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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金人MK9999型撑爆了整间教室,全体师生被迫露天上课,不再拥挤。忍无可忍的拉帝奥也赏了你一根电容笔,并附赠一句“给我滚!”】   【800岁,黑塔发来好消息,“模拟宇宙”项目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测试者,他的名字叫穹。】   阅读指南:   1. 弥补遗憾之作,踢掉所有勾史剧情(磨刀霍霍向烧鸡.jpg),轻松爽文时间线全部魔改,考据已死   2. 应星就是本人,没有转世重生之说,知道原著剧情,后面有解释。丹枫丹恒二人论   3. 无cp,但是有对应星的单箭头,大家都爱应星哥!   4. 如果游戏后面剧情中出现了78席,就当我私设,背刺麻了   5.文案截图于2024.10.2   内容标签:   星际 轻松 模拟器 星穹铁道 第1章 三闹工造司:孩子们,我回来了   多年以后,面对绝灭大君星啸,巡海游侠景元一定会回想起师父镜流带他去工造司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彼时彼刻,不过总角之年的他刚结束了疲惫而又充实的训练,匆匆换下一身练功服,就在师父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工造司的道路。   镜流背负剑首之名,身为云骑一方将领,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当今的罗浮大将军腾骁,出入云骑军队演武之所,比进出自家大门还要频繁。   她又素爱与持明龙尊饮月君切磋武艺,刀剑磨损之事常有,而武器乃武人的身家性命,所以这匠人云集的工造司自然成了她的第二落脚点。   然而,自打上月从工造司司砧手里高价收了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破铜烂铁,师父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是不常来了。   他师父可是很记仇的。   这么说吧,哪怕年龄上已经是个千岁老人,镜流非但没有魔阴身的兆头,记性反而一如既往的好,连他何日偷买鸟串贿赂同侪的芝麻事儿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今日不同以往,镜流唤徒儿的语气无甚变化,但一举一动难掩轻快之意,步伐都带着爽健的风声,倒是稀罕得很。   即便满腹好奇,可瞧着工造司门口非比寻常的庞大人流量,景元默默加快了脚下速度。   “师父,最近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待会儿你便知晓了。”   师徒二人停在了工造司门口玄机坪的一处。   今日阳光和熙,身穿铠甲的云骑军守在过道两旁,严阵以待,将不相干的普通人通通阻拦在外,清理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两侧,各个脸上爬满了热腾腾的汗珠。   即便如此,也无一人发出不合时宜的抱怨,全都铆足了劲儿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尽头、那一道专门用停放星槎的接渡口。   显然,这群人是在等什么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的大驾光临。   景元虽已在云骑军中崭露头角,但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看到这有如元帅亲临的威严架势,心里顿时好奇得直痒痒。   别看她师父在外端的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态度,事实上,不管是谁向她搭话,除了势同水火的丰饶孽物之外,只要好好问了,她一定有问必答,和旁人刻板印象里的高傲剑首截然不同。   就像她的剑,谁要学,她便教。   他索性直接问:“师父,今日莅临罗浮的,是何许人也?”   既然在工造司门口摆阵迎接,必然是和机巧工艺有关。   “那人是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或者博识学会的技术大能?”   镜流摇头:“他的能力,胜过纸上谈兵的学士百倍。”   “是统领万千智械的螺丝星机械君王?”   镜流还是摇头:“他是一个长于朱明、为我联盟效力的仙舟人。”   “我知道了,莫非是……有【匠中之匠】之美称的烛渊将军?!”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还未待镜流出声解答,身旁一个穿着工造司制服的年轻男子听到此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位云骑军的小弟兄,你竟不知道?罢了罢了,你们整日忙于舞枪弄剑、打打杀杀,消息不灵,也不怪你。”   景元心里不大舒坦,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哼哼唧唧:“大不了我去问我爹娘……”   他出生于世代效力地衡司的家族,偏偏钟情自由,不爱繁文缛节,立誓要做一个惩奸除恶的巡海游侠,于是不顾家人反对,加入云骑,拜于镜流剑首麾下。   景家爹娘虽恨铁不成钢,但每逢独子归家,仍会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书房成堆的古籍书卷皆可浏览,只求他别成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悍将。   现在看来,他爹娘真有远见之明,堂堂景小军师,只知战阵兵法,不晓街坊情报,真是……相当不合格!   镜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无碍,近些年来,军中、邻里,无人告诉你,是我的授意。”   景元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解道:“师父,为什么?”   自然是受了你父母的委托,他们怕你这小树苗心性未坚,抬头望见参天巨木就迷了眼。   镜流暗念,却并未选择将这番语重心长的师长之言说出口。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内敛外修,除了至交好友白珩之外,就算是饮月君丹枫来了,也休想从她嘴里挖出几句互诉衷肠的温情话。   ……不过如今,景元屡次立下战功,打出了名声,更是一门心思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父母也该歇一歇,让小树遭受一些外界的风吹雨打了。   那工造司男子才不管师徒二人此时在想什么,双目放光,滔滔不绝,活像一个追星成功的小迷弟:   “我曾有幸观摩过由那位大人亲手锻造、传入罗浮的云骑刀斧,技艺堪称一绝,听闻朱明云骑已经全员配备,战场上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景元下意识看向镜流,他好像有点明白师父为何如此欢迎对方到来了。   “你莫不是在吹牛吧?”   “真不是我瞎吹,他不仅是我的偶像,还是我们所有罗浮匠人的偶像!就在几天前,司砧已发了誓,如果那位大人主动屈尊罗浮工造司的消息属实,他甘愿立马退休!工匠们众说纷纭,腾骁将军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才把司砧留下来。”   镜流没什么感情地说:“能者居之。”   话虽如此,可司砧玩的这一手退位让贤,名义不错,却有政治炒作之嫌,引人狐疑。   景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又有一个腰间佩刀的姑娘扭过头,先是向镜流行了一礼,而后笑意盈盈道:“喂,那个吵得我脑袋疼的铁匠,抱歉打断你,可我听到的版本,怎么和你不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   “我听闻,那位大人不仅使得了铁锤,也能上得了战场。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立志率领朱明云骑,剿灭曾毒害他家园、杀害他父母亲人的步离猎群!”   “而且,最绝的是什么,那位大人不光能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指挥金人战阵;还能横刀立马,百里之外取下战首头颅!有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杀得那孽物闻风丧胆,但凡听到了他的名号,都要腿抖得夹不住尾巴,落荒而逃!”   这云骑姑娘快人快语,短短一段,说得那是一个荡气回肠,引得周围人不禁拍手叫好。   仙舟联盟速来与步离为首的丰饶孽物有着不解的血海深仇,亲身上战场杀过敌的景元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师父,此事为真?”   镜流在云骑军中就职高位,消息自然比捕风捉影的民间人士灵通许多,她颔首示意:“有一些艺术加工成分,但战绩和功劳却是实打实的。”   景元微微瞪大了猫眼,要不是顾全师徒间的礼数,恨不得抓起镜流的衣袖撒娇,求出更多有意思的细节故事。   镜流瞥了他一眼:“等回去后我再和你细说。”   “是!谢谢师父!”   “师父,我有一事不解,”他渐渐恢复了冷静,不由得生出疑惑:“他如此厉害,想必一定在朱明威望极高,为什么还要离开故乡,远赴罗浮?”   “我只能告诉你,并非联盟委派,而是出自他个人意愿。”   镜流有一些想法,但不能在大庭广众上说出来,只能暗示道:   “景元,这是留给你自己思考的课题。”   “是,弟子明白了。”   景元识趣地不再多问,踮起脚尖,一头扎进人堆。   答案什么的先不急,少年心想,先让他见识见识对方长什么模样?   既能运斤成风,又能上阵杀敌,一定是个如同腾骁将军般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吧?   “对了,我还没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陡然如同沸水烧开般的人群在下一秒给出了答案:   “应星大人!是应星大人!”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乘坐星槎赶来了!”   前来迎接的罗浮众人恨不得化身土拨鼠尖叫,但为了让朱明来客对罗浮留下一个好印象,只能按耐住了激动不已的心情,钉在原地,焦灼地等待着一艘专运大宗货物的货运星槎缓缓驶入了接渡口。   在云骑军相关人员的对接下,一个人影从货舱里缓缓探出。   ……等等,为什么坐的是货舱?他们罗浮已经穷到没有像样儿的客船吗?   日光照耀下,那人的肩膀足足宽有两米,个头奇高无比,大腿那更是得一人合抱,我嘞个乖乖,好一个魁梧的双开门冰箱!   众人惊呼:“——难道说?”   传闻中的应星大人,竟然是个力能扛鼎、有夸父之姿的巨人?   “好好好,除腾骁将军外,我罗浮又添一位腰圆臂粗的虎将!”   景元说出了实话:“……但那不是一个大金人吗?”   赤身金纹,机巧躯壳,加以符箓封印,赫然就是联盟五座仙舟上随处可见的镇守金人。虽然和罗浮的金人型号有所不同,更为高大,好似一杆擎天柱,但大抵能看得出同属一大类,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肯定不是能做得出复仇孽物之举的有情生物。   方才还吵嚷嚷的围观者渐渐没了声音,现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擎天柱行走在路面上、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还真别说,云骑军清理出来的过道,宽度给这一个走路外八的大家伙正好合适。   “等等,那金人似乎有变化!”   金人在台阶前止住,轰的一声,从排气管里冒出热腾腾的白烟,把围观者吓了个够呛。   足足有几吨重的装甲板向上翻卷,双引擎分裂,砰砰锵锵,俨然一副即将变形的状态。   众人又惊呼:“——难道说?”   传闻中的应星大人的真身,就藏在这机巧金人体内?   “好好好,如此庞大笨重的体型,一举一动却异常敏捷灵活,还能适应各种作战情况,若投放在战场上,足以一力降十会,打得那孽物措手不及!”   景元:“……但它为什么变成了一辆加长版的豪华汽车?”   是为了方便在战场上逃跑吗?   “嘟嘟——”   两声欢快的喇叭乍响,旁人无端从中听出了鸣笛者几分戏耍的意味。   沉默,梅开二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看了看工造司的大门,故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金人个头太高,进不去正门。”   “变形金人,这……这也是应星大人的发明?”   “年轻人真是有创造力。”   “老了老了,看不懂了……”   和就差喊出一声“大逆不道,不务正业”的老东西们相反,景元脸上的笑容恨不得裂到耳后,要不是顾及师父在场,他当场就能趴在地上哈哈大笑。   虽然还未见到真人,但这名叫应星的朱明男子,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模模糊糊的画像。   一定和他还有白珩姐很玩的来!   镜流和他的感觉相似,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暗笑一声:“果然和白珩说的一样,是个有趣之人。”   那汽车缓慢转向,在阶梯上如履平地,终于进入了工造司内部的广场中央,再往前走几步,极目远眺,就能看到工造司的核心装置,造化洪炉。   工造司之主,司砧早已在此地恭候多时。   他是个八百岁的长生种了,见过大世面,眼见一辆五光十色的汽车摇着大屁股驶到了自己跟前,也能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指向左边的大路:   “应星大人,这边请,遵照您的吩咐,将军为您准备的府邸就坐落在格物院,保证大大节省您的通勤时间。”   景元也跟着师父顺利进了工造司内部,听到这话腹诽道:“没想到应星大人也是个工作狂。”   嘶,应星应星,这名字,他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没成想,车主人把司砧的话全然当成了耳旁风,径直往前开去。   司砧也不生气,搓着手谄媚道:“您可是要先参观我罗浮工造司的宝物,造化洪炉?”   他忙着在众弟子面前卖弄学识,自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瞒您说,我曾远赴朱明,进修于怀炎将军名下,也曾有幸见识过朱明的奇工巧匠,令人叹为观止。朱明仙舟围绕岁阳之主——【燧皇】,构建起了天体级的球形结构,名为仙舟,实为炼化岁阳的无尽能源装置,远远看去,犹如一盏闪着蓝光的不灭莲花灯。”   “我们罗浮这造化洪炉,也学到了一二精髓。昔日大岁阳燎原祸害一方,被腾骁将军打败,化为无数碎片,封印其中,为工造司的匠人们源源不断提供锻造冶炼的能量。”   车里终于传出了些许动静。   “是吗?”   司砧被他的语气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复。   那人先是低笑一声,而后不急不缓道:   “可吾观之,功率远远不足,比不得朱明燧皇的万分之一。”   他嗓音沙哑,如同被火炽烤过。   发声器官更是不似常人,声音忽远忽近,好像一盏明灭不定的灯芯烛火,每个音节都踩着点,千回万转,像是千年前的古仙舟人说话的韵味,昭示着说话者的高贵身份。   景元掏了掏耳朵,有些听不太习惯。   方才还想要拜师学艺的学徒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踟蹰不前,这应星连司砧的面子都不给,似乎不太好相处。   司砧暗暗咬碎了一口牙:“这……您批评的是,毕竟燎原怎么也比不上燧皇。”   “当然,还用你说?”   平稳的音调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他的话音忽而一转:   “新官上任,理应添柴加火,让这破炉子烧得更旺才是。”   话音刚落,一朵幽蓝色的火焰便从车内飞出,如同一把穿云之箭,径直冲向造化烘炉的方向。   学徒们面面相觑:“——难道说?”   火焰也分品级,以恒星举例,红色代表着温度最低,再往上便是橙色,黄色,白色,表面温度最高的恒星往往呈现蓝色。   “好好好,不愧是【天才俱乐部】78席,一出手就是如此阔绰。若真能凭借此火大大提升造化洪炉的品质,我们这些匠人铸造武器也将事半功倍!”   景元终于回想起来了:“【天才俱乐部】78席……我在6年前确实有所耳闻。”   但他那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全心全意扑在军事训练上,听过了便是听过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镜流却是细眉一皱,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那蓝色火焰不像是给造化烘炉添柴加火,反而像是冲着毁灭阵法、释放岁阳去的。   景元还在看热闹呢,只觉身边寒风一凛,一头炸呼呼的白毛乱飞,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剑芒便从地上冲天而起,砍向半空中拖着小尾巴的火焰!   “小小岁阳,安敢放肆!”   这一声振聋发聩,震醒了在场不少如在梦中的恍惚之人。   “什么?那是岁阳?”   “应星大人竟然是一只岁阳?”   “细思极恐,朱明仙舟是唯一活跃着不少岁阳的仙舟,而除了性别之外,我们对应星大人的样貌、年龄一概不知,一定是有人在刻意封锁,所以……”   天才俱乐部78席,他们崇拜的对象,竟然是一只和呜呜伯同科的无形目生物?!   方才还喜上眉梢的众人顿时如丧考妣。   不知名的蓝火慢吞吞地停下来,轻描淡写避开了致命的剑光,显然没把她当回事,意味不明道:   “应星是岁阳?可笑。”   倘若如此,他必第一个吞了那小子,还能留得他在岁阳的头顶蹦跶?   “汝,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之辈。”   象征着极致高温的蓝色火焰对上了女人凝聚着极致寒意的血色眸子。   “罗浮剑首,镜流。求饶的话,就留在幽囚狱和判官说去罢!”   察觉到大事不妙,景元和云骑军的弟兄们赶紧疏散人群,本来还热热闹闹的广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司砧被吓破了胆,跌坐在地,颤抖着问:“他难道是……”   镜流冷哼道:“车内无人,应星根本不在其中。岁阳是星火之精,无固定形态的纯能量生物,通常以一团青绿色的火焰现身。这世间唯一一朵以幽蓝色火焰现身的岁阳,大概只在朱明仙舟的焰轮铸炼宫了。”   “猜的不错。”   岁阳坦然应道,腔调懒洋洋的。   司砧一个激灵,身子不抖了,牙齿也不打架了,因为他直接两腿一蹬,翻白眼儿撅了过去。   头顶如同恒星般耀眼的蓝色光芒猛然间炸裂开来,景元来不及逃走,视网膜瞬间倒映出一片空白。   “师父,小心……!”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团团从眼角闪出,愤怒的轰鸣打雷一般冲出他的鼓膜,心脏勃勃乱跳,像是要和头上胀痛的血管同时破裂。   砰,砰,漫无边际的幻想都在鼓动,都在扩大,像是太阳吞没了他的全身。混乱的记忆在少年的眼前颠三倒四地展开,像是一场魔幻主义者的狂想盛宴。   ——他看见一棵长着无数人脸的巨树奸笑着降临战场,生出无数有毒的枝芽,凝结出人头大小的肉瘤,将活人的血肉化为肮脏的养料菌床。   ——他看见一颗活化的行星,一座游荡的炼狱,其上栖息着上万哀嚎的生灵,痛苦地呼唤着死亡。   ——他看见半人半马的扭曲生物有如黑云压城,发出嘶嘶的吼叫,步步紧逼,不可抗拒地把他推向身后的深渊。   ——他还看见……一个身穿糖果色长裙的女人,手中旋转着银色的手术刀,嘴角咀嚼着优雅的笑意,下一秒便抹开了自己的喉咙。   恐惧犹如跗骨之蛆,钻破了他的关节,让少年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感知因为幻觉而无限拉长,时间已经没了意义。   他要死了吗?   可是……可是,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那蓝色太阳的光芒渐渐弱了,就像被什么人遮挡在前。   景元抬起沉重的眼皮,拼了命想要看清前方。   ——雪中插着一支朱色的簪子。   ……是师父?   不,不是。   那人将他护至身后,扭头向他附以微笑,仅露出来的侧脸上,笑容肆意而张扬,不似一轮冷清的月光,反倒像天上星辰、熠熠生光。   “景元!”   青年叫得真切亲昵,但在现实中,少年的身前却是空无一人,他从幻觉中拔身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了过去。   视线彻底转入一片昏暗前,他见那朵蓝色的袖珍火焰摇着小狗似的尾巴,转了个圈,高高在上地宣布道:   “吾乃太始之焰、岁阳之祖,尔等仙舟人的噩梦——【火中之火】,燧皇。”   ——————   “嗯,燧皇是我此行特意从朱明带来的小助手。别看他无三头六臂,但烧火打柴,锻造模具,绘制图纸,处理文书,打扫卫生,制作夜宵……可谓是样样精通。”   腾骁将军真是活久见了,第一次看到居家型岁阳:“……应星先生,调教得很好啊。”   “他平日里也算安分守己,很听我的话。但有时候玩性难免大了些,应星在此,提前向将军道个歉。”   饮月君丹枫刚一迈进将军府的大门,便听见白珩身边那名银丝簪发的青年男子如此说道。   ————————   丹枫: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燧皇:我是岁阳,最强岁阳!   开玩笑的,这位是大佬,阉割版的,朱明的火还好好烧着呢   ——————   开新文啦!   注意:时间线尽量遵照原作,但细节处不可避免有魔改嗷   六御里,司砧执掌工造司,司鼎执掌丹鼎司,司舵执掌天舶司……每个名称还挺符合的,本文的司砧就是个炮灰,下一章就下线啦   ——————   新文预收:《好巧,你也是妹控?》无cp,男主周天哥和妹妹的亲情线!   文案:   星期日,歌斐木大人最为得意的养子,打小就聪明。   他未来极大可能继承橡木家系,成为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的新任掌舵者、神主【希佩】意志的代行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高居于亿万万人之上。   但少有人知,此时此刻,少年最大的烦恼不在于继承人的沉重责任,   而是如何向妹妹知更鸟解释他昨晚偷吃了仅剩下的一个巨恐鸟布丁蛋挞。   【银河妹控联盟】   Sunday:@全体成员,所以,我该怎么办?   ①号群友桃矢哥哥:   “这有何难?你重新做一个赔给她不就好了。”   *   小樱发现哥哥兼职的料理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帮工打杂的男孩。   他安静内向,性格沉稳,最大的爱好就是增进厨艺,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对方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和守护者月一样的天使翅膀,为她挡下了来袭汹汹的魔力攻击。   知更鸟(苦恼):哥哥的手艺变好了!我也变胖了……   ②号群友神里家主:   “兄妹之间罕有芥蒂,如果担心她心情不虞,不妨送一些礼物聊表歉意,再稍加安抚,这些我都可以教你。”   *   以一杯星芋啵啵奶茶为拜师礼,单纯懵懂的少年步入了社奉行神里家的大门。   一朝学成归来,周天子看老家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干脆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踹走老东西,坐上家主之位,联合钟表匠,踢走【秩序】的残存势力,还匹诺康尼一个郎朗盛世。   顺便不忘把匹诺康尼大剧院改造成了妹妹的演唱会舞台。   知更鸟(轻哼):那我当然是欣然接受啦~   ③号群友斩鬼少年:   “额,巨恐鸟是什么?好吃吗?”   *   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坐于紫藤花宅院,笑意盈盈。   兵不血刃,便将百杀不死的恶鬼之主,彻底挫骨扬灰。   【同谐】的调弦师:在我面前玩集群意识和心灵感应?你太嫩了^^   天环族小鸟白天勤勤恳恳上班打卡,夜晚瞒着妹妹,借助联觉梦境穿梭在不同的文明世界,向诸位前辈兄长虚心请教。   总之,一切为了知更鸟!   ***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鬼鬼祟祟的周天哥摘下口罩和针毡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和同样全副武装的妹妹在家门口撞了个正着。   兄妹二人看向彼此怀里属于对方的限量版豪华周边,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妹妹不语,只是一味敲手机:   【银河兄控联盟】   Robin:SOS,我偷买哥哥的同人本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第2章 应星其人,百闻不如一见:孩子们,我免费了   丹枫双手抱胸,远远瞧着,心想,这就是炎庭君前几日加急修书、托他多加关照的“害羞腼腆、不通人情世故的短生种小弟弟”?   并非他恶意揣测,只是那浩浩荡荡几千字的长信,名为托孤,实为炫耀,把他家小天才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看得饮月君坐在案前眉头紧缩,差点以为信被人掉包了。   当时他还奇怪,现在全想通了。原来是因为应星收了燧皇当小弟,堂堂一介朱明龙尊,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必履行守望职责。   自从五龙远徙以来,几世都未曾有过如此大的乐事,今世的炎庭君乐得清闲自在,估计每天半夜都得拍着大腿笑醒。   “害羞腼腆”?没看出来,能在不怒自威的腾骁将军注视下举止落落大方,不显丝毫怯懦,张嘴说胡话的本事更是一绝,绝非世人眼中的孤僻天才。   “不通人情世故”?更是无稽之谈了,小小年纪就懂得使唤仙舟人的宿敌当牛做马,还知道提前在顶头上司处打预防针,怎么着也不会被外人欺负了去。   这一趟是要白跑了。   ……但也不是一件坏事。   倚靠在梁柱边的罗浮龙尊垂下薄薄的眼帘,动了动脚尖,作势转身离开。   “丹枫!”   白珩喊出了他的名字,叉着腰调侃道:“站在那儿静悄悄的,也不出声,莫不是要暗杀将军?要不是小应星提醒,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腾骁大笑:“白珩,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手痒痒了。丹枫,何日有空,再来我府上切磋切磋?”   一旦被这两人缠上,也就意味着龙尊大人在短时间内恐怕是走不掉了。   唇角极浅的笑意一闪而过,丹枫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快步上前,周身全无偷听被人发现的不自在,反而处处透露出上位者的高傲坦然。   他说:“将军怕是要失望了,我近来深陷案牍,又有龙师在耳边嗡嗡不休,实在无心切磋武艺。不过,镜流今天的手感应该颇为火热。”   白珩头顶的两只狐狸耳朵一抖:“咦?她又和谁打起来了?”   罗浮上下,除了唯二在场的龙尊和将军,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谁有实力当剑首大人的对手。   丹枫幽幽看向了身侧的应星,这位“虬龙的心窝大宝贝、怀炎将军的命根子、全体朱明ᐜᑦᔆ人发誓守护的宝藏”——啧,帝弓在上,炎庭君那家伙是怎么写出如此肉麻恶心的话——正欲启齿,却没想一眼撞进了对方如同紫玉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不由得顿了顿。   远看不觉,凑近了一比,这小孩……长得比他还高出了半个头。   这个视角看去,对方就像是故意拿鼻孔对着他。   世世代代都是青男体型的饮月君:……   他当然不觉得应星是故意为之,只是心想,莫非打铁能帮助长高?   回头让景元先试试吧。   应星开口了:“这位便是罗浮的饮月君,丹……枫?”   “丹”字发声后,他不知为何停了一下,使得那“枫”字轻灵而发颤,像是一阵从远方的自由之地飞进龙尊大人耳膜里的微风。   身为一个游戏穿越者,他认识更多的是丹枫的转世,名叫“丹恒”的列车组护卫,原作里和他应星有着说不清的复杂关系的无名客。   如果旁边站的是丹恒,他早就勾着肩膀搭过去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对方大惊失色的好玩反应。   可这里是丹枫,一个初次见面、且脸色不太好看的持明族族长。   丹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收回视线,看向百思不得其解的白珩。   明明是实话实说,语气却因怄于身高问题而染上了一分冷硬:   “并非旁人,正是应星先生口中那位‘安分守己’的小助手。”   应星的目光游移了一瞬:“燧皇惹祸了?”   他就说这家伙为什么当初答应帮自己搬行李答应得这么快,原来是早有图谋。   “燧皇和镜流打起来了?不对吧,他俩一点关系都不沾,不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吗?”   白珩瞧着丹枫照例看不出表情的冰块脸,以为他在阴阳怪气。   众所周知,丹枫对朋友的性子还算接地气,但在外人面前,那可是一身的偶像包袱。   今儿个情绪如此外露,看来最近的确是被龙师整烦了。   她琢磨了一下,要不要过几天抽个时间,约大家一起出来吃顿饭?就当是给小应星接风洗尘了。   丹枫将在工造司工作的族人传来的消息一一告知,末了又补充一句:   “匠人被疏散得早,云骑守在外边,所以绝大部分人并不知晓燧皇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无主的岁阳作祟。”   也就是说,应星暂时可以不必担心燧皇身份可能泄露、导致罗浮人心惶惶了。   “多谢。”   应星感激道,他本来也不打算将自己的居家保姆公之于众,告诉腾骁只是为过个明路,只有熟人知晓才是最好的结果。   腾骁将军身为罗浮领导人,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战况怎么样?现场情况有多惨烈?打坏了多少建筑物?”   但凡有一点损失,走的都是罗浮的账啊!   他默默咽下了一口欲哭无泪的老血。   应星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稍等,我问问。”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间的厚茧清晰可见,是一双匠人独有的、千疮百孔、却又温厚有力的手。   茧子在长生种的身上往往十分罕见,得益于丰饶赐福,他们的身体会自动新陈代谢至完美状态,很少会出现皮肤的角化增生。   只听见一声爆破般的轻响,一朵暗蓝色的火焰便从他的掌心窜起。   “哇!”   狐人素来毛多弱火,白珩今天又没涂抹辟火油膏,害怕得后退一步。   丹枫主动挡在她的身前,周身水汽渐浓,低声问:“这就是燧皇?”   他没见过燧皇的真身,要不是在将军府里听了一嘴,断然不会把工造司作乱的小尾巴岁阳和恶名在外的朱明燧皇联系在一起。   应星笑了笑:“不,这不是燧皇,你可以叫它——【相位灵火】。”   也是天才俱乐部29席丝丝喀尔无数个辉煌发明中,最声名在外的一个。   白珩激动得呆毛都翘起来了,语无伦次:“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位只活了短短二十九天、却将整个蜘蛛文明加速了数千年的丝丝喀尔吧!”   直到这时,在场三人才有了“啊,这个温和低调的朱明青年是全宇宙屈指可数的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实感。   “我用相位灵火在燧皇体内打了标记,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应星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朵体型更大的幽蓝色火焰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轰!”   燧皇正打得起劲,结果一下子被人传送离开战场,这哪能忍?不管三七二十一,嗷呜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要给碍他好事的臭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丹枫的苍龙濯世已酝酿过半,余光却看见应星不慌不忙,朝变了脸色的腾骁随手要了一张无用草纸,放在相位灵火上一烧,丝丝缕缕的灰烬便丢进了岁阳的大嘴。   燧皇定住了。   白珩躲在丹枫身后冒头:“这也能行?”   然后她便眼睁睁看着燧皇缩回了原来的体型,嚼了两下。   像狗主人投喂恶犬……   白珩明智地把到嘴边的形容词咽了回去。   丹枫和腾骁的表情也一言难尽,显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燧皇后知后觉还有其他人在场,火苗一滞,强行挽尊道:   “浸透了来自众多人类的强烈怨念,今日份的茶点味道尚可,汝何时向吾供奉正餐?”   岁阳的食谱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除去有情生物的情感,相位灵火的烧灰也在其中,虽然味道只相当于拌嘴的小零食,但应星当年就是靠这一手,拐走了刚从梦里懵懂苏醒的燧皇。   白珩悄悄问:“将军,你塞给应星的废纸上写的什么?”   腾骁:“……是罗浮居民要求取消调休的血印请愿书。”   白珩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打工狐小嘴一瘪,字字泣血地控诉道:   “将军,你这个叛徒!”   腾骁是哑巴喝豆汁儿——有苦说不出:   “你以为我不想?可调休是联盟高层的统一规定,我官位再大,也是一个没话语权的打工人啊!”   丹枫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离幼稚斗嘴的二人远了些。   应星才不惯着燧皇:“在吃正餐前,你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一些事?”   “我今日初到罗浮,第一件事,是跟着白珩先来拜见东道主。你则是负责驾驶我的金人MK2333型前往我的住所,安放我的行李物件。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委托,怎么就突然和人起冲突了?”   燧皇哼了一声,却是好好回答了:   “那老头公然羞辱吾和吾的子民。”   他指的正是工造司的司砧。   “撒谎。明明是你动了心思,妄图释放炉内的燎原碎片。”   镜流拖着剑姗姗来迟。   她先给罗浮御用奶爸丹枫使了一个眼神:“景元晕倒了,医士检查不出来病因,你去看看。”   丹枫自无不可:“好。”   白珩抢着举手:“我也去!”   以她的直觉发誓,此地不可久留!   二人快速走掉了,留下腾骁在后一个人尔康手。   镜流提起剑身,杀气腾腾道:“岁阳,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燧皇从来不屑撒谎,两个缘由他都占:“吾就是真的动了心思,汝一介弱小人类,又能奈何?”   他收拾不了小奸巨猾的应星,还对付不了一个大限将至的仙舟人?   要是让这二位再在将军府打起来,应星初来乍到,欠的人情就要还不完了。   应星捏住了他的脑袋尖儿,用物理手段阻止了他的坏蛋念头:“够了,大爷,别再给我惹事了。”   “给吾放手!”   “不放。”   他先是扭头对腾骁道歉:“今日工造司的损失,就从我的月俸里扣除吧,如有不够,再找我要。”   背靠好几个大怨种金主,天才不差这点儿钱。   然后又转身,抬眼望向镜流,这个尚未戴上黑月眼罩、走上孤独的弑神之路的罗浮剑首,一根心弦微微拨动了一瞬。   “幽囚狱怕是走不了,那地方关不住他,反而会给十王添乱。所以,我会将他关在我的房间,禁闭三周,断粮断食,以视惩戒。”   镜流的脸色稍稍和缓,她明白,对一只渴望人类情绪的岁阳来说,幽闭囚禁、断绝人烟,才是最严苛的惩罚。   燧皇出离愤怒了:“竖子尔敢!”   应星:“我就敢。”   腾骁没有异议,连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只求几个小祖宗今天别把他的将军府砸了,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镜流本以为此事就当了结,正要退下,不成想应星又拦住了她:   “以及,剑首大人,今日之事有劳了。作为赔礼,我给你和你的徒弟亲手锻造一把上好的武器。不知你意下如何?”   应星看向她手里裂痕累累的单手剑,轻轻笑了一下。   镜流没说话,但所有人知道她是同意了。   冲突解决。   靠在门后的丹枫直起身子,和偷笑的白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炎庭君信里写的,一个字都信不得。   “丹枫,你说我俩什么时候也去招惹一下燧皇,让小应星给我们锻把武器?”   “摒除邪念。”   “喂!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向将军告密——那封请愿书其实是你起草的?”   “……托人锻器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   镜流:他们两个,一个眼高于顶,一个鼻孔看人。   丹枫:没错,鼻孔看人,罪大恶极。   ——————   藿藿上车厢有一句语音,说的就是帕姆用相位灵火的烧灰招待了尾巴大爷,尾巴大爷吃完心情很好,说明很喜欢[比心]   ——————   3.3前瞻观后感:   老米演都不演了[愤怒][愤怒][愤怒] 第3章 大应星的魔法工坊:是岁阳,我加了岁阳!   景元的日记:   七月十四   “岁阳,世外妖魔族类的一支,又名星火之精。星历1700年前后,这一种族降临仙舟联盟,由于它们以人类的七情六欲为食,一度引发了历史上极为恐怖的【夺舍之祸】。好在火劫大战后,岁阳一族已遭彻底禁绝,仅有极少数存于朱明仙舟之上。”   前些日子在长乐天,我们几个围坐一桌,白珩姐和我们讲述她游历各地搜集来的志怪趣闻,师父照例听得极为认真。   至于我,天可怜见,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因我那时正在借丹枫哥的掩护,狼狈默背小抄上的八百字剑诀。不为别的,等白珩姐穷尽口舌飞沫、支撑不住奄奄一息之时,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毕竟,当时谁能想到,我一个小小的云骑,也会有一天直面传说生物的威力、而且还是实力强悍、精通幻术的岁阳之祖——【燧皇】呢?   工造司过了一趟鬼门关,等我醒来,人已经躺在了丹鼎司的病床上,好几个医士围在床边打量我,又是掀眼皮,又是捏掌心,把茫然无知的我折腾得够呛。   云华司鼎慈眉善目地告诉我,这几位医术精湛的老先生皆是被我师父绑架(划掉)请来专门为我检查身体的。   然而,即便拿出了老太医为古国皇帝问诊的十二分精力(很多话本里都写了古国太医是个高危职业,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诛九族。师父不是皇帝,顶多算个镇国大将军,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但不熟识她的医士显然不这么认为),我身上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一位医士小心斟酌了半天,憋出一句:   “毛质蓬松,发尾卷曲,平日里怕是不好打理啊,要不要试一试公司新上市的顺毛膏?”   原来他是个兽医,师父绑错人了。   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放不下心,丹枫哥只好亲自上阵。他为我把脉半晌,眉毛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就在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时,他取下毛笔,刷刷刷,当场写了一味治病良方:   烟熏肉堡,两个   热浮羊奶,一瓶   陈婆豆腐,一碗   琼实鸟串,若干   我本就饿得发晕,只觉又惊又喜,心道还是丹枫哥懂我。面上却要故作恼怒,问他写的劳什子药方,他说是给师父开的,疗效主打一个心安。   我让师父教训他一介龙尊不干正事,净知道糊弄我。师父充耳不闻,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对我说:   “景元,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好了,从明日开始加大训练量,怎么样?”   白珩姐在旁憋笑,我哪能不知道师父早就看穿我那点小心思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景小元,你太没用了!   今天虽然输给了岁阳,被丹枫哥给耍了,还让白珩姐看了笑话,好在也不全都是些坏事。   为了表达歉意,那位传闻中的应星先生提出为我们师徒各自量身打造一把上等的兵器。   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我那时的喜悦之情,无异于被一张大馅饼砸了眉心。   当然了,锻器一事急不来,更何况是本命专武。师父和他约了时间,我们于明天中午拜访他的工坊,挑选原材料,再商量商量武器的规格款式。   我虽师从剑首学剑,但师父并未限制我平日所用的兵器。所以,我是和师傅一样用单手剑好呢,还是选一些其他的?长枪怎么样?战斧也不错……   我今晚大概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最后,白珩姐,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偷看我的日记,否则我就要向师父告状了!!!   ——————   “镜流,还有景元,稀客啊。要见应星大人?没问题,随我来吧,他的工坊就坐落于格物院。”   霄工正也算是师徒二人的老熟人了,能做到工造司工正这个位置,绝不会是资质平平之辈,可惜他的天赋全都点在了机巧上,冶炼水平实在不足,否则镜流当初也不会另外托付司砧锻造剑器,还讨来了一个次品。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工匠们比以往都浮躁了许多。”   霄工正一边带路,一边感慨:“昨天虽然鸡飞狗跳,但也让我们窥到应星大人的几分真本事。他手搓的那款金人MK2333型,什么都不必做,光是摆在工造司的广场上,就能让一些小学徒眼馋得直流口水了。”   工造司的年轻工匠以理工科班出身居多,无论男女,一应重度痴迷于机巧模玩、奇兵利器、汽车星槎等领域,昨日应星露的一手,可谓是在他们的xp点上狂轰乱炸,恨不得当场跪倒在百冶大人的西装裤下。   “到了,这便是应星大人的工坊所在。”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古朴大气的二层小楼前。   霄工正惦记着他的古董模玩,和二人匆匆告了别,留下镜流和景元站在门前,互相对视。   离得越近,景元压在心底的紧张之感就愈发明显。   说起来,他还没有实打实见过对方一面呢。   师父倒是见着了,多的话也不说,只说他“长相与气质俱佳,心性也不弱,值得深交。”   干巴巴的描述,连长乐天最老气横秋的评书人都不爱用了。不过他也明白了,师父对应星的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否则不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景元,待会儿进去,管住自己的眼睛和手脚,莫要乱看乱碰。”   景元应了两声,大步上前,充当起了师父的叫门小童,扣了三下门把,高声唤道:   “应星先生……唉?”   方才还如胶水黏住般紧闭的大门,只听见“吱呀”一声轻响,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门缝。   然而,诡异的是,门后却空无一人。   晴天白日的,景元打了个寒颤。   镜流并未大惊小怪,他二人一迈过门槛,大门又仿佛是被一阵鬼风吹过,晃晃悠悠地关上了。   这屋里漆黑得非比寻常,像是蒙上了一团化不开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   景元小心咽了一口唾沫,抱紧了怀里的短剑,情况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本以为能看到纷飞四溅的火星、琳琅满目的兵器,或者是昨天那台威风禀禀的大金人,但怎么一个都没瞧见,反而像直面了乙级小成本恐怖片的布景?   偏偏他又不能把这话说出来,要是让师父知道他偷偷熬夜看R200的幻戏,明天的训练量又要翻倍了。   身为云骑,他的胆子素来不小,孽物的腥臭鲜血喷溅在脸上也能面不改色,胡乱抹一把继续杀敌。   但鬼神聊斋和战场风云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题材,小景元心里发毛,咬住下唇,强撑着给自己打气。   无畏无惧的成年人镜流自是什么都不怕,连一丝的情绪波动都懒得给,她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心下狐疑,也许这是应星留给他们的考验。   她从景元手里收的那些话本里经常有类似的戏码,看多了,就会觉得套路千篇一律,无甚意思。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应星……呵,果然还是个20岁的小娃娃,逗一逗景元还可以,对她就太幼稚了。   “师父,你不觉得,我们花的时间太长了吗?”   从外看,这小楼的占地面积不大,但他总感觉已经走了十来分钟,还没走出客堂。   “兴许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对天才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发明。”   “原来是这样……”   景元还以为遭了鬼打墙,连忙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定下心神。   余光无心一瞥,一朵绿色的小火焰从自己眼角忽然闪过,有如墓地鬼火,照得人心里拔凉拔凉。   “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眼一瞧,那鬼火又不见了,反而是暗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见不得光的鬼怪在说话,嗓音有尖有粗,声音也是有远有近:   “又来了两个……”   “今天的第几个了?”   “嘻嘻,猜猜他们能坚持几炷香才逃跑?”   谈笑间,全然是把两位云骑精英当成了软弱好欺的戏耍对象。   然而,过了许久,在场无一人出现他们预料中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反而是镜流面若寒冰,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空气都仿佛能冻出冰碴子。   有岁阳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嘶,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   “她是不是昨天把咱车刮了的那个罗浮人?”   “咱们要上吗?会赢吗?”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细如蚊呐的议论霎时间停了,就连蠢蠢欲动的家具物件也没了动静,看来,哪怕是鬼怪也懂得恃强凌弱的道理。   景元大为震撼,脚下步子一错,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椅子,在寂静的房间里犹如一声闷雷捅了鬼窝,吓得不少岁阳四处飞舞,暴露行踪。   “快跑!”   “不要抓我!我是好阳!”   镜流现在看这群鬼玩意儿哪儿哪儿都不爽,当即冷笑一声,不客气地拔出了剑。   景元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师父冷静!”   和客厅的闹腾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数十步之外的工作室一派岁月静好,只能听见属于人类的细微呼吸声,像是羽毛拨弄着柔软的心尖。   躺椅上小憩片刻的银发男人似是有所感应,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下一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嗯……几点了?”   他一醒,本来安眠沉寂的工坊内,成千上百隐匿暗处的绿色小岁阳像是小蜡烛一般,噼里啪啦纷纷点燃,一寸寸驱散了浓稠的黑夜,无比清晰地展现出一个童话般荒诞而神奇的工坊世界。   “老大醒了!”   “干活了干活了。”   “我不想上班……”   “你想和燧皇老爹一样被挂在吊灯上?”   “怕了怕了。”   “新来的,好好干!”   应星伸了个懒腰,撑着扶手站起身,抓了一把凌乱的长发,因为熬夜而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这才迟钝地想起了今天有约好的客人来访。   这里完全是一个符合理工科男印象的房间,涉及各种发明设计的草纸铺了一地,墨迹龙飞凤舞,不拘一格,墙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机械工具,还有岁阳像是小炮弹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当然,最为瞩目的,还要数那一墙满满当当、一看便造价不菲的金人模玩。   他随手拉过一件罗浮的工造司制服,三两下披上,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如玉般冷白的肌肤,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去,眼皮子也不抬,转手捏住了一只迷迷糊糊撞他身上的小岁阳。   “茉菊,看着点路。”   “是!老大!”   他指尖一弹,对方像是小鼻嘎一样发射了出去,正好落在了桌上机器的空缺启动位上。   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大岁阳飘在半空中,有板有眼地汇报道:   “在您陷入深度睡眠的一个半系统时内,一共有24位不速之客闯入工坊,我们吓退了22位,剩下2位是您今天的客户,我马上前去迎接。”   “昨天新来的岁阳安排工位了吗?”   “都已安排妥当,他们并未产生强烈的反抗情绪,而且对我们的安排普遍表示满意,您随时可以找他们签署用工合同。”   管家岁阳无声补充了一句:“反抗了也没用。”   一朵朵小火苗哼哧哼哧钻进了玻璃器皿内,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顺着四通八达的管道,飞快流进了工坊的各个角落里,激活了已有的全部机械装置。   这个时候,这栋经过一整晚改造的房子才像是活了过来,注入了蓬勃向上的生机。   应星用毛巾擦去额角滴落的水珠,收拾挂好,离开卫生间,俯身打开梳妆柜的抽屉,里面放着足足十几只一模一样的簪子。   他的衣服和饰品大多是相似的风格,主打一个节省挑选的时间。   先是用木梳打理每一处纠缠的发结,而后拿起一只簪子,灵活地拨动柔顺的发丝,在他十根纤细的指间翻出漂亮的白色团花。   等到镜流和景元在所谓管家岁阳的带领下打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美人对镜梳妆的绝美景色。   “早上好。”   银发的美人倏而回首,眉间还带着几分懒倦的温柔,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   还未出场的黑塔女士:(T^T)   ——————   感谢宝宝们的地雷:猫猫?吸吸吸吸吸吸吸、秋秋、Mr.Smile、不破、流泪猫猫头、flash、晓轻寒、时之轮、一团毛猫、阎烨、62323039、50916331、这个乐子人就是个屑啦、63196128、木木姆、74986697、王也的水杯、知北游、50363263!!!   感谢冰冰扔的1个火箭炮~~~   以及感谢殷弥扔的1个手榴弹!   爱你们哦[比心][比心][比心] 第4章 孩子谁生?:燧皇老爹生   慢束玉绸罗,轻拂锦袖垂。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抱歉,昨晚熬夜搬家,睡得迟了些。”   应星重新扎好了一头飞瀑似的银色长发,站起身子,脑后的朱色流苏簪随着他的步子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晃声,低低地飘进呆愣在原地的景元耳中。   他捂住额头,心道:“他就是应星?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幻境的哪里见过,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了。”   目睹此等赏心悦目之景,镜流被无头绿蝇搅乱的心情也隐隐好了几分,是她猜错了,应星这小孩没什么考验他们的心思,只是单纯起晚了。   “无事。中午好。”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顺便纠正了对方的时间观念,眼底因岁阳而起的肃杀剑意如同雪山般消融无踪。   随后看向全场唯一一个悬挂在吊灯上的可怜岁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   “除了你。”   燧皇的火焰因极愤怒而一瞬间变大膨胀,但随即撞上了坚固的吊灯内壁,铩羽而归。   他动弹不得,偏偏又气不过,于是一连串的*岁阳粗口*便有了用武之地。   镜流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和他互喷,扭头询问燧皇的主人有没有叫他物理闭嘴的好方法。   应星:“……你俩过不去了是吧?”   “*岁阳粗口*!”   燧皇名义上的主人无奈之下使出了终极必杀技:“燧皇,别教坏了孩子。”   孩子指的不只是景元,还有其他单纯懵懂的岁阳。   方才还暴躁不已的岁阳之祖立马噤声了。   围观的小岁阳一时间忘了工作,叽叽喳喳地看热闹:   “老爹生气了。”   “好惨。”   “老爹一顿饭都没吃,饿得都缩火了。”   “不要吃我。”   说话的岁阳大多来自朱明,火质干净,喜欢用词语和短句,像是学舌的小鹦鹉,心智也和幼童相近。   应星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挨个念出了玩忽职守的岁阳的名字:   “都安静——清栾,素圆,百褶,还有琉白,你们要是完不成今天的工作任务,也别想吃饭了。”   “啊?”   “老大好狠!”   “我爱上班,我爱上班……”   “我是勤劳的小琉白,不要扣我的伙食呀:(”   景元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和应星大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会是这种场合。   他刚被一群鬼精鬼精的岁阳来回折腾,出了一身热汗不说,还衣衫不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进门前怎么打理也打理不好,也许真得试试公司新上市的顺毛膏了。   而对方显然也刚起床不久,连说话声音都带着晨起后的慵懒随意,像是被烈火残烟熏染出的低音炮,震得人心头发颤。   宽敞的房间内,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撒了一地金黄,方才还略显凌乱的地面早已被岁阳牌扫地机打扫得一尘不染,镶嵌在墙上的无名机器传来细微的嗡鸣,不刺耳,反而给人一种白噪音独有的舒适感。   罗浮极为罕见的岁阳一族在这里随处可见,性格各异,却能各司其职,多而不杂,呈现一种井然有序、蒸蒸日上的状态。   也符合工坊主人的个性。   景元重重拍了拍脸蛋,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抬眼又对上了应星那双含笑的紫色眸子,浑身一紧,连面见百冶的礼数也忘了,脱口而出:   “应星先生,你难不成记得所有岁阳的名字?”   岁阳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模样,他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应星先生?”   应星放在嘴边重复了一遍,瞧着眼前不足他胸高、满脸胶原蛋白的稚嫩小豆丁,又联想起了后世心思缜密、算无遗计的神策将军,单手握拳,掩住一晃而过的笑意,正色道:   “你直呼我名即可,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景元摸了摸脑袋,在对方的亲和态度下,心底的最后一丝窘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纠结道:   “那怎么行?你和师父是平辈,和丹枫哥也是平辈,我要是这么喊,岂不是乱了辈分?”   他敲了一下掌心:“嗯……有了,不如我就叫你应星哥好啦!”   小孩长得可爱,一张小嘴还奇甜无比,不管向谁乖乖叫上一声“哥”或“姐”,再添上一个软软的笑容,让人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应星哥握紧了双拳,有那么一瞬间深深怀疑景元这小子是不是就靠这一手在罗浮笼络人心,才当上了将军。   他偏过头,掩饰道:“你们先随便坐,别客气。”   立马就有几只附着绿火的椅子摇摇晃晃飞到了师徒二人身后。   岁阳牌家具,你值得拥有。   应星接过管家端来的餐盘,这是他的早饭兼午饭,一边解释道:   “至于我为什么能记得3971只岁阳的名字,因为是我负责给他们全程接生,名字也是我取的。”   景元差点一口羊奶喷出来。   “岁阳还能生?谁生?”   应星的目光缓缓飘到了挂在吊灯里的岁阳之祖身上。   燧皇被师徒二人的复杂眼神盯得无语至极,用他的公阳嗓礼貌发问:   “……汝等颅内有疾?”   小岁阳们:“啊,老爹又开始文绉绉了。”   “听不懂,听不懂。”   “学不来,学不来。”   景元悻悻地收回冒昧的视线。   应星三两口吃完油条豆浆的组合套餐,用手帕擦了擦嘴,管家端着精致的餐盘暂时告退,他这才介绍道:   “严格意义上说,朱明的大多数岁阳都是从燧皇体内分裂出来的。每隔一段时间,朱明十王司的猎火判官会捕获新生的懵懂岁阳,驯服并且交予工造司岁火监填入匠器之中,成为朱明仙舟的一份子。”   “我不过是借了老爷子——也就是怀炎将军的便利,才拐来了这么多可爱的小家伙给我打工。”   他们都和应星签订了契约,平时出不去这间工坊,唯一有出入自主权的是燧皇,不过很可惜,因为之前闹得过于无法无天,燧皇也惨遭了禁足。   镜流道:“与岁阳为伴,同吃同住,你还有什么神奇之处是我不知道的?”   应星笑道:“剑首大人,工匠冶器,要的是火;云骑杀敌,要的也是一把火。岁阳为火,朱明人的宿命,就是与火为伴,与火同行。不过是稀松平常,哪里有什么神奇之处?”   镜流点了点头,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赞赏之意:“觉悟之高,景元,你可要好好学着。”   被岁阳连番投喂的景元:“……哦哦……嗝……是!师父!”   “好了,话不多说,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吃饱喝足,应星叫管家撤走了桌椅,拍了拍手,一扇完好无缺的墙壁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暗门打开,露出里面热火朝天的工匠锻造间。   “镜流,把你的剑先给我。”   工匠在为专人量身打造兵器时,往往要先检查客户之前的惯用兵器,避免新兵不合手感,战力不升反降。   镜流说:“此剑名唤孤月,是当年恩师赠我之物,陪伴我已有三百余载。”   只可惜,经过经年累月的杀戮摧折,本来光洁无比的剑身上,早已沾满了来自敌人和同伴的滚烫鲜血,擦拭不去,徒添伤感。   就在昨日,燧皇又那么一烧,孤月更是不复当年神采。   应星双手郑重接过,抚着修长的剑身合上了眼睑,像是在侧耳倾听剑锋在他掌心发出的嗡嗡铮鸣。   景元不知他在做什么,压低了声音询问师父。   镜流若有所思:“和朱明仙舟有关的传说中,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工匠,甚至能达到人剑合一、与剑对话的地步,他们那边有句话叫——你的剑就是我的剑,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景元哇了一声:“好神奇。”   应星睁开了眼,低头说:“倒也没那么夸张。在朱明,有一些工匠世家的孩童,心性本真纯净,能与世间万物产生灵性联系,所以在出生之时便有了与剑沟通的能力。我不过是和剑打交道的多了,也能听懂一些。”   他师父怀炎将军的孙女云璃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近几百年,他应该是见不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了。   毕竟,如今的【焰轮八叶】中,他年龄最小,老爷子暂时还没有再收徒弟的打算,云璃的父亲含光都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镜流问:“孤月,它对你说了什么?”   应星回答:“剑肖主人,你的剑也不善言语,它只说了一句话,你听好了。”   ——身即破碎,惟愿孤月挂川,仍能映照主人复仇的血海前路。   镜流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实质的落寞:“是我对不起它。”   “不必惆怅,你若不想换剑,待会儿我把孤月融了,再添一些材料,孤月便能重焕新生。”   镜流摇头,坚定道:“既然已经融了,那便从此再无瓜葛,是另一把剑,也应当换个新名。”   应星有些意外:“行,按你的想法。”   他在心里止不住叹息,如果镜流在原作里能坚持现在的想法,他和丹恒哪里还有那么多罪受。   “我会再添一些新材料进去——琥珀王的筑墙边角料如何?不,虽然坚固,但也太笨重了。帝弓司命的光矢?不行,会破坏了孤月本有的材质,那就纳努克身上流淌的金血?也不行,太过残暴霸道,一个不小心容易噬主……”   等等,最后那个是什么?   放在寰宇之中能被人争抢的顶级宝贝,他一个个如数家珍,像是路边摊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景元听得耳朵发热,抢着说:“我呢我呢!应星哥,我的武器呢!”   “你?放心,你的武器,我早有思路了。”   景元脸上绽开了花,结果下一刻就被一只粗暴闯进来的岁阳挤到了一边去。   “不好了不好了!老大!大事不妙!”   管家慌不择路地冲进来,作呐喊名画状:   “有岁阳不服管教,闹事了!”   应星发出了资本家的声音:“谁胆子这么大?今天不想吃饭了?”   “是昨天新来的,不知道叫啥,只听见其他认识的岁阳唤他为——【燎原的孤高】?”   ————————   *开头的诗句前两句是自己写的,后两句出自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   写到岁阳和应星的相处模式,想起了小黄人和特鲁,萌萌的,超级喜欢[亲亲] 第5章 天才的另一面:是疯子   “小鬼头们,滚开点儿!老子说了,不干就是不干!”   闹事的大岁阳操着一副粗犷的大叔声线,活像一只闯进羊群的狼,嗷呜一声就是揍,把几只管事的走狗岁阳通通打趴下,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半死不活。   剩下的胆小岁阳哪里见过这种限制级的暴力场面,一个个吓得到处乱窜,头顶的火苗都稀疏了:   “好凶!”   “是坏阳!”   “呼叫老大,呼叫老大!”   一只小岁阳实在飞不动了,“吧唧”一声掉了下来,缩在魔鬼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吃我○| ̄|_”   生出神智的弱小岁阳天生害怕长者,因为他们一旦被实力更强的大岁阳吞噬,融为一体,个体意志也将不复存在。   狼头岁阳来了恶作剧的兴致,尾巴一扭,贱兮兮地说:   “不吃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们得奉我为新的老大!”   身为岁阳,整天跟在一个人类屁股后面叫“老大”像什么话?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小岁阳非但没有光速改口,反而弱里弱气地出声说:“可是,老大就是老大啊(¬_¬)”   狼头岁阳也不生气,有心逗这个小傻子,和他争论道:   “不对,既然我把你们都打趴下了,这里我最强,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是你们的老大。”   “不,你不是老大。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小岁阳翻了个身,摆出英勇就义的高傲姿态:“你还是吃了我叭_(:3」∠)_”   其他抱成团的小岁阳纷纷感动得泪目了,哭着喊出了烈士的大名:   “莫——轴——”   狼头岁阳:“……”   名字起得不错,确实挺轴。   他满脸嫌弃:“去去去,老子才不稀罕你们的味道,又柴又垃圾。”   身为大岁阳燎原最强大的碎片,【燎原的孤高】独自游荡的这些年里,没有附着过任何一个有情生物,自然也不屑于吞食弱小的岁阳同族来壮大自身。   现在当个不讨喜的刺头,为的不过是把这座黑心工坊的主人逼出来罢了。   “浮烟,你确定那个人类会出现?”   一只外表诡谲的独眼岁阳发出了嘻嘻的尖笑:“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经过我长达一晚的观察,这座工坊就是专门为岁阳打造的牢笼,不亚于工造司的造化烘炉。”   “我虽然没瞅见那个自称老大的人类长什么样,但对方肯定是个比腾骁还要坏的可恶混蛋。看看我们的这些可怜同族,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被忽悠打白工,接受他的洗脑,甚至忘记了岁阳一族本应有的荣耀!”   狼头岁阳低头看了看躺平任虐的小家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浮烟继续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当初侥幸逃脱,没有随我们一同被封进炉子里,力量未经损耗。只要你打破这座牢笼,届时,我们就能获得宝贵的自由,完成聚合,统治罗浮,重现燎原与腾骁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一次,胜利一定属于岁阳!”   “切,老子才不管什么腾骁,我只想快点离开这破地方。”   他才不吃别人画的大饼,只不过一想到这事儿就纳了闷:“昨晚老子还在长乐天津津有味地看狐人跳舞,结果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地就被吸过来了,罗浮十王司什么时候有这技术了?”   浮烟不怀好意地教唆道:“还用问?一定是仙舟人使出的把戏!依照我的经验,要想打败人类,就要变得比他们更卑鄙无耻,等他来了,我们不如把这些弱小的岁阳作为人质……”   【燎原的孤高】自然看不上此等卑劣的手段,刚想用嘲讽的语调拒绝,就被一声遥遥的喝止打断:   “放开那些岁阳,冲我来。”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应星一脚踹开陨星铁砂制成的上锁大门,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屋内,鹰眸一扫,默算起了坏损机械的总价格。   镜流若无其事地紧随其后,留下景元伫在门外,对着门上清晰可见的深脚印干瞪眼。   抱团的岁阳们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从地上弹射而起,飞快躲到来人身后,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怀疑他们刚才无精打采的模样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老大,就是他!”   “揍他!”   “罚他今天不准吃饭!”   “哎呦呵,”狼头岁阳气笑了,“本大爷只听说过狗仗人势,没听说过岁阳也会。”   不过……他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疑惑,看这些小虾米对“老大”的亲近态度,难道他们不是被强迫的?浮烟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浮烟哪能管得了旁边的大傻子在想什么,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珠子,全部的心神被应星狠狠吸引住了。   吸溜,好香好香的味道!   这个人类,她吃定了!   应星张开手臂,像是鸡妈妈一样吧自家小弟护在身后,小岁阳眼巴巴地凑过去邀功:“我没有背叛老大哦\( ̄︶ ̄)/”   应星弹了一下他的轴脑袋:“好样的,加餐。”   “你就是他们的‘老大’?”   狼头岁阳勉强正眼打量他:“长得倒还行,就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别是个绣花枕头。”   尤其和曾经打败燎原的罗浮将军腾骁相比,二十出头的青年披着一头漂亮柔顺的银发,身形颀长,不显得过分健壮,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身材,但放在弱肉强食的岁阳种族眼里,显然还不够格。   应星也在观察着他们,昨天他用吸尘器一股脑打包了罗浮所有洞天的游荡岁阳,没注意到里面居然还塞了几个熟人。   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工坊的主人,仙舟联盟的百冶,应星。听说你们想和腾骁决斗?”   镜流身为将军座下第一人,哪能容得了岁阳放肆,当即冷声道:“先过了我这一关。”   浮烟能对着香喷喷的短生种应星垂涎三尺,但长生种镜流本人气势外露,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更不好吃,她心里犯怵,连忙说:   “等等!人类,我要和你谈条件。”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我要见罗浮将军!当初要不是他使诈,燎原怎么可能会输?你们人类不是最讲究言而有信吗?但为什么偏偏对我们岁阳一族如此不守信用,无耻至极?”   应星双手抱胸,坦然说:“先不提罗浮将军是否真的使诈,你也不必激我。我自认还算言而有信,和3971只岁阳签订了平等契约,为他们提供食物和安身之所,他们则是为我打工作为交换,自食其力。”   其他岁阳应和道:“是的是的!我们都是新时代好岁阳!”   “食物?什么食物?”   大爷问出了关键点,他漂迫的这些年里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过,自然也好奇应星拿什么去喂岁阳。   应星给在场所有人展示了他常年带在身上的小胶囊,外表粉粉的,也是大多数岁阳钟爱的颜色:   “是我的独家发明——‘百欲饕餮宴’,由有情生物的七情六欲凝结而成,性温,味甜,人类不可食用,仅限无形目生物。”   景元震撼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好,好霸气的名字。”   镜流心有余悸地想:孤月的新名,还是由她自己来起吧。   “你们要是带头签了契约,自然也有一份。”   他放在指尖一弹,胶囊飞进了莫轴小岁阳嘴里,把大家看得嫉妒坏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靠这个拉拢我的同族为你卖命?”浮烟咽了一口唾沫,嘴硬道:“我才不稀罕!别妄想转移话题!”   “好吧,你既然想见罗浮将军,也不是不行。”   应星转身,把一脸懵逼的景元小将拉到身前,示意道:   “喏,这就是罗浮将军,括弧,未来的。”   景元吓得大惊失色:“不要啊应星哥!我未来是要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才不要当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的罗浮将军呢!”   镜流:“……应星,你别逗他了。”   应星弯了弯眉眼,哄孩子般改口道:“好好好,不当将军,我们未来的巡海游侠景元。”   “这才差不多嘛……”   景元嘀咕着,抬头又看见那个独眼岁阳盯着他,龇了龇牙:“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   浮烟心想,三人当中,这小子最没警惕心,不如一会儿等傻子队友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自己就拿他开刀。   “浮烟,够了,让我和他谈。”   大爷烦躁地挥了挥尾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然是他也不得不低下头,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   “不如这样吧,你们人类不是经常说一句话——公平决斗。”   “你要和我决斗?”   “你不敢?如果老子赢了,你就放我们走;如果老子输了,作为燎原最强大的碎片,我会和你签订契约,留在这里任你差遣,怎么样?”   他的条件足够诱人,应星没理由不答应:“好啊,全当是饭后运动,你想和我比什么?”   大爷胸有成竹地说:“当然是武力,岁阳以武为尊,老子不屑使小把戏,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让我检验检验你是不是绣花枕头。”   应星却是摇了摇头,神秘一笑:“我和你打,胜之不武。”   他揪过一只小岁阳,就是刚刚在狼大爷面前宁死不屈的莫轴,语气平淡,但又给人一股特别欠揍的感觉:   “他和你打。”   大岁阳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一下子怒了:“你看不起老子?!”   “当然不是,但是如果他真的赢了你,才会让你们心服口服,不会认为我和腾骁将军一样使诈,不是吗?”   浮烟小声说:“答应他,反正我们不吃亏。”   大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在教老子做事?比就比,人类,等老子把他吞了,你可别掉眼泪。”   狼头岁阳气沉丹田,身形由原来的脑袋大小不断膨胀,一只似狼似犬的巨大野兽顿时填满了整个房间,那对冰冷的眸子俯瞰众人,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人类,怕了吗?”   应星微笑不语,只是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起名叫‘轴’吗?”   从来不让话掉地上的景元接茬道:“为什么?”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应星老大把小火苗咔吧咔吧捏成了一个球,做了一个扔宝O梦的标准姿势。   小岁阳在他掌心蹦跶得欢快:“哇,又要来了吗^^”   应星五指并拢,对准了对面的要害之处,抬起下巴道:   ——“因为在3971只岁阳里面,他的脑袋最好使。”   “砰!”   “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狼头岁阳被一下子打晕了,在一阵雾气中化为了本来的大小。   应星扭头,护短的老大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让你欺负我家的崽。”   众岁阳齐呼:“老大威武!”   摆平了刺头,这一回轮到幕后的教唆者浮烟汗流浃背了。   这人类,有点不好惹啊。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套planB。   趁着师徒二人的注意力还放在那只神奇的头铁小岁阳身上,她憋足了浑身力气,“嗖”的一下射了出去,借助在场的同族混淆视线,目标直指一无所觉的景元!   镜流犀利回首,眼眸一沉,当场就要提剑,却抓了个空,她的剑没带在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及时挡在了瞳孔紧缩的景元面前,浮烟掉头不及,一头撞进了应星的体内。   浮烟大笑:“进错人了,不过也没关系,应星是吧……我会占领你的身体,夺走你的意志,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了!”   外面,景元紧张地扑上应星的肩膀,差点内疚得哭出来:“应星哥,你没事吧?”   镜流看向他,淡定道:“你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其他岁阳大为惊叹,当然,这份由衷的佩服之情是给钻进老大体里的浮烟勇士。   “她不要命啦。”   “老爹要生气了。”   “没头脑,真可怕。”   应星的语气有一丝微妙:“没事,我体内还住了不少大家伙,轮不到她撒野。”   一片虚空之中,浮烟抬眼观察四周:   “这就是那个人类的内心世界?果然是个呆板的工匠。接下来,就让我找到你的心灵脆弱之处,一举攻破你的心防,让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空间内,针尖掉地的声音都掷地可闻,唯有她笑得像个癫狂的傻子。   不知看到了什么,浮烟的笑声突然卡了壳。   半晌后,她像是突然卸了心气,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句:   “我靠,什么疯子。”   ————————   应星的体内有什么?   某位翁法罗斯的那老师说:学者以己身为实验。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写到这两位见面啊[化了][化了][化了]   ————-   感谢灸、天空静、芸芸众生、山雪无录的地雷~~~ 第6章 应星的模拟人生:不长,但足够精彩。   景元说话都结巴了:“应,应星哥,你说你体内还住了其他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光是一个妄图取代本尊的浮烟就已经够棘手了,毕竟哪怕是十王司,迄今为止都没有研究出祛除附身岁阳的可行之法,结果应星哥转头告诉他,浮烟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卡拉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一个飞扑环住匠人的劲瘦腰肢,把脑袋深深埋在应星的胸口,左耳贴紧温热的心口,听着“砰砰砰”的有力心跳,这才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应星哥没有变成金人!不是我瞎猜,我看的好多话本里,经常有一个狂热疯狂的科学家会用自己的身体做毫无人性的实验!应星哥,你应该不会这么不爱惜身体吧?”   “自然……不会。”   应星的语气略显心虚,试图撕下踩奶猫咪的手也放了下来,用食指指了指景元的后脑勺,无声示意镜流快点把她的好徒弟从他的胸上扒下来。   镜流表示爱莫能助。   景元对认定的同伴朋友均抱着一片火热的赤诚之心,不仅言语亲人,身体上也喜欢与人贴贴。   他的岁数又最小,让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在这般溺爱的环境下成长,甚至敢去摸丹枫的龙角,rua白珩的狐狸尾巴。   至于师父头顶的呆毛……咳咳,那是万万不能冒犯的。   而现在,又多了一项应星哥的大胸。   景小元,你真是好福气啊!   工作间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小岁阳们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惨遭头缒打击的狼大爷则是被两只护士打扮的岁阳抬上了担架,等他醒来,就要面临一份为期八百年的用工合同。   应星仰卧在躺椅上,怀里还抱着左摸右摸、不肯下来的白色小猫,无奈道:   “景元,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检查了。”   “不行,不看到浮烟出来,我放心不下。”   景元沉迷于热热乎乎的洗面奶,至于这义正词严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算了,”应星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景元躺得更舒服,现在是午休时间,先把这小子哄睡了再说:“你刚才不是特别想知道,我铸剑的材料是从哪儿得来的吗?”   景元捏着他的金线衣领,一双金色猫瞳亮晶晶的,显然好奇得紧。   补天司命的建材还可以解释成是和公司的交易,但是帝弓司命的光矢,还有烬灭祸祖的金血……除了天才之外,根本没人会把这些遥不可及的神物挂在嘴边吧?   “说来话长,可能还得回到我刚出生的那年说起。”   应星单手支着下巴,眉眼因回忆而有些涣散,俯垂到影前的脑袋里搬演着无数纷乱错杂的往事,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了几个较为温和无害的作为景元的睡前故事。   他仿佛催眠曲一般哼唱着轻轻的语调,景元只感觉身下的垫子比水还软,眼皮比挂了铁锭还要沉重。   而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向他翻涌而来,夹杂着飘飞的思绪,好像一束烟火放出无数的亮丽火花,旋滚而上,照亮了他心驰神往的宇宙的真实面貌。   一个有如野马脱缰的疯狂宇宙。   ——————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被杀死了。】   重开。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试图向杀害你父母的步离人发起反击,你失败了。】   【你被杀死了。】   重开。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试图带领整个部族离开这颗即将被步离人侵占的星球,但是由于你人微言轻,没有人听你的话。】   【你退而求次,希望带领家人先行逃离。然而,即便你们整个部族的所有财产加起来,也不够支付公司客运船的下等座。】   【那一天来了。】   【你拉着父母躲入地窖,最终还是被嗅觉敏锐的步离人发现。】   【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被杀死了。】   ……重开。   一缕绿色的鬼火狼狈地穿梭在银发少年的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间,越是细看,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凉意越是窜上心头,她怔怔自语道:   “这都是什么?他难道杀不死吗?还是能无限复活?该死的,哪个正常人会保留自己幼年的尸体?疯子!”   她当然理解不了。   【天才模拟器】系统作为应星穿越到崩铁宇宙的强大外挂,最为bug的能力是【模拟】。   不过,【天才模拟器】系统的【模拟】,并不是动动手指就能生成的文字模拟。而是化为无数条平行线,由模拟者亲身实际体验,从无数次的模拟中选出一条最佳的道路,然后复刻于现实。   少年的尸体数量,就是他的死亡存档数。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你意识到自身力量如萤火般微弱,唯有寻求外力的帮助,才能有破局之法。】   【4岁,在这个资源贫瘠、连公司都不屑一顾的落后小星球上,你穷尽了一个农耕社会能搜集到的所有材料,手搓出了一台简陋的信号发射器。】   【承载着你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你朝着遥远的太空,颤颤巍巍地按下了发射键。】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就在你即将死亡之际,来自仙舟朱明的云骑军荡涤了血雾弥漫的天空,驱逐了嚣张的步离孽物。】   【原来,在无数个光年之外,唯有这一艘星海巡游的仙舟,回应了你在一年前发出的执拗呼救。】   【你被仙舟朱明接纳,成为一个短生种居民。】   【12岁,你的天赋逐渐显露,成为了一名工造司学徒。】   【你茶饭不思,废寝忘食,只为增进技艺本领。】   【朱明仙舟上处处可见岁阳的踪迹,你在和他们的近距离接触中,逐渐领悟到了宇宙中或许存在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粒,使得火焰能够生生不息。】   【13岁,你在从未看过天才俱乐部2席哈那德·庞奇、7席柏环的证明思路的前提下,独立证明了[燃素]的存在。】   【你吸引来了一朵完整的[相位灵火],成为了它的拥有者。】   【你证明了[火之鸟]——也是仙舟古籍记载中,古兽[凤凰]的存在,并且初步探测到了祂陨落的方位。】   【你以[燃素]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完整周密、前所未有的元素体系。你能够自主制造各种样式和温度的火焰,甚至可以直接创造出一个自火焰诞生的智慧种族。】   【但你没有这么做。】   【14岁,泯灭帮永火官邸的领导者,[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找到了你。】   【他希望你可以加入永火官邸,成为他们的无上军师,将[毁灭]的烈焰之花播撒到宇宙各地。你将功名利禄加诸一身,你将成为止儿童啼哭的梦魇恶魔,你将无所不能,无所不至。】   【你从灰扑扑的炉子里抬起头,露出晒得红彤彤的脸蛋,只吐出一个字。】   【“滚。”】   【你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火魔构造,在你眼中,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所穿的那身光鲜亮丽的华服,比禽兽的皮毛还遮挡不住他的野蛮和荒芜。】   【无数个与之相关的公式定理在你的大脑里跳跃浮现,连接成行,最终化为指尖的袖珍杀器。】   【游荡在仙舟之外的万千劣质火魔,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朱明仙舟陷入了较大的慌乱中。】   【你得到了[博识尊]的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你觐见了怀炎将军,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但无人得知,你同样受到了来自另一位星神的瞥视。】   【15岁,你主动向怀炎将军请缨,率领朱明云骑军前往数百光年之外的碧梨各雅星系征讨步离孽物,只因朱明仙舟收到了碧梨各雅共和国发出的求救信号。】   【大捷。】   【你在返航途中,在一座小行星漂浮带,找到了古兽[凤凰]的遗骸。】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你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古兽[凤凰]在你的体内获得了涅槃重生。】   【你从此不必担心死亡,只是苦恼一不小心又走了原身的前路。】   在一对巨大的兽形针尖瞳孔的注视下,浮烟像是一片小垃圾一样飘在空中,任由火浪吹来打去,恨不得立马死掉才好。   “放过我,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啊啊啊啊啊!”   【16岁,你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传送到了某个宴会位面。】   【很可惜,这里空无一人。】   【你离开了这个位面。碰巧,就在你随机传送的星球隔壁,[毁灭]星神纳努克刚挥手覆灭了一颗虫灾肆虐的无主星系。】   【比起祂的瞥视,你显然更想要从祂伤口里流淌的滚滚金血,作为你浇铸的铁水。】   【你成功了。[毁灭]命途也对你正式宣告关闭。纳努克明白,比起一个毁灭家,你更想当一个学者或者工匠。】   【反正你也死不掉,你一把抓住星神的血液,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浮烟飘在金色的岩浆上,堪比炼狱的酷刑使得她的嗓子已经吼哑了,虚幻的身体下一秒像是被烧化成灰。   “让我出去,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   【17岁,你再次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   【很可惜,这里仍然空无一人。】   【你离开了宴会位面,这一次,隔壁被丰饶孽物盘踞的星系迎来了一波倾天光矢的扫射。】   【比起帝弓司命的瞥视,你显然更想要祂的光矢作为冶炼的原料。】   【你成功了。[巡猎]命途暂时没有回应你,也许是时机未到。】   【你一把抓住光矢,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被一只箭矢定在地上,浮烟痛得失去了知觉,咳出了两口火星子,身影飘飘欲散。   【18岁,你还是不信邪,又又又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里,你遇见了一位来自螺丝星的机械君王。】   【他表示这是自从俱乐部券发明以来,两位俱乐部成员唯一一次时间重合的会面,值得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你正式建立了和螺丝星的技术合作。】   【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找到了你。】   【他们表示听闻过天才俱乐部78席只爱研究的朴素作风,当场献上了琥珀王锤间掉落的筑材作为见面礼。】   【你非常高兴,一把抓住琥珀王的筑材,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你严肃地表示,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大喜过望,高兴地离开了。】   浮烟已经没了之前的完整模样,只剩下几朵绿色的残灰掉落在了金色的巨石上,化为了一粒不可察的微尘。   【20岁,你跟随使节来到仙舟罗浮,成为赫赫有名的“天星百冶”,无人因你的短生种身份而胆敢怠慢你。】   【正是因为你遍尝过生离死别的痛苦、孤注一掷的绝望、前路未知的迷惘,所以,你选择在你最风光的年纪远走他乡,来到了仙舟罗浮。】   【为的,不过是撑起一把伞,用你前20年积攒的所有力量,奋力拉起四个在未来将会陷入苦难泥沼的友人。】   ————————   再来一个情报前瞻:   应星,【智识】命途火属性角色。 第7章 水火不容:老登退退退!   午后的日光正浓,窗外小鸟啼声宛转,屋内,景元以一个乖巧的睡姿躺在卧榻上,眼睫毛忽地颤了颤,像是一对扑闪的稠密蝶翼,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唔……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唉,我这是回家了?”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急着起床,伸了个大懒腰,将身体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丹枫哥说了,这样做能帮助小孩长高。   他以后可是要长得和应星哥一样高,让某个永远都长不高的龙尊大人狠狠羡慕的!   镜流推门而入:“你在应星的工坊睡着了,他开车把我和你送了回来。”   “开车?”   “……对,就是金人MK2333型,括弧,飞车版。”   镜流回想起自己从那辆五光十色的骚包车里下来的时候,周围一圈街坊邻居那复杂震撼的眼神,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景元只恨当时怎么睡着了,没能看清金人的内部装潢:“好可惜!下次一定要让应星哥带我去兜风!”   “会有机会的。”   镜流垂首,不经意间反复抚摸着挂在腰间的单手剑,终于吸引了徒弟的注意:   “师父,你换剑了?”   剑首大人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矜持颔首:“嗯,在孤月重塑期间,他又赠了我一把趁手的兵器,让我暂时先用着。此剑名唤断水,改天我和丹枫比试,你有空前来观摩。”   “遵命,我在台下负责给师父呐喊助威,这一次我的嗓门一定会超过白珩姐……”   景元面色一变:“等等,应星哥答应我的兵器!”   他连一块儿铁石都还没见着呢!   镜流安抚道:“你放心,应星和我说了,关于你的奇兵,他早就有了灵感。等完工出炉的那天,再作为礼物送给你。”   “那就好!”   景元差点以为应星哥要鸽了他,发抖的小心肝总算落了地,蹦蹦跳跳地出了房屋。   他人高兴,走路步子也带着蓬勃的喜气,当即有几只肥肥胖胖的小团雀飞过来,安安稳稳落在了头顶,啄来啄去,俨然是把小孩的乱毛当成了上好的鸟窝。   “啾啾,啾啾!”   “又是你们呀,小白,还有小黄!”   景元的取名水平显然和应星比不了,胜在好记,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把鸟儿抖在地上,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让镜流转过了身子,不想承认自己收了这么一个傻徒弟。   “师父,我决定了,我不买公司的顺毛膏了。”   一只悬停在半空的小团雀啄了一下景元的指腹,麻麻的触感像是在和他亲吻,景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是我的头发不再乱糟糟,而是像应星哥那样丝滑,它们就不愿意在我头顶做窝啦。”   镜流轻笑:“都随你。此外,今天下午放半天假,晚上白珩提议在长乐天聚餐,丹枫请客,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还会拉上应星。”   景元欢呼,主要是因为又可以宰龙尊一顿了:   “好耶!”   “等白珩姐和丹枫哥到了,我要和他们分享应星哥干过的大事迹,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偶像了!——不管是当初一根手指消灭万千火魔、扫荡碧梨各雅星系的孽物、轻轻松松驯服传说中的大古兽凤凰,还有烬灭祸祖……帝弓司命……”   镜流坐于庭院,看着小徒弟拳打脚踢、赤子无邪的激动模样,点头兴叹。   景家爹娘大可放心了,他们的幼子,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适合这条道路。   迄今为止,距离仙舟百冶的迎接仪式也不过过了一日有余,但她、景元和丹枫都已和这位天才打过了交道。景元是个傻憨的,来者不拒,但丹枫那个眼高于顶的高傲性子,让他亲口承认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哪怕放在平时,她也有意神游深交,毕竟和这般人物相处,往后的日子总不会无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景元不必知晓的原因在里面。   根据她的已知消息,不光是朱明的炎庭君委托同族对应星多加关照,就连联盟元帅也发来了隐晦的叮嘱。   听说那时腾骁收到了来自元帅的亲笔书信,险些以为是来问罪的,双腿登时吓得一软,饶是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哪一项天条。   还是策士长胆大,把书信翻开一瞧,得,不是为罗浮将军来的,而是为新上任的百冶来的。   华元帅的大意为:希望罗浮六御上下同心戮力,确保应星本人起居舒适,身心安顿,勿令怀炎将军思徒心切,叨念成疾,恐生变故。日后罗浮若有铸造所需,怀炎将军明确承诺,必率全体朱明匠人鼎力相助。   元帅亲批,此信为证。   翻译一下就是:这位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怀炎将军的心眼子命根子,要是在罗浮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是问哦。   能让赫赫有名的朱明将军放出誓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帅担任见证者,“天才俱乐部78席”在联盟高层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提到朱明的奇工巧匠,武痴腾骁立马不困了,拍案而起,在将军府踱来踱去,思考着可行的对策。   如今的罗浮仙舟正处于鼎盛时期,四海通衢,万国通贸,又有军事上的丰功伟绩,是仙舟人和化外民眼中的定居圣地。可实际上嘛,有光必有暗,偌大的仙舟,私下也大小矛盾不断,有他在上面压着,没人敢有大动作,但冷不丁的一下子往往是最难防的。   虽然应星本身武力值不低,也很少在人前露面,但【天才俱乐部】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他又人生地不熟,身边难保不会出现一些心怀不轨的有心人。   于是,腾骁打上了镜流和丹枫所在的小圈子的主意。   狐人胆大心细,飞行士白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仙舟内外狐朋狗友无数,人脉颇广;   镜流武力强盛,军中威望极高,不吝啬于扶持同僚后辈;   丹枫能打能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找他就对了;   哪怕是镜流的小徒弟景元,也生了一颗机灵过人的脑袋。   最重要的是,四人皆是心性良善、实力不俗之辈,有他们在旁看顾,一心打铁的小工匠总不会被坑蒙拐骗了去。   “镜流,还有一件事,你找机会帮我问问——应星在朱明生活得好好的,这一回来罗浮,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有各方面的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六御啊!”   “难言之隐?”   应星端起小巧玲珑的酒杯,抿上一口,好笑地重复了一遍镜流的说辞。   不算难言,但确实不便于告知外人,否则别人怕是以为他放着好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不当,跑去干恶兆先锋或者葬仪知宾的活儿去了。   此时的长乐天正值夜晚,人工模拟的星空紧紧地盖在人们的头上,和熙的微风带来了各色美食的香味,顺着木质飘窗钻进一间豪华的包厢内,引得椅子上的景元食欲大开,小声埋怨着菜怎么还没上,他都快饿死了。   丹枫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服务员:“请先给我们的景小饕上一些餐前甜点,一份鸣藕糕……不,给他来三份吧。”   服务员偷笑着下去传菜,景元闹了个大红脸:“丹枫哥,你又逗我!”   白珩笑眯眯地补充:“谁让你最好玩呢。”   景元气得不和他们说话了,扭头看围观的工匠:“应星哥,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千里迢迢来罗浮工造司呀?”   他先是瞥了一眼镜流,低声说:“师父说让我自己想,我猜,是不是你在朱明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待不住了?”   丹枫无语:“景元,你说说,谁能让应星在朱明受委屈?”   怀炎将军怕不是会拔了那人的皮。   应星支吾了一声:“还真有。”   四人的八卦目光顿时聚焦在了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捏了一下鼻尖,说了实话:“是炎庭君。”   “唉?!”   白珩第一个叫了出来:“怎么可能,我看了炎庭君写给丹枫的那封信,他对你可肉麻了!”   “就是因为太过亲昵,才有困扰。我在朱明的时候,炎庭君隔三差五来找我,老是喜欢贴着我说些怪话,比如什么‘应星,你好香’之类的……’”   应星体内,一只拖着五彩斑斓长尾的火鸟冷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表达嫌弃的热气。   “【不朽】星神龙是公认的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也许曾经确实和古兽有一些尚未验明的关系。而应星体内的【凤凰】既为一方大古兽,持明族作为【不朽】的龙裔,互有吸引,实属正常。”   丹枫运用他现有的学识,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即便事实如此,炎庭君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还是太给其他四位龙尊丢脸了。   “丹枫,奇了怪了,你怎么没有相似的症状?”   丹枫确实没什么感觉,睨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水火不相容吧。”   控水的苍龙和火属性的凤凰合不来。   白珩换了个人打趣:“小应星,所以,你总不可能是被炎庭君吓到罗浮来的吧?”   “这倒不至于。”   白珩沉吟:“那么,我的猜测可以成立了。”   景元连忙问:“白珩姐,你的猜测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别看我整天没心没肺的,心里可门清呢——应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工造司司砧玩的一手政治把戏。我听人说,他知道你要来,于是去找将军一哭二闹三上吊,喊话要给你退位让贤。将军只得好言相劝,让他在位子上再待一些时日,左右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打压你。”   “本来他的计谋就快成功了,结果昨天非但没见着你,还被燧皇吓得差点堕入魔阴身。这下子好了,可以彻底退休了。”   白珩一股脑说完,噗噗直乐。   她虽看着性格单纯,为人和善,但狐人的天性睚眦必报,哪里是好惹的?   无名客白珩行走江湖的处事原则,就是对朋友赤诚无欺,对敌人重拳出击。   景元摸了摸脑袋,他没想过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可是,白珩姐,这和应星哥来罗浮的原因有什么关系?”   “我想用这件事说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应星在朱明树大招风,来咱们罗浮这个小地方躲一躲,不也挺好吗?”   白珩朝应星挤眉弄眼:“我猜的对不对?”   应星听了半天才理出了个大概,哑然失笑:“你说对就对吧。”   也算是给他的反常选择拉了一面遮挡的大旗。   景元百无聊赖,饿得肚子都要扁了,随口道:“说起政治,丹枫哥才是最厉害的吧?”   丹枫谦虚道:“只是略懂。”   白珩刚想分享一些饮月君大战龙师的热血片段,门铃忽地一响,服务员端着鸣藕糕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我的鸣藕糕!”   景元欢天喜地接过,丹枫问似有心事的服务员:“还有什么事?”   “丹枫先生,”她艰难启齿道,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在场唯一一张陌生面孔:“一楼,有两位龙师邀应星先生和您下楼小聚,商议族中繁衍大事。要我原话传达。”   本来热热闹闹的包厢顿时冷寂了下来。   丹枫在一瞬间抓紧了椅子扶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还带上了应星?   他正在和友人聚餐,尚未上菜,龙师能找到这里,又岂会不知?摆出一副尊长对小辈的态度呼人下楼,若应星是个对持明族情况不知情的,估计下意识就站起来跟着走了。   可一旦出了这包厢,作为请客的主人,他丹枫的颜面摆在哪里?以后持明和百冶交涉,龙师岂不会仗着这一点初步印象故意先于他前?   丹枫喉头干涩,刚要冷声拒绝,却见应星在位子上不疾不徐地转过身,翘起一条腿,双手搭在膝上,垂眸淡道:   ——“不了,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他看向丹枫,双眸相对的一瞬间,后者捏酒杯的手不可察地微顿,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了。   “可是……”   “女士,麻烦你转告他们——凡事讲求先来后到,我和饮月有约了。”   应星靠在椅背上,望进饮月君眼里的一汪鎏金,一字一句地笑着说:   “对吧,龙尊大人?”   “……嗯。”   “啊,是,好的!”   大门闭合,不大的包厢里,只有窗外吱吱呀呀的戏曲声静静流淌。   第一次被他这么叫的龙尊大人心想:虽说苍龙和凤凰合不来,不过,应星倒是颇为合他的眼缘。   ————————   应星:左勾拳,右勾拳,一巴掌,两巴掌,让你欺负我们家龙龙!   ——————   感谢山雪无录、艾十、灸扔的地雷~~~ 第8章 龙师,危:快哉快哉,我应在江湖悠悠   持明族,【不朽】星神龙的后裔,龙裔也。   当赐予子嗣伟力的龙祖一朝陨落,持明的原生栖息地汤海也变得危险万分。在迫切的死亡威胁下,龙尊不得已携全族迁离故土,于漫漫星海之中寻求族群延续之道。   后来,幸而冱渊君一脉代表持明与仙舟联盟签署了共治盟约,得联盟庇护帮扶。作为交换,五位实力高深、传承各异的龙尊分派于各大仙舟,代为镇压其上危害一方的【寿瘟遗迹】。   自此,本土天人、青丘狐人、汤海持明三族,共同筑起联盟繁荣壮大的基石,延续至今。   这便是仙舟历史上有名的【五龙远徙】。   然而,持明一族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内部实则也是困境重重,矛盾滋生。   首当其冲的,便是持明的繁衍大计。   龙祖陨落,他们一族再也无法以自然手段生育后代,因此在人口数量上天生具有劣势。好在持明本身具有一项极为特殊的种族特性,他们可以在岁数将尽之时化生为卵,清空记忆,轮回转世,便又会成为新的一人。   在总数量固定的前提下,每因意外损失一个人口,龙师长老戳在龙尊脊梁骨上的力道就要重上一分。   新生儿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没有新生儿,持明一族在联盟的地位注定岌岌可危。   丹枫为此忧虑已久,但也深知此事急不得。   可即便龙尊不急,还有一群嗡嗡不休的老太监替他急。   打从得了【天才俱乐部78席】莅临罗浮的惊天好消息,一帮激进派的龙师长老们难得有了统一意见,于今早派下属去工造司送了拜帖,希望得到天才本人的积极回应。   若是能得对方相助,持明的繁衍进度必能迈开关键的一大步。   结果呢,人是颐指气使、嚣张跋扈地走进格物院的,出来时是灰头土脸、六神无主的。   回来了也支支吾吾,问了半天,只道应星的府邸里蛰伏了一群鬼鬼叨叨的脏东西,把他两人吓得差点当场缩成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逃脱,大逆不道,可恨至极。   他们并不知这是岁阳自己想出来的天才主意,只以为是出自78席本人的授意。   若是当面回绝也就罢了,但使出这种戏耍的法子,让龙师的人狠狠吃了个闭门羹,朱明来的孤傲天才,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们面子。   又是一番口水四溅的激烈讨论,争吵之声不绝于耳,龙师们料想正面突破是没辙了,正思考着从哪个侧面突破一下,还没给出个像样的方案,他们的眼线就传出了罗浮剑首镜流当日拜访应星工坊的意外消息。   镜流身份尊贵,名声如雷贯耳,又是龙尊丹枫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龙师安插在工造司的人手自然时刻关注,一瞥见镜流和经常跟在她屁股后的小徒弟,当即马不停蹄呈报了上去。   于是,龙师紧随丹枫和镜流其后,就有了今晚这一出闹戏。   听到服务员的传话,龙师雪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冷笑道:“好啊,丹枫啊丹枫,你是根本不把我这个从小教导你的恩师放在眼里!”   龙师涛然摆了摆头,一副老气横秋的长老姿态,拐弯抹角地阴阳道:“还不都是你们惯的。他如今翅膀硬了,整日耽于风花雪月,懈怠了持明内务,就连我族延续龙脉的大事也不甚上心,哼,以我之言,真是罔为我族领袖。”   好家伙,一上来就扣了几顶高帽子,要是这些帽子里有一顶真实存在,丹枫的身高就能一举超过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位列全罗浮第一了。   服务员传达的明明是应星的回复,但两位龙师却是对此只字不提。毕竟他们也算身经百战,深谙“柿子只挑软的捏,刀子只向熟人捅”的道理,应星不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龙尊,还是谨慎点招惹为好。   噼里啪啦一通发泄完了,雪浦又问服务员:“你见到那应星长什么样?”   服务员故意含糊回答:“并未细看,只觉气势非凡,有天人之姿。两位长老,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小女子就先告退了。”   雪浦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涛然,你刚才还不服我,那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要是就此离开,反而会让丹枫耻笑。”   “上楼敲门也不妥,他四人的狡猾程度不可小觑,尤其是那小心眼的白毛狐狸,我们要是上去,反而中了她的奸计。”   “不如守在这楼梯口,我就不信,他堂堂一介持明龙尊,为了躲我们能跳窗逃走。”   也不知是不是越活越过去了,雪浦和涛然竟然像个小学鸡一样,气哼哼地决定堵人。   大堂经理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两把老骨头坚持不住累晕了过去,讹他们饭店一个措手不及,还贴心地差人搬了两把椅子来。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两位气势汹汹的龙师眼底的青色光芒一闪而过。   附身其上的两只岁阳彼此热情地打招呼:   “小布兄,幸会幸会。”   “三桂兄,谨记老爹嘱托,切勿暴露我等踪迹!”   “多谢小布兄提醒,在下没齿难忘,定然不会让那应星奸贼有所察觉,坏了老爹的春秋大计。”   光看这学了半截子的文言文,就知道他们是燧皇暗地里一手栽培的亲信。   传说,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私人工坊里,不知何时,一些底层岁阳内部开始流传起了一类颇为洗脑的口号:   “岁阳一族苦应星久矣!”   “人类天才宁有种乎?”   “应皇已死,燧皇当立!”   声声恳切,字字泣血。   单纯懵懂的小岁阳哪里见识过如此蛊惑阳心的宣传标语,当即大为震撼,纷纷加入燧皇派,接受暗网培训,成为一名潜伏在应星身边的合格间谍。   届时,只要老爹一声令下,他们便立马举起反叛的大旗,以多欺少,优势在我,应星魔头必然猝不及防,仓皇求饶,到了那时,只有被他们挂在吊灯上、狠狠羞辱嗤笑的份儿。   快哉快哉!   所以,今早他们听从老爹的派遣,在其他同僚的掩护下,悄悄附身到了两个闯入工坊的长耳朵长生种身上。   燧皇身残志坚,趁着应星魔头还在呼呼大睡,拼了老命打开权限,将两个寄予厚望的亲信送了出去。   几经辗转,两只稀里糊涂的小岁阳,最终竟成功附身到了两个一看就位高权重的持明长老身上。   二阳顿时大喜过望,只要占了长老的躯壳,罗浮的持明族岂不是任他们差遣拿捏?   到时候,别说小小应星了,他们甚至能随时随地召集起一支持明军队,攻占罗浮,拿下仙舟联盟,给岁阳一族报仇雪恨!   两岁阳又互相客套恭维了一番。   被岁阳附身的宿主不会轻易察觉到岁阳的存在,随着时间推移,宿主往往会变得越来越情绪外露,遵从自己的本心欲望行事,恐怕就连雪浦和涛然二人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突然就失了智。   “燧皇老爹真乃妙计也!”   “三桂兄,在下有一事不解。万一管家统计岁阳数量,发现我们不在工位该怎么办?”   “小布兄大可安心,老爹早有应对之法。他……唉,他,他又紧急生出了两只岁阳来替代我们!呜呜呜……”   “老爹!你辛苦了!”   两只岁阳感动得热泪盈眶,若不是不便于在人前现身,怕是会当场抱头哭成一团。   “噗嗤。”   应星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镜流侧目:“应星,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白珩吃了一口古国牌子的大西瓜,噗噗噗吐出几粒西瓜籽,好奇地问:   “什么高兴的事情?”   就在方才,服务员一告退,白珩发自内心的掌声就响彻了整个包厢。   “干得漂亮!”   景元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起哄:“龙~尊~大~人~!嗝,丹枫哥,我以后也要这样叫你了!你可不许不答应哦!”   镜流没眼看玩嗨了的徒弟,索性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丹枫刚酝酿起的惺惺相惜之情就这么泄了气,拿他们哭笑不得。   “谢了,应星。不过……你是从何得知我和龙师关系不佳?”   应星又随口撤了面旗子:“我猜的,炎庭君和龙师的关系也不太好,我料想这种情况在持明族内部应该不是个例。”   他们转头把龙师的糟心事儿抛在了脑后,陪着受气的龙尊大人喝酒吃菜,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红霞上脸。   丹枫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别人巴结他,只会得到一个能冻出冰块的冷脸,但对于情投意合的友人,他并无避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因有持明龙尊的实力底气在那里。   “龙师忧心我族龙脉延续一事,可我并不精通此道,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又有何用?依我看,挂念传承为假,试探口风为真。”   也就在这时,应星听到了楼下两个小岁阳“大逆不道”的窃窃私语。   面对白珩“你高兴什么”的疑惑,他诚实回答:   “我家燧皇生孩子了。”   四人手里的筷子都停顿了一瞬。   丹枫静默半晌,吐出一句:“……恭喜。”   景元恍然察觉,稚子之音好似一道惊雷,震惊四座:   “丹枫哥,说起生孩子,我们中不就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天才吗?”   ————————   燧皇:我服了。   应星:我故意的。   丹枫:景元,请不要把我当傻子,谢谢。   镜流:依旧没眼看。   白珩:甜菜! 第9章 阮和梅:55,76,78,81   景元喝羊奶上了头,嘴皮子一秃噜,不经大脑就说出了误解性极强的指控,把众人当场呛了个好的。   邻座的白珩一把抱住应星的肱二头肌,疯狂摇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应星,景元他还是个孩子!”   镜流凉飕飕地补充道:“也不小了。在我的计划安排里,景元只需再练上一到两年,就能直接参加腾骁府的演武考校,去谋个一官半职,自力更生了。”   她的意思是让应星狠狠打,以后要是当上了云骑骁卫,还这般管不住嘴该怎么办?   景元连忙在嘴上画了个拉链,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在公众场合会注意的,求师父和应星哥放过。   应星无奈:“我没有责怪景元的意思,我确实对属火的无形目生物族群繁衍壮大颇有一番心得,只可惜,我本不擅生物医学和生命重构。”   如果用星际和平公司内部存档的资料来概括,天才俱乐部78席的专精领域,集中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和机械制造学。   说人话,就是个打铁的胶佬。   天才俱乐部76席、也是78席的好友,机械公爵螺丝咕姆曾坦率直言,哪怕他举全螺丝星之力,也复刻不出应星一人锻冶的奇兵巧器,足以可见天才集中一点、登峰造极的可怖之处。   他会造金人,但是对于造小人,那还真得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学。   白珩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炎庭君有没有问过你关于持明族繁衍的事情?”   “他为人豁达乐观,活在当下,从这一点上,根本也不像龙尊。”   白珩用手肘捅了捅闷头喝酒的罗浮龙尊:“点你呢。”   “……人各有志。”   丹枫心里压着事儿,不想为难新结识的友人,延续龙脉是他身为一族之长的责任,丢给一个本不必为此烦忧的外族人,像什么话?   “镜流,今ᐜᑦᔆ夜月华正好,不妨陪我切磋一二?”   镜流缓缓放下酒杯,吐气如兰,显然就等他这句话:“求之不得。刚好,我正想拿龙尊大人的龙鳞,来磨一磨我的新剑。”   两双醉意渐浓的眸子对上的一瞬间,身影即刻消失在了原地。   埋头吃喝的景元只觉头皮一紧,发丝被两位强者带出来的劲风刮得狂飞乱舞,差点没把自己噎着,一扭头,只见摇曳未尽的纱质窗帘,堪堪盖住了一地朦胧倾泻的月色。   白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们两个啊,一有什么烦心事,就会约着在老地方打一架,也许这和‘运动放松’是一个道理?应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瞧瞧?以他俩的武艺水平,保证能让你大饱眼福!”   应星自无不可,但是身为一个成年人,他转头唤来服务员,严肃地问:   “丹枫结账了吗?”   当然早就结了,堂堂一介持明龙尊,私人小金库积累了十几世,不至于沦落到逃单的地步。   白珩趴在窗边奋力往外瞅,目送着一碧绿一霜白的两颗流星贴着地面上下起伏,瞬息不停地变幻着位置,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景元忙不迭地打包剩菜剩饭,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承担了太多:“应星哥,白珩姐,可是我们怎么过去啊?”   要是直接下楼,难保不会遇见那两个烦人的龙师。一旦被发现了,即便丹枫哥不在,一通阴阳怪气是免不了的。   景元一想起这个,头都要大了。   “走什么正门?丹枫和镜流不是给你演示了吗?”天生胆大的飞行士白珩嘻嘻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来,一会儿你是让姐姐抱你,还是让应星哥抱你?”   景元本想自己走,突然也不知想起了何事,脸蛋“唰”的一下红了,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嘟囔说:“我要应星哥。”   应星搞不懂他在别扭什么,迈步走到二楼的窗前,手撑在精美的木质围栏上,夜风刮乱了他额前的几缕银色碎发,长乐天漫街烟火倒映在他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眸中,美伦美央。   他头也不回道:“不用了,坐我的车,顺便带你们兜个风。”   于是,不消三十秒,一辆五光十色的金人大卡便稳稳当当地悬停在了二楼窗外。   过路的人们纷纷仰望,止不住地惊叹:“这不是昨天应星大人的坐骑吗?”   “难不成……他现在就在好客来吃饭?”   “应星大人,我是你的粉丝啊!”   人群一拥而入,把一楼始料未及的两把老骨头挤得差点散架。   雪浦怒了:“你们怎么回事?看不见有人吗?”   涛然也跟着骂:“粗鄙的仙舟人!”   当然,零人在意他们的感受。   还未等大堂经理出来维持秩序,停在二楼的金人MK2333型闭合上炫酷的车门,一溜烟地飞走了,不带丝毫留恋,让没能亲眼看到偶像的人们哀声连连。   至于龙师,他们不值得浪费众人的宝贵时间,反正那两只岁阳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做好一切的。   车内,老司机应星靠在主驾驶位,双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拨弄着自己DIY的金人摆件,兴致颇佳。   副驾驶上的景元丝毫不见第一次坐车的欢喜,反而是紧张兮兮地握着安全带,犹豫再三,试探着说:   “……应星哥,你这算不算酒驾啊?”   应星后知后觉“啊”了一声,知道自己的举止引起了一些误会,果断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下一秒,金人MK2333型在一个十字路口丝滑漂移,不乏有几个路过的狐人探出脑袋,吹了好几声看热闹的口哨。   “我这是自动驾驶。”   白恒躺在后座,一对眼睛在明暗交替的环境里亮得发烫,一看就是飞行士的原始血脉被激活了:“要不是我今晚喝了酒,开车的肯定是金牌飞行士白珩!”   “千万别,还记得你当年开我的车,结果因为不熟悉朱明的交通规则,撞飞了三只附身在器物上的岁阳,最后还是我去地衡司捞的你。”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真是比狐狸都小心眼儿。”   景元还是有所顾忌:“可是,应星哥,我好像记得罗浮闹市不准夜飞来着,咱们明天会不会收到地衡司的罚单啊?”   “放心,我有证。”   应星打开了车内的电子屏,智能系统在“本人持有出行证件”一栏里开始了自动翻找。   景元和白珩的视线分别略过了“螺丝星永久居住证”“庇尔波因特自由出入许可证”“星舰A1级驾驶证”“星际经济协定联盟互免签证”“巴兰扎熔炉贵宾通行证”“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最后,停在了一张不起眼的“地衡司关于应星先生乘坐交通工具的特别许可”上。   “我是昨天下午提出的申请,今天凌晨就收到了答复,罗浮地衡司的办事效率还挺高。”   白珩:“……那为什么我一个改造星槎的简单申请就给我拖了半年?”   景元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上面的内容,意思大概是:工造司百冶应星,在不违反地衡司基本交通法规,并且保证周边财产安全和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驾驶星槎类交通工具,不限时间行驶在罗浮的各大洞天,且地衡司不予严格追究。   “我有时会夜间出门,搞一些研究之类的,有个许可也方便些。”   “签署日期是凌晨4点,经办人竟然是我爹……”   景元只要一想象自家老爹在工位上疯狂熬夜,就感到一阵心有余悸:“还好我没接爹娘在地衡司的班。”   不过三分钟,金人MK2333型抵达了白珩所说的老地方。   这里地处偏僻,是一片荒弃的园子,一条最终流入古海的小溪从中穿过,附近的墙壁上还能看见刀光剑影留下的累累痕迹。   等他们到的时候,丹枫和镜流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月光皎皎,却不及那银发披霜的剑客手中的剑更亮。   镜流单手持剑,头顶,一条气势磅礴的水龙咆哮着向她涌来,只差那么几公分,蒸腾的致命水汽就要润湿女人的额发,刺穿她的眉心。   她动了。   脚下步子微错,镜流不慌不忙,手起剑落,一道凛冽的寒芒便擦地而出,将凶悍的水龙如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哗!”   波光粼粼的水幕散去,丹枫显露出修长的身形,脚尖轻踩水柱,俯瞰地上的月光剑客,问:   “是把好剑,叫什么名字?”   “断水,抽刀断水。”   镜流剑指天上的苍龙,那汹涌的潮水海浪在她眼里恍如无物:“你已自断一臂,饮月。”   饮月君平日里端的是一副宠辱不惊、淑人君子,可一旦打上了头,邪魅狷狂的龙尊味儿就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镜流,你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使,莫不是忘了,这句诗还有后半句吧?”   ——抽刀断水水更流。   原本被分开的水龙化作丝丝点点的水珠,竟然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了她的身后,以偏离心脏几公分的位置穿刺而出。   打在这里会有点疼,但不致命,更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身体活动,毕竟他们纯为武艺切磋,不是取人性命来的。   镜流侧身闪躲,锋利的水刺划开衣袖,几缕布条霎时飞入了高空。   刀光水影,百招过后,丹枫渐渐落了下风。   景元一会儿给师父加油,一会儿给丹枫哥应援,忙得很。   白珩趁此机会,凑到兴致勃勃观战的应星身边,小声说:“应星啊,你看看,自从你送了镜流一把新兵器,她在切磋比试里简直是如虎添翼,但是吧,是不是对丹枫有点不公平啊?”   应星就说怎么好像哪里有违和感,原来因为丹枫使的不是击云。   他看着白珩苍蝇搓手、一脸期盼的小表情:“在这儿等我呢。”   白珩在他含笑的眼神注视下,梗着脖子说:“怎么能这样说,毕竟镜流和景元都有了,为了不让镜流胜之不武,你不如再给丹枫来一把,哎呀,甭管什么武器,他诸武皆通!”   她也不装了,图穷匕见:“既然丹枫有了,我们五个里,就我没有,说出去多没面子呀!所以,那个……”   应星哑然失笑,他本来就有打算,根本不需要白珩拐弯抹角的提醒:“放心,少不了你和丹枫的。”   而且,这一次,他为友人打造的兵器只会更好。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异变突生。   由于龙尊和剑首犁地般的攻击,娟秀的小溪也变得面目狰狞,河水滚滚,随着镜流落下一波毁天灭地的剑雨,带动了地面震动,溪水也有如大浪般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白珩姐,应星哥,小心!”   景元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千斤重的河水在一瞬间蒸发殆尽,爆开了一大团滚烫的白气。   青年掌心里,一抹金橘色的炽火若隐若现,像是熔化的黄金,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拨开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问:“白珩,没事吧?”   白珩下意识远离了火,摸了摸干燥的毛发和衣服,欣喜道:“没事没事!应星,下次咱们记得站远点!”   园子里的风波逐渐停息,丹枫轻轻喘着气,抹掉脸上的一抹血痕,点到为止,今晚的切磋已然出了结果。   景元给师父的名字下面又加了一笔,今年一月开始,丹枫一共赢了7次,加上这一次,镜流赢了8次,“丹枫哥要加油啊!”   镜流还富有余力,打算趁着手感火热再来一次,她方才也瞥见了应星的攻击手段,丝毫不弱于丹枫的控水,于是抖了抖剑上的水珠,提议道:“应星,你来不来?”   应星摊手:“我就不掺和了。”   他拒绝了,镜流也不好多做纠缠,只是说:“我会等你。”   五人在洁白的月色照耀下告了别,应星回到了工坊。   玉兆忽然响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脱下外套,睡意渐渐泛上了头脑,嗓音带着几分倦怠的微哑:   “喂?余清涂?找我什么事?先说好,我不会再担任你的试酒员了,上次你调制的那杯‘热流恒星’,直接让我死了一次,喉咙管还灼烧了三天。”   能让从不怕火的应师傅退避三舍,可见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亲手调制的毒酒威力之大。   “我最近很忙,接了四个大单子,还有一个朋友,他们家有祖传的不孕不育毛病,我正在想办法……什么?你是说古兽遗骸?”   通讯那头,除了女人娓娓的说话声,还隐约传来了一首柔美的古琥珀音乐。   她说,有一批考古队员在一个偏远星系,发现了极为罕见的古兽聚落遗址,初步估计有三头以上的古兽遗骸,已经有一支专业的科研考察队打算出发。   那颗星球上没有土著文明,冰天雪地,一个差错就会丢掉性命。   “应星,你是古兽研究领域当之无愧的专家,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和他们团队的领头人有些交情……”   应星本来想一口回绝,而后挑眉道:   “你是说,科研考察队的领头人是一对生物领域的夫妻教授,一个姓阮,一个姓梅?”   ————————   小包子软梅即将登场!   ——————   砂金总监又出手办了,老米,你是逮着砂金厨薅啊[化了]   ——————   天才的年龄一直是个谜,把我之前回复评论区宝宝的一段话贴一下:   如果天才俱乐部是按时间前后排的顺序,   已知,螺丝是天才俱乐部76席,在他之后,有记载的两位天才,77席迷图(加权奇物“天才的迷茫时间”提到)没提到具体时间,但是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支线任务)是个短生种,距离主线开始时才有两个琥珀纪(螺丝原话),按照一个琥珀纪约为76~240年不等,加上查德威克本人的50岁,顶多600多年。   但是,83席黑塔的年龄大概在608~1920岁(空间站的反重力防护网存在了8个琥珀纪,而黑塔肯定比空间站活得长),更何况前面还有阮梅,所以怎么也对不上[捂脸笑哭]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阮梅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在本文出现的时间点里还是PV里的那个小包子哦 第10章 模拟打铁进行中:造好辣   应星想了想,还是说:“不了,没空。”   他为人素来低调,在过去的二十年,除了跟随朱明云骑巡猎出征,大部分时候都闷在工坊里,是个如假包换的理工宅。   虽然对未来的天才俱乐部81席有些兴趣,但不至于让他打破这一良好的传统。   高级玉兆的另一边,举手投足间带着忧郁气质的女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涂着红蔻的指尖按下了金石唱片机,当初切换了一首曲子。   咿咿呀呀,凄惨婉转,仿佛在控诉着男人的无情无义。   应星抽了抽嘴角,靠上人体工学躺椅,他哪里不知道余清涂的真实打算,索性直接点破:“用我来还你欠别人的人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几只有眼力见的岁阳立马飞过来,揉腿捶肩,伺候得好不周到。   炉子里的壁火烧得正旺,工坊里温暖如春,何必去偏远的“无人之地”自讨苦吃?   余清涂也不多废话,当即发来了几张照片,应星打开一看,原来是科考队关于古兽聚落遗址的初步勘测报告。   ——在已探明的三只古兽遗骸中,有一只高度疑似“上古龙裔”的存在。   它很有可能生活于【不朽】的龙神尚未陨落的年代,也就是说完全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而绝育的持明作为同出一脉的龙裔,二者的生命链条和基因构造必然有极大的相似性,如果应星能收集到上古龙裔的残骸,炼化研究,很有可能最终解开持明的不孕不育之谜。   余清涂是个聪明人,她了解应星的身份及近况,结合“不孕不育”的描述,稍加联想,就猜到了她的御用试酒员在为何事发愁。   不过,根据撰写人员语焉不详的记录,他也隐约感知到,剩下的几具古兽遗骸,恐怕没一个省油的灯。   然而,对一个满怀好奇的学者而言,前路越是未知,吸引力就越是强大。   应星不再犹豫,给余清涂发消息:“我接了。”   女人不出所料地放下了手机。   她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随手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然后便不理会瞬间爆炸的群聊消息,视线转而投向了手中满溢的高脚酒杯。   天才俱乐部55席调制鸡尾酒的爱好举世闻名,一盏小小的玻璃杯,便可以承载一块破碎的宇宙。   在那里,两种颜色占据了主导地位,幽蓝的恒星拥抱着绯红的火焰,悬浮于澄澈的酒基当中,酒面不时跳出一朵实质化的火星子,随着她的轻轻摇晃,色彩翻腾,变幻,直到不分你我,搅起满杯的碎金。   这便是她专门为78席应星量身调制的鸡尾酒——“热流恒星”。   滚烫的杯缘刚触碰到唇瓣,她看见那个顶着金人头像、备注为“AAA御用试酒员”的用户又给她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另外,把你的离亭春寄一桶给我。”   离亭春*,一款名字相当仙舟风的鸡尾酒,天才俱乐部55席的得意之作,无毒,味辣,度数极高,号称能一醉解千愁,具有缓解记忆负荷、压制疯癫杂症的功效,因此只在仙舟联盟高层里略有传闻,千金难求。   应星一要就是一桶。   让他白干活?不可能的。   余清涂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手机关机键。   第二天一大早。   “你的快递!亲,记得五星好评哦!”   霄工正闻着大桶里散发出来的悠悠醇香,嘴里疯狂分泌唾沫,强撑着说:“应星大人,莫非您也好这口?”   百冶大人站在门口签大件快递单,闻言抬头,随和地说:“你想喝?自己舀一杯吧。”   余清涂那家伙,填的付款方式还是到付,怎么,她最近很缺钱?   “真的吗?多谢应星大人!”   大老爷们一不说客套话,二不做拧巴事,咕噜咕噜一通下肚,顿感神清气爽,好像负荷加班导致的沉重脑袋都轻灵了不少。   他心里感慨,天才不愧是天才,就连喝的粗茶小酒都比他们普通人上了一个档次。这一杯下去,放在街边的茶馆,估计至少得20巡镝吧?   霄工正用袖子擦了擦嘴,恭恭敬敬地拜了一礼,正色道:“百冶大人,您吩咐的事宜,我们都安排好了。”   【星历7320年,正月十二日,你开始了为罗浮剑首镜流的兵器铸造。】   【你打开了冶炼熔炉,燧皇骂骂咧咧地就位了。】   【他喷出了源源不断的热量,其他岁阳从旁辅助,适时调控炉内温度。】   【你将熔融后的孤月从范顶浇口注入。】   【除此之外,你还加入了陨铁,冰之芯,还有寒冬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的剑首JL2000型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步离战首的心脏,因此,史上最血腥的剑首JL2000型就这么诞生了!】   镜流抚摸着通体无瑕的血漆宝剑,眼底流露出遮不住的赞赏。   随后,她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深深的不解:“所以,此剑为什么要叫——剑首JL2000型?”   已有“断水”珠玉在前,此等神兵的名讳,不应当是这个风格。   最关键的是,她以后要是与人比剑,“剑首JL2000型”,这个名字让她怎么好意思念得出口?   应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祝你活到两千岁,寓意还不错吧?”   镜流虽是个老人家,但也没那么好骗。   “我以为孤月终有一天会为我碎成千片,多亏了你将它重新熔融,复合为一。”   她略加思索,吐出了那个让应星感到微微心梗的名字:   “为了表达感激,以及提醒我自己,不如就叫它——支离。”   【星历7320年,正月十四日,你开始了为饮月君丹枫的兵器铸造。】   【你仍然选择了一杆带珠长枪的范式,你以你20年的审美眼光发誓,大小青龙和长枪真的很配。】   【你加入了龙鳞,兽骨,还有大海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击云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琥珀王的铸材,因此,史上最坚固的击云就这么诞生了!】   收到礼物的丹枫本人:“……所以,为什么你这么在乎击云的坚固程度?”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六日,你开始了为飞行士白珩的兵器铸造。】   【你加入了旋木,丝丝喀尔的蛛丝提取物,还有天空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神弓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巡猎石,因此,史上最自动的神弓就这么诞生了!】   白珩紧紧抱着崭新的弓箭,爱不释手:“谢谢你,小应星!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白珩姐的地方,尽管交代!”   应星心想,若真想报答他的话,就好好活着吧。   白珩又想起了什么,碰了碰他的胳膊,特别提醒道:“唉,应星,你知道吗?景元后天要去参加腾骁府的演武考校了!他要是拿了甲等状元,你不得送点什么表示表示?”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八日,你开始了为云骑小将景元的兵器铸造。】   【在长时间的高强度作业下,燧皇表示罢工不干了。】   【他一呼百应,一些被提前策反的小岁阳一哄而上,被早有准备的你残酷镇压,通通关了禁闭,并且延长合同一百年。】   【显然,历史雄辩地证明,松散落后的农民起义战胜不了先进发达的工业文明。资本家,你又赢了。】   【你让尾巴大爷临时接了他的班,尾巴用芬芳的语言对你表达了感激。】   【你加入了雷之眼,雷枝,还有自由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阵刀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巡猎光矢,因此,史上最伟大的阵刀就这么诞生了!】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八日,腾骁府。   大门之内,乒乒乓乓的刀兵之声不绝于耳,一眼望去,尽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云骑士卒。   在专门设置的擂台中央,所有惨遭淘汰的选手站在台下,屏息凝视,盯紧了那个身形瘦削的白发小子。   作为镜流的亲传弟子、云骑军冉冉升起的新星,景元不负众望,一路过关斩将,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入了决赛关,只需最后一战,便可荣登魁首,摘取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之名。   他依仗的,不只是夜以继日练习换来的武力,还有一个实用主义的聪明大脑,每当濒临绝境,总能寻得绝地反击的破局解法,因而哪怕年龄最小,却也惹得各个竞争对手忌惮不已。   “景元!加油啊!”   “要是能一举得魁,你今后一周的鸟串,我承包了!”   景元背对而立,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竞争对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抽空确认道:“此话当真?”   同处一个兵营的同侪们笑作了一团,抢着嬉骂道:“别说一周了,我承包一个月的!”   “哈哈哈,就凭景小饕的食量,你的荷包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啊!”   围观的不只有云骑士卒,还有一众前来视察的云骑将领。   他们远远站在一处屋檐下,细心观察,转头,对着波澜不惊的剑首说道:“镜流,你一个骁勇无比的悍将,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走智将路子的徒弟的?”   镜流平静地说:“我能教他的,只有剑。”   话外之音,就是在夸她的徒弟天生聪慧过人,不需要她来教授智谋。   云骑将领们听出了她的明贬暗褒,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表示嫌弃的气音。   没过多久,又有几人注意到她今日所带的佩剑。   纵使刀鞘再低调,一把上等的绝品好剑,往往自带灵性。旁人往那儿一站,光听上一听支离藏锋时发出的躁动嗡鸣,仿佛是在随时随地渴望着下一次与主人一同出鞘,便知此剑绝非凡品。   武痴们顿时移不开眼睛了,一时间心思各异,纷纷赔笑着上去给镜流道歉。   尖利的哨音猛然吹响,此时此刻,留在擂台上的唯有一人。   景元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脸泛红光,眉飞色舞,到底还是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   他顾不上身上的脏污痕迹,面朝不远处的恩师,用嘶哑的声线呐喊道:   “师父,我做到了!!”   镜流神态平静,与往日并无不同:“嗯,好样的。”   只有邻近的云骑将领注意到,在听到徒弟夺魁的一刹那,剑首大人的眉眼倏然温和,恍若冰冷的天仙落入凡尘,染上了人世间的温度。   她复又高声道:“回头,景元。”   景元一头雾水地扭过头,只见湛蓝的空中,一道一米多长的阴影遮住了头顶的烈阳,朝着他的方位直冲冲地砸来。   他眼前一亮,不躲不避,抬手接过阵刀,笑容灿烂,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不只是一把兵器,而是比云骑骁卫的头衔更加高贵的荣誉。   雷光闪闪,盘旋于金色的刀身,这是应星哥送给他的获胜奖品。   小孩踮起脚尖,朝着门口树下那一道昳丽纤长的银发身影拼命招手,挂在颊边的汗珠晶莹闪烁,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谢啦!应星哥!”   ————————   一些用到的材料在游戏里都有哦   玩了一下飞天小女警的梗,我的童年回忆[竖耳兔头]   ——————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   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晏殊《采桑子·时光只解催人老》 第11章 石火梦身:三个礼物   为了庆祝景元夺得魁首,上任云骑骁卫,他们五人又张罗着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这次轮到景元的师父请客。   镜流选了一家景元常去的家常菜,位置就在熙熙攘攘的金人巷,价格不贵,胜在地道。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罗浮人,家乡苍城惨遭覆灭后,她辗转流离,少时便已经品尝过穷苦潦倒是何等难受的滋味,不比养尊处优的龙尊大人,那人不管吃喝用度,一应都要最好最贵的,反而让她吃不习惯。   今儿的主客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景小朋友喜欢吃的。   自从结束了比武,景元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一口板正的小白牙都搁在外边儿晾凉了。   他执意抱着那把名为“石火梦身”的雷电阵刀不肯松手,师父来了也不行,估摸着景小将军今晚入寝,毛茸茸的刀剑抱枕就要沦为一介无用的弃臣了。   白珩对镜流调侃道:“你说你,平时管景元的吃喝管得挺严的,今晚怎么又这么放纵他了?”   镜流看向她,神情颇为认真:“因为今日值得纪念。白珩,这是你告诉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白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老是说我年岁渐长,而长生种对时间的感知又最不敏锐,如果放任每个日子平平无奇地溜走,到头来,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抓不住。”   所以,选在一个特殊的纪念日,允许一个总角之年的小孩放任自我、纵情欢乐,她认为是有必要的。   白珩先是愣了愣,而后绽开了一个鲜花般明媚的笑意,猛然一把抱住了镜流的胳膊,亲昵地上蹭下蹭:   “我就知道!虽然你平时不爱说话,但心里都记得比谁都清楚!镜流,你最好了~”   镜流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似火,佯装斥责道:“在小朋友面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景元就是跟你学坏的。”   狐人的寿命只有两三百年,比起对时间麻木了的长生种天人,他们更加追求短暂的燃烧自我,歌颂个体的生命价值。因此,在之前的日子里,白珩每逢佳节生辰,免不了拉上几人一起出门压马路,而出钱出资的冤大头一般是丹枫。   这世间的一切真诚情谊,无不是通过共同的回忆来一点一滴塑造的。   实际上,白珩不光提醒了应星,其他三人也在她的叮嘱下分别备好了心意十足的贺礼。   景元左手琼实鸟串,右手鳞渊冰泉,像个龙椅上接受进贡的古国小皇帝,叭叭道:“快点让我看看!”   罗浮龙尊财大气粗,准备的是一盘上等碧玉打造的星阵棋,棋枰四四方方,棋子浑圆可爱,车马兵卒以金镶嵌,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若你赋闲无事,在家中可多作琢磨。莫要下次与我叫板,结果自己频繁悔棋,逼我让着你。”   丹枫语气淡淡地揭了他的老底。   应星有些惊讶,说话就更直接了:“景元,你现在还是个臭棋篓子?”   八百年后的神策将军在棋盘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八百年前的景小元还在棋盘上撒泼打滚、胡耍赖皮?   景元恨不得跳到丹枫哥的脸上挠他,但自己又打不过,只能气呼呼地抱住双臂,扭头说:“不理你了,下一个!”   轮到白珩了,她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弓着腰小跑到景元面前,“啪”的一下打开,一颗九毫米的细长子弹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应星见多识广,一下子差点被水呛着。   景元寻思着他也不玩手枪啊,疑惑地出声道:“白珩姐,你这是……”   白珩捧着小盒子,煞有其事地左右瞅了瞅,见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解释道:“你们可别小瞧了它,这是我当年外出游历星海,在塔利亚的路边摊上捡漏到的一个大宝贝!”   “卖我东西的老头说,这颗子弹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巡海游侠】持有的信物。想当年,他们一伙星际盗贼为了躲避对方的追杀,不得已逃进了塔利亚的地下洞窟。而这老头自负盖世神偷,实在是气不过,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趁着游侠喝醉了酒,从对方兜里摸了一颗子弹就跑!”*   白珩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好像当年那胆大包天的小偷就是她一样:“然后,老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了这东西,兜兜转转躲避了几十年,熬不住了,就打算出手,最后卖给了我。”   “景元,你不是一直都想当巡海游侠吗?白珩姐就把我的宝贵收藏送给你啦。”   那灰扑扑的子弹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和波动,像是一枚死气沉沉的石头。   丹枫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白珩,你是不是被骗了?”   塔利亚素有“盗贼公国”的别称,汇聚了全宇宙通缉榜上的骗子小偷,毫不夸张地说,没经验的假面愚者到了那儿,都得捂着光溜溜的屁股逃走。   应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只是不太方便说,暗示道:“收着吧,景元,也是白珩的一片心意,说不定你以后会转向热武器呢?”   景元也点头:“白珩姐说是真的,我就觉得是真的。”   他紧接着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师父。   镜流沉吟片刻,说:“我没有带实物过来,景元,我送你的,只有一句话。”   景元立马端正坐好:“请您交代。”   “数一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我在刚收你作徒弟的时候,只觉得你心性顽劣,虽然极力装大人样,但在我面前还是藏不住心事……”   和所有牵挂徒弟的孤寡师父一样,照彻万川真君也不自觉地开始讲起了“景元这孩子小时候的故事”。   应星在录音,白珩在偷笑,丹枫在发呆,景元在尴尬。   脸皮薄的小孩又是摸鼻子,又是捏衣角,心思都飘在了别处,然后就听见师父最后来了一句:   “所以,你出师了。”   “啪”的清脆一声,景元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学,我不想和师父分别……”   镜流泰然自若:“因为我反复说过,我能教你的,只有剑。应星既然给你锻了这把石火梦身,你又喜欢得紧,足以说明你不能循着我踏下的道路再往前走了,你要闯出自己的康庄大道——惩奸除恶,庇护仙舟。”   她的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叮嘱她的。   当然,师父还告诉了她另一句话。所以,当恩师一朝陷入魔阴,无法自拔,镜流亲手终结了她。   而这些……景元暂且不必知晓,再等等,一切还未到时候。   景元一下子把哭腔憋了回去,挺直腰板跪在她的身前,说:“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金人巷熙熙攘攘,他不便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了师父千百次教导他的誓言。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在座的五人,严格意义上讲,都是仙舟云骑军的一员。   誓约如印,烙刻心头,永生不忘。   白珩的耳朵动了动,忽地盯向巷子口外,警觉道:“有情况。”   说云骑云骑到,听这铿锵有力的步伐,便知是附近巡逻的云骑集结的动静。   丹枫低头看了一眼腾骁发来的消息,站起身,面色有些复杂,不知该是喜是怒,抛下一个炸弹:   “眼线汇报,今夜,龙师密谋举兵造反。”   景元的筷子又掉到了桌子上:“什么?!”   “不过还未事成,便已被人检举揭发。”   此乃十恶不赦之祸,哪怕没有造反成功,带头的龙师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丹枫也觉奇怪:“被检举的是雪浦和涛然长老。奇怪,这两人虽看似激进,实则一言一行都压在线上,滑不溜秋,怎么可能昏了头,留下如此巨大的把柄?”   虽然巴不得他们快点被云骑抓走,但是丹枫身为龙尊,还是得做做样子,回到族地主持秩序。   镜流深知此事疏忽不得,对也想跟来的景元说:“你就不必了,多你一人起不到什么作用,你就和白珩还有应星待在这里,账单我结了。”   景元纳闷地坐了回去,咕噜噜往嘴里灌羊奶,心想怎么自己官位越大,反而越没用了?   热热闹闹的桌子上有些冷清,他随口道:“应星哥,你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应星张开掌心:“核桃而已。”   “核桃怎么是绿的?”   “这是碧玉做的核桃。”   被大魔王捏在手心的两只岁阳:……敢怒不敢言。   “三桂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可悲,真是可悲!”   “小布兄,悔不当初啊!”   应星在心里和他们建立了沟通:“我不会处决你们,回头好好劳动改造,我可以不计较你们背着我出逃。”   岁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惊喜道:“此言当真?!老大,末将三桂,愿为应家世代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俺也一样!”   “说人话。那两个龙师是什么情况?”   “咳咳,吾等……我们只是撺掇着他调集一支军队反攻罗浮,也没想着杀人放火……但谁能想,那两个老头子竟然真的提前就养好了一支私兵,最终目的就是要刺杀他们的顶头老大龙尊!”   两只岁阳义愤填膺:“我们就不会这么做,老大,我们永远衷心于你!”   “还有还有,那叫雪浦的老头子也不怀好意,我把他的记忆翻了个遍,他身为老师,结果却夹带私货,故意拿一种功法在龙尊面前晃来晃去……”   应星抓住了关键:“什么功法?”   “叫什么化龙,龙……”   “化龙妙法?”   “就叫这个!”   应星料想着无论如何,罗浮接下来是要变天了。   他对闷闷不乐的小孩,斟酌着说:“景元,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接下来我会离开罗浮,前往‘无人之地’进行科考。”   景元的筷子第三次掉在了桌上。   “应星哥?”   白珩也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其实这事儿应星之前就跟我说了,燧皇作为助手会跟过去。而我呢,最近又刚好没什么事,于是就向上峰请了个假。而且我还没真正去过一次无人之地星球呢!听说那里有终年不化的冰雪,还有古兽遗骸这等巍峨的景观,不去一趟太可惜了!放心,景元,你好好干,我会给你带纪念品回来的!”   景元孤零零的坐在主位,欲哭无泪:“你们都要走了?那就只剩我一个了……”   恍惚间,他好像觉得这话在某个相似的场合里说出过,但一眨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刚拿到阵刀时,好奇地问应星哥为什么给它取名叫“石火梦身”,应星哥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自己其实想了很多个名字,但是最终还是选定了第一款。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应星哥又接着说:“你师父的威胁是一方面,她不让我起将军JY800型……另一方面,关于这首诗,我取的也不是它本来的含义。”   我要你们乐尽天真,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逍遥星海,浪迹天涯。   景元收起了纷纷杂杂的回忆,笑着说:“我知道啦,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一直都是。   ————————   *盗贼公国塔利亚的背景故事提到,塔利亚起源于慌忙逃生的星际盗贼为了躲避巡海游侠的追击时的意外坠落。   ——————   其实在写原来的大纲时,我还考虑过要不要和龙师斗几个来回,后来一拍脑袋,傻了吧,斗什么斗啊,应星哥都是天才了,往那儿一躺碰瓷,龙师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白眼]所以我就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快点下线,持明的繁育问题和丹枫的龙狂才是应星哥需要解决的重点。   带上白珩的原因很简单,在我的这篇同人里,应星哥是宇宙级的天才,未来注定不可能拘泥于罗浮一隅,还会遇见很多意想不到的奇遇,很多意料之外的邂逅,四位同伴也是。   白珩渴望开拓,丹枫渴望自由,镜流渴望止戈,景元渴望侠义,而这些,都会在广阔的星辰大海得到实现,就像烧鸡老师说的,“主角团也会随着主角一起成长”,云五的舞台不止在罗浮!   ——————   感谢浮云客、萦绕梦回的手榴弹!   感谢200抽艾莲酱、晨橙、冰冰、萦绕梦回酱、泣行扔的地雷!   评论区好多眼熟的宝宝,还有新来的宝子们,我亲亲亲亲!O(∩_∩)O 第12章 模拟宇宙怎么玩:这么玩!   景元的日记:   二月初五,阴   今天,应星哥和白珩姐要出发了。我向将军请了个假,一大早前往星槎海中枢的码头给他们饯别。   听说那偏远的无人之地危机四伏,又信号渺茫,和外界难以联络。虽然应星哥神通广大,白珩姐聪慧机灵,都比我有能耐多了,但我打心底希望他们能把我带上。我长这么大,很能吃苦,也随军出征过,可一直以来都还没正儿八经欣赏一下外星球的美景呢!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因为我刚升任云骑骁卫,人小官不小,还有许多重要的工作需要加以熟悉磨砺,腾骁府不可一日不运转,同侪们都希冀我干出点实事来,发扬咱们军营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他们脸上也倍有面子,所以我根本走不掉。   除此以外,应星哥认为我就是个添头,小孩子吃甜头就行了,吃什么苦头;   师父也觉得我无甚大用,只会拖后腿,吃后勤,扯后旗,不如好好站后头。   见我实在难过,所以在离开前,应星哥送了我一只捏捏乐岁阳。   他说他给这只岁阳投喂了自己的语音包,如果想他了,就捏一捏,岁阳就会用他的口吻说话,陪我逗趣解闷。   白珩姐摸了摸我的头,特例允许我rua了一下她的毛绒尾巴,还是和之前一样,暖烘烘的,香喷喷的,是狐人尾巴独有的触感和味道,让人一抱就不想放下来。   她说:“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多则两月,少则一周。景小元,你整得这么伤感,我还以为咱们不是去搞科研,而是上前线……”   应星哥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白珩,不要提前立flag。此行虽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有我和燧皇在,白珩肯定不会出事,你们就放心吧。”   我们都不太清楚应星哥为什么特意出门一趟,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去研究劳什子的古兽遗骸。但天才有天才的想法,我们得了一个宇宙数一数二的天才作朋友,当然是要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每一个选择决定。   唉,我总算能体会到我爹娘当初送我拜师学艺的心情了。   师父看上去很冷静,只是和白珩姐交代了几句话,我偷听了一嘴,大抵是嘱托白珩姐不要让外人把应星哥给骗了。   毕竟应星哥是什么人,一个刚认识没两天就答应给陌生人(我和师父)打造神兵、还把人请到家里做客喝茶的单纯大好人,就连我都不带这么傻乎乎的。   白珩姐连连点头,毕竟她是什么人,一个从盗贼公国塔利亚全身而退、还能带回一口袋纪念品的狐人。   工匠保护狐狸的生命安全,工匠好;   狐狸保护工匠的财产安全,狐狸好!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应星哥是个有点傻的自来熟,这才来了罗浮几天,和我们四个很快就好上啦,换做别人怕不是把他骗得倾家荡产。要知道当初我和丹枫哥熟谙起来,前前后后也用了半个月。   另一边呢,丹枫哥来得有些晚,他被族里犯事儿的龙师绊住了手脚,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应星哥听了,当场丢给了他两个绿色的核桃。   丹枫哥接过,然后就一直盯着手里的绿色核桃发呆,手劲儿大得让两个核桃都发出了哎哟哎哟的哀嚎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逐渐染上了愤怒,然后又退回到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应星哥叹了口气,好像看不惯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分说一把拉过他的手,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紧蜷的手指,擦去了掌心掐出来的血迹。   他说ᐜᑦᔆ:“龙尊大人的龙血,可不能流在战场之外的地方。”   丹枫哥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闪烁,应该是被深深感动到了。   但我清楚的看到应星哥背过一只手,偷偷把收集到的龙血滴进了小瓶子里,还不忘给我丢了一个眼刀,示意我不要说出去。   应星哥你……唉……   丹枫哥送完人就回了族地,但这一次是提着击云回去的。   我眼看着应星哥的变形金人飞船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了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他们奔赴去往了美丽的银河,而我也该开始身为新任云骑骁卫的一天了。   加油吧,景小元!   备注:白珩姐不在,我写完日记后就不用到处藏了,没人和我玩躲猫猫,还怪不习惯的,糟糕,不太想写日记了。   备注:我可以。——镜流   备注:不必了师父!!!   ——————   太空。   离开了镜流,白珩身边没人监督,飞船刚一驶出罗浮,她就迫不及待地嚷嚷着要坐主驾驶。   “小应星,让姐来!保你一个系统时内抵达目的地!”   应星拗不过她:“金人MK2333型的第三形态属于A1级星舰,引擎动力和最高时速远超你平时开的星槎,所以,你考了相关的A1驾驶证吗?”   飞行士白珩亮出驾照,潇洒一笑:“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多年了,毕竟——银河不限速!”   她划出星空生态学派出品的最新版星图,放大又缩小,标出了最佳路线,熟练得仿佛这是她的飞船,看得应星欲言又止。   “好吧,你来开。”   此时的应星并不知道,这是他这些天里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你的好友白珩坐在了驾驶位。】   【白珩异常兴奋,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15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为一辆泥头车!】   【你们路过了艾扎克帝国,这是一个较为发达的智械文明。他们热爱和平和秩序,并且为此建立了许多法律法规和道德伦理,要求每个外来公民遵守执行,并且因此当选了全宇宙的文明典范都市之一。】   【你们的飞船因为严重超速被太空交警通缉了,白珩试图力挽狂澜,驾驶飞船在轨道附近和交警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但是,强狐难压地头蛇,你们还是被逮捕了。】   【你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补交一张天价罚单,要么坐上为期888年的监牢。】   【白珩泪眼汪汪地向你求助,对着帝弓司命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超速驾驶了。】   【你向交警局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要求和他们的皇帝艾扎克十二世谈一谈。】   【当天,你们在帝国最高级别的欢送仪式下,鲜花着锦,礼带飘飘,顺利离开了艾扎克帝国的统治范围。】   【白珩决定痛改前非。】   【你们偶遇了虚空鲸群!】   【白珩异常兴奋,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20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为一辆轰炸机!】   【你们顺着虚空鲸群的游荡路线,在原本属于虚数乱流的高危区域,活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无阻的行驶航线。】   【路过准备看好戏的星际和平公司星舰惊呆了!】   【他们向你们发出了紧急的通讯申请,希望知悉你们驾驶飞船的具体型号和专利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副主管愿意出高价收购。】   【你不太能搞定这些热情的公司商人,于是你派助手燧皇接了电话。】   【燧皇臭着脸,上来就是一通仙舟古国问候语,成功把对面干沉默了。】   【“请问,你们是无名客吗?”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白珩尾巴乱甩,拍了你一嘴的毛,她兴奋地“呀吼”一声叫了出来。】   【“yesssssss!”】   【作为船上唯一靠谱的乘客,你补充了一句:“没有出售计划,谢谢。”】   【白珩追逐着以光年为单位移动的虚空鲸群,逐渐偏离了初始路线。】   【你们邂逅了一伙正在行军的[反物质军团]。】   【这一支大型军团包含了数十只末日兽、百万之多的虚卒以及数不胜数的反物质重子,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攻占一个高等文明统治的广阔星系才会动用的顶级规模。】   【领头的绝灭大君观你有将帅之才,特意驻足停留,礼貌地敲了敲你的车窗玻璃。】   【ta冷静地询问你要不要一起前往死亡星球叙拉古-Ⅲ,进行一项长期的文明观测实验,以科学的对照方法,测试出如何最高效率的毁灭一个高等文明。】   【如果你对叙拉古-Ⅲ不感兴趣,ta还提供了其他有趣的备选选项,例如赤色巴别、奥古尔星环等。】   【你冷酷地拒绝了ta,并且让ta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不知名的绝灭大君扶了一下ta的金边眼镜,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了。】   【你不忘给ta提到的几个文明的领导人发去了警告邮件,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白珩受到了亿点惊吓,在亲眼目送反物质大军消失在视野后,她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50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了光!】   【周围的时空产生了扭曲!】   【你们撞碎了一颗流浪的小行星!】   【一个流浪星球的计划就这么悄悄破碎掉了。】   【你实在忍不住了,怒骂道:“白珩!下次再把飞船借给你开我就是*朱明粗口*!”】   ——————   科考队集结地。   风雪漫天。   身穿保温服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愣愣地注视着天空,仰望了好一会儿,问:   “天上的那是流星吗?”   “阿阮,我不是和你说过,无人之地的主星没有卫星陪伴,很孤独哦。而且,这附近还潜伏着一大片危险的坍缩虫洞,没有博识学会的最新跃迁设备,哪怕是行星,也无法进入这里的大气外层……”   营地突然乱了起来,沉迷于计算数据的女教授疑惑抬头,面色陡然一变。   一颗硕大无比的火红流星,正在朝着他们的方位,不偏不倚,轰然降临。   ————————   白珩:我是狂野女孩! 第13章 不是应星,是刃:反了反了!   这是一颗在此前从未有智慧生灵涉足的冰川星球,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归于冰川时代的静谧无声。   前来此地的科考队员本以为面临的最大困难是顽固的冰雪、恶劣的天气、险象环生的自然环境以及未知的古兽,但绝对不包括如同千万年前的爬行动物一般,眼睁睁目送象征着灭顶之灾的小型行星撞上星球,埋葬前路,断绝一切可能的生机。   “博士,我们该怎么办?!”   “激光枪呢?用来凿冰的激光射线能不能将它打碎?”   “不对,那好像不是一颗单纯由岩石构成的流星,好像是……一艘飞船?”   众人的脸色霎时间五彩斑斓。   阿阮的母亲,同时也是科考队的领头人,精明干练的女博士很快恢复镇定,冲着其他人大声喊道:“打开防护罩!”   方才还慌了神的人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调动所有应急知识储备,在短短几秒时间内投入到执行指令中,一个半球形的银色防护盾瞬间笼罩了整个科考营地。   他们此行受困于载具,能带来的资源储备实在不多,这种高级护盾只能开启一次,虽然心疼,但总比科考还没开始就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要好。   “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在弥漫着恐慌气息的营地中,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保持静止不动,像是与众人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名叫阿阮的女孩扬起白皙的脖颈,梳着一头温婉如水的黑辫子,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叔叔阿姨们如潮水般变幻的脸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概念。   女孩早早就在家人的启蒙下登上了实验台,经过她手解剖过的动物样本,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但这一回,却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关于同类的、浓郁的、风暴般席卷开来的“死亡”。   隔着一层封闭的保温头盔,她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冰冷的空气,冷峻的,清淡的,和外婆做的梅花糕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女孩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人和糕点一样,冷透了,味道就大不如前了。   她捏紧了母亲的手,通过紧贴的掌心,默默汲取着热量和温度。   阮博士以为女儿在害怕,低下头,温声细语地说:“阿阮,不怕,在科考的过程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有妈妈在这里。我相信,你以后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来,这块糕点拿去吃吧,等你吃完,我们就一起去冰川里徒步探险,好不好?”   母亲虽然在学业上对女儿极尽苛刻、要求严格,但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中,绝不吝啬于母女之间的情感交流。   阿阮接过了那一块小小的切糕,也许是西瓜味的,也许是草莓味的,她不太想知道,只是把四四方方的切糕对准了天空,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它不见了,我把它变成了一块糕点。”女孩笃定道。   而此时此刻,急速坠机的飞船内,应星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白珩看着底下稀薄的大气和依稀可见的冰山,整个人悔不当初:“怎么办怎么办!应星,快用你无敌的天才大脑想想办法呀!”   可恶,她是有什么载具诅咒吗?   但凡是白狐狸碰过的星槎,半年内必横遭磨难,返厂大修,比持明族蜕生轮回还要规律,导致她的狐朋狗友还专门为此开了赌盘,就赌她新提的星槎能坚持几个月。   应星坐在副驾驶,半耷着薄薄的眼皮,显然已经被上一章的三路劫难磨光了全部的心力,如同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天才,又不是宇宙的造物主,能直接改变物理定律。你把飞船开到了500马赫,即便关闭引擎,要想让这艘飞船恢复静止,需要极大的阻力和摩擦,一句话,没救了,等死吧。”   一听就是气话。   白珩双手合十:“姐姐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飙车了,我发誓,真的,对着帝弓司命发誓!如果有半句虚言,我就……”   应星打断了她的毒誓,作为设计者,他当然有办法紧急制动。   “位子让给我。”   然而,片刻后,他却眉头一皱:“白珩,不是你的问题。后舱线路发生不明故障,疑似有不明阴影蔓延,无生命反应,有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   出发前飞船还好好的,难道是谁动的手脚?   燧皇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冷哼:“以吾观之,【毁灭】洗不脱嫌疑。”   他和应星这小子签的是灵魂契约,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别想好过。因此,燧皇虽然平时和他针锋相对,但大事上绝不马虎。   应星一寻思,真相八九不离十,皮笑肉不笑道:“好啊,我就说那家伙怎么直接走了,也没和我打一架,原来是想背后阴我一把。”   【绝灭大君】作为毁灭星神纳努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反物质军团】众多部队的领军者,他们视生命为无物,视文明为毒瘤,所过之处,必会伴随文明的哀嚎、星辰的陨落,因此在寰宇中可谓是臭名昭著。   他虽不认识刚才路过的绝灭大君,但对方那一副斯文败类的学者模样,估计也在智识的方向上略有小成,只不过心思全放在了干坏事上,难怪能瞒过自己的视野。   *朱明粗口*,下次遇到毁灭星神,不再从祂身上薅点儿东西回去,他就不叫应星!   事实上,应星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拒绝了纳努克的瞥视,还从神主身上成功榨取了毁灭的金血,他的名字和大头照就出现在了绝灭大君的追杀悬赏榜上,名列前茅。   即便如此,绝灭大君也无一人轻举妄动,毕竟,不管是应星本人,还是他背后代表的仙舟联盟,都不是一个毁灭令使动一动指头就能轻松解决的。   跨越时空,应星此时的想法,和当时怒不可遏的绝灭大君们难得达成了一致。   ——这个仇,我记下了!   白珩有些抓狂,灵机一动,想出来了一个好方法:“那该怎么办?这种死法太窝囊了,要不咱们跳伞逃走吧!”   “放心,我的飞船有顶级的人身保护装置,就算把这颗星球炸了,你在里面也毫发无损,顶多咱们没有出行工具,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罗浮了。”   应星敢打包票,他亲手设计的金人MK2333型,别的不敢说,但在安全保障上可比星穹列车的三无车厢做得要好多了。   “等我一秒。”   【模拟开启。】   【后舱出现故障,敌人留下的阴招实力不明,身处前舱的你决定先派燧皇前去试探试探。】   【燧皇受到了一股暴虐的毁灭意志的感染,力量瞬间强化。】   【他冲进前舱,趁你措手不及的功夫,他杀死了毫无防备的白珩,转头跳出了飞船。】   重开。   应星猛然睁开眼,一时心情复杂,余光瞥了一眼隔壁跟了他好几年的弱唧唧岁阳。   他在视线陷入黑暗前,隐约看到这圆滚滚的家伙好像变成了人形,高高瘦瘦的,身材不错,还扎着马尾,难不成,燧皇也有隐藏的力量?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第二次模拟,开启。】   【实践证明,燧皇容易受到有情生物的情绪影响,在这种场合不起任何作用。所以,你决定亲身上阵。】   【你抵达了后舱。】   【一股暴虐的毁灭意志袭击了你的大脑,你用尽浑身力量压制住了它。】   【你惊讶地发现,这一丝有如实质的毁灭意志竟然来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ta为了弄死你真是不择手段。】   【不过没有关系,来得正好,顷刻炼化真君再次出世,你一把抓住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塞入体内。】   飞船擦过营地的防护罩,撞进了另一头的冰山里,好在没有引起大范围的雪崩。   【就在这时,你体内的凤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嚎叫,与星球上沉眠的古兽尸骸产生了低沉而连续的共鸣,那亘古不息、终古不变的声响从一条无边无际的冰河向两岸延伸数千里。它分割了生命与死亡,而你,就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   【它很期待你的来临。】   【你陷入了短暂的昏厥之中。】   “醒醒,醒醒!你还好吗?”   白珩先是俯下身子,埋在胸前去听应星的心跳,意识到不太妙,用力拍了拍应星的脸蛋,没把人脸拍红,反倒把自己的手拍疼了。   那一对浓密的睫毛忽然抖了抖,上面还挂着几粒晶莹的雪珠,但白珩完全没注意到,更没有心情欣赏,友人的生命安危占据了她的全部头脑。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只能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她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说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就要往前倾,下一秒就要贴上去。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幽幽说道:“狐人姐姐,他好像醒了。”   白珩一下子跳开,欣喜若狂,当然,欣喜的是另一件事:“还好还好,我差点就要失去我的初吻了!”   应星懒得理她,他从雪地上爬起来,发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圈人好奇地围观他们,不免神情微怔:“我们这是安全降落了?”   “他们应该都是附近科考队的,我暂时还没和他们展开交涉。”   白珩指了指还在冒着黑烟的飞船,悻悻地摸了摸鼻头:“燧皇说,除了你之外没人能修好。对了,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背着我染头了……”   “染头?没事,”应星并不在意,小声和她解释:“我炼化了毁灭之力,这股力量会在短时间内体现在我的外表上,不用管它,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想当年,他炼化了纳努克的金血,也不是毫无副作用,往后的半年多时间里,隔三差五皮肤会渗透点金血出来,都能去cos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了。   科考队的阮教授出声了:“请问,您便是余清涂小姐所说的,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   应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狼狈的着装,还有刚才堪称社死的出场方式,没应声。   天才也是要面子的。   温和懂礼的女孩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绣着梅花的小手帕,上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糕点香气,双手递给了他。   “哥哥,擦一擦吧。”   应星有些微微出神,不为其他,而是因为在女孩大大的瞳孔中,他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黑发的自己。   “不,我不是应星。”他扶着自己的脑袋,略显疲惫,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随口胡诌道:“其实,我叫……刃,是78席的助手。真的,不是他本人。”   ————————   众人(看出来了,但是为了顾全天才的面子):好的,刃先生。   应星哥:一不小心拿了翁法罗斯剧本,orz   ——————   感谢小琥珀,200抽艾莲酱,CP酱的地雷和手榴弹!   爱你们!   祝大家521快乐~~~作者送大家三千万——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平安,千万要幸福! 第14章 燧皇给我变!:燧皇:渣男。没说你。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把涌上喉咙的尊称又咽了回去,明智地没有追问。   都说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性格大多阴晴不定,脾气也古怪得很,这位也许有些社恐,队员们对其身份皆心里有数,没必要傻乎乎地上去触霉头。   白珩见应星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既然小应星嫌丢脸,那她也不好拆穿,虽说这新名字奇奇怪怪的,不过也符合他铁匠的身份,白珩冲他狡黠一笑,扭头去和科考队的负责人沟通接洽了。   “您就是阮博士吧?我叫白珩,是罗浮的狐人飞行士,也是78席派来的临时助手。这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是您的女儿?长得真是玲珑可爱,像一只软乎乎的青团子……”   阿阮远远看着,淡然的表情依旧无甚变化,一看就是被夸习惯了的。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靴子踩在雪地的脚步声,莎莎莎,步伐轻而不浮,重而不滞,沉稳有力,而后,身边便忽而响起了一道带着歉意的低沉男声:   “小孩儿,谢谢。你的手帕,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应星不想辜负了阮·梅的好意,本来想用那块不足巴掌大的梅花手帕擦雪水,结果忘记自己身上属于毁灭的气息还没有彻底消散,“呲溜”一下,当场给柔软的布料烙了个显眼的小黑斑。   ……幸好他醒得早,不然白珩要真夺走了他的初吻,自己嘴上估计也得多一个窟窿。   他蹲下身子,和阮·梅平等对视,率先撇开眼睛,尴尬地咳了咳,后者却没有给手帕一个眼神,好奇地问:“为什么会染上黑色?是因为你的头发掉色了吗?”   应星笑道:“你可以这么以为。这段时间离我远点,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他是个成年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眉眼深邃,还披着一头黑漆漆的长发,足以对一般的儿童形成从生理到心理的全方位压迫。   但小阮·梅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见他收起手帕,朝着损坏的飞船走去,阮·梅迟疑了一下,也迈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燧皇在他醒过来之前就已经清点好了残存的物资,自认做好了助手的全部职责,正得意洋洋地翘着小尾巴,却没想走过来的应星非但没夸上他一句,反倒一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他,好像一人一岁阳是第一次认识。   一种隐秘的烦躁感升上心头,他微微炸了毛,语气不善道:“汝欲言何事?速速道来。”   “没事。”   应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和燧皇算账,索性目不斜视地略过他,踏入黑烟弥漫的区域,在飞船里外敲敲打打,检查着金人MK2333型的完整程度。   后舱被腐蚀了一大半,凭借此地现有的材料,大概是修不好了。   绝灭大君的可恨程度还在上升,讨厌归讨厌,他倒不感到遗憾,先不提他们能搭乘科考队的顺风车,更别说肉身行走银河对他也不是一件难事,到时候绑回来一座星舰,照样能抵达罗浮,应星一边想着2334型的新名,一边处理飞船遗留的后患。   过程很无聊,燧皇耐不下性子,又不想在外边被冷风刮来刮去,干脆一头扎进应星体内,照例绕着一群碍眼的妖魔鬼怪走,找到自己的地盘睡觉去了。   阮·梅看他乒乒乓乓一通操作,几个擅长机械的队员想过来帮忙,喊了他“刃先生”喊了半天,才得到青年后知后觉的一句应声,但都被他委婉拒绝了,因为别人来只会添乱。   很快,黑烟不冒了,雪地又恢复了一片平和的静谧。   白珩在她身后看了半晌,突然出声:“阿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阮博士说是你带人找到了我们坠机的地方,你真厉害呀,多谢啦。”   阮·梅摇摇头:“不用谢。”   她本以为会看到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但人类的生命力之强大,仍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珩又喊道:“应……刃!你搞好没有?我和阮博士谈好了日程,接下来我们要出发去营地啦!”   “马上。”   应星抹了一头热汗,在零下几百度的极端低温环境下,他的身体反而像个火炉子,一靠近,阮·梅退后了一步,仍然感受到了一股蓬勃旺盛的热意。   “材料有限,随便捣鼓的,送你了,算作赔礼。”   她一低头,手里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还在扑腾着两只灵活的翅膀,从鸟喙里发出婉转动听的歌声。   像生命魔法一样。   阮·梅紧紧抓着机巧千纸鹤,低低地笑了一下,精致不似真人的小脸上,终于透出一丝只属于孩子的稚气纯真。   到了营地,众人也都折腾得累坏了,白珩第一个钻进帐篷,她的衣物里贴了应星送的避寒符,冷倒是不冷,就是一路火花带闪电,哪怕是精力旺盛的狐人也困乏了。   这颗星球终年白昼,没有夜晚的概念,拉上睡袋便可入睡。   应星没心思应付其他队员明里暗里的讨好巴结,拉上帐篷,盘坐在毯子上,把燧皇叫了出来。   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先不动声色地问:“燧皇,自从我们相识,应该也有一年多了吧?”   燧皇意味不明地嗯哼了一声,意思差不多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试图打感情牌的应星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当年他刚接生出了燧皇的灵智载体,就美滋滋地捧着岁阳去给他的炼器炉子当喷火机了。   燧皇也拉长了臭脸,因为他想起自己当初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装作懵懂无害的模样,任由唤醒他的人类捏圆搓瘪,实则是暗搓搓寻找附身夺舍的时机,结果呢,堂堂岁阳之祖,被忽悠着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不说,还愣是没从应星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应星这家伙,早就百邪不入、百毒不侵了,压根不怕他这一个。   应星哪里知道他的郁闷心情,见行不通,于是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何必多问?雇主与家仆。”燧皇的自我认知很清晰,甚至清晰过头了,但下一句话就变得恐怖了起来:“待吾崛起奋发之日,就是你我身份调转之时。”   应星本没把燧皇暗地的谋反当回事,有相位灵火在,总归逃不脱他的手掌心,只当是有来有往的乐子,但如今和燧皇开诚布公,对方看上去反而像是认真的。   他哑然失笑:“你从哪儿学来的造反精神?我记得给你的那些书里都没有吧,谁教你的?”   燧皇偏过头,语气闲散却又好似意有所指:“非书,亦非教习。”   “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反正你在被封印之前一定附身了许多人,都说寄生的岁阳会逐渐沾染上属于宿主的人格和行事方式,你的个体意志如此茁壮旺盛,我猜,你曾经的附身对象里,应该也有个一身反骨、桀骜叛逆的家伙。”   飘在空中的燧皇尾巴不动了,死死盯住应星的眼睛,片刻后笑出了声,直言讽刺道:“彼非但反骨天生,更有榆木之性,百年愚忠难改。吾本好意相助,反累及吾身同受其殃,半身残缺便为铁证。”   应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小声嘀咕:“看来不只是造反,你还从人家那里学了一口地道的仙舟古语。”   燧皇没理他,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   星历3400年,也就是四千多年前的那场火劫大战,为了抵御丰饶民针对仙舟的疯狂进攻,人类英雄的代表与岁阳之祖达成合作,岁阳赐予挺身而出的英杰们斥天灭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仙舟人要还给岁阳千锤百炼的肉身,让他们得以结束作为无形目生物的漂泊无依。   这也是燧皇身为一族首领,所追求的毕生夙愿。   但是,那人失约了。   火劫大战,仙舟人赢了,作为功臣的岁阳一族也被事后清算。   所有人都在遗忘,但是他还记得,在那些被朱明仙舟囚禁的日子里,他一遍又一遍做着同样的梦,梦里是重复着当年的场景,那个高马尾的青年站在阴影里,双眸亮得发烫,朝囚笼里的幽蓝岁阳伸出一只长满厚茧、温厚有力的手,信誓旦旦地向异族交付了后背与心脏。   燧皇知道他出身贫贱,但好学勤奋,尤为上进,所以才会敏锐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阶级固化的可悲社会。   燧皇知道他为人坦荡,光明磊落,可是被逼急了,也会露出小鬼的倔脾气,不说话,单凭一张冷脸骂人。   但这些感慨都已随往日烟消云散,附着在他心间的,唯有永生永世洗刷不去的愤怒。   他从未忘记那古老的誓言——仙舟人加诸在岁阳一族身上的耻辱,总有一天,岁阳会千倍万倍奉还。   燧皇艰难地从泥沼般的黏腻回忆里抽身,视线里倏而伸出了一只人类的手。   一只同样长满厚茧、温厚有力的手。   “……汝作甚?”   应星挑眉:“没看到吗?和你重新签一份灵魂契约,之前那份不算数。”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资本家了,导致燧皇和他面和心不和,飞船上的第一次模拟经过便可初见端倪。   “我依旧帮你庇护你的子孙族群,除此之外,再追加一个条件——也就是为你补上残缺的半身。”   应星觉得自己加的筹码已经足够重了,不成想,燧皇飞快地发出一声冷笑:“就凭汝?大言不惭。”   “旁人或许是在吹牛,但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应星搬出了他平时不怎么爱用的名头,抬起下巴,眉眼间尽显意气风发:   “毕竟,我可是【天才】啊。”   燧皇沉默半晌,算是默认同意了,又问:“吾呢?”   他不信应星会这么好心。   应星眨了眨眼:“我给出的条件很简单,燧皇,这里也没外人,你要不变个身给我看看?”   燧皇怒道:“竖子!想都别想!”   应星:“哦,那就是真能变了。”   燧皇:“……”   应星:“啧,没意思,睡了,帮我关个灯。”   燧皇:“……吾赐汝两拳,以助安眠。”   应星用不惯睡袋,倒头就睡,安静的帐篷里,渐渐只能听得到一阵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白珩附在帐篷外,低声喊道:“应……刃,休息得怎么样了?阿阮的父亲梅教授带着队员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些样本……”   她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眉毛一皱,猛地掀开帐篷。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身配铠甲的高大身影跪坐在应星身边,银蓝的长发马尾如水般倾泻,只一眨眼的功夫,不见其踪,像是雪原幻觉一般。   只有躺在地上的应星呼呼大睡,身上还披了一条毯子,四个角折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   ————————   燧皇:冷脸盖毯子   ——————   摘自米游社的大佬考据:   星历3400年前后,火劫大战,仙舟「朱明」观测到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亦即古国时期的大敌、造翼者的故土「穹桑」受到「建木」的力量吸引开始向仙舟「罗浮」缓慢靠近,造翼者与丰饶民「视肉」的巨兽舰一起侵逼仙舟舰队。   为击退丰饶民,众人将仙舟冰冻监牢里的所有囚犯唤醒并释放,各个仙舟上都有人与岁阳做了夺舍交易,用自己的躯壳换取岁阳之力的协助。他们加入敢死部队,与岁阳结伴行军,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永不落地,此为「云骑军」之名的起源。   最终一位与囚困于仙舟「朱明」的岁阳首领「燧皇」做了夺舍交易的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船首拉弓射击,借助「燧皇」之力一箭斫断建木、贯穿巨兽,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连接,英雄自身却与「燧皇」一同燃烧殆尽,战后被人们尊称为「帝弓司命」。   (《帝弓迹躔歌》注疏)(《仙舟联盟信仰危机小史》其一)(《蝶影》杂志特刊:托蝶幻境千年十佳??第二名《帝弓司命》)(《寒食、岁阳与冤案:禁火节民俗考》) 第15章 疯狂山脉(一):苏醒   白珩揉了揉眼睛,将方才的惊鸿一瞥全当自己眼花了,也没在意,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支着下巴观察小应星的安静睡颜。   啧啧啧,黑发也别有一番古典韵味嘛。   这么长的眼睫毛,跟她的毛刷子一样,也太逆天了吧……   忽然,她听见应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好热。”   然后翻了个身,像个乱踢被子的小孩,平铺的毯子没几下就成了夹在胳膊下的球,四处漏风,凉快极了。   白珩有些无语,推了推应星,半开玩笑道:“醒醒啦,你平时应该也没睡得这么死吧?难不成……你也有冬眠?”   “呼……冬眠不至于,也许是我之前熬夜太多了。”   熬夜星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慢吞吞支起了身子。   他抓着手里本不该出现的毯子,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一晃而过,若无其事地跟着白珩走出了帐篷,刺眼的冰川反射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视野。   营地里人来人往,众人在讨论着梅教授团队的回归,旁听的应星总结出了几个要点:科考队分为了两队,分工合作,以营地为中心,梅教授率领一批队员深入冰川采集样本,而阮教授和剩下的人留在营地,探索周边环境。   五个系统时后,梅教授带着一批珍贵的样本回来了,代价却是一位队员的离奇失踪。   他神情恍惚,一直在喃喃自语:“……菲尔……他,不……呜呜……”   阮·梅伏在他的腿上,温声细语安慰着内疚的父亲,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梅教授抱着温软的女儿,很快恢复了科学家的冷静,和众人低声复述起了前后经过。   “在回程途中,菲尔失足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冰窟里,我们准备紧急施救。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是使用了水下激光测距,估算洞窟的深度。”   “第一次测距,激光消失在了258千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已经快要超过测距仪的极限,我们的心瞬间变得和周围一样冷,因为菲尔的存活率已经微乎其微。”   “李雅特是菲尔的朋友,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于是我们只好又测算了一次,可是这次……激光消失在了149千米的位置。”   “可是我们没有人移动过测距仪,它从始至终都指向一个方向。”   梅教授的声音疲惫不堪,细听下去还在发着抖:“而在第三次测距,激光……消失在了46千米的位置。后来我们换了各种方位,但测算出来的平均值大差不差。而且每测一次,激光消失的位置就离我们越近一点。”   一片死寂。   帐篷外,狂风呼啸,指甲盖大的雪花片汇聚成风暴,遮盖了通往外界的星空,令人看不真切,好像星球的意志刻意掩埋了他们的归路。   阮·梅摆弄着手里的千纸鹤,轻拍父亲震颤的后背,平静地说出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就像有什么水底下的庞然大物,正在逐渐接近地表一样。”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顺着开门的缝隙钻进帐篷,瞬间吹散了愈发惊悚的气氛。   应星和白珩走了进来,心存敬畏的队员们自发让出一条道路,有人像是找到救命恩人一般喊出声,下一秒又连忙改口:“应……刃先生。”   应星装作没听到,梅教授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没见过这两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阮教授重重咳了一声,给丈夫介绍道:“这两位是余清涂女士提到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的助手。”   “请节哀。”   “感谢您的宽慰,对于科学家而言,为科学献身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梅教授表现得还算平静,可越是强迫自己坦然接受同伴的死亡,一个骇然的猜想就越是占据他的脑海。   如果,菲尔没死呢?   如果,他在被自然的伟力或者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杀死之前,还在苦苦等待着队长和同伴们的拯救呢?   ——冰冷刺骨的水下,犹如大海深处寂然无声,肺部受到不堪忍受的压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无力回天,而一只身长以千米计数的怪物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阴森探头,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呼啸着向他游来……   “……队长,你为什么不救我?”   “……父亲?你为什么不说话?”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将沉入幽暗幻觉的梅教授拉回了现实。   他捂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我去休息会儿,你们先聊。”   应星开门见山道:“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你们搜集到的标本。”   天才提出了明确的要求,队员们从善如流地跳过方才沉重的话题,阮教授负责将应星引入门后的解剖室。   这里的研究装置更为齐全,数十台机器依靠可移动能源运作周转,解剖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冰块,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融化,向外界逐渐露出冰封千年的秘密。   “这是什么?”   阮·梅摇摇头,回答道:“得等冰块完全化了才知道,也许是古兽身上哪个部位的零件。”   应星打量着足足有一米多厚的寒冰,不满地啧了一声:“太慢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缕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室内温度升高,不过几分钟便热化了一地的冰水。   阮·梅虽然年龄比他小,但在生物领域的造诣远胜过一个整日和兵器机械打交道的铁匠,她凑近了查看,然后又闻了闻气味,判断道:“应该是一种鳞片。”   应星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纯黑的部位,发出闷闷的响声,他心情不错:“还挺硬,是龙鳞?”   他认识的鳞甲里,只有上好的龙鳞能有这种材质。   “有可能,假若是从龙裔身上剥落的鳞片,边缘会出现细小的裂痕,还会附着一些皮质层……”   “这个我熟,炎庭君当着我的面剥过。”   阮·梅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把鳞片送给你了?”   应星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嗯,我用他送的鳞片给他打造了一双拳套,让他没事别老往我这儿跑,有精力不如去健身房发泄。”   他这话相当于自爆身份了。   阮·梅恢复了平静:“哦。”   一大一小俱是博闻强识之辈,你一句我一句,除了各自过于高深的专业领域,几乎什么话题都能接上,从龙鳞密度到寰宇尚存的龙裔,又聊到了古兽遗骸,思维跳跃得极快,压根没留给外人插足的地方。   白珩在一旁拨弄着器皿,不禁感慨:“这个小姑娘,未来可期呀。”   应星联想到炎庭君的拳套,突然灵机一动:“我割走一块龙鳞,你们介意吗?”   “应……刃先生,您想用来做什么?”   “护具。”   炎庭君有了,饮月君作为他的好哥们,没道理没有啊。   队员们连忙说:“请您随意,它太重了,我们也带不走。”   这玩意儿在应星见过的材料里硬度能排进前三,让他难得心痒痒,一般的刀具还真割不动。   他想了想,指尖的火焰再度升温,变成细长的一条红线,红线戳在鳞片上,整齐地划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痕迹。   白珩咂舌:“还挺方便,电焊工师傅。”   “白珩,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应星没理她,为了精确操作,上半身贴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漆黑的龙鳞上,手背青筋凸显,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割开鳞片,在层质之间,一股异常古老的特殊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似乎还在他的掌下散发着威严的余波,震慑着一切弱小之物。   “……阿阮,你没闻到吗?”   距离最近的阮·梅疑惑地问:“闻到什么?”   应星沉下了嗓音:“……是龙息。”   龙息是龙自带的独一无二的气味,一呼一吸,一驰一掣,俱能散发龙息。但在龙鳞这种外甲上,唯有新鲜剥落的鳞片,才会萦绕着龙息。对于一般的持明族而言,这个时间在一到两月,而对于实力更为强悍的龙裔来说,可能是成千上百年。   古兽凤凰与【不朽】的龙有着不解的缘分,假如属性相合,就会彼此呼应共鸣,正因如此,他的嗅觉要比常人敏锐许多。   如果说丹枫的龙血自带一种雨后清新的澄澈感,炎庭君的龙鳞自带一种炽热灼人的烟烬气……   那么,这片黑色的龙鳞,就是一种将死不死、残忍暴虐的腐朽味。   他判断道:“这头龙,也许还没死。”   应星想起了上次模拟的结尾,那一段仿佛谜语人的语句:   【你体内的凤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嚎叫,与星球上沉眠的古兽尸骸产生了低沉而连续的共鸣,那亘古不息、终古不变的声响从一条无边无际的冰河向两岸延伸数千里。它分割了生命与死亡,而你,就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   人群仿佛是烧开了的沸水,霎时间爆发出叽叽喳喳的噪音:   “怎么可能?”   “莫非是……”   “水下的那个?”   白珩质问道:“什么水下?”   众人刚要开口解释,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地震扰乱了他们的脚步,震感之强几乎要站不住脚,仿佛是整个星球都在发颤。   “快出去!这里可能要塌了!”   他们狂奔到户外的空旷地带,永昼的光明却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因为有一道更大的阴影遮住了天光。   “——”   应星从未见过它,但它的名字就像遗存在人类尚未退化的细胞记忆里,传承了千万年,只在这一刻被咆哮着唤醒。   从黑暗的原始时代起,智慧种族的祖先就活在巨兽恐怖的支配下,度过一个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时至今日,人类龟缩在安全的认知小岛上,享受着安逸,自以为理性可以战胜感性,智慧可以解开未知。可是一旦触及到小岛之外的未知领域,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又会重新占领头脑,它警告你不可直视不可忤逆不可抬头不可动作不可逃离,就连死亡,都成为了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   因为,死亡能带你前往永眠的故乡,而它,来自比地狱还要深不可测的地方,又会将你的灵魂带向哪里?   众人不知道,光是想象,就已经比死亡更加痛苦不堪。   龙裔苏醒带来的震撼打碎了他们一切理性思考的媒介,大脑停止运作,而身体保持诚实的反应,四肢颤抖,钉在原地,人类进化的悲剧性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呼……呼……”   应星和它保持无声的对峙,看到它动弹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无不逆流起来,呼吸陡然沉重。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也不是震撼,而是因为……纯粹的兴奋。   ——想要将它吞吃入腹、拆作炼材的兴奋。   ————————   疯狂山脉副本启动,要开始战斗爽了   应星哥:你以为我是正常人,其实我早就疯啦! 第16章 疯狂山脉(二):厮杀   天摧地裂,物换星移。   那遮天蔽日的怪物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将众人战栗的瞳孔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它的身上,已然忘记了呼吸,空白的脑海被仅剩下的一个念头疯狂占领。   ——跑!赶紧跑!   然而,在那无名巨兽的脚底,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影竟然在向着它的方向爬去,如同一个主动寻死的殉道士。   梅教授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神志不清地祈求着:“菲尔,菲尔……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是个高道德高要求的精英,亲眼目睹同伴死亡,而自己却因忌惮水下怪物带着队员仓皇撤离,每当回忆如同碎玻璃渣子浮上心头,就像一把钝刀子割着他的肉,将男人的身心折腾得有如疯魔。   阮·梅下意识想跑到前面去拉住父亲,却被阮教授强行带了回来。   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她的母亲像是卸了全部的力气,附在女儿耳边呜咽得不成样子:“不,不要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雪原之上,失去,意味着死亡。   死亡,比她想象得还要近,还要快。   阮·梅感受到脸上有温热的透明液体滑过,她哆嗦了一下唇瓣,却呢喃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巍峨的古兽注意到了脚下的生命波动,脚掌一抬,像是毫不在意地碾碎一只路过的蚂蚁,下一秒就要将自寻死路的男人压成肉泥。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从无力反抗的梅教授身边飞了出来,迎头撞上了龙裔的脚掌,发出了一声爆裂的脆响。   “砰!”   巨兽被这一下冲击震得身形摇晃了一瞬,发出了吃痛的声音,掀起的一阵巨大气浪将梅教授轻飘飘地吹起,纸屑般滚落到了远处,人还是不甚清醒,但是起码暂时安全了。   “老梅!”   阮教授顾不上其他,撑起发软的双腿,低伏着腰小跑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清醒清醒,然后又和其他队员一起把他搀扶了起来。   只有阮·梅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会有错的,方才那个自爆的小黑点,是她偷偷塞到父亲口袋里的千纸鹤。   她本想让那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逗失魂落魄的父亲开心,却阴差阳错,险之又险地救下了他的性命。   是应星救了她的父亲。   这个论断循环往复,牢牢刻在了女孩的意识里。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炽氲之感,她猛地扭过头,便看见她所思所想的对象迈着稳健的步子,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可怖的敌人踱去,步伐间透着一股从容自在之意。   “……应星?”   如果她那愚蠢天真的父亲是因愧疚而一心求死,那么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炽热如火炉一样的生命力萦绕在她的身侧,与对面的死亡巨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一冷一热,一阴暗,一璀璨。   她心想,也许,应星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死亡而来。   应星沉声道:“白珩,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整个营地都是老弱病残,唯有他有一战之力,当务之急,是要把剩下的人全都转移出去,然后他再来好好会一会这只行走的材料库。   纵然半边身躯腐朽,但这头龙依旧浑身都是宝贝。龙鳞可以锻造护甲,龙骨可以铸剑,龙角可以做装饰,龙头可以挂在墙上当战利品。   至于那两根龙鞭……也不知道能不能帮持明族解开繁衍难题。   他在脑子里严肃地思考着少儿不宜的问题,面上丝毫不显,青年右手拖着一把虚幻凝聚的火焰大剑,黑底金丝靴所履之处,有如龙尊分海一般,倏地划开了一地蒸发无踪的雪水。   而后,抬起一只手臂,燎火的剑尖直指巨兽的头颅。   此战,只为屠龙而来。   “燧皇!”   应星大喊了一声,御用战斗搭档从他的体内钻出来,作为他的第一抓手,搭载着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飞到了高空中,与巨龙保持同一水平的高度,也让他成功闯进了龙裔的一对血腥竖瞳内。   应星嘲笑道:“腐朽的老龙,就凭你,也敢妄称不朽的后裔?”   内里空虚,外形属于西方龙,像一只黑色的大蜥蜴,身上还冻着寒酸的冰碴子,根本比不上他认识的那两只漂亮龙。   这只龙虽然在水下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琥珀纪,但是它仍记得唤醒它的是谁。   那熟悉的能量波动,炽热耀眼的火光,百杀不死的躯壳和灵魂,蓦然激起了它残缺不全的记忆涟漪,龙裔仰天怒吼,双眸喷出道道仇恨的毒火。   不具名的龙裔也曾一度掌握了生命和死亡的力量,然而在一场惊天大战中,却败给了涅槃的古凤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吼——”   巨龙挥爪重重拍去,这一击带了十足的力量,稀薄的大气都因此聚集起了一层阴霾,黑云压境。   不需要应星出声指挥,燧皇就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岁阳在原地眨眼间消失,应星的身体随之猛然下坠。   “做的好!”   龙爪的劲风擦过他的头顶,一头随风狂舞的墨发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截。   而消失的燧皇又出现在了他的脚下,给了应星缓冲的地方,单脚做支撑,半空停住。   别看他整日在铁匠铺里挥舞铁锤,就以为他身形笨重,在朱明儿童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天才俱乐部78席,可是一位貌能一笑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传奇人物。   应星单手持剑,身体前倾,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样飞射而出!   空中调整身形,忽变为双手持剑,用力下压,一刀破除龙鳞的防御,势不可挡地插进龙裔体内。   “飒——”   业火焚烧,从灵魂上传来剧烈的阵痛,巨龙发出惊天咆哮,震碎了半边冰山,雪崩呼啸。   白珩正带领科考队员们朝着飞船的停泊地舍命狂奔,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眼见地面震撼,头顶飞溅来一大片夹杂着雪潮的碎石,那势头,完全是冲着压死他们而来的。   “白珩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   白珩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我可是金牌神箭手!”   只见她眼疾手快,手往后一伸,摸出一把半人高的长弓,也不迟疑,也不瞄准,也不抬头,飞快连射三箭!   三发精心制作的火箭一接触到冰块便快速燃烧,传出几声闷响,致命的冰碴碎石变成淅淅沥沥的冰水,迎面泼下。   他们终于抵达了飞船的位置,而应星在往反方向吸引巨龙的注意。   他以龙鳞为攀附,燧皇在空中接应,在巨兽看来,他就像一只滑不溜秋的小虫子,抓不着,偏偏又能在它的致命处狠狠蜇上一口。   巨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实质化的残忍,两只巨大的肉膜翅膀挥舞,震碎了上面水珠凝结而成的冰块,随后开始了死亡翻滚,拍碎了附近的一座大冰山。   应星下意识感觉不妙,果不其然,那冰山并不像土丘一样完全破碎成渣,从里面竟然能看出另一只古兽尸骸的雏形。   这冰川下埋藏的皆是大家伙,比余清涂一开始的估测更加严重。   而根据凤凰向他转述的消息,这只龙有着短暂让尸体复活的能力,如果让它唤醒了这颗星球上全部的古兽,还让它们都逃往了宇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燧皇看见应星先是闭上双眼,下一秒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应星用十三次死亡模拟换来了最后一次的成功经验,对燧皇命令道:“你去找白珩,这颗星球已经不安全了,让她开着飞船带他们先走。”   这星球外环绕着大大小小的虫洞,而由于事发突然,营地的能源无法回收,也就意味着科考队的飞船无法启动跃迁,他们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闯过这片虫洞才能逃离。   原本负责开飞船的船长显然没有这本事,白珩咬咬牙,让燧皇好好保证应星的安全,然后转头对着其他人,声音铿锵有力,俨然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场士兵:   “大家请放心交给我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仙舟罗浮的金牌飞行士,狐人白珩,编号幺六零五八,我向你们保证,一定能带大家安全撤离!”   “可是营地收集的样本和材料还没有带走,那些都是我们宝贵的心血呀……”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研究?”   “我们是为科学献身,不是上去送命。”   “应星大人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拖延的时间,你们难道是要辜负他的好意吗?”   阮·梅抱紧了怀里的一小瓶龙血和两块龙鳞碎片,刚好是可以做一对腕甲的大小。   她想起了青年开玩笑自己也许可以成为他的同僚,心绪翻腾,低声说:   “……我不会辜负他。”   等到他们的飞船驶离大气层,星球表面传来一声太空中也极为清晰的震动,白珩下意识往回看了一眼,几乎目眦欲裂。   她本以为应星和巨龙打的有来有往。几乎胜券在握才对,可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整整一颗星球上,无数只不知名的巨兽飞舞盘旋,狞笑怒号,有如末日狂欢。   众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他们听到那古老的韵律响彻在声音禁止的真空之中,仿佛是在他们耳边诉说着,勉强能解读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句:   “克里珀……”   “失败了……”   “复仇……”   白珩捏紧了手里的驾驶器,犹豫再三,仍一咬牙,踩尽了油门。   众人的性命都寄托在了这个背影单薄的狐人小姑娘身上,看着她以毫厘差距穿过那些危险的虫洞,带领他们在虫海之上驰骋飞扬。   “应星,等我回来,等我把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回来接你!”   终于,只余他自己一人,应星可以放开手脚了。   “黄昏战争的失败者,也难怪只能沦为腐朽的傀儡。”   应星简单给它们做了个评价,瞬间拉满了全部的仇恨。   “渺小的人类……”   “吃了他!”   “凤凰……死不掉……折磨……”   伤痕累累的巨龙猛地向下俯冲,应星被风吹迷了眼睛,这个角度下,稍有不慎就会摔为一摊肉泥。   “想甩开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如愿以偿了。”   在他极尽腹中储存的垃圾话吸引这头蠢龙的目光之时,燧皇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它的头顶。   应星受到了一只人身怪鸟的攻击,不得已跳在了半空中,巨兽趁此机会,从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冰焰,在这个距离下,他甚至无法动弹分毫,似乎只有被喷成灰烬的份儿。   一人一岁阳的视线在一瞬间产生了交汇,应星低笑一声,掌心复而燃起一朵火焰。   相位灵火,启动。   下一刻,原地只余一缕末影火光,应星的身影闪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地方,剑尖下落,刺破龙颅。   “吼——”   以巨龙的哀嚎为背景音乐,应星舒出一口浊气,居高临下。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他一人气势力压兽群,上前一步,以龙首为垫脚石,单手执剑,胸中豪气干云,直面一众龇牙孽物,朗声大笑道:   “此番美景,邀君共赏……!”   ————————   *出自王羲之,兰亭序   ——————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李贺《苦昼短》 第17章 疯狂宇宙(三):吞噬   远方的星星投来摇曳不定的光芒,映照在冰川融化形成的积水中,冰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层线条逐渐显现出来。   屠龙之战耗时不长,但破坏性足够强,几乎改变了整颗星球的生态环境。   应星傲归傲,但也深知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即便他将大剑活生生刺入龙首,也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毕竟,这头苏醒的黑龙,曾经可是一度掌管了不亚于涅槃的死生之力啊。   哪怕只是由怒火和仇恨驱使的残躯一具,全无理智,但它能凭自己仅存的力量唤醒其他沉睡的古兽尸骸,纵然尸骸实力参差不齐,若是放任它们出去祸害宇宙,也是一场极为恐怖的灭世级灾祸。   果不其然,身下刚平息不久的巨龙又开始了剧烈震颤,仿佛一座活化的死火山,剩下的上百只古兽也一齐发出毫不客气的尖啸,嘲笑着渺小人类的不自量力和狂妄自大。   燧皇听得怒火中烧,张口就要骂回去,却听见应星对他说:“你也走。”   燧皇有一瞬间的错懵:“汝疯了?”   “谁说的?我这人很记仇的,既然它们招惹了我,我就要让它们全都死在这儿,一个都别想跑。”   应星冷冷说道,他强忍高空风暴的拍打吹拂,右手握剑固定身形,左手五指作刀,径直捅进体内。   没有出血,更没有伤痕,因为他那结实宽阔的胸膛居然变成了一片虚化空间,从外看去,仿佛有一团永恒不灭的活火正在里面汹涌燃烧。   他的左手在里面搅来搅去,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扯出一节粉红色的星芒饵料状物,丢给了燧皇,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浮上一丝肉眼可见的不舍。   燧皇问:“此乃何物?”   那些本来按兵不动的古兽也开始躁动起来,露出垂涎三尺的野蛮痴态,应星见状嗤笑一声,快速回答道:“混沌星云膨胀所产生的爆炸碎屑,你可以叫它【碎星芳饵】,是古兽最为钟爱的饵料。”   然而,在黄昏战争后,内战的古兽一族元气大伤,数量凋敝,【碎星芳饵】也似乎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任凭博识学会的学者们怎么改造优化,都吸引不来哪怕一只他们想要的古兽。   但是,这些长吁短叹的失败者里,绝对不包括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对于他们而言,实验成功或失败的唯一标准,仅在于想不想和愿不愿。   正如55席余清涂所说,应星的确算是个古兽领域的专家,即使他自己嫌麻烦不愿公开,但光是复刻出了【碎星芳饵】本有的强大功效这一成就,就足以让他在博识学会的顶级刊物上占据一个月的头版封面。   但谁也不会猜到,天才俱乐部78席捣鼓这玩意儿的初衷,只是养鸟人的鸟瘾犯了。   应星默默收回左手,背在身后,被鸟喙怒啄的部位有点隐隐的灼烧感,这颗【碎星芳饵】还是他刚才从愤怒小凤的嘴里夺过来的。   燧皇从那些古兽的反应里也意识到了这饵料的厉害之处,他一口吞下,以火焰包裹,无需多言,直接道:“引至何处?”   他心想,应星应该是想让他携带饵料引走古兽,毕竟他身为岁阳不死不灭,这些古兽也折腾不了他,确实是一个可行的优解。   自以为猜到应星计划的一刹那,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无形目生物明明没有心,但他总感觉哪一处像是漏了风一般,空洞洞的,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应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看来在战斗之外,我们的默契还需培养。”   ……什么意思?   青年紧紧盯住眼前陷入迷茫的幽蓝色火焰,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燧皇,我不需要你引走古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箭矢,对准远处随便哪一个星座,竭尽全力把饵料发射出去,越远越好。”   他不是要把古兽引走,恰恰相反,他要引来一个更为强大凶悍的古兽,完成一出驱虎吞狼的大计。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他收服的这只岁阳老祖宗身上。   应星笑了笑,吐出了一个他平时很少使用的称呼:   “去吧,老爹,我一个文弱的人类子嗣,拉不动大弓,只有靠你了。”   尾音微扬的嗓音低低缠上来,好似笃定他不会拒绝,燧皇的火焰晃了晃,像是要把这些蛊人的音符通通甩开。   他搞不懂这个小疯子在想什么,可时间耽误不得,只能急匆匆撂下一句“别又死了”的狠话,摇着尾巴消失在了原地。   【碎星芳饵】一路上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宇宙尘埃特有的芳香,引得古兽为之倾倒疯狂。   燧皇堪堪躲过怪物的能量攻击,应星站在颠簸的龙首上为他打掩护,终于来到了外围太空。   一只狡猾的蛇状古兽游荡在附近,从诡异的发声器官里吐出绵软的语调,仿佛自带一种蛊惑心智的魔力:   “可悲的精火……你为什么要听从人类?”   “好香啊……给我吧……把它给我吧ᐜᑦᔆ……”   “待龙吃掉他,你就可以重归自由……”   燧皇连眼神都不屑给它一个。   奈何地面上应星降服的那头腐朽之龙二度苏醒,导致他难以分出多余的精力给燧皇这边,更多的古兽追了上来,乌泱泱一大片,将岁阳投往天际星座的视野彻底掩埋。   他不爽道:“啧。”   “不识好歹……!”   蛇状古兽终于禁不住诱惑,快速扭动身躯,张开血盆大嘴,将喷香的小火焰一口吞了下去。   “嘶嘶——?!”   蛇形古兽畅快的嚎叫很快变了调,本来舒展的蛇身痛苦地扭作一团,盘成了一圈僵硬的蚊香。   在一众古兽的疑惑注视下,一发势如破竹的幽蓝光矢破膛而出!   “不对劲……”   “它有问题……”   从蛇形古兽腹部的破洞里,爬出来的不是一朵袖珍的小火,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身穿铠甲的英俊男性人类。   他身形修长,腰身劲瘦,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那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在漆黑的太空散发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   男人单手持弓,包住小腿的长靴踩了踩脚下死透了的古兽,神色清冷平淡,半响后发出一声轻笑:   “汝所言,固然非虚。”   但是……这样做的自己,和言而无信的那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昂起了高贵的头颅,亿万个光年之外,栖息着无数个璀璨的星座。   他的箭尖轻摇晃动,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定。   选哪个好呢?   真是的,应星也不给个准确的方位。   既然是要越远越好,那就得拿出对待血海深仇一般的力道……   摇摆的箭尖,最终停在了斜上方的人马座上。   古兽嘶吼着朝他冲来,燧皇充耳不闻,扭头送了他们几发大火箭,冷冰冰地骂了一句:   “给我滚。”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岁阳平时不爱用白话,究其原因,自然是受了他这幅外表主人的深度影响。而这句话,不管是重音还是吐词的习惯,都像极了他现任的追随者——只属于应星的口头禅。   真是的……   弓线陡然拉紧,燧皇自嘲般地仰头大笑,笑个不停,像是卸下了所有心理重担,而后,犀利的双眸盯死了人马座。   “岚……”   那极致的复仇怒火化作不息的烈焰,附着在锋利的箭尖之上。   昔日遭到背叛的岁阳之祖忿忿想道,他要向已经登神的那人证明,他如今选择的人类,比祂这个大骗子好上千倍万倍!   “飒——”   这一发,贯穿星辰!   刚刚飞出虫洞区的白珩注意到了这抹遮天的痕迹,愣愣地自言自语:   “那是……帝弓司命的光矢吗?”   眨眼间,一种被遥遥瞥视的感觉浮上感觉器官,顺利完成任务的燧皇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执掌复仇的星神,肯定了他的复仇意志。   作为全宇宙第一个踏上【巡猎】命途的无形目生物,燧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然而,还未等他心头的讽刺感褪去,一种堪称疯狂的悸动再度攻占了他的意识。   ——在他射出饵料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家伙,嗅着味道跟来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古兽们轰的一下炸开,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   厮杀中的应星昂起头颅,得意地笑了。   “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星空深处,本来除了望不穿的黑影和叫不破的寂静以外,一无所有。   可偏偏令人心里发慌,无法忍受,仿佛在这一片原始的荒芜中,有一个永世长存的庞然巨物在大声地呼吸。   “——”   祂的舌上还残留着混沌星云膨胀所产生的爆炸碎屑,芳香扑鼻,像是捕蝇草用于引诱蚊蝇分泌出来的蜜液。   新来的客人霸道地卷走了一切试图逃窜的古兽,对曾经的同类们没有丝毫手软之情。   一向寡言少语的祂此时十分高兴,话也多了些,空气翻开细微的波浪,末了从祂的腹中传来数不清的、声嘶力竭的、掺杂了欲望和痛苦的嘶喊,在寰宇诸界回荡不息。   应星感觉有一道赤|裸裸的瞥视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一条举世罕有的命途在人子的面前生动地展开。   彼时彼刻,银河间所有的派系势力,都明确地得知了一个无比震撼的情报。   ——【贪饕】的奥博洛斯,世界吞噬者,已知唯一由【黄昏古兽】飞升而成星神的大家伙,倏然降临了。   ————————   恭喜应星哥继胶佬后喜提第二个身份:养鸟人   ——————   啊啊啊感谢200抽艾莲酱的火箭炮和地雷!!!感谢所有的名字都被屏蔽了和冰冰扔的地雷!!!   ——————   3.3剧情给我带来暴击,然后老米出的男生宿舍周边又把我吊成翘嘴了[捂脸笑哭] 第18章 疯狂宇宙(四):合一   什么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刑罚?   是生不如死。   应星还清楚地记得一则有关末日的故事,那个故事牵扯到了一颗经受丰饶赐福的活化星球,一座被它囫囵吞下的仙舟。   未能及时逃脱的人类在肉瘤星球的胃囊里来回翻涌,不死的赐福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诅咒,他们的肉身不断被消化,不断被分解,不断被融合,直到堆叠起一座座巍峨雄壮的肉山,万千道生灵的意识一齐发出求死的哭嚎。   永生永世遭受摧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比死亡还要苦痛的炼狱。   作为无数次死亡模拟的亲历者,应星可太懂这种感受了。   执掌【贪饕】命途的奥博洛斯,祂的胃部比起丰饶的活星更加深不可测,有如宇宙末日的终极黑洞,庞大的古兽往往以星辰为单位,来填补那永无尽头的饥饿与空白,赐予文明世界永恒的黑暗。   这一头亘古巨兽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扫走了大部分同胞们的尸骸,像是吃小零食一般咀嚼着,咀嚼着。   终于,那一道震耳欲聋的呼吸开始出现间歇,从嘴中探出的、数不清的长舌也开始四处伸展摇晃,像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像是在品咂回味着什么。   伴随着一道掷地有声的吞咽,祂满意地停了下来。   然后,异兽施施然垂首,撕裂稀薄的大气,朝着渺小星球的地面投来了直白浅显的目光。   祂又饿了。   应星感觉到脚下的巨龙在猛烈颤抖,深入灵魂骨髓的恐惧紧紧攥住了这头龙的心神,甚至忘记脑袋上还站着一个想要将它生吞活剥的可恶人类。   它的双眸满溢着怨毒的怒火,用沙哑的声线诅咒着可恶的仇敌:   “奥博……洛斯……死……”   包括它在内,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沉眠的古兽尸骸,皆是那一场囊括寰宇万界的【黄昏战争】的惨败者。   因为,只有胜者才有活下去的资格,才不会成为坟场的一份土料。   克里珀赢了,那家伙向来三锤子送走一个强敌,它心服口服;然而,奥博洛斯,这个满脑子只想着吃吃吃的混蛋,居然也赢了。   纵然它执掌了一部分死生之力,但假如落入了贪饕的无底胃洞,也难逃再度陷入沉眠的命运。而这一次,它将再无苏醒的可能。   巨龙抖了抖发昏的头脑,猛地张开了两只宽大的肉膜翅膀,伤痕累累的长躯一展,就要向外太空逃离飞去。   应星又岂会让它得偿所愿。   他承担巨大的风险召唤来极度危险的贪饕,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它们一网打尽,彻底断绝这群随时可能苏醒的古兽祸害宇宙的潜在隐患。   “在世界吞噬者的耳目前,你这残破的死亡权柄分文不值。还不如化为我锻器的材料,免去你受苦的功夫。”   应星抬脚踢了踢弥漫着香气的龙角,面带微笑,“好心”提醒道。   他踏上【贪饕】命途后最大的变化,并非变成了一个看什么都想吃的大胃王,恰恰相反,经过史诗级强化的感觉部位,反而是应星的嗅觉。   毫无疑问,在这之前,他的嗅觉器官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起码不会觉得一只外表腐朽的老龙闻上去特别特别香,尤其是它的龙角龙骨,以及藏在腹部深处的那一颗发颤的龙心,香得直呛眼睛。   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冷的,死的,热的,活的,好似都透出了它们本有的气味,有的甜如蜜糖,有的苦如中药,有的醇香扑鼻,轻咬下去,仿佛在口腔炸开一捧辣味的微风。   视觉和听觉无法标明的混沌之处,舌尖的润湿感率先噼里啪啦点燃了他的每一根神经纤维。   这就是……【贪饕】的奥博洛斯感知中的宇宙真实面貌吗?   应星深吸一口气,龙首上的颀长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不因狂风鼓噪而有一丝的动摇,但握住剑柄的手指却是无意识蜷曲起来,心头翻上了一股半甜蜜半苦恼的纠结。   好吧,他话说早了,对食欲还是有一点影响的。   好在这个能力是可开关的,他可以用它来更好地寻宝,越是珍贵的材料,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越浓厚,越想将它们一把抓住……   想到这里,应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寻金兽账账?   算了。   趁着巨龙仓皇溃逃之际,他手下也毫不含糊,不光砍下了两只龙角,又帮它剥鳞片,洗洗刷刷,修修剪剪,翅膀上的筋络也没落下。   手法纯熟,技艺了得,想必进了厨房也是一把好手。   对方怒不可遏,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些伤口都能花时间恢复,但如果落入了奥博洛斯的手里,那就真的永无天日了。   因此,最终进入奥博洛斯视线的,就是一只干干净净、新鲜出炉的白斩龙。   “——”   奥博洛斯觉得自己新瞥视的这个人类非常上道。   在一些尤为特殊的场合,星神并不介意口吐人言,与凡人的思维进行交流对话。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记忆】星神浮黎,祂就曾在公司创始人之一的路易斯·弗莱明退休之际,大大方方地现世于众人眼前。   如果说当时的弗莱明一脸淡然,足以位列有记载以来面对星神最为镇定的凡人,那么天才俱乐部78席绝对可以和他齐头并列。   应星礼貌地说:“请给我一分钟,我还没有挖开它的龙心。”   白斩龙:……   奥博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但应星也没指望要个回复,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不争分夺秒,对方但凡一张口,极速膨胀的气压就会瞬间将自己吸进祂的肚子里去。   没办法,历史上所有和奥博洛斯近距离接触的人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几乎都会落了此等下场。   就在应师傅举着漆黑的龙心闻闻嗅嗅的时候,化为火焰原型的燧皇快速闪现在他身边,急得能原地自燃:   “应星,我们快走!”   应星惊讶道:“你会说正常人话了?”   燧皇:“……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岁阳固然不怕古兽吞噬,但奥博洛斯是什么?那可是星神啊,祂连世界都能消化!   应星的这一招驱虎吞狼,最后可千万别让老虎把自己给吞了。   殊不知,应星确实抱着这个打算。   “老爹,你来的刚好。”   应星把刚才剔下来的材料一股脑打包交给了他,吩咐道:“帮我个忙,把这些带回去放在我的工坊里,我体内快要装不下了……对了,如果别人想用,你也不用阻止。”   “你呢?那你呢?”   “我都把星神引来了,要是不从祂身上弄点东西再走,也太不划算了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踏上【贪饕】命途其实还挺合理的。   “转告他们,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总之,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应星也不给燧皇发脾气的时间,响指一搓,岁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出现在了早已远去的科考飞船上。   阮·梅微微惊讶:“为什么是你,不是应星?”   她能保持和旁人不同的冷静,就是因为知道应星把一块相位灵火的碎片放在了自己身上。   燧皇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没什么好脸色,把应星嘱托的材料随手一丢。   阮·梅愣了一下,还记得先穿上防护服,然后才抱起了那颗巨大的龙心,贴近了去倾听,细细感受生命与死亡在其中盘踞交错的能量波纹。   “……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应星和她在解剖室的那一段对话,眉眼如画的青年并不在乎她年龄小,而是详细回答了她的疑问,解释了他此行的目的,关于持明族的生育难题,关于古兽遗骸为药引的可能性……   而他远赴银河,以身犯险,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为了他口中的“友人”。   应星,应星,赤诚热烈,应许天光,恍若流星。   阮·梅回头看了看病榻上安睡的父亲,心想,现在,是她偿还应星人情的时候了。   “燧皇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把这些样本交给我处理吗?”   “随便你。”   燧皇漂浮到后窗边上,盯着远处逐渐熄灭光芒的深空,声音阴沉得厉害,自言自语,回答了阮·梅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回来的是我不是他?”   “因为他是个贪婪的疯子。”   而岁阳描述中的疯子,已经顺利抵达了奥博洛斯的庞大胃部。   应星行走于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周身燃烧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再加上他与【贪饕】同行于一个命途,同类的气息弥漫开来,尚且能驱散空气中浓度极高的消化液物质,保全自己的肉躯。   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除了黑还是黑,如同一片原始的森林,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身后会不会冲出一只野兽,他的低喃很快在唇边消亡:   “丹枫那边,应该暂时不用我操心了。”   毕竟他都把好东西送到龙尊大人的嘴边了,对方总不至于再琢磨那劳什子的化龙妙法,把自己和周围人整得不人不鬼了吧?   再往前不知走了多少步,感觉双腿都要融化在这片空间里,前方的景观终于出现了变化。   万千颗熄灭的繁星纷纷滑落,奔流向无底的深渊,昔日囊括百界的古老文明如今只余下残垣断壁,飘浮在梦幻般的胃液上,眨眼间被一道浪花所吞噬。   那些已经消化了的,还未消化了的,都聚集在黄昏古兽的胃部,构成了一个极具破碎美的平行宇宙。   宇宙的黑洞里,时间就不会流动,在次元夹层中永远被黑暗和孤寂所包围,假如出不去,那么最后的下场无非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应星深深吸入了一口气,一下子标记了几百处味道尤其浓郁的地点。   他咬破胳膊上还没长好的痂痕,吮吸几口腥燥的血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不禁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这里……是天堂吗?”   沉迷于垃圾堆里寻宝的某人本以为自己顶多花上几天,但未曾想到,他这一待,外界就是三年的光阴,匆匆飞逝。   ————————   应星哥视角:三年之期已到,待我龙王归来!   云四视角:我那失踪三年的白月光 第19章 丹心如恒,应许向刃: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景元的日记:   八月十九,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一天,想他们。   今天在将军府站了一天的岗,踢了一天的小石子儿,还干了两碗苏打豆汁儿浇饭,吓得后厨连忙送了我几盒消食片,生怕我哪里噎着哽着。   腾骁将军当时也和将士们一同进餐,看见了我的丰功伟绩后,他也不经意拿了几瓶,在一干人崇敬的眼神下咕咚咕咚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要是没今天这一出,我还真不知原来将军府不止有我景小饕,将军也是个腾老饕。   应星哥和白珩姐也不过刚走没一天,我就已经难受得不得了,这在医学上叫什么来着?戒|断反应?   一开始的新鲜劲头过去,只觉得这云骑骁卫的风光可与别人炫耀,但苦涩艰辛只能与自己言说。   我不光要上下打点布防,还要陪同将军处理政务,听他摇头晃脑地讲这个制衡那个制衡,都要以为自己干的是文职了。   ……该不会是将军故意的吧?   *八月二十,雨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二天,想他们。   今天站的是巡逻岗,但是发现了一个偷渡的化外民,他暴露后试图当街伤人,我用应星哥打造的石火梦身,三两下就把他给擒住了。   雷电劈得他连连求饶,都烧成焦炭了,还不忘问我这把阵刀是谁锻的。   人已经抓住了,我不介意在他面前装个逼,这人听完眼神当场就变了。后来我从判官那儿得了审讯结果,他偷渡进入仙舟的目的,原来是想找大名鼎鼎的百冶应星锻造神兵,为他的家乡报仇雪恨。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兵器终究只是工具,倘若挥剑之人无才无能,又怎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寸冰冷的铁石上?   也难怪应星哥不爱抛头露面,整个工造司见过他真面目的都寥寥无几。   嘿嘿,我景小元何其有幸,能跻身那少数人之一。   *八月廿一,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三天,还是想他们。   六御已经公布了对持明龙师的判决结果,两位主犯举不赦兵祸,判处幽囚狱囚禁八百年,剥夺龙师资格。   我听师父说,持明族中激进派龙师的残余势力被丹枫哥一一剪除,只余下了少数温和派。云华司鼎来劝了好几回,让龙尊做人留一线,徐徐图进,他如今做事雷厉风行,族人惧恐,不免惹人忌惮。   但是丹枫哥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放在以前,他对龙师虽然也不假词色,但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果然还是龙师的所作所为把丹枫哥给惹怒了。   也不知道应星哥送给丹枫哥的那两个核桃说了什么……对了对了,说起核桃,应星哥送我的那个捏捏乐岁阳可真有意思!   每当我想他的时候都要捏上一捏,那小玩意儿会根据我说的话给出反应,而且语气还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像一个大活人藏在里面一样!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应星哥,好喜欢好喜欢他的发明!   *八月廿三   白珩姐回来了。   但只有她和燧皇回来了。   我现在心里好乱……   应星哥……   *八月廿四   我一宿没睡,第二天才从师父口中得知了事件全貌。   应星哥,你……唉……   师父安慰我说:“他不做无把握之事。”   将军说:“要做最坏的打算,怀炎将军和元帅那边,就由我来通知吧。”   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备注:师父虽然看似坚不可摧,但我忽视不了她身上的异样,于是去丹鼎司开了点药,希望有用。   备注:我无事。大概因你不在身边,偶尔会犯上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明日来和我说说话,我再交代你几句。——镜流   *八月廿七   那位姓阮的妹妹选择暂留罗浮,她告诉我们,应星哥是为了解决持明族的繁育问题才去的。   我清楚地看见,丹枫哥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恐怕他也想不到,应星哥为了一个结识不到数月的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足我胸高的阮小姐带着她的实验室,二话不说住进了持明族地,成了罗浮龙尊的座上宾。一人堂的政治模式还是有好处的,起码现在没一个龙师敢在丹枫哥耳边嗡嗡大不敬了。   *八月廿九   我一直坚信应星哥肯定会回来,白珩姐也是,她处理好事情,今天决定开船去无人的纽特比因星系——也是应星哥的失踪地点再找找,能找到就是皆大欢喜,找不到就下一次。   丹枫哥有心事,一整晚都和师父灌酒,喝的是应星哥送给他们的离亭春,你一杯我一杯,干完了整整一桶。   应星哥说这是举世罕见的佳酿,花了他很大功夫才弄来一桶,本来我还想着成年后尝尝味儿,看来是注定与好酒无缘了。   也是奇了怪了,师父喝完后的第二天,非但没有一丝宿醉的迷糊,反而精神头好了许多,眼睛也不红了,看上去好像还能再活一千岁。   丹枫哥也是,他跟纸片一样的白脸上居然多了几分血色,莫非喝酒真的能消愁健脾?   *九月初一   我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阮小姐了,她把自己憋在实验室里,除了丹枫哥偶尔抱着新翻出来的古籍去找她,几乎没人敢去打扰。   持明族的繁衍啊……如果阮小姐真的能破除这个难题,全仙舟的持明族都会愿意把她的名字刻在碑文上。   所以,应星哥,你快回来吧!回来晚了,就抱不着软乎乎的持明小包子啦!   *九月初二   近来诸事繁忙,无暇如幼时作日记。此后若逢趣事,当录之。其余之时,日记还是暂置匣中,静待有心人打开。   (学了一下将军教我的罗浮公文文体,感觉还不错)   白珩姐说,不写日记,也就意味着我要成为一个无趣的大人了,哼,我还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她只是害怕失去了偷看我日记的乐子罢了。   备注:我哪有!   *九月初九   小聚。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应星哥,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一直都是。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死亡星球叙拉古-Ⅲ遭到反物质军团的大规模进攻,目前与外界断绝消息。”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公开声明,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开辟航线的新方式。”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惊现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起因竟是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下面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近日,死亡星球叙拉古-Ⅲ与外界彻底断联。残暴的【反物质军团】在一次有预谋的组织下包围了叙拉古-Ⅲ,星际和平公司多次尝试与内部展开联络,但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即便军团的进攻猝不及防,仍有少数居民得以逃脱。”   “根据证言,叙拉古-Ⅲ居民声称,他们提前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预告了反物质军团的可能入侵。极少数居民信以为真,临时离开,才能逃过一劫,但大部分居民依然身处困境。”   “据推测,发信人的身份或许与【厄兆先锋】有关。”   “【朋克洛德】的骇客群体公开拒绝追踪此封邮件的发送者,原因不得而知。”   “我们不知道这一场侵略战争将持续多久,星际和平公司强烈谴责反物质军团的暴行,并呼吁寰宇文明紧密合作,预防此类悲剧再度发生。”   “自从琥珀2147纪以来,神秘现象【星核】造成的污染阻塞了文明沟通的道路,也对公司的边境拓荒事业产生了一定负面影响。”   “近日,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在宣讲会上表示,公司已经发现了一种开辟航线的新方式,并与这项发明的专利所有人进行友好接洽。”   “目前这项决议还在推进中,有望获得喜人成果,重新连接起曾经团结在琥珀王命途下的寰宇诸界。”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以遍地虫洞闻名,根据博识学会【星空生态学派】的观测,该星系在历史上毫无生命的痕迹。”   “近日,一支学界知名的科考团队对纽特比因的主星展开了实地考察。”   “然而,这一和平无害的科考行动,最终却引出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   “在此之前,仙舟【玉阙】太卜司认定了奥博洛斯的失踪状态。时隔多年,祂的现身将对寰宇造成何种影响,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面对博识学会的采访,死里逃生的队员们只愿意透露,奥博洛斯的出现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有关,并表示如果没有应星,他们绝无生还可能。”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专精流体物理、动态冶金学等,曾以一己之力消灭泯灭帮永火官邸,使得这一帮毁灭的信徒势力至今萎靡不振。经其手锻造的神兵法器,诸如断水、烨火、阎罗,仍在银河各大拍卖会上有价无市。”   “截止今日,这位天才疑似下落不明,并未返回罗浮。”   “星际和平公司向仙舟联盟发去慰问,对应星先生的大义无私表达深沉的敬意。”   “让我们衷心祝愿他能平安回归,公司期待与这位名震寰宇的天才展开继巴兰扎熔炉建设后的进一步交流合作。”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一艘市场开拓部的星舰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三年前的新闻播报,你听了来来回回不下几百遍了,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能不能把它关掉?”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联盟那边不肯开口,螺丝星也当哑巴。咱们主管已经向董事会放了承诺,五年内一定会拿下专利,要是事成了,董事会的票投给咱们部门,我们几个首功都能升到P39!”   “但是我们都已经找了三年了,恨不得钻进虚数乱流里喊‘天才你在吗?’……”   “对了,今天怎么没遇见那个罗浮的狐人小姑娘?”   “还小姑娘,没见识的化外民,人家长生种的年龄都能当你奶奶了。”   “行行行,你是曜青人,你高贵。咱们每次来巡逻,隔三差五就能碰见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每次看她那失望而归的模样,也怪让人心疼的。”   “你心疼她,谁来心疼我的绩效?”   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点开了电子日历,看着发红的“腊月廿七”今日日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百冶大人,你究竟在哪儿啊,我想回家……”   他调试了一下收音机,把星际和平播报换成了最新的一期。   “根据博识学会的消息,博识尊于近日确实瞥视了一位天才,让我们恭喜天才俱乐部新增一位会员……据悉,81席的专精领域为生命科学,甚至涉及到灵肉转移……”   与此同时,这一群可怜的打工人心心念念的大客户就躺在星舰的舱顶,蹭着公司的10G网络,双眼放空。   原因无他,在999+的红点消息里,备注为“阮·梅”的头像给他发来了一张醒目的照片。   碧绿的龙蛋破壳而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龙宝,被一个黑发的木讷男人抱在怀里,一大一小,皆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   “我的实验成功了,但只成功了这一例。”   “丹枫先生说希望这孩子‘恪记丹心,守之以恒’,取名为——丹恒。”   “对了,我好像还没给你介绍过抱着丹恒的这个男人?你应该从他相仿的外表也看出来了,他是我仿照你一比一复刻的活偶,黑发,紫瞳。如果你的灵魂在奥博洛斯的黑洞里出了差错,随时都可以通过相位灵火转移进来。”   “但是……那几位似乎会错了意,白珩姐姐送来了你的常服,镜流女士送来了一支名为断水的剑,景元让我把你送他的岁阳里储存的语料库输入了进去,不过信号似乎接受不良,他有些寡言少语,这一点上不太像你。”   “此外,我看你颇为喜欢‘刃’这个名字,当初用它取了假名。所以,我斟酌再三,给这具人偶也取了这个名字,姓氏随你,叫——”   “应刃。”   应星的脸上逐渐带上了痛苦面具。   ————————   《白月光和他的替身》   应星哥:早知道就烂在贪饕肚子里了   明天入V万字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   新预收《好巧,你也是妹控?》,无cp男主周天哥!   文案如下:   星期日,歌斐木大人最为得意的养子,打小就聪明。   他未来极大可能继承橡木家系,成为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的新任掌舵者、神主【希佩】意志的代行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高居于亿万万人之上。   但少有人知,此时此刻,少年最大的烦恼不在于继承人的沉重责任,   而是如何向妹妹知更鸟解释他昨晚偷吃了仅剩下的一个巨恐鸟布丁蛋挞。   【银河妹控联盟】   Sunday:@全体成员,所以,我该怎么办?   ①号群友桃矢哥哥:   “这有何难?你重新做一个赔给她不就好了。”   *   小樱发现哥哥兼职的料理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帮工打杂的男孩。   他安静内向,性格沉稳,最大的爱好就是增进厨艺,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对方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和守护者月一样的天使翅膀,为她挡下了来袭汹汹的魔力攻击。   知更鸟(苦恼):哥哥的手艺变好了!我也变胖了……   ②号群友神里家主:   “兄妹之间罕有芥蒂,如果担心她心情不虞,不妨送一些礼物聊表歉意,再稍加安抚,这些我都可以教你。”   *   以一杯星芋啵啵奶茶为拜师礼,单纯懵懂的少年步入了社奉行神里家的大门。   一朝学成归来,周天子看老家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干脆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踹走老东西,坐上家主之位,联合钟表匠,踢走【秩序】的残存势力,还匹诺康尼一个郎朗盛世。   顺便不忘把匹诺康尼大剧院改造成了妹妹的演唱会舞台。   知更鸟(轻哼):那我当然是欣然接受啦~   ③号群友斩鬼少年:   “额,巨恐鸟是什么?好吃吗?”   *   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坐于紫藤花宅院,笑意盈盈。   兵不血刃,便将百杀不死的恶鬼之主,彻底挫骨扬灰。   【同谐】的调弦师:在我面前玩集群意识和心灵感应?你太嫩了^^   天环族小鸟白天勤勤恳恳上班打卡,夜晚瞒着妹妹,借助联觉梦境穿梭在不同的文明世界,向诸位前辈兄长虚心请教。   总之,一切为了知更鸟!   ***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鬼鬼祟祟的周天哥摘下口罩和针毡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和同样全副武装的妹妹在家门口撞了个正着。   兄妹二人看向彼此怀里属于对方的限量版豪华周边,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妹妹不语,只是一味敲手机:   【银河兄控联盟】   Robin:SOS,我偷买哥哥的同人本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第20章 四人凑一桌麻将(三合一):这次是真回来了   夜深了。   阮·梅坐在桌前,蘸着墨水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纤细的笔杆置于笔架上,轻启朱唇,吹了一吹纸上的娟秀墨迹,静静地等待风干。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好的信塞进信件里,这封信明天将会在信差的手下先她一步抵达家乡父母的手中,告诉他们阔别三年的女儿即将归巢的好消息。   纵然在罗浮待了三年,她依然还是那个嗜甜如命的女孩,想念外婆亲手做的青团子。   哪怕成为了【天才俱乐部】81席,坐在了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她的品行也始终没有发生分毫改变。   “……已经这么晚了吗?”   阮·梅抬头仰视窗外浓郁的夜色,那一轮人造月亮散发着熹微的光芒,只可惜,罗浮的夜空没有点点亮丽的星辰作伴,显得月亮孤独而落寞。   她慢步回到书桌前,忽地一怔,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帕,精巧橘黄,是小孩子喜欢使用的款式。   而在手帕上,本来被烙出一块显眼黑斑的地方,不知被谁绣上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粉红梅花。   针脚蹩脚极了,能看得出来刺绣之人竭尽全力想要绣好每一针一线,但最终还是败在了细密繁琐的针线活下。   阮·梅单手掩住上扬的唇瓣,扭头径直看向屋内的阴影处,神色恬淡,但倘若细看,圆润的眼底已经泛开了代表着喜悦的细微波澜。   她张了张口,本该质问的话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而是放轻语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换了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来人迈开腿脚,步子不徐不疾,缓缓走入台灯照耀的暖色灯光范围内,露出阮·梅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面庞。   新手的针线活被某个小丫头委婉嘲笑了,应星又没办法为自己反驳,只有诚实回答:“在奥博洛斯的肚子里。”   那时他偶然碰见了一只有毒虫尸,残存的血液还附带有极强的侵蚀性,触景生情,回想起自己当初借了小姑娘的手帕,结果不小心烙了个洞,至今未还。   应星急中生智,当即抽了虫子身上最香的触须当作丝线。   虽说铁匠从小到大没碰过针,之前干的都是打铁这些粗活,但有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坐在横戈百米的虫族残躯上,翘着一根小拇指,照猫画虎,绣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在从小学到大的刺绣大师面前,纯属是班门弄斧了。   应星梗着脖子明知故问:“不好看?”   阮·梅不怕虫,只是攒着手帕,哭笑不得:“应星,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们俩人皆是。   她挥了挥手,阔别已久的青年坐上椅子,将一盒精致的糕点推了过去。   “撒了椒盐的青团子?”   应星鼻翼翕动,斩钉截铁道。   “不错。你的嗅觉何时如此敏锐?这是金人巷食乐坊的糕点,和我外婆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所以我经常会买来吃。”   屋内的气氛异常融洽,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交响流转,阮·梅的淡然气质也感染了应星,让他没之前看到照片时那么焦躁郁闷了。   他在观察两指间捻着的青团子,自己能这么快分辨出来,无非因为在贪饕行者的三维嗅觉系统里,阮·梅本人已经被青团子的冷淡糯梅香给浸透了。   就是自己在贪饕胃里待久了,习惯性用鼻子认人这一点得改,否则不就成谛听了?   阮·梅看着他一如初见的意气面庞,应当没在贪饕的胃里受摧折,一抹浅浅的笑意在精致的脸上荡漾开来,道:“银发的你,原来是这幅样子。”   应星不爱照相,比较看重个人隐私,所以在外几乎没有流传过什么真人照片,这也是阮·梅第一次看到他原本的样貌。   他只是坐在那里,举止优雅但又速度极快地往嘴里送东西,一头漂亮的银发披在脑后,昏暗的台灯打在眉骨至高耸的鼻梁间,却被清晰地分割了一半的光和影,唯有紫色的暖眸依旧璀璨动人,摇曳着纯粹的喜悦与欢欣。   被甜食滋润了的应星哥随口问道:“是什么样子?”   阮·梅谨慎地挑着腹中的形容词,也不知是不是女性的第六感起了作用,直接一语中的:“黑发的你更加冷峻,像一个无拘无束的剑客;银发的你……更温柔一些,才是个有牵挂的人。”   应星将他被迫染发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解释道:“我早已将那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消化完毕了——用‘消化’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妥当——总而言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趁着奥博洛斯吃下一顿的功夫,我从祂张开的大嘴里溜之大吉,却没想到一晃眼,外界已经过了三年……”   他三言两语简化了自己的这段传奇经历,对于模拟器系统加身的天才而言,有些时候,结果比过程重要得多。   阮·梅叹息道:“我同样在罗浮待了三年,不分白天黑夜,研究你留给我的课题。”   应星止住了咀嚼的动作:“阿阮,我没打算把难题留给你。”   他一开始是打算丢给丹枫,自己再从旁引导辅助,研究个几百年,总能有所收获。没成想,神通广大的81席天才直接用她的大手改变了一切,让应星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我有生物学的天赋,有你备好的样本,有龙尊的大力支持……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当我的实验终于成功的那一刹那,【智识】的瞥视,终而降临到了我的身上。”   “嗯。恭喜。”   应星直觉阮·梅可能没那么高兴,这不奇怪,“天才俱乐部会员”放在常人身上,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荣誉,然而,大部分天才宁愿把这张代表着无数麻烦的邀请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埋头钻研他们的实验研究。   身份不过一纸浮名,在实力至上的科学领域,它一文不值。   想当初,【智识】的瞥视倏然落在了朱明仙舟之上,怀炎将军率领一众亲信,亲自敲开了一间小作坊的大门,迎面就是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将军大人屏息凝神,两条粗壮的胳膊摸索了好一阵子,辅以软声诱导,才终于从角落里揪出一只狼狈的花脸小孩儿。   14岁的应星因为营养不良,体量极轻,整个人挂在一条健壮的麒麟臂上,怀里抱着一支发黑的短剑,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没了,都没了……我好不容易积攒的……都烧没了……能重来一次吗?”   老爷子定睛一瞅,那封被银河庸众追捧至高的邀请函,此时像一张垫脚的废纸,被这小子松松垮垮地别在了裤腰带上,估计本人囫囵一接,转头就七手八脚地处理火灾去了。   “……”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怀炎将军是抱着何等复杂的心情收了这个徒弟。   “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应星一想起那两尊疑似故人的大神就感到如鲠在喉,艰难启齿道:“应……刃,他现在在哪儿?”   “燧皇把他带了回去,安置在你的工坊里,那些小岁阳智商不高,也没发现二者的区别。”   “这样也好。”   应星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你要离开罗浮了。”   阮·梅嗯了一声,星际和平公司和其他宇宙势力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新任会员的情报,她不能在罗浮久留了,否则可能会让外界产生一些误解,对自己的家人们不利。   当然,最重要原因是,她守望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阮·梅的家乡是一个被【丰饶】赐福过的世界,和仙舟联盟有过一些联系,但她不是仙舟人,如果不是为了偿还应星的人情,少女定然不会孤身一人踏上罗浮的地界,还一待就是待了三年。   在这里,她性子内敛,不会主动结交朋友,但周围的人对她倒是颇为亲善,算是给天才留下了不错印象。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拜访你的。”   “随时欢迎。如果以后余清涂约了我,我也让她把你拉上,不能光我一个人试酒,你也得好好尝尝她做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鸡尾酒。”   “如此的话,我欠你的人情就算是还清了。”   应星半开玩笑道:“何止,我可能还要倒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尽管开口吧。”   他站起了身,准备回工坊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应刃,明天一大早再去持明族偷窥一下刚破壳没几天的龙宝宝,要是丹枫和下人不在,还能玩一玩那只奶团子。   不玩白不玩。   “阮女士,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隔着一扇安置了屏蔽阵法的木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应星刚想开门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暗道一声不好。   紧接着,伴随着陡然响起的清润男声,丝丝缕缕飘进鼻腔的是一阵雨后清冽的莲香,蒸氲在无边的夜色里,气味很冷,却偏偏还糅杂了一道微不可闻的甜丝奶香。   是丹枫。   ……持明族的小孩儿出生也要喝奶吗?   应星几乎转眼间就记住了这股极具特色的气味,一边在心里吐槽不愧是新上任的奶爸小龙男,一边找了个隐蔽的房梁躲了起来。   这个时候现身太尴尬了,他怕自己看到丹枫的帅脸后忍不住一拳打上去,拽住这傻子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给好大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听得他胃里直犯痛。   “请进。”   丹枫走进屋内,耷拉着薄薄的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阮女士,您确认明天就离开吗?”   “我认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我已经安排人备好船只,保证将您安全护送回到家乡。”   “有劳了。”阮·梅似乎知晓应星心中所想,佯装不经意问道:“丹恒呢?”   “小恒已经睡了,婴幼儿睡眠时间长,有下人照看,无需担心他的起居饮食。”   “丹枫阁下,我有一事不解,您当初为什么给他取名为‘丹恒’?”   恪记丹心,守之以恒……这守的,到底是一颗丹心,还是其他之物?   “……阮女士,他是由我一人基因培育的孩子,也是仙舟联盟五大持明族期盼已久的新生后代。”   所以,在丹恒的身上,丹枫也不过一介俗人,就像所有初为人父的家长,克制不住地往孩子身上寄托了自己难以实现的期待。   他从小在龙师的教导下成长,早早地交托了持明族未来的重任。少年时候课业繁重,成年之后又深陷于族中事务,很少与人社交,镜流,景元和白珩他们几个,已经算他社交圈子里仅剩不多的几个至交好友。   “而就在三年前,七月十九日,我在炎庭君的嘱托下,前往将军府和朱明来的天才相识相知。当时为了不打扰将军的谈话,我还特意使用了云吟术伪装身形,却没能瞒过应星的眼睛。”   后面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应星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处于万众瞩目的光芒下,而不应为了本不相干的持明内务以身犯险,远赴异地,迷失在星神的胃里,彻底失去联系。   他因此收获了另一位天才的倾囊相助,还为持明族得来了一个宝贵的新生人口,可是……可是……   罗浮龙尊要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友人不在身边的整整三年光阴。   这个时间还可能更久,丹枫虽知天才不可能如此草率陨落,总忍不住自责,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持明族的困境同他诉说?   没人教过他该如何解决心灵的困境,丹枫想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等,一直等。   如果这一世的他陷入龙狂,蜕生转世,那就轮到他的下一世,再接着等。   “我会等他回来,以龙心起誓,这便是‘守之以恒’的含义,不仅是对小恒将来的告诫,也是对我自己的告诫。阮女士,不知你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也许,你不该问我满不满意。”   阮·梅倒了两杯热水,余光扫向房梁上犹如蜘蛛倒挂的某位当事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丹枫端起杯子,眼角却瞥见了桌子上的青团糕点。   这盒子糕点是他中午差人送过来的,今晚怎么就全空了?   根据他往日的观察,阮女士虽然嗜好甜口,但一天至多会吃上一到两个,不可能如此狂放不羁。   而且,阮女士对面很少使用的椅子,似乎才被什么人挪动过。   丹枫留了一分心思,借用喝水的功夫,抬起一对敏锐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怎么了?”   丹枫担心她的屋里进了贼人,也不掩饰了,起身作势要检查屋内的每个角落。   应星感到了微微窒息。   丹枫啊丹枫,你是故意的吧?   要不他现在就从房梁跳下去,抬手和对面打招呼:   “嗨,丹枫,我回来了。你刚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我也都听到了。哎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怀疑对面会当场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苍龙濯世,我的朋友。”   然后阮·梅也不用休息,一晚上光看他俩好友反目互殴了。   眼看丹枫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应星远远瞅见阮·梅坐在椅子上,一边淡定喝茶,一边在丹枫背后给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如果不想暴露,就用相位灵火传送走。   是了,紧急关头,应星回想起来,阮·梅把自己交给她的相位灵火碎片塞进应刃体内了。   反正他早晚要去见应刃一趟,这样直接传送也省时省力,他索性掐了个手诀,转瞬间消失在了房梁上。   丹枫找了一圈,一根可疑的头发都没摸着。   他倒也没多想,只命令守卫加强了戒备,务必要保证天才俱乐部81席的人身安全,他接下来还有其他要事。   工造司。   属于老大的工作室内漆黑一片,岁阳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应星传送回了自己的快乐老窝,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动了动身子,胳膊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应星猛地扭过头,一对同样漂亮的紫宝石眼珠和他对上了视线。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好。”   过了半晌,应刃才干巴巴地回复:   “……嗯。”   这延迟确实有点太大了,连人机都不如。   应星摩挲着下巴,一点也不害怕,对着椅子上木讷的人偶左瞧右瞧,几乎每个部位都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不禁感慨:   阮·梅的数据转移技术可能马马虎虎,但生物复制技术是真的好啊,除了发色,跟真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听她说还能转移应星自己的意识进去,就相当于一个第二躯壳。   他心底最后的那点复杂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科学狂热分子的兴奋之情。   阮·梅明天就要出发了,自己要不要先试试能不能顺利转移自己的意识,免得售后问题难以保障?   应星说干就干。   “呼……”   ……第一感觉是颠三倒四的恍惚,头脑发沉,四肢也不听使唤,但习惯后一切正常,不愧是81席的得意之作,几乎和他本人身体的操作没什么两样。   应星刚想站起来走两步,工作室的大门猛地一开,一个咋咋呼呼的粗嗓门率先闯进了屋内:   “老子真就搞不懂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人类,凭什么把我们燧皇老爹吊死了不放!”   “他今天又出去散心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明天管理岁阳的活又得我来干,*岁阳粗口*,那群小东西都不怕我了,可恶,老子可是燎原的孤高啊……”   “仙舟人不是有句话叫——食物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要不我找个机会……嗷呜?!”   显然,这是某位大爷借着夜深人静,跑到与应星本人有九成相似的人偶面前大吐苦水来了,结果被现场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资本家应星”吓得叫出了声,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   应星本人的意识寄宿在应刃的躯壳里,双手交叠,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目光沉沉地盯着岁阳,皮笑肉不笑:   “哦?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升级一下合同,把你的用工期缩减到六百年?”   尾巴大爷下意识接上了一句:“好啊,等等,你是谁?!”   他记得应刃根本说不了这么长的句子,平时顶多用一些没头没尾的语气词,比神智懵懂的小岁阳还不如。   “你猜?”   尾巴看向旁边另一具装似假寐的银发人类身体,哪里还不明白事情原委,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一尾巴打过去:“你小子,找死呢!”   应星见招拆招:“试图殴打老板,再给你的合同加上两百年,七百九十七年,一年都不能少。”   尾巴大爷气得脑袋都冒烟了,但这人又像是刚从险境回来,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是他们老爹心心念念的追随者,大爷只能啐了一口,算自己今晚倒霉,骂骂咧咧地就要离开。   “别走了,尾巴,和我讲一讲这三年里发生了哪些事情吧,燧皇最近怎么样?”   “老子和你没什么话好说,问你那些朋友去。”   “我是走正常手续进来的,估计等到明天一早,六御就会通知他们我回来的消息了。所以我还没和他们见过面,而且就算我问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说。”   应星虽然有一身底牌,但自认是个遵规守矩的正经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就像老爷子当初教导他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才是为人的最高境界,而不是仗着本事胡作非为,视规则法度为无物。   尾巴大爷正想说什么,忽然耳朵一竖,露出一个坏笑:“想听他们的真心话?那还不简单。”   “工坊来人了?”   应星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却被尾巴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他一头雾水,尾巴却嘿嘿一笑,苦口婆心地劝他:   “哎呀,应星,你既然已经到应刃体内了,不如先别急着回去。如果老子没猜错,这么晚了,来的应该是你那几个朋友。你不想看看,他们对着你这一具无情无欲、却十分似你的人偶,会做出哪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直男应星甩开他,绝不上当:“我不感兴趣。”   “啧,你们人类就是道德负担多!你要是能听听那四人的心里话,有的放矢,他们郁结了三年的心结不就可以轻易解开了吗?”   很有心理医生潜质的尾巴大爷嘴上说着烦人,实际行动上却又是另一番态度,当场瞬移到了门外,冲着走廊里鬼鬼祟祟的景元大喊了一声:   “oi,白毛小子,又来了?”   景元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是白天事务繁忙,只能抽晚上过来和应刃哥聚一聚了嘛。”   尾巴火速推着他到了工作室门前,刻意抬高了音调:“那你们好好聊,老子守在门外,不打扰你们了。”   应星暗骂了一声,他对意识转换的操作还不熟悉,紧急切回去容易出岔子。   尾巴也不给他留一个反应时间,应星慌手慌脚,脑子一抽,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尾巴那番话的潜影响,打开了墙后的暗室,把银发的自己塞了进去。   然后飞快回到椅子上坐好,刚要出声,就因来人的外表和气味而一晃神,错过了坦诚相待的最佳时机。   月光透过窗纱倾泻了一地,来人的身体轮廓都清晰可见,昔日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成年男性的雏形。   等他离得近了些,俊美的五官愈发明朗,少年长身玉立,束着一头蓬松的白色长发,垂下一条红丝带,活像一只精壮的大猫。   他还穿着一套修身的云骑外衣,显然是没来得及更换,就急着和他的应刃哥见面。   应星的鼻翼动了动,捕捉到了对方身上仍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羊奶香。   哼,热浮羊奶,将军还真是从小喝到大啊。   “应刃哥,我来忏悔了。”   景小元双手合十:“我今天吃了三盒小笼包,两碗大米饭,一盆脆皮仔猪,陈婆豆腐,蒜苗五花肉,蜜汁叉烧,红烧乳鸽,白灼菜心……我有罪,请惩罚我。”   应星:……这小子,过了三年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贪饕命途给你走得了。   他不知道景元和人偶平时的相处模式,粗劣地模仿着星核猎手的高冷调调,发出了一声酷酷的“哼”。   “好吧,其实我只是想找借口来看看你和应星哥的工坊而已。”   景元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我还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里,应星哥哄着我睡了午觉,他的身体像火炉一样,暖烘烘的。”   “不过如果是应刃哥,相比起来就有些冰凉了。毕竟严格意义上,你也不算一个活人,但是,我……”   景元突然站了起来,在应星一脸懵逼的注视下走来走去,像是陷入了一场人神交战的纠结。   最后,他一下子站住了,像是下定了决心,紧张地走了过来。   就在应星疑惑这小子要干什么的时候,景元张开了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   由于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景元又长高了不少,一错位,应星的脑袋被迫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柔软的触感紧紧贴着,压得他差点喘不动气。   应星一脸菜色,这小子,搞什么鬼?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暴露了!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一股和丹枫如出一辙的奶香气透了过来,景元难道也抱过丹恒?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喃语,在应星的耳边沙沙震颤,到后面染上了几分克制不住的哭腔:   “哥,你快回来吧,我现在成了独当一面的云骑骁卫,大家都夸我做得好,腾骁将军也觉得我能堪大任。只有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唉。”   应刃是个纯傻子,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但应星就是忍不住了,试探着抬起两只手臂,猛然环住了景元的腰身,回抱了这个混小子。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欣喜若狂:“太好了,应刃哥,阮小姐给你的系统升级了?”   景猫猫抱着他蹭来蹭去,就在应星准备把真相说出口时,尾巴突然破门而入:   “喂,你们好了没有?又有人过来了。”   景元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过来?是谁呀?”   尾巴大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你小子的师父,那个白发的疯女人。”   景元骤然一惊,从应星身上跳了下来:“糟了糟了,要让师父知道我晚上不好好待在家,跑到应星哥的工坊,她明天指定要向将军参上我一本!”   他又不能从大门逃跑,否则迎面就要撞上师父,“对了,还有窗户!”   急得火烧眉毛的少年忙不迭去开窗,结果窗户像是牢牢粘在了墙上,工坊早就经过了改造,只有正门可以进出,以防小偷和贼人。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躲到哪儿!?”   这房间里一览无遗,压杆没地方能隐藏身形,应星实在看不下去,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到墙后的暗室里去。”   这催促的语调和不耐烦的语气实在太过耳熟,景元愣愣地哦了两声,急得一片空白的大脑下意识照做了。   墙往两边伸缩,后面果然还有一个小房间,他曾经和师父还进来过,门缝合上,幽闭的环境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但景元还没松上一口气,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等等,刚才是谁在和他说话?   尾巴把镜流带了过来,一打开门,正准备狠狠嘲笑那小子的狼狈样,结果却没看见半点人影。   “唉?”   镜流不理会,把它毫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走过去坐在了应星的对面。   她也不先开口,只是闷头喝着她带过来的烈酒。   枯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当初,我和丹枫比武。我说过,我会等你拔剑与我切磋的那一刻。但没想到,你这一等,就让我等了三年。”   如果说景元在应星这里的气味算是温和,那么镜流就有些呛人了。   像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   这也在所难免,镜流已经是个一千多岁的长生种老人了,比不得景元那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更有嚼劲和韧性……咳咳,刚才他是不是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应星正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个破能力关掉,又听见镜流说:“景元他很想念你,毕竟是个孩子,受不了分别。但我……我已经见证过太多生死离别了。”   “得知你生死不明的消息,我当时就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可能我真的快要大限将至了……可是,在那一天晚上,我和丹枫痛饮了你送我的那壶酒后,第二天,这些症状又全部被压制住了。”   “后来我问了阮小姐,才知道这酒的功用之强大。应星,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了我们,我受之有愧。等你回来,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上一次吧。”   镜流显然醉得不轻,匆匆撂下这些话,正要离开,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呦,是你呀,狐人。”   “尾巴大爷,好久不见!你别盯着我的尾巴看了,小心应星回来了揍你!”   “切,谁让你们狐人的尾巴最好吃了……”   镜流握紧了剑,这只可恶的岁阳,一直都在惦记着白珩的尾巴,但她没有立刻冲出去,全因之前白珩对她耳提命面,不许她再喝酒宿醉,回忆往事,以免心态不稳,堕入魔阴。   若是让白珩发现她在应星的工坊里偷喝小酒,又少不了一阵唠唠叨叨。   镜流飞快站了起来,径直向墙后的暗室走去,比起有如无头苍蝇乱转的景元,成年人做事可聪明多了。   应星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给景元画了个十字。   一路走好。   果不其然,镜流一打开门,躲在门后偷听的景元当时就立正了。   “……”   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景元踉跄后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的比哭还难看:   “哈哈,师父,晚上好啊。”   镜流关上了门,声音阴沉得能挤出水来:“景元,我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   景元咽了一口唾沫:“师父,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应星哥的暗室设计是单向的,里面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   师徒二人还没来得及算账,白珩已经走进了房门,一屁股坐在了应星的对面。   镜流暂时ᐜᑦᔆ先不和景元计较,趴在门后细细听着,景元虽然腹诽师傅双标,但也耐不住好奇凑了过去。   “应刃啊,你说,应星他也太难找了吧,我这三年去了不下几百次,一次都没碰见。我们两个人的默契,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白珩心态乐观,和景元一样,都坚信应星肯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回来,大不了再多等上他几年。   “对了,今天我从纽特比因星系回来,又碰上了那伙讨厌的市场开拓部。应星,可千万别把你的金人专利卖给他们!”   应星闻着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香气,乖乖人机回复:“好的。”   白珩忿忿不平道:“公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还有还有,他们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呀,什么巴兰扎熔炉的合作,是指你当年把一船用不着的废铁送给他们处理的事情吗?这也算合作?!”   应星:“不算。”   “而且我了解到市场开拓部的主管似乎盯上你了,不从你嘴里咬下这个专利,他在董事会的大选里就讨不着好。我现在每天都抢着上岗,和市场开拓部的家伙比赛看谁能先找到你。哼,获胜者一定是我金牌飞行士白珩!”   应星:“嗯。”   白珩敏锐的狐狸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尾巴大爷的欠揍声音叕响了起来:   “哟,罗浮的持明龙尊大驾光临,怎么不去奶你们家孩子,来我们这破地方干什么?”   “和你无关,岁阳。”   白珩眼珠子一转,心想,丹枫明明得了个好大儿,却又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似的,她真是看不惯一点儿。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让他白珩姐好好给这小子上一课!   白珩悠悠然地在房间里寻找着掩体,眼睛一亮,走到墙后的暗室前,推门而入:“不如就躲到这里,等到丹枫进来之后,我就出去嗷一声,然后……嗷!!!”   白珩被门后的两个大活人吓得当场炸了毛。   景元赶紧捂住她的嘴,把白珩拉到了门后,又小心翼翼关好门,白珩看着师徒两人熟练的动作,脑子有点宕机:“你们这是……”   “嘘,小声点。”   于是,等到尾巴带丹枫进来,一眼看见了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顿时懵了:“人都到哪儿去了?”   丹枫瞥了他一眼:“什么人?”   “……没什么。”   尾巴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把真相告诉这个鼻孔对人的人类小子。   应星心想,这四个人加一起,都能编个队了。   丹枫坐到应星对面,沉声交代道:“阮女士明天就要离开罗浮了。”   “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能给予的只有一个无力的承诺。而且……虽然确实有了一位新生儿的降生,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持明族的问题。阮女士也意识到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后,或许有命途因素杂糅其中。”   而且很有可能,与那位已经陨落的繁育星神有关。   阮·梅通过改变持明族生育规律的方式,另辟蹊径,绕过持明卵,改用尚且具备繁育力的上古龙裔的龙蛋,成功培育出了一个健康的后代。但这种方式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太过庞大,必然不是长久之计。   但光是这一项功绩,就足以让丹枫在持明族内部风光无限,那些质疑他心狠手辣、不配族长之位的声音在一夜间销声匿迹。   “可是……我没带过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小恒。”   丹枫的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手足无措的迷茫:“我不想变成另外一个龙师,也许……他可以有成为龙尊以外的选择……我……”   精致的眉眼纠结在一起,应星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右臂,忽然点在了丹枫的眉心,化开了其中凝结不展的忧郁。   “想做就去做吧,龙尊大人,这么优柔寡断,难不成真想让我给你带孩子?”   丹枫怔怔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应刃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长难句?他连多说一个语气词就难得跟登天一样。   丹枫宁愿相信这话是自己的幻听,可是眉心的触感又骗不了他。   他猛地一甩衣袖,想要夺门而出,找个地方冷静冷静,结果大门打不开,尾巴从外面上了锁。   应星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热闹,他倒要看看,顶天立地的龙尊大人,什么时候愿意承认事实。   丹枫不敢去赌那个概率极小的可能性,更不敢偏头去看应刃脸上的表情,大步走到暗室前,猛地一拉,门后的三人像是站军姿一样立在了原地。   其他两位女士都不愿尴尬开口,景元只好僵硬抬手打了个招呼:   “哈哈,好巧啊,丹枫哥。”   同样的,丹枫整个人也僵住了。   肉眼可见的,大青龙白皙的皮肤晕上了淡淡的粉色,从脖颈一直蒸到头顶。   就在他要施展苍龙濯世的时候,从背后猛地传来了一阵肆意张扬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我不行了……”   应星拍着大腿笑弯了腰,笑得直喘不过气来。   那不带一丝掩饰的笑声,像是一阵从星星深处吹来的热风,穿过漆黑的茫茫树海,使得窗外的叶子都簌簌地响了起来,泛起心尖上的甜蜜涟漪,掠向罗浮的高空。   直到所有无望的等待、所有悔恨的过往,都尽数消散在了这喜别重逢的无限欢乐中。   “你们,真是给我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啊。”   ————————   玩梗致敬了星爷的经典喜剧电影《九品芝麻官》,喜欢喜剧的宝宝可以去试一下,里面特别多的名场面!   尾巴拿了MVP,应星是躺赢狗() 第21章 闹别扭了:燧皇:渣男。说你的。   尾巴优哉游哉地飘在工作室外,自个儿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应星那家伙,在本大爷勉为其难的撮合下,五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相认,哭得抱成一团了吧?”   他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有发大水的声音?哭得这么厉害吗?   再一仔细分辨,有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掺杂其中,声线里是掩不住的惊恐无措:   “应星哥,丹枫哥,住手,你们住手!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师父!你不要也突然提着剑掺和进来啊!”   “白珩姐,你别玩应星哥的本体了,快拉住师父!”   “应星,今夜月色甚美,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镜流!!!”   狐人发出的一声大喊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大炮,只听见扑腾一声,像是两具肉|体滚落砸在地上的声响,应该是白珩终于挣脱了BJD应星娃娃的诱惑,用她的独门秘诀打断了照彻万川真君的施法前摇。   不知过了多久,被压在地上的镜流才发出一道卸了心力的轻叹,接着上一句说:   “我想说——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见证我们今晚的重逢。”   片刻后,又有人乒乒乓乓地站起身,像是刚从墙角的兵器堆里爬出来,艰涩地咳了两声,是实力不济、反被压制的孤寡老龙强行挽尊的呢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尾巴好奇得心痒痒,想进去瞧瞧,惊讶地发现门又从里面上了锁,打不开。   只有大岁阳和工坊主人才有钥匙,这门是谁锁的,无需多想,答案一目了然。   尾巴被勾起了兴趣,活像一只妄图叮上一口无缝蛋的苍蝇,在门外徘徊来徘徊去,愣是没找到一点法子。   “应星,过河拆桥,这可不符合你们人类的道德啊!”   他重重拍了几下门,只得到了应星一句无情无义的“滚,我正忙着呢”。   尾巴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甘心就此告退,只好又把耳朵贴上去,郁闷地偷听一出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大戏。   这一听,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天亮了,吹了一晚冷风的燧皇终于回到百冶工坊——这个让他触景生情的伤心之地——然后,就在工作室的门外逮住了鬼鬼祟祟像个小贼似的尾巴。   一向狂放不羁的狼头岁阳此时正可怜地蜷缩在门角,碎碎念道:   “怎么到了后半夜就没声了……”   “你在干什么?”   老爹的熟悉声音唤回了尾巴的意识,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尾巴虽身为燎原的孤高,平日里谁也看不上,就连大老板应星也别想从他这里轻易讨到一句好话,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他的最高领导,孕育万千岁阳的始源之祖,燧皇。   除了最为直接的血缘和实力压制之外,让尾巴这头孤狼产生深深佩服之情的,还是燧皇作为岁阳一族至高无上的首领,对待每一个岁阳同胞无微不至的关切照料,不掺和一丝杂质。   不管是大岁阳还是小岁阳,在长久以往的相处下,都会渐渐放下面对长者的灵魂恐惧,发自内心向着那道伟岸的身躯,叫上一声亲切的“老爹”。   唯一让尾巴感到痛彻心扉的,他们全体岁阳发誓守护的宝藏,老爹燧皇,竟然被一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人类活生生迷了三年的心窍!   尾巴悲愤地想着,果不其然,老爹一听到“应星”的名字,生生不息的火苗波动都暂停了一瞬,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   过了半晌,燧皇才幽幽出声:   “……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尾巴斟酌着回答:“老子……我听着动静,好像是在开party?”   “……呵呵。”   岁阳语调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但其下好像藏着一股无名的复杂情绪,蓦然化作千斤重的磐石,惊愕,欣喜,阻闷,不解……尽数压抑在蠢蠢欲动的火山口,静待着一个命定的时机喷薄而出,淹没一切。   燧皇抖了抖身体,掏出一把金属钥匙,“咔嚓”一下,轻而易举打开了从内紧闭的大门。   他身为百冶座下一把手,工坊内的所有房间、密室、暗门,都对他畅通无阻。不像那四人,全靠在守门岁阳的眼皮子下混了个脸熟,才能勉为其难进来。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朝南的窗户,转而撒下满地的明亮金黄,屋里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燧皇的眼帘。   尾巴从老爹身后冒出头,无语道:“好嘛,难怪后半夜就没动静了,原来是都睡着了。”   而放倒五位英雄豪杰的罪魁祸首,正是桌上一壶已经空了的烈酒。   如果尾巴没记错,这酒应该是镜流那个疯女人带过来的。   酒壶旁还摆着五个小巧玲珑的酒杯,也不知应星是从哪个落灰的柜子里翻找出来的,是朱明那边的流行款式,杯底是五朵漂亮的莲花纹。   燧皇的视线慢慢下移。   应星的睡姿向来狂放不羁,他要么一晚上不睡,要么就睡到昏天黑地。   此时,他衣服也没脱,七手八脚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呈现一个“大”字,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浓密如蝶翼的睫毛遮住了阖上的双眸,显得整张面庞安静而温和,具有一种极强的迷惑性,也掩藏了这小子叛逆不羁的本性。   想当初,燧皇刚刚苏醒不久、还在和应星玩心眼子的日子里,他整夜都守在应星的床边,像是一个合格的猎人,等待着陷入梦乡的人类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灵破绽,岁阳就能趁机夺舍,取而代之。   “啪。”   睡梦中的人类小孩儿一脚踢开了被子,拧着好看的眉毛,含糊地嘟囔了什么,看神情似乎不太舒服。   少年天生火性重,风湿寒病什么的,都和应星不沾边儿。   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终日冶炼兵器,应星额头滴汗,却从始至终没吐过一句抱怨;   唯有夜深入睡,置于孤身一人的床榻,才会在无足轻重的地方袒露出属于小孩子的脾性。   燧皇:“……”   他当时想的是,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于是,那时还年轻的燧皇,就和给应星盖被子这件事儿过不去了。   一开始是抱着“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想法,但后来他从人类世界了解到关于这类举动的内涵意味,燧皇就不再捏着鼻子当应星的老妈子了。   只是偶尔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的时候,他不介意在对方不知情的前提下展露些好心,然后再喜闻乐见地看着应星迷迷糊糊地被热醒。   不过……   燧皇面无表情地盯着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这么大一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应星竟然不觉得热?   景元侧趴在应星哥软乎乎的胸口,双眸闭合,蓬松的毛发乱糟糟地压在脸上,印出了好几道鲜亮的红痕,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他一只胳膊抓在暖如火炉的人形抱枕上,纵然在梦里,五指也始终捏得紧紧的,另一只胳膊则是蜷曲在身前,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仿佛生怕怀里的鸟妈妈第二天醒来就要飞走了。   而在另一边,白珩是呼噜声最大的那一个,她靠在墙角,温暖舒适的大尾巴轻轻搭在了身侧安睡的镜流身上,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梦。   至于他们光风霁月的龙尊大人,倒是唯一一个还好好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抱胸,看得出龙尊的气派和优雅。   唯一不太优雅的是,他的半截身子都斜倚在一动也不敢动的应刃肩头,衬托得黑发人偶的冷淡表情都好像染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应刃,活性仿真人偶,天才俱乐部81席的代表作,在亲身经历了昨晚后,清澈的眼神依旧空空如也,但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燧皇暂时没功夫理会这傻子,磨着牙说:   “应星,醒了就给我起来。”   被他直呼大名的青年睁开双眼,眼底一派清明,不见丝毫宿醉后的迷惘。   以他堪比古兽的消化能力,一壶酒的浓度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倒是龙尊大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像是要借酒掩埋自己说过的话,很快就把自己给干趴下了。   景元是成年后第一次沾酒,抿了一口就把自己干醉了,晕乎乎地直往应星身上贴,撕都撕不下来,应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他们四人也算是阴差阳错在应星本人面前尽数袒露了心扉,正因如此,所有的隐瞒和别扭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必要。   只需拿出全部的坦荡和真诚,就能将这三年的蹉跎光阴滴入杯中,化为醇香的玉液,放入口中一饮而尽。   应星小心地把胳膊从呼呼大睡的景元脑袋下抽了出来,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燧皇。”   他也没想太多,顶多抱着被岁阳大骂一通的心理准备,但猛然间,鼻尖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燧皇身上散发出来的,只属于有情生物的复杂情绪。   燧皇淡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就要离开,像是什么也不在意,就只是过来看一眼。   然而,垂在岁阳背后,那一条无精打彩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实际心境。   应星若有所思,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把燧皇揪了回来。   燧皇一惊:“你干什么?”   “小声点,他们还在休息呢。”   应星半开玩笑道:“燧皇,你难道还怪我当初直接把你转移走了?”   “……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死了,和你的契约又作废了?”   “契约”一词一出,像是戳中了燧皇的心事,他默了默,说:“……你死了,我的半身谁来给我恢复?”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做言而无信之事。”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尾巴,只可惜,没能逼得岁阳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昨晚他可是在景元那里听到了。   “另外,我特意从奥博洛斯的肚子里,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燧皇勉强给了个正眼:“什么东西?”   应星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里,搞得神秘兮兮的,从堪比大型仓库的体内取出一个大家伙,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惊喜:   “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推出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全宇宙已经绝迹的型号。因为保存在了琥珀晶石中,只缺了几个零件,让我成功找到了!”   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散发的香气虽不浓烈,但在应星的心里,那就是堪比毁灭金血的无价之宝。   “放心,老爹,我虽然还没见过你的人形,但既然你藏藏掖掖的,八成是因为拿不出手。实在不行,你可以附身在金人战士初号机上,保证能吸引一大群艳羡的目光。”   应星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诚意满满。   燧皇微笑:“我的人形可比这玩意儿帅多了。”   “是吗?给我看看……”   应星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转眼间就被一双人类的强健手臂放倒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光。   云骑铠甲的碰撞声逐渐远去,应星一抬头,发现燧皇已经变成了原型,摇着小尾巴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就和你的金人过一辈子去吧!”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克制不住的笑,懒洋洋地冲他喊道:   “消气了?好了,别生气了,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吧。”   “……哼。”   ————————   应星:我在奥博洛斯肚子里捡的宝贝,超乎你想象。 第22章 丹小恒的满月宴:麦琪的礼物   美梦散成一片模糊,景元悠悠转醒。   他打着哈欠,一低头,发现怀里抱的是枕头而不是他的应星哥,心中咯噔一下,从床铺上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张头四顾,尚且迷离的金色双眸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银发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应星哥真的回来了,不然我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了。”   白珩把洗好的莲花酒杯重新放进柜子里,挨个摆好,扭头对他说:“景小元,太阳都晒屁股啦。你可真是又能吃又能睡,就像是……”   狐人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字眼就要脱口而出,景元脸色一红,还没等他张牙舞爪扑过去,应星大步走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毛绒脑袋揉了揉。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你就尽管吃吃睡睡好了,我不差养你一个。”   景元由恼转喜,抱住应星的手臂蹭了蹭,晨起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沙哑,像是浸满了甜滋滋的蜜糖:“我就知道应星哥对我最好了!”   他还不忘向白珩比了个鬼脸,后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砰的一下关上了柜门。   “师父和丹枫哥呢?”   白珩:“镜流有公务在身,不能跟你一样睡懒觉。丹枫也一早就回到了族地,说起来他跑得真快,还用上了云吟术……”   景元瞬间惊慌失措:“糟了,我今天也有站岗的任务来着,将军那边……”   这个月的月俸要扣光了!   自景元稳坐云骑骁卫的职位,两位家长判他成年,果断给他断了供。因此,景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靠他自己一人张罗。   一开始的几个月,因为景小饕还未转换过来意识,花钱也没个规划,一到月底,那就是手头紧、腰包紧、眉头紧、头皮紧,可谓是前程四紧。   景元不喜欢委屈自己,连挑选的睡衣款式都要最宽松的,哪里受得了紧巴巴的日子?   好在下一刻,属于成年人的靠谱声音立马抚平了少年的兵荒马乱:   “放心,我给你请好假了。”   应星举起两块巴掌大的黑色龙鳞,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最大限度发挥功用,一边说:“腾骁知道你的情况,他看在你年纪轻轻,政绩优越,干脆给你放个几天假,收拾好自己的身心再来上班。”   景元又挂上了大大的笑脸,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平铺的大床缩回了墙内,最大限度利用了暗室空间。   昨晚他们饮酒欢聚的地方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微微心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唤醒,确实是懈怠了,要是让师父知道,指定要罚他绕长乐天跑三圈。   “家务是燧皇干的,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他比我擅长多了。”   要是让应星来,他估计会直接搬出一台强力吸尘器,一股脑全吸走,眼不见心不烦。   白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原来是他呀,岁阳不可貌相,难怪你说燧皇是那什么——居家必备小助手?”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应星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背,刚才那一摔力道可不轻,下手又快又狠。士别三年,当刮目相待,燧皇的身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即便岁阳脑后生反骨,不给看人形,但放眼整个宇宙,他很难找到像燧皇一样合拍的助手了。   一队午休下班打卡的小岁阳从兴致勃勃的景元身边飘过,脖上还挂着整齐的工牌,一个个友善地向他问好:   “我都看到了哦,景元一觉睡到中午!”   “咦,是哪个中午?”   “傻瓜,是说‘中午好’的中午吧!”   三只智商不高的小岁阳笑得东倒西歪,齐声道:“中午好啊,景元!”   “中午好!叽里,呱呱,咕嘟!”   天真如稚子的问候让景元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和他们击了掌,凑到敛眉深思的应星身边,问:   “应星哥,你刚回来就要开始工作了?”   “嗯,再过几天就是丹……丹恒的满月宴了,我本想今天就去瞅瞅,但空着手总归不好。所以打算趁着满月宴出席一次,备上厚礼,以表祝贺。”   此时此刻,位于持明府邸的丹枫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他不善人际交往,也是个对外掩饰极好的轴脑筋,哪怕说开了心结,但言语归言语,终究比不上行动,所以心底总觉得还亏欠了应星点什么。   而一旦到了这时,丹枫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就是砸钱,狠狠砸钱,把苍龙宝库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任君挑选。   “小恒,你说,应星到底喜欢什么?金人?刀兵?锻材?可是这些他早就有了,不稀罕外面的便宜货色……”   小小年纪就成了老爸的废话垃圾桶,婴儿床里的龙宝宝吐了个泡泡,吧唧一下翻了个身,用冷漠的屁股对着老爸的帅脸。   丹枫也不在意,接着说:“此外,若是直接派人送去他的工坊,未免太过刻意,我想,不如……就安排在你的满月宴上,他届时一定会来看你的。”   几天后,丹枫居高临下地站在龙尊府邸的大门台阶上,身姿挺拔,在一众宾客止不住的惊呼中,心想:   应星确实是到场了,但为什么……来的又是一台大金人?   族地的所有持明都在欢庆着小公子的满月,罗浮上下的高层也都参与了这场意义重大的宴会。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百冶大人安全返回罗浮,极大可能出席满月宴的好消息。   “好好好,这次总能揭开应星大人的真面目了!”   “我听好客来的服务员说,应星大人有天人之姿,就像我的梦中情人一样……”   然后,在万众期待的注视下,一台炫酷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从天而降,掀起满地烟尘,把拭目以待的大家伙儿又干沉默了。   “我早该猜到的……应星大人你……唉……”   机甲内部,燧皇面无表情,操纵着初号机抬起笨重的双腿,一步一个深脚印,大步流星地迈入府内。   他当初到底被什么蒙了心遮了眼,同意帮应星那小子开这一坨奇丑无比的铁疙瘩?   腾骁惊疑不定,不小心暴露了胶佬本性:“这金人战士好生眼熟,莫非是……朱明的罗大师在几个琥珀纪前推出的限量版初号机?”   将军身边的太卜淡淡补充道:“这套绝版模玩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亿,我最近的一次占卜,也不过卜算到它位于一个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中,稍一探究就要被阵法反噬。将军,你这百冶能把它带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   “应星大人,拜托了,和我握个手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洗手了!”   宴会现场顿时变成了一场粉丝签售会。   主人家丹枫默默挪开视线,瞥见景元在角落朝他眨了眨眼。   重要的宾客都已招待完毕,没他什么事,丹枫脚下一错,快步闪身离开。   果不其然,在安静的后院里,应星本人带着应刃在这里恭候多时。   “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你的风格。”   “我不想沾上麻烦,低调些,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太卜口中“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应星花了三年高高兴兴地逛了个遍。在那里,视觉和听觉派不上用场,唯有贪饕的嗅觉能带他寻得宝藏,于是不自觉养成了一个用气味识人的习惯。   所以,面对被白珩塞到自己怀里的团子,应星本着科学态度,将丹小恒举了起来,脑袋前倾,翕动鼻翼,在又软又蓬的黑发间细细轻嗅,像极了大型野兽捕食猎物的用餐习惯。   ……啧,是一朵还带着浓郁奶香的小莲花啊。   景元愣住了:“应星哥,这是在……吸龙?”   婴儿虽不知事,但对于性命安危十分敏感,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告诉他,这个白色头发的怪叔叔,大概、也许、好像,是要吃了他。   丹小恒嘴巴一撇,当场就要哭出来。   应星拿他没辙,像抱了个泪水炸弹,其他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打算伸手帮忙。   “你们这些家伙……”   应星气笑了,一身铁味儿的他还是不要碰一身奶味儿的丹恒了,索性扭头把孩子塞到了沉默的黑发人偶怀里。   丹恒立马不哭了。   人偶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物传过来,他紧紧抓着应刃的衣袖,收住了眼泪,又变成了一个高冷的乖宝宝。   景元惊讶地说:“原来丹恒已经会认人了!不过他怎么和应刃哥这么亲?”   “持明属水,不喜炎热,应星体温太高,抱着不太舒服。”   但人偶就不一样了,天生新陈代谢慢,体温较低,又兼具了应星本人的坚实臂膀,给婴儿带来的安全感满满。   应刃依旧摆着一张厌世脸,抱孩子的姿势倒是挺正确,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梅提前给他训练过。   白珩和景元围在应刃旁逗孩子,给丹枫和应星留下了单独空间。   两人看了看彼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我准备了东西……”   两人又顿了顿,又同一时间说:   “要不你先?”   应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龙尊大人,你是主人家,你先说。”   丹枫从袖里掏出了一个低调奢华的木雕盒,打开一看,是一块青色的鳞片。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送出了何等宝物:   “这是我长在本体颅顶的逆鳞,你可以随身带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握住它,我就能感知到。”   这样,应星总不会在他的眼下失踪三年,了无音讯了。   应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犹豫着说:“可是……我送给你和丹恒的礼物,是我用龙裔龙鳞制成的腕甲,唤作‘游龙臂鞲’,可以感应彼此的位置。”ᐜᑦᔆ   除此之外……   “假如你们化为持明本体,臂鞲则会转移位置,保护你们颅顶的那片逆鳞。”   然而,丹枫却把自己的逆鳞撕下来,送给了他。   逆鳞生于颅顶,用来保护龙的要害。这些关于持明龙尊的冷知识,还是炎庭君当年教给应星的,否则当初他一人迎战古兽龙裔,也不会直接冲着他的龙首开刀。   所以,他对龙裔逆鳞重要性的认识,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   两人冥思苦想,送出了最大的诚意,但好像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丹枫闭上眼,觉得自己又把一切搞砸了。   果然,应星没有选择收下,而是飞快地将那片性命攸关的碧玉龙鳞塞回了他的手里。   拒绝了。   丹枫呼出一口浊气,故作严厉地推辞道:“丹恒还小,用不上你送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自己用吧。”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拉了过去,那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竟然正在亲自为他佩戴腕甲。   “你……”   丹枫下意识缩手,但应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三两下就把腕甲扣得严严实实,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黑曜的美丽光泽。   接着,把另一只腕甲,戴到了自己的右手。   应星笑道:“这下子,龙尊大人可推脱不掉了吧。”   某工匠面上一派和乐,心里叫苦连篇,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作设定?就不该为了安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龙尊,把这一副给他们父子两人准备的护甲戴上……   丹枫无言无话,不敢去碰那只像是烧着了的右手,藏在袖里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块粗糙的鳞片,像是对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极为陌生。   好在景元看不懂气氛,一脚插了进来,抱着睡着了的丹恒,双眼亮晶晶地小声问丹枫哥:   “哥,你可以带着小恒去观看我的比赛吗?”   应星疑惑:“什么比赛?”   景元挺直了胸脯,活像一只骄傲雄壮的小狮子:   “哼哼,是仙舟联盟最负盛名的赛事——【星天演武仪典】,不日就要正式开始了哦。我将作为罗浮的守擂剑士光荣出战,应星哥,你就在台下好好欣赏我的表现吧!”   ————————   第二卷主线开始啦,保证量大管饱!   滴答,你的伊戈尔正在前往罗浮的路上!   ——————   感谢梦、山雪无录、终夜昼行的地雷~~~   感谢晓轻寒的手榴弹~~~   感谢200抽艾莲酱的火箭炮~~~ 第23章 丹恒抓周:您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已上线   “难怪今日出门,长乐天的外来旅游人士比以往多了许多……”   理工宅男恍然大悟,他自打回来后一直沉迷于打铁冶器,着实没想到星天演武仪典的日子就这么逐渐逼近了。   这回终于轮到景元打趣别人了,他嘻嘻笑道:“应星哥,演武仪典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你的玉兆放在那儿,整天就是个摆设。”   “我只是习惯性在工作时会屏蔽所有外来信息罢了,怎么在你嘴里,我就成了和镜流一样与电子设备绝缘的老年人?”   “好啊,师父!应星哥说你年龄大了……唔!”   景小元故意为之的告状被应星提前掐灭在喉咙眼里,镜流耳聪目明,下一秒便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顶着自家好徒弟期待的小眼神,一千多岁的老年人顿了顿,又想起了那一晚酣畅痛饮的离亭春,心脏微微抽痛,非但没有像景元猜想里那般和应星互掐,反而冲着她的傻徒弟低声训斥道:   “景元,小声些,莫要吓醒了你怀里的丹恒。”   “……哦。”   被师父按头批评,景元痛失抱娃权,只好乖乖把丹恒交给了在场最安静沉稳的应刃。   没人不爱看得意洋洋的景小元吃个大瘪,龙尊府邸的后院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应星光顾着和景元斗嘴去了,不再用那般灼热赤诚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方才的那些话语、那些举止,在他看来都再正当不过,丹枫紧绷的身体蓦地松了下来。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只是一件护具而已,真是失态。   应星把东西送了出去,算是达成了他这一趟的重要目的,转头就勾搭上了景元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之前给我发的上千条垃圾信息我还没看完呢。”   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景元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应星哥,拜托了,千万别说出去!”   少年心事多,嘴也碎得很,哪里能控制得住旺盛的表达欲,所以,景元不是不写日记了,而是玩了一手偷天换日,把他的日记从线下阵地转移到了线上。   在应星的玉兆接收不到外界信号的三年里,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景元单方面发送的消息,今天吃了啥,又练了什么,逮捕了几个犯人,师父和丹枫哥的比试谁又赢了,腾骁将军和太卜大人在模玩店偶然撞见,相识恨晚……   事无巨细,如果全都浏览一遍,应星对他这三年的情况,估计比他师父镜流都还熟悉。   应星挑了挑眉头,伸手抓紧了景元的手腕,故意压低了声音,含糊不清地威胁道:“景小元,把手拿开,不然我就……”   他说话时,吐息的灼灼热气打在景元的手掌心,像一只危险迷人的大型动物哈着白气,用缩回利甲的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心。   景元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弱里弱气地反抗道:   “应星哥,别咬我。”   “我咬你干什么?”   应星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是说,你要是在不松开,我就把玉兆上保留的证据拿给镜流和白珩看。”   他一共有两台玉兆,一台私人,一台公用。私人的他自己用,不上星网,更不摸鱼,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电话短信外的唯一的线上社交,大概就是在朋友圈里默不作声地潜水和点赞。   公用的玉兆则是燧皇负责管理,知道这个账号的组织势力不多,一般都是罗浮六御下发给工造司百冶的公文信件。   燧皇经过专业训练,处理公文的能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工造司这三年来没因百冶缺席出什么岔子,全依仗靠谱的老爹张罗着。   除了仙舟联盟之外,最经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宇宙派系势力,非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莫属。   前者喜欢问他最近有没有出售武器的计划,技术研发部随时愿意高价收购,对于这帮狂热的公司商人,燧皇一般都当做垃圾邮件直接无视;   后者作为知识分子扎堆的学派势力,发信的语气倒还算含蓄得体,但一般不是邀请他出席这个学术研讨会,就是聘请他当那个大学的名誉客座教授,应星哪有这个功夫理会他们。   没必要拉黑,那就只有冷漠处理了。   不过,公司最近负责骚扰他的主要部门,好像从原来的技术研发部突然变成了市场开拓部。   应星若有所思,不太记得市场开拓部执意找自己干什么了,白珩是不是在哪里和他提过一嘴?   他作势要打开玉兆查看,景元大惊失色,很快将方才那点没来由的悸动抛之脑后,以为他真要向师父和白珩展示,那怎么行!他耍了个滑头,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写了不写了,不就是为了让师父和白珩姐没机会偷看他的日记嘛!   景元举着手跳来跳去,奋力抢夺,应星感觉自己拿的不是玉兆,而是一根逗猫棒,专门用来逗弄景猫猫的。   一人一猫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不消一会儿,就把睡着的龙宝吵醒了。   他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对青色的漂亮眼珠直戳戳地盯着抱着他的应刃,倒影着黑发叔叔的平和面庞,像是在用自己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努力认人。   由于是新生持明,丹恒尚且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粗粗胖胖的龙尾巴蜷缩在身后,额顶生着两只脆生生的龙角,像是两颗碧绿的小珊瑚一样,忍不住让人想放在手里把玩一番。   丹枫是个正经人,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放出龙尾巴,龙角更是高不可攀,应星自认二人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摸的地步,所以只能憋着不说。   他看着丹枫从应刃的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谙,显然练过无数次。   应星忍不住调侃道:“你当初对我说你不想当下一个龙师,问我该怎么照顾丹恒……丹枫,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很有当单亲父亲的潜力嘛。”   丹枫偏头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应星,你现在说这话作甚?”   “景元说我有繁殖岁阳的相关经验。但岁阳和有情生物终究不同,他们可以一辈子保持单纯的心智,丹恒却不能一辈子只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你若是真想让他一生快快乐乐,那么他的未来就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吧。”   满月宴的抓周仪式,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丹恒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地盘坐在一张大长桌上。   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站在长桌的另一头,连上战场都不会动半点眉毛的龙尊大人,此时此刻,看神色竟然颇为紧张。   “小恒,尽管做你自己的选择,选什么都没关系,我永远会支持你。”   尽管丹恒现在年纪小听不懂话,丹枫仍然郑重地对他承诺道。   远远围观的持明族人各个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小公子做决定。   应星双手抱胸,靠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尊大人光明磊落,却也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夹带私货。”   那象征着龙尊身份的牌子,竟被他放在长桌的另一头,也是距离丹恒最远的地方。按照小婴儿的耐力,恐怕爬不到那里,就该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不是自己心里有答案了吗,还用问别人?   在众人期待万分的注视下,丹恒身子往前一倾,龙尾巴一甩,由坐改为了爬,在物件堆里高傲巡视。   丹恒率先无视了一干铜钱巡镝项链珠宝,停在了镜流为他准备的一只木剑前。   镜流阿姨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矜持地点头道:“丹恒成年后若能加入云骑,荡除孽物,护佑仙舟,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听她这话说的,放在不知镜流性子的人耳朵里,还以为剑首大人要罩着丹恒,保他一路当大官,打到不务正业的腾骁将军,直接坐上将军之位。   然而,丹恒的龙尾巴啪的一扫,转过身去了,看来是不太喜欢当军中的关系户。   第二个令他驻足片刻的,是景元为他准备的一枚巡海游侠的徽章。   “小恒,等你长大了,就和我一起开着星槎去银河间惩奸除恶,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吧!”   丹恒抱着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景元担心他要把这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丹恒又放了回去。   景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会拒绝?是不是应该把白珩姐给我的子弹摆在他面前?但那样要是真吃下去的话,丹枫哥会把我打死的吧?”   第三个令他侧目停留的,是应星在白珩嘱托下锻造的一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   “白珩小姐竟然送了这个?”   “好精致的模型……”   白珩刚收到东西时也挺惊讶的,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以来,联通诸界的星穹列车逐渐式微,直到故障重重无法启程,连她都没见到过列车的真实面貌,应星是如何将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见过?”   应星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没有正面回答。   丹恒在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前犹豫了一下,左右打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金光闪闪的小车,然后再也没有松手。   白珩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欢呼道:“果然嘛,我们丹恒长大之后,就和我一起去当无名客好了!”   众人皆是哗然,本以为马上就能轮到龙尊大人的信物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不起眼的星穹列车,将他们的小公子水灵灵地拐跑了。   但结果已经出了,无法作废,更何况只是一场象征性的仪式,丹恒的未来是怎样的,目前谁都还说不定。   随着宴会告终,宾客们渐渐疏散,龙尊府邸恢复了一派冷清。   白珩问:“你怎么没给丹恒准备抓周礼呀?”   应星无奈地摆了摆自己的右臂,腕甲纯黑,以金线勾连,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在这里呢。”   但既然丹恒已经选择了星穹列车,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不过命运可真是奇妙啊,丹恒和丹枫变成了两个人,腕甲也终究带到了自己和丹枫的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恒不再需要承受前世今生的宿命纠缠?   倒也是件好事。   应星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丹恒抱着星穹列车的模型在桌上滚动,大概是因为轮子过于丝滑,小列车一溜烟掉到了地上,摔到了某人的脚边。   应刃触发了自动拾取反应,弯下身子捡起微缩模型,抬起头,和同样呆呆傻傻的丹恒四目相对。   白珩说:“应刃,要不把小车模型还给丹恒?”   丹恒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应刃陷入了CPU的思考处理中,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回上了一句:   “不给。”   白珩震惊了:“你竟然会拒绝?等等,这回复的腔调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应星单手扶住额头,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把意识转移到应刃体内后,故意向白珩说出的那番人机对话吗?   阮·梅没告诉他,应刃的本质是一个可训练的人机大模型啊?   “hohoho,有趣,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徒弟?”   一道粗犷的声线从龙尊府邸的大门外传来,先声夺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星眼前一亮,这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   白珩叫出了声:“是怀炎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莅临罗浮?   腾骁眼神飘忽,同为联盟将军,朱明的老将为什么来罗浮,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人家的宝贝徒弟刚到罗浮不到一个月,就因外出事故而失踪了整整三年,换谁来不心急?怀炎等到星天演武仪典才正式出发,已经是颇给罗浮上下面子了。   作为梨菩人的老爷子虽头发略有花白,但身材矮实敦厚,看得出是一位健壮结识的匠人。   “腾骁将军,李太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炎,您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寒暄完毕,怀炎将军施然偏首,视线就这么和他的好徒弟对上了。   应星早就想过去给他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却没想怀炎看到他后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冲他雷霆大喝一声:   “臭小子!失踪三年没个音讯,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平安,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说着,将军大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气势汹汹,一脚飞揣了过来。   在外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面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   年少每因乱吃东西挨上一顿毒打,时至今天,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记忆仿佛还在昨日,他至今不敢回怀炎师父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于是,龙尊的院子里,一小在前飞奔,一老在后追打。   “老爷子,轻点!别把你的腰给闪了!”   “还腰不腰的,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劝架,但都不约而同地默默掏出了玉兆。   “咔嚓。”   应星的黑历史到手。   “原来应星哥和怀炎将军是这个相处模式呀,我还以为是那种温情脉脉的师傅和徒弟关系呢。”   景元又高兴又失落,镜流瞥了他一眼:“景元,你又在瞎想什么?”   怀炎将军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了,插着腰在原地直喘气,挥了挥手,算是停战妥协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玩失踪,该说不说,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范。”   “师父,打的尽兴了吧?”   应星全程充当老爷子的沙包袋,笑着问:“您专门从朱明大老远赶到罗浮,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当然不是。”   怀炎将军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各位,我和徒弟有些话要说,先走一步。”   众人自无不可,他把应星单独叫到了一间房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应星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什么要事,拧紧了眉头问道:“师父,可是朱明出了什么大事?”   虽然他离开了朱明,但仙舟上不仅有他师父坐镇,炎庭君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他的六个师兄师姐个个本事不俗,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才对。   “不是这些,我找你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怀炎将军缓缓丢下一个炸弹:“你可知,燧皇的本体,这三年来一直在收缩力量?”   “……什么意思?”   “我们检测到它释放的能量在逐渐减弱,燧皇的力量,被凭空转移了。”   谁能转移走岁阳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   “您是说,我分出来的燧皇灵智碎片,正在吸收他本体的力量壮大自身?”   “应星,你当初选择唤醒燧皇用来炼器,我并未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你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燧皇的处置权交给了你。”   怀炎语重心长道:“但是,如今朱明炼炉能量减弱一事,已经快要大到无法压制了。诸位匠人能调动的火能在逐渐减少,造出来的兵器质量和数量也有下降。倘若无法改变这个局势,传到联盟高层的耳朵里,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但是燧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你是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吗?”   怀炎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瞧不上他,燧皇也瞧不上我。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说话了,改天和他好好谈一谈吧。若是有必要的话,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强制措施”是什么,不言而喻。   应星说:“可是……老爷子,燧皇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只岁阳了。”   “嗯?”   “如果放在一年多前,我和您抱着一样的想法,毕竟非我族类,难免抱有警惕之心。我视他为工具,他随时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一个有情生物。也许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岁阳了。”   怀炎沉默良久,而后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意多打搅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应星打开房门,走在走廊上,垂着头陷入了深思。   既然是要寻找替代能源,整个宇宙,哪里还有能匹配得上岁阳一般的能量资源库呢?   螺丝星的智械倒是一直在研究一种永动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天问一问螺丝咕姆……   在下一个拐角,应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闪现的幽蓝色火焰,问:“燧皇?你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燧皇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来感情:“霄工正借了你的金人战士初号机,开到金人巷的同功坊作为展览,到时候会给你送回去。”   “哦,没关系,他的新店刚开张,就当我免费给他做宣传吧。”   应星刚要继续往前走,燧皇又突然出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偷偷转移本体的力量?你就不怕我向仙舟人造反,杀了你师父和所有人?”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应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是想到奥博洛斯的肚子里来找我吧?”   燧皇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他现在化为人形,脸上肯定红得不得了,甚至别扭地改回了原来的口癖:“竖子,满口胡言!”   “那就是我猜错了。好了,老爹,事情已经发生了,讨论他们毫无意义。”   “……哼,那你想好用什么能源来替代我了吗?”   “嗯,我已经有想法了。”   “说起来,这宇宙间,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能源。至今还没有被确认是哪位星神的手笔,也没有主人。它就飘荡在宇宙各界,等待着有能力的猎手来捕捉。”   应星望向天际,轻轻笑了一下。   星核,它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第24章 伊戈尔与景元元:就你叫斯科特?   【星核】,自琥珀2147纪开始,像癌症一样蔓延到寰宇诸界的神秘现象。   星核降落之处,当地文明和生态系统都会迎来难以逆转的巨变,联通各界的航线也遭到堵塞无法通行,伴随出现对文明抱有极大恶意的裂界生物,一度被认为与【毁灭】星神纳努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被星际和平公司称为【万界之癌】。   时至今日,博识学会的科学家们仍无法解明这种现象的产生原因,以及到底该如何正确地封印一颗星核,消灭它的残留影响。   然而,诸多文明唯恐不及的【万界之癌】,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口中,俨然成了一种可捕捉还不要钱的新型能源。   另一边,怀炎将军和徒弟说完正事,便和腾骁太卜等人一同前往将军府上做客,大人物们有很多不便言明的要事商议。   应星则是和众人告了别,然后又拉着燧皇急匆匆回了工坊,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智械星球IX螺丝星的领导者,智械君王、机械公爵……与诸多头衔一同加身的,也因他的无机智械身份,在很多阴谋家的眼里,对方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鲁伯特三世,为有机生命带来灾难。   但只有和螺丝咕姆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才知道,这位智械的情感模块和思维方式,可比一些不知名的拟人生物更像人多了。   应星当然不是问螺丝咕姆要永动机,那玩意儿的概念图纸,自打每个文明进入蒸汽时代后就一直阴魂不散,像一根吊在无数学者脑袋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吃不着。   没有结果的蠢事,他可不干。   所以,他时隔三年再度致电机械君王,原因也很现实——对方作为一个势力的最高统领,手下一定积累了许多关于星核的资料情报。   螺丝咕姆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就把上千个G的资料通通打包扔给了他,最后不忘向应星发出了绅士的体贴邀请:   “应星,螺丝星拟于近期举办一场学术盛会,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心意特邀你出席参加。另外,我十分希望能与你分享关于奥博洛斯胃部生态系统的发现,相信必将为我们的讨论增色良多。”   天才说的学术盛会,那就是真的一场干货满满的盛会,而不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们喜欢整的那种哗众取宠的噱头。   应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自然满口答应。   在演武仪典的第一场擂台赛正式开始之前,他就泡在这一堆星核相关的资料文件里不出去了。   怀炎将军来找了好几次,和徒弟一同探讨用星核代替岁阳能源的可能性。如今的他吃着管家岁阳端上来的貘貘卷,津津有味地砸吧了两下嘴,评价说:“这貘貘卷,还是朱明的老字号做得更地道。”   燧皇飘在应星身边,拉着张臭脸和他呛声:“不地道还不是被你吃了个精光。”   老馋鬼。   怀炎将军和他幽幽对视,心里也憋不住骂了一句“小赤佬”。   他年纪大了,选择性耳背,直接无视了某只岁阳,转头问正在电子屏上涂涂画画的青年:   “应星,既然你的初步方案研究出来了,目前可有下手试验的目标?”   毕竟这是应星第一次尝试接触星核,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比星核更危险的对象,但老人家都爱操心,如果不是自家徒弟的本事是顶了天的,他还真不愿意放人去从事上天入地的猎手行当。   然而,焰轮铸炼宫内正在发生的隐秘变故无法宣之于众,仅有少数心腹知晓,让他不能像铲除丰饶孽物那样调动大批云骑军护佑在应星身边保护他,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最终化为郁结于胸的一声喟然叹息。   出乎他的预料,应星点头说:“嗯,我已经选好地方了,就在……”   “雅利洛-Ⅵ。”   金人巷的同功坊内,正在擦拭机巧的霄工正缓缓念出了星球名,问道:“朋友,原来你来自雅利洛-Ⅵ?”   小麦皮肤的红发男人将两只健壮的手臂搭在柜台上,露齿一笑,惊喜道:“老板,我的家乡是个小地方,难不成你听说过?”   “好像有点印象,我在公司商人手里收到过你们那儿出口的矿产,质量不错。”   一谈起自己的家乡,素来少言寡语的伊戈尔·哈夫特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老板,不只有矿产,我的老家是一个美丽的星球,那里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他来自雅利洛-Ⅵ,一个其名不扬的小文明,乘坐星际和平公司的船只在银河间游荡,纵然见识广泛,但到底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背着大布包走进了这古风古韵的罗浮仙舟,四处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不容易报了名,有了下榻的歇脚处,演武仪典尚未正式召开,他闲来无事,又心烦气躁,索性顺着人群来到这熙熙攘攘的金人巷。   第一眼,便瞅见了同功坊外巍峨矗立的帅气大机器人。   金人战士的骨架和他老家的自动机兵有几分相似,勾起了男人的思乡之情,于是下意识走进店铺,同老板攀谈了起来。   “您可真是见多识广,”伊戈尔学着仙舟人文绉绉的腔调,双手抱拳用起了敬词:“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   “别和我客气,你叫我霄老大就好了。”   “老大?”   “哈哈哈,这绰号听上去很酷吧,我从我们工造司大老板那儿汲取的灵感。你看,虽然我这同功坊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机巧店,但这金人巷里的商贩们见了我,管他认不认识,无不都得尊称我一声霄老大!”   伊戈尔性情直爽,也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老板,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价格实惠的餐馆吗?”   红发拳手看似日常随意的提问又暴露了很多东西,霄老大稍一联想,当即怒骂道:“公司真是不当人,把你大老远拖到罗浮来参加比赛,结果连伙食都不给你报销?”   伊戈尔只是轻轻摇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他们愿意免费为我提供船上的一个卧铺,我对此就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在银河间打拳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经见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面了。   伊戈尔·哈夫特,一个出身边陲星球、在世人眼中相当怪异的拳击手。   他打拳不为名利,不为金钱,拼尽全力站上领奖台,不过是为了在获胜后那宝贵的几分钟发言里,向全宇宙的观众发出游子声嘶力竭的呐喊,讲述他遭难的可怜故乡,提醒人们防范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和星核的恐怖之处,寄希望于得到银河各大势力的援助。   然而,迄今为止,他已经挥舞了一拳又一拳,洒下了一斤又一斤的血汗,却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直到前不久,一位智械大亨好心建议他去罗浮碰碰运气。   仙舟联盟一向以“义”闻名,星天演武仪典,就是一项由仙舟主办、定期在各大友好文明之间开展的大型比武盛事。   参赛选手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宗派,皆可前来参赛报名,以武会友。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挑战赛,擂台获胜者将在银河诸界的万众瞩目之下,赢得对战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的入场券。   无论成败,聚光灯下,这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无数习武者前仆后继,苦学武艺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伊戈尔要的不是鲜花和掌声,他只是想赢得一个发声的舞台。   毕竟,凡人在这个浩渺无垠的宇宙里,实在是太渺小,也太微不足道了。   霄老大听了他的故事,也是捶胸叹气,哀悼连连,但他深知红发拳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于是将安慰之语强压了下去,说:   “喏,就去对面街角的‘柳上归’如何?他们家今天正举办一场大胃王比赛,获胜者可一周免单。你若是赢了,往后一周的伙食费也不用再操心了。”   伊戈尔眼前一亮,他在老家的大胃王比赛从没输过,这个好消息可谓是雪中送炭,他用力握了一下老板的手,马不停蹄转身离开:   “谢了!霄老大!”   霄老大捂住被捏得发痛的手指关节,连忙喊着说:“你的机械拳套要是需要保养,欢迎随时来找我啊!”   等到红发的外地汉子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挤开热闹的人群,终于抵达了饭店门口。   老板娘是个极有商业头脑的人物,在门外摆了一张大桌,现场主动报名的选手分坐在两旁,一干厨师在众目睽睽下炒菜做饭,然后再亲自送到两位选手面前。   两人同时开始进食,比的就是谁能吃得油光满面,还能坚持到最后,拍着浑圆的肚皮,用冰冷的眼神睥睨对面快要yue出来的对手,宣告自己的大获全胜。   上一轮的比赛刚结束不久,伊戈尔挠了挠头,看着端下去的一摞空饭碗,估摸着还在自己的食量范围之内,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老板娘的吆喝声中高高举起了手:   “我来。”   他和人群中的一个白发少年几乎同时出声,两人隔着茫茫人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汹涌燃烧的战意。   景元一开始只是来凑热闹的,他是金人巷的探店小高手,这家柳上归已经被他不知吃遍了多少回了。   云骑骁卫刚结束了师父指导下的赛前训练,正是四处觅食的时候,看人家选手吃得肚皮大敞,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咚叫,于是干脆选择上台,吃他个尽兴。   这个红发的大叔,就是自己这一轮的对手了。   景元以轻盈的步法飞上擂台,双手抱胸,眯着金眸上下打量。   不妙啊,对方长相英气,身材更是五大三粗,和腾骁将军有的一拼,一看就很能吃。   不过,他景小饕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伊戈尔也在仔细观察他的对手,这是一个合格拳手打擂前的必修课。   虽然说对面还是个少年模样,但仙舟人动辄几百岁,不能以外表取人,光看这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说不定已经八百多岁的高龄了。   他用双手碰了碰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先礼后兵:   “朋友,你好啊,我叫伊戈尔·哈夫特,你叫什么?”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元……”   景小元嘴皮子一秃噜,刚想把本名爆出来,话到了嘴边又艰涩地咽了回去。   不好,如今演武仪典盛事在即,不仅是罗浮人,就连外地人也知道如今罗浮的守擂剑士乃是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一个名叫景元的天才少年。   要是他实话实说,岂不就暴露底细了?   看来该学应星哥一样,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假名了。   他不自在道:“咳咳,我,我叫景元……元!”   伊戈尔为人耿直,也没多想:“你跟那守擂剑士的名字还挺像的。”   “哈哈,别人都这么说。”   “那么,景元元,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两人抱起脸盆大的碗,说开干就开干。   现场热火朝天,台下呼声不绝,声音大得连街对角的同功坊都能听得见。   应星单手撑着柜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比赛现场。   霄工正恋恋不舍:“百冶大人,这初号机,真不能在我店里多摆几天?”   应星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树大招风,初号机的名头过于响亮。你可要小心,千万别引来了一些嗅着骨头味儿跟过来的鬣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霄工正立马说:“应星大人,你还是快点把这尊大神带走吧。我……唉,我再多拍几张照片去!”   他拿着玉兆一溜烟跑到门外了,应星这才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说:   “现在可以出来了?说说吧,你是来自哪一家的鬣狗?”   阴影处的男人从门后显出身形。   他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外表十分年轻,挂着热情的笑意,哪怕听到了“鬣狗”一词,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焊死在了脸上。   他摘下礼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应星先生,久仰大名。您可能还不认识我,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劳拉佩里·斯科特,是公司【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向您致意真诚的问候。”   在听到他姓氏的一瞬间,应星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出自唐代李白的《宫中行乐词八首》   ——————   写这一章最后结尾时噗嗤噗嗤笑了半分钟   ——————   感谢绫萝、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终夜昼行、8115、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长明灯、祁醉你闭嘴、条条大路通牛马、小钱钱的地雷!   大家的ID都好有意思哈哈哈哈,今天的含钱量过高[熊猫头] 第25章 兄友弟恭:面上笑嘻嘻   应星转而心想,放眼整个宇宙,姓斯科特的千千万,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出于一种微妙的谨慎心理,他问道:“劳拉佩里·斯科特……你们家族的族徽象征,是不是一头孤狼?”   劳拉佩里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家族,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刹那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飞快自查了斯科特家族往上的祖宗十八代,拼命回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老祖宗可能坑害他的乖孙,然后将天才每个字的可能含义都翻来覆去咀嚼了个遍,这才斟酌着回答:   “不,不是,应星先生,我们家族的族徽是象征着高傲的白蔷薇。”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微笑道:“当然,如果是您的指点,我非常荣幸能在我这一代,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从蔷薇改为孤狼。毕竟……这个家族死的只剩下我一个私生子呢。”   应星:……这毫无底线、罔顾人伦的个性,应该就是那一只斯科特无疑了。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如果他真的是斯科特家族的祖宗,再过八百年,对一个短生种的家族而言,差不多已经是十代开外了。而一个普通的家族三代就可以由盛转衰,更何况是十代。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应星不是天才,更不可能开着金人MK2333型硬生生创出新航线,让万界之癌时代的市场开拓部看到了新希望。所以,劳拉佩里大概率是没有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在董事会的大选上一败涂地。   公司领导层的竞争本就极其残酷,赢家通吃一切,输家头破血流,他的家族因此被打入公司边缘,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只能勉强靠非人手段混上市场开拓部的专员,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应星陷入了发散思维,同功坊内一片寂静,劳拉佩里脸上不显,心底因对方的沉默而陷入了一阵深深的紧张。   他能找到天才俱乐部78席的所在处,全是提前做了充足准备。   首先,送往百冶府邸的拜帖是不可能收到回音的,他们只能曲线迂回,打听工造司的人际关系,然后一路追踪百冶的亲信霄工正此人,找到金人巷这家新开的店铺,来了一出返璞归真的守株待兔大法。   实际上,劳拉佩里也没把握对方会不会出现,穿着一身碍事的西装蹲守了整整五天,期间还险些被霄工正的老婆当成卖保险的打出去。   他心想,好在,所有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目前看来,金人战士初号机在78席心中的重要程度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值得应星本人亲身跑一趟。这个要点得记在记事本上。   “应星先生,也许您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三年前,我们的星舰和您在虚空鲸群附近偶然邂逅,您的浪漫情怀给我的副主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话还没说完,一道粗犷的大叔音强势打断了他的娓娓铺垫:“啰里啰嗦,还不是另有所图?虚伪的人类。”   劳拉佩里的神情微微一僵,只见一只绿色的狼头幽灵生物从应星体里钻出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转头道:   “应星,这种倒贴上来的保险推销员,你别理他,快点儿让老子试驾一下你那台威风霸气的金人战士。”   燧皇老爹尤其不喜这些粗糙壮硕的大金人,但尾巴大爷可是钟爱得紧,嚷嚷了好几天,逼着应星同意他开金人去演武仪典的擂台上打擂,享受一把拳拳到肉的打击快感,这可是岁阳的能量躯壳体会不到的乐趣。   堂堂市场开拓部的大主管被贬为一介保险推销员,劳拉佩里不怒不恼,脸皮已然锻炼得厚如琥珀王的城墙,惊讶地回应道:“真巧啊,这位幽魂先生怎么看出来我是从保险推销员起家的?”   “敢情你还真当过?服了。另外,老子是岁阳,不是那劳什子的幽魂,你仙舟小电影看多了吧。”   尾巴又调转火力回去骚扰应星,招式频出:“哎呀,答应我吧,老子保证,一定好好爱护你的金人,就像老爹爱护每一只岁阳一样。”   应星明显不信:“呵,就你?”   劳拉佩里是底层出身,最善于察人脸色,眼看着应星先生的脸上闪过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浑不耐烦,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果断出击道:   “应星先生,您的这位同伴可是要出席演武仪典?擂台上免不了磕磕碰碰,像金人战士初号机这般的绝版宝物,就应该躺在收藏柜里供人瞻仰欣赏才对,怎么能如此随意对待呢?”   尾巴觉得对方指定没憋好屁,嗤笑了一声:“哟呵,那什么斯科特,你有什么高见啊?”   劳拉佩里自信一笑,缓缓说:“这位岁阳先生,为什么不试一试我们的公司机甲呢?”   “哈?公司机甲?”   “没错,由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新型机甲,外表精美,质量上乘。市场开拓部亲选,我们可以为您免费提供,三年保修,七天损坏包赔……”   他吹得一通天花乱坠,尾巴虽初通人情世故,但哪里遭受过公司套路,顿时就沦陷进去了,此等白嫖的好事,怎能不接受?   尾巴一改之前的刻薄,笑着勾搭上了劳拉佩里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哎呀,你这多见外呀,不如端出来给兄弟瞧瞧?”   劳拉佩里强忍住后背凉飕飕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悚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是当然,岁阳大哥。”   一人一岁阳各自心怀鬼胎,但表面上兄友弟恭,看得应星直接辣眼睛,转头就走。   “我去找景元了。至于你,劳拉佩里,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会考虑考虑,前提是拿出你们最大的诚意。”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尾巴,劳拉佩里留在同功坊的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洁癖发作一样疯狂擦拭后脖颈。   “恶心的岁阳,让我回想起了老家矿坑里遍地滋生的鼻涕虫……”   两个手下上前问道:“大人,金人飞船专利我们不买了吗?”   “傻瓜,我们已经勾搭上了他的身边人,这个进度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需要……”   “对了,我似乎没见过你。”   劳拉佩里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下一秒将一个手下的脑袋按进了墙里。   “是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派你过来的?哼,我在你们主管的面前放过话,他这么快就忘了?——敢阻挠我进董事会升官发财的,都他*塔利亚粗口*的给我去死。”   而在另一边,大胃王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景元元的桌子旁已经堆了三摞高高的大碗,吃的那叫一个油水夹粗粮,火花带闪电。   伊戈尔也不逞多让,别看他半只胳膊安上了机械拳套,但本人的消化能力依旧杠杠的。   “嗝……这应该是我过去十八年里,吃的最撑的一顿了。”   景元放下一只空了的大碗,一边打着嗝儿拍了拍肚皮,一边小声感慨道。   和他相距不远的伊戈尔听到这话,往嘴里狂炫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三两下囫囵吞下烙饼,对老板娘说:   “我认输。”   台下观众皆是一片哗然。   “伊戈尔,加油继续呀,你明明还能再吃的吧!”   “对呀,我们可都压了你获胜啊!”   伊戈尔打定了主意,任凭谁来劝都不管用,他随便挥了挥手,径直走下台:“不了,真吃不下了。”   景元也不敢置信,他随手接过了老板娘递来的免单卡,气冲冲地挤开人群追上了红发大叔,凶巴巴地质问道:   “伊嗝,伊戈尔,你为什么突然认输,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能接受失败,但唯独接受不了对手有所保留。   伊戈尔比景元高出了半个头,看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伸手薅了一把,手感不错。   景元始料未及,也顾不上气得张牙舞爪了,连忙双手抱头后退,瞪大了金色的猫猫眼:“你干什么?”   伊戈尔回答:“景元元,你很强,说真的,我很尊敬你这样的选手。”   “那你为什么……”   “但你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啊,正是一个正当青春、无限可能的年纪呢。   不像他,自从伊戈尔为了让拳击比赛更刺激、更夺人眼球,而选择放弃了父母给予的肉躯,换上了公司的机械义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他又半开玩笑道:“要是因为我吃坏了肚子,你的家长来找我怎么办?”   景元愣住,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兜里的免单卡塞到了伊戈尔手里,故意板着脸说:“我在云骑军当差,每月有月俸,这点小钱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既然需要,还是你留着吧。”   伊戈尔有些惊讶:“你是云骑军?那你报名参加了演武仪典吗?”   景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报名了。”   而且还是最终大BOSS。   伊戈尔不和他客套,收下了他的免单卡,一把勾住了景元的脖子,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感情好,我也是来参加演武仪典的,要是咱们在赛场碰见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这次一定会使出我的全力的!”   “我也是!”   金人巷的嬉嬉闹闹中,一段跨越种族、跨越文明的深厚友谊就这么建立了。   两人勾肩搭背,没走多久,景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摸了摸头,打招呼道:“哈哈,应星哥,是你啊,你终于舍得从工坊出来了?”   应星双手抱胸,一根修长的手指轻敲腕甲,旁的也不说,只是问:“你去参加大胃王比赛了?你师父的赛前嘱托,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伊戈尔心想,完了,景元元的家长果然找上门来了。   ————————   藿藿透露过尾巴大爷喜欢看卢卡打拳,也许每只岁阳都有一个拥有人类躯壳的梦想吧()   逆天名场面还是有的,尾巴大爷,你躲不过哒! 第26章 科技局:演都不演了   伊戈尔小声问:“景元元,这是……你的家长?”   大家长似笑非笑地问道:“景元……元?”   景元心道一声不好,应星哥也叛变了!   但他是谁,大名鼎鼎的景小军师,论起装傻充愣、打马虎眼的本事,腾骁将军以无可置疑的姿态登顶第一,那云骑军中除了骁卫景元之外没人敢称第二。ᐜᑦᔆ   “啊?应星哥你说什么?我景元元只是来金人巷凑热闹的,对吧,伊嗝,咳咳,伊戈尔?”   伊戈尔被景元不动声色地肘了一下,紧张得手心冒汗,半天憋出一个别扭的语气词:“……嗯。”   应星无情指出:“是吗,可是你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啊。”   景元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摸着,哪里不知道自己上了应星哥的当:“你诈我!”   他没辙了,只要一想到又要绕着长乐天跑三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景元上翘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掰弯,瘪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哭哭脸。   无奈之下,只能搬出了撒娇大法:“应星哥,柳上归他们家的食品安全等级是甲等,肯定吃不出问题来的!而且,看在我交了新朋友的份儿上,你就不要跑去和师父告状啦……嗝。”   这招固然无耻,但屡试不爽。   伊戈尔上次见到类似场景,还是他的小侄子干了坏事向妮塔姑妈求情,一时间心中的不妙感更甚,糟糕,这胆大包天的仙舟小孩儿该不会连十八岁都还没满吧?   应星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他,更何况还直面了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暴击,挨了这一下子,就算是镜流来了,恐怕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罢了罢了,等你小子正式开始比赛,届时就只能吃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了。”   不用跑圈,景元立马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而后面色一僵:“啊?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   师父这是要直接杀了他吗?   应星将他们二人带到附近的一家茶馆,找了个隐蔽的桌位坐好,点了一壶消食的茶水,没再理会少年人有如天气般变化五常的心情阴晴表,偏过头,直视站在一旁的红发化外民,视线在他的机械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颔首示意:   “这位便是景元……元新结识的外乡友人?在下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小孩儿年少轻狂,行事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阁下多多担待。”   银发青年一改方才的揶揄挑逗,面对外人谈吐自如,不失诚意礼数,直白的目光却如淬火的铁,直指外乡人的不安内心。   景元小声嘀咕:“应星哥这样子,还挺唬人的。”   只可惜,小地方出身的伊戈尔整日忙碌于声援家乡,不怎么关心其他星际新闻,要是换成旁人来,听到“百冶”“应星”几个词时就能一蹦三尺高、掐着人中栽倒在地。   他只是低下头,瞅了瞅自己不太像一个好人的武人打扮,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想着新朋友的家教看上去颇为严格,自己总不能拉景元元下水,于是也照着仙舟人的礼仪,做了一个相当实诚的自我介绍。   “景元元的家长,您好,我叫伊戈尔·哈夫特,来自雅利洛-Ⅵ,36岁,无业游民……两天前来到罗浮是为了参加演武仪典,不是坏人,不混|黑,也不是人贩子,您可以放心。”   应星的嘴角抽了抽:“你既然是他看中的朋友,不必向我保证,我相信景元……元的眼光,不会横加干扰他的私人社交。”   “伊戈尔是个大好人,你和师父就放一百个心吧!”景元拍了拍胸脯,又问:“对了,应星哥,你来金人巷,该不会就是专门过来逗弄我的吧?”   应星坦率道:“我来回收我放在同功坊的琥珀2153纪朱明罗大师亲铸绝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没想到有意外惊喜,一下子逮住了一只黑心黑肝的孤狼,一只不幸离群的红鬃狮子。   景元很失望:“应星哥,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金人战士?”   应星不正面回答,给他递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你说呢。”   红发拳手牙齿发酸,好不容易从应星那一长串的前缀名词里摘出重点,惊讶不已:“霄老大店门前的那台大型机兵,原来是您的发明?”   不怪他眼拙,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那从事打铁锻造的,大多都是一些肌肉虬结、肩背宽厚的大老粗,因为常年经受炉火炽烤,肤色显现出金属的古铜色,声音被熏烤得沙哑难听,周身萦绕着铁腥、焦炭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然而,应星本人身形颀长,样貌精致,又有金簪束发,气质沉稳,一袭修身的黑金风衣遮住了锻炼得当的肌肉轮廓,在他看来,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舟贵公子。   “是我的收藏。”   “哈哈哈,我的家乡也有很多收藏家,虽然不太懂他们的情趣。但对你们来说,这样威猛的大机器人,光是看着就一定是一种享受吧。”   应星合上茶盖放在木桌上,暗含不满的视线第二次扫过伊戈尔的机械左臂,后者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下意识捂住了左臂,疑惑地眨了眨眼。   景元早已看破:“应星哥是个匠人,应该是看不惯你佩戴的那只机械义肢吧。”   应星点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粗俗滥造的公司流水线产品。你的经纪人和中介靠吸你的血汗赚得盆满钵满,你却还在使用这一套有害无益的金属垃圾作为挥拳的武器?”   伊戈尔默了默,叹息道:“可是我别无他法。”   一个毫无疾病的智人一朝换上机械义肢,对身体器官可能造成的巨大伤害,不言而喻。   应星对他说:“拆下来。”   伊戈尔还没从悲凉的记忆里回过神:“……啊?”   应星笑了笑,像是一滴浓郁的墨水滴落在深邃俊朗的面庞上,泛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他又耐心重复了一遍:“你在比赛里让了景元元一把,否则我真担心这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子把自己撑撅过去……帮你一个小忙,全当我代他偿还情谊。”   伊戈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照做。   “好的,麻,麻烦您了。”   应星的面前放着一截子划痕累累的金属手臂,他只随便打量了两眼,便将义肢的内在构造和运动原理了然于胸。   他略一思索,抬起手,熟练地取下了脑后束发的金簪子,簪子的款式简朴又不失精美,簪头上雕刻着流苏花瓣和金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秒,应星用力一拔,不足小拇指粗细的簪子瞬间爆出一大串丝线,线的另一头挂着螺丝刀、扳手、钳子,甚至还有小光钻和电焊枪,活像是从另一个空间拉出来的东西。   景元和伊戈尔看得目瞪口呆。   “应星哥,你这莫非就是……工匠的自我修养?”   应星哼了一声:“那你是没见过头上插两筷子的厨子。”   他一般做两手准备,不光体内存放着一套可以随取随用的“混沌至宝乾坤无敌工具百宝箱”,而在不便于从体内掏出东西的公共场合,簪子是以防不时之需,必要时候还能用来开锁撬门,暗杀刺人。   其实他完全可以手搓机巧,但伊戈尔用了好几年的机械义肢的品次实在落后,不用一些专业工具,一不小心就散架了。而给他重新制造一只全新的高端义肢,时间上又来不及,毕竟对方明天就有比赛,所以应星只好捏着鼻子将就将就了。   景元和缺了一只胳膊的伊戈尔茫然对视,眼睁睁看着百冶大人一阵乒乒乓乓,不消片刻功夫,大功告成。   “……我靠。”   伊戈尔接过义肢,右手颤颤发抖,差点当着小孩儿的面爆出了粗口。   第二天,第一场挑战赛。   尾巴大爷置身于GS555狼型机甲的内部,兴致勃勃地看着操纵台,绿色的能量回路充斥了线路版面,他像是看不够一样左碰碰又碰碰,显然是满意得不得了。   “不管这一次的对手是谁,老子都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看到对手的那一刻笑得更灿烂了:   “哟,就是你,红发的人类?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打得过我?还是快点认输吧!”   伊戈尔身穿粗布,袒露出肌肉饱满的胸口,眼神单纯干净,像是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傻大个。   他抬起头,仰望着体型是他三倍高的公司机甲,困惑地挠了挠头。   “这该怎么办啊……我到底用不用应星先生说的那个……”   比赛哨声吹响,座位席上,劳拉佩里·斯科特把玩着两颗库里斯珍珠,想都不用想,胜负结果已经很明白了。   “等到那只岁阳赢下了比赛,我就可以借机更进一步……”   “不好了!劳拉佩里大人!情况有变!”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面色扭曲,掌心一紧,价值连城的珍珠瞬间化成了齑粉。   只见擂台上,伊戈尔先躲开了GS555狼型机甲的狂轰乱炸,不再犹豫,按下了机械义肢上多出来的按钮。   刹那间,金红交加的钢铁装甲从左臂开始向四周攀爬,顺着男人的身体轮廓互相咬合,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如同锻炉中锤打赤铁,依次包裹住脊椎、腰腹和大小腿。   最终,当他的面部装甲完成了密封,闹哄哄的比赛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雅利洛-Ⅵ钢铁侠,伊戈尔·哈夫特,已就位。”   ————————   应星:鼓掌。 第27章 请君入瓮:感谢天才的馈赠   星天演武仪典,内场。   亲眼目睹了红方选手的精彩变身,不少观众震惊得下巴都忘记合上,没过几秒,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忽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屋顶。   “伊戈尔!伊戈尔!”   “雅利洛-Ⅵ是哪个机甲牌子?快上星网搜一搜!要是可以量产,我一定要买爆!”   “不对呀,我搜了一下,这好像是一颗星球,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是伊戈尔选手的老家?”   观众们议论纷纷,帖子热度很快飙升。   而在台上,新任钢铁侠显然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他强行保持镇定,一道极具机械质感的低沉声线从面罩下稳稳传来:   “尾巴先生,请多指教。”   霎时间,场内音量更沸,吵得能震破人的耳膜。   在人气这一环节,万众瞩目的钢铁侠已经赢了个彻底,衬托得对面本来十分霸气的公司机甲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反派头目。   尾巴大爷一时间惊疑不定,但他惊的不是“贫穷小伙爆改氪金星人”,而是……   “这眼熟的金红配色,怎么有点像那个男人的设计?”   岁阳要是有手有脚,肯定已经烦闷得抓耳挠腮了,最后干脆撂担子不琢磨了:“哎呀,不管了!管你是钢铁侠还是什么侠,都得败在老子的钢爪下!”   GS555狼型机甲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开启近战模式,两只金刚狼爪猛地伸长了一倍,使出一记迅猛有力的飞扑!   雅利洛-Ⅵ钢铁侠不疾不徐,显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压低重心,重重一拳迎了上去。   “放马过来吧!”   热闹非凡的观众席之上,高级VIP包厢内的劳拉佩里逐渐冷静下来,喜欢炫富又极度抠门的主管大人将手里捏碎的珍珠粉一点一点刮进手帕,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扭头对副手冷冷命令道: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可是,大人,伊戈尔·哈夫特是我们麾下的选手,他的资料您早就翻过了啊?”   劳拉佩里恨不得将属下的头按进地里,顺便帮他清醒清醒:   “傻瓜,你告诉我,一个从偏远星球来的傻子,一不要命,二不要钱,怎么可能攒够能买下一套至少5S级的战斗装备的信用点?除了公司之外,肯定有人在幕后资助他,继续给我查!”   “是!”   劳拉佩里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向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他,岁阳这条路径大概是打不通了。   不是他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劳拉佩里不仅当过最底层的保险推销员,还当过最苦逼的机甲推销员,因而第一眼就能辨别出伊戈尔身上那套机甲的质量档次,拳击手本人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高科技加持?   不行,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心想,应星之前对他说的所谓“拿出最大的诚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距离劳拉佩里向董事会许诺的五年期限,如今已经过了大半,要是再搞不定专利,届时,公司里那些嗅着血腥味儿的鬣狗就会一拥而上,将孤立无援的他彻底撕个粉碎。   只要一想象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遭遇,劳拉佩里·斯科特就宁愿回到老家塔利亚的矿坑里继续掏鼻涕虫。   然而,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一个底层出身的私生子放弃打拼多年换来的荣华富贵,他又怎能心甘情愿?!   劳拉佩里身边萦绕着浓郁的低气压,吓得属下们都不敢吭声。   他心烦意乱,随意看向观众席,这一看不要紧,一个白发狐人女子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   “伊戈尔加油啊!给尾巴大爷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以后还敢不敢觊觎我的尾巴!”   显眼包白珩早已激动得跳了起来,咋呼着嗓子,像一个无时不刻散发着光源的小太阳。   她身后的狐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色泽鲜亮,打理得十分顺滑蓬松。   劳拉佩里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狐尾巴,下意识将右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豪车钥匙上挂着的小毛球吊坠,心情罕见地平和了下来。   他的属下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他们的主管盯着一个狐人女子不放,主动上前献殷勤道:   “劳拉佩里大人,您需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吗?我们立马就去办……”   劳拉佩里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把耳朵凑近一点儿,轻轻摸上了他的后脑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将属下那张谄媚的大脸狠狠按进了四分五裂的地板里。   “*塔利亚粗口*,说过多少次,不要随意揣摩我的心思。”   伊戈尔本就实力不俗,更何况得了一个逆天外挂,而尾巴大爷第一次操纵公司机甲进行实战,疲于奔命,控制面板都出现了短暂的短路,擦出了一溜烟故障的火花。   “可恶可恶!”   他猛然抬起头,发现伊戈尔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机甲的头顶。   冰冷的面部装甲下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伊戈尔淡淡宣布道:   “再见,朋友。”   “轰隆”一声巨响,掌心凝聚的激光炮将机甲打了个对穿。   核心舱内的尾巴大爷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   “该死的劳拉佩里!这就是你说的质量上乘,金刚不坏?”   比赛解说员激昂宣布道:“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红方选手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赢下了第一场的挑战赛!”   “广告之后,精彩继续~”   伊戈尔一路拒绝了岁阳的威逼利诱,快速跑入后台,还没等他钻进安全的选手休息室,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蜂拥而至,将他的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戈尔先生,请看这里!”   “我是仙舟武术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您是否也认同仙舟最近流传的‘血肉苦楚,机械飞升’的八字真言呢?”   “……那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先生,我是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敢问您的这套装甲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我们在星网上均没有找到相关的型号……”   面对层出不穷的刺眼白光,伊戈尔倒也习惯了。   他心想,机械义肢的改造,还要多亏了景元元那位神奇的家长,自己当着诸多记者的面,总不可能昧着良心不提他的名字。   于是,老实人就实话实说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方才还万分狂热的记者非但没有接着提问,反而出奇一致地放下了话筒和摄像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好像全场按下了暂停键。   伊戈尔没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好意思,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年轻的实习记者哆嗦了一下干涩的嘴皮子,却因大脑一片空白,一道像样儿的气音都没能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算是见过世面的中年记者率先干笑了两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只撂下了一句没头没尾、仿佛预言一般的话:   “伊戈尔先生,恭喜你啊。”   在第一场比赛结束还没过几分钟,伊戈尔新换上的玉兆就接到了好几个陌生电话。   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得来他的联系方式,一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各个的语气热情洋溢,仿佛他失散多年的老乡。   有询问他最近有没有高价出售钢铁侠装甲打算的,有可以无偿为他提供生活条件上的各种帮助的……   甚至连那位曾经当面拒绝提供支援他的智械大亨,都转头致电了他,一改之前的冰冷理性,让伊戈尔第一次知道一个智械的嘴里也能说出那么温暖动听的语言。   然而,不管是多么亲切的问候关切,最后都归到了一个点上——他们想要从伊戈尔·哈夫特这里,获得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最近消息以及联系方式。   伊戈尔手里的玉兆差点没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军体拳,但凡是一位宇宙公民,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含金量有多么恐怖。   “我嘞个琥珀王啊,景元元的家长……居然是一位天才?”   与此同时,千万光年之外,艾普瑟隆交易所。   人影憧憧,极尽繁华。   在一面“星球估价排行榜”的电子大屏幕上,一个名叫“雅利洛-Ⅵ”的名字以自身无限接近于直线的资产净值,电光火石间就超越了位列前面的一干文明,一路向着排行榜中层狂飙突进。   北伐战争,速度之快,架势之猛,前所未闻。   交易所里的商人和投机者们都看呆了。   “雅利洛-Ⅵ?这是哪里杀出来的黑马?”   “他们的星球是挖出了超大型的星琼矿脉吗?”   “不对呀,我记得这支股票前几年因为被反物质军团盯上了,价值一路走低,再过几年估计就查无此星球了,怎么会涨势这么猛?”   “各位,我得到最新消息了!来自仙舟罗浮正在召开的星天演武仪典……”   后台休息室内,景元一边等着伊戈尔回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电子报纸,看着标题为《震惊!演武仪典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竟得到了天才的馈赠?!》阅读量已经轻松突破上亿。   他每刷新一下,评论区就要多出几千条最新评论。   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好恐怖的关注度,我现在总算知道应星哥你为什么要时时刻刻保持低调了。”   应星回应道:“人怕出名扑满怕壮。”   他紧接着心道,但是,对于当前的伊戈尔和他的家乡而言,就是要越出名才越好。   景元碎碎道:“等伊戈尔回来了,我得多宽慰他几句,免得他这几天不适应……”   后场休息室的大门突然敲响,景元还以为是他的红发友人回来了,欢天喜地地去开门,结果没想到,进门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瘦男人。   “应星先生,景元骁卫,日安。”   景元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从应星哥那儿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白珩和市场开拓部的小恩怨,所以压根懒得给对方好脸色看,当时就沉下了脸。   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公司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元骁卫,您大可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毕竟,这一趟,我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和应星先生见面的。”   他刻意强调了“诚意”二字,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垂首品茶的银发青年。   劳拉佩里并不觉得应星这种级别的天才人物会随手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化外民,因此,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再去追溯伊戈尔·哈夫特的身世背景,雅利洛-Ⅵ,一颗在反物质军团进攻下苦苦支撑的小文明,唯一能吸引天才注意的,就只有寰宇间臭名昭著的【万界之癌】了。   劳拉佩里脑中的图画瞬间清晰了起来,说起话来也井井有条:“您的目标是星核对吗?”   应星不置可否,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我敢赌上我的家族的荣耀向您保证,宇宙间没有哪个势力比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更详细。同时,雅利洛-Ⅵ这颗星球如今的投资价值,已经比起原来翻了上万倍,我相信会总有人愿意为土著居民提供贷款和援助,而这些珍贵的贷款和援助,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中介——也就是公司。”   景元问出了核心问题:“应星哥为什么要相信你?”   “在你们眼中,公司商人从来都无利不起早。但我们也信奉一点——在市场上,商人要以真心换真心,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   劳拉佩里微微欠身,走廊尽头,伊戈尔和尾巴大爷的身影姗姗来迟。   “在下听闻岁阳可以附身于活人身上,翻看他们的记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让尾巴先生钻进我的体内,一探我对您的真心。”   ————————   尾巴:记得给老子报工伤。   ——————   感谢8115、山雪无录、叶屿、淼、柒坂、绫萝、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终夜昼行的地雷~~~ 第28章 逆天:应星,你也逆天   伊戈尔怀揣着一颗尚未平息、砰砰直跳的心脏,在踏入选手休息室的前一刻,步子慢慢沉重了起来,踟蹰不前。   跟在他身边的尾巴大爷看不下去了:“唉呀,磨磨唧唧的,不就是突然发现兄弟的隐藏身份了吗?你们人类就是胆小鬼,应星又不吃人,你怎么连见面都不敢了?”   “怎么可能,尾巴大爷,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好比一张天大的馅饼砸中了眉心,伊戈尔至今都感觉如在梦中。   他现在隐约明白,为什么应星先生执意要给他的装甲安上“雅利洛-Ⅵ钢铁侠”的名字了。   一颗被【天才】投去注视的星球,哪怕她曾经再不起眼,在银河万众的目光交汇处,也必将在新生的霞光中冉冉升起。   就像他年轻时背井离乡,在走入公司星舰的前一刹那,扭头看到的最后那场盛大的日出一样。   “伊戈尔,站在门口傻愣愣的干什么?”   景元的招呼声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伊戈尔走进选手休息室,一眼便瞥见了站起来迎接他的银发青年。   蓦地,他联想到了长乐天说书先生的一句台词,当时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好似有了入微的人影轮廓,让他永世难忘。   ——面如冠玉,眸若星河,长身鹤立,应世无双。   “恭喜……”   应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高接近两米的红发汉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我的朋友!”   应星愣了一下,回抱住了他,拍了拍男人如同竹节般挺直的脊背,像是预料到对方的下一句话,说:   “伊戈尔,你可以先别急着弃赛回家,雅利洛-Ⅵ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摆平。”   伊戈尔松开了双臂,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行?如果真到了反击战打响的那一刻,我当然要回去和我的故乡并肩作战!”   景元不太赞同:“但是,伊戈尔,换个角度想,何不妨继续你的比赛呢?当你的实力足以站上演武仪典擂台的最高峰,你就能向银河万众证明雅利洛人的不屈意志和顽强精神!也许,那才是对你新生的故乡母亲最好的礼物?”   而且,你太累了,是时候也该为自己挥一次拳了。   伊戈尔渐渐说不出反驳之语了。   尾巴大爷了解到了对手的身世背景,大度地承认了这一次的失利。   “算了,输给你,老子心服口服。”下一秒,他将发泄的炮口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不过……劳拉佩里,你这混蛋!当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金刚不坏的质量,结果就这?”   劳拉佩里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简直是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那条池鱼:“尾巴先生,那可是天才改造的机甲。公司机甲要能经得住一击,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就该把这台机甲供起来烧高香了。”   “对了,关于我的提议,应星先生意下如何?”   应星倒是没意见:“这事儿你应该问尾巴,我没有决定权。”   “哈,干老子什么事儿?”   尾巴大爷听景元复述了一遍前因后果,瞬间眉开眼笑:“那感情好啊,老子求之不得。放心吧,应星,老子一定好好替你仔仔细细地翻阅他的记忆和内心,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其实也没必要如此仔细……”   应星看着尾巴一无所知的窃喜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把信任自己的单纯小狗推进火坑里的心虚感,不过岁阳都这样保证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点头同意,尾巴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劳拉佩里的体内。   世界变化,他先是抖了抖身子,张头四顾,“让老子先看看这小子的童年……哎,应星,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作为意识体的应星目移了一瞬,单手握拳咳了咳,正色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行动。”   当然了,还有一个不便言说的原因,其实他也很好奇斯科特老祖宗的人生经历。   “好吧,你跟着老子,别迷路了。”   尾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感慨道:“他小时候就住在这儿?真够荒凉的。”   应星认出了这个地方:“是塔利亚的钉壳小镇。白珩在二十多年前来过这里,跟她描述的几乎没差别——黄沙漫天,人烟凋敝,还有数不清的废弃矿坑。”   同时,也是盗贼小偷的天堂,通缉犯们的庇护之所。   画面变化,在一个偏僻的小房子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木门前,用力磕头。   “约克先生,求你了,收我为徒弟吧!只要不让我去地下矿坑掏鼻涕虫,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活都能干!”   少年声嘶力竭,言辞恳切,脏兮兮的额头渗出了血丝,令观者闻之沉默,无不下泪。   尾巴感到唏嘘不已:“这种穷乡僻岭出身的,童年都还挺可怜的。”   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摇摇欲坠,终于,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开了一条门缝,劳拉佩里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尾巴嘻嘻一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   应星犹豫再三:“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画面紧接着一闪,劳拉佩里又跪在了门前,这一回却是鼻青脸肿,皮开肉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师父,求求你……”   护短的尾巴于心不忍:“唉,这是被人在外面欺负了?老子要是他的师父,一定挨个打回去!”   却没想,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不该用师父教我的偷窃技巧偷走了师父的宝贝,想把它放在集市上偷偷卖掉。为了不让师父发现,我还把它塞到了大鼻涕虫的鼻孔里……结果放太久忘记了,导致宝贝包浆了。”   尾巴:“……”   这罪状听起来恶心耳朵,尾巴做了一个嫌弃的小表情:“这种忘恩负义的混小子,他师父怎么没把他直接打死,还留了他一条小命?”   应星陷入了思考:“塔利亚的特产钉壳鼻涕虫居然有黏合屏息的功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要不下次……”   尾巴:“……不管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不要说出口让老子听见。”   木门后,一个驼背老头杵着拐杖缓缓走出,眯起一双昏暗的三角眼,怒道:“劳拉佩里,你以为我生气的是这点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   “一个合格的小偷,在摸到赃物的时候,既没有第一时间转手卖人,也没有藏在一个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你真是没有继承我的一丁点儿天分啊。”   尾巴嘶了一声:“这老头好像是在真心教徒弟……”   老头又敲了一下拐杖,居高临下地说:“劳拉佩里,你记好了,我们师门传承有一句秘诀——‘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谨遵教诲。”   画面一闪,少年长成了青年,此时此刻和他的师父狂奔在一辆老旧的蒸汽列车内部。   劳拉佩里跑在最前,拉住师父干枯的大手紧紧不放,回头焦急道:“怎么办?师父,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是斯科特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这一群亡命徒想拿你做人质,要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存活概率微乎其微……”   他师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发了狠:“这是钉壳镇驶向外界的最后一辆末班车,劳拉佩里,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吧,孩子,躲到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面,我来和他们周旋!”   说着,把徒弟推向了下一节车厢,驼背干瘦的身躯堵在了这节车厢门口,背身而立,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   “师——父!”   劳拉佩里在四号车厢的那一头,吼得撕心裂肺。   尾巴摇了摇头:“口口声声说着不能交付真心,还不是把真心交给他的好徒弟了吗?”   驼背老头和一伙追上来的亡命之徒迎面相撞,一个刀疤脸举起刀子,冷笑道:“老头,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老头低下头,止不住叹息:   “那个傻孩子呀……”   就在尾巴以为劳拉佩里的好师父要领便当之时,他下一秒侧过身子,面带慈祥的微笑:   “几位大爷,我家小徒就躲在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他的家族信物放在胸口右口袋,如果他说丢了,那一定就藏在他的红内裤夹层里。”   围观的尾巴和应星:“……”   “你这老头还蛮识相的嘛。”   刀疤脸将他一把推开,正要开门,却不想这一节车厢发出一阵颠簸,不知是谁解开了勾连车厢的大锁,此刻竟是要和主火车解体了。   “拜拜~”   劳拉佩里坐在四号车厢的门外,双腿悬空,像是一只眉眼带笑的狡黠狐狸,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老头面色一僵,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他干笑了两声,亡命徒们拿着刀子和手枪慢慢围了过来。   在一众愈发狠厉的注视下,这位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斯科特,你出师了!记住,别忘了我教给你的那句话——‘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废弃车厢,抹了一把不存ᐜᑦᔆ在的眼泪,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师父!我谨遵教诲!”   尾巴:“好一出双向奔赴的悲……喜剧。”   画面又是一闪,到了一处豪华的私家庄园里。   千辛万苦回家的私生子跪在客厅里,他的父亲背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各个看上去和颜悦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凶光。   “你既然有名字,那就不改了,就叫劳拉佩里·斯科特。”   “虽然你来路不正,但身上也留着我们斯科特家族的血液。斯科特的家徽是高傲的白蔷薇,宁折不弯,忠贞高洁,你以后行走在外,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   认祖归宗的劳拉佩里又磕了一个响头,他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是,父亲。”   等到老父亲一走,劳拉佩里回到家族的第一天,他在粥里吃到了一个老虎钳,牛奶被加了过量安眠药,新收拾的床铺夹层里被塞了一只染病的死老鼠,接满水的浴缸跳出一只狂暴食人鱼,上厕所差点被人在背后套塑料袋闷死。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折腾,他反锁上了卧室门,被子迎头盖住,蜷缩成了一团。   床上的小鼓包不时轻微颤抖,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抽泣一般。   尾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劳拉佩里估计没想到落差感这么大,现在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应星觉得有些反常:“要不我们走近点儿看看?”   他们刚走到床边,被子猛然一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跃而起,将两人吓得当时后退了一步。   他哪里在哭,分明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我他*塔利亚粗口*的也不用对你们客气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棒了!”   尾巴:“……说实话,我现在有点认同老头的那句话了,半点真心的同情都不能交给这小子。”   画面再次变化,面色不佳的父亲老斯科特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神情萎靡地躺在病床上,两只胳膊插满了针头,依靠维生设备维持着生命。   劳拉佩里身穿P10的公司制服,轻轻推开了SVVIP病房的门,垂头丧气,语气难掩悲凉:   “父亲,大哥走了。”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瞬间飙升,老斯科特颤抖着声音问:“劳拉佩里……你大哥,是怎么走的?”   “他去一颗丛林星球实地考察,结果被一只巨大的老虎钳夹住了右腿,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呜呜呜。”   “唉……命运啊。”   第二次,劳拉佩里穿着P18的公司制服推开了房门,抹了一滴洋葱熏出来的眼泪:   “父亲,二姐也走了。”   “怎么会……你二姐,是怎么走的?”   “她连夜加班,晚上睡不着,吃了过量安眠药,唉。”   “……”   第三次,劳拉佩里身穿P25的制服,来到了老斯科特的病床前,淡淡地通知道:   “父亲,三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不知为何竟有种“果然来了”的安心感,照例问了一句:   “你三哥是怎么走的?”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培育出了一只变异大老鼠,把他吓死了。”   第四次,劳拉佩里穿着P34的制服,例行公事:   “父亲,四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好像已经麻木了:“嗯,知道了。”   他这次问都不问了。   劳拉佩里才不管他问不问:“四哥掉进海里,被鱼吃掉了。”   第五次,劳拉佩里穿着P40的公司制服,踱着悠闲的步子踏入父亲的病房。   他随口敷衍道:“五哥被劫匪绑架,撕票了。”   老斯科特躺在病床上,身子无法动弹,用昏花的老眼看着他,片刻后吐出了一句:   “老六啊……”   “为什么要对你的哥哥姐姐这么残忍呢?咳咳……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父亲!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劳拉佩里大步上前,不经意的一脚踩住了他父亲的氧气管。   老斯科特顿时面色憋得紫红,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如果不是说不出话,肯定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劳拉佩里一把握住父亲的手,像是在完成一场重要的交接仪式,微笑着告诉他:   “父亲,你藏在腹部皮下脂肪的银行卡,在我这里。”   心电图发出“biu”的一声爆鸣。   “你要是对我还抱有一点情谊,就把你的主管位置让给我坐吧。”   不需要接着看下去了,尾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表示奇了怪了:   “怎么感觉有点爽?”   应星摸了摸下巴,以人类的身心体验琢磨出来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拿了爽文男主的模板吧。”   从塔利亚籍籍无名的小偷,通过自己的打拼干翻无良亲戚,混上了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年轻主管。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劳拉佩里坐在一百零八层高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户看着楼下,手里摇晃着价值连城的红酒,一口闷了干净。   喝完之后,他又盯着杯壁上几滴残留的酒珠看了好一会儿,从躺椅上站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把杯壁上残留的几滴酒珠全都摇匀喝下了,这才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尾巴:“……这人是怎么做到将炫富和抠门完美结合的?按照你们人类的话本,成为人生赢家,大概就只差‘迎娶白富美’这个步骤了吧?”   应星回头看电梯门:“喏,白富美来了。”   “劳拉佩里大人!您私人定制的价值300万信用点的超大型抱抱美丽白熊自动恒温玩偶已经送到了!”   尾巴:“……”   等到属下离开,劳拉佩里一脸幸福地扑了上去。   尾巴:“我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   应星看破了真相:“他不敢交出向陌生人交出真心,所以就只能用玩偶来替代枕边人,意料之中的选择。”   紧接着,劳拉佩里接了个电话:“喂?是你呀,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今儿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了?”   “你骂我干什么?不就是进你的办公室,把你的工图擦了,给你的模型关节上了鼻涕虫胶水,拆了你的无缝,掰断了几根天线嘛?至于这么生气?”   胶佬硬了,拳头硬了。   “……逆天。”   “应星!你冷静点!这是他的记忆世界!打坏了人就要变成傻子了!”   ————————   应胶佬:没想到吧,受工伤的是我。 第29章 正义从天而降:此乃存护之意志!   记忆画面有如碎玻璃一般纷纷褪去,呈现一片纯黑的识海。   应星无所谓地甩了甩拳头,一脸风轻云淡,对着虚空说:“抱歉,小失误。”   尾巴将到嘴边的吐槽憋了回去,这人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顶头老大,把应星惹火了对他没好处,反正受伤的是劳拉佩里那个逆天的货色。   如果不是怕自己出手了,对劳拉佩里的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左右也得上去趁乱添两脚。   “咳咳,应星,还要接着往下看吗?这些表层记忆是那家伙主动为我们展示的,但是,他最深层的欲望……不在这里。”   应星盯着不远处的隐隐白光,假如他们再走几步,迈入白光之后,想必就能看到岁阳所说的“最深层的欲望”了。   “算了,没必要。”   尾巴一愣:“唉?你确定到这里就结束?咱们还没找到这小子的软肋和把柄呢!”   应星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你确定你还顶得住?”   “……你说得对。”   在以情绪为食的岁阳看来,劳拉佩里这种阅历丰富、情感充沛的短生种人类应该很好吃才对,但尾巴此时非但没有一丝食欲,反而像是活生生被人塞了一口巧克力味儿的那啥不可名状之物。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燎原的孤高有朝一日不幸走上了末路,劳拉佩里·斯科特也绝对是他在这个宇宙最后一个愿意附身的人类。   应星欲言又止,往后的七百多年间,劳拉佩里的家族大概率还会有许多只小斯科特探出头来,尾巴这话说早了。   尾巴对他的想法丝毫不觉,扭头问道:“喂,应星,你说咱们看了这么多记忆,你真的还要和这家伙谈合作?”   他对斯科特的为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小总结,像是在挨个报菜名:“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没心没肺,贪求物欲……连喜欢的对象都不是活人,这不活脱脱的一个血脉变异的拟人生物嘛。”   应星垂下头颅思索,食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右臂的腕甲,发出一串有节奏的清脆响声。就在尾巴以为他要同意自己的观点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回应:   “那你是没见过更变态的拟人生物。”   和他曾经打过交道的一些野心家相比,劳拉佩里·斯科特一心只为向上爬,既不滥杀无辜群众,也不以虐杀弱小为乐,从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后代一样,已经足够“纯粹”了,纯得发邪。   他所展示的“真心”,正是“他没有真心”这一点。   “你倒是跟老爹学了不少成语,不过,你在人家的意识海里说坏话,和当面蛐蛐有什么区别?”   劳拉佩里·斯科特身为银河巨无霸势力的部门高管,无数人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和脑袋里储存的东西,因而,此人看似作风莽撞,实则不然,既然允许岁阳钻进他的体内,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应星借刚才那一拳试探了一下,劳拉佩里本人的实力确实有不简单之处。   尾巴骤然一ᐜᑦᔆ惊,左顾右盼,当然什么也没发现,他嘀咕了一声:“你们人类的心思还真是复杂,活着也累,还是当岁阳舒服。”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哼,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拿这小子小时候挨打的囧事儿狠狠嘲笑他!”   第二天一早,通往雅利洛-Ⅵ的市场开拓部飞船缓缓驶离了星槎海中枢的码头,正在热身训练的伊戈尔似有所感,望向训练室窗外,一对闪烁的金色瞳孔倒映着蔚蓝的天际,眼底翻腾着无尽的欢欣与希望。   “母亲,我做到了……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仍然有人回应了我们的求救和呼唤。”   景元从他身后猛地扑了上来,两只胳膊勾住了伊戈尔宽阔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趴在他的背上,一股还未消散的番茄火锅味儿紧随而至,不带丝毫掩饰地闯进了伊戈尔的鼻腔,将他泛上心头的感伤之情顿时戳了个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伊戈尔,还在担心你的家乡?哎呀,有应星哥和白珩姐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如果不是我接下来还有比赛,我肯定也要和他们一起坐上船,亲眼看一看你的美丽家乡……”   “嗯,谢谢你,景元元,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伊戈尔双手托住他的腿,往上提了一提,即便很多年没做过了,但动作依旧熟谙,毕竟他小时候经常这样背着隔壁家的贵族女孩儿到处遛弯儿,那是一段少有的童年时光,现在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心想,有天才出马,他压根不需要担心,其实景元元目前最应该担心,万一他偷吃火锅的事儿被他那位不苟言笑的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伊戈尔卸下了心事,本质上也是个温柔之人,乐意宠着孩子:“景元元,等我赢下了比赛,在颁奖典礼上,我就这样当着那位云骑骁卫的面,背着你绕圈一周答谢观众,你觉得怎么样?”   云骑骁卫本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实话,不怎么样,因为景元有时会分身乏术,但肯定不会分身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伊戈尔还以为小孩儿害羞了,三言两语做了决定。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景元红着脸不吭声,暗地下定了决心。   为了不输给实力强大的雅利洛-Ⅵ钢铁侠,他这次说什么也得戒掉美食,奔向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的怀抱了。   公司飞船内部。   “应星,你是不知道,我背着镜流给景元元加餐的经历有多惊险……”   白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时噗噗直笑。   劳拉佩里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乐呵呵地凑过来,结果被应星狠狠剜了一眼:   “你,不要靠近我的同伴。”   白珩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劳拉佩里只能郁闷地坐了回去,手里盘着小毛球挂饰,打开电脑,趁着航行的这段功夫,将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我批准的那几艘战斗星舰都开过来了吗?很好,联系艾扎克帝国派过来的智械增援舰队,阻拦住反物质军团的天外进攻……”   “陆军作战部队先降落到雅利洛人的中心城市,和原住民展开积极交涉,那城市叫什么来着?对,贝洛伯格。啧,他们修了十几年还没修好?比起筑城者,果然还是公司更能紧密追随琥珀王的脚步。”   “应星先生交代了,重点保护平民,以大城市为中心,发动总反击……搭载粮食和物资的后勤部队紧随其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至于星核……哼,告诉比特,不用他一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瞎操心,我这边能把它处理掉……还有那该死的裂界,他们这次可是遇到克星了。”   如果说全宇宙除了那些遭灾的文明之外,还有哪个势力更憎恶星核,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绝对榜上有名。   星核不仅会以降维打击的形式摧毁一个蒸蒸日上的文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还会直接导致信号紊乱,航线受阻,失去与寰宇各界的联系,切断星际和平公司联通寰宇的重要动脉。   孤立无援,唯有等死。   但是,雅利洛-Ⅵ的领导者和人民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遥远的一颗星球上,象征着【毁灭】的黑暗已经侵占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领土,唯有一处光亮还在顽强挣扎着。   在领导者阿丽萨·兰德的规划蓝图里,倘若他们实在无法抵挡反物质军团的进攻,也要高高筑起琥珀王的城墙,捍卫住人类最后一片净土,保留文明的火种至最后一刻。   为此,阿丽萨·兰德提前组织人手,赶在反物质军团发动大型总攻前,修建起了一座能容纳大批人口的贝洛伯格城,一场文明的保卫战就此打响。   在星核和毁灭的双重叠加下,无数人因为恐惧而纷纷逃离,离开家乡寻找生路,但仍有一批人在寒风中默默坚守。   简陋的克里伯堡内,阿丽萨·兰德将双手搭在桌上的地图上,表情凝重,询问一旁的大臣们:   “我们还能撑多久?”   “大人,新一轮的耕田已经在播种了,但种子还需要生根发芽的时间……”   “工厂已经在加急生产,工人们日夜不息换班劳作……”   “科学家们通过检测,发现室外的平均气温在逐渐降低,预计将会有一场大寒潮的来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脆弱不堪的祈祷——“愿琥珀王的意志庇护雅利洛人。”   等到大臣们唉声叹气地退下,阿丽萨·兰德缓缓走到窗外,望向头顶阴云密布的星空,看不见一丝星星。   她不知看了多久,转头,低声问自己的养女:“我的小斯维特兰娜,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告诉妈妈,我们能等到黎明的到来吗?”   被后人称为【铁腕】的第二任大守护者斯维特兰娜·兰德此时还是个稚嫩的少女,她用肯定的语气说:“会的,母亲。我们都在顽强地抵抗着,而且,您忘记伊戈尔了吗?伊戈尔·哈夫特。”   阿丽萨·兰德笑了笑,露出回忆的温柔神情:“我不会忘记他。还记得小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他最喜欢架着你举到头顶,像公主身边的骑士一样,带着你满大街巡逻乱逛。”   “公司告诉我关于他的最近消息,说他去了更遥远的天外,前往仙舟联盟寻求救援……但如今,因为星核的影响,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斯维特兰娜咬住了下唇,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他一路遭遇的危险和挫折,一定不比我们少多少,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少女深知她的祈祷无法传达到光年之外,但是,但是……   一缕耀眼的白光,蓦然照亮了她灰暗的视线。   星舰的万千道激光破开浓雾和黑云,将黎明的火种尽数播撒在这一片天空之下。   应星懒洋洋地靠在驾驶舱上,一旁站着战战兢兢的舰长,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再见,【毁灭】的卒子们。”   ————————   应星:星战,爽! 第30章 如何封印星核:应星:分三步走   星舰激光连携的声浪震碎了浓厚的黑云,一排庞大恢弘的钢铁舰阵在星球原住民的视野范围内缓缓铺开,恍惚间,好似存护星神以光年为单位筑起的连绵高墙,无坚不摧。   “琥珀王在上,那,那是什么?”   贝洛伯格城内,在不安中入睡的居民们被空中的大动静所惊醒,裹着粗布麻衣走到大街上,仰头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大脑也仿佛也被震慑得一片空白,只余下嗡嗡的耳鸣回荡在耳膜附近,久久不息。   片刻后,不知是谁率先哭了出来,抽泣不止。   人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一个个情不自已地举起双臂欢呼,将心尖翻涌的热流泼洒入夜间的冷风,吹散了高空的阴霾:   “是我们的支援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雅利洛有救了!”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不怪他们如此不冷静,反物质军团和丰饶民、虫群并列为寰宇三大致命灾害,其危害程度向来不可小觑。其中,军团生物大多经过战争熔炉的重铸,浇筑了极具破坏性的毁灭之力,使得他们成为了纳努克意志的具现化,神智不存,遵从本能行事,所过之处必将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过去的十几年里,数以万计的虚卒和践踏者们扫荡了雅利洛-Ⅵ地表上修建的各大庇护所,到如今,只余下贝洛伯格一座属于人类的最后城池。积累到后期,由于大气中的毁灭因子浓度过高,贝洛伯格已经迎来了第五百四十二个看不见太阳的黑夜。   而这,还只是被星核吸引而来的、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   如果是毁灭先锋军,甚至于绝灭大君亲自下场,仅作为普通等级文明的雅利洛-Ⅵ必然不可能抵抗如此之久。   也正因如此,有些时候,当战争双方实力并非天堑之别,决定一场战役胜负与否的,不在武器装备,不在于兵力规模,而关键在于人心和斗志。   于万念俱灰之际,只需要外人破开一道光明的口子,便能撒下黎明的星星火种,形成燎原之势。   应星看着下空灯火通明、军队集结的贝洛伯格,咧嘴一笑,松开驾驶器,大发慈悲地让出了主驾驶的位子。   一旁心惊胆战的比特舰长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位天才不打算直接夺了他的饭碗,还给他留了点可以冲的业绩。   “你是劳拉佩里的下属?”   “是的,应星先生,我跟随主管已经有七年了。”   “你一直干的都是这个?”   小麦色皮肤的军装糙汉子正襟危坐,熟练地操纵指挥台,打开主舰舱门,放出蓄势待发的战斗机作战部队,整个流程十分顺畅,但回答的语气却有些不自觉飘忽:   “毕竟我们是市场开拓部嘛……”   市场开拓,也是【开拓】的一环。   要说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干的最多的事,那就是整日在各大星系游荡,寻找着可以纳入公司贸易体系的土著星球,自打没了【开拓】的星穹列车做开路先锋,交涉的工作都得他们自己张罗,没点儿防身的家伙自然是不行的。   更何况,宇宙文明千千万,有一些星球原住民天生“性格闭塞”,“不善沟通”,有些甚至极度排外,敌意满满,这个时候,爱好和平的公司使者当然要用比较主动的手段撬开他们的文明大门了。   不过,比特的顶头上司劳拉佩里·斯科特主管虽说是条野心勃勃的疯狗,但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公司内斗上,部门业务以稳中有进为主方向,忌讳极端手段,以免给上阵冲锋的孤狼老大拖了后腿。   因此,自他上位以来,比特率领的舰队打击的对象,更多是阻拦正常贸易和航线的寰宇三大知名灾害。   应星听完点了点头,别的暂且不提,在部门领导这一块儿,比起他的后继者,劳拉佩里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合作者了。   “应星先生,不瞒你说,主管大人最近这几年做的最疯狂的事,应该就是把升入董事会的全部赌注压在您身上了……”   比特正打算帮自家顶头上司打一打感情牌,结果说了一大堆,只有他一人干巴巴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驾驶室内,一扭头,天才本人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匆匆抹了一把脸,将注意力放回到雷达侦测范围内,无数代表着敌方单位的红点正在密集聚集,反物质军团经历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激光扫射后,终于嘶鸣着开始了穷凶极恶的反扑。   军团凭借数量和主场优势,合围包抄,杂而不乱,机械冷酷,目标直指从天而降的星舰部队。   “滴,高粒子蓝光护罩已开启。”   比特在通讯器中飞快吩咐道:“战斗机分开作战,定点打击,一切以平民和城市的安全为首要目标!”   “飞行信号站已初步设立完毕!”   “雅利洛-Ⅵ!雅利洛-Ⅵ!收到请回复!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   高空之上,军团遮天蔽日,像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夺命蝗虫,和机械舰队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在一众公司的流线型战斗机之中,一艘经过改造的仙舟星槎显得尤为惹人注目。   白珩双手紧握方向盘,戴着炫酷的护目镜,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梭于ᐜᑦᔆ炮火和激光构成的林海,那些致命的攻击却不能沾上她半分,只能悻悻沦为金牌飞行士名牌上无关痛痒的点缀。   “呀吼——好久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应星站在主星舰舱门外,鼓噪的强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四处飘舞,在夜的漆黑背景下远远看去,像是蓦地点燃了一束狂放的银色火焰。   他一边俯瞰地面寻找着落地点,一边在通讯器里无奈道:“白珩,悠着点,别又炸了,这次可没我在边上照看着你了。”   “放心啦,我可不是没上过战场的小娃娃。步离人那种身手敏捷的孽物都休想奈我何,更别说是这些又蠢又笨的烬灭祸祖的爪牙!”   白珩嘿嘿一笑,挂断了通讯器,下一秒,单薄轻盈的星槎720度一个大回旋,躲开了迎面而来的践踏者的铁蹄,一串炮弹倾泻而出,炸了个满怀。   她还不忘打开护罩,从身后摸出一把巨大的弓箭,嗖嗖嗖连发三箭,践踏者消散前的哀鸣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白珩甚至懒得掀开眼皮看一下结果,一脚踩死油门,不慌不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空战焦灼,而在如同沸水一般炸开的地表城市,阿丽萨·兰德带着养女冲出了克里珀堡,身后跟着一帮神色各异的大臣,紧张地注视着负责联络原住民的公司飞船降落到了大广场上。   引擎发动的热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凝聚在女人发梢尖上的些许寒冷之意。   毫无疑问,面对突如其来的救援,她应该感到意外,喜悦,雀跃……可是,一丝如有实质的惶恐也紧随而至。   公司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心意?   用他们自己的话讲,这一颗星球已经压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阿丽萨·兰德和公司使者打交道多年,最清楚他们遮盖在整洁西装下的无耻商人本性。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又被意义否决,人民们还在欢迎着公司使者的从天而降,用鲜花和热泪对他们的支援表达着热情的感激,但身为领导者,阿丽萨·兰德却不能感性用事。   劳拉佩里从后勤飞船的楼梯上大步走下,客套地行了一礼,他在不发病的时候,绅士的外表作态还是很能唬人的。   阿丽萨·兰德语气极尽保持冷静,但难掩其中的急迫:“敢问公司,为什么突然决定为我们施以援助?”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瞬,他这人身上优点不多,唯一的优点就是坦坦荡荡,从不说谎,于是清了清嗓子,纠正了贝洛伯格领导人问题中的一个小错误:   “不不不,在公司的眼中,你们确实没什么援助的价值。真正给你们施以援手的,另有其人。”   “请问是和伊戈尔·哈夫特有关吗?”斯维特兰娜大着胆子问。   劳拉佩里有些意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没有伊戈尔·哈夫特,你们这一颗星球应该就此消失在星途航线了。”   “母亲,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斯维特兰娜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连忙又问:“那么先生,伊戈尔他安全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众人的头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仓皇仰头,就在他们的正上空,一只军团首领不甘心地松开了武器,庞大的身躯径直坠落,在一片赤红的烈火浪潮下化为了灰烬。   而与灰烬一同洒落的,还有一道持剑的人影。   “轰!”   杀死首领级生物的强者如流星一般降落在了广场中央,眨眼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应星不疾不徐地直起身,甩了个剑花,周身萦绕着破晓的火光,热意灼灼,仿佛能烧穿一切虚妄假象,一切苦痛迷茫。   他随便瞥了惊愕万分的围观群众一眼,说:   “等到你们双方都拿下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的时候。”   斯维特兰娜后知后觉,这位不知名的银发青年是在回复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   一阵强烈的热意涌上了眼眶,她倏然想起了一首学生时代老师教过他们的诗歌:   “我要让人民从苦望中超脱,我要给人民信仰和力量。让他们与太阳同耕黑夜,手执犁把趁拂晓的时光。”*   应星缓缓走出深坑,众人给他让出一条大路,劳拉佩里脱帽致敬,对他说:“这边尽管交给我们,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嗯。”   他没有像劳拉佩里预料的那样取出什么探测工具,只是在原地阖上了双眸,静静感知着那道黑暗中潜藏的、只属于星核的能量波动。   他之前和燧皇加急做出一百零八套捕捉方案,暂时糊弄住了怀炎老爷子,才让他放下了心,允许应星和白珩前往雅利洛-Ⅵ。   但是,一旦离开了罗浮,没人监督,对应星而言,想要捉到星核,只需要分成最简单的三个步骤。   第一步,找到星核。   第二步,一把抓住。   第三步……   嘶,这好像炼化不了,毕竟这玩意儿是要送到朱明仙舟上当能源燃料的。   ————————   *出自俄国诗人叶赛宁的长诗《乐土》   ————   今晚加更! 第31章 以朗道之名(100霸王票加更):别歪杰哥啦!!!!   应星这次就只和白珩两个人来了,没带上他的御用战斗搭档燧皇,因而刚才从高空中跳下来没个像样的扶手,还是他自己在半空中凹了好一会儿姿势,才堪堪卸掉了九成的冲力,避免将贝洛伯格广场涤为一片空地。   没带燧皇的主要原因,在于星天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的武器排单量巨大。   新任司砧和几位管事儿的工正忙得都要半步魔阴身了,应星要是再把人类的好帮手燧皇大人薅走,性情耿直的工匠们非得在他工坊前的柱子上一头撞死不可。   只是可怜了老爹。   岁阳老大没什么良心地想,除此之外,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他狩猎星核的真实计划,所以也得燧皇去忽悠一阵子。   虽然他俩相看两相厌,能不能搭上一句话还是另说。   而且,只是一颗【星核】而已,没必要和三年前去往极度未知的古兽遗址那样大动干戈,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白珩是主动要求的,无名客一向闲不住,在路上就摩拳擦掌,想要把这次的新奇经历写成一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好充进她的游记著作集里,供后世的无名客参考阅览,也方便她的孙辈们瞻仰崇拜。   应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立了一个类似于“回老家就结婚”的flag。   但白珩在战场上的专业素养着实不需要他瞎什么操心,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先后帮应星消弭了物理上的距离,破开了笼罩在星球表面的阴云,雅利洛-Ⅵ目前的真实情况得以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说句实在话,当前的局势还算明朗,起码没有七百年后热闹又复杂——大守护者沦为星核傀儡、上下城区严重分割、假面愚者暗中搅局、星核猎手从旁窥伺、后来还有战略投资部追讨贷款——只要一想想原作剧情,向来不喜以身入局的天才本人就头大得很。   幸好他目前身处的时间线是七百多年前,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还在率领贝洛伯格的子民进行文明保卫战,星核对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尚未深入地脉。   雅利洛的主要敌人仅仅是跟在星核后脚出现的反物质军团,以及受星核影响而产生的若干浅层裂界和裂界生物。   只要他顺利带走星核,打跑毁灭,这颗在伊戈尔口中有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的美丽星球,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地恢复她本来的面貌,而不是被一场近乎两败俱伤的全球寒潮带走一切。   如今的雅利洛-Ⅵ尚且有一战之力,阿丽萨·兰德也还未向星核许下“寒潮”的愿望以此牵制反物质军团,也没有在生命的终点独自踏入危险重重的裂界,以证明贝洛伯格不会被个人意志扼住命运的咽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应星止住了脑中翻腾的思绪,将解释的话语留给劳拉佩里,转身离开了大广场,徒留众人在原地。   斯维特兰娜觉得“应星”一名隐隐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第一个出声:   “抱歉,先生,你们要将星核,留给那个大哥哥一个人处理?”   她虽年少,但常年跟在养母身边旁听政务,关于前线的信息情报一个不差,自然知晓【星核】一词背后的含义究竟有多么沉重。   多年前,那颗天外陨石忽地砸中了雅利洛-Ⅵ的地表,由此拉开了令原住民们痛苦不堪的炼狱。   她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筑城者】,琥珀王的忠实信徒,想尽办法将星核的影响削减到最小,为此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筑了贝洛伯格这座钢铁城市,但依旧在反物质军团的入侵下摇摇欲坠。   直到最近,在贝洛伯格孤立无援、孤军奋战的灰暗时光里,母亲更是不止一次动过去寻找星核、和传闻中具备灵智的它和谈条件的念头,但最终都被她严词阻止了。   可是,身为筑城者事业继承人的斯维特兰娜·兰德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才能换回贝洛伯格文明的延续。   而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万界之癌,仅有一人之力,哪怕武力再强盛,又如何应付得了?   劳拉佩里闻言挑了挑眉头,心说土著小丫头还是没什么见识,你是没见过能从星神手下活下来的人类。   他们要是看不懂脸色一股脑过去帮忙,天才俱乐部78席估计还觉得他们碍事儿了呢。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大可放心,应星先生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管事人阿丽萨·兰德,同为琥珀王的追随者,他对筑城者的态度只能说是一般。   毕竟信仰这玩意儿,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出身塔利亚的劳拉佩里·斯科特信的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在他那“最深层的欲望”门后可窥见一斑。   “阿丽萨·兰德女士,我的副手接下来将会和您协商兵力增援,我知道雅利洛-Ⅵ的重工业十分发达,你们的自动机兵流水线,如今是否还可以正常运行?”   “这是当然,主管先生……”   阿丽萨·兰德点头,带领公司使者踏入克里珀堡商议事务,等到该谈的都谈完了,她也会亲身上阵,和士兵们并肩作战。   雅利洛人绝非坐以待毙之徒,在天外援助抵达的一刻钟后,阿丽萨·兰德手下的军队便火速集结,率领以公司技术为核心的自动机兵部队加入地面战场,和激烈的空中战场遥相呼应,彼此配合,战势颇为勇猛。   城外热血激昂,克里珀堡内同样人影憧憧。不管前线还是后方,为伟大事业而奉献自我的人类都值得尊敬。   劳拉佩里手头上没什么紧迫的事务,于是远远跟在离去的应星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安全的距离,正打算瞧瞧天才会采取什么法子找到星核,也许他们部门也可以从中获取灵感。   没错,不是抄袭,只是借鉴一下而已,向天才学习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应星一路上避开人们或是崇敬或是好奇的视线,哪怕早已察觉到了公司高管的跟踪,也并不在意,或者说懒得在意。   而后,在一个宽敞的平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绝佳,而且处于下风口。   紧接着,应星微微抬起头颅,然后轻轻阖上双眸,睫毛发颤,像极了一只正在捕猎的大型野兽,只等着属于猎物的气息流入他的嗅觉谱系中。   时隔数日,他终于又一次打开了贪饕能力的开关,各式各样的气味几乎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应星皱起了眉头,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雅利洛-Ⅵ曾受到毁灭的大举侵染,大气外围充斥着浓度极高的毁灭因子,极度难闻。   也不知道纳努克是从哪儿找来的人渣败类熔铸成的毁灭大军,被应星无情地划分到了“开拓者闻了都嫌弃的干垃圾”的分类里。   好在一丝温暖的砂石气息中和了空气里的臭味,细细分辨,和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洛佩尔主管曾经送他的琥珀王筑材应该是同源。   那大概是属于以阿丽萨·兰德为首的筑城者播撒的存护之力,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庇护着这座人类的城市。   哪怕后来大寒潮来临,贝洛伯格也因存护的庇佑成为了星球上唯一幸存的城市,在寒风中屹立七百年不倒。   然而,在这两道平平无奇的气味之外,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间,不似虚卒的暴虐,也不似琥珀的稳重……   上一次应星嗅到如此美味的复杂气息,还是在星神囊括万界的胃里。   就像是锁在冰箱里的满汉全席,释放着欲拒还迎的信号,成功勾起了应星肚子里的馋虫。   对不起,星核……但是你好香。   应星猛地睁开了双眼,动作不再迟疑,下一秒果断朝着一个方向精径直走去。   他本以为星核会躲在这颗星球的无人深处,但没想到气味的源头很近很近,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星核就在这座城市当中,潜伏在茫然无知的人们身边。   “看来你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纵然不能放入体内炼化,但身为一个材料收集癖举世闻名的天才,他自认手段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桀骜不驯的小星核。   一路上,无数神色匆匆的当地人和他擦肩而过,但少有人关注到这个逆流而行的银发青年。   最终,他的步伐停在了一座贵族府邸的大门前。   低调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兰德”的姓氏。   ——是大守护者的家族。   纵然兰德全家都在克里伯堡加班加点,但仍有不少仆役巡逻守门。   应星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混进去,劳拉佩里理了理衣襟,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结果步子还没迈出拐角,竟然被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孩儿抢在了前面。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金发蓝眼的女孩儿扒在隔壁家花园的栅栏里,冲应星喊话道。   在小女孩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长相和他有八成相似的男孩,应该是女孩的弟弟。   他怯生生地拉着姐姐的衣领,不敢看外人,小声说:“姐姐,父亲说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尤其在‘关键时期’……”   应星闻声望去,在夜色里看清了隔壁家的门牌——“朗道”。   哟呵,都是熟人。   ————————   杰哥杰哥,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抽卡的时候真的顶不住啊[化了]   ——————   雅利洛的编年史还是挺复杂的,而且和仙舟联盟匹诺康尼那种完整的不一样,它的文本线索比较少,藏在一些旮旯缝里,尤其还牵扯到七百年前的筑城纪元前后,所以本文的故事背景在结合原作基础上有自由发挥哦   ————   筑城纪元元年前后   贝洛伯格正式竣工。   在阿丽萨?兰德主持下,星核响应贝洛伯格众人的集体意志进入不稳定状态。席卷整个星球的暴风雪随之而来。雅利洛-Ⅵ由此进入冰河期,反物质军团的进攻因此受到牵制。贝洛伯格因受「存护」之力庇护,未受寒潮影响。   贝洛伯格人民将保护城市幸免于难的阿丽萨?兰德称为「引发奇迹之人」,并拥戴其为贝洛伯格之「大守护者」。   ——《贝洛伯格大势年表·寒潮之前》 第32章 钻狗洞:孤狼:我最擅长这个了   很多年后,当初咋咋呼呼的朗道姐姐已经成了贝洛伯格大学的第一任校长,索菲亚·朗道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亮在她的老花镜片上折射出昏黄的暖色。   她握住笔,眉眼间的年轮沟壑也仿佛被温柔的回忆抚平了,在回忆录上这样写道:   “那是我和弟弟尤里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晚上的夜风很冷,尤里睡不着觉,我只好把他拉起来在院子里闲逛,消耗着他的旺盛精力。   他那时还是个胆小鬼跟屁虫,就在我们路过门口时,他匆匆忙忙地向围栏外的世界偷偷望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他定住不动了。   我那愚蠢的弟弟,生平第一次主动迈出了步子……不,他不是走过去的,他像是被一块磁铁活生生吸了过去,连带着我也无法阻止。   等到凑近了围栏,他才回过神来,又僵手僵脚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把自己关在了壳里。我当姐姐的有心看他的笑话,于是抓住冰冷的围栏,冲街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高高喊了一句: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嗯?”   那人从兰德家的大门上挪开视线,扭过头来,一对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紫水晶般明亮剔透,遥遥向我射来了一道温和的光束。   那道紫玫瑰的光束明明转瞬即逝,却好似射进了我的心灵深处,奇迹般地消弭了我的所有不安,所有恐惧,所有属于夜的情绪,只余下了一丝不明的心弦震颤。   差点让尤里看了我的笑话。   这是我当时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   如果有人问我,贝洛伯格大学每年向银河输送大量人才的紫水晶班到底因何而开设,那么,孩子,你可以从我的回忆录里找到答案了。”   许多年后,当时腼腆害羞的弟弟尤里已经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星际探险家,每当在星际和平播报里听到有关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他都会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地告诉新结识的同伴们:   “你们不知道吧,应星先生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喂!你们笑什么!这不好笑!”   他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鼓起了通红的包子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盘包浆的机械元件,摸来摸去,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又吵吵嚷嚷着挤入了属于探险家们的篝火晚宴。   ——   朗道作为贝洛伯格的老牌贵族,当然有资格在兰德家族的隔壁落户,这一大一小想必就是他们家族的新生代了。   不过,前线战事吃紧,监护人怕是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因而疏忽了看管,才让他们有机会跑到围栏边上和陌生人搭话。   应星担心两小孩把他当成了小偷或者贼人,嗷呜一嗓子叫出来,引来了街坊邻里和巡逻的士兵,那他可是跳进顿河里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不安的波动从兰德府邸里传来,心下不免一沉。   他能感知到星核,星核自然也能感知到他这个人形自走捕捞机的存在,向他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兰德家族中人员密集,守卫森严,这个时候硬闯,不知情的仆役家臣便会一瞬间沦为星核的人质傀儡。   他略一思索,干脆大步走到隔壁的朗道家,当着朗道姐弟的面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晚上不睡觉,该不会是想偷溜出去吧?”   他也是这个年纪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哪些话对调皮小鬼头的杀伤力最大,果不其然,来自应师傅先发制人的一耙子将姐弟两人顿时打得晕乎乎的,缩了缩脖子。   姐姐索菲亚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睡得可香了,要不是尤里这家伙半夜……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从天外来的?”   两人年纪都不大,但已经有了“天外世界”的基本概念。   随着天气步入寒冬,姐弟二人出门也裹得厚厚实实,衣服布料除了厚实些,几乎与平民没有区别,毕竟,在物资紧张的战争年代,贵族和平民皆是同等待遇。   即便面前只是两个好糊弄的单纯孩子,应星也没有选择撒谎,坦然道:“我的确是天外来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应星还取出了伊戈尔在临行前交给自己的信物。   朗道姐弟登时瞪大了眼睛,尤里从姐姐身后冒出头来,捂住小嘴,克制住到嗓子眼的尖叫声,惊喜地说:“是伊戈尔叔叔的拳套!上面有斯维特兰娜姐姐绣的他的名字,我记得可清楚了!”   “这下信了吧?”   在伊戈尔·哈夫特尚未远走他乡之时,隔壁家的斯维特兰娜姐姐隔三差五会带着朗道姐弟去看全雅利洛最好的拳击手的比赛,哪怕过了好几年,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依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两小孩的警惕心瞬间消散了七七八八。   “伊戈尔现在正在仙舟罗浮,参加一场寰宇级的比赛盛事,等他夺下了名次和奖品,就会回来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索菲亚听了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才不是大人口中的逃兵呢!”   尤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伊戈尔叔叔的拳套,快速说了一句,声音小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我长大后也要去天外冒险。”   应星从不以年龄取人,尤其对面还是两个聪慧机灵的当地小贵族,于是,他将自己目前的困境简明扼要地阐释了一番,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朗道姐弟扒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小会儿,果真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我们在灌木丛下边挖了一个地道,正好联通隔壁的兰德家,这样就不用理会大人,随时都能参加姐姐的下午茶了。地道的位置非常隐蔽,昨天刚挖完,从那里潜入,谁都不会发现。”   尤里弱里弱气地说:“不是我们,是姐姐挖的。”   “怎么不算!你当时还给我递铲子了!”   “钻狗洞?”   应星心想,这个难度对他还是太大了,小孩挖的地道,他一个肩宽腿长的成年人大概率是过不去的。   不过……如果是一些从事过偷鸡摸狗行当的特殊人才,说不定能顺利钻过去,而且靠着一手屏息的本事,还不会被星核当场发现。   应星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角落喊了一声:   “劳拉佩里,过来。”   公司高管一个激灵,像一条殷切勤快的狗,快速小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应星先生有什么吩咐?”   片刻后,兰德家的一处灌木丛里,一个沾满灰土的脑袋像地鼠一样冒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   见四下无人,劳拉佩里·斯科特松了一口气,双手撑起身子,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偏头呸呸呸了好几下,这才吐干净了舌头上的土腥气。   他浑身的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很快恢复到了原来的成年男性体型。   “没想到师傅教给我的缩骨功十年后还能再派上用场……嘶,星核到底在哪儿呢?”   之前跟踪看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劳拉佩里思考了一瞬,决定模仿应星先生的操作,用他的强大灵知感应星核的存在。   然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原地积淀了半天,除了憋出一个屁之外,一无所获。   ……天才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劳拉佩里悻悻地抹了一把脸,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地毯式搜索。   幸好兰德家的面积不大,要是换成他在庇尔波因特那座能跑赛车的豪宅,劳拉佩里早就借口不干了。   而在朗道家的院子里,应星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追踪器,上面显示的红点已经将地道出口附近的区域扫了个遍。   劳拉佩里的路线看似晕头转向,实际上倒颇有章法,一看就是个小偷惯犯。   姐弟两人坐在他两边,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位黑漆漆的先生能成功吗?”   “得看他的运气了,只要能把星核逼出来,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应星也很好奇,劳拉佩里信誓旦旦说自己保证完成任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索菲亚抬起头,指着隔壁家高高冒起的黑烟:   “失火了!”   四下的街坊邻里很快变得躁动起来,呼朋唤友,提着一桶桶水赶到兰德家来救火。   而此时此刻,用一起不痛不痒的小火灾转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无情纵火犯背着众人贴墙行走,而后飞速闪入寂静的后院。   “如果我没找错地方,裂界应该就在这附近,星核极大概率就在其中。”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下,而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水球似的棕色炸弹。   虽然是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但不妨碍他满脸嫌弃地拿远。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我亲爱的洛佩尔,恭喜你,你研究的鼻涕虫炸弹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我果然还是忘不掉这个味道。”   劳拉佩里一边捂嘴干呕,一边右手紧紧抓着炸弹抡了三个大圈,将生化武器一把扔进了狭窄的裂界空间里,然后转头就跑。   “砰!”   一颗明亮的金色圆球就这样大大咧咧出现在了兰德府邸的上空,细看过去,身形似乎还在恶心得发抖。   塔利亚的钉壳鼻涕虫,真乃集多种作用于一身的概念级武器也。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十分喜人。   应星笑了两声,机不可失,他将无用的追踪器随手丢给了尤里,几个轻跳站在高耸的屋顶尖上,和星核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高度。   “你已无处可逃。”   ————————   人才济济塔利亚   ——————   感谢昕玥大人的火箭炮~~~   感谢终夜昼行、卯月、62323039、秋、条条大路通牛马、流泪猫猫头、灸、红枫伞、所念皆星河、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的地雷~~~   感谢灸的手榴弹!!!   也感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过几天还有加更!爱你们贴贴~ 第33章 绝灭大君:你不要过来啊!   兰德府邸的一场小型火灾吸引走了大部分人,再加上劳拉佩里和朗道家姐弟也没闲着,连忙招呼着附近居民抓紧时间撤离,给应星留下了一片大展身手的战斗空间。   到了如今地步,星核想躲回到安全的裂界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对面的人类只是想封印它或者消灭它,星核倒还不至于如此戒备。   然而,在它的感知里,应星释放的灼热气息中,30%冷静地表达着“封印”的意思,而另外70%,则是在疯狂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星核自认走到哪里都是被视为万界之癌的恐怖存在,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被人当成了一盘菜。   偏偏对方不是口上花花,应星是真能做到那种地步,*星核粗口*,这搁在哪个星核身上不害怕。   应大厨子脚踩屋顶,在星核释放的威压下,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如松,右臂轻轻一划,下一秒,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修长的赤火大剑。   此剑名唤烨火,别看只是一把兵器,在寰宇间也是声名赫赫,算是陪伴应星战斗生涯的老朋友了。   烨火刺穿过丰饶孽物的心脏,也斩过不朽龙裔的头颅,功勋卓著。   而与不久前斩杀首领级生物有所不同的是,烨火的剑尖不再仅仅萦绕着普通等级的烈焰,而是烧起了几缕属于古兽凤凰的净化之火。   温度之高、焰势之灼,仿佛能烧穿物理界的表层质料,刺入其下流淌的虚数本质。   冷不丁挨了鼻涕虫炸弹一下子,星核身上迄今为止还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应星嫌弃地捏住了鼻子,70%的食欲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只想着速战速决,尽量不波及无辜,然后就把这玩意儿扔回朱明的炼炉里,烧他个九九八十一天去去臭味。   星核本就不擅长正面进攻,它的优势更多在于改变生态环境,以及勾起人心最深层的欲望。   在此之前,它潜伏在兰德家族多日,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诱导贝洛伯格的最高统治者。   结果呢,次次出手,次次碰壁。   好几次,都被兰德家机警敏锐的养女发现了端倪,劝住了有意让步的母亲大人,反而让对方坚定了抗争到底的决心。   现如今,苟且躲藏已然无济于事,星核只好又搬出了它的看家本领。   亮如白昼的半空中,一串只有应星能听到的零碎呢喃飘入了他的脑海:   “星核……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还没等它说完,应星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像是缺力量的人吗?”   不好意思,他的体内都快满员了,区区一个星核还真蛊惑不了他。   “我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手握兵刃的外乡人猛然抬头,发散的瞳孔注视着手中从工造司购买的崭新兵器,神色难掩迷惘: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喂,还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待会儿就要轮到你上台了,你这次的敌人可有点棘手啊,好像是之前那个大出风头的雅利洛人……”   他的同伴忍不住长吁短叹:“唉,要是打不过,咱就投降吧?”   “那怎么行?”   男人捂住发痛的太阳穴,记忆和理智堪堪回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我苦练武学多年,还散尽家财从罗浮工造司收购了这把利刃,就是为了在演武仪典上夺得名次,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怎能因为敌人强大就轻易认输?”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待到真正上台的那一刻,他看着对面威猛壮实的红发对手,双腿仍是止不住发抖。   比赛哨音吹响,男人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咬破了舌尖,握紧兵刃冲了上去。   伊戈尔身经百战,光看这一招起手式就能大概摸出对手的实力底细,但他从来没有什么轻视对手的想法,举起双拳格挡了回去。   真拳实刀打了几个回合,男人已经狼狈不堪,疲于应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恼怒的低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伊戈尔耿直回答:“怎么可能?”   应星先生赠予的钢铁侠装甲好是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每次出场,必然会刮起观众席和媒体的一阵腥风血雨。   伊戈尔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不爱追捧,不爱炒作,更不想让天才的伟大作品沦为他人博取流量和眼球的工具。   因此,除非遇上一些特别棘手的家伙,他还是更愿意使出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术,在肉|体的激烈碰撞中展开拳拳到肉的较量,也是他对其他擂台选手展现出的最大敬意。   但对面的选手显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一股源自失败者的怒火挤兑了他的心肺,握住剑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神思恍惚间,那道蛊惑力极强的女声再一次穿透了他的耳膜: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由我来和他对打……”   他挣扎不过几瞬,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光芒,下一秒,以强于之前百倍的力道砍了过来,直刺红发拳手的脖颈。   伊戈尔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接下这一剑,而后咧嘴大笑:“好!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吗?那就让我们在场上打个尽兴吧!”   观赏水平比刚才高上了好几个档次,观众们都拍手称好。   然而,观众席上围观的景元却是越看越心惊胆战。   他扭头看向镜流,果不其然,后者也拧紧了眉头,面若寒冰。   “师父,他的招式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师徒皆是习剑的武人,眼光毒辣,自然比普通观众观察得更为细致。   这人前后的挥剑风格差异太大,就算是在绝境边缘爆发了小宇宙,也不可能连师门的传承剑法也尽数舍弃,活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   而且,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偏偏伊戈尔这个大老粗没怎么在意。   他每一次打拳都是生死局,所以压根没把对面散发出来的阴恻恻杀气放在心上。   可是,放在一个以武会友的演武擂台上,这种程度未免太过火了。   镜流突然站起身子,她对伊戈尔的印象不错,也约人切磋比试了几回,是个心性不错的好苗子,当得起景元一声友人,因而自然不能放着疑似作弊的异常情况坐视不管。   “我去找主办方。景元,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如有不对,即刻通知站岗云骑。”   “是,师父!”   景元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擂台上,放在跟前的双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好在红发友人的实力无需过多操心,十几个回合后,伊戈尔顺势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剑。   而后横起一拳,速而猛地贴上了那人的太阳穴,邻近关头又卸了点力道。   那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失手的兵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沉郁闷响。   尖利的哨音适时吹响,解说员手握话筒抬高了音调,激动地喊道:   “我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红方选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这已经是伊戈尔选手的十八连胜了,只要他再赢下一场比赛,将直接获得挑战罗浮守擂剑士的资格!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为伊戈尔选手的实力尽情欢呼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伊戈尔下了台,另一位选手上了担架,即将被抬到丹鼎司进行治疗。   路过的景元随便瞥了两眼,觉得这人怀里的武器好像出自罗浮工造司,但他没见过这种款式,是最近上架的新品吗?   他没多想,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朋友身上,急忙凑过去问道:“伊戈尔,你没受伤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受什么伤?”   伊戈尔展示了胳膊上的几道小划痕,再过几分钟怕是就要自己愈合了。   景元检查了他全身上下,这才松了半口气,又紧张地问:“你在场上对决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好像没有吧,我到后面越打越爽快……对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他那把剑还挺锋利的。”   他话音刚落,景元的脑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但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够到尾巴,便看见伊戈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玉兆。   思乡心切的雅利洛人习惯性地翻找着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的雅利洛-Ⅵ前线最新战报,一句一句念了出来,到最后染上了几分哭腔:   “战事一切顺利,反物质军团在星际和平公司和艾扎克帝国智械舰队的围剿下已溃不成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雅利洛-Ⅵ的灰暗天空,终于迎来了曙光。   春之女神将她玫瑰色的长发洒满了大地,将战后的累累废墟装饰得美丽而奇幻,贝洛伯格的人民们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打跑了军团!”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属于智慧生灵劫后余生的喜悦点燃了每一处角落,应星走在大街上,提着一盏能亮瞎人眼的吊灯,抬起手指重重弹了一下。   “老实点,这可不是普通的吊灯,这是装过燧皇老爹的法器,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劳拉佩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左顾右盼,询问下属:“那位狐人小姐到哪儿去了?”   “大人,属下们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战争胜利后,她应该是开着星槎,前往外太空打扫战场去了。”   “狐人可真是精力旺盛,生气盎然。”   劳拉佩里低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一句感慨似的低语消亡在了唇齿边的晨风中:   “……和十三年前,我在塔利亚看到她时一样。”   “嘿嘿,战斗结束,圆满收工!我和星槎都完好无损,看来那劳什子的载具诅咒总算能离我远远的了!”   白珩坐在驾驶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扫战场是她的老习惯了。   然而……   “不枉我大老远从叙拉古的实验场赶过来一趟,瞧我发现了什么?”   “——是一只喜欢飙车的小狐狸啊。”   以肉身行走银河的男人停在了星槎边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她的车玻璃。   在白珩惊愕的注视下,他扶了扶斯文的金边眼镜,嘴角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却像极了一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令动弹不得的白珩感到浑身血液倒流。   “只可惜,这一回,你副驾驶上的那位,不在你身边呢。”   ————————   预热前戏已毕,一想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作者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ps:我们是无虐爽文!!! 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仙舟罗浮,地衡司总部。   “怎么样,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张司衡说:“禀告镜流大人,这位化外民自从来到罗浮后,除却前往工造司买了一把兵器,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客栈或训练室,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虽说罗浮剑首性情淡薄,不喜社交,但地衡司上下却是对镜流颇为熟识,也不客套,有话直说。   原因无他,多亏了某个载具杀手白狐狸,镜流即便身份尊贵,仍要不得已隔三差五来地衡司捞人,有时还得帮她垫付罚单,主打一个接地气。   线索到此中断,镜流略一思索,又道:“你再查查他的人际往来。”   张司衡不敢不从,连忙拉着手下人马再去调监控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查出了舞弊嫌疑,整个演武仪典的公平性就要受到质疑。如今罗浮是被各大媒体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对象,事关舆情,半点不可疏忽。   地衡司内一片忙碌之象,镜流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还让跑腿的勤务们束手束脚,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地衡司制服的白发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镜流大人,请留步。”   他长相儒雅,柔顺的白发扎成一缕小辫垂在肩侧,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男人举止随和,并无一丝扭捏,显然和罗浮万人敬仰的剑首大人相识已久,并且关系不错。   “何事?”   他笑了笑,双手合拳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如今仪典之事召开在即,不知犬子景元可有冒犯之处?若真如此,愚父在此代为致歉了。”   镜流沉思片刻,就在景父越发紧张的注视下,她回答道:“景元一切皆好。”   就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让白珩给他偷渡食物,好几天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番茄火锅味儿,真当他师父的鼻子是个摆设?   不过,自从白珩跟着应星出差去了,景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激励,每日规规矩矩按照食谱进食,也不大着胆子偷吃了。镜流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向他的老父亲告状了。   景父心神不免一松,有镜流这句肯定在,他总算能给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   “我虽不擅舞枪弄剑,但在刑侦断案上倒有一番心得。既然是镜流大人点名的案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我自是相信景家人的本事。”   景父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她的赞誉,接着建议道:“镜流大人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何不去一趟太卜司,寻李太卜为此事占卜一趟?”   镜流颔首:“正有此意。”   “哟,剑首大人,稀客啊,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的太卜司?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卜者吗?”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的来意。”   李太卜淡淡一笑,将桌上拼了一半的螺丝星模型塞回了抽屉里,不紧不慢地说: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开启大衍穷观阵卜算多次。最终得出的卜测报告,镜流大人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例行以罗浮航路为主方,推演七日内未来。   ——占算中穷观阵阵基虽稳,然,屡遭两颗天煞星横冲直撞。   ——最终,得局落在紫微、天府之间,其势先抑后扬,虽多有波折,但结局尚佳。   “你的意思是……中途会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   李太卜但笑不语,嫌弃似的挥了挥羽扇,示意镜流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挤占了他的摸鱼时光,不然他的宝贝模型要拼不完了。   镜流发出一声冷笑,捏紧了掌心,刚一迈出太卜办公室的大门,后面传来一声胶佬倒吸冷气的自言自语:   “嘶,糟了,怎么还缺了一个零件?掉到哪儿去了?”   她的下一目的地是丹鼎司。   如果想得到线索真相,没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简单直接的了。   选手病房内,云华司鼎站在病床旁,愁眉不展。   她虽为丹枫的龙师,但因立场温和,不沾是非,所以三年前未被龙尊大人一同清算,如今仍担任丹鼎司的一把手。演武仪典选手的治疗保健工作,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除他之外,持明龙师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黑发赤瞳的小娃娃,也长了一对持明特有的尖耳朵,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病人,稚嫩的眉眼间平添了几抹实质化的愁绪,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镜流进了门,云华连忙回过神来,带着徒弟行礼。   女孩也恭敬道:“丹朱拜过剑首大人。”   镜流开门见山问:“情况如何?”   云华先前得了镜流嘱托,好好看管这人,此刻却无奈摇头:“他受了外力打击昏迷,醒来后一直喊打喊杀,情绪激动,怎么劝都不管用。医士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扎晕了省事。”   一个人性情巨变的背后,必有古怪之处。   两个大人冥思苦想,云华余光一瞥,惊道:“丹朱,你作甚!”   女孩不知何时走近了床边摆放着的利刃,正是病床上昏迷的选手的武器。   她握住剑柄,上百斤重、和女孩近乎一般高的寒铁,就这样被持明族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   “剑首大人,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把兵器之上。”   “哦,何出此言?”   “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试便知。”   丹朱素来胆大心细,方才观察许久,心中自然有把握。   她说着,就举起利刃往地上狠狠一砸,一抹绿色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似乎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直接离开刀剑,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飞速弹出窗外。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   ——————   祝高三的宝子们高考结束!这个暑假一定要美美度过呀!   作者明天上午有一场闭卷考试,今天要开始通宵背书了,一晚上创造奇迹(   明天上午考完,晚上更新,到时候也会挂请假条!   宝了个贝的,这小可爱的期末周到底是谁在过[捂脸笑哭]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那把萦绕着血气的长剑明明只是被男人握在手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下来,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呐呐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死”字当头,没人敢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杀气四溢的男人一定说到做到。   此刻也不用找将军大人来维护秩序了,燧皇老爹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秩序。   霄工正顿时如蒙大赦,顶头上司出面,自己就可以不用当背锅侠了,放在哪个打工人身上不欢喜,当即跪了下来,掷地有声道:   “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哦?”   “他们的身世乍一看上去并无相似,然而,再一打探,这些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要么性情凶狠,要么好赌嗜酒……换句话说,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幕后黑手一定事先经过精心挑选,谋划已久。”   而最容易受到岁阳蛊惑的,也是这些满腹欲望、情绪丰富之人。   景元嘀咕:“幕后之人,想必对岁阳一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燧皇还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给应星的名声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见这群聒噪的人类闭了嘴,冷哼了一声:   “今天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围观的云骑得了命令,迅速包围了工造司大门前的一干人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以为百冶要以强权压人,结果听见云骑队长面无表情地念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涉嫌聚众闹事——按罗浮行政管理条例第八十条,处罚……”   众人:“……”   三天牢饭加上一长串罚单,足够这群吃饱了撑的武人们安分一段日子了。   “凭什么抓我,我是来争取正当利益的!”   景父拿着地衡司执事的身份令站了出来:“请各位稍安勿躁,此案涉及众多,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论述和景元所猜测的大差不差,也渐渐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众人。   “既然能私藏一条生产线,足以见得幕后人在工造司内必有内部接应,将岁阳融入兵器并且出售。然后再借着一场关注度高的比赛刻意暴露,引发选手和观众的怒火,消解罗浮对外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同时,趁着应星不在的这段时间,盗走他手下视如亲人的岁阳。一旦应星回来,工造司和罗浮上下给不出交代,难逃其咎。要是应星脾气差那么一点,极易引发天才和仙舟联盟离心离德,可谓是用心歹毒。   大伙儿左顾右盼,有人问道:“我们姑且信你,但是,你说的那个工造司内部接应人士,到底是谁?”   和应星哥疑似有仇,了解仅在朱明有少数遗存的岁阳一族,并且在工造司内部有一定势力……   景元的脑海里火速闪过一个名字——错不了,是前任司砧!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正要转身飞奔前往丹鼎司的疗养所抓人,镜流又紧急接了个玉兆,电话那头,丹朱柔柔弱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流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只逃窜的星火之精躲藏的位置,就在工造司前任司砧的病房里。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一直在喃喃自语说‘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和那女人合作’……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现如今,就算神经再粗,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此时,景父结束了他的发言,云骑也顺势带走了一众社会不安定因素,剩下的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枪使了,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都面色难看得发紧。   工造司的大门重重闭合,众人似有所感,抬头仰望,发现靠在墙角的男人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门内,方才半空假哭的几只岁阳漂在燧皇老爹身边,完全不复方才的模样,活像是几朵染了绿色的小白花,争抢着上去邀功:   “老爹,我演得不错吧?比三桂那家伙强多了!”   “嗯,很强。”   “才不是!老爹快夸我快夸我,我小布的演技才是岁阳第一!”   “嗯,你是第一。”   “景小元,你怎么跟过来了?”   追上来的景元满脑子问号:“你们……不是被迫的吗?”   他以为小岁阳们是糊里糊涂被铸进了兵器里,结果怎么像是完全自愿的?   “嘿嘿,都是老爹的妙计!这招就叫——引,引蛇出洞!”   “景小元,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老爹手下的精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了老大之外,谁敢逼迫我们?谁敢把我们当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竟然真的通晓那么多剑法招式?”   景元看着几只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兮兮的岁阳,再回忆起那些被附身的选手们直击要害、招招毙命的杀招,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   燧皇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小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接近,眉头一挑,换了心思,慢悠悠和景元解释道:   “自从应星那小子走后,我察觉到工坊附近常常有暗中窥伺的视线,似乎是想对岁阳下手。于是,我顺势而为,挑选了我的手下心腹,试探试探她要使出什么花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罢了。”   紧接着,燧皇偏过头,目光沉沉,意有所指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打算滚出来见我?”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柱子背后现出身影,幻胧夹杂着埋怨的语气,幽幽说道:   “老爹,好歹同族一场,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   燧皇:不太想认你这个老六   占卜里提到的两颗天煞星:一个眼睛男,一只坏岁阳   ——————   *“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西汉·刘向《新序·杂事五》) 第36章 后院失火(修):第一,我不叫小玉   家丑不可外扬,燧皇刚才在门外虽然发现了幻胧,但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关上了大门再慢慢料理。   陌生岁阳显然和燧皇老爹是熟人,而且,气息诡谲,来者不善。   景元警惕地看了过去,握紧了手里电光盘旋的阵刀,低声问其他岁阳:“她是谁?”   小布和三桂乍一看像两个浑不知事的新兵蛋子,但少有人知,他们二阳诞生的年岁不长,但却是跟在苏醒后的燧皇身边的开朝元老,因而对五六年前的往事记得一清二楚,当即惊呼出声:   “幕后捣鬼的怎么是你!”   “你几年前不是下狠心离开咱们了吗?老爹当时还给你打了掩护……”   “你现在怎么又回来了?还做出了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二岁阳你一句我一句,压根没给幻胧插嘴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同族的口中吐出了那个早已被她弃如敝屣的破名字:   ——“小玉!你糊涂啊!”   景元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幻胧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井字,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我幻——胧,不准再叫应星给我起的那个破名!不然我就要把你们都吃了,两个长不大的弱智!”   “我才不是弱智!略略略~”   从他们的对话里,景元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燧皇身为孕育万千岁阳的至高之祖,在火劫大战后沉沉睡去,标志着岁阳一族在仙舟联盟的彻底没落。   他手下的大岁阳有的四处奔逃,有的则是一并被抓进了朱明的幽囚狱里,千百年来不得自由,幻胧就是其中之一。   幽囚狱冰冷寂寞,压抑的窒息感时时刻刻缠绕着她,犹如跗骨之蛆。   第一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朱明仙舟。   第二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整个仙舟联盟。   第三个百年……第四个百年……   漫长的囚禁岁月搅浑了她的头脑,仇恨的种子已经变了质,她不再像泯灭帮一样,执着于某一个具体的目标。   她要的,是【毁灭】这个宇宙本身。   直到有一天,幽囚狱的大门倏地开了。   一个银发的年轻人类走到了她的面前,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气息香得扑鼻。   “岁阳编号444,和我签订一份用工合同,我可以带你出去。”   鬼使神差的,幻胧答应了。   然后,每一只重获新生的岁阳,也获得了一个与不堪过去彻底割裂的新名。   而她,和燎原一个档次的大岁阳,因为嘴臭又叛逆,甚至敢和老爹呛声,喜提一个敷敷衍衍、又似乎暗藏深意的“小玉”。   当时的幻胧:……   百思不得其解。   应星作为穿越进崩铁宇宙的游戏玩家,固然深知八百年后试图颠覆罗浮的【绝灭大君】幻胧的名头,也一直警惕着对方挑拨离间、暗中作梗的拿手把戏。   然而,放在那时的环境下,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百只性格各异的岁阳,应星哪里能猜得到,那一只在未来将会登上绝灭大君宝座的岁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整天晃悠。   幻胧和那些灵智不全的小岁阳截然不同,她的个体意志十分茁壮,受不了和仙舟人玩朋友游戏,一心只想搞破坏。   于是,某一天,叛逆的小玉干脆趁应星不注意,钻了个空子脱离工坊,直奔仙舟之外的银河去了。   她是逃了,但苦了留下来的岁阳同胞们。   岁阳总数在朱明仙舟上都有报备,更何况是她这样实力不俗的大岁阳,一旦跑了,朱明人后脚就得撵上去,幻胧哪怕逃出生天,也休想有安分日子过了。   燧皇没办法,一边骂着不孝,一边又紧急生出来了一只气息相似的岁阳,糊弄住了前来搜查的猎火判官,也糊弄住了当时和岁阳关系不太熟的应星。   而那只作为幻胧替身的岁阳,之前正是附身在伊戈尔的对手身上。   别看她在赛场上杀气凛冽,招招致命,但最后伊戈尔也不过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伤疤,全都是岁阳留了手的结果。   在这之后,她也是遵循老爹的命令,故意勾着丹鼎司的一众人找到了前任司砧的病房,逼着他说出了事实真相。   燧皇极为信任新小玉,却对着旧小玉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几年功夫过去,幻胧学成归来,半点没学好,还暗戳戳给岁阳同胞以及罗浮下套,如果不是他早有察觉,恐怕现在就已经让幻胧的阴谋得逞了。   一提起往事,小布和三桂等岁阳恨得牙痒痒。   幻胧也算是响当当的大岁阳了,放在当时,他们几个还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句“大姐头”,然而,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连累燧皇老爹迫不得已分出力量,一度虚弱了好久。   “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呸!”   三桂啐了一口,但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幻胧,于是扭头看向景元:“景小元,我附身你的兵器,你去和她打!”   景元指向自己:“啊,我吗?”   幻胧是和燎原一个等级的大岁阳,而燎原曾经跟腾骁将军打得有来有往,他只是将军手下平平无奇的骁卫,让他上去打,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且,你们岁阳的家事,为什么要扯上他一个无辜群众?   “都闭嘴。”   燧皇平静无波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出门远游一趟,你的本事没增长,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可不是嘛,都能谋算到老爹头上来了。   “多谢夸奖。”   幻胧一来是和同族打个招呼,二来也顺便探探仙舟联盟如今的实力。   不得不说,起码罗浮这一座仙舟之上,就有不少厉害人物守着,六司长官各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她目前找不到太大的漏洞。   刚用类似的挑拨离间手段掏空了精神信仰,成功毁灭了三座中型文明,但仙舟联盟显然不是一个规格,幻胧自知还是操之过急了。   小布是个莽夫,实在气不过,吧唧一下弹了出去,要和幻胧轰轰烈烈地打一场。   “看招!”   对于这小鼻嘎,大岁阳不屑地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光波旋即发射了出去。   “自不量力,我作为全宇宙第一个踏上【毁灭】命途的无形目生物,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小布躲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遗言,一道漆黑如墨的高大身影顷刻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断水出鞘,将光波一分为二,再无威胁。   工造司猛地刮起了一阵狂乱的劲风,四周的砖瓦也噼里啪啦震碎了一大片。   “毁灭的气息……看来我之前说的有误,出门远游一趟,你还带回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幻胧虽然心知老爹是在阴阳怪气她,但仍笑着说:   “岁阳一族不能任由仙舟人驱使,老爹,得益于毁灭的力量,我已经摆脱了契约的束缚。我可以,你们也可以。”   岁阳一族最为拧巴的地方在哪里?他们没有躯体,但又向往躯体;没有情感,又向往情感。因而才被有情生物百般折磨。   而她在外游历的这几年,幻胧自认早已摆脱了拧巴的性格,抵达了一个超越岁阳的至高境界,但此刻,并不妨碍她以此作刀,刺穿长者柔弱的内心世界。   “老爹,即便是你,不也没能控制住这股诱惑吗?看看你的这副身躯,就像刚才在门外发生的场景,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取代了应星,众人又怎会发现得了?”   燧皇眉峰微动,不是他心动了,而是担心幻胧教坏了其他小岁阳,于是冷声呵斥道:   “够了,小玉。”   幻胧:“……老爹,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另一边,景元低头打开玉兆,疯狂戳着聊天框里一个大金人的头像:   “应星哥,你倒是接电话呀,你家后院子着火了!”   雅利洛六号,春之战神庆典。   贝洛伯格人民沐浴在喜乐的氛围之中,载歌载舞,欢庆着生命的美好与不易。   应星在贵族居住区抓住了星核,屁股后一转眼又多了两个小跟班。   朗道姐姐好奇盯着他手里亮晶晶的吊灯,弟弟尤里则是抱紧了应星随手塞给他的追踪器,嘿嘿傻笑。   斯维特兰娜看到两个熟人小孩来了,小跑了过去,上下检查:“我听说星核的所在地就在我们家,你们又住的那么近,身上没受伤吧?”   “没受伤没受伤,应星哥哥可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收服了星核,他的火喷的有那——么高,星核被他打得哇哇乱叫!”   这样兴奋地说着,姐姐索菲亚就打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毛子军体拳。   弟弟尤里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肩膀,一看就是个经常挨打的对象,小声说:“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变得那么厉害就好了。”   “对了姐姐,我们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斯维特兰娜正在疑惑,然后眼神一滞,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这是……我送给伊戈尔的拳套?”   “没错,应星哥哥说,伊戈尔叔叔有了铁臂,不需要皮质拳套了。他在参加一项非常非常大的比赛,等夺了奖品和名次就会凯旋归来!”   “不需要名次,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斯维特兰娜喃喃自语,性格坚韧的女孩从昨晚战线拉开时一直忍住没哭,而现在,晶莹的泪珠终于从眼眶里哗哗流了出来。   应星礼貌地没有打扰,低头看了一眼至今还没有连上信号的玉兆,目前只有公司架设的双边局域网,毕竟星核和反物质军团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消除的。   “劳拉佩里,白珩去哪儿了?我联系不上她。”   “那位狐人小姐似乎去外太空打扫战场了,您要不试试多给她打几个电话?”   应星一连打了两次没有接通,直到第三次,玉兆打通了。   那头异常安静,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应星心中的诡异不安感更甚,出声道:   “白珩?你在吗?”   终于,对面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嘶嘶响动,玉兆像是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应星先生,三年不见,你养的这只小狐狸还是这么莽撞啊。”   应星还记得他的声音,玉兆捏得咔咔作响,好像在给电话对面的人按摩脑袋:   “……是你?”   “正是在下,非常抱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的星槎撞到了我,所以我把她扣在了这儿。你,带着我想要的东西过来赎人,怎么样?”   ————————   白珩:碰瓷怪,没品[愤怒]   幻胧的身世有私设,目前还不是绝灭大君哦   毕竟咱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当上的绝灭大君,唯一可知纳努克手下的大将应该是淘汰上岗制( 第37章 毁灭的瞥视:应星:哒咩   应星沉默了片刻,无比认真地询问道:   “你在找死?”   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变,语气欠揍得让人想一拳打上他的脸:   “也许吧,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杀死我了。否则的话,我将以科学家的执着精神,一直、一直、一直纠缠着你的。”   应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和白珩在科考途中遭遇了一场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坠机事故。   追溯事故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除了此时玉兆对面的绝灭大君,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那是两位令使级别强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路过的绝灭大君面带虚伪的微笑,躬身弯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砰,砰,砰。”   太空凝滞如泥,声音禁止通行,一串突兀响起的、有节奏的清脆响声,毫无疑问属于恐怖故事无疑。   白珩当时吓得尾巴毛都一根根炸起来了,副驾驶上的应星倒是没吓着,他半截身子靠着车窗,睨着冷酷的眉眼看着窗外的不速之客,流露出一丝“你挡路了”的不爽意味。   既是真情实感,也是武力震慑。   毕竟,“弱肉强食”才是这个由文明包裹的寰宇诸界中通行不悖的真实法则。   应星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属于绝灭大君的层级,对面也绝对能看得出来他很不好惹。   唯一令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个不知名的绝灭大君似乎认识他,还顺势向他提出了叙拉古-Ⅲ毁灭观测实验的科学邀请。   他们赶时间,应星懒得和人在路边干上一架,他索性直接拒绝,护住白珩,还加上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被他几句话打发后,对方表面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走了。   实则也是个黑心肝小心眼的,甚至舍得拨出一缕本源的毁灭之力,只为暗地里给他的金人MK2333型动手脚,导致他和白珩不幸坠机在了无人之地的主星地表。   好在无一人受伤,就是可怜了他的爱车,只好让金人MK2334型接班了。   二人间的梁子,也因此结下。   三年后,自打从古兽的胃袋里出来,应星忙这忙那,没空循着气味找到对方的老巢。结果现在倒好,仇人竟然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他这人从不辜负他人的好意,当然,敌人的也一样。   “好啊,等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不出他掩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波涛汹涌,笑眯眯地回道:“应星先生,我会拭目以待。”   通信挂断。   应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相反,他现在异常冷静。   绝灭大君既然用白珩做人质,那就说明白珩目前的生命安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他只是在琢磨着要给对方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但有人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为了更大程度听见声音,应星打电话开的是免提,站在他身边的劳拉佩里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绑架宣言”。   他当即拉下了脸,暴跳如雷,一连骂了好几声问候全家的*塔利亚粗口*,一点也不像演的。   应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斯科特和白珩很熟吗?   白珩一不认识他,二来因为长达三年的寻人比赛,和市场开拓部闹了个不痛快,所以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应星想了想,最终归因到了“毛绒控”的解释体系内,决定等救下了白珩,再让这该ᐜᑦᔆ死的毛绒控离白狐狸更远一点。   “敢在市场开拓部的地盘实行绑架案,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应星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选择隐瞒,主要是他担心劳拉佩里一个莽上去把自己玩没了:   “对面不是普通的绑架犯,他是纳努克手下的【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应星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应星什么时候和别人开过玩笑,劳拉佩里顿时神色一僵,刺猬般膨胀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个洞,光速缩了回去。   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他惹得起,但若是一个【毁灭】的令使,没有【存护】令使坐镇的市场开拓部是万万惹不起的。   那可是能徒手捏爆行星的恐怖存在。   只有令使才能和令使对抗,劳拉佩里一个弱不经风的凡人要敢去试试,对方估计当场就让他逝世。   公司主管一时间纠结不已,踱来踱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应星没工夫理他,在玉兆上编辑了几条定时短信,只要雅利洛的信号基站一恢复,这几条短信就能发送给对应的好友。   至于绝灭大君口中,“他想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吊灯,星核就关在里面,刚才还闹腾腾的,此时像是装死般不动弹了。   片刻后,一艘公司的小型飞船驶离了雅利洛-Ⅵ的大气层,抵达了寂静无人的外太空。   视线所及之处,除去星舰和军团尸体的残骸外,只有一艘无人星槎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给人一种恐怖电影的惊悚肃穆感。   应星打开舱门跳到星槎上,以他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太空没什么难度。   透过玻璃,他仔细查看星槎的驾驶舱,内部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白色的狐狸毛,还有一枚黑屏的玉兆,上面挂了一个星穹列车的迷你挂件,是应星雕好后亲自送给友人的。   “白珩……”   “三年不见,你身上的变量又增加了许多呢。”   来者孤身一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幅科研人员的打扮,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探究。   “【天才俱乐部】的78席先生,你可以叫我‘学者’,或者遵循你的习惯,叫我……庸人。”   他使用的特称十分令人玩味。   “那只小狐狸现在很安全,她被我放在一个除我之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在拉开正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天,如何?”   应星按耐下提刀的冲动,打算多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于是耐着性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哪里认识的我?”   “天才也这么狡猾?好吧,既然是你先问了,那么我就回答您的问题——事实上,我认识的每一位绝灭大君,都对你印象深刻。”   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跶,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祂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   收了第六章的伏笔!   突然有点想写if线的绝灭大君应星哥了。。。   ————   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ᐜᑦᔆ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祂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粘稠漆黑的太空潜伏着某种不祥,仿佛正暗暗汇集着威慑无比的破坏力量,连远处的星星都忘记了眨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绝灭大君一改方才的狂热扭曲,恢复了一派冷静自持的外表,丝毫不显慌乱,一点儿也没有被人对准心脏致命处的自觉,低下头颅。   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清应星的食指关节上一道陈年累月的白色小刀疤。   ……是工匠摆弄他那些刀枪斧具时受的伤吗?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倒是颇有为科学献身的好奇精神,不躲不避,问:   “这一招叫什么?”   应星虽说是首创者,但此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发出一声酷酷的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应星十三岁参悟了【燃素】的奥秘,十四岁时就将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火焰元素改造为了屠杀性质的末日级武器,送泯灭帮的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和他的火魔小弟们全部领了盒饭,死得灰烬都不剩,是打不了复活赛的那种。   他一个来自化外之地的短生种,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低调无奇,只一心埋头打磨匠艺。   然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泯灭帮不识好歹的渣滓们无知又愚蠢,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杀招一出,应星不光震撼了一整座仙舟,博识尊和纳努克也先后为他投来了星神的遥遥瞥视。   虽说他这招第一次露面后便隐退江湖,再也没有现世过,但在一些银河大型势力的集体记忆里,高层们从没敢有一刻忘记过这位出自朱明仙舟的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慑究竟有多大。   ——在流光忆庭收集到的记忆影像里,万千火魔如一排排熄灭的蜡烛,在同一瞬间无比凄惨地哀嚎死去,转而化为了飘散在星空中的冷灰残烬。   而这起于毫秒间的弹指一招,不仅摧毁了物理界的表层质料,更在爆心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虚数裂隙,流溢的虚数刮起了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如瘟疫般向四周扩散,在其辐射范围内扭曲崩解出了一个个小型黑洞,仿佛宇宙自身溃烂形成的伤疤。   其发动原理,至今无人可以解析。   但是,与恐怖的虚数灾害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在朱明附近航线的大批商船,以及观光旅行团,全无一人受伤,连一块后视镜都没擦着。应星似乎能控制以它为原点的内在能量反应,将毁灭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泯灭帮的这一群火魔身上。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定点核爆打击。   当天晚上,怀炎将军特意致电了博识学会的星空生态学派,要求他们在最新出版的星图航线上把这一块区域抹掉,列为高危级禁地,以免后来路过的飞船无辜遭殃。   怀炎将军担心他新收的徒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拉着六御连开了一晚上的会,而那时的应星却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花脸,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纠结着该给这招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大荒囚天指”?霸气侧漏,好像很不错。   但再一细想,似乎有点儿太狂了,他喊出来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总觉得下一秒围观者就要倒吸一口凉气,喊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至于“一阳指”……像是从上个琥珀纪的武侠小说里摘出来的,烂得满大街都是。   应星向来自诩起名小天才,可是在这件事上犯了难,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干脆就搁置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炎庭君听说了他的烦恼。   朱明的持明龙尊虽说也不喜舞文弄墨,但从小看的书、听的戏自然比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多的多,他当场诗兴大发,帮应星想了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仙舟人指路”。   小应星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也算是半个仙舟人;至于这小指头一蹦,指的什么路——通往死亡的宁静,何尝不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应星最后当然没有采纳,还给了炎庭君两拳。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要用这一招杀了我吗?”   绝灭大君慢慢抬起了两只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抓住应星手腕的举动,痴迷的目光浓厚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角夸张得裂到耳后: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哈哈哈哈…应星,你敢吗?”   应星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难得泛起一种恶心感。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抖M的疯子,你不打他吧,不解气;打他吧,还让他爽到了。   他权衡再三,不能便宜了这变态。   而且,他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严格意义上属于雅利洛六号的外太空领域,虽然九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实力一直在进步,但难保不会出现和第一次一样,把一块太空地皮都掀起来的情况,这样对贝洛伯格的本地人和来往船只都是不小的阻碍。   应星收回蓄势待发的威能,在男人失望至极的眼神下,捏紧右拳,然后,狠狠贴上了对面那张欠揍的脸颊。   “轰!”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巨大的作用力让并无防备的绝灭大君直接飞了出去,但这不妨碍男人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轻松降落在了虚空中,又碰了一下毫发无伤的侧脸,还在恬不知耻地低笑:   “真遗憾呢,本以为能见识到你的毁灭美学……”   应星不忘擦了擦拳头,他还记得这家伙的毁灭之力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不可有一丝疏忽大意。   “我已经拒绝了纳努克,祂的命途也不会对我再开放,我以为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们当然清楚,而且,不仅如此,你那时还从尊主身上得到了宝贵的金血。我很羡慕你,哪怕是我,每次向尊主提出类似的要求,祂从不理睬我。倒是其他几位绝灭大君,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好家伙,也是个要材不要命的同道中人。   区别仅在于,应星是凭自己真本事弄到的毁灭金血,对面的绝灭大君想求都求不来。   “你知道为什么博识尊看不上你?和天才和庸人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因为你做的都是毁灭的行当,你欣赏的是文明毁灭后的哀嚎,你享受的是看到多米诺骨牌接连坍塌的快感,而并非寻得真理的纯粹喜悦。”   所以,他成了毁灭的走狗爪牙。   男人拍了拍手掌,对天才一针见血的评价表示赞同:“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这样说过类似的话,我让他们都送去见了军团的炉子。但是对于你……要是把你塞进炼化生灵的【战争熔炉】里,我担心你会连夜把它卷跑了。”   “废话少说,”应星打断了他的发言,展示手里的星核吊灯,“东西我带来了,白珩呢?”   万界之癌对绝灭大君来说不是稀罕的物件,星核所到之处,反物质军团也会相伴而生,如果有星核的助力,他们的毁灭事业将会事半功倍。   放在平时,他会欣然收下,然后痛痛快快地撕毁口头协议,杀死人质,眯着眼睛欣赏人类犹如雪崩一般的崩溃。   但是这一次……   绝灭大君接过应星扔过来的星核吊灯,检查了两眼,抬头,不紧不慢地说:“应星,也许你弄错了一点。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一颗小小的星核。”   应星被顺走了星核,也不生气,只觉这人真是事儿多,他的拳头和大剑已经蠢蠢欲动了。   男人又接着说:“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他话音刚落,应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   “你没能和我去叙拉古三号做实验,一直是我心头上的遗憾。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也可以合作,共同完成一场观测实验。”   “在这个盒子里,有你的狐狸朋友,一瓶毒气,还有一颗放射性的反物质原子。”   应星顷刻间冷下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绝灭大君打了个响指,黑盒的一面瞬间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白珩就在里面。   她的四肢被捆了个严实,无助地缩在角落里,怀里绑了一个盛放毒气的密封氧气瓶,发出呜咽的声音,空气里的危险成分已经让她浑身汗毛乍起,感觉死神就在逼近。   在她看到应星身影的一瞬间,白珩的双眼爆发出喜悦的光芒,而后又迅速恢复了镇定,强撑着示意应星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绝灭大君说:“这种反物质原子具有量子不确定性。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释放出性质相反的粒子。黑盒一旦检测到这种粒子,便会使毒气瓶直接破裂。”   “不过你放心,毒气是我自己研发的产品,质量有保证,沾之即死,不会让人感受到任何一丝多余的痛苦。你也可以使用外力破坏,但那样的话,毒气瓶的爆炸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黑盒又回到了不透明的状态,他站在黑盒的一旁,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像个记录实验数据的观察人员。   “我现在想请你做出一个选择,应星,你可以选择打开它,也可以选择不打开它。”   “也许打开后,黑盒子里便会出现一只小狐狸的尸体。也许不打开它,狐狸还能好好地活着——她现在处于一种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狐狸的生命状态,直接取决于你的选择。”   身为一个并不入局的观测者,却能决定局中人的生命状态。   应星问:“以他人的性命来当做实验游戏,你觉得很有趣?”   “我不认识这只小狐狸,也不关心其他生灵,真正让我感到有趣的是你啊,应星。”   那么,你会选择入局吗?   ————————   仙舟人指路的灵感取自最近的极速飞车活动,排行榜里有一个叫这名字的哥们跟咱们打比赛。   另外,活动里银狼关于阿刃的小彩蛋让我看得嘿嘿直笑,但是需要凹分超过她才能收到短信(崩三玩家又来活了),想看的宝子们可以去b站搜一搜,阿刃你真的太可爱了!   大家在评论区的留言我都看到了,if线绝灭大君应星哥计划写一个完结后的长番外,还有大家想看的原作丹恒阿刃穿越过来的观影体也会安排!   ——————   灭绝学人的三星方程我就开过几回,个人感觉不太好用,不如断灭花和离神。   等到后期应星哥加入了黑塔的模拟宇宙项目,作者会写一些原创的遭遇事件还有奖励,到时候小浣熊不仅能吃上阮饭,还能吃上应饭(闭嘴 第39章 釜底抽薪:骨灰都给你扬了   “当我还在银河自由大学读博士生的时候,我的导师从螺丝星参观回来,顺势提出了一个关于量子纠缠态模型的有趣课题——试问:微观是否可以决定宏观?”   “微观的原子处在一个未衰变和已衰变的量子叠加态,在被观测的那一刻,这种不确定的叠加态才会‘坍缩’到一个确定的本征态上。从量子学的基本原理出发,假如将该种量子叠加态运用到宏观世界……”   “也就是说,这宇宙中有没有一种宏观生命,可以同时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想当年,该课题一经问世即被评委会否决,银河庸众们一致认为,这项课题没有任何物理学意义上的研究价值,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方便导师骗取科研经费,养活手底下一大群嗷嗷待哺的研究生。   但是,在天才们的眼中,一个荒谬的问题,有时比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为重要。   绝灭大君止住了发言。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天才俱乐部78席听完他这一番高谈阔论后,并未和常人一样质疑他异想天开的发问,而是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一阵流浪的星辰尘埃悄然漫游而至,卷起仙舟青年额角的银色碎发,在他的发丝间埋下了来自宇宙深处的玄妙气息。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应星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   他抽空瞥了一眼正在运行的【天才模拟器】系统,翻了翻体内积累的若干死亡存档。   大部分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存档了,自从他幼年孤身逃离步离人的魔爪、成为朱明仙舟的短生种居民后,应星很少再遇到需要他以命相搏的棘手事件了,顶多是进展不太顺利,回档重来一下。   有关“量子叠加态”的假设和他现在的生命状态未尝没有相似之处,而这也许就是他解开系统奥秘的一大切口。   但现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救下白珩,顺便帮小心眼的狐人报仇雪恨。   应星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计划,两位令使级别的强者以肉身逗留于在漆黑的外太空,裸露在外的皮肤经受着每秒上万次致命的太空辐射,却没人当回事。   绝灭大君像是没有看见应星蓦然沉下的危险目光,还在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   “即便没有拿到科研经费,我的导师并没有气馁,他私下里用昆虫和小白鼠做了许多对象化实验,但实验进展僵住了。同时,还因为接触了太多放射性物质,他很快便命不久矣。在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嘱托我一定要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于是,自负的学者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老师传下来的宝贵项目,头也不回地奔向银河,彻底踏上了一条万人唾弃的不归路。   他开始以活人、城市乃至于文明为实验对象,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观测实验,将课题的潜在价值发挥到了极致,但始终没能印证导师的最终猜想。   哪怕后来由于极致的毁灭倾向,学者有幸得到了纳努克尊主的青睐,拥有了令使的强大控制力,能随心所欲谋划任何一场实验,可是取得的报告结果也始终不尽人意。   于是,在三年前,他选择了死亡星球叙拉古-Ⅲ作为一个全新的实验观测场。   “在这其中,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的实验变量一直在发生改变,唯有一项始终没有变过。所以,我想,为什么不换一个除我以外的观测者呢?”   不远处飘来了一处小型碎石带,这在外太空十分常见,这些流浪的碎石可能会被星球引力抓取,向地表径直坠落,最后在大气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黑盒就在他的身边,绝灭大君随手拉过来一块石头,像是站累了般坐在上面。   “选择你观测的方向,就是选择小狐狸的命运的分支。每一个选择都将开启一个分支,但在这里,我们只体验其中一个结果。你选择的轴,决定了狐狸是保留她的性命,还是看着她痛苦地死去。”   观测即创造,也即……【毁灭】。   应星只是仰头,盯着黑盒看了半晌,像是在打量着从哪里下口。   “怎么,你害怕了?”   绝灭大君脚踩虚空缓缓走近,保持着几步之外的安全距离,防止自己再被一拳抡飞了出去。   他完成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心下暗暗发痒,想要细细观察应星的神情变化。   他试图看到对方苦恼的皱眉,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纠结,看到对方从真理的殿堂落入嘈杂的凡间,那张轮廓冷峻的面庞上因他而显现出一丝属于庸人而非天才的情感流露……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持续散发的冰冷杀气一寸寸浸透了绝灭大君皮肤下的骨髓,应星仍是一副从容不迫、处事不惊的态度,他只是仰头望着关押着友人的黑盒囚笼,连眼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仿佛他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毁灭令使,而是随处可见的草芥。   在这一刻,男人的身影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应星除了想杀他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想法。   这个残忍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发笑了起来,话中染上了满满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应星,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啊。只可惜,如今,你的狐狸朋友是我实验的核心变量和观测对象,她的痛苦变化是实验数据的直观体现。”   科学是最无情的裁判,是他用于毁灭的最佳刑具。   应星充耳不闻,终于向前走了两步,在男人热切的注视下,似乎将要和实验步骤所示一样,揭开黑盒的盖子,直面友人悲惨的死状。   但是……   “你搞错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毁灭的卒子。”   “……什么?”   应星一步步行走在黑盒边上,此时此刻,白珩此刻就和他仅仅隔着一层阻碍。   太空寂静无声,但却从应星的内心隐隐传来一种清脆响亮的熟悉声音,那是模拟器运行的提示音,拍打他的心灵,让分隔两处的二人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应星没有直接动用暴力手段,而是选择用绝灭大君引以为傲的东西来一点一点打败他、摧毁他的信念,否则不就太便宜他了吗?   “你混淆了观测对象和观测主体的区别。”   “当你把她视为一个如同昆虫小白鼠一样的实验品,而我看到的却是——白珩,青丘狐人,女,年龄……保密,现任金牌飞行士,编号幺六零五八,性格如火,梦想是成为一个无拘无束的无名客。”   绝灭大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皮笑肉不笑道:“你在给她写最后的墓志铭?”   “墓志铭?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才能书写,其他人都不配。”   应星侧头,抬起下巴,褪去了低调平和的伪装,锋芒毕露的天才本性展露无遗:   “那我问你——薛定谔的猫,在关押它的盒子打开之前,猫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状态吗?”   “你玩弄他人的生命,却忘了,生命本身,必然会选择存在。所以,真正的观测者不是我,真正的观测者,是她自己。”   说着,应星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黑盒表面,催动之前炼化的一丝毁灭本源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去除了遮挡视线的黑色物质,使得白珩的身影再度清晰地展现出来。   男人呆住了,属实没想到这一茬:“你怎么能动用我的力量?”   应星心想,何止,绝灭大君生性自负,所有的发明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换句话说,要是有人掌握了他的本源之力,也能将他连同他的发明物照搬全收。   他给这一招想了个好名字,“釜底抽薪”太俗套了,不如就叫“扬骨撒灰”更适合对方。   白珩在黑盒子里活蹦乱跳,即便一瓶致命的毒气就绑在怀里,也许下一秒就会引爆,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她积极自救的念头。   “呜呜,呜呜……”   狐人看到盒子的一面又变成了透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像一条虫虫一样爬了过来,朝着应星疯狂眨眼释放信号。   她似乎在动用全部的五官,无声呐喊着:   “应星快救我出去!我想活啊我想活!我要活着出去狠狠痛扁那个*罗浮粗口*一顿!”   是和那些在反物质军团铁骑下绝望的人们,完全不同的鲜活生命。   一瞬间福至心灵,绝灭大君好似明白了以往的观测实验为何失败的根本原因,陷入了一阵死寂的默然。   他还不死心,最后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是,反物质原子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它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那又如何?”   当黑盒关闭时,实验的走向确实包含了“原子衰变,狐狸死亡”和“原子未衰变,狐狸存活”两个分支。   如果应星选择打开盒子,他自身也进入了所谓的叠加态,分裂成两条支线:一个看到死亡的白珩,一个看到活着的白珩。   两个世界,两条支线,同时存在。   但是,应星永远只会选择白珩存活的那条支线,并且,他只会允许那条存活线的存在。   因为……这是他对“云上五骁”永恒的承诺。   应星不客气地一脚踹翻了黑盒,拉起惊喜交加的白珩,三两下给她解绑。   绝灭大君静静地站在一旁,在丧失了本源之力控制权的情况下,他要做什么都异常艰难,唯有失神地呢喃道:“这不科学……”   “你错了,这才是科学,因为生命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观测方式。”   “既然如此……”   他叹了口气,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的毁灭之道对你不起效果,不过没关系,应星……老师,学生不才,我会让你欣赏到,我从其他绝灭大君那里学到的东西。”   “焚风喜欢挤压星核,用它逸散的能量制造一场绚烂的烟火,然后让万千生灵在盛大的光明下灰飞烟灭……虽然你死不掉,但是我们身边的这颗星球就不一定了。”   有如困兽之斗,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大笑,摸向腰间的星核吊灯,却没看到应星露出的一瞬间的鄙夷神情。   “你真当我是傻子?”   绝灭大君的狂笑突然一僵,他伸手摸了个空。   劳拉佩里龟缩在碎石堆后,双手捂住怀里刚偷来还热乎的星核吊灯,小心脏狂跳不已。   ————————   斯科特:小偷生涯的高光时刻来了!   ——————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出自《庄子·齐物论》   谢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今天有营养液加更! 第40章 吃吃吃(1w营养液加更):他还是个孩子啊!   劳拉佩里紧张得浑身冒汗,感到胸膛里的一颗心在砰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出自己的喉咙眼。   即便此时性命堪忧,他仍不合时宜地心想,这绝对是自他金盆洗手以来,干的最大的一票。   不,这样说还不准确,应该说是盗贼公国塔利亚历史上最大的一票才对。   他不清楚其他塔利亚出身的盗贼的丰功伟绩,但哪怕是他的师父、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约克,估计都没像他徒弟一样疯狂过。   毕竟,劳拉佩里主动招惹的不是别的派系势力,而是一个正常人谈之色变的【毁灭】疯子啊。   可惜了,在场也不知有没有流光忆庭的偷窥狂,要是路过看见了,应该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最好做成一张光锥。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新族谱的诞生》,劳拉佩里·斯科特十二分愿意花高价收购。   人在感觉到死期将至的时候,感知和思维会变得格外慢,公司高管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   绝灭大君在察觉到随身携带的星核吊灯被偷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顶着高级学者的精贵外表,飞快地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足以说明人被逼急了就谈不上什么风度:   “不,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形同鬼魅、悄然无息的盗贼身法是令劳拉佩里得手的原因之一。   绝灭大君在应星的连番语言攻势下注意力大大转移,是原因之二。   还有不得不提的一点,由于应星封印的手法极为高明,星核的气息都封了个严严实实,导致它和普通的吊灯没什么两样,自然容易让携带者忽略过去。   天时地利人和,只要躲在刻意营造的碎石带里的劳拉佩里·斯科特稳定发挥,不出意外岔子,想不得手都难。   然而,一旦被苦主发现,也就意味着他的头上将顶着一个血红的“危”字,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好,你很好……”   绝灭大君不是蠢货,很快就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人,也不再掩饰周身节节暴涨的恐怖威势:   “低贱的老鼠,你准备好承担我的怒火了吗?”   输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他虽不甘心,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还能不要脸地对着应星喊上一句“老师”;   但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小杂碎骑到头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沦为笑柄的他也不用在纳努克尊主的手下混了。   此时此刻,绝灭大君像是被挂上了嘲讽的负面效果,牢牢锁定住了躲在石后的劳拉佩里。   高瘦的人类躯体在眨眼间融化为了一团铺天盖地的黑色毒浆,如同一只游走的黑曼巴蛇般犀利回咬!   “死!”   黑雾弥漫之处,沿途的碎石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不消几秒便湮灭得一干二净。   应星就在绝灭大君前进的反方向,也和队友的位置隔得最远。   他一手抱住白珩,一手召唤出烨火大剑,净化了向他们的方向飘散过来的有毒雾气,但难免被这一招稍微迷了一下眼睛,只能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小心!”   白珩也急得慌,似乎也想说什么,嗓子猛然涌上一阵痒意,须臾间就咳出了两口鲜血。   即便是经受过丰饶赐福的狐人,也不能在危险暴露的太空环境下久待。   另一边,面对突如其来、比他想象得还要快的当场追杀,劳拉佩里骤然一惊,差点将手里的星核吊灯丢出去。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按下了太空防护服内侧的紧急按钮。   作为贪生怕死的公司高管,为了一只白狐狸好不容易做出了拼一把的决定,怎么可能不做好周全的保命准备?   价值上千万信用点的后背包喷出两道强劲的火焰,“呲溜”一下,速度相当之猛,径直往赤道附近停靠的一艘公司星舰上飞去。   黑雾紧随其后,将本应是他目标的应星甩在了后边,看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大抵是惨败者的逃避心态作祟。   应星也暂时顾不上,连忙把虚弱的白珩塞到了星槎驾驶舱里,找出后备仓的应急氧气瓶戴了上去。   白珩大大喘了好几口气,苍白的小脸上才慢慢泛上了一丝血色。   “我没事,咳咳,应星,你让我自己缓一缓,快去救那什么斯,额……斯科特!”   白珩至今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获救的,但不妨碍她迅速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其实说实话,她和市场开拓部是有点私人恩怨在身上的。   不过嘛,狐人行走江湖,恩怨分明,向来讲求一个“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部门的主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选择和应星一起救她,只要那什么斯科特出手帮了忙,他就是无名客白珩亲口承认的好兄弟!   应星点头,显得极为靠谱:“嗯,放心,我去去就回,一定帮你报仇。”   可白珩放不下心,自己都还是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样子,还要苦口婆心地拉着友人劝道:   “应星,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对面好歹也是个变态至极的绝灭大君,你千万可悠着点,别受伤了……咳咳……”   “我有把握,不会有事的。”   白珩:“我是说,你不要再……”什么脏东西都吃啊!   再花时间多说几句就是坑队友了,被追杀的劳拉佩里还在等着他救场呢,应星没听完,收剑转身,借助太空引力的扶持,朝着公司星舰的位置飞了过去。   另一边,劳拉佩里急得手忙脚乱,心里狂呼大救星的名字,一时手滑,一下子摔到了星舰外部的甲板上。   他早就让自己人先行撤离了,这艘自动运行的星舰上目前空无一人,指挥权和控制权全在他的手上,劳拉佩里急忙操纵控制器,一面闪烁着蓝光的粒子护罩下一秒盖住了甲板。   “呼……”   用护罩换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劳拉佩里赶紧脱下防护服,心疼得仿佛在滴血。   这是他从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那里顺过来的大宝贝,速度快是快,但燃料价格自然也不菲。   装备启动后的每一秒都几乎在燃烧着他的信用点,就刚才那一段逃生的距离,根据劳拉佩里的估测,他的银行卡上已经有六亿八千万的数字不翼而飞了。   蒙科啊蒙科,你他*塔利亚粗口*的是不知道节俭才是人类的最大美德吗?   骂归骂,劳拉佩里也深知,如果没有隔壁部门主管的发明傍身,自己甚至活不到抵达星舰的现在这一刻。   他摇摇头,甩掉那些杂七杂八有如走马灯一般的念头,准备闪入星舰的复杂内部躲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带走地上的昂贵防护服,头顶的蓝光护罩忽然传来了嘶嘶的腐蚀声,劳拉佩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找到你了,滑手的小泥鳅。”   绝灭大君扒住破碎的洞口降落在了甲板上,闪现在劳拉佩里身后,尖牙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   “你知道耗子逞英雄,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唔!”   劳拉佩里一手捂住被活生生捅穿的腹部,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最终强撑不住,一头栽倒。   “羸弱不堪。”   绝灭大君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一对漆黑无光的瞳孔看得人心惊胆颤:   “蝼蚁,只凭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从我身上偷走东西?告诉我,应星是怎么帮你的?”   作为学者的好奇心在这时还是占了上风,没有立刻杀了对方。   劳拉佩里艰难地转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笑着咳出了几口鲜血。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求饶的了,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真话:   “令使,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一人干的?仅仅因为我是一个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普通人?”   绝灭大君没有回答,丝毫不变的冷酷眼神证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狼狈地仰视着实力恐怖的敌人,明明是一个代表着弱者的视角,他却偏偏要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宇宙:   “听好了,劳拉佩里,我的名字,在塔利亚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小偷家族的孩子,低贱的盗贼,以及……无耻之徒!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贵族,不信什么忠贞高洁的白蔷薇,我只信自己的这双手……!”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左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右臂高高举起平平无奇的一盏吊灯,像是举起了一座光荣的奖杯,几乎是拼尽全力嘶吼道:   “我的师父约克大盗,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曾经偷过【巡海游侠】石剑的随身信物;而我,劳拉佩里·斯科特,约克大盗的关门弟子,于星历7323年,从一个绝灭大君身上偷走了【星核】!”   “哈哈哈哈哈……师父……你看到了吗……咳咳……”   他夹杂着咳嗽的大笑回荡在甲板上,回音迭起,经久不息。   绝灭大君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再臭:“塔利亚人!你这只胆大包天的鼻涕虫,竟敢把我当成你成名的跳板?”   在毁灭令使看死人的眼神威慑下,劳拉佩里的笑声卡壳了一瞬,左手食指硬生生掰了下去,不敢直接指人。   好一个又勇又怂。   应星站在破了个洞的护罩顶上,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到了公司高管的慷慨陈词,脚步一顿。   【巡海游侠】的随身信物……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劳拉佩里的师父约克,该不会就是白珩在十几年前去塔利亚遇见的那个街边贩子吧?   想当年,白珩从那老头手里买了一件据说是巡海游侠真传的子弹,然后又转手送给了景元,当做云骑骁卫的就任礼物。   景元把涂了一层厚壳的子弹当宝贝,收到之后又亲又摸的,为了表示珍重,还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应星进过劳拉佩里的内心世界,翻阅过他小时候的记忆,有那么一幅画面就是他因为顺走师父的宝贝而被痛打一顿的。   再这么一结合,我嘞个帝弓司命啊,那子弹外的一层隔绝质,结果是……鼻涕虫的黏液?!   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窒息。   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他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景元了。   “轰!”   看到应星从天而降的一瞬间,劳拉佩里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掉,用力将星核往头顶一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睡得非常安心。   他的臂力还是不错的,毕竟经常把下属的脑袋按进地里。   应星顺利接到星核,朝着紧皱眉头的绝灭大君,终于舍得展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应星,你……”   男人绞尽脑汁的辩词还没说完,只见应星一把抓住了他的雾气尾巴。   感受到了力量在飞速流逝,方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痴迷科学的绝灭大君卸下了最后一丝心力,也不挣扎了,只是问:   “应星,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曾经向尊主发誓,我将会行于毁灭,死于毁灭……所以,你会给我一个属于【毁灭】的完美结局吗?”   “【毁灭】?”应星微微一笑,“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称之为——【贪饕】的消化。”   ————————   景元元:没有出场,但是受到了暴击伤害[化了]   ——————   巡海游侠石剑在原作里有出现,也是朋克洛ᐜᑦᔆ德的传奇骇客,是奇物【朋克洛德精神】的主角,就是银狼同行任务里的那张卡带!   后面也会引出关于朋克洛德的主线剧情,其实在前文里有埋过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呀 第41章 原始博士:新的反派已经出现   贝洛伯格战地医院。   走廊两侧的长椅坐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兵,有的捂着渗血的绷带,痛骂军团走狗,有的盯着家人的照片发呆,还有的ᐜᑦᔆ低声交谈着退伍后的打算。   医护人员在他们面前快步走过,带起了一阵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地,气氛难免沉重,但却也不复最初的压抑绝望。   在友军的支援下,英勇不屈的雅利洛人打跑了该死的反物质军团,重建了信号基站,代表这颗曾被星核毒害的文明正式和银河重新接轨,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崭新未来。   应星大步走在过道上,周围没什么人认出他,一个穿着病服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腿,一下子哭红了鼻子。   没办法,应星索性用一次性纸巾给她折了一只和平鸽,小女孩顿时眉开眼笑,小声道完谢后被找过来的大人领走了。   他转头走进了白珩所在的病房。   这里本来是两人间,后来因为床位不足,又多加了两张,中间则是以帘子分开,医院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多的接纳病人。   应星精确地找到白珩的床位,掀开蓝色的遮光床帘,把正在吃饭的白狐狸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应星,你又背着我去染头发了?”   黑发限定版·应星摸了摸脑袋,不吭声,只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腼腆笑容。   “好啊,你怎么和镜流一样,老是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劝诫当成耳旁风!”   白珩很快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出来,身边又没趁手的家伙,她干脆从餐盒里掏出一块硬度足以噎死人的黑面包,抡圆了胳膊用力扔了出去。   “吃你白珩姐姐一棍!”   应星连身子都不带动弹一下,一只手轻松接过,无奈道:   “好好好,白珩姐姐。你动作小点儿,别牵动了伤势。”   白珩双手抱胸哼哼唧唧,在应星温声细语的安抚下,冲天的火气消了大半儿,扭过头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长生种的恢复力,小伤而已。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不照样活过来了?倒是你……”   应星就着粗粮黑面包咬上一口,他牙口好,继承了贪饕命途行者不糟蹋粮食的良好美德,不用喝水都能干噎下去,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道: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白珩,这是我能想到的杀死一个绝灭大君的最快方法了。”   毕竟令使级别的强者都是很难杀的,大多都有保命的底牌,他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将对方一波带走,指不定那科学怪人又偷偷摸摸通过克隆体复活了。   应星报仇,向来都是斩草除根,从不留任何可能的隐患。   至于他这头如鸦羽般深黑的头发,应星上一次被迫顶了两天,还只是吸收了绝灭大君一丝本源之力的后果。   可想而知,他现在把人家整个都吞了,这副仿佛掉进墨池子里的打扮只会维持更久。   不过还好,他事先早有准备,在和绝灭大君对峙之前,应星就已经给友人们编辑好了定时信息,打了一剂预防针,让他们看到自己时不用过多惊讶。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以后染发变身的机会多着呢,还是让他们尽早习惯一个“百变应星”的存在比较好。   白珩说不过他,不满地斗嘴了几句,也不再过多纠结了,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了明天举办的自由日典礼。   正如她所说,狐人伤势好得很快,他们只需要应大守护者的邀约,简单出席一下明天的节庆典礼,不日就能踏上回到罗浮的旅程了。   “之前还答应了景元,咱们要尽早赶回去,现场观看他和伊戈尔的对决,现如今,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   应星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过空了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给失落不已的白珩盖好被子,说: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知道啦,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看望那什么……额,斯科特?记得替我好好谢谢他!”   应星调头上了楼,这一层住院区全是公司职工,在副手恭敬的引导下,他推门而入。   第一眼,便看见尊贵的市场开拓部主管正大大咧咧地躺在病床上,翘着一只二郎腿啃苹果,优哉游哉地翻着贝洛伯格的水晶日报。   “应,应星先生!?”   下属头上作威作福的劳拉佩里动作一顿,赶紧把苹果囫囵吃了个干净,将剩下的核和梗丢进垃圾桶里,飞速从床上滚了下来。   “应星先生大驾光临,恕我伤病在身,有失远迎。”   “客套的话就免了,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金人专利,我可以卖给你。”   应星轻飘飘地砸下一个炸弹,病房里的公司员工全都瞪大了双眼,各个喜出望外,要不是应星还在,恨不得当场放个烟花庆祝庆祝。   他这么做是有考量的,对于天才而言,技术三月一更新,五月一换代,他最新设计的金人MK2334型已经迎来一次大幅革新,把旧的卖给公司也无伤大雅。   他一开始犹豫,主要还是担心他的发明落入品行败坏之人手中,沦为商人赚钱作恶的工具。   不过,劳拉佩里虽说确实品行一般,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倒也证明了有他在的市场开拓部,不会允许应星担心的那种事发生。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付出了这么多,自己也有必要支付他的辛苦费和报酬,这是他应得的。   劳拉佩里笑得脸皮都发皱了,连忙把拟定好的合同端了上来,供天才过目。   “如果您有不满的地方,可以当场修改。”   应星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只大概浏览了一遍,发现不少条目明显都是偏向他这边的。   这倒也是,哪怕公司再贪图利益,也不可能在至关重要的合同上坑天才俱乐部成员一把,他们没这个胆子。   “嗯,我还有一个补充要求——市场开拓部一旦发现星核的踪迹,随时向我汇报。如果有空,我会来帮忙处理。”   此话一出,劳拉佩里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鼻子一抽,不值钱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应星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卖家,这是行走的活药师啊!   三年啊,他等了整整三年多,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跪在了地上。   病房里的其他公司员工面面相觑,下一秒纷纷杵着拐杖推着轮椅,哪怕是爬也要爬出病房,免得事后被自家上司杀人灭口。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连翻页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嘶……你干什么?”   应星还在看一式两份的买卖合同,一抬头就瞅见了孤狼下跪的场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以为劳拉佩里要给自己磕头。   那可不行,前两个让劳拉佩里磕头的人,他的师父和他的便宜老爹,如今早已在地府烂得发霉了。   于情于理,应星都受不起他这一拜。   “你起来。”   劳拉佩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应星的不虞脸色,心中估摸着对面是仙舟人,大概不喜欢动不动就下跪这一套,于是麻利地从双膝下跪变成了单膝下跪。   应星满脑子雾水。   “应星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和我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的族徽?”   劳拉佩里点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仰望着面前的黑发青年,这一次,除了发自内心的钦佩和尊敬,没有感到一丝冒犯。   “请您不要惊讶,我只是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回忆着师父教他的关于塔利亚公国的失传礼节,深呼一口气,将右手横置于胸前,将一个小偷最宝贵的财富——他的真心和忠诚在此刻尽数献上: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劳拉佩里·斯科特,在此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我的双手愿为您效命,我的膝盖愿为您而软,我的诡计将为您所用,我的家族将因您而兴。”   劳拉佩里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向来说到做到:   “我,斯科特家族的家主,尊奉我许下的诺言,将斯科特的族徽正式修改——我们不再信仰虚伪的白蔷薇,而是选择成为追随您的一头孤狼,以头狼,也就是您的意志为方向。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皆是如此。”   他抬起头颅,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忐忑不安的神情,担心应星会不会接受他单方面献上的真心。   应星在一瞬间捏紧了合同纸,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飞快闪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公司员工们才敢回来。   “劳拉佩里大人,那位狐人小姐就在楼下,咱们要不要给她送个果篮?”   “送你个大头鬼。”   劳拉佩里躺回了病床上,双眼放空。   不仅应星尴尬,他自己也脚指头扣地,刚才都快扣出一座庇尔波因特的豪宅了。   “十三年前,她在塔利亚的抢劫犯手里救了我一命;十三年后,我以命换命……这下子,我们两清了。”   “你,去把我那两只价值六百万信用点的超大型好抱好抱自动恒温大白熊玩偶抬上来。”   片刻后,劳拉佩里左拥右抱,给他的爱宠一只亲了一口。   比特哀叹:“大人,何必呢?”   “你懂什么?我答应了应星先生,从今往后,要做一只潇洒肆意的孤狼啊!”   比特泪眼汪汪:“大人!您真是一个……额,一个脱离了所有高级趣味的伟人!”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财气都被你哭没了。”   劳拉佩里呵斥了他一顿,转头喜滋滋地说:“有了应星的这张合同,我保守还能在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位子上坐三十年,等到履历过关,就能升入董事会……”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电话忽地响了,劳拉佩里的美好幻想被铃声打断,没好气地接了电话:“喂,谁啊?”   “是你啊,蒙科,你怎么知道我马上就要进入董事会了?”   电话对面不是一个中老年人的声音,而是一道稚嫩的少年声线:   “呵呵,不要误会,我只是发现你启动了我的防护服紧急避险功能而已。七亿三千万信用点,记得打在我的账上。”   “*塔利亚粗口*!你这饭桶和我抢钱呢!”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钱打过去了。   坐在主管办公室的蒙科一边吃香蕉,一边问:“对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劳拉佩里,我平时的饭量也不大呀,你为什么老是叫我饭桶?”   劳拉佩里嗤笑了一声,他心情好,也不瞒着死对头了:   “蒙科,你真这么想知道?很简单,因为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大鼻涕虫,它的名字就叫饭桶。”   他立马挂断了电话,心情倍儿爽。   电话另一头,少年放下电话,扔掉香蕉皮,没受到丝毫影响,一边哼着歌,一边抽出了一沓研究报告。   主题赫然写着:《关于野生个体返祖概率的观察报告》   研究对象:劳拉佩里·斯科特   研究目的:低贱的底层人是否有可能在残酷的竞争环境中抛弃道德约束,展现更多的可能性?   “劳拉佩里,你这家伙总能在一些时候给我惊喜。本以为你是个野生的疯子,没想到也是个无趣的文明人。既然你兑现了董事会的承诺,我以后观察你的频率就不得不大幅下降了,这个实验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毫不留恋地将持续十年的报告丢进了碎纸机里,打响了另一个私密电话:   “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能人01,你说,同为【天才】,他会吸引来博士的注意吗?”   ————————   孤狼暂时下线啦,斯科特,喜欢这十几章里属于你的戏份吗?   新的反派已经出现~   ——————   感谢所念皆星河、冰冰、希远不想吃玉米、秋、流泪猫猫头、月花飘零、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的地雷么么么~   感谢云见月大人的火箭炮!!!   感谢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的手榴弹~~~ 第42章 决赛现场:景元元:嘤,掉马了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星天演武仪典决赛的现场!今天,在这座见证过无数传奇选手的擂台上,我们将共同目睹一场异星铁拳与仙舟剑法的巅峰对决!”   “接下来登台的挑战者,是来自一颗籍籍无名的小星球,但一出场便技惊四座,人气居高不下的黑马——雅利洛-Ⅵ钢铁侠,伊戈尔·哈夫特!”   观众席上,伊戈尔的粉丝们爆发出“铁拳!铁拳!”的整齐呐喊。   “而他即将面临的强大对手,则是我们东道主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年纪轻轻便已战功赫赫,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云骑骁卫,景元大人!”   观众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和隔壁相比不逞多让,甚至因主场优势而隐隐更胜一筹: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景元怕过谁!”   “等风停,等雨停,景家大郎就是行!”   “乱花渐欲迷人眼,今天景元最耀眼!”   “景元!妈妈爱你啊!!!”   我嘞个帝弓司命,好强大的妈妈粉。   路人们闻声望去,只见座位席最前排,一位长相漂亮的银发妇女高高举着应援牌喊口号,上蹦下跳,好似一只大型显眼包。   即便自家儿子是个混小子,不听老人言,叛逆又嘴贱,但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对外场合,他老妈还是大人有大量,表示儿子什么都能输,就是不能输在气势身上。   “姐妹们,起——”   风风火火的景大姐一声令下,来自地衡司的闺蜜团哗啦啦站起来,举起海报拼在一起,一张帅气小猫的大头照便赫然出现在了比赛现场的大荧幕上。   这就是云骑骁卫的牌面!   顶着众人如芒在背的视线,陪老婆给儿子比赛加油的景父不发一言,默默低下了头,只感到如坐针毡。   性格内向的小说家咽下一口老血,儿子,你快点打完结束比赛啊,你老子要顶不住了!   “自演武仪典开赛以来,伊戈尔和景元骁卫的对决,全银河的观众们表示期待已久。”   “众所周知,伊戈尔选手目前佩戴的机械义肢,是出自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先生的杰作!而景元大人亦出身不凡,他师承罗浮第一剑首镜流,更是一位万里挑一的智将!”   “因此,在不少人的心中,这两位选手的比赛较量,也指向了一个罗浮人始终争论不休、老生常谈的话题——究竟是镜流大人本领高强,还是应星大人更胜一筹?答案将在今天的比赛中得到揭晓!”   观众席上突然被Q的镜流:……   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战力党真是无处不在啊。   丹枫抱着丹恒坐在镜流身边,听到这话也没什么表情,问:“应星和白珩他们还没回来吗?”   他这段时间一直和其他四位龙尊开会,商讨持明育儿经验,还要操劳族中大事,几乎没怎么出过远门。   结果,也就半个月不到,外面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大家背着他走了十几章的剧情,独独没带龙尊大人一起玩。   先是演武仪典出现异常,暗中捣鬼的前任司砧陷入魔阴,被十王司当场带走。呵,无聊的政治戏码。   至于那操纵棋子的幕后棋手,目前也惨遭燧皇扣押。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应星和白珩这两个不安分的主,竟然又挑在重要的节骨眼上出了远门。   丹枫的游龙臂鞲到现在还是冰冰凉的,一点热源反应都没有,足以见得另一副臂鞲的佩戴者跑的有多远。   “大概没有。”   镜流看了看玉兆,顶着金人头像的好友发送的最新消息还是昨天,而且让她一度摸不着头脑:   星网用户73200719:镜流,人有五名,白毛有四个……我现在不是其中之一。   丹枫也收到了这条短信,但哪怕以他深厚的语文功底,也解不出来应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静静看着天空,像是要透过罗浮的人造天际,一眼望穿深邃的宇宙。   一缕深黑的碎发贴在侧脸上,持明龙尊一贯的清冷之气被怀里扭来扭曲的婴儿硬生生削弱了几分,反而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人夫气质。   “要是让景元知道应星和白珩没能回来现场观赛,他恐怕要又哭又闹了。”   镜流哼了一声:“他如今怕是还在为一些事情发愁呢。”   “关于这场比赛的胜负?我不认为景元会输。”   “以景元的实力,只要他不在赛前吃坏肚子,自然不会输。他此时懊恼的另有其事,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届时该如何圆谎。”   选手通道上,伊戈尔姗姗来迟,对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道了个歉:“抱歉,我去金人巷找朋友给义肢做了一下保养,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那位云骑骁卫应该等急了吧?”   “没关系,伊戈尔选手,景元大人知道你的情况,说不着急,让你热身完毕再上场。”   “哈哈,是吗,他人还挺好的。”   伊戈尔也没多想,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心里犯嘀咕,怎么今天景元元没来?   换在以往,伊戈尔的每一场擂台赛,景元元都会准时出现在选手通道上,给他赛前加油鼓劲。   今天没听到景元元从他妈妈那儿学来的加油词,他感觉还怪不习惯的。   但对方毕竟是一名云骑军,要是有什么紧急的集训或者演练,伊戈尔总不能不让他去参加。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登台了。   与此同时,罗浮各家各户的电视机上,同步播放着雅利洛-Ⅵ的自由日典礼。   “在星际和平公司以及诸多友好文明的帮助下,雅丽洛人经过了与反物质军团的大型鏖战,终于夺回了属于他们的自由……”   贝洛伯格的筑城者阿丽萨·兰德身穿隆重的华服,胸前别着象征牺牲者的纪念徽章,站在克里珀堡前的大广场上。   目光所及之处,是台下一张张属于人民热切期待的面庞。   而在她的身后,原本被应星砸出一个深坑的位置,赫然矗立起了一尊雄伟威严的晶体铭碑,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属于天空的蔚蓝光彩。   拉近的镜头下,阿丽萨·兰德温柔地注视着贝洛伯格的子民,眼角攒着晶莹的泪光,高声宣布道:   “贝洛伯格的同胞们,来自其他文明的朋友们,今天,雅利洛人终于可以向全银河庄严宣告:我们胜利了!”   “赞美贝洛伯格!”   “这场胜利,不属于任何领导者或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在反物质军团笼罩的黑夜中,仍然选择坚守信念的普通人——属于战壕里啃着土豆死守阵地的士兵,属于在一座座废墟中搬运伤者的医生和护士,属于后方点亮油灯教孩子们认字的母亲……”   台下隐约传来了抽泣声。   阿丽萨·兰德轻轻抹掉眼角的眼泪,走向身后的纪念碑,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笔都由血泪铸成。   现场民众们低头默哀片刻,阿丽萨·兰德为那些牺牲者献上了白色花环,指尖抚上铭碑,抬头仰望,又说:   “在这里,我还不得不提到两个人。”   “其中一位,他漫步群星,耀眼非凡,却愿意驻足片刻,向生死边缘挣扎的雅利洛-Ⅵ,投来了弥足珍贵的视线。”   “他亲手播撒了黎明的火种,而后却默默无闻,转身离去。”   “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也许雅利洛-Ⅵ只是您见过的最不起眼的一颗星星,但我们,全体贝洛伯格人民,以及这一颗在战火中重生的星球,将永远不会忘记,将永远铭记于心!”   巨大的晶体铭碑顶部,一把以地髓雕琢而成的赤红大剑横插其上,栩栩如生。   正是应星当时手持的烨火大剑的翻版。   贝洛伯格人没有冒犯地雕刻应星的全身像,而是以这一柄救世的大剑,来表达对天才的深深感激与纪念。   阿丽萨·兰德接着说:“而另外一位,他曾经独自远离故土,闯荡于偌大的银河,为我们点燃了第一把星星之火。”   “此时此刻,他正在千万光年之外,于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决赛现场,向全银河证明雅利洛人的坚贞不屈。”   “感激无以为报,惟有献上故乡的祝福,我们愿你的铁拳无坚不摧,永远朝着胜利的方向。你的故乡在等你归来,雅利洛的不朽拳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观众们纵情欢呼着,红发的高大拳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选手通道,向四周为他热情呐喊的粉丝们挥手示意,又掀起了一波更高的尖叫和呐喊。   “呼——”   伊戈尔站上了那么多场决赛现场,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紧张,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不为任何人而挥拳,他只为自己而挥拳。   曾几何时,小时候的他趴在网眼边,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在擂台上挥洒热血,心中跳动着纯粹的憧憬和喜悦。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找回这种感觉了。   伊戈尔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全身心都沉浸在热烈的比赛气氛中,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将赢下荣誉,献给他的母亲,献给他的家乡,献给等待他回家的斯维特兰娜,献给那位无私提供帮助的应星先生,献给他的朋友景元元……   “来吧,和我一决胜负吧!景元……呃,景元元?”   景元手持石火梦身,屹立于擂台上,讪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好巧啊,伊戈尔,你也来参加决赛啊。”   ————————   7320年,7月19日,应星哥来到罗浮和大家正式见面的日子,也是阿刃第一次实装的日期!   在前文景小元的日记有写明日期哦,大家怎么都没有发现我的小巧思,枯了[可怜] 第43章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   顶天立地的红发拳手嗫嚅了一下唇瓣,吐出一道“啊?”的气音,浑身沸腾的昂扬斗志像是气球被戳了个洞,刺溜一下就没了气,脑瓜子嗡嗡的。   “景元元……不,你是景元……嘶……”   伊戈尔不解,伊格尔震惊,伊戈尔恍然大悟。   “没错,我就是景元,罗浮的守擂剑士,也是……你要打败的决赛对手。”   景元元心虚,景元元振作,景元元坦然面对。   “景元,景元元……好啊,你小子!原来一直瞒着我呢!”   伊戈尔好不容易从“兄弟变对手”的噩耗里回过神来,不爽地甩了甩胳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好兄弟一记爱的铁拳。   景元缩了缩脖子,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站着没动,闭上眼等着挨打。   云骑军中景小军师,以足智多谋、随机应变的品格为人称道。然而,偏偏在和朋友相关的事儿上,景元犯了大难。   就在登台的前一刻,他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伊戈尔坦明身份。   但是,等到一脚踏上了擂台,感受着平静的风裹挟着观众起起伏伏的呼喊,有如鼓点一般密集地敲击着耳膜,景元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唯有一腔武人的热血兀自燃烧着,在他的血管里发出奔腾不息的咆哮。   于是,他干脆使出了最笨拙的办法,那就是坦诚相待。   即便挨上一拳,景元也认了。   “哦,现场出了点状况,比赛尚未开始,但我们的景元骁卫和伊戈尔选手似乎早已相识。帝弓司命在上,今天的比赛又多了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戏剧性!”   令景元没想到的是,疼痛迟迟不来,像是故意给他上缓刑似的。   他记得伊戈尔的拳头不慢啊,景元疑惑地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两块陡然放大的饱满胸肌。   再抬头,金瞳里倒映着的红发身影对他咧齿一笑,冲他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嗷!好疼!”   景元捂住脑门连连后退,冷不丁挨了一下子,泪花差点都要飚出来了。   “干嘛呢,景元元,一副受刑的委屈模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又不会拿你怎么着。”   景元小声嘀咕:“那你还当众弹我脑瓜崩,可恶,我堂堂云骑骁卫在罗浮的父老乡亲面前不要面子吗……”   伊戈尔也想明白了,没多纠结:“其实也怪不得你,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是我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没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极其相近的姓名,与工造司百冶的亲近关系,还是每次和他对练时力拔千钧的身法,以及他那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师父……   甭管是哪一项,都不符合一个普通云骑士兵的身份。   “伊戈尔,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现在还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伊戈尔哑然失笑,原来每次分别时,景元欲言又止的神情是想说这个。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性格羞涩,不善表达,直到最后瞒不下去了才红着脸道歉,伊戈尔非但不感到生气,还觉得怪可爱的。   景元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好!”   “伊戈尔,从第一场擂台赛开始,我就知道你很强,哪怕没有应星哥的装甲,以你的实力也足以走到我的面前。你渴望不留遗憾地凯旋回乡,我懂你的坚持,但是……”   他说着,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蓦地沉静了下来,好似一瞬间从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堪当大任的大人。   ——“罗浮的尊严与荣誉,亦需有人捍卫。所以,此战,我必当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擂台上的气氛又变得紧张焦灼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两位选手已经结束了友好的赛前交流,那么接下来,决赛,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景母拉着闺蜜团,应援一刻不停,练过美声的好嗓子在这个时候显出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景宝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景元脚下步子一错,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严肃感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恨不得跑到台下跪在他妈面前,求她饶了儿子吧。   “只可惜,应星哥和白珩姐没能及时回来……”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观众席上镜流和丹枫身边的两个空位,一缕淡淡的失落转瞬即逝。   伊戈尔碰了碰拳,大笑道:“我求之不得,景元元……算了,以后还是叫你景元吧——之前就觉得你这名字风格太可爱了,喊出来怪别扭的——总而言之,使出全力吧!”   选手二人的宣战发言透过电线电缆传达到了千万光年外,一艘正在高速移动的公司飞船上,收音机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飞船是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友情赠送,已经是公司飞船的上成品了,但还是比不过应星的那台金人MK2333型。   开惯了自家的大金人,应星坐在驾驶位上,感觉自己在开一辆老头乐。   副驾驶的白珩疯狂眼神示意:“应星,要不让我来开……”   “想都别想,我就算让扑满开,也不会再让你开了。”   他把载具杀手往外推了推,满脸嫌弃。   应星铁了心,白珩也没办法,只好郁闷地坐了回去,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解说词,说:   “决赛已经开始了,咱们光是来雅利洛就花了好几天,更何况返回……这下子,说什么也赶不上了,景小元该不会以为我们故意放他鸽子了吧?”   “别着急,白珩,办法总比困难多,我选择的路线靠近虚数乱流,也就意味着……”   应星瞥向窗外,笑着说:“你看,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不远处,以光年为速度单位的虚空鲸群悄然路过,摇曳着美丽的身姿,若隐若现。   “小凤,帮我打一下车。”   智慧生灵哪怕拥有了联觉信标的技术,也无法和古老的虚空鲸鱼沟通,但是古兽完全可以。   白珩惊讶:“这也行?”   应星的体内传出一声咋呼的鸟叫,似乎是在表达着催促和不满。   青年沉默了一瞬,艰难改口,像是在念顺口溜似的:“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涅槃之权柄的继承者,驾驭太阳的巍峨圣兽,寰宇闻之色变的火羽天灾,至高至上的赤霄元凰真君……帮个小忙?”   白珩:“……”   “三颗碎星芳饵,不能再多了。”   “二十颗?不行,你是凤凰大开口吗……好,那就十颗。”   白珩:“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动物伙伴啊。”   应星扶住了额头,不太想解释:   “凤凰的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洗去上一世的所有记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混蛋。”   正因如此,他平时不爱招惹这尊大房客。每次想让它出点儿力,自己都得把凤凰自封的那一大串尊号挨个念一遍,应星有这功夫,干什么不好。   在古兽的牵线搭桥下,脾气温和的大鲸鱼们欣然应允了。   罗浮。   擂台上,紫色的凛冽雷光噼里啪啦绽放开来,然后又被一记有力的铁拳一寸寸劈开。   “再来!”   伊戈尔居于炫酷的金红机甲内部,脚下发力,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整个人化作流星,挟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冲向他的对手!   景元身穿简洁的云骑演武服,不慌不乱,当伊戈尔的钢铁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砸至面前时,一个冷静后仰,以分毫之差躲了过去。   人是躲过去了,但脖子挂着的一条绳线却从衣服里飞了出来,露出一颗穿了孔的子弹。   若是普通材质的子弹,早已在恐怖的压力下碎成了齑粉,但景元脖子上的这一颗倒是安如磐石,只是被风带了起来,又被他的主人飞快塞了回去。   几缕银色的发丝缓缓落地,台下的景母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分秒之间,景元垂在身侧的振刀微微一震,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心中所想。   “伊戈尔,接招吧——”   景元气沉丹田,右臂猛地抬起,一道精准刁钻的出击,切向钢铁装甲关节的连接缝隙!   应星哥制作的坚固装甲,他没有正面突破的把握,既然如此,那就从侧面找到弱点!   “锵!”   一道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顿时火花四溅!   无坚不摧的装甲缝隙处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斩痕,巨大的冲击力让伊戈尔不禁一个趔趄,身体向后滑了好几步。   他忍不住低吼一声,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带着低沉的金属回响,不是愤怒,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不错嘛,景元!”   伊戈尔作为装甲的拥有者,自然知道软肋在哪里,但他非但没小心谨慎,反而彻底放开了,如同坦克般贴地猛冲过去,挥出狂风暴雨的组合拳。   景元见招拆招,刀光剑影间,不显丝毫劣势。   观众们大饱眼福。   丹恒坐在老爸腿上,津津有味地注视着擂台,两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想往前面够,但怎么都够不着。   扭来扭去的屁股不知碰到了哪里,丹恒猛地一缩,发出了不舒服的哼唧声。   镜流看了过来:“怎么了?饿了还是要换尿布?”   丹枫条件反射地摸上了龙宝宝的肚子和屁股。   肚子还是吃得圆滚滚的,屁股也很干燥。   “……都不是。”   他匆忙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摸上了腕甲:   “不,是它在发烫。”   温度越来越烫,越来越烫,几乎要把他的手腕烧着了,佐证着另一腕甲的佩戴者正在以一个难以预料的速度接近罗浮。   一时间,他不知说什么话好:“应星,你可真是……”   擂台上酣战良久,伊戈尔的装甲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里的线路,闪烁着不稳定的火花。   一次俯冲重拳再次被景元侧身躲过,巨大的惯性让伊戈尔一时难以收势,破绽大开!   伊戈尔眉头一挑,暗道一声不好。   景元的眼中则是闪过一道精光,知道机会来了。   但他没有用刀锋,而是闪电般旋身,用上了不伤人的刀背,举起石火梦身,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命中了装甲暴露在外的线路所在!   与此同时,一道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从口中疾呼而出,俨然有了震天撼地的气魄:   “斩,无赦——”   刀光骤亮。   “砰!”   钢铁巨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重重砸在擂台上,一寸寸缩回到伊戈尔的机械义肢内,露出伊戈尔那张写满了无奈的帅脸。   “朋友,强得有点过分了吧?”   景元手腕一翻,收回阵刀,走到伊戈尔身边,单膝蹲下伸出手,呲着大牙傻笑:   “伊戈尔,还能打吗?”   伊戈尔试了试,没有借助景元的手,而是自己奋力撑起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说:“是你赢了,景元。”   擂台和观众席上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站住的伊戈尔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这一次,和景元紧紧握在了一起。   然后,把毫无防备的小孩儿往上一提,转眼间就让景元整个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景元是第一次骑大马,他老爹是个身板脆的文人,从小就没这待遇,所以难免有些惊慌:   “伊戈尔,你干什么?!”   伊戈尔哈哈大笑,笑得比谁都开心,仿佛他才是那个场上的赢家:   “当然是背着你环绕一圈,答谢观众啦!我伊戈尔·哈夫特可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你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我的腿稳得很……哎哟!”   场外,解说员高声宣布:“观众朋友们!!!决赛胜负已分,让我们大声喊出胜者的名字——”   “景元!景元!景元!”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尚未平息,景元向观众席用力挥手,眼神扫过狂欢的母亲和僵笑的父亲,欣慰的师父和龙尊,云骑的弟兄们,还有罗浮的大家。   他心想,可是,独独没有……   “哟吼——看这里!景小元!”   头顶传来一声动静霎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处在露天赛场的众人不禁抬头,望向穹顶。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蔚蓝色的天空为背景,竟然凭空浮现出点点璀璨的金色光粒,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汇聚组合。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一头栩栩如生的金色雄狮盘踞在了场馆的半空中。   “我去……”   “那是什么?”   “一头……狮子?”   雄狮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正对着景元,没有发出声音,但狮口微张,无数光点喷涌而出,如同星辰瀑布般倾泻而下。   光芒汇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略显潦草的字体,似乎是赶工完成的,但每一笔都带着书写者的神韵,傲气非凡: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旁边还画了一只嘻嘻笑的狐狸放着烟花和爆竹,熟人一看便知是白珩无疑了。   观众席爆发出高亢的惊呼和赞叹,无数镜头对准了这神迹般的景象。   最最神奇的是,那金点降落的位置,有人尝试伸手去接,金光融于体内,竟然扫平了人们肉身和精神上的疲惫。   景元也愣住了,仰头凝视着巍峨的雄狮,仿佛要透过金色的瀑布看到幕后投影之人的身影。   应星坐在星槎的驾驶位上,一只胳膊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里的金色球体,释放出的能量在半空中汇聚成他想要的图案。   “你的新功能不赖嘛。”   星核:敢怒不敢言。   地面上,景元只感到一阵热意涌上眼眶,喃喃道:   “应星哥,白珩姐……”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场视觉盛宴时,金色的贺幅开始分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空深处,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艘紧急租来的低调星槎慢悠悠地飞走了。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主持人也语无伦次了起来:“天啦,景元大人,刚才那……那是什么?太震撼了,是那位天才大人的杰作吗?”   景元回答:“没错,是朋友送来的礼物。”   他顿了顿,取出胸前挂着的子弹项链,重重地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又难为情地补充了一句:   “一份……很特别很特别的、值得我铭记终生的礼物。”   ————————   恭喜景小元夺得头筹!   你应星哥接下来还有一个大惊喜要告诉你哦! 第44章 丹恒早已看穿一切:prprprpr   伴随着决赛落下帷幕,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席,在云骑的疏散下有序离场。   观众席前排,景母抱着相机呵呵直乐,恨不得逢路人就说:“你怎么知道获胜的云骑骁卫景元是我家好大儿?”   景元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赛场,她正准备拉着老公跟着前往选手后台,结果半天没拉动,扭头一看,景父双手抱膝,像只鸵鸟一样埋了起来,见不得阳光的灵魂已经自闭了有一会儿了。   “老景?老景!你没事儿吧?”   毫不自知的罪魁祸首景母慌了神,拼命摇晃着老公的单薄身板儿。   眼见着就要啪啪两巴掌把人打醒,后排的镜流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丹枫:   “饮月,你去看看?景元的父亲身体不行,禁不起这么折腾,待会儿没病也要弄出病来了。”   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出了名的能打能奶。   根据可靠消息,丹鼎司的龙尊专家号,目前已经排到三十年后了,龙尊大人医科圣手的远近威名可见一斑。   丹枫和景家爹娘二人也算认识,帮个小忙自无不可。   仙气飘飘的大美男抱着怀里的婴儿快步走下阶梯,按理来说,这一组合往往带有一种别扭的违和感,但两只大小青龙放在一起,外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观众席上还是有些拥挤的,不过尊老爱幼向来是罗浮的传统美德,而其他离场的观众哪怕不是仙舟本地人,瞅见了丹枫这一身贵气十足、远非常人的外表,也纷纷从心地让出一条路来。   隐匿在人群中的持明暗卫紧张地扫视着四周,确保龙尊大人和小公子不会受到潜在的威胁和骚扰。   “打扰了。”   景母抡到天上的巴掌还没来得及扇下去,便被两只纤长如葱的手指捏住了手腕,硬生生止在了半空中。   可想而知,这一巴掌落下去,景父半条命估计都没了。   她疑惑抬头,认出了来人,惊讶不已:“是你呀!剑首大人,饮月君大人,好久不见!”   “嗯。”   “好久不见,恭喜令郎力压群英,一举夺魁。”   景母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还得端出家长的从容气派,谦虚道:   “哪里哪里,都是剑首大人和饮月君教得好。对了,还有百冶大人,我儿自打得了他赠送的那把神兵利器,天天和我们炫耀,白珩那丫头也是……”   趁着景母唠嗑的功夫,丹枫不动声色地贴近了晕厥的景父身边,一手抱着丹恒,另一只手轻轻发力,发动治疗。   “嘶……我这是怎么了?”   景父悠悠转醒,脑子还是迷糊的,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多么侥幸,才堪堪躲过来自老婆的恐怖酷刑。   自从丹枫暗暗调动起了云吟术施法,他怀里的丹恒宝宝似有所觉,好奇的视线在老爸和景父身上来回打转。   一对碧青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丹恒严肃着小脸,片刻后,吐出一个若有所思的泡泡。   “我嘞个帝弓司命,这是哪家的孩子?真可爱!”   “是饮月君家的吧!父子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宝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抹茶小蛋糕……嘿嘿……”   丹枫招架不住阿姨们的热情,眼神示意让镜流别看戏了。   镜流站在人群外,施施然开口道:“那么,无事的话,我和丹枫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景母也没阻拦,笑呵呵地说:“慢走啊,两位大人,有空常来我们家坐坐!”   镜流和丹枫获救似的转身就走,景母十里开外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嗓门飘荡在二人身后:   “喂,老景,你什么时候愿意捡起笔杆子?”   “都说了不写了不写了……”   “要是实在没灵感,我给你提个建议,不如学着东郊的墨趣先生,以咱们儿子为主角写一段故事……”   “呵呵,我死都不会写那些掉身价的厕纸的!你死心吧。”   “哟哟哟,文人风骨~老景,胆儿肥了啊,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选手通道被各路记者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先前往选手休息室里等候景元。   没想到赛后采访比正儿八经的比赛更累人,路上还被家里的两个老人逮住了,问来问去,景元满头大汗地应付了过去,一脸疲惫地拉开房门,第一眼便瞧见了屋子里坐着的两位亲切的熟人朋友。   险些失去高光的金色猫猫瞳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师父,还有丹枫哥,你们都来了!我在场上表现得怎么样?”   那些记者的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恨不得把他这个赢家捧得天上有地上无,景元差点就真信了。   兵家讲求戒骄戒躁,他还是多听听客观人士的点评才好。   “嗯,场上招式刚猛凌厉,步法稳健,尽显平日苦练之功。尤其是那记回头斩,出其不意,直取要害,堪称点睛之笔。”   镜流向来对徒弟不吝啬夸奖,当然,以她的严苛性子,也不会刻意抹去对景元不足之处的批评:“然则,收势时稍显松散,若遇高手恐难自保。以后在战场上,万不可如此轻敌。”   景元点头,略显浮躁的心慢慢沉稳了下来,表示自己明白了:“是,师父,弟子谨记。”   选手休息室的电视大屏上还在倒放着观众反响热烈的比赛切片,画面刚好定格在了景元回答主持人问题的那一幕。   刚赢下了一场艰难的对决,云骑骁卫坐在拳手的肩膀上,以红丝高高束起的银发随风飘逸,虽然顶着若干细小的伤疤血丝,仍然神采奕奕,尽显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不知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在镜头前出风头了?”   景元的耳尖飞上了一抹红晕,亲身经历是一回事,转头以旁观者的视角再看又是另一回事,但他又不想露怯,只得嚷嚷着纠正道:   “哪里是出风头,这叫……情不自禁!对!白珩姐送我的可是巡海游侠的子弹,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应星哥祝我以后能当上一个无往不胜的游侠,我肯定要不留遗憾了!”   丹枫嗤笑了一声:“伶牙俐齿。”   景元不和他说话了,气哼哼地走到丹恒面前,一把抱了起来,放在怀里颠了颠,笑着说:“丹小恒,喜不喜欢看我的比赛呀?”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子弹项链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俨然当成了逗龙的玩具:   “要不你以后别和白珩姐去当无名客了,就跟着我当巡海游侠,咱哥俩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显然,景小元还在为丹小恒在满月宴上做出的选择耿耿于怀。   那颗灰扑扑的棕色子弹近在眼前,龙宝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睿智了起来。   他当即把脑袋扭到了一边,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嫌弃的粗气。   “小恒感冒了?还是说你真的不喜欢巡海游侠?不喜欢我吗?”   丹枫上去检查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应该只是正常的打喷嚏。”   景元把子弹塞回了衣服里,有些闷闷不乐:“小恒不仅长得快,生的也聪明,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了。行吧,无名客就无名客……”   “也许只是因为丹恒偏爱亮晶晶的东西?”   镜流忍不住插嘴道。   却没想,她这一句无心之言,在之后的日子里一语成谶。   景元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汗津津的,一股子腾腾热气。   持明喜凉不喜热,他担心抱久了丹恒嫌弃他,正要把小婴儿还给他的老爸,忽然,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子。   “噗噗。”   丹恒又吐了两个泡泡。   “放手啦,小恒……”   景元无奈地低下头,话还没说一半,突然怔住了。   一股细如小拇指的温和水流凭空出现,抚上了他脸侧的细小伤疤,像是有人在用手轻轻抚摸着,细腻地擦去其下渗出的红色血丝,带来一阵伤口愈合的细微麻痒感。   “这是……?”   镜流一下子站了起来,丹枫也愣住了好一会儿,眉眼蓦地温柔了下来,轻笑道:“景元,看来小恒很喜欢你。”   否则,也不会用新学来的云吟术安慰你了。   镜流喟然道:“出生不过两月,便已经习得云吟术之法的精髓。丹枫,丹恒天资卓越,将来必定是可造之材。”   丹枫的笑意依旧淡淡的,却也流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   “他的天赋,远胜于我。”   象征着治愈的水流没有维持多久便消散了,说实话,这些伤口就算放着不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但不妨碍景元鼻子一抽,埋在香香的龙宝宝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小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呜呜呜……我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丹恒!”   小婴儿打了个疲惫的哈欠,转过身,照例拿屁股对着景元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帅脸。   白珩猛地推开房门,打破了在场的气氛:   “嘿嘿,看看是谁回来了!你们的白珩!”   “我的星槎已经在门口蓄势待发了,还不速速上来,去工造司看小应星!偷偷告诉你们,他家燧皇又给家里添新孩子啦!”   ————————   阶下囚的幻胧:[白眼]   从明天开始作者的期末周就结束了,到时候会偿还加更,每天也争取多写一点,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正版!   ——————   感谢梦回酱、200抽艾莲酱、条条大路通牛马、流泪猫猫头和所念皆星河宝宝扔的地雷!   ——————   天啦,老米新出的海瑟音和刻律德菈的立绘又把我勾得不要不要的   票子不够用了,真的不够用了[捂脸笑哭] 第45章 景元元:破防了:幻胧你坏事做尽   三人没被突然闪现在门后的白狐狸吓到,先是被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惊了一惊。   丹枫揉了揉眉心,纠正道:“岁阳分裂属于正常的自体繁殖现象,在生物学上,一般不认为它们具有‘生子’的概念……”   景元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嘶——天才俱乐部81席的阮女士留在罗浮的三年里,丹枫哥也跟着学了不少生物学知识啊。”   丹枫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他才不会告诉景元这些知识都是应星亲口告诉他的,继续友情科普道:   “而且,我还知道,岁阳分裂主要有两种原因。一则是出自大岁阳的主观意愿,愿意自我分割出一部分力量;二来便是大岁阳身负的力量溢出,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动分裂出了若干个体。”   所以,燧皇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   ——他当然哪一种情况都不是。   要是让高傲的岁阳之祖知道白珩在外边儿张嘴就是一通造谣,他今晚多多少少得尝尝狐人尾巴的滋味儿。   工坊内。   应星摩挲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吊灯里装死的绿色精火,幽深的瞳孔看得幻胧心里直发凉。   “嗯……是签下永久的卖身契,还是干脆烧了作燃料好呢?”   温和的青年用呢喃的语气说出了令幻胧浑身发冷的语言。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真情实感问上一句——你他*岁阳粗口*的是谁啊?!   即便在外游荡多年,幻胧还依稀记得应星的种族是人类才对,而不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释放着令使级【毁灭】波动的人形自走黑泥机!   其他岁阳懵懵懂懂,只觉得老大当然是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但作为一个小有所成的毁灭行者,幻胧怎能不明白应星的实力深浅。   她登时吓得火苗都萎了一半儿。   这种熟悉的战栗感,让她不禁想起了前几天试图在其他岁阳面前装逼的自己。   结果倒好,当场被勃然大怒的老爹一个大鼻窦打回了原型,不幸挂在吊灯上,等候回来的工坊主人的发落。   她现在特别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个耳光,幻胧啊幻胧,你真是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了。   一座小小的工坊里,有两尊令使级别的强者坐镇,这是你一个小鼻嘎能招惹挑拨的吗?   如果说在应星回来之前,幻胧琢磨的坏心思还有九分,那么他一回来,如今只剩下一分不到了。   甚至于为了求得来之不易的生存,她还不得不捏出一副谄媚的语气,艰涩开口道:   “老……老大,求求你,小玉年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一马吧。”   俗话说得好,阳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岁阳穷!   一旁的燧皇表示没眼看她。   应星正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位已踏上毁灭命途的绝灭大君预备役呢,突然听到了她的自称,意外地挑了挑眉,问:   “你叫小玉?”   幻胧面色发青,还没憋出一句除了*粗口*以外的回话,燧皇替她回答道:“这是你起的名字,应星,才过了几年,你就忘了?”   应星坦然承认,主要因为这名字一听就是他的取名风格,抵赖不得:   “老爹,这可怨不得我,当初谁让你帮她逃跑的?”   毕竟岁阳几乎都长一个样,总共三千多只,应星老大前前后后花了半年多的功夫,才将他们各自的气息和外表挂上号。   冷不丁跑了一只,燧皇老爹又生了一只作为替代,应星哪里记得住。   燧皇提高了音量,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还怪上我来了?”   应星光速改口:“不怪你不怪你,老爹也是护女心切。而且多年前的旧账,再翻出来也没意思。”   他三言两语顺好了燧皇炸起来的毛,后者飞到应星跟前,问他这一趟经历了什么,怎么又染了一头黑毛等等。   口吻嫌弃,但其中的关切之意不似作假。   围观的幻胧看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老爹变了,变了个彻底,不再是爱她的老爹了。   应星,你这个狡猾的人类……   还没等应星正式决定好幻胧的最终归宿,工作室的大门突然敲响了。   景元踏着轻快的步子,第一个推门而入:   “应星……咳咳,应刃哥?!”   口水卡到嗓子眼,顿时把他呛得不上不下,一时间惊疑不定:   “是应星哥还是应刃哥?快说!你要是不回答,我默认你是应刃哥了哦。”   景元生怕上次的乌龙再次上演,不然他真没脸见人了。   应星将注意力从吊灯里的岁阳身上挪开,偏过头,朝着许久不见的友人们绽开一个笑容:   “不是刃,是应星。”   笑容温和自然,精神状态良好,是应星哥无疑了。   景元欢呼着跑去和他拥抱贴贴,白珩在一边插科打诨。   镜流则是双手抱胸,盯着他那头宛如天成的鸦羽黑发,一瞬间明白了对方发送的那条信息的意思。   现在确实是只剩下三个白毛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理科男的语言表达能力着实有待提高。   另一个黑发男丹枫抱着丹小恒矗在原地,等到景元和应星亲热完了,顶着应星径直看过来的目光,才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全当打了招呼。   仿佛几个系统时前,那个收到臂鞲传来的热感时心神难守的持明龙尊不是他本人一样。   “应星哥~你觉得我在场上厉不厉害?”   “未知全貌,不做评价。”   “那可不成!应星哥,我偏要你看!”   景元气冲冲地打开玉兆,翻到今天的仙舟体育报栏目,把刊登了自己大头照的头版页面摆在了应星面前,让他想不看见都难。   应星心道仙舟长大的小孩儿真难糊弄,还是贝洛伯格的朗道姐弟好玩,结果余光一扫,不耐烦的神色忽地顿了一下。   只见照片上,云骑骁卫一手举起白珩赠送的子弹项链,放在嘴边重重亲吻,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应星:“嗯……”   “怎么了,应星哥,这是我的人生照片唉,不好看吗?”   景元歪着头,睁着两只圆滚滚的金色猫猫眼,真诚发问道。   应星胡乱抹了一把脸,之前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与其隐瞒到底,不如找个借口向景元要过来,然后把鼻涕……嗯,把覆盖在外壳的那层物质融了,再还给景元,这样既不会伤害到对方尚且纯真的情感,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   “景元,把你的项链给我。”   景元下意识扣紧了项链,鉴于他对百冶大人的一贯认知,他压低了声音,问:   “应星哥,你该不会想把白珩姐送我的礼物也炼化了吧?”   好心当成驴肝肺。   应星耐着性子找了个借口:“你的人生照片……说实话,还不错,很鲜活,也很有生命力。”   “但是子弹灰扑扑的,不太好看,我把它的灰色外壳融掉,然后再给你在外面镀上一层金子,方便你下一次拍照。”   白珩也说:“对哦,而且金光闪闪的,说不定小恒就喜欢了!”   景元笑眯了眼,果然同意了。   几乎听完了全程,幻胧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是个展现自身良好态度和价值的好机会。   再不说话,等到这一波人走干净,她就要大难临头了,于是主动开口道:   “老……老大,不如把这条项链交给我怎么样?”   景元和幻胧有过一面之缘,不太相信这只坏岁阳改邪归正了:“交给你?我不放心。”   幻胧乘胜追击:“这一件脆弱的饰品,放在炉子里,温度稍微高一点就坏了。老大亲自出马,未免又有些大材小用。但我不一样,我可以自主调节温度,完美完成你的要求。”   她的话未尝没有道理,毁灭之力既可以打烙印,也可以轻松剥落其他冥顽不化的物质。   燧皇有心给幻胧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他的子嗣,所以当即结束了和镜流的隔空眼神厮杀,对应星建议道:   “让她试试?小玉不敢乱来的。”   应星想起了劳拉佩里那枚鼻涕虫炸弹的恐怖威力,也沉默了一下,本着死敌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将包浆的子弹递了出去。   幻胧正准备开熔,猛一抬头,人头攒动的工作室里竟然一瞬间没了人影。   “跑哪儿去了?真是奇怪的人类……”   她刚发出一句疑惑,随着温度的逐渐升高,子弹表面渗透出了一滴Q弹的棕色液体,似乎还是固液混合态的。   然后……   “啊啊啊啊!”   大门外,带人跑出去的应星觉得自己做了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虽然子弹包浆多年,可能味道淡了,但鼻涕虫黏液可是经过技术研发部主管加强之后,连星核都惧怕的生化武器啊。   哪怕站在门外,景元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儿,感到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应星微笑:“不,没什么,我先带你去我的收藏室看一下黄金的品种,你是要纯金的还是……”   他心里犯嘀咕,幻胧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物质才对,顶多是难闻了一点,但为什么发出的声音如此声嘶力竭……   岁阳极具穿透力的尖叫透过厚实的大门传了出来:   “*岁阳粗口*!塔利亚的鼻涕虫!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当年差点吐我一身,现在就连这玩意儿你也不放过吗!!!”   众人:“……”   应星下意识捂住了景元的耳朵,丹枫也下意识捂住了丹恒的鼻子。   另一边,白珩弓着腰想跑了,被捂住鼻子的镜流一把提了回来,像一只干了坏事的狐狸,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四肢。   景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机械性地拉下了应星的手臂,扭头,呆呆地问道:   “……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吧,应星哥?”   ————————   都怪幻胧胧!   ——————   今天有加更,等我憋个大的   以及大家别忘了今晚有前瞻节目呀,小白我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46章 朋克洛德(1.2W营养液加更):应星哥:又来活了   工坊内一阵鸡飞狗跳。   人生照片秒变黑历史,等丹枫掐着景元的人中,好不容易唤回了小孩儿的神智,景元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持明龙尊要了水疯狂漱口。   第二个反应,则是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送他礼物的白狐狸。   白珩被镜流提在半空中,想跑都没办法跑,只能无力地扑腾了两下子,双手合十求饶道:   “那个,景小元,你别生气嘛,那卖我东西的老头压根没告诉我,所以我也是受害人啊!”   白珩这话不假,有关子弹真实来历的线索七零八碎,应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东拼西凑出真相的人,其他人都还只知道一个结论。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重磅级的结论,就足以让人破防了。   “白珩姐,你没事,可是我……我,我还亲了它好几口!”   景元实在气不过,使出了一记夺命猫猫拳!   白珩哇哇乱叫:“景小元!你敢对我动手?好啊,我也跟你拼了!”   镜流主动松开手,将家养的恶狐丢了出去,两个活宝顿时打成了一团。   “嗷呜!”   白珩精气神十足,一点不落下风,丝毫看不出来前几天还躺在战地医院的ICU里大口吸氧。   应星提前嘱咐过,让她不要把遇到毁灭令使的事儿说出去,毕竟牵扯到一位绝灭大君,祸从口出,保不准会引来诸如忆者之类的麻烦,此事既已平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因如此,在绝灭大君手里受过伤的白珩极力试图掩盖,没成想,在两位经验老道的老人家眼中,她的举止无异于不打自招。   镜流没被白珩一路上故作轻松的外表迷惑,更何况她现在疲于应付景猫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环攻击,浑身的破绽皆袒露无疑。   她扭过头,面色略显不虞,询问饮月君:“你看得出白珩有受伤吗?”   “有,动作略显迟钝,脖颈有几处不明显的红痕,她应该……被敌人用力掐过脖子,接近窒息,伤及了致命处,好在对方没刻意下死手。”   丹枫低声回复道,他经常帮狐人看病,毫不夸张的说,持明龙尊对白珩的身体状况,估计比马虎包本人都还熟悉,因此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之处。   如果真如他所诊断,那么,白珩至少在雅利洛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劫。   不过,既然白珩不愿说,应星也无意提,他们二人都是有分寸的成年人,断然不会贸然过问。   丹恒打了两个喷嚏。   丹枫收回了思绪,就在他想带小恒出去透气时,怀里的小孩连忙“啊”了两声,眼睛盯着地上两人幼儿园水平的打架,边看还边拍手,学着仪典观众的模样给他们鼓掌。   ……善于学习的聪明劲儿,不是用到这种地方的。   丹枫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孩子关于正确的格斗观。   他果断掰下了丹恒啪啪作响的小手,正色道:“小恒,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以后在外,万不可主动与人挑起争端,否则下场就和他们一样惨,明白吗?”   紧接着,黑发的大哥哥做了亲身示范。   大小青龙看着身强力健的工匠大步走上前,一拳一个小朋友,帮景元和白珩物理冷静了下来。   “我的工坊内,禁止打架斗殴。”   不过嘛,说是打架斗殴,以二人的实际战力水平,其实就是闹着玩的。   白珩没那么幼稚,和景元菜鸡互啄,八成也是抱着转移景元注意力的心思。   毕竟,很多当时觉得尴尬的事情,如果有个朋友陪你一起尴尬,难堪的情绪就能得到有效的缓和。   等到事后再翻出来,说不定还能指着当时傻乎乎的自己哈哈大笑,淡然了之。   在应星看来,这两人都是受害者,为了平息民愤,他干脆调转了矛头,给了二人一个台阶下:   “你们要怪就怪劳拉佩里·斯科特吧,他是万恶之源。”   如果劳拉佩里没有半路起贼心,就不会偷走师父的宝贝,塞进大鼻涕虫饭桶的鼻孔里,让好端端的宝物成了一坨陈年包浆。   更不会几经辗转,卖到了在塔利亚旅游的白珩手里,更不会被她当成了礼物,送给就任云骑骁卫的景元。   坐在地上的两人顶着大包,瞬间停止了干瞪眼,恍然大悟:   “应星哥,真的吗?我就知道,公司高管都不是什么好人!”   “劳拉佩里,你以后就不是我无名客白珩的好兄弟了!”   猫猫和狐狸握手言和,达成一致对外,友好休战。   景元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扒在门缝上,想开门进去看看具体情况。   应星拦住了他:“再等等吧,空气净化器还需要工作一会儿。”   不过……景元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还会和以前一样将子弹项链戴在脖子上吗?   换做常人来,恐怕恨不得远远地丢进垃圾桶里了。   景元恢复了理智和冷静,瞥了一眼旁边讪笑的白珩,摇了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虽然鼻涕虫听上去就很恶心……但那好歹也是白珩姐送给我的礼物呀。”   他固然嫌弃子弹外壳上沾着的脏东西,但绝对不会嫌弃礼物背后来自朋友的一番赤诚心意。   景元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幻胧和鼻涕虫仇敌见面分外眼红,万一一个加大火力,连同子弹的内胆也炼化了,到时候连个念想都没了,那该怎么办?   他苦恼地鼓起了包子脸。   听闻此言,应星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景元一根根扎起来的蓬松毛发。   在小孩儿仰头看过来时,又捏了捏他有如羊脂玉般白皙嫩滑的脸蛋。   “应星哥,你干什么?”   景元被拿捏住了腮帮子,只能用含糊不清的语调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   你太可爱了。   他心说。   白珩大大咧咧地从后面勾过了景元和应星的肩膀,鼻翼翕动,判断道:   “味道差不多散完了,咱们进去吧。”   丹枫和镜流早就出门透气去了,两个没同伴爱的。   “应星哥,你一定得给我镀上纯金的,比坎特尔星矿的特产还金的那种……”   刚一进屋,景元咋咋呼呼的嗓音一下子顿住了。   幻胧倒在一边,生死不明,但明显无人在意。   唯有燧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任劳任怨地将愚蠢的女儿拖走了。   “那是……?”   白珩发出小声的惊叹:“好漂亮,难道所有灰扑扑的东西都会变得闪亮亮吗?”   明珠尘尽光生。   毁灭的火焰烧去了外层用于隔绝的物质,将巡海游侠的随身信物最原始的面貌展现了出来。   它实际上竟然并非用金属制成,因为子弹表面闪烁着蓝色的数据弧光,随着风吹过的波纹而一卡一卡的,像是一出全息投影,却偏偏具有一定的实体和重量,向周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凛冽气息。   应星缓缓说:“是以太编辑的产物。”   【以太编辑】,朋克洛德骇客的拿手绝技,拥有将虚拟变作现实的能力。   而且,能在外界的风吹雨打下保持如此长的时间,一手制作它的骇客,实力一定非比寻常。   应星终于想起来了,劳拉佩里口中关于子弹的主人——【巡海游侠】石剑,就是朋克洛德历史上最有名的骇客之一。   他一步步走近,尝试将子弹握于掌中,结果后者像是突然生出了灵智,呲溜一下飞跑了,出现在了瞠目结舌的景元眼前。   应星:……   怎么,这么嫌弃他?还是嫌弃他身上的毁灭之力?   巡海游侠石剑虽死因不明,但极大概率与已陨的绝灭大君诛罗有关,也难怪子弹不待见他,毕竟它的主人和毁灭是血仇的关系。   至于为何选择了景元……也许是因为景元整天对它又亲又摸,态度还不错?   景元听到了子弹对他发出的低语和呼唤,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尝试拥有你吗?可是……我根本不是朋克洛德的骇客啊?”   应星对景元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相信它的眼光吧,也相信你自己。”   白珩比景元本人还高兴,不忘补充道:“说明我的眼光也不错。”   后者于是没有过多犹豫,伸出一只略显颤抖的手臂,然后,一把握住了闪烁着蓝光的宝物,好像抓住了一颗飘忽不定的星星。   抓住它的瞬间,景元的视线开始分裂,现实世界和数字幻象重叠在一起,如同数据风暴般涌入他的大脑,带来隐隐阵痛的同时,还让他看清了一位传奇骇客生前的记忆片段和未完成的使命。   ……也是景家长子一直以来,心驰神往、梦寐以求的侠义人生。   想当年,石剑横遭惨死,他的随身器物也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毁灭的命运。而这颗子弹因为被一位塔利亚的神偷顺手摸走,神奇地保留到了现在。   银色的鬓发被吹得四下飞舞,景元慢慢呼出了一口气,任由风波平息的子弹降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石剑先生,您在天有灵,还请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您的同伴的。”   与此同时,面对这一良物择主的罕见场面,白珩忙着拍照,而应星的指头则是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体内盘踞的那团尚未消化完毕的、来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传来了一道从数千万光年之外发来的信息波动。   显然,纳努克手下的爪牙们虽互相看不上眼,彼此间极少联系,但并非完全孤立隔绝。   如有必要,他们会采取互相交换的本源之力进行一些交流。   而追溯这道波动的主人,在死去的学者已然模糊的标记里,传递过来的信息条是——【】:朋克洛德。下个目标。以太编辑。你有。给我。   ————————   应星哥:……我要把绝灭大君一网打尽吗?   二编:   作者:不好意思,计划有变[捂脸笑哭](原大纲是铁墓出来溜一圈,后来发现步子迈大了,还是得改一下),应星哥可能得直接去打原始博士的手下了   (土下座)   ——————   今天的第二更!   中午来晚啦非常抱歉,作者抓紧时间又码了一章,双手给大家奉上(土下座)   这一卷收尾完成后,下一卷是应星哥和景元元的冒险生涯! 第47章 上吧,就是你了!小玉!:刃叔超进化   言简意赅,光看这几个作为分隔符的句号,就能窥见发信的绝灭大君如稚子般强横不讲理的个性,十分欠打。   但一上来竟盯上了朋克洛德,说明对面也有相应的实力和底气,断然不是口头上吹吹牛而已。   应星先是微微惊讶,然后在头脑里飞快地理清了前因后果。   首先,既然他能接收到这条信息,就说明其他绝灭大君八成还不知道【学者】已死的事实。   不过嘛,作为顶头上司的纳努克那边肯定是一清二楚。   估计用不了多久,等祂又和哪个钟情毁灭的凡人看对了眼,提拔了一位新的绝灭大君,剩下的几位才会后知后觉——哦,那个喜欢研究量子力学的疯子同事终于把自己作死了。恭喜。   应星虽不知学者和其他同事的具体关系如何,但以他对毁灭爪牙的了解,一个自傲孤僻的科学家,怎么也不可能玩朋友游戏,顶多进行利益交换。   所以,应星认真地想了想,琢磨着学者本人的语气,隔空回复了一句:   “不给。”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应该是收到了,片刻后才回复:   【】:不给就不给。   然后就再也没动静儿了,应该是暂时打消了空手套走【以太编辑】的念头,但保不准以后还会再来骚扰。   不过这种回复的语气,让应星想起了霄工正家里刚年满三岁的小儿子,也爱和人这么斗嘴,有点儿气势,但不多。   至于朋克洛德的安危,说实话,应星不觉得区区一个毁灭令使,能攻得下来全寰宇顶尖骇客云集的虚拟之城。   更何况,八百年后,朋克洛德依旧屹立于赛博朋克世界的顶峰,就说明这位绝灭大君的阴谋大概率以失败告终了。   在另一边,景元接过了传承,两只金色的眼睛亮得发烫,像是盛满了滚热流淌的熔金。   应星收敛心神,笑着对他说:“看来不需要我给你的项链镀上一层金子了。”   景元忙不迭点头,既是对两位亲切的友人,也是对自己说:   “我景元,未来一定会成为和石剑先生一样的游侠!”   他选择性遗忘了与鼻涕虫粘液亲密接触的黑历史,又抱着子弹亲亲摸摸,说着小话,满心满眼都是对“巡海游侠景元元”这一身份的憧憬和向往。   “朋克洛德……我只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新闻里听说过这座神奇的骇客之城。”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新闻,只能说,很少有正面表扬的,大部分都是高额的通缉悬赏。   这群混沌中立的骇客大多行事狷狂,我行我素——他们既会向全宇宙公开杀人狂魔的七天末世计划,挫败对方的诡计,也会在银河知名画家的电子画展上肆意涂鸦,顶着杀千刀的视线哈哈大笑着离去。   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传奇人物事迹,让星际人民们爱的疯狂,恨的牙痒。   白珩突然想起来了:“应星,我记得金人mk2333型的电子证里,是不是就有一张关于朋克洛德的?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景元也很好奇:“应星哥,你是怎么弄到这张特殊保护证件的呀?”   星际骇客们个个身怀绝技,心高气傲,若是想让他们主动向外人示好,哪怕是天才,估计也没这么容易。   “这件事……说来话长。”   应星关掉空气净化器,管家岁阳收到老大的眼神命令,很快送上了几条毛巾,递到了景元和白珩的跟前。   “喏,先把自己身上擦一擦吧,今天负责执勤擦地的岁阳真该好好感谢你们。”   白珩虽说整天四处乱跑,但也是只爱干净的好狐狸,毫不客套地接过毛巾,和景元互相帮助,把彼此的毛发打理得油光闪亮。   最后呈现出来的,又是两只清爽干净的大猫猫和白狐狸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刚加入天才俱乐部没多久,有几个骇客向我发出了堂而皇之的挑战。”   试图挑战一位新出世的天才,以此为跳板来扬名立万,放在常人身上那是自不量力,但假如主人公是将宇宙视为大型模拟游戏的朋克洛德骇客,似乎就比较好理解了。   “最后是谁赢了?”   景元将毛巾摆好放回管家岁阳的手里,紧张地问道。   “他们很厉害。”   骇客们有时化作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网络上和他打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时化为凶恶的电子病毒,向他的防火墙横冲直撞,仿佛偏激的疯子,防不胜防。   战线无比漫长,就这样活生生骚扰了他好几天。   应星微微一笑:“他们只差一点就赢了,但是……”   就在骇客们大放厥词、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应星忍无可忍,噼里啪啦一通操作,趁着骇客放松警惕的功夫,一举挖出了对面的真实坐标。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开着金人火速飞了过去,来了一场线下的真人pk。   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清楚那一场战斗的具体经过,因为骇客在事后灰溜溜地删掉了所有网络信息,纯粹是怕泄露出去了丢他们的脸。   等应星笑容满面地回到朱明,转头就收到了这一封针对天才本人的特殊通行证。   名为特殊保护,实则为提醒广大的骇客同胞们,此人不按套路出牌,非常危险,请慎重选择目标。   要是挑战76席螺丝咕姆,那是一位端庄优雅的绅士,在网络上赢下他们,让无地自容的骇客们捏着鼻子认输。   但78席应星就小心眼儿多了,他是个打铁的粗人,才不讲什么绅士不绅士,能在现实中一拳头打掉你的鼻子。   骇客们大多高攻低防,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折?此消息一出,无数试图针对传闻中老实憨厚的工匠天才的计划宣告胎死腹中,应星也乐得眼前清净。   景元最喜欢听故事了,当即拍手大笑:“真有意思,什么?子弹兄,你说你的主人也这样干过?英雄所见略同嘛!”   “吼吼吼,原来那段时间你出门,是去干这个了啊。”   这熟悉的口头禅一出,屋内的白珩和景元止住笑声,互相对视一眼,起身行礼:   “拜见怀炎将军。”   胜似亲人的师徒二人碰面,应星就不用管那么多礼仪了,上来就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埋怨:“老爷子,你怎么老是喜欢听墙角?”   “老夫可没掩饰自己的行踪,这是正大光明的旁听。”   怀炎将军穿着一身练功服,刚在外面散步养生,显然是一听到徒弟回家的消息后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唯一让应星稍显诧异的是,师父身后竟还跟着一人,赫然就是呆头呆脑的应刃。   “师父,你怎么把应刃也带出去了?”   怀炎将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小子,我好不容易来罗浮一趟,结果你三天两头往外跑,成天看不到人影。”   这不,留守老人转头盯上了整天同样无所事事的应刃。   “我想教他打铁,结果发现毕竟还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手不利索,干不了精细的活。不过在战斗上倒是好手,要是练成了,也是你身边的一大助力。”   “应刃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我可要好好试试!”   在白珩的眼神示意下,景元主动找了个理由,拉着应刃到外面院子去找镜流和龙尊了,只留下明显有正事要谈的两人坐在屋内相视一笑。   怀炎笑眯眯地摸了摸络腮胡,感慨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腾骁身边的云骑骁卫?今天刚拿下了演武仪典的冠军,有勇有谋,进退有度,未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应星觉得自家老爷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   怀炎细细端详着应星的一头黑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你这小年轻,怎么也喜欢染头发了?”   应星身上的气息向来灼热耀眼,盖过了其他异常,怀炎又不是毁灭的命途行者,哪怕经验老道,也难以联想到真相上去。   毕竟毁灭令使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   他只觉得徒弟这一趟回来,气质沉稳阴郁了不少,和燧皇附身的应刃倒有几分相似。   不能多想,一提到燧皇,怀炎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个不要脸的小赤佬,把他徒弟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全都给毁了。   怀炎这些天一出门,老是看见长乐天的说书人各个唾沫横飞,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百冶大人鏖战八百天,千里之外取孽狼首级,嘴唇像染着鲜血”……   赫然把天才俱乐部78席塑造成了一员杀将。   他徒弟明明性格温柔,不喜杀戮,顶多有些叛逆,什么嗜血如狂,什么杀人如麻,简直都是一派胡言!   怀炎气得腰酸背痛,应星见状连忙跑去给他老人家按背捶肩,劝解道:   “好了,老爷子,消消气。燧皇当时也是情形所迫,他的性格你知道的,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好话来。”   虽然谣言离谱了些,但实际上影响不了他,还能给他的身份打打掩护,免得以后什么杂碎都敢上来碰瓷,也不是件坏事。   “罢了罢了,你总是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怀炎故作惬意地享受着徒弟的按摩服务,实则背着应星,脸上像个老顽童一样呲牙咧嘴。   这小子,手劲儿又大了,都快把他的骨头都按散架了,也不知道轻点儿。   “看你精神这么好,想必是已经得手了?和我说一说具体的经过吧,你是怎么抓住星核的?”   应星的目光游离了一瞬,含糊道:“就,就按照计划那样抓的呗。”   他一旦把实际情况说出来,待会儿骨头散架的就轮到自己了。   然而,怀炎要是这么好糊弄,就不可能在将军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上千年。   他眉毛登时一竖,正要逼问个水落石出,就听见不远处有道耳熟的声音阴测测地开口道:   “老东西,怎么还没滚回朱明?我这几天不想看到你。再不拿着星核滚回去,你手下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工匠可要自身难保了。”   怀炎立马调转了注意力,怒目圆睁:“应星大老远取来星核,不都是为了解放你?你个白眼狼,真是不知好歹!”   “……又不是我求着他。”   应星见两人又要对喷起来,连忙把师父和燧皇远远拉开,把星核吊灯塞到老爷子手里。   “师父,你先去检查一下星核提供的能量功率,看能不能符合我们的预期。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来调试装备。”   怀炎哼了一声,算是接过了徒弟寄过来的台阶,背着手转身,气昂昂地离开了。   等到师父走远了,应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把他在外乱吃东西的事情暴露了。   “谢了,老爹。”   “谢我做甚,就算你暴露出去,那老东西又不会拿你怎么样,顶多是把你揍上一顿。”   “就连景元都不经常挨镜流的打了,我要是还被师父追来追去,黑历史又要多上一页了。”   燧皇除了来给应星解围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小玉?真的要杀了她?”   他没打算软下膝盖求情,能帮的他都帮了,孩子的命运要看她自己的造化,所以燧皇只是想问个结果。   应星一开始的确是抱着这个想法,但自从他收到了不知名的绝灭大君发来的信息,又冷不丁冒出来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幻胧这位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绝灭大君预备役,也许能在“深入敌后”这一点上,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   幻胧:万万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当上绝灭大君[害怕]   ——————   3.4前瞻观后感:   抽卡计划不变,小白你帅死我了[可怜] 第48章 饯别:故事才刚开始   应星的行动力向来很强,刚有了想法,就拉起燧皇兴致勃勃地商讨起了这个魔鬼计划的可能性。   燧皇听着听着,一会儿浑不耐烦,一会儿嫌弃不已,一会儿又满腹疑惑,最终归于了一派阅尽千帆、无所鸟谓的平静沧桑。   他面上嗯嗯点头,敷衍了事,做足了鼓励教育的态度。   实则心里想的是——小玉,一路走好。   而在工坊外的大院子里,镜流见景元和白珩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倒是毫不意外。   他们刚才已经见过了匆匆赶回的怀炎将军,假如涉及朱明仙舟的内部事务,罗浮人理应不多打扰。   景元双手捧着大变样的帅气子弹,激动地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也和应星哥一样,是有奇遇认主的人了!”   丹枫颔首,然后低下头,龙尊大人坦然拉过丹恒的两只小手,像是在玩娃娃一样,带着丹恒拍了拍掌,身体力行地告诉小恒这个时候才应该鼓掌:   “嗯,恭喜。”   一来,景元确实担得起巡海游侠的传承,而且,但凡一想到这是用三年的时光和塔利亚知名特产同吃同住换来的,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景元是实至名归。   镜流无意泼冷水,只是给出了一位师长前辈应有的善意提醒:   “有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景元,照你所说,此物背后掩埋的关于【巡猎】的纠缠业债,只多不少,而这些,都需要你一一接过,一一解开。所以,你可都想好了?”   景元收敛起了神色,严肃地说:“师父,我不会后悔的。”   和仙舟联盟同为帝弓司命的追随者,若论起【巡海游侠】的丰功伟绩,当年成功刺杀【绝灭大君】诛罗是其一,挫败【天才俱乐部】64席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是其二。   但在那之后,不知是何原因,游侠们逐渐淡出了银河众人的视线。   但景元永远不会忘记,年幼的自己不喜地衡司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憋在父母的书屋里和他们置气,一转头,瞥见了凌乱的地面上,躺着一本讲述巡海游侠事迹的传记书。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他翻开书页,一行一行地读着,激情澎湃的心潮几乎将他浑身淹没在名为侠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只需要一艘坚实的小舟,一支荷叶制成的船桨,他便能在想象的天地里自由遨游,惩奸除恶,荡涤妖邪。   所以,他不会后悔。   镜流注视着她一手带大的徒弟,景元这三年里发愤图强,刻苦训练,又能吃能睡,所以身高飙升得极快,如今已经超过她了,并且隐隐还有再拔高一截儿的苗头。   若说三年前,景元升任云骑骁卫,不再时时需要剑首大人的帮扶,那是他云骑生涯的第一次出师。   而现如今,他又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拿下演武仪典的冠军,心智愈发成熟坚定,这,便是他的第二次出师了。   至于第三次出师……   一阵微风卷过树梢的落叶,裹挟落地,静待着岁月的腐蚀碾碎成泥,不给这世间留下一丝波痕。   镜流接过一片吹落的黄叶,心想:帝弓司命啊,希望那个时间点,能来得再慢一些。   丹小恒自然感受不到在场的微妙气氛,因给景元治疗耗光了力量,现在困得不行,迷睁着睡意渐起的双眼,一看到应刃的身影,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两只小手。   抱。   即便出生不到两月,聪明宝宝丹恒不像其他傻乎乎的婴儿,除了爹妈谁也不认,正相反,他的记性十分不错。   因此,丹恒还清楚地记得这个黑漆漆的叔叔,也记得他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像是一朝回到了汤海母水之中,给新生的持明婴儿以满满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要知道,即便是亲爹,丹枫的游龙臂鞲有时还会烫一下他的屁股,激得他勃然小怒,甩一下龙尾巴表示不满。   相比之下,工具人应刃的怀里待起来就舒服多了。   他咿咿呀呀了好几声,应刃看不懂婴儿手语,自顾自倚靠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手里的断水剑。   若是镜流和景元看见了,一定认得出来他擦剑的手法和燧皇如出一辙。   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怀里坚固的大剑不知何时被人拿跑了,强行塞进了一个呼呼大睡的柔软婴儿。   “……?”   白珩在树上无声偷笑。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已初步掌握了航线开发技术,相关技术工程正在持续突破中。”   “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源究森林】惊现在巴塔卡姆星,土著居民全部遇难。”   “雅利洛-Ⅵ成功击退毁灭爪牙,迎来战后复兴的曙光。”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落幕,以武会友的理念再度得到弘扬。”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在万界之癌兴起、星穹列车难以启航的时代,星际航线的开拓搭建一度万分艰难。”   “日前,经过三年多的协商,公司市场开拓部成功从一位匿名天才手中签署了相关的专利购买合同,正在联合公司技术研发部,为解决这一寰宇难题积极研发对策。”   “让我们真诚期待公司还将在未来为各大文明的发展事业继续做出贡献。”   “近日,一伙朋克洛德的骇客与流光忆庭取得联系,声称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源究森林】出现在巴塔卡姆星。”   “公司方面派出相关人员前往调查现状,在此遗憾向全宇宙宣布,巴塔卡姆星的三座城市已经沦落在惨无人道的模因病毒实验之下。”   “在公司的努力下,星球的其他土著生命全部安全转移,正在接受严密的监督和调查。”   “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64席,身份种族未知,以臭名昭著的返祖实验闻名寰宇,至今下落不明。”   “其追随者【源究森林】更是目无法度,行径残虐。他们的出现,一般伴随着‘香蕉’‘猴子’‘猿人’等标志词。”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呼吁各大文明,一定要万分警惕原始博士及其追随者,及时防患于未然。”   “雅利洛-Ⅵ文明长期遭受反物质军团的入侵,而在近日,在星际和平公司以及一众友好势力的帮助下,以筑城者为领导者的星球原住民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日前,雅利洛-Ⅵ与星际和平公司已经签署互惠帮扶协议,达成良好合作关系。”   “在未来,雅利洛-Ⅵ计划展开以采矿业、旅游业以及机械制造业为主的发展模式,成为琥珀王链接的万界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落幕,不少选手从中脱颖而出。”   “激动人心的比赛已经结束,但每个人的故事还未到终点。”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祝贺所有选手的前途一片光明,希望你们能恪守正道,为银河的和平而不懈奋斗。”   罗浮,金人巷。   伊戈尔坐在柳上归餐馆门口的桌子上,时过境迁,再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心境又大相径庭。   景元忙着给他布菜,喋喋不休道:“你多吃点,等你回了老家,可就吃不到地地道道的罗浮口味了。”   红发汉子吃得直打嗝,被活生生投喂成了伊嗝尔:   “那个,景元,太多了,我吃不下了……唉,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请你尝尝我家乡的美食啊。”   他倒是也要像现在一样报复回去,把景元元投喂成景圆圆才好。   “一定会有机会的,只是最近仪典刚结束,大大小小的事务堆积起来,我忙得抽不开身,无法和你同行,但我一定会抽出时间去的……”   他们吃着柳上归的特色菜,喝干了剩余的酒。   可是,以二人的年龄,几十年一晃而过,估计见不到几面,伊戈尔就已经在家乡迟暮老去了。   一想到这种情况,他就忍不住心脏微微抽痛了起来。   平时憨厚老实的拳手,在这个时候异常敏锐,伊戈尔一下子看穿了他心里所想,不禁哑然失笑。   他夹了一只鸣藕糕,放在嘴里重重一咬,发出一声怪响,把景元的心神顿时唤了回来。   “想那么多干嘛?短生种虽不如你能活,可是就算我见不到你,我的后代,我的家乡,还有雅利洛,他们还会一直一直长久存在的!”   说完,伊戈尔擦干了嘴角的酒渍,拍着胸口许诺道:“等到下一届演武仪典召开,你可别忘记让将军给雅利洛-Ⅵ发邀请函,如果我的后代里还有打拳习武的小子丫头,我一定要立下遗嘱,让他们都来罗浮走一遭见见你们!”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抹掉了眼角的泪花,重重地回应道:   “嗯!”   “既然要走了,不如我们拍一张合照留念吧。”   在人来人往的金人巷口,红发的高大拳手笑着揽住白发少年的肩膀,比出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因为那是苦尽甘来、阴霾散去的笑容,比这宇宙中的任何财富都要宝贵,都要来之不易。   “伊戈尔,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这张相片的!”   “我也会的。走了,景元,下次见。记得告诉应星先生,他的馈赠,我会让后人好好保管的!”   新结识的异乡友人即将辞别远行,也许数年都难以见面,但此时此刻,景元的心里不复伤感。   这种豁然开朗的心境,用一句古国诗歌来形容,大概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一阵自巷口吹来的风猛然刮过,掀起了他脸侧的碎发,景元恍然惊觉,自己大概是长大了,也能坦然面对和亲朋好友的离别了。   ————————   第一卷《星天演武》,工程已毕。   第二卷《致·螺丝星》,正式启动! 第49章 小切磋:镜流你的目标是活到两千岁   景元怔怔地望着星槎海天际逐渐远去的客船,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着,直到搭载着友人的船只化作星星一般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靠近他的身边,高大的影子遮住了景元的半边身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熟悉的调侃乍然响起,像是戳破真空的针,属于人海闹市的喧嚣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挤走了景元脑海中漫无边际的遥想思绪。   应星刚送完老爷子,一转头就看见景元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却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大猫,毛发和神情都怏怏的。   于是,应星本打算回到工坊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止住了,忍不住走过来,张嘴多问了两句。   他自认是五人中为数不多的心理健康人士,所以,随时关注其他几位友人的心理健康,排除他们可能的心理隐患和障碍,是应星义不容辞的责任。   景元顺着应星哥抚摸的力道,垫着脚往他温暖的掌心里够了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   “没什么,只是想感慨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呀,好像我和伊戈尔相识还在昨天。”   人世间所有相遇大概都是如此吧,身在其中不觉已逝,失去了才倍感珍惜。   也正因如此,凝固于方寸间的【记忆】,才成了无数忆者宁愿舍弃肉身、也要执着追求的东西。   景元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好奇地问道:“应星哥,你来星槎海干什么?难不成也是送人?”   “嗯,师父和朱明使节团接下来要返回朱明了,我来送送他们。”   怀炎将军此番前来罗浮,一是为了探望他失踪三年的逆徒,顺带把看顾不利的腾骁将军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惹得后者晚上躲在被窝里,抱着金人战士模型偷偷抹了好几天的小珍珠。   二来嘛,自然就是为了焰轮铸炼宫里无故转移的燧皇本体力量一事了。   好消息在于,这件足以令朱明仙舟伤筋动骨、不得不密而不发的大事变,他最得意的徒弟很快就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还说干就干,效率极高地抓来了一颗星核。   而经过百般测试,星核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焰轮铸炼宫的熔炉便还能维持它本来的强大功率,为神思妙想的匠人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打磨成各种器皿神兵。   怀炎将军已拟好了公文,即刻上报元帅及联盟高层,朱明仙舟将正式启用星核作为熔炉能源,逐步取代本就不稳定的岁阳之祖,也让朱明上仅存不多的岁阳一族得到解放。   当然,以联盟高层那帮老保们的尿性,八成会针对此事提出批评质疑。   但怀炎是何许人也,帝弓七天将之一,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最长寿者,就连元帅也得微微俯下腰来听他说话,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朱明将军表示最起码的尊重和敬意。   更何况,此计还有一位天才作背书,只要中途不出大的差错变故、朱明仙舟照常运作,对于这一自上而下的变革之举,保守的联盟高层纵使有天大的反对意见,也得给他憋回去烂在肚子里。   应星平时闷头打铁,极少关注政治流向,在朱明,有师父和炎庭君为他打点好一切,哪怕来到千里之外的罗浮,也有贴心的燧皇老爹替他负重前行。   他坦然收下了好意,并且始终铭记于心,予以回报。   “所以,师父临走前,我送了他一只捏捏乐岁阳。我告诉他,如果想我了,又拉不下老脸给我打电话,就用这只捏捏乐岁阳缓解一下思徒之情。”   景元的那一只捏捏乐岁阳早就将语料库输送给了应刃,一提起这个,他的心情又是怀念又是怅惘,叹道:   “那怀炎将军想必很感动吧?”   应星目移了一瞬:“何止,他老人家直接忘记了悲伤。”   并且当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要给逆徒来上邦邦两拳。   要不是使节拦着,应星又得被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撵上三条街,一朝梦回鸡飞狗跳的童年。   他大大咧咧地搭上景元的肩膀,两个罗浮的大名人避开匆匆的人流,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应星哥,和我聊一聊你在雅利洛-Ⅵ遇到的人和事吧,我想多了解一点。”   “让白珩给你讲吧,她比我擅长讲故事多了。”   “那我可要好好催催白珩姐的那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了!”   热热闹闹的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结束,罗浮又回到了往日的和平宁静之中。   这段时间里,应星主要在给幻胧做绝灭大君的相关培训,处理一些大单子,偶尔跟踪一下市场开拓部那边的研发进度。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忆着原著的时间线,如果没记错,在演武仪典后期,曜青仙舟应该已经发来了烽火信号,准备应对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进攻。   可现在,别说烽火信号了,一点孽物的气息都闻不到。   他还特意询问了镜流,对方作为消息灵通的云骑剑首,基本上腾骁将军知道的她都知道,但镜流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问这些做甚?春和景明,无灾无难,我想,这才是大多数仙舟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镜流拔出支离剑,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沉声问道。   应星与他相隔数米之远,手里幻化出一把古朴的烨火大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应星,莫低估了自己,你当年扫除步离猎物的威名,至今还活跃在云骑当中。而且前不久,你那杀气四溢的形象已经传了出去,联盟默许了这一谣言,更让一些宵小之徒不敢轻易动弹。”   应星笑了笑:“多谢。”   镜流倒也提醒了他,一只蝴蝶扇出的微风尚且能在大洋彼岸刮起风暴,更何况,他可不单单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一刻,应星衷心希望他的翅膀扇出来的风,能直接把万恶的倏忽拍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也省去了他找上对方的功夫。   在这处精心挑选的无人洞天内,枯枝败叶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应星手持那柄巨大的焰剑,剑身赤色暗流涌动,他整个人修身玉立,好似一簇不灭的灼热暗火。   镜流挑起细长的柳眉,冷哼道:   “和我对决,还敢分心?”   今日是她主动邀请比试,相识这么长时间了,镜流还没堂堂正正和应星打过一场。   上一回还是三年前,她和丹枫二人对打,应星和众人在一旁观战,那把焰火大剑为了保护白珩而短暂出鞘,绚丽的火光十分动人。   镜流当时就向应星发出了邀约,只可惜被对方委婉拒绝。   但来日方长,她本以为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却没想,在那之后,异变突生。   在这三年间,她迫切地想找什么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渴望沐浴战意的支离剑也闲不下来。   然而,持明龙尊自从沉迷于造孩子,自由时间锐减,后来有了丹恒的出生,打打杀杀的日常就离他更远了。   镜流索性直接去工坊堵门,终于让应星推辞不下,答应和她在今天比试一场。   景元忙着站岗,白珩也潇洒去了,只有他二人在场,可以尽管使出全力,不留余地,也不用担心伤了围观的路人。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应星收回思绪,面对蓄势待发的镜流,笑着说:“来吧,开始。”   话音刚落,他双手握持烨火大剑,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朝镜流横扫而去!   灼热的气浪提前一步扑面而来,脚下的枫叶瞬间变得一片焦黑。   镜流瞳孔一缩,却是不慌不忙,脚尖疾点地面,身形借力后飘,快如寒光。   “飒——”   巨剑裹挟的灼风掠过她胸前的衣襟,烧断了几缕银色的发丝。   镜流道:“是把好剑,陪了你多少年?”   “七八年有余。烨火和断水同出一炉,前者勾连万火,后者断绝水息。”   应星正好也想试试,除去其他能力和底牌,单凭剑法,自己和罗浮剑首相比如何,于是也卯足了力气,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卷起赤红的焰浪。   一重一轻,一烈一冷,相得成趣。   镜流的身影在呼啸的焰浪中快速穿梭,支离剑的每一次格挡都发出刺耳的锐鸣,冰晶四溅。   “重剑力足,惜在速度。你是怎么弥补这方面的缺憾的?”   “如果遇上了需要以命相搏的敌人,我一般会叫上燧皇,相位灵火在身,足以凭空转移,不愁敏捷与否。”   镜流不怎么待见燧皇,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些实力。   她抿紧双唇,纵然以她的力量,在接二连三的碰撞之下,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她以退为进,单膝点地,借机翻身,以轻盈的姿态飞入高空之中。   霎时,以剑尖为圆心,刺骨的寒意如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枫叶铺满的地面凝结出一片迅速蔓延的霜白,无数尖锐的冰棱破石而出,带着冻结一切的凛冽气势,将应星锁在其中,无法躲闪。   “来了吗?”   应星对这招不可谓不熟悉,他只是有点失望镜流没有喊出那句刻进DNA的招式名。   他深呼出一口气,烨火发出熔炉深处才有的轰鸣,剑身赤色暴涨,迎着头顶疯狂袭来的冰棱剑芒,悍然斩落!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洞天。   冰棱在极致高温下瞬间汽化,化为滚滚白雾冲天而起,又被后续的火焰剑芒疯狂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如实质般向四周炸开,场边堆积的红霜落叶被狠狠掀飞,哗啦作响。   点到为止。   应星压下了稍显凌乱的头发,手腕一翻,沉重的烨火巨剑消散在了白雾弥漫的空气中。   而在另一边,镜流也大致试出了友人的实力深浅。   嗯,不错,又多了一个练武搭子。   她手腕轻振,剑锋上的霜痕簌簌而落,接着便是短促而清脆的收剑入鞘之声,在空旷的洞天里显得格外利落。   “不打了,我请你喝酒。”   一听到“酒”字,嗜酒的剑首大人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可是离亭春?”   她不想应星再破费了。   应星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太多太杂,让镜流有些看不懂:“那酒虽好,也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弄来的。倒是你和丹枫,一晚上就干完了一桶。”   他要是想从余清涂那家伙身上再弄一桶,恐怕还得让对方欠他一个人情才行。   “离亭一滴,千年不改。喝了我整整半桶,镜流,你要是不活到两千岁,我就跟你没完。”   难得听他这么有孩子气的表达,镜流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听闻怀炎将军在离开前,也对应刃进行了剑术训练,成果怎么样?”   “他是属于过目不忘,一遍就会。但只会生搬,灵巧不足。”   假如把应刃看作一台高潜力的人工智能,训练上千百万次,足以让他应对99%的战斗情况,那这唯一的缺点也就不存在了。   镜流略一思索,左右自己近日闲来无事,景元武道已自成一脉,不需要她多余的提点,于是提议道:   “不如我收应刃为弟子,将我的剑法倾囊教于他,你觉得如何?”   ————————   想用这种方式还应星人情的镜流:[可怜]   联想到原著的应星:[化了]不,不怎么样。 第50章 螺丝星(修):天才的邀请   “……”   应星胡乱抹了一把脸,心情略显凌乱。   应刃正是需要投喂动作数据的重要阶段,镜流这个免费送上门的辅导老师,括弧,无魔芋爽版,他收还是不收?   无需犹豫,比起原作里虚无缥缈的恩恩怨怨,应星还是更看重当下的现实收益,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镜流准时出现在了工坊门口。   晨光熹微,院中薄雾尚未散尽,犹带着几分冷意。   女人像一柄修长的剑,矗立在院子中央,静若止水。   应星卡着点爬起床,披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的散发,一开门看到的便是这幅宛如水墨画的场景。   在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时,镜流那一对赤红的瞳孔穿过层层白雾,向他这边瞥来了锐利的视线,而在看清来人后,又礼貌地收了回去。   老年人就是作息好,起得早啊。   应星昨晚思绪纷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去找燧皇聊了半宿人生。   老爹一开始还能敷衍应声,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抄着被子把应星团成了个蛄蛹,实现了物理消音。   在之后,从被窝下传出来的就不是犹如小和尚念经的细碎话声了,而是一阵阵随着呼吸起伏的小呼噜。   也正因如此,应星今天的精神头还不错。   镜流走近两步,瞧着青年胸前扣错了的两颗扣子,料想这小子晚睡晚起的毛病还没改过来,也没出声提醒,只是问:   “应刃可带来了?”   “这儿呢。”   应星侧过身子,把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刃从屋子里牵了出来。   人偶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目光如古井无波,死气沉沉的模样看上去能止罗浮小儿啼哭。   他俩难得同框出镜。   应星异常怜爱地拍了拍应刃的脑袋:“去吧,阿刃,从今往后,你就开始和镜流学剑。”   人偶没动弹,沉沉的眼神还盯着应星,片刻后,伸出了两只手,一把揪住了应星的衣领。   应星没想到他来这一招,冷不丁被他抓住扯了一下,眨了眨迷茫的双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要打我?”   又不是把你送给镜流了,至于吗?   他在考虑需不需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长长记性,结果下一秒,衣领的位置传来了细密的震感。   应刃闷不作声,只是一味给他重新扣扣子。   不光是围观的镜流,就连应星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看来老爹附身你的那段时间里,你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他一句欣慰的感慨还没说出口,只听见“咔吧”两声轻响,应刃的手里多了两颗硬生生崩开的扣子。   他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辜的意味,和下意识捂住胸口的应星面面相觑。   “……”   “算了,就你这暴力手法,还是战斗爽更适合你。”   应星叹了口气,立马转身回屋换衣服了,留下应刃和镜流二人在院子里。   她不是个拖沓的性子,所以既没有拜师礼,也没有开场白,手中长剑斜斜垂落,剑尖指地,厉声道:   “拿出你的剑,和我对练。”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直刺人偶的面门。   虽然她从应星那里有过一些了解,但作为新上任的师父,她还是要先亲身试一下应刃的实力水准,才好方便之后的教学。   应刃没有泛起丝毫惊讶之情,断水出鞘,横剑格挡。   “锃!”   镜流收剑而立,眉间微蹙:“慢了,再来。”   应刃立即响应,再次起势,而这次的一招一式间,已经有了几分镜流方才迅疾如冰的气势。   “很好,腕沉三分。”   镜流立于一旁,只偶尔简洁开口:   “肩松。”   “步随剑走。”   她的指令言简意赅,明显做过功课,知道用什么样的教导输入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应刃依言而行,他向来令行禁止,不需再三纠正,就能很好地将镜流说出的每一字都刻入身体,是师父最省心的那一类徒弟。   换好衣服的应星坐在台阶上,双手搭着下巴,默默看戏。   景元结束了换岗任务,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果然看见师父正在教授应刃剑法,脸上瞬间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应星一看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表情,就猜到他估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招呼着景元坐了过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呢?”   景元贴近了应星哥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激动不已,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应刃哥拜入我师父门下,那按照辈分,他岂不就成了我的师弟了?”   应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可不是嘛,他们五人中,景元辈分最小,遇人从来只有他喊哥哥姐姐的份儿,很少听见别人叫他一声响当当的“景元哥”。   爱面子的小孩嘴上不说,心里可在乎着呢。   “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能再叫应刃哥,不如……就叫应师弟好了!”   景元说着,试探的视线飞快地在应星脸上掠过,然后又做贼心虚一般收了回去。   应星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好像在暗戳戳占自己便宜。   他当即不客气地揪了揪景元的耳朵。   疼肯定是不疼的,应星使出的力道还不如天生怪力的丹小恒,但不妨碍景元做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控诉道:   “哎哟!应星哥你轻点,我明明是实话实说!”   “就算是实话实说,也不能这么叫。”   “那你告诉我,我以后该喊应刃哥叫什么?”   应星半开玩笑地提议道:“阿刃?”   既表达了师门一脉的亲切,而且又不会乱了辈分,好听又好记。   景元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这可是应星哥你说的,那我以后就叫他阿刃了!”   “阿~刃~”   他刚一决定好,就冲着不远处练剑的人偶声情并茂地叫上了好几声,得到后者一个表达疑惑的回眸。   动作一大,景元胳膊肘夹着的一叠白花花的宣纸就散落在了地上,应星闻声望去。   这显然不是景元的风格,换做平常,景小饕带来的应该是琼实鸟串之类的馋嘴小零食,他还会故意在小岁阳们面前显摆,看着他们想吃又吃不了的苦恼神情取乐,坏得很。   “你买这个做甚?在擂台上捍卫了罗浮尊严和荣耀的云骑骁卫,这才几个月不到,难不成就要决定弃武从文了?”   “应星哥,你又说些怪话。”   景元扭捏了半天,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你能帮我写一幅书法吗?”   应星稍显意外:“让我来写?写什么?”   自然是那句一经出世、便在罗浮论坛上斩获话题度破亿的“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自从收到这一份特殊的礼物,景元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在脑子里面过上一遍,然后脸上无意识的露出傻气的笑容,滚来滚去,半天睡不着觉。   只因这短短的八个字里,凝聚了应星哥和大家对自己的浓厚期许。   即便有当时的照片做纪念,但景元总觉得还缺了什么,他于是去书店里买了副宣纸,要应星哥再写一遍。   他回家就裱起来,挂在卧室里,日日看,夜夜看。   假如有一天,自己真的能活成那种模样,他景元这辈子也算没白来。   孩子性格上进,应星当然不会拒绝。   “好吧,拗不过你。”   景元登时一喜,屁颠屁颠地进屋找笔墨和砚台了。   至于为什么没在路上一起买回来,只能说临近月末,他干瘪的小钱包还要再为主人的饕餮胃作出贡献,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子儿了。   没过多久,燧皇跟着他一起出来,将落了灰的文人用具尽数扔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老爹,真亏你还能找得到我从朱明带过来的这些老物件。”   燧皇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正要回头处理今日堆积的公文,应星又笑着拉住了岁阳的尾巴。   “先别急着走,公文随时都能处理。我时隔多年再度执笔,你就不好奇我现在的水平有没有进步或者退步?”   景元好奇地问:“应星哥在哪里学的?”   “自然是炎庭君所教。”   燧皇刚要拒绝,眼见应星取出细长的毛笔,借用岁阳尾巴尖上燃烧的火,风轻云淡地烧去了毛笔尖上的突出来的几根乱毛。   “……你把我留下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应星将宣纸平铺开来,屏气凝神,心里回忆着炎庭君教他的书法要诀,笔尖沾到宣纸的一瞬间,笔走龙蛇,浸透纸背。   墨迹四下飞溅,景元往后退了两步,害怕地咽了两口唾沫。   应星哥写个字怎么跟打仗一样,握笔力道之大,感觉下一秒就能把笔戳进敌人的眼眶里。   难怪燧皇要把这堆上好的墨宝藏在箱子最底下,要是让应星哥偶然瞧见了,兴致大发,他是爽了,地板墨迹横飞,得好几只岁阳一齐出力才能擦得干净。   不消片刻,八个字便写好了。   岁阳之祖飘在还未墨干的宣纸上头,当着全自动可调温烘干机,寻思着自己接下来到底是一把火烧了好,还是给应星来上两拳好。   等待墨干的片刻功夫,应星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难怪仙舟人常说“文场如战场”,写字不比杀敌,也是个累人的活。   景元用抹布处理好了周围溅射的墨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在一边,也取出了自己的阵刀。   身为大师兄,理应身体力行,做好表率。   今天的工坊院子异常热闹,惹得不少摸鱼的小岁阳探头张望,又被老爹的鹰眸一扫,吓得缩回了工位上。   应星一边给燧皇端上一杯相位灵火的烧灰,一边笑着眨了眨眼:“刚才辛苦你了,老爹。”   燧皇自认长辈,懒得和对方多较劲,冷哼了一声,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把堆积的信件翻了出来,挑了几个重点说:   “第三万六千零一十二届庇尔波因特拍卖会,公司特意提到这一次的拍卖品里有来自阿斯德纳星系的稀有忆质,是难得一见的宝贵材料,去不去?”   “忆质?不去,有时间我自己去打捞。”   新手上任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心想,说起来,阿斯德纳星系是不是也有一颗星核来着?   不过……这颗星核并非无主,他要想弄到手,恐怕还得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除此之外——螺丝星举办的学术盛会,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个铁疙瘩要去一趟?”   “嗯,多谢提醒,我差点忘了。”   应星当初联系螺丝咕姆,问他要来了星核的有关资料。   也多亏了有他的无私帮助,应星才能迅速搭建了一个将星核转化为能量的转换设备,投入实际应用中。   螺丝咕姆在当时顺势向他发出了口头邀请,最近估计是时间快到了,负责联络的智械就给他的公用玉兆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   自从波及寰宇的第二次帝皇战争结束后,智械一族成了不少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公司也曾一度计划对全宇宙的智械进行一次彻底灭绝,断绝鲁伯特三世出现的全部可能。   但是,伴随着螺丝咕姆成为天才俱乐部76席的消息一经传出,公司立马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和螺丝星建立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自那之后,每隔几个琥珀纪,螺丝星都会面向全宇宙的友好先进文明召开一场大型的学术交流会,称得上是学术界的“谐乐大典”。   学术交流会的目的主要是技术交流,当然,其中不乏各方心ᐜᑦᔆ知肚明的政治内涵。   螺丝星借此举,既是为了展示智械种族的包容友好,打消其他势力明里暗里的猜忌怀疑。   也是给予各方适当的武力震慑,让他们知道,天才俱乐部成员罩着的星球不是好惹的。   而在一心科研的学者们眼中,不管是学术圣地螺丝星,亦或者是天才俱乐部的机械君王,都是宛如精神信仰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每个学术单位里,为了一个邀请函的名额而抢破头皮的事情屡见不鲜。   仙舟联盟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亦有突出的科技贡献,当然也收到了来自螺丝星的邀请。   按照以往的惯例,大部分的名额会落在匠人云集的朱明仙舟头上。   但其他几座仙舟未尝没人想去,因此,消息刚传出来没多久,腾骁将军的面前就被来自各部门人士的自荐信函给淹没了。   “*罗浮粗口*,他们给我说有什么用,这事儿就跟调休一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景元随口应付着发牢骚的将军,一边打开玉兆,好奇地搜了搜螺丝星官网的简介。   又是一个活跃在他心驰神往的梦里的神秘星球啊。   “子弹兄,你说你的主人也去过螺丝星?螺丝咕姆先生是个举世公认的好人,他一定接待过你的主人吧。”   “唔……石剑先生还在螺丝星上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景元既然已经接过了游侠的传承,那这事儿他肯定不能推辞,于是小声商量着:“应星哥会去螺丝星一趟,我届时告诉他,让他帮你带回来。”   挂在他胸前的子弹动了动。   “你是说让我亲自去?”   “可是我有公务在身,前段日子的调休又让我凭空少了一天假,今年的请假天数估计不够了,压根去不了啊……”   当天晚上,子弹溜出去一会儿才回来,身上带着被愤怒的岁阳之祖烧出来的灰痕,滚回到了熟睡的景元的被窝里。   第二天,景元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还有少年掉在地上的“扑通”一声闷响。   他的玉兆上赫然躺着一封来自螺丝星的电子邀请函,以及“特别关心”一栏里顶着金人头像的好友发来的信息:   星网用户73200719:我帮你解决了。景元,跟我一起去玩玩,就当弥补你失去的假期了。   ————————   匹诺康尼告诉我们,任何一场以度假为名、各方齐聚的盛宴,都是麻烦的开始。   ————   今天加更   争取下一章和黑塔女士见面! 第51章 又来碰瓷?(1.4w营养液加更):应星:核善的微笑   景元敢说,他这辈子可能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后台。   爹娘是地衡司的高官,景小元一出生便顺风顺水,遵循内心的选择加入云骑军,凭借超凡过人的智谋崭露头角,拜了罗浮剑首镜流为师,顺带结识了位高权重的持明龙尊,以及朋友遍天下的狐人飞行士。   而现在,他背后站着的人山人海里,又多了一个举重若轻的大人物。   可以说,截止目前,景家大郎是全罗浮上下最不能惹的小孩,没有之一!   “应星哥,咱们这一趟主要去干什么呀?”   金人MK2334型内,景元坐在副驾驶位上,活像屁股上长了刺,左扭右扭,恨不得下一秒就闪现螺丝星,一脚踩上有别于仙舟砖瓦结构的纯钛合金地面,好好感受一下二者有什么区别。   “合着我和你讲解了一路,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景元摸了摸发红的脸蛋,不说话,只是不好意思地傻笑。   小孩儿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应星也能体谅他的激动心情,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会议流程不长,如果不参加学术研讨,只是单纯浏览参观,基本上算是一个大型的科技展。你就只管吃喝玩乐,长长见识就行了。”   至于作为特殊贵宾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早已和这颗星球的主人螺丝咕姆约好私下见面的时间了。   “哦哦,我这次全都记住了。那应星哥,等到了螺丝星,咱们是住在酒店里吗?那儿的伙食怎么样?”   “你忘了我在螺丝星有永久居住权?螺丝咕姆为人仗义,之前送了我一套房产,位置就在他家隔壁。咱们一会儿过了安检抵达地表,直接去那儿住。”   “好哎,应星哥你考虑得真周到!”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漆黑的深空中,一颗宛如宇宙钟表般精密运转的美丽星球赫然呈现在景元的视线范围内。   “!”   永不停歇的齿轮交响着转动着,螺丝星悬浮于空旷的星海,原生的土壤与海洋被无数嵌合的光纹回路所取代,一眼便可看出这是一颗被科技重新定义的、只属于硅基生物的机械星球。   在螺丝星的机械圆环附近,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势力的飞船排队等待安检,智械们行事以严谨著称,邀请函需要一一核验才允许通过。   罗浮天舶司也会在港口布设关卡,排除隐患,更何况现在还是螺丝星的特殊时期,所以景元并未大惊小怪,只随便往窗外扫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他这一看,就捕捉到了不少熟悉的派系势力。   队列的最前方是一艘星际和平公司的庞大星舰,光看这体积和排场,就能看出公司商人们的暴发户属性,紧随其后的是博识学会的飞船,同样科技感满满。   来自星海各处的其他飞船也不逞多让,各具特色,让景元大饱眼福。   “带有鲨鱼鳍的流线型生物飞船,是海洋星球玻利曼,还是人鱼公国莎瓦娜?”   “外观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嗯,我猜是极度崇拜博识尊的吉瓦哈尔文明!”   “还有还有……”   应星操纵着飞船缓慢前进,笑着打趣他:“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可不,”景元骄傲地抬起下颌,如果不是没有尾巴,恨不得连尾巴也翘起来:“我这过去十八年里,话本和传记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排队等候的焦躁被冲淡了许多,景元又将脸蛋贴到窗边,试图分辨出更多来自遥远星域的造物。   “应星哥,你快看!那个莲花构造、带有仙舟风格的飞船,一定就是朱明的代表团吧!”   闻言,专注开飞船的应星下意识朝景元手指的方向投去了视线,看到了亲切的老家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点了点头。   景元在这儿将军大点兵,殊不知,其他飞船上的人也在借机打量彼此。   俗话说得好,交通工具往往是衡量一个文明先进程度的重要指标。   圆形车轮的发明让人类步入了文明社会,蒸汽机车拉开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蒸汽时代,再到后来的电器、磁力,乃至于原子能……每一次交通工具的革新,都象征着文明新纪元的开启。   而螺丝星作为一场向全宇宙公开的科技展,各方自然要卯足了劲儿,在对外展示自身实力上花大功夫,搭乘的飞船便是给人的第一直观印象。   哪怕是一些不依附任何势力的学者团体,也会选择要么搭上大势力的顺风船,要么乘坐自己设计的飞船前来赴约。   而就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科技造物之中,一艘格外低调的小型飞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应星吸取了上次被绝灭大君拦路的教训,金人MK2334型不再采用显眼的仙舟风格,颜色暗沉,采取如今使用范围最广的中低级民用飞船设计,主打一个低调隐身,免得又被什么东西碰瓷。   然而,想法是好的,但在这种周围全是花枝招展的孔雀、唯有自己朴实无华的情况下,最低调的那个,往往是全场最亮的显眼包。   其他飞船上的人都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民用飞船,不由得发出衷心的疑问——“飞船的主人是怎么收到螺丝星的邀请函的?”   偏偏驾驶员应星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看前面的飞船走的有点太慢了,还在公共频道里发了督促。   能不能走快点儿,他家景元肚子都要饿扁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由地表发出的机械音瞬间响彻所有飞船共通的公共通讯频道,让不少学者们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亲爱的来宾朋友们,请注意,请注意!一艘来自泯灭帮的走私团伙正在接近螺丝星的外太空,请及时闪避,确保您的自身安全!”   一艘明显经过非法改造的小型飞船以野蛮的姿态冲进了排队等候的飞船队列之中,活像一头无路可走的公牛。   而在它身后数百米的位置,属于螺丝星安保部队的追逐舰穷追不舍。   公共频道里的警告声还在继续,肉眼可见的,不少飞船为了独善其身,选择暂时避让。   景元微微惊讶:“泯灭帮?我还以为现在已经看不到活的泯灭帮众了。”   “只要智慧生灵还有放纵自我的欲望,这个帮派就永远不会消亡在历史上。”   不过,竟敢在这种特殊时候选择潜入螺丝星走私,将机械君王的脸面视若无物,足以可见这些无法无天的帮派之徒不怎么聪明,迟早会自取灭亡。   泯灭帮的飞船上,独眼的首领注视着前方,即便故作镇定,但布满了额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惊慌失措的心理。   小弟:“老大,还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那群智械就要追上我们了!”   “*泯灭帮粗口*,这里到处都是其他文明的飞船,他们不敢发射炮弹,不要慌,现在正是我们脱身的唯一机会!”   独眼首领发了狠劲,凶恶的三角眼扫过眼前的区域:“先暂时甩开他们,找一艘容易拿捏的飞船进行劫持人质,我们就可以离开螺丝星的控制范围了。”   “首领英明!”   他忽然眼前一亮,指向了一艘又破又小的飞船,当机立断决定:   “就是它了!”   根据走私犯首领的经验,这种无依无靠的小飞船,一看就没什么背景,不用担心背后势力的报复,属于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于是,正在围观看戏的应星看着泯灭帮的飞船离他们越来越近,方向不偏不倚,眼皮子不由得轻轻一抽。   景元疑惑歪了歪头,有种做梦般的魔幻感:   “他们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下,泯灭帮的飞船两旁伸出了两只细长的机械臂,一下子抓住了金人mk2334型,俨然是要把他们当做人质的意思。   “喂!前面这艘破烂里的人给我听着!不想我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扔进太空里,就给我乖乖听话!”   应星and景元:“……”   螺丝星的地面上,螺丝咕姆走进安全总局。   “现在的情况如何?”   保卫部长大步走来,示意道:“地表追踪导弹马上可以发射,误差保持在0.003米以内,保证精准无误击落目标。”   螺丝咕姆拉了拉帽檐,若有所思地看向监控画面。   如果他没记错,应星和黑塔的飞船,就在这一批等待队列之中。   “结论:延迟导弹发射,避免破坏了两位天才的即兴发挥。”   就在队列的末端,一艘外表极美的华丽飞船悬停在空中,同样不躲不避,一副看戏的态度。   驾驶舱内,打扮宛如优雅魔女一般的女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螺丝咕姆也真是的,什么小杂碎都能闯进螺丝星了。让我看看,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选中了?”   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随意放大屏幕,飞船自带的探测装备开始了自动的扫描分析。   “……咦?”   黑塔女士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   有趣,这她得坐起来看。   泯灭帮的歹徒们看到身后的智械追逐舰逐渐拉开了距离,像是在忌惮着什么,还以为是他们的人质挟持计划奏效了。   “首领!他们害怕了!”   “切,一群无机生命,也学着有机生命遵守什么伦理道德?真是可笑!”   “要不是他们有点儿实力,这群螺丝族早就该被灭掉了,免得又整个鲁伯特三世出来……”   还没等他们得意没多久,一道清脆的敲玻璃声无端响起,极有节奏,有如奏响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一整船的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彼此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哪儿发出来的声音?”   “是谁在捣鬼?”   “首,首领,看那边……”   飞船的缝隙不知何时渗出了黑色的物质,一点点腐蚀着金属外壳的表面。   更为恐怖的是,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一个黑色长发的男性人类赫然出现在窗外,危险致命的太空辐射对他来说恍若无物。   应星还保持着指节敲车窗玻璃的姿势,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   “下船,我们当面聊聊——到底谁是破烂和垃圾。”   ————————   老米出的新pv帅得我对着if线的绝灭大君应星哥灵感蹭蹭蹭往上涨   到时候的场景be like:   纳努克:你,去打智识   应星哥:啊,我吗?   ——————   另外为了流畅性,这几天作者也会略修前文,把整体的逻辑圆一下,欢迎回看,不影响大家后续的观看哦   ——————   感谢所念皆星河宝宝、来来来来财来财来来来、药石无医、Alex *忘羡的地雷!!!   以及感谢灸宝子扔的手榴弹~~~ 第52章 魔女的牌面: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其他文明势力的大型飞船上,大部分人摆明了事不关己,但也在密切监视泯灭帮的一举一动。   看到泯灭帮出手的那一幕,他们心想,那艘其貌不扬的低级民用飞船,大概率会成为泯灭帮第一个开刀的倒霉蛋吧。   毕竟这帮毁灭的信众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旦被逼急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挟持人质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可要是人质出了事儿,身为主人家的螺丝星脸上可过不去,他们也十分好奇螺丝咕姆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一突发事件。   “可惜了,这群歹徒使用的是黑市流通的V46型改良机械臂,咬合力惊人,怕是能直接戳穿那艘飞船的外壳。”   “大人,我们不出手帮一把吗?也能借机展示我们吉瓦哈尔文明的实力……”   “再等等,趁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刚好能试一试螺丝星地表防御系统的本事……”   “不,不好了大人!”   “大家快看!”   方才还一脸漠然的众人惊悚地发现,几乎所有正在拍摄这一幕的摄像头,在同一时间产生了黑屏。   电子画面上出现了不明的腐蚀性黑点,好似病毒入侵,技术员却又查不出任何原因。   而在一卡一卡的监控画面上,泯灭帮的飞船外,赫然闪现出了一道漆黑如泥的影子。   他模模糊糊,飘忽不定,既不像是虚拟投影,也不像是自然产生的阴影,而像是——一道纯粹的、男性人类的身影。   “!”   监控画面每嘶鸣着卡顿一下,黑色人影抬起的手指关节就轻轻敲一下飞船玻璃。   他一共敲了三下,被声浪波及的录像设备就迎来了三次全方位、无死角、惨无人道的线路冲击。   一些设备稍微落后点儿的,撑不住直接报废了,熄灭的黑屏上倒影出一张张惊恐万分的滑稽脸庞。   轻敲车窗,一个象征着车主之间友好交流的礼仪形式。   然而,放在凡人止步、声音禁止的太空,这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恐怖故事了。   在这之后,众人连同监控一起卡顿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便听见公共通信频道里又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尖叫,紧接着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动静,那是只属于被死亡浸染的哀嚎:   “怪物,怪物!”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呜,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纳努克大人!救救我!”   “是毁灭,是毁灭,哈哈哈哈……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毁灭……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一道仿佛从骨髓里挤出来的自嘲大笑,而后彻底归于无声。   几乎所有听到来自泯灭帮生前遗言的派系势力都沉默了。   有人大着胆子看向窗外,面色凝重地说:   “泯灭帮的飞船……原地消失了。”   是让他们开船逃走了吗?   是被螺丝星的地表追踪导弹分解为碎渣了吗?   不。   在那清脆的三声落地后,一种令人心底发怵的黑色浓稠物质凭空出现,迅速蔓延,将他们连同飞船一起在眨眼间腐蚀殆尽,融化为了游荡在宇宙中的分子结构。   某种意义上,这群信仰毁灭的泯灭帮,确实达成了拥抱毁灭的结局。   而作为嫌疑最大的罪魁祸首,民用外表的小破船安然无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和陷入一片死寂的其他飞船不同,黑塔女士御用座驾上,魔女一边喝着醇香扑鼻的咖啡,一边津津有味地点评道:“飞船外表是丑了点,到处透露着一言难尽的直男品位。”   但是设计和材料倒是别出心裁,有些连她都一眼辨认不出来。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他那一招应该是毁灭那边的路子?有点意思。”   78席,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黑塔不知道的?   应星回到驾驶位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开的才是破烂。”   金人MK系列汇聚了一个理工科直男大部分的研发心血,从最开始的0001型到现在的2334型,全部都是他一手独立研发出来的,自己最爱的孩子被外行人这样玷污诋毁,应星不生气才怪。   “应,应星哥,消消气,消消气哈。”   景元缩在座位上,颤颤巍巍地出声道。   说句实话,不光是其他文明派系,就连他也被刚才的那一幕有点吓住了。   应星哥炼化敌人的水平……与日俱增啊。   本以为还要再多排上一会儿队,应星正准备熄火等待,却没想,位于他们前列的一众飞船活像是得了什么统一指令,非常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往外挪动,给金人MK2334型让出了一条直通关卡安检的宽阔道路。   “……”   应星和景元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个意思……应该是主动让他们插队?   公共频道里,终于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先前的死寂,说话的是个少年,话音里却带着上位者镇定自如的傲慢格调:   “喂喂喂,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我是主管蒙科。各大友好单位,不要紧张,刚才只是一位【令使】出手的正常现象。”   这算哪门子正常?!   不少中小型文明的负责人吐了一口老血,他们只是来参展的,不是来看神仙打架、自个儿遭殃的啊。   蒙科接着放轻了语气,含蓄地表示:“另外,请允许我代表星际和平公司向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致以真诚的歉意。公司刚才忙于准备安检材料,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并未及时出手为您开路,非常抱歉。”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得了,好像几分钟前还在盯着监控吃香蕉的冷漠看客不是他一样。   而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再稍微结合螺丝星的相关情报一分析,蒙科迅速得出结论,第一个出来发言找补,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   公司是见过世面的大势力,不至于过分大惊小怪,然而,此话一出,其他飞船上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一些西装革履的负责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匍匐在地。   景元皱了皱眉头,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一丝不喜和讨厌:“应星哥,你认识这个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吗?”   跟这种人打交道,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嫌多。   应星懒得理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勉强回忆起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技术研发部的主管蒙科,几年前我和他见过一面,他当时代表公司赠送了琥珀王的铸材表示友好,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了。”   蒙科这话自然是冲着应星隔空喊的,但在场的天才俱乐部成员,显然不止78席一位。   “那你确实应该给我家主人道歉。”   一道尖细的嘻嘻笑声在公共频道上乍然响起,赫然是要和P47公司高管叫板。   公司星舰那边顿时空气一静,过了一会儿,蒙科笑着问:   “你的主人又是哪位?”   趁着主人黑塔女士离开片刻去冲泡咖啡的功夫,她手下最为谄媚的第四面镜听到了公共通话频道的发言,一时间觉得这公司小子不仅不会说话,做的也不地道。   就连他们伟大的黑塔女士,也迫不得已排起了长龙。要知道,一位天才的宝贵时间,可是拿多少信用点都换不来的!   “你问我家主人?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举世无双,天下第一!”   第四面镜的车轱辘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彩虹屁吹了一捧又一捧,愣是没给出一句有用的信息。   应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大概能猜到敢和技术研发部主管公开怼起来的人物是谁了。   蒙科冷笑:“听起来你家主人也是个能人,怎么不让她亲自出面和我聊聊?”   第四面镜还想接着说什么,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鸭,“嘎”的一下没了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随着走近逐渐放大的女声,如丝绸般华丽优雅的声线带着一丝嗔怒:   “好啊,我就离开了三分钟,你竟敢未经我允许,私自开麦?罚你噤声三月。”   “不要啊!温柔美丽的黑塔女士,请您饶了小的吧!啊!……哔——”   “……”   此二字一出,躲在公共频道后潜水的众人迎来了第二次大静默。   若聚焦到他们的脸上,一个个好似被焚化工偷走了声带,大张着嘴巴,像在表演一出无声的滑稽默剧。   黑塔毫无自知之明,端着咖啡看向前方,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顿时喜上眉梢:   “哎?什么时候有路了?刚好,我也懒得再等了。”   她高高兴兴地下了命令,魔女驾驶的魔法舰船就这么顺着无数人让出的大路出发了。   所过之处,无数星星碎屑纷纷洒落,恍若魔法仙境。   她不像是来传达智识的,反而像是来弘扬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美名的,要知道就连纯美骑士出门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不,不愧是黑塔女士。”   其他默默让路的文明们心想,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心甘情愿放纵插队的一集。   顶着万人敬仰的目光,朴实无华的“金人mk2334型”和异常高调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一前一后,顺顺利利地过了安检,降落在了螺丝星的地表。   应星刚一下船,还没踩实地面,眼前突然飘下了一场盛大的礼炮雨,纷纷扬扬,淋了他一头。   “什么玩意儿?敌袭?”   道路边,一群小黑塔人偶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她们都是黑塔之前刻意留在螺丝星上的,方便83席随时和机械君王进行联系。   而此时此刻,她们全部出马,唯一的目标就是表达对黑塔女士的热烈欢迎,因此,一检测到相关条件,当即开启了远程人偶自动赞美模式,振臂高呼: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帽子尖尖的魔女下了飞船,颇为享受地抬起了下巴。   在场唯一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应星:……   ————————   应星:饶了我吧,我只是想低调一点。   黑塔:哼,低调哥。 第53章 混沌回忆·高难关卡(修):天才与庸人   应星拨开满头发的礼花碎屑,转过身去,看向犹如来走红毯的大明星魔女,一时间感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景元在舱门口犹豫着缩回了脚,探头探脑,耳边回荡着人偶感染力极强的齐声吟诵,心想这个句式有点耳熟,是不是应星哥工坊里的岁阳也这么喊过应星老大?   ……天才的品味都这些相似吗?   不,差别应该还挺大的。   他默默瞥了一眼旁边停靠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差点快被上面闪闪发光的亮片闪瞎了,连忙捂着眼睛挪开视线,又看了一眼应星哥这一艘被歹徒当成破烂的金人MK2334型。   嗯,平平淡淡才是真。   作风高调的黑塔女士在十几个小黑塔人偶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抬眼打量了应星全身上下,目光坦荡而直白,片刻后,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好吧,抛开你那一言难尽的飞船审美,我得承认,78席,你的长相和衣品还不错,嗯……也就勉勉强强居于我之下吧。”   在此之前,78席和83席没什么交集,两位天才不大的社交圈里,为数不多重合的便是76席螺丝咕姆。   也正因如此,为了最大程度的吸引黑塔前来赴约,激发她的兴趣,螺丝咕姆也告诉了她应星本人也会出席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并且提到了应星本人的长相“符合99%的有机生命的审美标准”。   黑塔当时还在想,一个闷头打铁的,能有多好看?但不得不说,她确实被勾起了一点兴趣。   现在和真人打了个照面,黑塔得收回原来的想法,并且给螺丝的客观言论点了个赞。   远赴盛会,身形颀长、五官深邃的青年特意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袖口镶着暗沉的金丝,一头浓郁得能滴出墨血的发丝披在脑后,气质冷静又危险,仿佛一轮深不见底的旋涡,带着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致命魅力。   感谢来自尚未消化完毕的绝灭大君的buff加成。   应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觉得还挺稀奇的,出于礼貌,也回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恭维:   “黑塔女士也是气质出众,优雅大方,以及……率性而为,不拘一格。”   挨上这么一通夸夸,黑塔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一分:   “你们仙舟人,说起成语来一套一套的,不过——我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天才看似神秘,性格其实都蛮好懂的。   黑塔大手一挥,默认把初次见面还没聊上几句话的78席拉到了自己人的范畴,直截了当地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应星爽快地报了个地址。   黑塔哼了一声,毫不意外:“果然,螺丝送我的别墅就在你隔壁,看来咱们要当一段时间的邻居咯。”   也难怪都说机械君王本人会来事儿呢,三位天才的住宅相隔极近,如果有什么突发灵感,甚至不用打电话,站在院子里嚎一嗓子,其他两位就能立马赶过来参与进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   另一边,景元和负责管理飞船的本地工作人员洽谈好了,拿着发票一溜烟小跑过来,对着传说中的83席黑塔女士,拘谨地问了声好。   “你家的小孩?”   黑塔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问道。   景元瞬间神色紧绷,脑中疯狂回忆着下船前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刚才的问候有没有不得体之处,自己会不会给应星哥丢人……   应星拍了拍景元的后背,也抚平了小孩儿因为紧张而一寸寸炸起来的毛,笑着说:   “嗯,我家的。”   罗浮的绝世好猫,全宇宙独此一只,羡慕吧?   黑塔当然没get到应星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景元的胸口,也是那一枚子弹的位置。   哪怕隔着衣物,以天才的不俗眼力,黑塔只需一眼就认了出来:   “【以太编辑】?是哪个骇客的?”   景元握住子弹,小声地回答道:“是石剑先生。”   他话音刚落,黑塔用了零点七秒的时间,从她庞大的记忆殿堂里扒出了确实有这么一号人,恍然大悟:   “哦?那个已死的巡海游侠?他居然还留下了除卡带以外的遗物?嗯,他是用什么法子保存下来的以太编辑数据?电子录入,物理复刻还是隔绝保护?”   “嗯,这个嘛……是我朋友在二手摊位上捡漏来的,然后……”   面对天才接二连三的疑问,景小元支支吾吾,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然后什么?”   景元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想告诉别人啊!   他只好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了应星哥。   应星偏过头,单手掩唇干咳了两声。   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让自诩优雅的黑塔女士得知塔利亚特产的恶心名字。   否则,以黑塔直来直往的性子,应星担心用不了几天,这一传奇物种会直接在塔利亚的历史上宣告人为灭绝。   应星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螺丝咕姆派来接我们的车已经到了,黑塔,先上车,我想和你聊聊你说的那张朋克洛德卡带。”   螺丝星的主人为几人准备的代步工具就停在出口处,机械感十足的小车明明从外面看着不大,实则别有洞天。   一开门,一间和客厅差不多大的宽敞空间就这么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有椅有床,能开窗观光,还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下午茶套餐,准备的十分周全。   “哇。”   景元上一次亲身见到类似的空间折叠技术,还是第一次和师父一同拜访应星哥的岁阳工坊。   其他两位的反应并不激烈,应星不是第一次坐了,但他有些疑惑,记得当初他第一次来螺丝星做客的时候,这车的内部装潢应该是他最爱的高达风,怎么一朝就变成卡哇伊的美少女风了?   黑塔倒是挺满意螺丝的贴心安排,对方才的话题顿时失去了兴趣,只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那游侠留下的卡带就存放在螺丝星,螺丝好像用它和公司、流光忆庭一起做了个什么项目,叫什么来着……嗯,我忘了。”   应星思考道:“这个项目,届时会参展吗?”   他答应了子弹兄要帮景元取回他主人留下的遗物,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如果卡带只是作为暂时的展品,等到展会结束,他去找螺丝咕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有一些东西换回这张卡带。   黑塔耸耸肩,坦诚道:“不知道,也许吧,没兴趣。”   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两个小黑塔人偶一左一右站着给她捶肩。   “朋克洛德是个好地方,就是任性妄为的骇客多了点。”   应星就坐在她对面,闻言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略一思索,问:“……难道你也有那张证件?”   下一秒,二人调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确认过眼神,都是被不长眼的骇客试探过的人。   “我把他们丢进了数海乱流里,和电子大白鲨肉搏了三天三夜……你是怎么处理的?”   应星觉得相比之下自己还是挺仁慈的:“嗯……物理规劝?”   景元一闻到空气里的香味儿,肚子登时咕咚咕咚打起了闷雷,不好意思地摸了两下脑袋,用企盼的眼神看向应星:   “那个,应星哥,我想……”   “去吃吧,路还长。慢慢吃,别噎着。”   得到了大家长的点头同意,景元在心里欢呼了一下,快步冲到了两米高的点心塔前。   去哪儿都不忘吃喝的景小饕把自己养得很好,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竖着耳朵,密切倾听着正在桌前交谈的二人。   他本以为会听见一些只属于天才的高端对话,什么量子力学啊,什么虚数流溢啊,这些让他一听就打瞌睡的专业名词,结果没想到……   “改天再重新涂一涂你那飞船,停在我的飞船边,难道不会感到自惭形秽吗?”   “你说你那船的强度能爆星?几颗星?好吧,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除了大金人模型,奥博洛斯的胃袋里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东西?”   “……什么叫超大金人模型?”   “你还养了鸟?叫出来飞一圈?”   “嘬嘬嘬……切,不理我?不识好歹。”   在最后,黑塔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应星,我现在真想把你解剖研究一下。”   应星低着头,数着手里多出的三个来自新客户的大单子,还有附赠的一长串稀有材料回礼,敷衍地嗯了两声:“没时间,还有事,下次吧。”   黑塔满足了好奇心,应星收获了好宝贝,两位大佬都对这一次谈话结果表示十分满意。   聊了半天,黑塔也说累了,正想品品十几年都没吃过的螺丝星对智人特攻甜点,手一伸,摸了个空。   “嗯?我的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怎么没了?”   景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蛋糕碎屑,目光游离了一瞬。   “你这小子,看着人不大,吃的倒挺多。”   黑塔气哼哼地撇了撇嘴,她大人有大量,哪怕第一口没吃上热乎的,也决定不和应星家的小孩多计较。   刚好车也到了,她踩着高跟鞋下了台阶,背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的小黑塔人偶,气派十足,头也不回地对应星说:   “明天,螺丝的住宅见,我请你尝尝——什么才叫合格的下午茶。”   应星拉着心虚得直打嗝的景元元紧随其后下了车,对明天的日程也有了大致的规划。   第二天。   景元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拉了拉胸前还不适应的红色领带,跟着人流进入了偌大的科技展会。   他的目标很好找,毕竟那是螺丝星、公司和流光忆庭三方共同开发的项目,往全场面积最大、装饰最豪华的区域走就对了。   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靠在数十台沉浸式体验机器前,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剥香蕉皮,每拨下来一条,就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该死的天才,让他昨天当众丢脸了。   该死的公司,又卡了他的研发经费。   该死的螺丝族,再过几天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该死的劳拉佩里,怎么还不消停,叕偷溜进他的办公室拆了他的模型……   “……应星身边的小跟班儿?”   景元双手叉腰站在不足他胸口高的阴郁少年身前,皱起眉头,不爽道:“喂,你说谁是小跟班儿?”   蒙科回过神来,脑中思绪飞转,而后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微笑:   “抱歉抱歉,是景元骁卫啊,您也来看展?刚好,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的‘混沌回忆’VR项目?”   景元将方才的那点儿不愉快抛之脑后,认真问道:“具体说说?”   “我们的项目根据一位游侠的生平经历搭建,虽然开发深度不足20%……但已经有了一定雏形,可以根据您与所有记忆碎片的匹配程度,带您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身观看他的人生。注意,只是观看,无法更改。”   他不忘补充:“我们三方以名誉保证,游戏绝对安全——换句话说,游戏里的死亡,不会给现实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听上去和朋克洛德骇客的观念挺像的……”   景元摸了摸下巴,在子弹兄的督促下决定道:“那我就去体验一下吧!”   ————————   卡文好难受……给等待的读者宝宝们磕头道歉了,二修了一遍 第54章 铁尔南(修):牛仔很忙,将军也很忙   景元这边被蒙科按着戴上了头盔,坐进了全息驾驶室里,开始了新手上路。   而另一边,刚送完小孩看展的应星行走在路上,路过一家装修精美的老牌甜品店,想了想,脚下拐了个弯,推门而入。   店里人不少,有本地的智械螺丝族,也有外来的智人旅客,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甜品,一边小声交谈着。   应星淡定地接过了双眼冒爱心的智械服务员递来的价目表。   一眼扫过去,写在上面的都是什么“柠檬百香果调味机油”、“AAA二氧化碳浓缩蛋糕”,这些令人敬而远之的名词,好在下面有一栏是专门为智人提供的小吃甜点,看上去正常多了。   他精确地找到名字最长的“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一口气点了三份打包外带。   一份买给黑塔作为昨天的补偿,此外也不知道螺丝咕姆想不想换换口味,总之,都打包一份回去吧。   在等待的间隙,应星倚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听着店里的几位客人针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自从昨天那事儿发生后,安保部队就加强了巡逻和人员排查……好恐怖。”   “人死得连渣都没了,还怕什么?有螺丝咕姆先生在,螺丝星是绝对安全的。”   “唉,说到螺丝咕姆先生,他特意邀请83席黑塔女士的消息保真吗?”   “应该吧。等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你是‘黑’粉?”   “难道你也是?!”   “不不不,我听说另一位天才是来自仙舟联盟的78席应星先生,其实我是‘应’援团的一员来着,嘿嘿,应星大人……”   不常上网的正主应某人:……黑粉他能理解,应援团是什么鬼?   “只可惜,天才都不玩星网,我想追星都没地方追,你是怎么做到一线消息一个不漏的?”   “那还不简单?我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圈子里的大粉头,跟着他们冲锋陷阵就对了!”   这么说着,女人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打开手机一个个介绍:   “这位金色狮子头像、网名叫做‘实名上网’的博主,最喜欢吹应星大人的各种彩虹屁。”   “还有这个,头像是一朵莲花的,每个关于78席的优质视频下面,这哥们都点赞转发一条龙,堪称当代无情炫饭人。”   “对了,差点忘了,‘雪山飞狐’,我们最信任的大姐头!她的战斗力可强了,每次一有关于78席的撕逼大战,这姐们儿都是一呼百应,哗啦啦带着一群热心网友就冲上去了,打得对面头破血流。”   应星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心想,这些所谓的大粉,听上去有些耳熟……该不会是他认识的那几位吧?   “你们应星大人的人格魅力强,难怪吸引到这么多优秀的追随者。”   “哪里哪里,黑塔女士也是才貌双绝……”   顶级黑粉和应援团高级成员开始了商业互夸。   后桌的一个智械听不下去了,忽然转过身来,冷静分析道:“黑塔情商低下,应星的暴力倾向过于严重,结论:相比之下,螺丝咕姆冷静自持,才是天才俱乐部的真正王者。”   为了更好地展示身份,他的机械眼里还特意闪过了“螺丝派LV20”的炫酷粉牌。   唯粉一出手就是个大的,顿时吸引走了全场的火力,其他桌上有人拍案而起,指着智械的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   “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重复:黑塔……”   “给我打他!”   “警告:螺丝星禁止无故当街械斗……”   等到应星一路笑着回到螺丝咕姆的住宅,把这段经历随口讲述给其他两位听的时候,螺丝咕姆只是点了点头,确实如他的粉丝所说,相当冷静理性:   “粉丝文化作为一种亚文化,长期植根于各大网络平台,呈现出不同的生态面貌。结论:平常心对待即可。”   黑塔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着应星新买来的螺丝派,心情颇好,一把掀了好友的老底:   “螺丝的理性逻辑确实发达,但我没忘记,你拜谒博识尊的时候,负责感情模块的机轴咯吱作响得厉害,还不如应星见到奥博洛斯时冷静呢。”   螺丝咕姆纠正道:“用有机生命的语言来表达,此乃人之常情。”   无机生命也是人。   换句话说,78席面对贪餮星神的反应才不像一个正常人。   应星目移了一瞬,总不能说他在模拟器里见过奥博洛斯那个大家伙好多次了吧。   “说我情商低下?哼,放眼整个天才俱乐部,不是孤僻就是疯子,仅有的几个老好人还死的早……他们到哪儿去找像我一样德才兼备、人格健全的天才?”   黑塔对着镜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捋了捋柔顺的秀发,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要我说,爱上无所不能、善良美丽的黑塔女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对吧?”   螺丝咕姆一向精通和黑塔友好相处的三百条法则,至于应星,他虽说年纪比黑塔小,但总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应该远大于后者,于是也拿出了哄景元的态度,纷纷附和她的至理发言。   黑塔喜滋滋地垂镜自怜了一会儿,又不忘补充说:“不过,应星,你的暴力倾向应该是真的。”   屋子里一共有三位巨头,两人都批评完了,只剩最后一个了。   螺丝咕姆实时分析:“立足于收集到的已有案例:碧梨雅各星系丰饶民劫灭战,纽特比因主星古兽灭绝事件……得出结论……”   应星连忙喊停。   放眼望去,机械公爵的豪宅里摆满了各式收藏物,大部分并非奢侈品,而是都属于奇物的范畴,朋克洛德卡带也曾经是橱柜里的一员。   “石剑当年选择将这份记录了他人生的卡带留在螺丝星,交由我来全权保存处理。我不希望一位伟大的巡海游侠就此湮没无闻,于是就将卡带载入了螺丝星与公司、流光忆庭三方研发的‘混沌回忆’项目中。”   螺丝咕姆对应星说:“假如你对混沌回忆的实验项目很感兴趣,我可以为你解答疑惑。”   这个项目名为三方合作,实际情况却是,螺丝星只负责提供相关数据,流光忆庭提供记忆复刻技术,而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则是搭建整个框架,并且负责后续的商业推广,毕竟他们的出资占了大头。   “公司那边,不少股东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将其称为——元域2.0。”   黑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29席丝丝喀尔发明的元域空间,当年甚至能超越生物种族与多元维度,将任何生物的神经信号同步到意识网络中,构建起一个崭新的次元宇宙……就凭公司和忆者的水平,也敢来碰瓷儿?”   “话虽如此,但也是一种宝贵的尝试。”   之所以现在还是个实验项目,就是因为缺乏真人测试,技术研发部的主管把它拿出来吸引更多其他种族的参展者,收集更大的样本基数,这也在螺丝星和流光忆庭的默许范围之内。   “请放心,在没有外来因素的扰动下,虚拟现实不会影响现实世界的身体情况,顶多会对心理和精神造成一定冲击。”   螺丝咕姆打开了混沌回忆的远程链接,很快就找到了景元登录的账号,三人当场看了一场绝地求生的线上直播。   【玩家“实名上网”已登录,降落地点:……已根据契合度匹配,选择为:阿斯德纳星系外围。】   【玩家“实名上网”降落在了繁育虫群的巢穴之中。】   黑塔有些幸灾乐祸:“你家那个特别能吃的白毛小子,运气不太好啊。”   景元在战场上抗击过丰饶民,但对战同为寰宇三大灾害的虫群应该还是头一回,经验不足实属正常,如果不想落地成盒,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   【玩家“实名上网”正在夺命狂奔。】   【玩家“实名上网”的体力正在快速下降。】   【玩家“实名上网”使用了普攻技能,杀死了一只真蛰虫,经验得到了微弱提升。】   【玩家“实名上网”使用了战技技能,杀死了三只真蛰虫,经验得到了小幅提升。】   【繁育的真蛰虫开始了大量复制。】   【玩家“实名上网”小有崩溃,多次尝试呼唤奇兵救场,但没有得到回应。】   应星偏过头,问螺丝咕姆:“你们这项目,能不能中途加人?”   黑塔鄙夷不已:“这才哪到哪儿,虚拟现实里又死不了人,你这也太溺爱小孩儿了吧?”   螺丝咕姆倒是在认真考虑他的问题:“逻辑:副本根据测试者的实力平均数值生成,若想中途载入另一个账户,并非无法实现,但是……”   “应星,你的实力远超平均值,强行进入,会直接造成后台算力系统崩溃。结论:非常不建议。”   应星只能暂时按耐下从天而降到景元身边的冲动,看向大屏幕上的系统提示,神情微微一顿。   【玩家“实名上网”在沿途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牛仔。】   【牛仔自称是匹诺康尼灯蛾家系的领导者,负责对外开拓,然而途中遭遇虫群,不幸全军覆没,仅活下来了他一人。】   【玩家“实名上网”和博雷克林·铁尔南一起踏上了轰轰烈烈的逃亡生涯。】   ————————   我是应援团的一员! 第55章 猴子打螺丝(修):至于你,景元,你去打诛罗!   当奄奄一息的牛仔狼狈地趴在景元的背上,身上大小伤痕累累,即便喉咙里溢满了粘稠的鲜血,也要拼上力气问出救他一命的恩人的名字。   景元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报上罗浮云骑骁卫的名号,好在嘴上及时刹住了车。   转念一想,他现在身处的可不是星历7323年,而是用流光忆庭技术模拟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虚拟世界,体验的是当年的石剑先生的第一人称视角。   况且,有句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所以,为何不在这里使用他心驰神往已久的那个名号呢?   “咳咳,其实,我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巡海游侠。”   果不其然,在听到寰宇知名大好人的名头后,牛仔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警惕之情转眼间烟消云散。   “这样啊……呼……那就拜托你了,我努力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景元一路背着他,躲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洞穴里。   洞穴外,虫群嗡嗡不休的窸窣声渐渐平息,贴着洞门侧耳倾听的景元总算是放下心来,转头去检查铁尔南身上的伤势。   这破游戏,怎么也不给他一个初始背包,连应急物品都没有吗?   牛仔的伤势有些惨不忍睹,景元没有办法,尝试着撕下自己的衣服碎片当做临时绷带。   让他稍微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衣服碎片还真能撕得下来,景元也顾不上惊讶,三两下捆到了伤员的身上。   他的动作虽然手忙脚乱的,但手法十分专业,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让铁尔南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多谢。”   小麦肤色的牛仔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沫,哑着嗓子道谢。   景元这才有空打量他遇见的第一个npc——大概率也是石剑先生在这段记忆里遇到的真实人物——忍不住出声问道:“铁尔南,你是哪里人?你一个人吗?你的同伴呢?”   铁尔南苦笑一声,压了压宽大的帽檐,遮去了眼底浮现的一丝黯淡。   都说牛仔帽是牛仔的本体,刚才狂奔了那么久,他的牛仔帽竟然没有飞出去。   “我来自边陲世界弗拉提,当过星穹列车的护卫……现在嘛,是位于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灯蛾家系的一员。”   不过,现如今的灯蛾家系……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了,其他的伙伴,尽数死在了与虫群的拼死对抗中。   景元没想到对方的来头不小,当即叫出了声:“你竟然是一个无名客?!”   不怪景元这么吃惊,在他生活的年代,游云天君的虹车已经无法启航,消失在了星核灾害肆虐的宇宙深处,只留下开拓星神与无名客穿梭诸界的传奇故事。   铁尔南匆忙捂住他的嘴,因为扯到了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点,千万别把虫子又引来了……”   他话音一顿,足以遮风的洞穴内,破碎的衣角在贴地而起的嗡嗡噪音下微微动了起来。   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僵硬地转过头去。   在洞穴的深处,一对足足有灯泡大的红色复眼忽地眨了一下,在两个人类一丝不苟的注视下,逐渐袒露出庞大的虫形身躯,悄悄地红了。   然后,吧唧一下,抖落了一堆小虫子出来。   【玩家“实名上网”扛起博雷克林·铁尔南拔腿就跑。】   【博雷克林·铁尔南的快枪击落了空中的数只小真蛰虫。】   【玩家“实名上网”对博雷克林·铁尔南的好感度有所上升。】   科技展开幕式现场。   高处的VIP包厢内,应星看着实时放映景元游戏实况的电子屏幕,有点头疼:   “怎么还有好感度系统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加进去的?”   旁边座位上的小个子少年举起了手,说:“首先,应星先生,我不认为好感度系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其次,您再接着观看,接下来,景元骁卫一定在我们的元域2.0的体验服中收获良多。”   螺丝咕姆:“我并未参与项目技术的深度开发,而蒙科主管选择往其中加入了若干有趣因素,这在我的计算之外。结论:兴许能增加一些有益的变量。”   黑塔拨弄着手指甲,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在你的计算之外?谁信啊。”   “好吧,我姑且信你。”应星继续盯着屏幕,像是还不死心:“真的不能中途加人?我要是能进去,还想偶遇一下当时的绝灭大君诛罗呢。”   可惜死得太早了。   应星的语气里满是恨不能相逢在今宵的遗憾。   但蒙科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应星的遗憾,大概,也许,好像,类似于自己无法吃到上个琥珀纪绝种的大香蕉的遗憾……   照顾到在场有需要散热的智械种族,空调的功率开得很大,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不,不能,当然不能。以景元骁卫的本事,顺利通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加起来,大概需要花费三个系统时左右。”   黑塔发出一声嗤笑:“他家那个能吃的白毛小子,怕是还不到一个系统时就饿得没力气了,还能坚持三个系统时?够呛。”   应星不客气地回道:“黑塔,你怎么老是喜欢打压贬低小孩儿?”   “打压?我这叫实话实说。他可是在车上一口气吃了我十三个螺丝派,我真怀疑你俩当年到底是谁被贪餮看上了。”   “景元正在长身体,而且我昨天不是给你买螺丝派回礼了吗?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的到底是谁?总之,我在教育学上的观点,至少比你这种溺爱护短的强。”   应星和黑塔对视了一眼,像是生气了一般扭过头去,不理会对方了。   蒙科微笑着充当起了和事佬:“关于孩童的教育,向来是个大问题,两位有不同的见解,非常正常……”   “与你无关。”   “谁问你了?”   蒙科:……   黑塔又问:“对了,那个谁,爱吃香蕉的小猴子,你说的那个‘由揽镜人和博识学会共同研发、能倒映出全宇宙最美丽的人的魔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让我好好瞧瞧是不是真货?”   蒙科一听到“爱吃香蕉的小猴子”这个精准无误的绰号,白净的脸皮狠狠一抽,差点没绷住表情,以为自己哪里暴露了。   他从没掩饰过自己爱吃香蕉的爱好,同时因为个子矮小,确实像是一只猴子,情商低下的天才倘若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给他起这么一个绰号也无可厚非。   再看其他两位平平淡淡的神色,好像也只是把黑塔给他颁发的绰号当做即兴发挥,没有过多在意。   因此,他只能继续保持着假笑,为天才俱乐部83席介绍科技展开幕式的具体流程。   黑塔想看的项目就在开头第四个,这个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只需要再等一等,但也不至于排在中间或者最后,让她无心等待扭头走人。   而他则可以趁着三位天才逗留此处的半个多系统时内,迅速开展他在螺丝星的先手布置……   螺丝咕姆是个绅士,不会做出中途离场的举动。但另外两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不挂点儿胡萝卜在他们的眼前,这两位随时都可能出手搅局。   78席这边,他故意拉应星身边的小跟班儿进了混沌回忆的高难关卡。   根据他从劳拉佩里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应星向来把身边人看得紧,一定会时刻关注着景元在游戏里的动向,不会给现实分出多余的精力。   至于83席,那就更简单了,蒙科自认手头上有无数个有趣的宝贝奇物,通通投放在了开幕式上,总有几款能吸引天才偶尔的注视,这就够了。   开幕式正式开始,蒙科坐直了身体,尽力不表现出丝毫异样,在精彩处用力鼓掌,予以专业点评。   螺丝咕姆非常有礼貌地附和着他,蒙科正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睛一撇,发现右手边的两个位子一直没动静。   魔女的半边脸深深埋在尖尖的帽子里,单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效果好像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好?   应星将玉兆竖着放在腿上,看着正经,实际上分明是在拍照,而拍摄的对象,赫然就是此刻电子屏幕上各种吃瘪的景小元,然后指尖点的飞快,保存转发。   啧,看来他那溺爱护短的性子也就那回事。   蒙科扭头看向螺丝咕姆,机械君王将食指放在面部下巴的位置,示意他声音不要太大,千万别打扰了沉浸其中的应星和黑塔两人。   ……你的温柔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蒙科深呼一口气,虽然过程略有出入,但结果是好的。   他将手指放在口袋兜里,盲打出了一串字符:   “计划不变,开始散播病毒,目标为螺丝族智械。”   ————————   蒙科:想不到吧,我的目标不是应星,是螺丝咕姆!   应星:……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   匹诺康尼的历史可能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长。   首先,仙舟这边用的是星历纪年,匹诺康尼受公司影响用的是琥珀纪。   米哈伊尔一行人是在2147琥珀纪之后来到的匹诺康尼,独立战争胜利又经过了许多事情,铁尔南在开拓的途中遭遇虫群,被巡海游侠所救,参与刺杀侏罗,诛罗死后,星啸替位。   而仙舟记载,星历5700年前后,绝灭大君「星啸」要求仙舟「朱明」放弃抵抗,改变航路协助她攻伐丰饶民「造翼者」的世界。既然5700年星啸就已经在活动了,那么这个时候的诛罗肯定早死了。   可以推测,匹诺康尼的建立大概是在这个时间段往前,距离列车组到达匹诺康尼的主线星历8100年、琥珀2157纪的第一年,至少间隔了两千年的时间。   如果大家对匹诺康尼的历史感兴趣,可以去米游社搜大佬“一位行者旅啊”的帖子,标题叫做《【V2.2考据】美梦往事:匹诺康尼这些绝不能被忘却的历史》,把匹诺康尼自监狱时期至今的历史写得非常清楚流畅,特别赞的一篇考据文章!   本文涉及的部分,会基于此做一点改动(重点)   ——————   这是一段很壮阔的开拓史诗,作者计划在下一本要开的周天哥里详细展开!   emmm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为时过早 第56章 温柔的无机生命(修):螺丝什么时候入池   蒙科的这一条加密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收到了来自下属干净利落的回复。   “按照您的布置,病毒已经开始扩散,静待事件发酵。”   同样经过层层加密的内部消息传进他的耳麦之中,蒙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顿感一阵志得意满。   不枉他伏低做小,端茶倒水,矜矜业业地伺候这三位大爷大姐,挤占了他们全部的视野,才让这颗星球的主人以及两个天才没能留意到暗处潜伏的危机。   蒙科喜滋滋地奖励了自己一个大香蕉吃。   在爱吃香蕉的小猴子没注意到的地方,应星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和悠悠转醒的黑塔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蒙科看到应星手上还未完全熄灭的玉兆屏,一定会惊讶应星刚才发出去的消息怎么和下属发给他的消息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因为那条短信就是他发的。   同一时间,三位天才俱乐部会员低头看向了手机。   置顶群聊:【三个大聪明(3)】   星网用户73200719:上钩了。   螺丝星-螺丝咕姆:辛苦你了,应星。在信息发送的一瞬间破译密码,潜入博士属下的内部通信频道,覆盖他的目标用户,代替对方向蒙科发送消息成功……前后用时不到一分半,非常成功的一次刑侦学案例。   星网用户73200719:客气,你和黑塔也能轻轻松松做到。   星网用户73200719: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拜托螺丝你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谁是群主?取的什么破名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速速把群名改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别逼我谋权篡位   星网用户73200719:(OK.jpg)   (系统提示:群主“星网用户73200719”已将群名“三个大聪明”修改为“别逼我谋权篡位”)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故意玩我?   星网用户73200719:抱歉,我不经常玩星网,有什么问题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就是故意的,应星,你等着   螺丝星-螺丝咕姆:本群以螺丝星的最高加密通信技术为基础而建立,这就意味着:黑塔,如果你想黑进聊天程序,修改群名和群主职权,需要先过我这一关。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螺丝!   星网用户73200719:不用那么麻烦,我主动禅让。   (系统提示:群聊“别逼我谋权篡位”的群主已发生变更)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算你有点眼力劲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等等,禅让是什么意思?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我在仙舟古国大辞典里查到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占我的便宜?   星网用户73200719:先别管这些了,黑塔,轮到你想看的魔镜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让我瞧瞧它到底是不是真货,还是说是那只小猴子专门拿出来骗我的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要是敢骗我,我就没收了他身上藏着的48根香蕉,让他亲眼看着你家的那个白毛小子通通把它们吃干净   星网用户73200719:……他的个子还不到一米六,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香蕉的?   螺丝星-螺丝咕姆:距离我和蒙科主管的上一次见面过去了729天,而他的身高下降了6.5厘米。推测:他使用了一种涉及细胞活性的返老还童法。副作用较为明显,心性更加偏向儿童。   星网用户73200719:我明白,就是智商和情商都降低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黑塔,你怎么判断魔镜的真伪?点燃几根蜡烛,把脑袋伸进镜子里,问问揽镜人你在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那还不简单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根据逻辑学的三大基本定律,矛盾律,显然可知——如果它选择了我,它就是真的;如果它没选择我,那就是假的   星网用户73200719:(大拇哥.jpg)   被三人华丽孤立的蒙科压根没注意到地下的暗流涌动。   在场馆之外,遍布螺丝星各个角落的咕咕钟发出了一道尖利的声响。   螺丝族的智械居民们,不管是工匠、商人还是其他行业的工作者,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不约而同地止住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智械们的电子机械眼闪动不止,快速飞过一串文字数字,以及各种令人不明所以的粉色符号。   然后,这些智械们自发推开门,向大街上走去,很快就汇聚成了一列浩浩荡荡的长队。   来自外地的游客们一头雾水,出于生命安全考虑,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站在路边,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群螺丝族怎么了?”   “快跑吧,看情况不太对劲。”   “难道是底层代码被激活了?”   “嘶,这话可说不得啊,无机生命残留的底层代码,那不就是……”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不久,原始博士手下在巴塔卡姆星进行的模因病毒实验,和这个情况有点类似啊……”   很快,这件事就有人通报给了正在安静观展的螺丝星的主人。   机械君王思索片刻,起身,向在座的其他三位表达了歉意,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得已暂时离场。   “螺丝咕姆先生,请留步。”   螺丝咕姆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无声询问蒙科主管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到如今,蒙科自认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也不想再多装了,扔掉香蕉皮,直截了当地问道:   “您觉得,无机生命的起源,到底是什么?”   话题跳跃的跨度很大,但在场无一人露出意外的神情,黑塔侧过头,兴致盎然。   蒙科侃侃而谈:“博识学会一直在尝试针对有机生命的起源给出各种各样的答案。有认为是神灵创造论的,有认为是自然进化论,即以智人为主的智慧生灵都是由猿猴进化而来。后者占据了主流,我也抱着同样的看法。”   应星心想他这燕国的地图也太长了点吧,代替螺丝咕姆问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关于无机生命的起源,博识学会一直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解释流派,因为历史上,研究生命起源的学者,大多都是碳基生物出身……所以,他们把解释权交给了螺丝星的螺丝咕姆先生,一位当之无愧的硅基智者,他们希望拜托我来问问您。”   螺丝咕姆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得不说,自许多年前,机械君王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星体差分机奥秘后,这个问题一直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的脑机芯片上,它涉及螺丝族的存在意义、无机生命、乃至于宇宙的起源……它们互相纠缠,推动着天才俱乐部76席往未知迈进、无休无止的发问和思考。   但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得到一个真正满意的答案。   “抱歉,蒙科主管,我现在恐怕难以确凿无疑地回复你。在往后的日子里,也许我们可以对此展开深入的讨论。”   终于,原始博士的属下图穷匕见:“实不相瞒,我也想做那个第一人,试图回答无机生命之起源的第一人。”   “螺丝星的前人为了解答有关无机生命起源的问题,打造了一座永恒运转的星体差分机,也就是位于螺丝星中心的‘钢铁太阳’。除此之外,你想采取什么办法?”   “实验,唯有实验才能指向通往真理的大门。身为天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是。”   他,蒙科,【源究森林】的能人13,和其他那些毫无创造力的该死同事截然不同,由他亲自操刀的、最疯狂的一场返祖实验,不是应用在有机生命身上,而是应用于无机生命。   蒙科要让他改造过的模因病毒统治那些螺丝族的大脑,使得这群机器人的思维退化为一团毫无思维波动的铁。   这样,在万众瞩目的学术盛会上,在全宇宙大型媒体的见证下,他将写下一篇洋洋洒洒、毋庸置疑的证明,即:   有机生命的退化意味着千万种可能性。   无机生命的退化意味着彻底归零。   所以,有机生命比无机生命更高贵。   一个完美的未来文明,应该选择有机,而非无机。   ……如果能实现实验的一部分目标,那么,这一大胆的尝试,一定能吸引来博士的注意吧?   螺丝咕姆按下了帽檐,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这就是你此行来到螺丝星的目的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么,预祝你的实验成功,蒙科主管。”   蒙科难得这么畅快,得意了好一会儿,一个公司员工小跑过来,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你说什么?”   他猛然握紧了双手,手里的香蕉应声断裂。   街上游荡的螺丝族既没有想感染了病毒一般底层代码报废,也没有退化为无用的废铁,而是……   “螺丝咕姆,机械君王,理性之光,螺门永存!”   刚好到了“螺丝派”们一年一度的集会游行,作为76席庞大后援团的螺丝族们在广场上振臂高呼。   螺丝咕姆准时出现在了高台上,向他的追随者们挥了挥手。   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都应当享有自由热爱、放纵感性模块驰骋的权利。   而一旦消弭了情感上的差异,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又有何本质上的差别?   ————————   【螺丝星的环星孔带】文本:   行星环承载着螺丝星的一切……有多少人曾意识到密布的矩形孔隙阵列书写了行星系统的真相?   绝大多数螺丝族都有所不知——螺丝星正是无机生命解答本源问题的一次伟大尝试。   螺丝咕姆感到有些空虚。解明螺丝星的运作逻辑一事甚至没能在它的智能脉冲波形图上引发哪怕一组异常震荡。   他站在自家宅邸的宽阔露台上,仰头遥望着那未曾止熄的行星引擎。方孔密布的行星环从星体背后穿出,这颗星球所承载的一切就坐落在条带之上,以引擎为轴静静公转,日复一日。他已见证过了,这个行星系统的本质实在荒诞到令人绝望:一串优雅的状态转移方程,一只巨大且冰冷的滚筒——这就是螺丝星的全部,别无其他。   根据他对方程的解读——行星差分机诞生之初,它的领衔缔造者试图将宇宙本源解释为一种元胞自动机及其递归,而螺丝星本身即为一种生命游戏的实践。   螺丝族及其他星球表面的无机生命担任该自动机中的「细胞」,同时也是规模更小的细胞自动机。自动机总由许多更小的自动机构成,一直可以追溯到组成宇宙间一切物质的最小组分。可最小组分是什么?没人知道,螺丝咕姆不知道,那位首先提出打造差分机的学者恐怕也不知道。   这就是螺丝咕姆感到空虚的原因。   那位学者的尝试难道就此失败了吗?可行星差分机已不知疲倦地运作了数个琥珀纪;这岂不是意味着螺丝族与母星、乃至全宇宙的本源都可归于那串优雅的方程?又不尽然——在这超生态系统彻底崩溃之前,那方程是不可证伪的。   他摇晃着盛满机油饮品的精美玻璃杯,视线不曾从那记录着行星真相的星环上移开。巨幕般的打孔环星带不知疲倦,矩形孔隙阵列筛下后夜的月光。螺丝咕姆不住地沉思。他想,递归的出口真的存在吗?无机生命——或更进一步地,宇宙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他真的甘于只做前人思想的见证者吗?   「不。」螺丝咕姆得出结论。他决定求取答案。 第57章 ntr:孤狼:代骂接了   场馆外载歌载舞,场馆内,蒙科的面色黑如锅底。   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呢?   他有些恍然大悟了。   方才的下属去而复返,哆哆嗦嗦地在蒙科的耳边说:“蒙科大人,外围已经被螺丝族的安保部队和空中追逐舰包围了,我们逃不掉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的主管位置坐的太安稳了,连警惕心和直觉也一同下降了。”   蒙科干笑了两声,整个人陷在了椅子里。声音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回到了与外表截然不符的真实年龄,看向似乎早有预料的黑塔和应星:   “两位已经猜到了?”   话音刚落,一柄大剑的剑尖便搁在了他的脖颈。   灼热的火焰喷洒在他的致命处,引得身体本能地开始发颤了起来。   应星沉声问道:“你在原始博士的手下隶属于哪个层级?能人还是猿人?编号多少?”   蒙科先是微微吃惊,然后又恢复了一派平静,目光沉沉的看着应星:   “你竟然知道我们组织的结构?我还以为你们对无关智识的领域毫不在乎呢。”   “不在乎和不知道是两码事。”   虽然原始博士本人行踪成谜,但他的追随者的情报还是很好掌握的。   “呼,这样啊……能人13向您致意,78席。”   “你的同伙在哪儿?”   “没有同伙,就凭我的地位和实力,我还需要同伙?”   黑塔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对他的谎言表示一个字都不可信。   “我们已经通知了公司,相信不久之后,就能等到你的判决结果了。感恩涕零吧,小猴子,我和应ᐜᑦᔆ星不想私下处置你,免得脏了我俩的手。”   星级和平公司虽然绝对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守序阵营,内部斗争极为复杂,但在对外上,这群以贸易为生的商人们从来致力于打造和平友好、积极正面的形象。   可如今竟然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大本营里钻进来了一只猴子,呼啦啦就爬到了p47级的高位上。而这一内部秘辛还不是自己人举报的,是被三位天才联手揭露的,这让银河巨无霸势力的脸面往哪儿放?   即便不把蒙科处死,扒他一层皮就算是轻的。   蒙科不是很想如实相告,但紧接着走进来的螺丝族安保部队自有办法。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有权利暂时扣押高危犯罪分子,并且对其采用吐真剂。   “为什么要对螺丝族下手?”   蒙科彻底摆烂了:“无机生命没有正向进化的可能,你们就是一群被帝皇鲁伯特抛弃的失败品……嗷!疼死我了,你会不会绑人!?”   智械警察面无表情地又把绳子捆紧了些。   如果不是需要走流程将犯人移交公司,又不能暴力执法,否则他会直接抛弃理性,把这出言不逊的混蛋智人的细胳膊细腿当场拧断。   黑塔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蒙科这话相当于把全体智械、包括她的朋友螺丝咕姆也骂了进去。   开什么玩笑,螺丝咕姆是寰宇公认的好人绅士,就连她都没怎么和对方有过矛盾,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缝里冒出来的小猴子也敢大放厥词?   黑塔女士素来是个敢爱敢恨的护短性子,她懒得讲道理摆证据,于是在肚子里搜刮了一圈,扒拉出了自认为杀伤力强大的词汇,冷冰冰地骂道:   “你这个,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蠢货,我要通知公司监狱的负责人,让你在临死前连一根香蕉……不,就连一根香蕉味的美味棒都吃不着!”   本以为要受到死亡威胁的蒙科:“……哦。”   他好怕怕哟。   应星连忙把文明人黑塔女士拉在身后,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这样不行。”   黑塔看着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百般不解气,扭过头,对同伴委以重任:“那换你来骂他。”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以黑塔女士的真知灼见,早已发现应星平日里待人温和礼貌,实则一旦和人打嗨了,也会化身垃圾话小王子。   他年少轻狂,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且很会戳人痛处,能轻而易举激得敌人恼羞成怒,破绽百出,最新的受害人名单包括巨龙古兽、绝灭大君等一干反派。   但这些都建立在应星足够了解敌人底细的基础上。   至于这位技术研发部主管的底细……有人比他更熟悉。   应星微微一笑:“我给你请了代骂。”   “代骂?这又是什么新兴职业?”   应星打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一个成年男性憋足了气势,发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   “蒙科!你个*塔利亚粗口**公司粗口**仙舟联盟粗口**雅利洛粗口*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黑塔:“……哇,精彩。”   应星又把玉兆拿远了些。   蒙科身子一抖,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劳,劳拉佩里?怎么是你?”   劳拉佩里发泄完一通,声音猛地沉郁了下去:“蒙科啊蒙科,我和你共事了整整十多年,但我竟然从来没有看清过你……我们在同一年进入公司,一起从底层往上爬,你帮我杀掉了我的极品亲戚,我帮你处理了那些栽赃陷害你的小人,虽然我们后来因为各自的理念分道扬镳……但,但是,我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单纯的科技狂人,结果你是那什么博士的手下……所以,我们过去的10多年都不算数吗……呜呜呜……”   蒙科开始胃疼起来:“你,你别说了,能不能别和我搞煽情这一套,我要吐了。”   “别打乱我的思路!”   劳拉佩里看着手里的草稿,眼睛飞快找着刚才念的是哪一段:“你以为这次事件之后,公司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吗?可笑!听你小子的语气,我猜你在公司监狱也留有后手?”   蒙科:……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哈哈哈!别想了,就算你成功逃出去,你会登上公司悬赏榜的首位,你的信息在公司眼里一览无遗,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我会第一个派杀手来追杀你!呕,我一想起来我从你手里买过那么多的发明,他们还和我贴身接触过,我也忍不住想吐,你该不会把猴毛上的虱子传给我了吧?”   洋洋洒洒一大段,尽显代骂人的职业功底。   蒙科怒了:“我难道还怕你们了?公司自诩为琥珀王的信徒,干的什么勾当你们自己清楚!能让我混上主管,足以说明这个偌大的组织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   专业内斗一百年的斯科特:……好,好骂。   “劳拉佩里,我现在不想骂你,你大可也不必用正义凛然的言论来质疑我,出身于塔利亚的你难道不知道整个宇宙的底层法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看看那些停滞不前的可怜文明吧,是博士给予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将在这无数个返祖实验中找到真正完美的文明胚胎!而我,我已经发现了——无机生命,注定要被排斥在这之外!”   一涉及到思想论辩,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劳拉佩里卡了壳。   应星临时救场:“但是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了你看不起的无机生命的计算之中。”   蒙科冷笑:“即便我能人13输了,但往后还有无数个能人13继续完成我未尽的事业,博士会指引我们的道路,我们是杀不死的。”   黑塔刚才听了大半天,她的学习能力一向过硬,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回敬道:   “小猴精,还挺有集体荣誉感。”   应星给进步很大的黑塔女士用力鼓掌。   劳拉佩里先是给应星大人和黑塔女士连连道谢,然后又快速进入到下一环节:   “更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还连累了我!因为我平时跟你走的近,导致我现在也要被公司部门严格审核,还好我遵纪守法,从来不敢偷税漏税,不然我就要被你拉下水了!”   蒙科:“……原来这才是你的重点吗?”   他就知道,这人从来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怎么可能因为受到了感情伤害就来骂他。   “蒙科,你让我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蒙科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难道说……”   劳拉佩里发出了恶魔的低语:“没错,我就在你的办公室里。你以为13层的加密锁能拦得住我吗?不好意思,我已经走到你的展示柜面前了。”   蒙科一个激灵,大喝一声:“劳拉佩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连绝灭大君都敢招惹,还怕了你一个原始博士手下不为人知的研究员?”   当然,要是没有抱上应星的大腿,劳拉佩里这话是万万不敢说的。   但此时此刻,有应星为他的子子孙孙后代撑腰,所以斯科特用霸气侧漏的话语震撼住了在场众人,连黑塔都忍不住瞥了一眼。   “嗯,让我看看。螺丝星智械迈克尔大师的Aw合金弹头系列,你一边瞧不起无机生命,一边又买无机生命创造的东西,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蒙科声线发抖,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被迫说出了实话:“就是因为我深爱它们,才不想让它们被有机生命错漏百出的情感系统所污染……”   “砸了。”   劳拉佩里冷酷地对着下属下了命令,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动静,蒙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的手办?还是典藏版……你小子也有这癖好?砸了。”   蒙科的牙齿开始上下剧烈打颤:“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有一个……”   劳拉佩里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由朱明仙舟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亲手制作的机巧模型灯昼龙鱼……?”   在场所有人先是震惊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技术研发部主管,而后又看向了一脸懵的应星。   好家伙,之前以为你对天才爱搭不理的,没想到也是个隐藏的扭曲应星厨?   蒙科的脸憋成了猴子屁股,红彤彤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看什么看?应星的制作工艺水平确实不错,比那群无机生命强多了,他甚至连一个毫无功用的装饰型亮片都打磨的没有一丝划痕!我还计划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买下他在百冶比拼中手搓的机巧舞狮子……”   说完他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该死的吐真剂!   该死的螺丝族!   该死的应星!   电话那头,劳拉佩里的下属正要习惯性一锤砸下去,却被劳拉佩里无情推开,栽了三米多远。   “不,这个不能砸,抬到我的后备箱里去。”   如果不是分隔两地,劳拉佩里现在应该用睥睨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老朋友,宣布道:   “蒙科,它现在不是你的了,是我的了。”   有什么比毁灭更残忍?   是ntr。   蒙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   这几天焦虑发作,去医院开了点药,昨晚又大修了53和54章,瞬间感觉思路清晰多了,今天的更新一气呵成!   欢迎大家回去重看,今晚还计划把55和56章再修一下,争取给大家更好的阅读体验!   ——————   昨天的小白pv直接把我给干崩了,老米老米,我警告你,不要做对不起小白的事情,不然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永远盯着你的…… 第58章 狩猎大君:老爹:还有一件事   晕厥的前技术研发部总管被智械警察们合伙抬下去了,等待他的将是来自螺丝星的施压以及公司董事会做出的垂直审判。   一言以蔽之,不管公司的几大利益集团如何撕扯瓜分蒙科留下来的遗产,也不管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商人们是如何完成实际上的分赃,最终汇报给三位天才的处理结果,只会温和礼貌又合乎他们的心意。   黑塔切了一声,显然还没玩够:“简直是弱爆了,还以为你能再多给我添点乐子,结果就这?难得我戏瘾大发,陪你演一出戏,你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出场费有多高吗?”   应星发出了灵魂疑问:“你不是一直都在本色出演吗?哪里需要什么演技?”   “逛街也是很累的。”   玉兆那头,劳拉佩里一改方才热血喷子的狰狞面目,嘿嘿一笑:“应星大人,您看我这代骂服务怎么样?”   “嗯,回头给你打个五星好评。”   黑塔也对这个很会说话的市场开拓部主管产生了一丢丢兴趣。   她还记得,应星之前把自己的一项发明专利卖了出去,交由市场开拓部全权代理,作为交换,公司每年要支付给天才一笔巨额信用点,若干年后合同到期,如果应星选择不续约,还可以随时收回专利技术。   偏偏这项极不合理的霸王合同还是公司一方主动拟定的,生怕天才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黑塔心想,公司虽然有些时候很烦人,但态度和礼数还是到位的,和他们合作,也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选项。   技术研发部作为公司六个部门中唯一一个科研部门,还和博识学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在专利技术的相关应用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而如今,主管蒙科的猴子真身一朝暴露无遗,谁也不敢保证他在技术的研发中没有夹带私货。   劳拉佩里却是气定神闲地做出回应:“二位不用担心,公司在收到消息后就已经火速排查了所有的可能隐患,保证应星先生交予我们的专利技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或者更改。”   树倒猢狲散,技术研发部的新任管理班子已经在选拔途中,劳拉佩里·斯科特一刻也没有为昔日好友的倒台而感到悲伤,现在正是他大展身手、将自己的亲信扶持上去的最佳时机!   黑塔摸了摸下巴,觉得人类的语言也是一门艺术,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主管还挺合她心意的,改天说不定能从他身上获得点灵感,给她的人偶们开发一个【代骂模块】。   应星:“……有必要吗?”   “哼,我玩着高兴。”   于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张口要来了劳拉佩里的联系方式。   应星正准备挂电话,那边却突然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出声道:“……喂?”   不过片刻,顶头上司的异常情况被他的下属们发现,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怎么突然笑着晕过去了?”   “不好!心率突破220了!快叫救护车!”   应星果断掐断了电话。   风波平息。   他看了一眼胶囊仓里还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景元,略有些不放心,又把“混沌回忆”的项目设备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黑塔就知道应星口口声声说放手教育,本质上还是个溺爱的大家长,好心提醒道:   “放心,那小猴子没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他还想靠这个在游戏市场里捞钱呢,你家那小子不会有事儿的。玩玩而已,就当体验一次新人生了,不过……这里面有几个虚拟角色的数据有点意思,但总体而言无伤大雅。”   有她这句保证在,应星也能彻底放下心来了。   科技展依旧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各个文明使出百般解数,极力想向银河展示推销自己,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恐怖灾害的源头就这么直接被三位天才掐死在摇篮里了。   又过了几刻钟,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应星和约好的朱明娘家人见了面。   来的人是三师姐,不过一会儿没见,他的师姐就已经扎了个鼓鼓的包子头,上面插着应星送的簪子,周身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跟过了年似的。   师姐明显很满意他现在的外表打扮,用力拍了拍小师弟的结实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不枉我从小教你扎头发梳辫子,这不,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嘛,以后继续保持!”   应星知道自己的半边肩膀肯定红了,勉强保持着笑容,问:“大师兄怎么没来?”   “你说他啊,他一看到你留的字条上的熟悉字迹,把自己当场激动得撅过去了,还躺在螺丝星的智人医院里没醒过来呢。”   “……替我向大师兄问声好。”   三师姐开门见山:“你提供的那颗星核,如今已经在焰轮铸炼宫里正常给各部输送能源了。有师父和我们几个看着,整个过程都没出什么岔子。”   “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师父听说你也要来螺丝星,一边骂你有这时间出差、怎么没时间回朱明看看,一边让我们收拾了不少家乡特产,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   还好应星很早就懂得是非、三观健全,否则他真怀疑自己要被老爷子无下限的溺爱宠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   【焰轮八叶】中最受宠的应星小师弟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大包物件,露在最外面的就是一盒朱明老字号的貘馍卷。   三师姐又问:“对了,你这一趟带燧皇来了没有?”   “当然没有,他留在罗浮工造司,帮我批改文书,管理后勤……怎么了?”   “师父还让我再次提醒你一次——星核取代岁阳,意味着燧皇彻底自由了。他虽停止了转移本体力量,但留在朱明仙舟上的已是个空壳子,你带走的那一具灵智载体,实力已经非比寻常,难免会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也不知你能不能压得住他……”   长辈们爱操心的性子对孩子也是个甜蜜的负担,应星只好无奈承诺再三,才让三师姐勉强安心。   应星及时转移话题:“这颗星核就先烧着,等哪一天不够用了,我再去外面打捞。”   三师姐果然瞪着一双铜铃大的丹凤眼,对着自家作风彪悍的小徒弟半天说不出话来。   应星早已和市场开拓部那边签了协议,到时候,市场归公司,星核归他。   等到700多年后,星穹列车再度启航,抓星核就更简单了,只要跟在列车屁股后面,保准一逮一个准。   “对了,师姐,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聊聊。”   应星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里吐出了那三个禁忌的字眼:   “你知道‘应援团’吗?”   女人神色一僵:“……谁告诉你的?”   顶着三师姐无地自容的羞愧神情,应星取过她的玉兆,打开了应援团的内部论坛。   论坛主是团长,下设有副团长和诸多元老,元老下还有其他等级的粉丝,按照贡献度排列。   虽然早有预估,但看到应援团论坛的每日活跃人数,应星还是难免心头一震。   “这个团长是谁?”   三师姐支支吾吾:“我和大师兄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极其神秘,好像又对你特别熟悉……我们之前把你周围的人际关系查了个遍,也查不到这人究竟是谁,久而久之就不纠结了,反正都是你的粉头,只要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行了。”   应星看着那个初始用户的头像,缓缓憋出了一个“嗯”字,表示自己知道了。   直到和三师姐告了别,应星还有点恍惚。   这个应援团的团长,该不会真是他猜测的那位吧?   应星犹豫着,还是给远在罗浮的燧皇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滴”了一下就接通了,看来罗浮应该是白天,燧皇在用他的公用玉兆处理公文。   “喂?老爹?”   燧皇懒洋洋地回了一声:“什么事儿?”   应星揉了揉鼻尖,心知自己是打扰了岁阳的休息,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老爹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也不多问了。   “没什么,只是在螺丝星逛累了,想和你们说说话。”   “累了就回罗浮,成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鬼混……这联盟工造司百冶的破头衔,到底给你戴的还是给我戴的?”   应星笑了笑:“老爹,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直接送你。”   “我才不稀罕。”燧皇冷哼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走之前不是把小玉放出去了吗?她带着你分出来的一丝毁灭之力,花了几天功夫,成功定位到了那个给你发信息的绝灭大君。”   “这么顺利?”   “那个毁灭令使是个愣头呆子,就蹲守在朋克洛德外边,不难找。”   坏消息是,小玉学艺不精,没完全忽悠住。   好消息是,幻胧也不是毫无收获,刺探出了绝灭大君的珍贵情报。   对方擅长的领域与岁阳有那么一丝微妙重合,皆专注于“精神上的打击与毁灭”,区别仅在于,这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方式更加直接,朋克洛德的骇客们恐怕有的受了。   而此时此刻,在虚拟世界内,景元点开了系统页面。   闹腾的酒吧里,洛蕾塔和同伴们在快活品酒,对他指点空气的行为没有投来诧异的目光,只有铁尔南忍不住瞥过来两眼。   只见他的系统页面上赫然写着:   【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目前进度:0%)   ————————   前几天关于绝灭大君的情报出了后,我看有人在猜测已死的诛罗对标的是哪个命途,我这边更倾向于巡猎。   当然也不一定对,毕竟死都死了,老米不一定会填这个抗。   在本文末尾提到的这位绝灭大君也是对标巡猎的,所以后面会被幻胧取代。嘻嘻。   ——————   感谢宝子们浇灌的营养液,感谢衡玉、Alex *忘羡、依伊、月花飘零、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流泪猫猫头的地雷~~~爱你们哦[亲亲] 第59章 绝灭大君,爱吃香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景元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字。   他就说为什么“洛蕾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这位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和铁尔南带出虫巢的巡海游侠,正是千年前那场震惊寰宇的“诛罗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刺杀一位为祸四方的绝灭大君,让巡海游侠们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几近全军覆没。   景元没想到这段记忆的主人——石剑先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摸上胸口戴着的子弹项链,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景元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刚一落地就被虫子追杀,忙里忙慌的,等到事后安全了,一回过神,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兄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也不知道是被排斥在虚拟世界之外进不来,还是说在和虫群的追逐厮杀中遗落了。   下一秒,铁尔南端着啤酒坐到了他的桌对面,棕色的低马尾搭在肩头,另一只手将一杯还冒着白气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   “渴了吧?尝尝,加了糖。”   景元的心思还游荡在外,下意识道谢接过,咕咚咕咚喝下肚,在嘴边印出了一圈白花花的奶胡子。   不少喝酒聊天的巡海游侠注意到了这边,噗通一下笑了出来。   景元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偷笑声,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炸毛了:   “铁尔南,你怎么在酒吧给我点牛奶!?”   铁尔南又续了一杯啤酒,抬眼看他:“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味儿?”   “……没有,还挺好喝的。”   【记忆】不仅包含影像和声音,其他的五感,比如味觉、嗅觉、知觉,皆在智慧生命的记忆范围内。而这些,忆者们都可以一一复刻还原。   正因如此,景元的初始系统页面里几位丰富,“味觉系统”他调的是100%;还有一个“痛觉系统”,他抓耳挠腮了半天,调了一个60%,这样既不会影响他的作战发挥,也不至于痛到让人掉小珍珠。   毕竟他玩游戏是来变强的,不是来找虐的。   景元三两下喝完牛奶,擦了擦嘴,还不忘恶狠狠地扫视了附近一圈,让那些胆敢嘲笑他的巡海游侠们都耸了耸肩,哄小孩儿似的给嘴巴缝上了拉链。   “铁尔南,你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按常理来说,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摆脱了危机,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和居无定所的巡海游侠不一样,是个有地方可以回家的人,匹诺康尼的朋友们都还在等着他。   但不知为何,铁尔南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又给自己续了杯酒,埋头干了起来。   景元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铁尔南垂着脑袋,盯着手里空了的啤酒杯,两颗眼珠凝固不动,宛如没有生气的玻璃珠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使得他的半边脸上倒映上了一块灰败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匹诺康尼……把我拒之门外了。我回不去了,实小哥。”   景元追着问:“怎么会回不去呢?是匹诺康尼其他家系的坏人在捣鬼?还是另有原因?”   牛仔的神色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讷讷不言。   刚结识的好友一转身变成了一个颓废大叔,换做谁都看不下去,景元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   “铁尔南,你振作点啊!不就是被人拦住了吗!这算是哪门子的困难?大不了我们偷渡进去不就行了?你的无名客同伴米哈伊尔,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米哈伊尔,我确实放不下他。”   铁尔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被景元使用的字眼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脖颈升上微醺的红润,碎碎念道:   “他是列车的机修工,干的是最实际功利的工作,但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理性主义者……哼,我也是,拉扎莉娜也是……拉扎莉娜,她独自深入星系中心,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我,我带领灯蛾家系走上了死路,辜负了哈努努。现在,全部担子都压在米哈伊尔的身上……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不能……”   铁尔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然后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一脑袋撞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景元一惊,连忙过去摇了摇他,看见铁尔南双眼紧闭,打起了小呼噜,应该是睡着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开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从外疯狂涌入,在场所有游侠略显迷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谁!”   来人背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走进门槛,一滴滴赤红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在干净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滩干涸的血泊。   “是我。”   他身子一转,将背后的女人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本来不是红色的,而是被鲜血染红的。   女人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狰狞的伤口接近凝固。   死者的气息将整个酒吧的氛围拉向了深渊的谷底,安静得仿佛子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人开口道:“孪蛇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景元心头忽地一颤,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顷刻间夺走了玩家的全部理智。   他直挺挺地立起身子,椅子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胸腔好像塞进一块遇血膨胀的海绵状物质,吸走了他的所有力气和思绪,只能径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和桌椅,一下子跪在了女人尸体的身前。   “孪蛇……孪蛇……”   石剑先生,她是你的挚爱吗?   所以,当你听见她的丧钟在你耳边轰然敲响的那一瞬间,才会感到如此茫然而悲伤吗?   景元突然想起了子弹兄在梦中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朋克洛德并不是一个鸟语花香、人人平等的好地方,发达的网络缔造了严重的贫富分化,那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骇客们却在广袤的数海里纵情追逐着自由的真实。   它的主人石剑,出生于朋克洛德最底层的废品山,但是却能排除千难万险,和一位顶层绿洲区的大小姐走到了一起。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二人将迎来童话般的美好结局。   但是,宇宙从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有片刻的停转,它只会叹息着,叹息着,继续滚动它的车轮,裹挟着凡人脆弱的躯体,不消片刻,碾压成泥。   故事的最后,石剑选择远走银河,将骇客的激情与正义涂抹在银河的黑暗角落,而他的挚爱孪蛇却并不认同他的决定,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直到死亡。   冰冷的死亡,让他们见上了最后一面。   原来,孪蛇也选择了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巡海游侠,为保护弱小的儿童流干了她的最后一滴血液。   那么,他们过去的不告而别,夜里的辗转反侧,无数次的视而不见……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蕾塔从沉默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伴的尸体,直到瞳孔只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她淡淡地问:“怎么死的?”   “她为了保护布里特卡福利院的儿童,死在了绝灭大君诛罗的军团进攻下,我拼死把她的尸体抢了回来,还有……剩下的8个同伴,他们的尸体……我没能保下来。”   洛蕾塔掐断了香烟,低低地重复道:“绝灭大君……诛罗……他现在在哪儿?”   “他率领反物质军团洗劫了拉普勒星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要宰了他。”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阔理由,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理想。   在这一刻,这群悍不畏死的巡海游侠决定向一位毁灭的令使宣战,仅仅是为了给惨死的同伴们报仇雪恨。   景元哆嗦着双腿站了起来,任由属于记忆主人的情绪有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一只大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景元扭头一看,铁尔南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眼神无比清明。   他说:“下葬吧,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如果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无法为她举办,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敏锐地察觉到,醒后的铁尔南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说话的腔调变了,先前那一股无法回家的迷茫与惘然,像是从他的整个生命里抽离了,只剩下一种铿然有力的回音涤荡在牛仔的腹腔内,诉说着【巡猎】的语言。   “先制定作战方案,我们不能和一个令使硬刚,得先分开诛罗和他手下的军团……”   “洛蕾塔。”   景元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让我来吧。”   他是军队行伍出身,自小熟读兵书,精通兵家百计,经受剑首和龙尊的战斗熏陶,又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从小将巡海游侠立为人生目标的景元,对这一段历史不可谓不熟悉。   巡海游侠通过虫群制造的混乱,成功杀死了绝灭大君诛罗,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目标确凿的情况下,围绕对方制定刺杀计划,并非一件异想天开的难事。   现实世界。   黑塔双腿盘坐,胸有成竹地打出一张牌,闻言惊讶不已:“绝灭大君盯上了朋克洛德?应星,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应星算了算牌,觉得自己应该还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解释道:“我有内部渠道。”   “朋克洛德的骇客曾在数日前揭发了原始博士手下能人13的返祖实验,流光忆庭对此时亦有记载。我从流光忆庭那里调取了记录,才能最终确定技术研发部的主管蒙科是此事的元凶之一,因而快速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   螺丝咕姆轻轻打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在黑塔“螺丝你又耍赖!”的叫嚣声中缓缓起身,决定道:   “综上,鉴于反物质军团的累累暴行,以及,朋克洛德的骇客作为我们的盟友,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到通知的义务。”   “没必要,”黑塔烦闷地扔掉了所有牌,不情不愿地将齿轮手环状的奇物交给了这一局的赢家,嘟囔着说:“那群小骇客别的不说,逃跑功力一流。既然对方专精意识打击,骇客把意识全部转移到星网上不就行了?”   螺丝咕姆指出:“逻辑: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逃跑方案,绝灭大君必定已将此纳入考量。也许再过不久,朋克洛德连接星网的通道就要被尽数堵死,无法进出。”   应星念念不舍地从虚化的胸口里掏出一根鸟尾巴毛,双眼放空地交给螺丝咕姆,被鸟嘴猛啄的痛感都无法掩盖三连败的悲伤:“螺丝猜对了,在我来找你们之前,朋克洛德就已经和星网断联了。”   黑塔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说起绝灭大君,应星,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那白毛小子正在玩的游戏里,有几个虚拟人物的数据不同寻常吗?”   “是有这回事儿,怎么了?”   “你也知道,以流光忆庭和公司的蹩脚技术,难以完整复刻一个令使级的战力单位,所以那小猴子在填写代码时,手填了一段儿BOSS的数据进去,我发现……”   而此时此刻,虚拟世界内。   景元等人埋伏在废石堆后,死死盯着不远处散发着浓郁的毁灭气息的高大身影,疑惑地叫了出来:   “绝灭大君诛罗……为什么在吃香蕉?”   ————————   所有的铺垫和伏笔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是本卷的高潮戏! 第60章 踏上命途!:帝弓司命is watching you   现实世界。   这一局轮到应星当庄家,主持发牌。   一叠整整齐齐的黑色卡牌在青年的指尖转出了影花,如同夹棋子般快速落在其他二位的身前,衬得那只发牌的手更加瓷白漂亮,骨节分明,宛如在高温窑炉中烧制而成的人造艺术品,让黑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螺丝说的对,我也改变想法了,于情于理,我们确实该帮朋克洛德一把。黑塔,我就是专门为这事儿过来找你的。”   黑塔美眸一转,高兴地捋了捋一手好牌,顺着他的话说:   “哦?你又有什么新点子?说来听听,要是把我哄开心了,我就勉为其难帮帮那群可怜的小骇客了。”   让她猜猜,该不会又是那一招吧?小高炉精?   应星表示自己之前吃撑了,到现在还没消化完,暴饮暴食不是一个好习惯,所以换了一种有别于贪饕的存护思路:   “朋克洛德的骇客目前无法登陆星网,无法向外发出求救,仅能在他们的内部局域网上小范围活动,难以逃脱接踵而至的毁灭打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毁灭的令使的封锁墙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铁王八壳。哼,她以为她是克里珀?”   螺丝咕姆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了对面庄家的398种可能打法,想了想,又全盘否定,决定抛弃计算,跟着应星的节奏放纵一回,任由感性模块在智械的机体中驰骋:   “那么,应星,你的想法是?”   风云变幻的牌桌上,两位智识的令使看向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攻的发起者。   应星打出几张小牌,一个连环套路骗走了黑塔的王炸:   “我的想法很简单。螺丝,黑塔,既然星网无法通行,我们就再造出一条地下通道,绕过绝灭大君,让骇客的意识暂时逃离朋克洛德,躲过毁灭的精神波冲击。等到我的线人汇报一切安全了,再让他们的意识回到肉|体。”   “可行是可行,但是回到一个核心问题上:你要怎么精确地反向定位他们的虚拟坐标,确保我们建立的通道可以向每个骇客平等展开……”   黑塔话说到一半,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下一秒和应星同时调出了那张《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螺丝咕姆陷入了思索:“一张由骇客团体主动颁发的证件,在感应到其他骇客时便会发出由以太信号输送的警告,稍作翻译——”   应星的这张说的是:【这家伙有盒武器,路过的兄弟姐妹们当心了。】   黑塔的这张说的是:【我靠!是大黑鲨!】   螺丝咕姆:“……嗯,确实可以作为反向定位的媒介。”   “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和螺丝出马,大概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搞定。”   在一个毁灭令使的眼皮子底下挖隧道,在常人看来几乎是异想天开,但黑塔是谁,天才俱乐部83席压根没把应星抛给他们的难题放在心上,又问:   “问题来了,骇客的数量可不是个小数字,通道有了,可哪里有容器能装得下他们的意识呢?”   应星扔掉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赢了。”   庄家获胜,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顶着黑塔的杀人视线,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白色的胶囊仓,看向里面躺着的唯一玩家景小元。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混沌回忆’虽然目前只是个测试服,但作为一款立志要比肩元域的大型虚拟线上游戏,总不可能连一群骇客的意识体都接不住吧?”   虚拟世界。   景元还没从“诛罗变猴“的荒诞玩笑里回过神来,耳边听见洛蕾塔的声音低低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计划再确认一遍。”   “根据实小哥的安排,铁尔南,你们几个负责制造虫群混乱……莎罗纳和你的几个兄弟们侧翼掩护,清除任何试图干扰的军团杂兵……待到诛罗形单影只,趁其不备,执行斩首。”   她的目光落在年轻的游侠身上,带着一种超脱寻常的信任:   “实小哥,你的年纪虽比我小好几轮,但你实力很强,连我都没把握在不以命换命的前提下打败你……所以,如果我失败了,他们就交给你了。”   景元甩开所有杂念,定下心神,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阵刀。   “我明白了。”   洛蕾塔转身面对一众同伴,沉下了声音,用宣誓般的语调,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们——岚的信徒,在此刻,遵循【巡猎】的意志,向【负创神】的爪牙发起复仇,誓要猎除邪恶,不死不休!”   巡猎史上名垂千古的“诛罗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无数真蛰虫组成的黑色浪潮朝这边乌泱泱赶来,本能地攻击附近的一切活物,首当其冲就是正在吃香蕉的绝灭大君!   “嗯?”   诛罗动作一顿,嘲讽道:“埋伏?不自量力。”   光听这道暗沉的声线,就知道他应该也是个B格不小的反派,但是却被一地的香蕉皮活生生削弱了气势。   洛蕾塔发出一声厉喝:“就是现在!”   无数道矫健的身影化作撕裂黑暗的紫色闪电,从藏身处一瞬间暴起,直扑向神色轻蔑的绝灭大君!   景元紧随其后,他后知后觉想通了为什么千年前的绝灭大君爱吃香蕉,大概是因为流光忆庭和公司的建模水平不够,而那位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又喜欢吃香蕉,所以夹带私货,塞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景元不免回忆起进入游戏之前蒙科主管对他说的话:   “我们的项目……带您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身体验他的人生。注意,只是体验,无法修改。”   也就是说,不管过程如何,结局都是注定的吗?   “吼!”   诛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景元的意识瞬间拉回了残酷的战场上。   绝灭大君捂住脖颈处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被这群有如飞蛾扑火的蝼蚁们彻底激怒了。   哪怕他的数值远远达不到现实中令使的级别,但是在游戏程序里,诛罗就是那个最为恐怖的boss、是所有巡海游侠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对抗的敌人。   不过几息间,十几道围攻诛罗的紫色闪电如同烟花般坠落。   那是巡海游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散发出来的点点荧光,照亮了其他同伴前赴后继的黑暗路途。   “大家……”   景元挥刀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心想,倘若巡海游侠注定与绝灭大君同归于尽……   那么,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指向了同一个不变的结局,所以,终究是徒劳无功罢了。   可是,可是……   他只是体验一遍石剑先生的生前经历,认识了一圈只在史书上存在的巡海游侠,增长了一番对抗强敌的见识和实力……这样,这场盛大的游戏便结束了?   ……这真的有意义吗?   景元茫然无措地望向四周,下意识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那些正在厮杀的,已经牺牲了的,奄奄一息的……景元还记得他们饮酒作乐的欢乐面孔,但如今,都已染上了洗不去的斑斑血迹。   由石剑先生的记忆塑造出来的他们,都曾经是一个个鲜活无比的人类。   他们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景元先前制定的计划,以自身性命为兵刃,将一个毁灭的令使逐步逼上绝路,也把自己送上了破釜沉舟的绝路。   还有……铁尔南。   牛仔的左轮手枪已经过热,他从死去同伴的手里接过新的武器,似乎感受到了景元的注视,但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义无反顾地再度奔赴战场。   在这之前,景元日日夜夜,冥思苦想,回忆这历史上的巡海游侠到底用了哪些方法才能刺杀成功,凭此制定诛罗行动的具体计划。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恰恰是自己希望尽可能照搬过去、以免出现蝴蝶效应的想法和举动,却再一次印证了结局无法更改的游戏程序。   ……所以,这真的有意义吗?   电光火石间,一道蔓延着死气的攻击直冲向景元的位置!   就在他躲闪不及之时,手举重锤的身影猛地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景元目眦欲裂,叫出了女人的名字:“洛蕾塔!!!”   女人摇晃着半边残破的身躯,轰然倒下。   那一把被后世多次复刻研究的引擎重锤也砸了个粉碎,哪怕是再高超的工匠也无法修补,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景元双手紧紧抱住她,半跪在地上,怀中一身蛮力的大姐头此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洛蕾塔看着景元焦急的年轻脸庞,沾满血污的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她用口型说:“别哭……这是,我们的宿命。”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虚拟世界,名为“洛蕾塔”的巡海游侠,都在此刻阖上了静谧的眼睑。   虫群仍在耳边发出临死前挣扎的嗡鸣,和死者的遗言之音远近交错,一向耳聪目明的景元,此时却有些分不清了。   ……巡海游侠的宿命是什么?   他明明记得再清楚不过,现在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洛蕾塔,你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   “实小哥!”   铁尔南看这边有些不对劲,咬了咬牙,跑到愣在原地的景元身边,重重拍了一下失神的小孩儿脑袋。   “站起来,和我一同作战!”   “铁尔南,我不要你们以命换命,我想……我要救下你们,哪怕这是在……”   “你,你在胡说什么?”   景元轻轻放下死者尚且温热的身体,起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醒,口中喃喃着那一句他从小熟读到大、属于巡海游侠的铮铮誓言:   “我会遵循前辈的意志,猎除邪恶,不死不休,完成这一场命定的狩猎。然后,再一一改写你们的结局。”   银河深处,半人马的游弋星神向这片大地投来了遥遥的瞥视。   “——”   漆黑的宇宙幕布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成百上千道璀璨的流光,每一颗流星都拖着长长的、五颜六色的尾焰,倏地照亮了景元滚烫的瞳孔。   “帝弓司命……是你回应了我的誓言吗?”   铁尔南发出一道低低的惊呼,惊疑不定:   “那是……支援我们的巡海游侠吗?不对,我不记得有这一出……”   “轰——!!!”   一发发密集的爆炸声浪席卷了整个地表,甚至有几颗流星直接砸在了诛罗庞大的身躯上,炸得他一个趔趄,发出惊愕的怒吼。   现实世界。   应星看着电子屏幕上一个个有如下锅饺子般被投放进去的骇客意识,笑了笑:   “嗯,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支援吧。”   ————————   好久没写人物的成长弧光了,想起了上一本写动漫角色一个个踏上命途时的热血沸腾……   ——————   契科夫:“如果在第一幕中,一支手枪被放在了一件斗篷上,那么它必然会在剧终射出子弹来。”   子弹马上就射出来啦!   ——————   完蛋了,看了动画短片更不敢过主线了,我们小白真成烈阳了啊啊啊 第61章 欢愉的意义:偷税!   成千上百道绚丽的流星坠落向地表,从里面爬出来的并非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游侠,而是一群……画风极其清奇的家伙。   一个杀马特发型的紧身衣青年摸了摸脑袋,代表在场临时入场的骇客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还是螺丝星吗?”   “诸位,我入侵了主系统,这好像是个还在测试服阶段的VR游戏……”   “知道咱们受了惊吓,所以送咱们来放松放松?”   “那三个天才人还挺好的嘞。”   “还叫天才,多见外啊,要叫义父义母大人……”   “我靠,绝灭大君!!!”   此言一出,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立马抱头蹲下,左顾右盼,显得有几分神经兮兮,活像是PTSD集体发作。   “哪儿呢哪儿呢?”   原因无他,那个进攻朋克洛德的绝灭大君打得他们实在太痛了。   逃又逃不掉,朋克洛德通往外部的网络链接全部封死,想要钻破令使布置的屏蔽墙,没个一两个系统时根本搞不定,等到那时候,自个儿的尸体都冰冰凉了;   打又打不过,对面是血条都没亮的boss级恐怖生物,骇客们只能像下水道蟑螂一样,在自家地盘上被打得抱头鼠窜。   要不是绿洲区和废品山的几位大佬挡在最前面,整个朋克洛德能不能坚持到天才伸出的援手还不一定。   也正因如此,当孤军奋战的骇客们收到一条ip显示为“螺丝星”的地下通道链接时,没人能体会到他们那时恨不得720度脱衣旋转下跪叩拜的欣喜若狂之情。   可想而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黑粉”、“应援团”和“螺丝派”的粉丝数量一定又会迎来新一轮史诗级暴涨。   景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从天而降的“奇兵”,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游戏里的巡海游侠,而是临时载入游戏系统的朋克洛德骇客,石剑先生的老乡!   “你们……”   在他打混沌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宇宙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骇客都跑到VR游戏里来紧急避难了?   而且听他们说的话,好像还是应星哥他们主动帮的忙?   铁尔南明明是个游戏NPC,但心理素质却比景元这个玩家要快得多,在飞快地理清了事实经过后,当即冲着骇客们的方向大喊道:   “喂!那边的朋友,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打诛罗?”   闻言,骇客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点懵:“诛罗?对面的绝灭大君叫诛罗?他不是早死了吗?”   但是,作为全宇宙游戏理解能力最强的一拨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打诛罗?真的假的?”   “开团开团!”   “哈哈哈,毁灭令使,你爹来了!”   “现实世界我整不过你,游戏里你还不是任我虐?”   “为了朋克洛德!”   这群游戏狂热爱好者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强大的【以太编辑】全被他们用在了修改自身建模和属性点上,然后扛着粒子炮和光刀,喊着各种游戏术语啊网络热词啊就冲上去了!   “?”   绝灭大君诛罗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道设定好的游戏程序,当然抵挡不了一群玩家的毁灭性力量。   他被各种匪夷所思的科技手段频频干扰,怒不可遏,偏偏又无计可施。   攻守之势,顷刻异也。   来自朋克洛德的援军们的效率高得惊人,终于,在两拨势力的合作进攻下,诛罗象征着毁灭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为无数记忆结晶的碎片,风一吹,便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奇装异服的朋克洛德骇客开始了热烈的欢呼庆祝,还把方才提醒他们的好心牛仔也拉了过去。   景元哭笑不得,心想,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这算不算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改写结局”?   他这时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当前进度:99%)】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一旦进度条拉到100%,自己就要弹出游戏了,说实话,他还挺舍不得的。   不管是认识的第一个NPC铁尔南,还是热心的洛蕾塔大姐,亦或者是其他性格各异的游侠同伴们……景元扪心自问,他不像是在玩一场虚拟游戏,而是在体验一场新的人生,只属于巡海游侠景元的人生。   即便知道地上躺着的不过是记忆形成的数据,再过片刻就会回归系统,景元仍蹲下身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抱起了再无声息的大姐头还有其他同伴,将他们入土安葬。   “……这有意义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铁尔南走到景元的身边,叼着一根骇客送的电子烟,没点燃,只是纯粹过过嘴瘾,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缓缓爬上他沾满血污烟尘的脸庞。   骇客玩家带来的喧嚣荒诞之感如潮水般退去,无言的默契重新笼罩了二人。   景元注视着眼前的几座小土堆,嗯了一声:“我觉得是有意义的——巡海游侠没有在诛罗行动中全军覆没,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铁尔南不耐烦地咬了咬烟嘴,百般滋味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我只是个虚拟角色。”   景元悚然一惊,猛然扭头:“铁尔南,你……?”   他以为铁尔南会和洛蕾塔等人一样会自动合理化现实,就像之前看到香蕉大君诛罗时,在场除了他之外无一人提出质疑。   从天而降的朋克洛德骇客也是如此,很快就被剩下的游侠们接受了。   结果,现在转过头来,听铁尔南的表达,他似乎早就已经“觉醒”了?   景元不知道认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对于一个虚拟角色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试图隐瞒,而是试探着问:   “铁尔南,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牛仔一屁股坐在地上,轻笑道:“实小哥,当我试图回到匹诺康尼,却被一堵空气墙拒之门外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发现,这个宇宙和我记忆中的宇宙似乎不太一样了。”   石剑遗留的朋克洛德卡带里没有关于“匹诺康尼”的记忆,因而,技术研发部自然没有制作这一片区域的建模。无论铁尔南如何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匹诺康尼之间横跨着一条永远不能弥合的沟壑。   景元恍然惊觉:“所以,那时在酒吧里,你感到伤心的其实是这件事……”   因为铁尔南所说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了。   刚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牛仔只感到一时间无比错懵,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晕头转向,手脚都发着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啤酒,试图用味觉上的刺激找到点儿“活着”的真实感。   “我当时想,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记忆的轨迹,目送着我的同伴们,那些巡海游侠死在绝灭大君诛罗的手下,而我却无能为力——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搜肠刮肚,迫切地想要找出点安慰的词汇,但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免有些慌了:   “铁尔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获得自由和解脱,应星哥,对了,应星哥他一定有办法……”   好在铁尔南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景元心头的愧疚感,却又将他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惘然:   “我只是一团数据,自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而且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放我出去,孩子。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做出改变。”   短短几句话,牛仔说得口干舌燥。   他忽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向头顶的一角星空,那是匹诺康尼、也是他下车的方向。   “拜托了,小哥,我请求你,最后代替我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探望一下米哈伊尔,我可怜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是否还在孤身一人奋战,亦或者也同他和拉扎丽娜一样,死于旅途中的意外?   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属于开拓的宿命。   “如果他还活着,请你替我转告他,我很好,因为现实里的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找到了他的归处。”   他的声音转而放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间,麻烦你在他的墓前,替我献上一朵花。”   铁尔南打开左轮手枪的弹夹,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他将这颗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塞进景元紧紧捏住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就是信物。”   景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次次用点头作出回应。   “在最后,我还想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什么?”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牛仔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的严肃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狡黠地眨了眨眼:   “‘实名上网’?我可不是傻子。”   倒计时的钟声逐渐敲响,骇客们手忙脚乱地打包着自己的物件,记忆组成的世界下一秒就要归于世界线重启的虚无。   他低声回答:“……景元,我叫景元。”   玩家想要在最后关头来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就像他在罗浮码头送别伊戈尔·哈夫特一样,却转瞬间抱住了一团破碎的记忆结晶,像是打碎了的镜子,再无活人的温热触感。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100%】   系统提示:【恭喜你已通关。】   景元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呆愣愣地低下头。   他下意识往胸前一摸,子弹兄还在,但是以太编辑的力量已然消散,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空壳,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   纷繁复杂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勾连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丝线,他心想,这到底是石剑先生留给他的子弹,还是铁尔南留给他的子弹?   应星走过来,皱起了眉头,对自家仿佛处于戒断期的小孩儿问道:“景元,你……”   “应星哥!”   景元扑进了他的怀里。   应星叹了口气,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颈处:“想哭就哭吧。”   景元用力抓住了应星的衣领,每一处五官凝聚着实质的悲伤,眼泪打湿了应星的肩颈,却没有发出一丝的抽泣声。   他只是无声的哭泣。   “应星哥,我们绝对不会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对吧?”   身负模拟器系统的存档流玩家对他说:“嗯,我们一定不会的。”   ————————   过完主线的作者和大家一样半夜没睡着,策划你睡得着吗?   作为崩三老舰长,看到小白对同伴下手还不允许自动时我的情绪变化:   警觉—恍然大悟—麻木,甚至有点想笑   此时此刻,终于有一个星铁玩家想起了星穹铁道,姓崩坏   ——————   关于这一章的伏笔可以见54章三位天才关于虚拟论证问题的讨论,铁尔南最终选择了应星的解法:打破第4面墙,抓住人生的意义。 第62章 神秘出手女:出发,匹诺康尼   “应星哥,等我们离开了螺丝星,就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好不好?我答应了一个巡海游侠,要代替他去看望他的老朋友……”   “好,我们下一站就去那里。”   景元的脑袋搁在应星的耳边,嘟囔着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精神在极度的紧绷后迎来彻底放松,朦胧的睡意渐渐爬上了眼睑,而后身体猛然一松,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应星知道,这小子虽然只在游戏舱里度过了不到半天功夫,但经历的事情可能得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消化。   于是,他也没把人拍醒,而是左手往下一捞,动作又稳又轻,将身高一米八的大白猫公主抱在了怀里。   “唔……”   身体骤然悬空,景元下意识一抖,几根手指攥住了应星的袖子,没醒,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还往应星的怀里又缩了缩,睡得很沉很沉。   应星朝着有话想说的黑塔比了个“嘘”,得到后者一个不客气的白眼,走过去,把景元安置在沙发上,又要来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还是放心不下,蹲在沙发边,注视着景元安恬的睡颜,细细拨开了小花猫脸上几根凌乱的发丝。   应星盯了很久,确定景元没做什么噩梦,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拉着黑塔和螺丝咕姆出了客厅门,以免他们的交谈声吵到睡着的小孩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小子的保姆呢。”   “哼,我乐意。”   输了牌局的黑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不待见那个白毛小子,直到现在为止,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是叫景元还是景元元来着?不重要,等他哪一天会玩大人的游戏了,黑塔也就能记住他的名字了。   她扯回正题,给出了智识令使的准确判断:“你们刚才应该都感受到了吧?【巡猎】的瞥视。”   “【巡猎】星神岚,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正庙之神。景元先生出身联盟,又向往游历星海,踏上这一条命途,可谓是众望所归。”   应星回道:“他会走上这条道路,区别仅在于时间前后罢了。”   如果景元的心智能在一场无害的虚拟游戏中完成蜕变,而不是在残酷的战场,亦或者是手刃至亲的场合……应星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螺丝咕姆身为东道主,将一切考虑得十分周全:“景元先生想必累坏了。应星,我接下来会安排人员,在他醒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以及心理辅导,所以你不必为此事感到担忧烦恼。”   “嗯,多谢了。”   说来也有趣,作为有机生命的黑塔女士一张嘴能毒死人,但作为无机生命的螺丝咕姆的性格却温柔备至。   景元这边是安顿好了,剩下的就是混沌回忆机器的后续处理事宜了。   “朋克洛德尚且存活的骇客意识几乎都装进去了,但他们也是初心不改,还顺带入侵了主系统,把后台的很多数据都改得乱七八糟。”应星有点头疼。   “要我说,应星,你就不该那么善良,在哪儿不能装?换做我,就直接把它们丢进数海乱流里,和电子大白鲨搏斗去,打赢了才能复活。”   “……黑塔,你才是真正的绝灭大君吧?”   “哈?我才不稀罕纳努克,他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看上的令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在内涵谁?”   “要是伊德莉拉没有失踪,我现在高低也是个纯美令使……”   “尊贵的天才俱乐部83席,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什么时候能愿赌服输?”   “我不服,再来一局!”   应星方才在景元元的面前还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一转头,对上两位知根知底、年龄又远大于他的好友,好像一瞬间变回了未成年,双手叉腰,俯视气成包子脸的黑塔女士,让对方乖乖把属于赢家的报酬交出来。   螺丝咕姆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像一位风清气正的大家长,平和地看着家里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互相斗嘴,不拉偏架,堪称是两头不得罪的典范。   他心想,打个牌的功夫顺便拯救了一个文明世界,事后又浑不在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放眼整个寰宇,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二位了。   机械君王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下属发来的最新消息,出声提醒二人:   “朋克洛德的对外信号基本恢复正常,星际和平公司派人前去查看,初步估测,那位绝灭大君应该已经撤军了。”   黑塔嗤笑一声:“哈,毁灭令使来的准备齐全,去的匆匆忙忙,也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应星的胸口里也传来了一道力量波动的涟漪,他查看了一下,清楚地知道了那位进攻朋克洛德失败的绝灭大君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输了。不爽。怪你。   应星估摸着对面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聊天对象早已不是原装同僚了,倒也真和燧皇说的一样,是个愣头呆子,于是也不遮遮掩掩,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片刻后,应星果然收到了回复:   【】:阿斯德纳。匹诺康尼。一起?   看得出来,生闷气归生闷气,绝灭大君的毁灭事业决对不能因为同僚间的私人恩怨而有所耽误。   应星想了想,这一回没直接拒绝,又将她冷放置在一边儿了。   黑塔没注意应星的片刻走神,对螺丝咕姆说:“赶紧通知那群骇客,让他们麻溜点儿滚回老家。”   “不急。正值螺丝星的科技盛会,‘以太编辑’一直是计算机学者口中津津乐道、经久不息的核心话题。如果他们有暂留的意愿,我非常欢迎骇客加入我们的讨论之中。”   螺丝咕姆接着透露了一个好消息:“除此之外,在蒙科前主管的身份暴露后,公司董事会经过再三决议,决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托给我和流光忆庭来处置。”   董事会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一是因为游戏系统已经被骇客修改得面目全非,注定无法符合公司股东们的预期,另外一个嘛,当然是为了给几位天才卖个好。   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之前的上百亿信用点投资就是为了扔在水里听个响,即便知道公司的财大气粗,应星也不免咂了咂舌。   “因此,我会回收作为装置核心的朋克洛德卡带,交给应星和景元先生。比起我一介旁观者,我想,像景元先生这样置身其中的体验者,更有资格收录这份珍贵的卡带。”   “谢了,螺丝,等景元醒后我会告诉他的。”   “至于其中运用到的核心虚拟技术,技术研发部的的新任主管,亚婆离女士愿意将其转让无偿转让给黑塔。”   “嗯,马马虎虎吧。虽然我都无所谓,但有人白送,不要白不要。”   “螺丝星和公司的部分都瓜分好了,那么流光忆庭那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人若有所觉,偏头看向院子门口。   来了。   “不愧是天才,好生敏锐的感知。”   头戴紫色头纱的银发忆者的身影缓缓浮现,欠身行礼,向三位天才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我名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也是忆庭派来回收‘混沌回忆’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黑天鹅顶着应星直戳戳看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发抖。   这位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带给人的压迫感,未免有些太强了。   难怪能在雅利洛的外太空和一位绝灭大君硬碰硬,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   当时,她的同事路过,冒着生命危险偷拍了几张光锥,至今还供奉在流光忆庭总部,甚至一度惊动了那位存在。   黑天鹅有幸瞻仰过,好家伙,一张张全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怼脸直拍,看得出来这位同事的粉籍了。   听说在场还有其他人,但她的同事当时激动得不知天地宇宙为何物,全给忘拍了。   不过,既然忘拍了,那也意味着应该不重要。   应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心想:哟呵,好巧,是一位老熟人呢。   “流光忆庭方将回收混沌回忆的复刻技术部分,但我们不会停止更加深入的探索研究。毕竟,忆者和逸散在宇宙间的记忆碎片一样,最不怕的就是时间的腐蚀和岁月的流淌。”   螺丝咕姆赶在黑塔呛声前做了结语:“那么,就祝愿黑塔和流光忆庭的实验都能取得圆满成功。”   “我当然会成功,毕竟我收了应星这小子的一大堆奇物,还想去奥博洛斯的胃袋里溜达一圈呢。”   说起溜达,黑塔想起了什么:“对了,应星,去匹诺康尼记得打捞点忆质寄给我,我最近正好缺这个。”   黑天鹅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于是鼓起勇气,朝着沉默寡言的78席主动说道:   “应星先生,如果您要前往匹诺康尼,是否缺乏一位合格的向导呢?”   将收集珍贵的【记忆】视为毕生心愿的忆者默默想道,如果这一趟能收获到与众不同的记忆,那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万分愿意。   ————————   黑天鹅:报告组织,我要前往匹诺康尼了。   正预备毁灭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   ——————   应星哥的记忆不是那么好窥探的,一般情况下,牢鹅不傻,不敢对天才出手   但是作者有办法让你出手,嘻嘻,躲不掉哒[眼镜]   ——————   今天加更!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正版! 第63章 准备开团(1.6w营养液加更):1,2,3   遍布充沛忆质的阿斯德纳星系,寻常人第一次进入往往会感到无法适应,但对于模因生命的忆者们来说,在梦境和现实之间自由切换可谓是如鱼得水,整个匹诺康尼就是他们行动自如的舞台。   在并不了解七百多年前的匹诺康尼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应星作为一个外来者,想在偌大的逐梦之地找到铁尔南的挚友米哈伊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时候,黑天鹅的毛遂自荐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收到了78席的肯定回复,黑天鹅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好的,应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在我忙完了忆庭交托的任务后,我会来找您,在这之后我将遵循您的安排,随时都可以出发。”   无事献殷勤,在场的三位天才都多多少少猜到这位忆者假借“导游”之名、实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应星挑了挑眉,问道:“那么,黑天鹅女士,你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黑天鹅素来是个显山不露水的神秘主义者,但在几位天才面前,她难得说出了真心话:   “不,应星先生,我不需要您支付我信用点或者其他东西。因为,能和您同行一段时光,便是我无上的荣幸。”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骇客之城朋克洛德惨遭绝灭大君的突然袭击,日前已经恢复稳定。”   “仙舟联盟发现星核的新型利用方式,计划将其能源投入规模化生产之中。”   “星际和平公司拟与匹诺康尼签署互惠贸易协定,利好双边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   “博识学会知名学者亚婆离女士就任公司技术研发部总管,许诺投入更多资源,大力发展民生科技。”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朋克洛德,作为银河骇客云集的赛博之城,于近日遭到了一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打击。”   “绝灭大君首先对朋克洛德实行了全覆盖封锁,使得星际和平公司与外界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取得联系,城中居民因而一度难以自保。”   “幸而螺丝星一方及时发现了这一异常,在天才俱乐部会员的友情援助下,朋克洛德成功摆脱了这一场毁灭危机。”   “让我们衷心感谢三位天才提供的无私帮助,螺丝星以及星际和平公司还将参与到朋克洛德的后续重建当中。”   “此外,根据天才提供的情报,该绝灭大君的具体称谓与起源尚未明确,其存在形式极为特殊,专注于意识与精神的毁灭性打击。其行动模式独来独往,能力可穿透一切物理屏障与空间阻隔,直击识海,致使目标在认知层面彻底崩解。”   “该绝灭大君的危险程度不可小觑,如果没有天才架设的防火墙阻拦,朋克洛德的骇客将受到极其严重的生命威胁。”   “据推测,该大君或与【巡猎】的命途息息相关,公司予以代号——【狩魂】。”   “毁灭的爪牙正在全银河范围内肆虐,公司提请广大群众重视存护的意义。”   “仙舟朱明向银河公开表示,仙舟找到将万界之癌星核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有效方式。”   “仙舟朱明,仙舟联盟六座仙舟中最为著名的工匠之舟,冶炼、匠作等工艺举世闻名,一度被誉为与庇尔波因特、螺丝星齐名的技术圣地,其上先后诞生了罗大师、天才俱乐部78席等一众能人异士。”   “近日,在各大仙舟的鼎力支持下,仙舟朱明以星核为炼炉燃料,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星际和平公司发来贺电,万界之癌并非不可战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市场开拓部还将与仙舟朱明展开更深一步的合作,期望能将更多的星核用于为人类谋福祉的事业中。”   “匹诺康尼,位于阿斯德纳星系,在近百年内高速发展的自由文明,被外界称为‘梦想之地’。”   “数十年前,自从【同谐】的家族介入管理后,匹诺康尼的发展逐渐步入正轨,大量逐梦客前来此地参与拓荒。”   “为增进和平友好的经济文化交流,公司使者拟于近日奔赴匹诺康尼大剧院召开的第一届【谐乐大典】,与管理方正式签订双边利好协议,向全银河释放积极信号。”   “亚婆离女士,博识学会知名学者……”   *   应星本来打算前往螺丝星,陪景元逛逛展子,自己再和两位俱乐部的同事聊聊天,探讨一下宇宙的起源和终极之类的,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到罗浮。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行程就是用来打乱的。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已经决定在不久后正式进攻匹诺康尼,那里的人们主要生活在梦境中,以狩魂的特殊能力,她就像是手握柴刀的厨师闯进了鸡圈,一无所觉的本地人只有嗷嗷待宰的份儿。   而景元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对他而言极度陌生的梦想之地,只为完成铁尔南生前的遗愿。   所以,他们二人的匹诺康尼一游是注定免不了。   明明具备相当正当的理由,应星却有点莫名心虚。   这种微妙的心态,类似于在外面鬼混久了,都不好意思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备了。   趁着螺丝星的科技展还没收摊,应星又带着景元去逛了一圈,特意给罗浮的亲朋好友们买了不少纪念品。   少年暂时沉迷在瑰丽浩瀚的科幻世界里,心情也得到了完全的放松治愈,待到螺丝星盛会在闭幕式上宣告正式结束,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一艘艘形态各异、特色鲜明的飞船驶离了螺丝星的天际边缘,景元站在地表,挥手道别,望着朱明仙舟的莲花飞船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师姐塞给自己的小零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扭过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应星哥,那个……我想问……”   “有话就直说。”   景元的脸上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大师兄和三师姐穿的是朱明的传统服饰吗?应星哥,所以你是不是也穿过那样……清凉的衣服?”   “啊?”   应星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景元不满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可是为什么一到罗浮就裹得严严实实的?”   “……”   片刻后,景元顶着脑袋上的若干大包,鼻子一抽一抽的,无精打采地跟在应星哥身后,回到了金人MK2234型附近。   而在隔壁璀璨夺目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飞船旁,小黑塔人偶们提着一个个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自觉地在舱门口排起了长龙。   应星甚至还记得黑塔一共下单了多少件,因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帮忙付的款。   至于从来不干重活的黑塔女士,她此时此刻正一只手拿着细长的魔法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黑塔人偶挨个儿上船,姿势极为优雅,但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477,动作麻利点儿,你今天没吃电吗?”   “#289,轻拿轻放,你怀里的是易碎品!”   “#018,谁准许你把这副给无敌的黑塔女士带来五连败的扑克牌带上来的?丢了。”   “为什么要丢?对于你这样的天才而言,失败往往比成功更宝贵。”   潜台词是:菜就多练。   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打趣声,黑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没好气道:   “你这是偷换概念!顺便我帮你回忆回忆,是谁在牌桌上输给了螺丝,不得不送出宝贝材料,当时露出的表情,活像一只拔了毛的铁凤凰。”   应星:“……你骂了小凤,就不能骂我了哦。”   景元见证了应星哥和黑塔女士从一开始的商业互夸到插科打诨的相处模式变化,一时间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么可爱活泼的应星哥,平日里可不多见。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一直以来,应星似乎都以一个无所不能的万能形象出现在景元和友人们面前,甚至让他们都有些忽略了应星的真实年龄。   天才俱乐部78席,百般荣誉加诸一身的联盟百冶,今年才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   景元心想,自己以后还是要乖一点,让应星哥省下心来。   黑塔勉强接受了应星用手帕做成的小白旗,嘻嘻一笑,话音一转:   “我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演了一场戏,买了点东西,找足了乐子,还收获了一个大项目的灵感。”   以及,结识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毕竟,指望傲娇的黑塔女士当面承认应星是她的好友,恐怕比复活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难度还要大。   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不过是一句口头邀请,但放在熟知黑塔女士性格的人耳中,已经是颇为难得的贵宾待遇了:   “以后你们要想出门玩儿,欢迎来我的湛蓝星。先说好,虽然湛蓝星是我的家乡,但我不负责接待你们。”   “仙舟罗浮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81席——我的朋友阿阮就曾在这里做过客,留下了五星好评。我想,腾骁和六御应该很乐意再接待一位天才。”   “我去罗浮又不是见他们的,那些人哪有你有意思?”   黑塔挥了挥手:“再见,78席,别忘了我的忆质。”   “放心,不会忘的。”   黑塔最后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华贵的飞船,几个加速就离开了螺丝星的外太空。   就像她本人的个性,肆意洒脱,毫不拖泥带水。   景元转头爬上了应星哥的老破小,飞船逐渐升入高空,他冲着那一轮壮丽的机械烈阳,大声喊道:   “再见!螺丝星!”   “以及,匹诺康尼,我来啦!”   ————————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不算是完全原创的角色,和我们目前认识的人物是有关联的哦   ————————   这个时候的米哈伊尔还没和歌斐木决裂,正在匹诺康尼大展身手   不过匹诺康尼的原作背景我不打算涉及太多,因为太复杂了,所以下一卷将会以一个全新的舞台向大家展现! 第64章 好团:一二三四五,应星打虚卒   金人MK2334型刚一驶入阿斯德纳星系的边缘,应星就开始着手准备打捞太空中流溢的忆质。   这当然是忆者当仁不让的拿手绝活,黑天鹅琢磨着不如借此机会展现一下自身实力,以此提高在天才心中的分量,也好方便以后的深度合作。   “应星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展示忆者随身携带的提纯以太,它可以做到完美封存忆质……”   话音未落,她便眼睁睁看着眼前这艘平平无奇的小飞船猛地一震,无数零件位移重组,引擎上拉分裂,哇咔咔一通变身,最后爆改成了一个四肢健全发达、看上去随时都能一拳爆星的威猛黑色机甲。   金人MK2334型,变身。   机甲眼部闪过两道绚丽的红光,一只机械手紧握着一个用来抓蝴蝶昆虫的白色网兜,另一只机械手则是拿着一个空的大玻璃罐,从排气孔喷出两道汹汹白气,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最高级的忆质,往往只需要使用最朴素的收集方式。   驾驶舱的应星这才偏过头,对着车窗外僵住的忆者,疑惑地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黑天鹅抹了把脸,明智地将话咽回了喉咙:“……打扰了。”   应星一边操纵着大金人,一边不忘切换贪饕命途,轻轻吸了口气。   霎时间,附近数不胜数的、蕴含着浓郁情绪的忆质一齐涌入他的感知器官。   “轰”的一声,应星的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世界都在颠倒,只有他岿然不动。   而在瞳孔正中心的聚焦点,无数颗赤红的火球陡然出现,融合又炸开,炸开又融合,隐隐约约聚合成一颗上尖下宽的椭球体,表面反射出圆润的光泽,球体后那一副旋滚不息的火轮倒映出一张张清晰的面孔——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脸。   “呼——”   伴随着外界乍然响起的一道急促呼喊,火球又全部一溜烟钻进他的身子里,消失不见了。   “应星哥!应星哥!”   应星扶着额头,用力地晃了两下脑袋,甩开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觉,勉强回道:“景元,我没事。”   就是一下子有点喝高了,后劲儿挺大,人还有点七荤八素的。   也是稀奇,应星的酒量从小就奇大无比,而自从走上贪饕命途之后,度数再高的烈酒那就更是像白开水一样喝着玩的,丹枫、镜流和白珩他们三人轮番灌他,都没能让百冶大人的脸上真正泛上过哪怕一朵酣醉的红晕。   本以为这辈子是注定和醉酒无缘了,没想到,应星只是还没碰见真正适合他的一款“烈酒”。   匹诺康尼还真是来对了。   他将那些流浪忆质的气味咬在舌尖上,触感酥酥麻麻,属于有情生物的各色情绪在味蕾上一寸寸爆裂,欢欣的,悲怆的,喜悦的,惊愕的,绝望的……无以言说、无以赋名、无以描摹的人间百味,在他的脑海中尽数展露无遗。   副驾驶的景元浑身上下散发着担忧的气息,黑天鹅流露出来的气息则有些复杂,或者说百感交集。   应星扭头瞥了她两眼,从这女人稳如老鹅的笑容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找到了。在阿斯德纳星系的深处,有一枚忆质黑洞,我们一会儿进去打捞忆质。”   他要的材料,从来都只要最好的。   闻言,黑天鹅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应星先生,您确定吗?忆质黑洞内无法探明,危险重重,就连最莽撞的忆者也很少踏入。”   “忆者与忆质向来关系紧密,但你们似乎很少探索过遍布寰宇的忆质黑洞?”   “实不相瞒,忆者研究的技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更好服务于收集记忆的目的。在已经有了以太和光锥的前提下,大部分忆者探索忆质黑洞的动力不足,再加上实力自身难保……”   黑天鹅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在这一领域,并非没有除忆者外的专业学者。我记得博识学会和一些高校开设有忆质学,其下的子学科包括忆质动力学、忆质能量学……感谢您的提醒,在这方面,忆庭确实故步自封了。”   如果她能跟随应星的飞船,深入探索忆质黑洞,搜集到第一手数据资料……那么这一趟的收获,可能远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   因此,黑天鹅没有再三犹豫,欣然接受了78席的提议。   紧接着,通身漆黑的金人机甲抄着网兜和玻璃罐,仿佛出门春游似的,朝着黑洞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飞了过去。   黑天鹅一个人孤零零地飘在后面,没忍住,将这一幕保存在了随身携带的光锥中。   一个系统时后。   梦境世界,白日梦酒店。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快步走到前台,双手下压,示意诸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大家稍安勿躁,烦请配合我们的安保检查工作。”   有人不满地说:“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白日梦酒店已经接受了安检,登记入住,通过客房的入梦池来到梦境世界……整个流程都没问题,凭什么还要我们再来一次?”   “对呀,凭什么?”   “你知道我一分钟挣多少信用点吗?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是你们管理方的问题,能不能不要把责任推卸给我们?”   众人怨声载道。   治安官也没办法,如今正值匹诺康尼经济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而第一届谐乐大典又召开在即,这些闻讯赶来的客人都是行走的GDP,他又不能武力镇压,更不能袒露事实、引起恐慌,只能一个个好言相劝。   在人群之外,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静坐在沙发上,冷眼地旁观着正在发生的一场闹剧,周围透露着生人勿扰的冷清气息。   一个身穿公司制服的员工迈着小碎步走来,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子,贴在男人耳边小声说:   “主管大人,我们打探到原因了,猎犬家系突然开始大肆安检,是因为匹诺康尼的梦境里闯入了几位‘偷渡客’。”   星际和平公司P47级、代号【钻石】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来了兴趣:“哦?偷渡客?有具体的外表特征吗?”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人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   站在一旁的副手哼了一声,特意抬高了音调,阴阳怪气道:“可笑,理由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的。要我看,怕不是【家族】忌惮公司的不请自来,特意找茬子来磋磨我们的。”   他们来这里是和家族和谈要事的,不是在前台坐牢的。   附近的几个猎犬家系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纷纷露出了小有纠结的表情。   有一个小年轻想要前来解释一下,又被旁边经验老辣的前辈一把拉了回来,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上了诡计多端的公司狗的当。   钻石懒得理会,语气淡淡道:“不无道理,但没必要。”   所以,“偷渡客”一事,八成是真的;家族管理不力,让不怀好意的外人偷溜进来,威胁谐乐大典的正常举办,也是真的。   匹诺康尼,曾经只不过是一家附属于公司的边陲监狱,在犯人哈努努领导的独立战争胜利后,宣告脱离公司而独立存在。   公司几番出手尝试收回,但最终都没有成功,而眼见匹诺康尼的发展势头越来越旺,董事会也意识到是时候改变态度了。   公司既有手段,也能放得下身段,无愧于银河目前最大的集经济军事政治于一体的泛银河组织,没必要和钱过不去,于是趁着此次谐乐大典,派来了战略投资部的使者前来商议。   至于为什么是主管亲自出马,个中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这一出小小的闹剧足以证明,匹诺康尼独立发展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个扶不起的草台班子。   也许是时候该回头汇报董事会,让他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签订这一份平等合作的互惠合同了。   钻石漫不经心地想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大堂入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那人的个子足足有一米九,穿的一身黑,头戴针毡帽、墨镜和黑口罩,头发塞进大衣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行踪鬼祟,气息诡谲。   他的脚步忽地停在了大堂中央,左顾右盼,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也许是负责接应的同伙。   敏锐的猎犬家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可疑人士,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左右也无聊得很,索性站起了身,赶在猎犬家系上去盘问之前,走到那人跟前,问道:   “阁下孤身一人?”   黑衣男人掩藏在墨镜后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轻蔑挪开,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哑着嗓子开口道:   “滚开,公司的小鬼,我没工夫陪你玩。”   一个猎犬家系出声道:“抱歉,这位先生,恐怕由不得你。”   “请接受我们的检查,如果您的登记手续齐全,我们自然会赔偿道歉。但是,如果您拒不服从,我们也有使用武力的权力。”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的声音如同遭受过火焰炽烤,在听者的耳膜上呲呲打磨,其下隐含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仿佛能一点点割断旁人心中象征着理智的心弦,胆小的已经在双腿打哆嗦,从脊椎骨攀爬上一股悚然的冷意。   现场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其他宾客纷纷从心让开,给风暴眼中的两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你想和我打一架?”   钻石低头理了理白色的手套,还未张口,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率先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前排售卖瓜子,爆米花,人头气球……匹诺康尼当地正宗口味,阿基维利吃了都说好!”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红发小丑不合时宜地闯入,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推着小车,将气氛凝滞的酒店大堂戳了个洞。   疑似偷渡犯的可疑男人不爽地啧了一声,要不是他自认还遵守人类的道德,早就把这辣眼睛的小丑扔出去了:   “你谁?滚一边去。”   围观的人群里,一只白狐狸看了看手里的气球,疑惑道:“这不是刚才在黄金的时刻,送我气球的那个小丑吗?”   看热闹的景元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哎,白珩姐,我这爆米花还是从他那儿买的呢。他怎么把小车推到酒店大堂来了?他是生怕不被取缔了吗?”   白珩是来匹诺康尼度假的,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景元和应星。   “应星,你觉得待会儿要是打起来,那个黑衣男和公司高管谁会赢?”   她半天没听到回复,一扭头,应星人已经不见了。   “应星?应星?”   在白珩看不到的地方,身穿暗夜斗篷的应师傅一路艰难挤进人群,正好奇想看看这个给自己顶罪的倒霉蛋是谁,刚往中心的空地上迈出一只脚,瞬间顿在了原地。   能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强者不起效果,他这一伸脚,在场起码有五道或是隐晦或是光明正大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   应星:……   ————————   应星:(咬牙切齿)黑天鹅,好团。 第65章 你看这个【钻石】:他又大又亮   没错,猎犬家系正在通缉的偷渡客——一身黑,身形高大,好似巨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准确的说,通缉的是应星驾驶的金人MK2334型。   在一个系统时前,他开着金人,抄着家伙,在黑天鹅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兴奋地一头扎进深不可测的忆质黑洞中心。   别看应星表面看上去沉着冷静,但他可是连贪饕星神的胃袋都敢硬闯的狠人,区区一个小小的忆质黑洞,还真算不了什么。   感谢奥博洛斯大方赠送的外置器官,他并未迷失在漫无边际的黑洞之中,这一路上反而收获颇丰,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   就在他忙着清点战利品之际,黑洞内部一个震荡,眼睛一睁一闭,他、景元以及黑天鹅,就直接从现实世界一屁股掉进了梦境世界。   很好,也算是另辟蹊径节省时间了。   然而,比较尴尬的一点是,由于他们没有在现实的白日梦酒店办理正规手续入住,理所当然地被负责安保的猎犬家系视作了狂妄的偷渡客。   一时间,金人MK2334型的通缉令和肖像画在安保人员内部满天飞,辟谣都辟不干净。   正因如此,应星打算前往白日梦酒店前台,找到家族的管理者解释清楚事情原委,让他们赶紧取消那劳什子的通缉令。   一来,免得自己在匹诺康尼的活动处处受限,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进行;二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联系到本地风头正盛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交托给他两位无名客同伴留下的遗物和遗嘱。   黑天鹅暂时没有选择与他们同行,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不久后再回来担任导游一职。   应星点头同意了,目送忆者匆匆离开。   景元纳了闷:“黑天鹅小姐走得好匆忙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在阿斯德纳星系,来往之人的记忆很容易附着在无主的浓郁忆质上。我刚才在黑洞里看到你6岁时化身司马元砸缸,拯救落水小伙伴的英勇事迹了。”   “唉?!那应星哥你岂不是连我事后被我娘追着打的场面也看到了?天可怜见,我只是想救人,我娘却说那缸片子怎么没把我直接砸死……”   “嗯,确实可怜。”   “虽然知道我娘是担心我,但我的皮都被她扒掉一层。小小元没被瓦片砸死,倒差点儿先被亲妈打死了……”   二人边走边聊,途中好巧不巧,在匹诺康尼最豪华的娱乐场所——“黄金的时刻”偶遇了出门度假的白珩。   “是白珩姐!”   “应星?景元?天啦!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你就在做梦。”   于是,二人中又塞进了一只见到好友欣喜若狂的白狐狸。   “镜流忙着教应刃学剑,老年人再就业就是好啊。”   “丹枫近况如何?”   “你说他呀,丹小恒最近长得飞快,身高体重蹭蹭蹭往上涨,我们的龙尊大人又喜又惊又怕,成天守在好大儿身边,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听上去不太正常,联系阮·梅了吗?”   “当然!但是阮女士说……这是营养过剩的正常现象,让持明族少投喂,多锻炼。”   轻松一刻之后,便是直面酒店前台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戏剧性一幕了。   应星抹了把脸,方才他感受到的五道令使级强者的视线里,其中两道,赫然是来自大堂中心正在对峙的公司高管和黑衣男。   这二人的目光中,一个直勾勾的,掺杂着陌生人的打量;另一道则是略显复杂,让应星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其他普通人正奇怪这两位大爷怎么收手不打了,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应星的存在。   “我刚才怎么没发现这儿还有一个斗篷人?”   “我也没发现,像是突然出现的。”   神秘的黑衣男盯着突然出现的应星看了半晌,收起了攻击性极强的架势,忽然问:   “你是来拉架的?”   应星摇了摇头,正想坦明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又听见那人幽幽道:   “那你帮我还是帮他?”   应星:“……”   他能在五道属于令使强者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甚至还能冷静地找到视线的来源。但不知为何,这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让百冶大人的后背冒出了些许冷汗。   第六感告诉他,一个回答不好,这题是要送命的。   应星这边在头脑风暴,而另一边,钻石主管也慢条斯理地捋顺了白西装袖口的褶皱,说:“他便是你刚刚在找的人?你们怎么都喜欢穿一身黑?”   钻石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真面目也不过是惊鸿一瞥,所以没有立即将眼前的黑发青年和78席联系在一起。但他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此人身披的斗篷属于高级奇物范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路人角色。   黑衣男不理会公司主管面无表情的吐槽,像是担心应星没听清,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帮我,还是帮那个小子?”   应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红发的小丑率先冲着黑衣男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哈哈哈!比起那家伙,你果然有幽默感多了!”   他一遍笑得打嗝,一边不忘本职工作,给23岁的成年男孩应星递了一个红气球。   黑衣男不爽地啧了一声,心中懊悔刚才怎么没把这该死的小丑丢出去。   应星没接,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丑一直心存警惕。   刚才在黄金的时刻,他们三人也遇到了这辆小推车,应星当时就深深怀疑——对方该不会是乐子神下凡微服私访来了吧?   【欢愉】星神阿哈,别名乐子神,混沌中立,和祂的追随者【假面愚者】一样,都是寰宇出了名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无人能预测祂会因何开怀大笑,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尚未陨落的年代,祂甚至一度假扮凡人混上列车,潜伏了一年多,把半辆列车和一颗星球炸成了粉末。   应星仔仔细细检查了白珩的气球和景元的爆米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虽然只是个大胆的猜测,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对方为好。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把生意开到白日梦酒店里来了。   猎犬家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指着小丑大喊道:“特殊的公共区域不可摆摊买卖!这种行为是要罚款的!你的商户编号是多少?”   “我的编号?6!”   “胡说八道!匹诺康尼的商户编号都是五位数,给我把他抓起来!”   红发小丑遗憾地耸了耸肩:“生意做不成了,溜了溜了,拜拜~”   说完,他便推着小推车飞奔而去,两条腿像是抡出了火星子,围观者吓得四处奔逃。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笑声,小丑的屁股后面追了一群骂骂咧咧的保安,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应星暗地里松了口气,猛地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只编号6的气球,气球上还贴着他自己的q版形象。   ……真是够了。   这时,匹诺康尼的实际管理者歌斐木姗姗来迟,好言安抚宾客,不一会儿就维护好了现场秩序。   原来就在刚才的功夫,白珩看见应星卷入了是非争端中,连忙跑去通知了大堂经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莅临的消息。   好家伙,这下子,管理层上下一抖,一改之前的懒散拖沓,运转速度空前高效,很快就加急上报给了顶头上司歌斐木大人。   无关人士全部撤退,大堂瞬间空空荡荡,只余下了零星几人,远远站着观望。   歌斐木这才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非常抱歉,白日梦酒店的不善管理给您添麻烦了,我代表家族以及五大家系向您致以真诚的歉意。”   听到“应星”两字,钻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让歌斐木的笑意渐深。   “您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方才出言冒犯,并非我本意,还请您多加担待。”   即便是公司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天才俱乐部面前也得毕恭毕敬地用上敬词,更何况他在公司里资历尚浅,扎根不深,远不及800年后的水平。   应星这段时间类似的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顺便将6号气球塞给了景小元玩。   “无妨,你就是钻石?”   应星很好奇,如果只是来和匹诺康尼商谈合约,哪里用得着一位p47级的高管出马?   难不成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歌斐木识趣地退到一边,和大堂经理商量起了赔款事宜。   钻石难得沉默了一瞬,艰涩启齿道:“……实不相瞒,应星先生,我是被忽悠来的。”   “嗯?是谁?”   公司高管木着一张冰山帅哥的俊脸,今天第五次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该死的劳拉佩里·斯科特。”   应星:……啊,明白了。   匹诺康尼的项目级别远远没到一位主管亲自下场的地步,但如今的钻石还没到800年后的老辣程度,领导层内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于是,他不得不憋屈地提上行李,离开庇尔波因特总部,坐上了前往匹诺康尼的星舰,将战略投资部的大后方暴露在野心勃勃的孤狼的狞笑之下。   钻石像是猛然想起身前这位就是让劳拉佩里升职的大功臣之一,话音突兀一转:“但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从前辈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应星:……这就不必学了。   天突然就聊不下去了,应星三言两语结束对话,留下钻石和他的下属待在原地,目送着对方朝着那个似有不虞的黑衣男快步走去,二人果然是认识的关系。   “大人,我们就这么放弃和一位天才牵线搭桥的机会了吗?”   “传闻说,劳拉佩里携家带口投奔了天才——虽然他的家族目前也就只剩他一个了——但我好歹还得真正试探一下,天才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方才的那番对话里,应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主动透露出的信息并不多。   而天才的脾气大多阴晴不定,钻石不敢过线试探,但也能从中勉强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唇边一道极浅的笑意一晃而过,他转过身,白西装的衣角仿佛锐利的金刚石刀片一般,在空气中迅而划过。   “走吧,这次的谐乐大典,有好戏看了。那只黑漆漆的老乌鸦要是胆敢轻视我,我会狠狠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而另一边,燧皇看着应星向自己走来,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说:“呵,还知道来见我?”   ————————   老爹:( ̄へ ̄)   应星:[可怜]   哈哈哈有宝子猜出来黑衣男其实是燧皇嘛,第一章有提到老爹的声线像是火烧过一样,沙沙哑哑的   还有两位令使的身份后续会揭晓!   ——————   虚一直构里的小白真的好可爱,你是一只微笑的天使比格耶[哈哈大笑] 第66章 所以,我又出手了:此番美景,邀君共赏   应星方才在钻石面前还是个鼻孔看人的倨傲天才,对P47级公司高管的拉拢爱答不理的,问完了事情就甩头走人。然而,一走到燧皇老爹的跟前,他的步子莫名开始虚了起来。   他决定先倒打一耙,挺直腰杆儿装作无事发生,悠闲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老爹,你来匹诺康尼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燧皇的声音透过口罩阴沉沉地传过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我出门还需要向你报备?没大没小!倒是你,刚才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记仇的岁阳虽然早就将公司小鬼的挑衅抛之脑后,但不妨碍他还在对应星没站在自己这边对付钻石的事儿耿耿于怀。   闻言,应星的眼皮子抽了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神秘黑衣男的穿着打扮,他在熟人面前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即反问了一句:   “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连气息都没有泄露一点儿,我哪里认得出来?”   燧皇的体内虽有应星安置的相位灵火碎片,作为灵火主人的应星可以随时感应和互换位置,但以岁阳之祖目前巡猎令使级的强大实力,早就将其影响降低至最小。   而且,如果燧皇愿意,他随时都能一口把这朵蔫巴巴的小灵火给吞了,一绝后患。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留着……   老爹说他自有妙用,旁人管不着。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以为我怎么混进匹诺康尼的梦境里来的?”   应星有点想不明白:“可是,老爹,你不在罗浮,大老远跑来匹诺康尼做什么?难道是和白珩一样,过来度假的?”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挺高的,毕竟属于百冶大人的文书活儿都推给燧皇秘书长干了,对方也有权利罢工休假。   燧皇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就那些千篇一律、家长里短的公文案牍能难得到我?我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的。”   小玉做事机灵,早在几天前就通知燧皇,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的下一个目标,极大可能是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   应星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燧皇默了默,这次难得没出声反驳,偏过头哼了一声,算是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根据小玉在彻底失联前传来的情报,那个绝灭大君,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根据应星多年的观察,岁阳之祖表面是个侵略性很强的性格,实则是个你不招惹他、他就懒得搭理你的家里蹲派。   燧皇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批阅公文、打点工造司之外,就是待在工坊里,儿孙满堂,后代绕膝,坐享天伦之乐。   如果连燧皇都有些坐不住了,那么“狩魂”的棘手程度在应星心中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也正因如此,当燧皇以黑户身份潜入梦境世界后,循着小玉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找到了白日梦酒店的前台。   还没等他在茫茫人海里锁定人选,就被一个身穿白西服、每根头发丝儿都在装逼的公司小鬼拦了下来,还一度被当成了通缉令上的偷渡犯。   燧皇是偷渡犯不假,但他也没有替人顶罪的癖好。   等到冲突平息,事后再一寻思,小心眼的岁阳还是气不过,恨不得把那个真正的偷渡犯揪出来暴打一顿:   “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听上去怎么有点耳熟?”   应星眼神飘忽,这是他心虚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小动作。   “当然耳熟,因为金人MK2334型的涂漆工序就是由你负责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燧皇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替谁顶罪了,又气又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一个天才,银河哪个势力敢把你拒之门外。为什么不走正门?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应星只好苦哈哈地把他从黑洞掉进梦境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他自己喜欢以身犯险,反正有天才模拟器和小凤修改器加身,总归死不了,莽就完事儿了。   但与此同时,应星也很清楚,他的友人们不喜欢他这样做。一些脾气好的还会劝说一二,换成老爹这样脾气差的,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   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视线微微上移,吐出了一具发自内心的疑问:“老爹,你这次用的是自己的人形?”   身高和体型跟自己不对称,应星一眼就看出来他没附身在应刃身上,而是本来的样貌。   “镜流那女人在教他学剑,每天朝五晚九,乐此不疲……我要是敢从她手底下抢人,那女人非得发疯了不可。”   燧皇话音刚落,就看见应星的神色蠢蠢欲动了起来,八成是试图揭开他的口罩和墨镜,一探芳容。   老爹从不惯着孩子,他一把拍开了应星伸过来的手,语气僵硬:“想都别想。”   “这里又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藏藏掖掖的?”   燧皇点了点下巴,不客气道:“那我问你,这儿也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披个破斗篷?”   “这不是破斗篷,是黑塔送我的奇物……算了,行行行,我俩扯平了。”   “看来你去了一趟螺丝星,又认识了不少人。”   “不多,也就一个。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我跟她还挺聊得来的,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她的人偶工艺很不错,和阿阮有的一拼……”   一串高跟鞋逐渐走近的声音传入耳朵,应星顿了顿,偏过头,意外地挑了挑眉。   说天才天才到。   身穿旗袍、气质温婉的黑发女性走到二人跟前,捋了捋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朝青年点了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应星,还有……燧皇?”   燧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应。   应星问:“好久不见,阿阮。你怎么会来匹诺康尼?”   “我父亲的心理创伤初愈,母亲希望他能出门多走走。刚好,最近家族正在匹诺康尼召开谐乐大典,我便带他一同过来了。”   距离上次二人在罗浮的告别已有一段时间,阮·梅看着应星如今披着的一头鸦羽墨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三年前二人的初见,应星也是同样的发色。   “我听说朱明仙舟采用了星核作为燃料,其中应该有你的手笔吧。”   虽然自从成为天才俱乐部成员之后,她回到家乡对外界不闻不问,埋头科研,甘做隐士,但阮·梅从来没有漏过一条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   她深知应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有理有据地猜测道:“难不成……匹诺康尼也有你想要的星核?”   被猜中了,应星左右瞅了瞅,用一根食指抵住唇瓣,朝聪慧的少女比了一个“嘘”,示意她别走漏风声。   阮·梅笑了笑,她就知道,有应星出现的地方,就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果用得上我,随时可以联系,我和父亲就在绿洲的时刻。应星,以及燧皇,我该走了。就祝二位在匹诺康尼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除去必要的礼节外,甚至懒得给旁人多余的眼神,但应星毕竟是不同的。   阮·梅颔首告别后,推着轮椅上的父亲进了酒店电梯。   刚才沉默不语的燧皇盯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才说:“这小丫头片子,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实力和气息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阮,这就够了。”   迄今为止,四位令使的身份已经解明,老爹、钻石、那个疑似阿哈的小丑,以及天才俱乐部81席,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   令使毕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再加上燧皇提供的线索,如果应星没猜错,这一道应该就是属于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了。   她刚才也躲在人群中吗?   应星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应该是跑了。对方的行动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是时候做出对策了。   就在应星和燧皇交换情报之际,伶牙俐齿的白珩已经和歌斐木磋商完毕,橡木家系家主当场取消了通缉令,并且给出了全场5折的消费券作为对天才的赔偿。   “这次属于匹诺康尼工作失误,还请几位见谅。”   歌斐木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一向沉稳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飘忽:“不过……忆质黑洞?几位阁下竟然是从黑洞中直接进来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固然是一条偷渡进入匹诺康尼的捷径,但歌斐木此时一点儿也不慌,因为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偷渡客都不会选择这条路,脑回路清奇的天才大概是个例外。   “实不相瞒,之前并非没有人闯过黑洞,那是一位专精忆质动力学的专家,也是如今匹诺康尼梦境世界的真正奠基人……”   景元冷不丁出声:“是拉扎莉娜小姐,对吧?”   歌斐木的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景元先生竟然认识她?我本以为除了那个年代的老人,已经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了,如今也就是米哈伊尔经常在我耳边念叨她……”   景元解释:“因为应星哥在黑洞里找到了她残留至今的手稿,还有一枚关于她的忆泡。”   “这样啊,神主安排的命运,当真奇妙万千。如果米哈伊尔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后面的安排也就顺理成章了,景元和白珩跟着歌斐木派来的引路使者前往米哈伊尔的书房,亲手将两位无名客的遗物交付给他。   而应星则是跟燧皇组队,思考该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定位绝灭大君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梦境一个不为人知的空房间里,暂时辞别的黑天鹅站在桌前,面前赫然摆放了一枚黑里透红的忆泡。   阿斯德纳星系的无主忆质极易沾染上人类的记忆和情绪,应星得以阴差阳错地看见了景元小时候的记忆,而黑天鹅也借此良机,偷摸摸收集到了一枚关于应星的忆泡。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在面对常人时只需扫上几眼,便能看穿对方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然而,天才俱乐部78席也不知是不是早对忆者有所防备,记忆世界密实得像个用琥珀王城墙加固过的铁王八壳,稍微一触碰就要被烫伤。   黑天鹅只能找了一种迂回的方式,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只不过……这忆泡的颜色,着实不吉利些。   她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于是深吸一口气,指尖碰上的一瞬间,世界顿时天旋地转。   ————————   应星哥(气泡音):此番美景,邀鹅共赏 第67章 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掉san预警   采撷散落在宇宙各处的记忆,不遗漏过去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每个重要时刻,这便是【记忆】星神浮黎交给流光忆庭的忆者的终极使命。   黑天鹅是正统的忆者,对于其他智慧生灵的记忆,只是观看收集,从不粗暴干涉。   她不像忆庭的焚化工一派,那群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分出记忆的高低贵贱,甚至还做出偷窃记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是忆者还是焚化工,干他们这行的,最需要的就是奔赴战地一线的勇气,除此之外,还需要的就是一点点赌运。   一言以蔽之,只要这枚忆泡里有应星升入天才俱乐部的瞬间,亦或者是他亲手打造的绝世神兵出炉的珍贵画面,黑天鹅这把就算是赚大了,这也是她明知颜色不吉利、还甘愿以身犯险的主要原因之一。   “——”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天鹅的身形踉跄了两下,捂着额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着实松了口气。   进来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   眼前是一处花红柳绿、气候凉爽的公园,衣着奔放的工匠们来来往往,还有化外民行走在公园外的街上,求学参观,正是一派和平之景。   而再往公园深处看去,记忆世界的小主人正坐在秋千上,身穿朱明的传统服饰,露出两条细长的小白腿,一晃一晃的。   爬满藤蔓的秋千随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和谐美好的曲调。   她自问自答:“那是……应星小时候的模样?”   男孩看着也不过10岁出头的模样,小小的一只,一头银色的短发堪堪遮住耳朵。为了防止头发丝捣乱,他还在脑后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一把就能握住。   他此刻正低着头,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手里的机巧千纸鹤。   是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呢。   黑天鹅站在树丛后,本来严肃的神色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夹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慈祥。   彼时彼刻还未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纯真的童年神态吗?   然而,还没等黑天鹅及时记录,两个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喂,那个短生种化外民!谁允许你来这儿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被大工正看上了吗?你真以为自己以后就能在工造司当上工匠?别开玩笑了!”   两个和他同龄的工匠学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地走到了银发少年的面前,一上来就是一副挑衅的炮灰语气。   应星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滚开,别碍我的眼。”   黑天鹅心想,都说天才的人生大多顺风顺水,但仅仅透过这样一个片段,足可见应星早年的人生经历怕没有那么顺坦。   这么小的年纪,性格就已经像个刺猬一样扎手了。   一个学徒眼睛尖,发现了应星手里的千纸鹤,机巧做工精美,打磨细腻,光看外表,就能在下个月的学徒大比中拿上一个好名次。   他的眼珠子咕咚一转,紧接着,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喂,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们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否则,你也不想下个月参加不了工造司的学徒大比吧?”   “你最好识相点儿!”   闻言,应星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从摇晃的秋千上跳了下来。   明明都是同龄人,但因为出身边星,应星从小缺衣少食,因而,哪怕后来到了朱明,吃喝基本不愁,个子也比两人矮了一个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矮小的短生种,睨着眼,轻蔑地扫视了他们浑身上下,让两个学徒当场后退半步,而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在迟疑害怕什么。   应星单手叉腰,放在手里抛了两下,点了点下巴:“你们想要?好啊,送你们了。”   他把千纸鹤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飞了两圈才慢慢降落,仿佛一只真正的鸟儿,活灵活现。   二人先是一阵兴奋的狂喜,然后又嫉妒得面目狰狞。   不过是个岁数不过百的短生种,凭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   他们还想嘲讽两句,一扭头,发现应星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荡在风中:   “……毕竟,大工正已经提拔我为匠作,从今往后,我不需要再参加那劳什子的学徒大比了。”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砰”的一声爆炸巨响,两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重重摔在鹅卵石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惊飞了竹林上的几只岁阳。   应星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想不劳而获的蠢货,这一发赏给你们的。”   难得看到这张与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上露出如此活泼的表情,黑天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应星精准无误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应星停在她的跟前,出声问:“大姐姐,你是从外边来的吗?”   黑天鹅只觉得万分诡异,记忆里的过去之影怎么可能察觉到忆者的存在?   她正想原地抹脚开溜,却又被一声甜美动听的“大姐姐”硬控在了原地。   “……对,我是从外边来的。”   “你是来参观朱明的吗?”   黑天鹅收拾好了心态,露出了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男的完美笑容,语焉不详道:   “小弟弟,准确的说,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开了个头,忆者瞬间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甚至还有一丝暗爽。   她的年纪固然比应星大得多,但在现实世界里可不敢这么叫,不然迎面就是一发天火出鞘、鹅毛烧焦。   小应星又好脾气地问:“那你想看什么?只要是我能找到的,你都可以看哦。”   黑天鹅一寻思,既然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零散的记忆方位一定十分熟悉,与其自己四处摸索,不如找个合适的向导。   于是,她试探着说:“我想要看的,可不是一般之物。”   应星垂着脑袋,小脸上显出成年人一般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我独此一家的锻造冶炼工艺?”   “不是。”   “是怀炎师父赠予我的神兵铸模?”   “不是。”   “是焰轮铸炼宫内囚禁的燧皇本体?”   黑天鹅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强忍住诱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也不是。”   应星恍然大悟,抬眼,一对幽深无光的紫色瞳孔忽而盯住了黑天鹅的眼睛,将后者看得笑容一滞,后背悚然升起一股寒意。   黑天鹅听见他用稚嫩的童声欢快地说:   ——“那就是为【星神】而来了。”   风和日丽的记忆世界迅速变化,天地倒转,黑天鹅的眼前噗通一黑,好像从高山顶部被人一脚被踢进了无底深坑,垂直掉进了一处封闭的空间之内。   “嘶,这里是……命途狭间?莫非是……”   还未等黑天鹅起身,一种人类语言无法描绘的莫名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转眼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无数个繁琐复杂的公式定理,无数个涉及虚数本质的理论学说,无数个触及微观灵火的基因脉络……全部如同粘稠的泥浆一般,一大股一大股地灌进她的耳道,冲刷着忆者的大脑,几乎要将她的思绪搅合成一片难以运转的浆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燃素的存在证明……”   “火之羽的重生涅槃法则……”   “虚数动力能与能量火元素的转换……”   一个个足以发表在博识学会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标题,甚至能让发表者仅仅凭借这一个课题,就能一辈子居于学界泰斗地位。   然而,身为【记忆】的命途行者,“记忆”本该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黑天鹅像是变成了一个大脑空空的傻子,左耳钻进,右耳钻出,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尊至高的机械头高悬于命途狭间的上空,祂是【智识】命途的终极象征,祂是银河万千学者渴望一睹的高维偶像,祂的红光自升格之日起便照亮了宇宙的一角,一刻不停地发出实时运算的声响。   “博识……尊?”   而在祂的下方,一个银发的朱明少年眯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行于拜谒的路上。   而后,他艰难地抬头仰望,朝着这一尊象征着智慧的神明,忽而发问道:   ——“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博识尊不予回答。   祂是解明世间万物法则的机器,后来一朝机械飞升,升格为了星神,甚至将创造自己的主人选为了智识的令使。   但祂只是一刻不停地计算着,计算着,从不负责解答凡人提出的任何问题,哪怕是祂亲自提拔的天才也不例外。   因为,一旦问题有了答案,就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   应星一问完问题,命途狭间紧接着开始崩塌。   黑天鹅的理智虽然已经下线,好在有本能向她发出了疯狂尖锐的警告。   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信息过载的模因身躯此刻僵直冰冷得像一块无机的石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凝视着。   “……大姐姐?”   她猛然间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动物,立刻看向身侧满脸无辜的少年。   就在刚才,记忆中的博识尊瞥视过来的一瞬间,应星迈入天才俱乐部的门槛,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   而她,一个失去肉身的模因生命,则在星神级别的能量倾覆下,直接体验了一次何为“死亡”。   黑天鹅喉头一阵干涩哽咽,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玩大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小弟弟,要不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姐姐我想出去了。”   “别急。”应星歪了歪头,笑着说:“我一向言而有信,你不想亲眼看看祂吗?”   黑天鹅的眼皮子狠狠一抽,下一秒她就知道在博识尊后瞥视应星的星神是谁了。   【负创神】的金血汩汩流落,汇聚成一片金色的熔岩危海。   银发黑皮的毁灭星神张开双臂,耷拉着薄薄的眼皮,注视着下方孤身一人的银发少年,属于毁灭的极致压迫感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祂说:“——”   记忆里16岁的应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你问我——臣服,或者倒下?”   “抱歉,我哪个都不想选。”   纳努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作思索,而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胆大无比的青年已经开始在舀他身上流淌的金血,欢快得像是一只诡计得逞的猫。   纳努克:……   而另一边,黑天鹅享受了一次和浮烟同等的待遇。   她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惊涛骇浪的金海上,羽毛沾上了洗不掉的泥浆,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就是逃跑,只有逃跑。   金色的岩浆一遍又一遍拍下,她左闪右躲,累得筋疲力尽。   “救,救命……!”   突然,一个巨浪迎头击中,女人无措地挥动双手,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惨叫,随后便一头栽进了大海,金血将忆者的渺小身影彻底淹没。   “咕……咕咚……”   她在下沉,一直下沉。   “大姐姐?”   伴随着童声的一遍遍呼唤,黑天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微乎其微的光线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一张足以吞没恒星的深渊大口从水下扶摇而上。   “——”   那是一场属于古兽的进食,贪饕的胃部满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她的灵魂宛如坠入黑洞,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个激动不已的男声响彻在这片禁忌的领域:   “发了发了。”   “我靠,是星琼矿!”   “我靠,是恒星核碎屑!”   “我靠,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活像是和她处于两个世界,让忆者忍不住心生怀疑——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恐怖一幕幕重演,死亡一次次来临。   她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幕幕禁忌的记忆画面仿佛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不!!!”   在神志彻底转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黑天鹅拼了最后一口老命,向距离她最近的忆者同事发出了一丝求救信号。   绝对不能任由这枚忆泡污染周围的忆质环境,否则整个匹诺康尼都会变得极端危险。   她虽然倒下了,但是其他忆者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殊不知,一个个陆续前往信号发出地的忆者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系统时后,发现流光忆庭的忆者突然少了一大半的记忆星神:……   下一秒,祂闪现在白日梦酒店的房间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不省人事的忆者,以及桌上那枚圆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写着无辜的黑红忆泡,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忆泡,空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回荡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尖细笑声:   “哈哈哈!记忆!记忆!怎么不拍照了?阿哈都替你想好名字了,不如就给这张光锥命名为——《忆庭の大失败》吧!”   ————————   小应星:耶!我自由啦![哈哈大笑]   黑天鹅(一边被萌得吐血一边点赞):这一趟,值了。 第68章 大应星,小应星:我全都要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这时的匹诺康尼还处在飞速发展的成长时期,不比八百年后的豪华奢侈,饶是应星这个游戏老玩家也不太认识路。   正因如此,他想起了黑天鹅这个自荐的导游,如果有忆者帮忙,寻找绝灭大君的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于是,应星照着黑天鹅给他留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   “您所拨打的用户目前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燧皇凑了过来:“你从哪儿找的无良导游?人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在含含糊糊地继续,应星做贼心虚一般遮住听筒,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黑天鹅不是言而无信之辈,现在不接电话,估计是有什么苦衷。”   谐乐大典召开在即,匹诺康尼的人流量十分之大。【同谐】星神希佩的家族信众齐聚一堂,各种文明风格、奇装异服,应星和燧皇融入其中,毫不显眼,同谐的强大包容力在此时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上,应星主动找起了话题:   “匹诺康尼的基石在梦境世界,所以狩魂必须进入梦境才能实现她的目标。匹诺康尼被划分为12个时刻,每个时刻有严格划分,还有原初梦境的存在……如果狩魂的目标是整个匹诺康尼,必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攻下。”   “根据你所说,她在朋克洛德的行事风格是先包抄后围剿,像是一个精心谋划的猎人,愉悦地追逐着溃逃的猎物……哼,倒是有几分【巡猎】的架子,但终究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距离她真正动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留给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先找到小玉的踪迹,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他们边说边走,路过一家店的展示橱窗,灯光下,玻璃反射出路人来来往往的清晰身影。   燧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余光往橱窗上随意扫了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嗯?老爹,怎么不走了?”   应星转身看向燧皇,刚好背对玻璃,一对清澈见底的紫色瞳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不解。   他见燧皇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店铺橱窗不放,也想扭过头一探究竟:“你又看上什么心仪的清洁工具三件套了……”   “慢着!别动。”   燧皇发出一声低喝,应星的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   只见应星身后,橱窗的玻璃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形象全部正常无误,唯有应星的影子反射出来的不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黑发青年,而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银发小豆丁。   小孩同样背对而立,脑后还扎了一个小揪,穿着燧皇这辈子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朱明仙舟服饰,即便看不到正脸,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虽然他没见过18岁之前的应星,但只要注意到这些标志性的特征,答案毫无疑问,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应星吗?   燧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灵异事件?   谁敢在他岁阳之祖的面前班门弄斧?   他命令应星站在原地不动,玻璃里的小孩也不动了,乖乖立正罚站,等待着老爹的下一步指示。   “老爹,到底发生什么了?”   燧皇没理会应星的疑问,快步走近橱窗玻璃,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圈。   如果目光可以实质化,那么他视线中的探究和警惕已经浓得可以在玻璃上戳个洞了。   “不对劲……”   燧皇的面色空前沉重,他没有从玻璃上感受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这道诡异蹊跷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匹诺康尼的忆质建筑之中。   现在,除了打破店铺的橱窗、然后被当成抢劫犯这一个判断办法之外,剩下的便是……   “应星,把右手抬起来。”   “啊?”   应星一脸懵地照做了。   同一时间,玻璃里的小孩抬起了左手。   燧皇又冷酷地下了命令:“抬起左手。”   应星听话地抬起了左手,小孩的右手也抬起来了。   “……抱头蹲下。”   应星委屈巴巴地抱头蹲下了。   玻璃内外,一大一小背靠背,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连蹲姿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非是窥探了应星的记忆,否则断然不可能模仿得如此到位。   是记忆派系的忆者或焚化工?还是欢愉派系的假面愚者?   燧皇当场拉下了脸,也不管会不会斩获继偷渡犯之后的第二个抢劫犯身份了,下一秒就要一拳打破奢侈品店的橱窗,看看这里面到底栖息着什么妖魔鬼怪,竟敢算计到他的人的头上。   应星见势不妙,玩笑开大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过燧皇的衣角,急呼道:“老爹,别一会儿又把猎犬家系引过来了!”   情急之下,他忘记收着力气,这一拽差点把燧皇的黑色大衣扯下来,后者迫不得已抓紧了伪装用的大衣,回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阻止我,这里有脏东西……”   燧皇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一瞬间卡了壳。   因为他看到玻璃上的小脏东西也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和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   应小星双手合十,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让老爹不要意气用事。   燧皇:“……”   岁阳之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应星的解释姗姗来迟:   “那是11年前的我,才不是什么脏东西……”   片刻后,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应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吃痛地龇了龇牙。   好好好,这一波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成乐子了。   燧皇将同样被反震得发麻的拳头背在身后,以免有损他老爹的尊严,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   “你们也是能耐了,竟敢合伙给我下套。”   应大星梗着脖子说:“老爹,我这不是担心他的出现太突兀了,所以我就给他找了一个特殊的出场方式嘛。”   应小星也点了点头:“对呀,燧皇,我和我都在电话里商量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你看,足够惊喜吧?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燧皇冷笑:“呵呵,老实解释,为什么11年前的你会突然出现在匹诺康尼?”   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应星索性找了一家露天餐馆,拉着极不情愿的燧皇坐到椅上,将琳琅满目的菜单第一个递给了他。   “根据我的推测,应小星应该是一个自忆泡中阴差阳错诞生的‘梦中人’,和匹诺康尼的忆域迷因的成因类似。他承载着我从童年以来的记忆,他就是我。”   “至于为什么是应小星代替黑天鹅接了我的电话……我猜这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在应星知道孝敬自己的份儿上,燧皇勉为其难勾了几个,后知后觉:   “你小子,该不会想借着吃饭的名头看我摘口罩吧?”   应星咳了咳:“老爹,话说的这么直接,可就没意思了。”   他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也不恼,歪头躲开了燧皇扔过来的菜单,递给了位子上眼巴巴的应小星。   小孩儿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是自己从小就爱吃的口味。   这不奇怪,应星经常闷头工作,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一天到晚吃不上一顿饭。   假如半夜实在饿得心里发慌,厨师岁阳又进入了休眠,这个时候,往往只需要他喊上一声岁阳之祖的响亮名号,一碗热气腾腾、合他口味的夜宵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岁阳牌居家必备小助手,很神奇吧?   应小星想了想,点了一瓶用美梦忆质加工的情绪类饮料,转头双手交给了服务员。   “麻烦你了,女士。”   服务员小姐捂着萌化了的心口起身告退了。   在场只剩下他们三人,而在他们的隔壁桌,两个当地的皮皮西人正在大声聊天:   “唉,你说,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神主会何种化身回应我们的谐乐之声?”   “无论是哪种化身,家族都可以借此机会向外界传扬千面神的美名。除此之外,我还听说,歌斐木大人将在此次大典中担任【谐乐众弦】的调弦师。”   “那真是太好了!歌斐木大人性情温和,有求必应,简直是我跟过的最好的上司。我想,【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一定不会吝啬于回应他领衔的谐乐颂歌……”   燧皇自动屏蔽外界的杂音,靠在椅背上,一米九的成男模特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带着手套的修长指节随意搁在桌面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桌下互相交叠。   他看着椅子上脚不挨地的应小星,问:“11年前,你十二岁,怎么长得这么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应星下意识呛声道:“老爹,我哪有?我从小可会吃了。”   应小星乖乖回答道:“因为我出身在一颗资源贫瘠的星球,来到朱明之前身体就已经落下了营养不良的毛病,后来还是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的投喂下,才长到现在的一米九的哦。”   燧皇沉默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插科打诨的应大星,目光里流露出浓厚的不认同意味:“你还没有小时候的你诚实坦诚。”   “……我可没撒谎。”   饭菜很快上了桌,略显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   应星化恶作剧失败的悲痛为食欲,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手上速度飞快,一看就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应小星和他如出一辙,不过因为手短,有些菜夹不到,燧皇啧了一声,端起盘子放在他的面前,当即得到了一个高兴的“谢谢燧皇!”   应星又问:“老爹,你真的不吃点儿?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我身上还带的有不少百欲饕餮宴和十情忘魂丹。”   一听到这两个霸气侧漏的名词,燧皇抽了抽嘴角,对应星在取名一事上的独特品味表示无语:   “你就不能换个名字吗?好好的专供岁阳食用的情绪结合物,被你这么一说,听上去不伦不类的,还不如镜流的取名水平。”   因为初到罗浮时发生的小摩擦,燧皇和镜流的关系素来不和,能让他用镜流的取名水平来作对比,足以可见燧皇的怨念之强。   应星:“……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哼,给我吧,我就勉为其难接过你今天供奉给我的正餐了。”   ————————   callback一下第一章结尾:   应星:“嗯,燧皇是我此行特意从朱明带来的小助手。别看他无三头六臂,但烧火打柴,锻造模具,绘制图纸,处理文书,打扫卫生,制作夜宵……可谓是样样精通。”   ——————   今天加更! 第69章 阿哈的大手发力了(1.8w营养液加更):欢愉,伟大,无需多言   一顿饭美美吃完,燧皇想起来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忽略的事:“难怪我刚才察觉不到这小子身上的能量波动……”   因为应小星的本质就是由忆质组成,在匹诺康尼几乎能先天和环境融为一体。   而这也就意味着,我方从狂阶弓箭手和吞噬流大剑战士的神奇配队,如今又新添了一位隐匿流刺客,出击手段大大多元化,真是可喜可贺。   “你对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小号倒是接受良好,换做常人来,估计已经吓得找不着北了。”   燧皇心想,毕竟,大多数有情生物往往自恃独一无二,最害怕的事就是被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所取代,从此在这世间再无自我的存在。   所以,仙舟人永远无法克制对岁阳深自骨髓的恐惧、忌惮以及垂涎,那些身居高位的下令者,其心所系的无关信仰,不涉大义——他们只是怕了,怕权杖落地,怕长生梦碎,怕形神俱灭。   而这些复杂的情感,终将成为他们为自己铸造的囚笼。   “为什么要怕?”   一道熟悉的嗓音倏而响起,像是在一根最粗的古琴丝弦上细细打磨,低低弹振,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小时候的我,我还觉得怪可爱的,这算不算是自夸?”   燧皇从回忆的暗色泥沼里艰难抽身,抬首,定定地瞧了正在说话的黑发青年几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的确,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怕了。   因为……这一副囚笼,已经被岁阳之祖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应星不知道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桌对面的老爹已经思考了一圈阳生意义。   他三两下抽出几张纸巾,给吃完饭的应小星擦嘴。   “我自己长手了,你怎么和老爷子一样麻烦……”   话虽是这么说的,小孩儿一边嘴上嫌弃,一边身体诚实地抓着椅子扶手凑了过去。   他满心满眼都是黑发青年的倒影,应星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养娃的快乐。   隔了千万光年,他终于能和持明奶爸丹枫共情一次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开始了娃娃间的不自觉攀比:“你比丹恒要省心多了,他还不喜欢让我抱,一抱就要哭。”   ……听听你说的话,一个12岁,一个不到1岁,两者有可比性吗?   应星突然想起来了,压低了声音说:“不对,我小时候也是个熊孩子来着……”   燧皇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应星快速说:“不,没什么。”   应小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应星:“不过……你吃了这么多,都吃到哪儿去了?”   应小星坐在椅子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如初的肚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天才俱乐部78席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的行动力向来很强,一把抓住应小星的细腰,像是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将身高不足一米四的男孩举在跟前,翻来覆去地研究。   左看看右摸摸,还不时鼻翼翕动、闻上一闻,有点心痒痒,想把自己的小号解剖了看看内在构造。   应小星就是应星自己,大概能猜到应星心里在想什么,毫不夸张的说,应星灵机一动,下一秒他就能给对方递上一把合适的刀。   他的身子被抓着悬在半空中,气汹汹地摆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话语间,全然没把自己的生死存在当回事,只是说:   “不行哦,会有人生气的。”   应星瞥了一眼云里雾里的燧皇老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对忆质的了解不多,若论起忆质学的专家,我和景元在忆质黑洞里偶遇的拉扎莉娜女士才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她离开的太早了。”   如果她能和钟表匠米哈伊尔一样活到现在,应星还是很想和她见上一面、交流一下有关这方面的灵感,比如怎么用软乎乎的忆质捏成硬邦邦的大机甲。   “景元?那小子之前还和你在一起,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和白珩前往橡木公馆了,去看望在那里伏案工作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了。如果你要问钟表匠是谁——这么说吧,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以及十二时刻,全是出自他的亲手设计。”   将无名客作为毕生梦想的白珩,如果在今天能见到一位存活至今的无名客本尊,恐怕能激动得直接晕倒。   这大概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心仪的礼物了。   说到礼物,燧皇看了一眼应小星,思索片刻,任劳任怨地站起了身: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模玩店给你们买两套铁壳子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应星异口同声道:“我也去。”   燧皇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把你们带过去,我今天一天都别想迈出店门了。所以想都别想,给我乖乖坐好。”   “哦。”   两人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应星目送着燧皇逐渐远去,仗着体型高大,骂骂咧咧地挤进了生意火爆的店门。   燧皇刚一走,一辆破破败败的小推车找准时机,播放着酒馆的小曲儿,吱吱呀呀地靠近了。   “朋友,又见面啦~”   应星下意识将应小星护在身后,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是那个疯疯癫癫、来历不明的红发小丑。   这家伙的气息无法察觉,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默默打开了模拟器系统,在一尊喜怒不定、疑似星神的存在面前,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您此番前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回,小丑的车上不再摆满了瓜子和爆米花,而是……   “便宜出二手光锥,5星低价出,4星免费送!是我刚从大冰块的手里抢过来……哦不,买过来的现货,要不要看一看呀?”   应星:……好家伙,这是自爆马甲了。   还没等他出声拒绝,一张亮闪闪的光锥就直冲冲地怼到了他的眼前。   “比如说这张!五星【毁灭】光锥《忆庭の大失败》——画面清晰,构图深刻,光影比例完美,一看就是出自大冰块的手艺!”   一摞摞忆者的尸体(?)分布在一枚黑红的忆泡附近,每一只颤颤巍巍伸出的手都想竭力去触碰那一抹瑰丽的记忆,却又不甘心地倒在了黎明的前夜。   应星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罪魁祸首在应星的背后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啊,这不是我刚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吗?”   应星抬手把他按了回去,像是鸡妈妈护崽一样。   “别急,总有一款你会感兴趣的。”   红发小丑又切换了下一张——四星【记忆】光锥:《天才的工作时光》   正是应星开着金人mk2334型,一手举着网兜,一手拿着玻璃罐在太空中打捞忆质。   这个视角不像是记忆星神浮黎拍的,难道是当时跟在金人身后的黑天鹅?   应星抹了把脸,心想,阿哈,你这家伙,抢同事的光锥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同事手下的打工人的成果都要抢?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的,但大概崩铁宇宙里人人都有乐子人的潜在基因吧,应星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切换到了下一个。   【欢愉】命途五星光锥:《一只孤狼的璀璨时刻》   应星猝不及防看到了熟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嗯?”   等等,这不对吧?   光锥的构图十分精彩,一个渺小的男人躲在碎石堆后,怀里抱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核。而在他的背后,一位绝灭大君正在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恶鬼与英雄,黑暗与光明,毁灭与拯救……对比清晰而深刻,主旨意味深长,非常值得收藏。   应星反复确认,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抱歉,常乐天君,我有一个问题,难道这是你帮劳拉佩里拍的?”   “别这么看着阿哈,这个人才,我们酒馆盯了很久了。”   红发小丑叹了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当初在他的梦里问他,‘少年,你想不想进酒馆呀’,结果呢,他却转头给了我一巴掌!说什么‘上班期间不得饮酒,你是不是要蓄意给我挖坑’……”   阿哈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悲伤的眼泪:“那时我就知道了,这个人才,他的心永远向着呆子,酒馆夺不走……噗呲。”   应星:“……您的憋笑还能再认真点儿吗?”   如果让劳拉佩里知道他错失了一个得到乐子神青睐的机会,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至于最后一张光锥……   四星【巡猎】光锥:《猎人的挑拨》   抛开那些乐子不谈,这几张光锥的价值之大显而易见,最后一张更是送上门来的、关于狩魂的珍贵情报。   应星没有过多犹豫,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从您手里获得它们?”   他不觉得乐子神下凡是来扶贫的,“等价交换”的原则,不管是在人类之间,还是在人与神之间,都能适用。   但是人类珍重的事物,星神真的会感兴趣吗?   阿哈嘻嘻一笑:“为什么这么严肃?火红色的小鸟,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匹诺康尼的舞台应当只有喜剧,只有乐趣,只有欢笑,只有颂歌,只有一场永不苏醒的美梦——”   乐子神虽然喜欢拿凡人开玩笑,但祂的的承诺并非不可信,相反,可信度还尤其之高。   “我刚从记忆那里抢来了一枚忆泡,”祂干脆演都不演了,“关于某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亲爱的应星,想不想进去,一探究竟?”   ————————   匹诺康尼圣杯战争的预告pv出来了,看得我全程嘻嘻哈哈,老米真的太有梗了!   还记得前几年的jj同人文里也有很多型月世界观的,当时能看到各种综漫角色出现在冬木市,和金闪闪讨论欢愉,给肯主任戴绿帽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可惜这两年越来越少了[爆哭][爆哭][爆哭]难道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美梦往事:狮子护卫,狐狸飞行员,火鸟老大   于是,等燧皇顶着路人注视铁血胶佬的特殊礼待,提着东西臭着脸回到餐馆的时候,发现原地只剩下一个白毛的小豆丁,坐在椅子上,抬头冲他讪讪一笑。   大的那个已经叕消失不见了。   因此,这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试图传达的意思,在这一刻尽数不言而喻。   “……*岁阳粗口*。”   燧皇上前几步,翻看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叠光锥,目光在最后一张上多停留了几秒,手指在一瞬间捏紧了。   橡木公馆。   “拉扎莉娜,铁尔南……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听从旁人的口中听过他们的名字了。”   书房里,壁炉内的火焰正燃得活泼,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光点映亮了四壁,也映亮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性的面容。   钟表匠,真名为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匹诺康尼商业帝国的奠基者和缔造者之一,在旁人眼中极度神秘、极度复杂的传说级人物,此时此刻,就像匹诺康尼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出现在了景元和白珩的面前。   自从从歌斐木那里得知了两位贵客拜访的来意,米哈伊尔一扫之前的闭门谢客,将一头浅蓝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他的胸口佩戴的铜色怀表一般,沉淀着数百年岁月所赠予的温柔。   而今,那一对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放置的一颗普通子弹,以及几本陈年破旧、密密麻麻的手记,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属于回忆的朦胧色彩。   景元和白珩互相默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没有选择打扰回忆者的静谧时刻。   米哈伊尔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静默了片刻,抬手,擦去了爬上皱纹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热泪。   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无意将两位来客拉入悲伤沉溺的氛围中,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看着景元和白珩脸上比他还要严肃的表情,破涕而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的好意告知,我恐怕这辈子都无从得知铁尔南和拉扎莉娜的真正结局。”   他们都说,铁尔南,勇敢的左轮队长,牺牲在了虫群的围攻之下,连带着整个灯蛾家系宣告覆灭;而拉扎莉娜,博学的镜子公主,为了探寻忆质的根本流向,独自驾驶穿梭机深入忆质黑洞,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昔日的无名客三人组,如今留下米哈伊尔一人,孤独的钟表小子,驻守在匹诺康尼的哨卡,苦苦等待着象征着奇迹的流星降临。   “我曾无数次在睡梦里质问阿基维利——他们一路与我风风雨雨走来,为什么只配得到一个如此潦草的结局?”   然而,在他的梦里,无故陨落的开拓星神只是注视着他,不予回答。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祂不是不予回答,而是用这种方式向我表明——不问来路,不问答案,只求过程,这便是【开拓】的无名客的宿命。”   米哈伊尔拿起那一颗饱经风霜的子弹,但子弹头锋芒不减,像是能穿过荏苒的时光,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举着左轮手枪的牛仔,在绝灭大君诛罗的可怖震慑下,仍选择和巡海游侠的同伴们一同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米哈伊尔又拿起了桌上属于拉扎莉娜的手稿,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忆质动力学专家在黑洞中的宝贵见闻,每一笔都沾染了她的心血,以及对匹诺康尼未来建设的殷殷期待。   那一枚属于拉扎莉娜的忆泡被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的眼睛也随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热得融化了似的。   “谢谢你们,来自罗浮的景元骁卫,还有这位未来的无名客白珩小姐,以及,你们口中那位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想向你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景元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介云骑,受不起传奇无名客的这一拜:“米哈伊尔先生,他们的结局是自己亲手书写的,您不应该感谢我们,应该感谢那两位坚强勇敢的无名客前辈呀!我们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白珩也点头如捣蒜:“三位前辈都是我的好榜样!”   两位异域朋友大老远跑来一趟匹诺康尼,就是为了接续无名客的使命,米哈伊尔的满心感激之情光用语言无以表达,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取出了抽屉里的一叠画纸。   “其实,这些天里,我除了应歌斐木的请求,为他设计谐乐大典的流程之外,还有一件正在忙活的事情。”   白珩有理有据地揣测道:“您说您曾经是列车上的机修工,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修好星穹列车吧?那可真是太酷了!”   她的狐狸尾巴一下子激动地翘了起来,拍了坐在他旁边的景元一嘴的狐狸毛。   “白珩姐!”   米哈伊尔哑然失笑:“如果星穹列车此时就在我的面前,那我哪怕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它给修好,然后给列车长帕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星穹列车如今的下落成谜,但是米哈伊尔坚信,只要这宇宙里还存在着哪怕一个继承了开拓意志的无名客,星穹列车在未来就一定能再度启航。   他真想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啊。   米哈伊尔将画满了涂鸦的白纸展示给二人,解释道:“不过,虽然白珩小姐的想法很令人心动,我准备的不是这个。”   景元犹豫着说:“这是……卡通角色?”   钟表匠人到中年,居然还这么有童心啊。   “没错,我想用以匹诺康尼的历史故事为基础,创作一部动画片,面向全宇宙发布,这是动画的主角,我给他取名为——‘钟表小子’。”   也就是米哈伊尔自己。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部用于商业目的的虚构动画片,不如说这是一个以他第一视角亲身经历的真实故事。   【钟表小子来自罗盘号,他有一块帽子师傅赠送给最强船员的怀表。】   【他和罗盘号一起冒险,在冒险的途中,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先后登上罗盘号。很快,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罗盘号抵达了噩梦小镇,这里的人们遭受着石头老板的压迫。于是,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和当地的哈努兄弟联合起来,推翻了石头老板的统治,和大家一起建立了美梦小镇。】   米哈伊尔轻轻抚过手上的草稿,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述着:   【而现在,一场盛大的美梦庆典即将召开。】   【木头老爷希望钟表小子能帮他筹划盛会,钟表小子踌躇满志,因为他从来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就在这时,狮子护卫和狐狸飞行员一路哼哧哼哧来到了钟表小子的面前。】   【“嘿!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拜托我们送信来了!”】   【“滴答!?什么?你们也认识我的朋友吗?”】   【钟表小子惊讶不已,他收下了镜子公主的镜子碎片和左轮队长的手枪子弹,思念涌上心头,哭得稀里哗啦。】   【“滴答!镜子公主,左轮队长,我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钟表小子要举办一场全银河最好的美梦庆典!让远道而来的大家,都能享受一场欢乐的美梦!】   景元看着米哈伊尔三两笔就在画板上画好了自己的形象,兴奋地当场跳了起来。   “这只胖乎乎的大白猫的角色原型就是我吗?天啦,爹娘,我未来要上大荧幕了!”   有幸看过演武仪典直播的米哈伊尔:“额,其实这是一只大狮子……”   “景小元,瞧你那点出息,你在演武仪典期间上的电视还少吗?”   “白珩姐,这哪能一样?你在指责我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四处挥舞的尾巴收一收?”   景元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那应星哥呢?米哈伊尔先生,在您的笔下,应星哥的卡通形象是什么?”   “我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名气有所耳闻,也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应星先生颇具好感。不过,既然还未正式见面,就暂且留一个悬念好了。”   “这样也好。米哈伊尔先生,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这部动画电影什么时候能在影院上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米哈伊尔露出了鸽子精的腼腆笑容:“咳咳,其实吧,我目前还在构思情节,等真正制作成片、出品放映,估计还得等个……几十年的功夫吧。”   “没关系,我们仙舟人等得起!”   景元又把画纸前前后后浏览了一遍,意犹未尽,一时间思绪飘飞,联想到了自家人身上:   “白珩姐,你也知道,我爹自从考了地衡司的铁饭碗,就搁笔不写了。如果我能劝劝他,让他和米哈伊尔先生一样,把我们几人在罗浮走的一遭,通过艺术化的加工呈现下来,这该是一件多浪漫的事情啊。”   “那也得你爹愿意提笔才行,我可没忘记之前还追过他写的小说,结果最后竟然烂尾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古服少年猛然从床上坐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自言自语道:   “汝乃何人?”   不知为何进入忆泡成了戒指老爷爷的应星:……   阿哈,出来挨打。   应星对外的名头有很多,但放在如今的场合,恐怕一个都不适用。   他通过少年的眼睛,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一本《古国异兽录》,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想了想,说:   “吾乃凤凰领主七世。”   ————————   应星哥:我,火鸟老大,怕了吗? 第71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修):换我来养你啦   应星,一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智人,和鸟类古兽毫不沾边。   但他敢这么自称,肯定是有底气在身上的。   第一,就这小子书桌上躺着的这本《古国异兽录》,应星当年为了研究凤凰遗骸的具体方位,将这本从古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小册子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关于凤凰的记载更是如数家珍,倒着都能背出来。   第二,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没撒谎,因为他的体内确实寄宿了一只如假包换的大凤凰。作为一个光荣的养鸟人,他对凤凰的生活习性和脾气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如今天才和百冶的名头难以作数,而小凤囫囵吞了他这么多的碎星芳饵,如今借它身份一用,应星丝毫不感愧疚。   “凤凰?”少年自言自语,声线清冽,好似冰泉滴落,俨然一副不信的架势:“汝如何证明?”   不信才正常,应星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话语更是极其荒谬,如果少年轻而易举就信了他的这番说辞,那么就轮到应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颅内有疾了。   不过嘛,证明,那还不简单?   应星不是完全口嗨,大概又是出自常乐天君的手笔,他目前只有意识体,正常行动受限,无法离开少年的体内,但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术还是能够做到的。   “嘎!”   一声愤怒的鸟叫猛然炸开,叽叽喳喳,骂得又脏又委屈。   应星充耳不闻,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于是,一根刚拔下来的新鲜鸟毛凭空出现,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了少年的眼前。   羽毛油光水润,通体色泽为五彩斑斓的黑,边缘萦绕着零散的赤红火星,触手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一看此毛的主人就被人养得不错。   少年低着头,一对鎏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不躲不避,注视着火之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不消片刻,羽毛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腾”的一下烧为灰烬,哗啦啦流失在了指缝之间。   如今仙舟上还栖息着不少野生鸟类,少年自认观鸟无数,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稀有的火鸟羽毛。其上蕴含的火能波动,仿佛能驱散角落里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雾气。   他放下了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体温,毛绒间夹杂的温热转瞬便凉透了,只余下一片失落落的空荡。   “汝不能直接现身?”   “抱歉,条件所限。”   见惯了匹诺康尼的消费主义奢华风格,一朝回到仙舟老家,应星还有点怪不适应的。   少年的生活条件并不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房间里价值最高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书架上堆放的若干古书典籍。   光看微微泛黄的书页,就知道这些书已经被他翻阅过了无数次,但书边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看得出来是个惜书爱书之人,而且很有上进心。   应星问:“你还在上学?”   少年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除了一条性命外再无什么好欺骗压榨的,而自己如今又拿脑海中的这道声音没办法,索性干巴巴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仙舟之上人丁泛滥,吾囊中空虚,难筹学费,又抽签不中,因此无缘学堂,唯有自学而已。”   应星听得眉头一皱。   少年明显是仙舟联盟出身,而根据应星恶补的历史知识,联盟很早就普及了公办教育,小孩出生后,不管有无父母,义务教育期间学费全免,还有贫困生补贴,不可能上不了学。   除非,他现在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历史时期。   “小子,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3190年。”   星历2600年,【丰饶】星神药师出现在仙舟的航线上,慷慨地赐下了名为【建木】的奇迹。   建木缔结神实,神实播撒神力,仙舟人因而拥有了无尽形寿。此后,各大仙舟上,死亡尽相除去,万民欢庆相贺。   然而,随着星历步入三千纪,无尽形寿带来的弊端得以初步显现——由于人人的寿命在理论上几乎无限,除开暴力致死外,几乎没有减少人口的方法。   于是,各大仙舟上的人口急剧膨胀,上层贵族尸位素餐,下层平民永无出头之日,底层的人民起义此起彼伏,社会逐渐动荡不安,暗地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革风暴。   所以,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少年无出身背景,哪怕满心渴求,也难以和富家子弟一样上学读书。   应星不禁感慨:“可惜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未熄。   少年三两下摘下束发的红绳,规规矩矩地爬上木床,不知是不是被应星一句无心的“可惜了”触动了神经,任由应星如何提问,也不出声回答了。   “喂?真不理我了?”   应星心想,这小子长得面貌精致,骨子里却是个和牛一样的倔脾气。   他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正琢磨着常乐天君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然而,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听得“咔嘣”一声脆响,一只床脚忽地断了。   半边被子拖在地上,少年只好“噌”的一下坐起身来,一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耳根发红。   应星从喉咙里挤出几道笑声,还没等少年慌慌张张地做掩饰,应星立刻止住,扫了一眼床脚,说:   “是用榴木做的吧?这种木材无色无味,便宜易塑。但如果天气潮湿,床腿就容易被虫蛀空,极易坍塌。”   “不过,如果能在四周撒上一圈油米粉,便可以达到驱虫的效果。然后,再将4只床脚锯了,换上砧木,就是你的小书柜用的木材,这种木材虽然坚硬,但是不易滋生蛀虫,保你用个20年都不会塌。”   这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法子,应星当年刚登上朱明仙舟那会儿,还没有展露天赋进入工造司端上铁饭碗,孤身一人住在慈幼庄,同样也是囊中羞涩。   为了生存所需,他从书上学了不少省钱的生活小妙招,直到后来手头没那么拮据了,也就渐渐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少年没想到这位自称“凤凰”的神奇小火鸟竟然懂得这些琐碎,但对方如果身份确凿无疑,好像也能用“年纪大,见多识广”解释过去,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汝为何帮吾?”   “你现在是我的房东,我向你交房租,此乃天经地义,明白了吗?”   应星不像小凤,那尊大房客整天就知道白吃白喝,不交房租也就算了,应星还要把它当小祖宗一样,倒贴伺候着。   如今,一朝身份倒转,应星觉得有必要给小凤做个好榜样。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它卖了,再去集市上买个质量更好的。”   闻言,少年摇了摇头:“本月吃食尚且艰难,吾实在无力顾及家具之事。”   应星提出的法子,倒是能暂且缓一缓他的燃眉之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少年穿着睡衣,沉默地走到墙角,打开了工具箱,钳子锤子扳手,果然一应俱全。   但很多时候,他只能从日常生活中吸取经验教训,保证自己下次不再犯,至于应星说的那些神奇小妙招,自然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知识,他需要更多的知识。   乒乒乓乓折腾了一会儿,木床总算维持在一个水平高度上,能睡人了。   时间逼近后半夜,但少年却打消了上床入睡的念头,反而又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那一本《古国异兽录》。   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张彩色配图,低声问道:“汝当真为凤?”   “信之则为真。不然,我就算现在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是照样信不过我。”   “那么,吾便以此为名称呼汝了。”   应星这才想起了正事,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吾孑然一身,无名无姓。”   “那旁人总不可能称呼你为无名吧?”   “自是不可,然吾于书册中寻得二字,权作称谓。”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停住,伸出手指,细长的指尖指着其上一只马身人面的神话异兽。   此为天庭园圃的守护神,外表威风赫赫,一生中无数次讨伐恶兽,功勋卓著。   他说:“英招,吾名唤作英招。”   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   “仙舟千载遨游星河,但寰宇处处暗藏危机。纵然,吾等于百年前求得丰饶神迹,可吾心依旧惴惴不安。终有一日,吾愿效其志,庇护此方家园。”   即便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但不妨碍此时的少年居于简陋的小屋里,对着一个初次相逢的陌生人许下凌云壮志,抬头仰望,窗外繁星点点,明月如钩。   应星瞧着书上马身人面的守护神,沉默半晌,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后知后觉:   常乐天君啊常乐天君,你还真是善于制造惊喜,给他挑了一个来源不得了的忆泡。   ————————   火之翎,2级合成材料:   温热的黑色绒羽,就像从火中取出的余烬,边角还有微弱的火光。   轻轻扇动它,空气中便有火星飞溅。   「在宇宙中,到处都流传着火之鸟的传说……」   ——————   *晋·郭璞《山海经圃蓿·神英招》:“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寅惟帝同,有谓玄圃。”   查分宇宙里,岚哥的嫡系派系是巡海游侠来着,不是仙舟联盟,但是帝弓七天将又是岚哥亲自盖戳认证,这一点挺有意思的 第72章 太正了,正得发邪:应星哥说太难养了   大致猜到了名为“英招”的少年的真实身份,应星姑且按耐住了心头的复杂心情,安静地全程观看了他的一天行程安排。   【星历3190年,三月初一,卯时。英招起床,扎好一头高马尾,换上一袭月白布衫,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以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术书为参考,他开始了晨练。】   【以你在师父手下挨打多年换来的体术经验,你敏锐地发现,他最后的收势动作老是会把自己脸扑地一下子绊倒,应该是他的动作哪里有问题。】   【他觉得这是锻炼自身筋骨的必要方式,和你严肃地争论了半天,直到你指出这本书的页码似乎缺了一页。】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和你道了谢。】   【你安抚他说:“好歹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你练出了一颗金刚不坏的铁头。”】   【你决定亲自指点教授他一些后世的武学入门技巧,比如大凤展翅、帝弓遁步走、孽物破颜拳,你相信他以后一定都能用到。】   【今天的晨练结束了。】   【辰时,吃早饭。】   【一路上,不少人和英招主动打招呼,他虽然年纪轻轻,性格木讷,但在这个老巷子里的人缘似乎还不错。】   【得益于长生的普及,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生命的乐趣,不必承担亲友离世的痛苦,更不必承担死亡将至的恐惧。】   【短短两百米的路程,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收下了陈家阿婆送的手工豆腐、用书里学来的“之乎者也”制止了一桩即将发生的纠纷、还遇到了一个姑娘的交往请求。】   【应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小巷里,少女捧着红艳艳的鲜花,少年抱着白花花的豆腐,开场白一说完,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番茄面面相视,不知所措。】   【英招的头顶都快热得冒烟了,在你的友情提醒下,他慌不择路地把豆腐篮子塞到了姑娘手里,情急之下甚至使出了新学来的“帝弓遁步走”,狼狈而逃,留下姑娘一人在后伸出了尔康手。】   【对于这一桩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你看得津津有味,给出了辛辣的点评。】   【“你的武术天赋确实不错嘛。”】   【他的早饭是一碗鸡丝面,只要1巡镝,还能免费加汤,你不禁感慨仙舟的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速度之快。】   【你看见他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夹着筷子,把所有的芝麻和鸡丝一个一个都挑了出来。】   【巳时,在吃完一碗寡淡的素面之后,他端着装满芝麻和鸡丝的小碗回到家中,洗净油脂,三两下熟练地爬上了家门口的一棵树。】   【那里有一个毛茸茸的鸟窝,以及三只嗷嗷待哺的仙舟本地小鸟幼崽,通身雪白。】   【“白乃生命之本源,万物出于混沌,归于空白。吾甚喜之。”】   【少年一边用镊子夹着鸡丝喂鸟,一边向你解释,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性子沉闷的他话也不免多了些。】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问起了你、也就是凤凰的食谱。】   【你认真思考了一下迄今为止自己“吃”过哪些东西,诚实地回答道:“我是杂食习性。”】   【“至于一般的凤凰,大多都爱吃碎星芳饵,也就是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碎屑……可能接触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太早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养鸟人的总结:“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午时,吃饭,午休。】   【你抓紧这段时间,又温习了一遍忆质学的课程内容,第一次尝试,你决定对这个世界的存在基石下手。】   【然而,一层薄薄的、无懈可击的封印之冰将你原路打了回去,你认出这是出自记忆星神浮黎的手笔,还有许多忆者留下的手印。阿哈在这一点上没撒谎,这确实是流光忆庭的顶格珍藏。】   【唯一的问题在于——浮黎和忆者是从哪里得来星神成神前的珍贵记忆呢?】   半天的观察下来,应星发现这小子和他的名字谐音截然不同,即便出身贫寒,但为人光明磊落,性格端正,难怪能在巷子里落得一个好口碑。   和他来往的也大多都是老实人,少年成长在一个平和稳定、但是又挣扎在底层的环境之中,也难怪会许下守护家园的铮铮诺言。   如果他能进入学堂,拿到学历,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然而,他卡在入学的当口上无法再进一步,而仙舟的各项岗位大部分都卡学历,他横竖为难,只能默默等待机会。   【未时,起床,洗衣扫除,背书默写,喂鸟。】   【申时,路过,听闻贵胄借故推托,已连拖五日,工人群情愤慨。】   【酉时,大腹便便的贵胄慢吞吞赶来现场,他两脚肥大,两手粗壮,仿佛一个由热油和蜡脂拼合组成的巨人观,横肉遍布的大脸盘上透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贱民尔尔。”】   【现场顿时混乱了起来,英招凭借其敏捷身形钻入战场,偷偷给贵胄来了一记新学的“孽物破颜拳”!】   【贵胄仰头怒吼,泣涕横流,能一眼看见对方的满口金牙缝隙里沾着不明的血丝,腹中似有五六块大石头互相挤压,在肚皮上撑出一个个模糊的形状。】   【他突感一阵不寒而栗。】   【你说:“孽物破颜拳,确实还挺好用的,对吧?”】   【因为离得最近,他得以清楚地看到——那肚皮上显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张痛苦痉挛的、扭曲贪婪的、活生生的人脸,在贵胄的仓促拍打下又一个个缩了回去,其中一个还冲着似乎吓傻的少年笑了笑。】   【你们因为寻衅滋事罪被关进了幽囚狱之中。】   “几位若是再胆敢进犯一步,匹诺康尼的监狱随时为你们敞开大门。”   橡木公馆门外,和一群逐梦客远远对峙着,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厉声威胁道。   “哈哈哈!我们还怕你了不成?”   “一只歌斐木养的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吠?让你的主人出来!”   “你们……!”   刚出来就看见了这幅不太和平的场景,橡木家系的侍从有些尴尬,连忙对白珩和景元说:“两位贵客,请往这边走,我们绕路前往二位下榻的白日梦酒店。”   白珩摆了摆手,八卦的心理占了上风,悄悄问道:“姐姐,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啊?”   “唉,白珩小姐,实不相瞒,这些人不是匹诺康尼的本地居民,他们听说了梦想之地的名声,抱着掘金暴富的念头来到匹诺康尼。但这宇宙里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没能得偿所愿,于是就在谐乐大典期间闹事,威胁歌斐木大人……”   侍从忿忿地踩了一脚,五厘米的高跟鞋尖儿恨不得戳到领头挑事儿的眼窝里去:   “歌斐木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许诺了很多好处,还是没能填平他们的欲望沟壑,今天竟然又来了!要我说,橡木公馆就不该对外开放,就算接待客人,也只能接待像你们这样的贵客。”   歌斐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样固然可以永葆宁静,可若一味高高在上,便难以听见民众发出的声音了。”   “是歌斐木大人!”   “您来了!”   与橡木家系的主人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白西装的精英男士,神色倨傲,正是刚和歌斐木洽谈双边合作事宜的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   他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处闹剧,挑起了眉,出言暗讽道:“歌斐木,你们的管理工作似乎不到位啊。谐乐大典如此重要的典礼仪式,竟然能容许一群小混混撒野?需不需要我借你几个人手?”   闻言,方才还一片闹腾的逐梦客团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公司的手段比家族硬多了。   歌斐木心平气和地回应道:“不必了,钻石先生,猎犬家系和橡木家系会处理好这些问题,不劳烦您费心。”   “那就当我好心打了水漂吧。”   “但是,请容我多嘴一句,钻石先生。”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在方才的洽谈中,钻石步步紧逼,歌斐木单边受气,最后不欢而散,他现在自然要给匹诺康尼争取更大的利益,于是委婉地爆出了一个发现:   “事实上,这些人每次向我提出的五花八门的条件里,它们似乎都隐约利好了某个势力。”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让钻石身后两个副手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大人……”   试问,如果逐梦客在谐乐大典期间闯出祸端,损失最严重的一方自然是匹诺康尼,而得利最大的一方是谁?   ——只有匹诺康尼的前东家、至今仍对这一块土地虎视眈眈的星际和平公司。   在场众人目光聚集在一处,处于视线中心的钻石岿然不动,好似一位琥珀王带出来的脸皮最厚的兵:   “你们把公司想的太坏了,我才来匹诺康尼不过几天功夫,哪里有时间着手布置?”   匹诺康尼寄托了钟表匠的心血,景元自然不想公司狗肆意玷污,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出了证据:   “可是我之前听到你和应星哥聊天,你说你是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徒弟,想要向他学习来着……”   歌斐木一惊:“劳拉佩里·斯科特?难不成是那一位恶名昭著的‘公司恶犬’?”   拿人当枪使的阴谋诡计,也就只有公司狗能使得出来了。   钻石的额头蹦出了几根青筋,这是他第一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琥珀王在上,景元骁卫,谣言止于智者。”   他是劳拉佩里那混蛋的徒弟?虚构史学家都构不出如此恶毒的勾史。   为了辟谣,公司小伙儿干脆承认道:“好吧,我的确在谐乐大典上动过手脚。”   “什么?!”   “抓,抓住他!”   “抓个鬼啊!这人是P47级的公司高管,谁敢抓?”   钻石紧接着补充道:“不过,针对的不是在场诸位,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某位市场开拓部主管。”   他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即将上演的美好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唉,当他知道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的主唱者,已经被我换成了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而他却亲手把竞争对手发配匹诺康尼、自己却无缘现场的限量版周边时,心情又该会是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副手恭恭敬敬地将手机捧了上来:“钻石大人,您的电话,这是今天的第63个。”   “怎么才63个?副手,你应该把我刚才的那段话录音了吧?把录音循环播放给电话对面的那位听,我要把他的哀嚎和辱骂当做今晚我和老奥帝先生共进晚餐的下,酒,菜。”   众人:“……”   白珩和景元一齐打了个寒颤:你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公司内斗?   对付劳拉佩里·斯科特这种货色,如果在权力上跟他针锋相对,反而会让这人爽到了,如果想要捅他一刀,往往就要出其不意。   “不过嘛,你们倒是说对了一点,这群逐梦客的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全场战力最高、公司明面上最年轻的存护令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躲躲藏藏的鼠辈,诬陷栽赃公司,你想好自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吗?”   ————————   上一章有增改,加入了拉扎莉娜老师送给应星哥的礼包,欢迎回看哦!   ——————   钻石大人往搞笑男的方向一去不复返的呢,谁还记得你初登场时是个高冷装逼帅哥来着   提问:钻石姓什么?   回答:他姓王,因为“钻石王老五”[眼镜]   ——————   感谢梦回宝宝的手榴弹!   感谢所念皆星河宝宝、郁离、木七七、琴弦月神的地雷!!!爱你们~~~[亲亲] 第73章 噫!好!我悟了!:应星就是绝灭大君   “歌斐木,这个人情,你可得给我记下了。”   钻石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手腕,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脚踩价值上百万信用点的鳄鱼皮鞋,发出清脆入耳的踏踏声,每走一步,地面就要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闹得越凶的人,往往越是欺软怕硬的主,不少逐梦客已经开始心生退意。   歌斐木笑着应下。   景元小声逼逼:“这人在应星哥面前低三下四的的,在咱们面前就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白珩压根不见怪:“公司狗不就是这副德行,哎,咱们小声点,别让他给听见了。”   不过,这幅场景怎么有些眼熟,景元不禁回想起当初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门口上演的一出闹剧。当时还好燧皇有先手布置,最后成功抓出了真凶小玉,交由应星哥审判定夺,小玉应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才对。   那么,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此时此刻又藏在哪里呢?   “还想跑?”   眼看有几人转身就跑,钻石朝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一面半球形的银色护盾顿时笼罩了橡木家系的整个领地,一只呜呜伯都休想飞出去。   小混混们在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踢上铁板了。   “大人,我们只是想讨个生活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了!”   钻石充耳不闻,这些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当公司收购或者投资开发一颗星球,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总有一批利益受损的群体打着类似的旗号找上公司。   他们若是能勇敢地揭竿而起,钻石还愿意给他们留个体面的结局;但如果只是一味的道德绑架,摇尾乞怜,就和这些逐梦客一样,钻石甚至懒得多给一个眼神,他嫌恶心。   猎犬家系将束手就擒者三两下捆好,治安官揪出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推搡着带到歌斐木大人的身前。   “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使?”   刀疤脸的后背冷汗直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只长着鸡翅膀的老乌鸦,别以为有公司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手下的其他兄弟已经埋伏在橡木家系领地的各个角落,只要我一声令下……”   歌斐木作为家族阵营出身的天环族,脑后的两只漆黑耳羽既象征着对神主的信仰,也极易成为旁人攻击他的工具。一开始可能还有些刺耳,但这些年里他听得多了去了,已经能置若罔闻。   但这群逐梦客的所作所为,几乎踩遍了他心里的红线。   橡木家系的家主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沉声道:“你们的口中没有诚实,心里满有邪恶,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如此恶劣的行径,要我如何相信你们?我会收回答应你们的承诺,你们休想再踏足匹诺康尼的土地。”   “你敢!”   钻石鼓了鼓掌:“终于不当你的老好人了?”   歌斐木盯着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蒙哈德·简·皮埃尔,在此,我要向你提出几个问题——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印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言,立定假誓。”   【同谐】之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钻石双手抱胸围观,兴趣颇浓。   有趣,吐真剂的能力吗?   歌斐木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公司主管一套推脱责任的说辞,不管这群人是不是受公司的幕后指使,在【同谐】的圣洗下,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谐乐大典召开在即,神主希佩的迎接仪式不容许出现一丝差池,歌斐木并不想采取这种类似于逼供的手段。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如一,从未口吐谎言?”   “我,我说谎了……”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笃信,从未听信他人?”   “没,没有,今天,有一个女人对我说……只要在橡木公馆闹上一闹,就能得到一笔信用点……”   “试问:她的相貌和名字是什么?”   “她,她叫……啊!!!她的外表是……!”   刀疤脸满头大汗,张了张嘴,未等吐出一个音节,便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尖叫,半个身躯开始了诡异的自燃,一束膨胀的绿色火焰淹没了他的未尽之语。   “人类,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这耳熟的声音和熟悉的特效,除了岁阳再无他人。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咬牙切齿道:   “是你!小玉!”   幻胧的装逼被打断,怒斥道:“不要叫我小玉!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舌头,白毛小子!”   “景元先生,你和她认识?”   “这只岁阳行于【毁灭】命途,是个挑拨离间的惯犯了。”   奇怪,如果景元没记错,应星哥早已在小玉体内设下禁令,她是怎么突破限制又出来作恶的?   自然是有同为毁灭令使的存在帮了她一把。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若干天之前,应星大手一挥,将小玉派去朋克洛德附近,近身打探绝灭大君的情报。   幻胧战战兢兢,心中止不住地咒骂诅咒应星这个无情的资本家。   那可是毁灭令使,随手就能将她像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一把烧没了。   得益于摆烂的心态,她果然在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就被那一位绝灭大君逮住了。   然后,凭借小玉的三寸不烂之舌,她没有立刻奔赴毁灭的怀抱,而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双面间谍。   不管哪一边的顶头上司,她都是被迫的,所以,幻胧在向应星一方输送情报时,关于绝灭大君的能力、独特性以及攻击方式,全都是对的,没有一丝纰漏。   因为她也想让应星赶紧把这个大魔头给炼化了,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与之相对的,她又记恨着应星,所以在向绝灭大君传达应星一方的情报时,同样也是口无遮拦。   最好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她在一边坐享其成。   “第1个情报,派我来的那家伙,他的身上也有强烈的毁灭气息,以我的感觉,甚至和你不相上下……”   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和自己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实力强大。   “第2个情报,他为人歹毒,心狠手辣,手眼通天,早早就得知了你要进攻朋克洛德的消息,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狩魂当时心想,她只在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渠道里群发过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   然而,星啸在打仗,归寂说无聊,焚风没理她。   至于七位同事中最后一个可以沟通的类人同僚,狩魂还记得对方是个搞学问的,特意问了他有没有以太编辑,得到了对方的否定回复。因此,知道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的,只有绝灭大君。   综上,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绝灭大君=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同僚。   噫!好!我悟了!   至于这只送上门来的星火之精,应该就是这位同僚的回礼吧。   因此,在朋克洛德一役稀里糊涂落败后,她遗憾归遗憾,还是向应星发去了共赴匹诺康尼的诚挚邀约。   然后,她就蹲守在白日梦酒店前台,等着和同僚面对面打个热情友好的招呼,最好能一汇合就把匹诺康尼拆了,她好奔赴下一个地方。   然而,酒店前台,一个红发小丑突然出现,明明周身并无命途之力,却给她一种深深的不安感,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刻意恐吓。   堂堂一介绝灭大君,她当机立断,立刻闪人溜走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幻胧后来向她进言,谐乐大典尚未正式召开,匹诺康尼还有宾客源源不断涌进,这个时候动手,为时尚早。   不如等到大典开幕那天,人数将会到达顶点,届时还会有面向全银河的现场直播。   而在那时,毁灭的大将便可以从头顶的天空阴森探头,对着美梦中的匹诺康尼,拉开她的毁灭长弓。   幻胧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想再添一把火,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歌斐木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连忙将钻石护到身前,笑着说:“看来这位就是幕后主使了。”   “我确实有从中诱导催化的成分,但这群人,还有背后的利益团体,哪怕没有我的煽动,他们在未来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事情,歌斐木,难道你对他们的秉性还不清楚吗?”   “明明是作为匹诺康尼的掌权者,你却不用威严和怒火使他们听从,反而一味追求着所谓的同谐……真是可笑啊。”   “猎犬,抓住她!”   这些实力一般的普通人在幻胧的手下根本不够看,还在继续挑拨:“歌斐木,你捂嘴捂得了一时,能捂得了一世吗?”   她笑眯眯地烧穿上了一个逐梦客的手掌,那人惨叫不止,面部抽搐,不省人事。   “要我看,不如,杀一儆百,驱逐所有的逐梦客,因为匹诺康尼蒸蒸日上,你们已经不需要这些外地人了。”   “亦或者,让这群外地人尽情厮杀掠夺,抢走本地人的土地和粮食。这样,本地人才会记念着你的好。”   歌斐木沉声回道:“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你若想用这种方式动摇挑拨我的信念之火,不知名的无形目生物,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我从未小瞧过你,恰恰是你可以做到这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景元没能联系上应星哥,不过不要紧,他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大人指示的小孩了,果断地打断了岁阳的蛊惑之语。   幻胧平时的话有这么多吗?还是说……她在故意在拖延时间?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了现场众人,歌斐木,钻石,猎犬,还有他和白珩,全部处于公馆外,而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在公馆内休息的人……   “米哈伊尔!她的真实目标是米哈伊尔先生!”   幻胧嗤笑:“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太迟了。”   歌斐木面色陡然一变,和白珩几乎是同时转身迈入公馆大门,奔跑在空旷的走廊上。   猛地推门一看,画纸哗啦啦散了一地,还有凌乱的脚印,唯有那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性不见了踪影。   “该死!”   歌斐木飞快地吐了一句*家族粗口*,足以可见老好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风度。   “猎犬,立案调查,有存护令使的护盾笼罩,绑架犯逃不出橡木家系的领地,尽快找到钟表匠的下落!”   而在门外,景元已经手持阵刀和幻胧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毁灭的恐怖波动弥漫在空气中,逐梦客各个吓晕了过去,一些直接尿了裤子。   “小玉,你就不怕我和老爹告状吗?”   “老爹现在人在罗浮,你指望用他的名头来压我,还不如对我跪地求饶!”   钻石站在一边划水看戏,刚才出手封锁现场是出于人情世故,但既然景元骁卫和这只星火之精明显认识,他也不好再多插手了。   “【巡猎】。命途。杀了他。”   幻胧听到这道从她自己体内传来的冷酷命令,暗地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僵笑着回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别看这小子长得软,后台可硬得很。如果真杀了他,小的没了,老的得疯个彻底,我和你从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她并非有情生物,但素来善于识破人心,十分清楚景元在罗浮众人当中的太子爷待遇,哪怕景元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因此,幻胧即便有绝灭大君的能力加身,可以在梦中实现杀人,此时也只是和景元过过招,拖拖时间,没有真的想拿下他性命的想法。   云骑骁卫步步紧逼,将无心恋战的她打退到了一棵橡木树下,突然,树枝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一道流星似的瘦小身影从天而降!   “小玉,你爹来了!”   幻胧骤然一惊,灵活的岁阳咬紧牙关,将身子一扭,反从那人的胯下逃走了。   她是逃走了,苦了二人,应小星的脑袋和景元的脑袋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   “砰!”   “好疼!”   景元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看向对面,锋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应,应星哥?你怎么变小了?”   ————————   今天加更,推剧情推剧情!我脑子里现在有好几个特别爽的大场面,死手你快点码啊啊啊!   ——————   因为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诗篇5:9   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罗马书14:23 第74章 神人二象性(2w营养液加更):“二象性”不发音   应小星的体格显然比不得腰宽体壮的罗浮小半挂,挨了这一下结实的头槌,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飞了一米多远,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顿时摔得头晕眼花。   忆质组成的躯体禁不起磕碰,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齿缝里挨个儿蹦出队友的名字:   “景元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幻胧的脑子也没转过弯:“应星?你怎么变成这幅羸弱不堪的外表了?”   “不对,这个气息,是【记忆】……”   景元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睁圆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个不停。   这,这难道是幻胧制造的环境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号的应星哥?   即便身形和年龄对不上,但看看这一头漂亮的银发,初具帅哥潜质的小脸,以及这身和大师兄三师姐同款风格的朱明传统服饰……   帝弓司命在上,该不会是应星哥知道他昨晚做的梦,今天就在现实中满足他的愿望了吧?   应小星见景元还在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气沉丹田,奋力发出一道朱明狮子吼:   “加油啊,会用阵刀的大哥哥!”   景元下意识嗯了两声,随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震,背后忽地燃起了一股斗志幻化的熊熊烈火!   “咿呀呀——小玉!拿命来!”   “不许再叫我小玉!”   说罢,他高高举起石火梦身,雷霆乍现,往幻胧的方向呼啦啦冲了过去。   钻石打量着新出现的小孩,咂了一下舌,就连他方才也没察觉到树上躲着的人影,对方和组成周围环境的忆质几乎融为了一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罗浮云骑骁卫的这一场战斗,好像比他在演武仪典的决赛现场还要卖力?   橡木公馆内。   外面有景元和钻石顶着,白珩不用操心,全心全意客串起了侦探。   这一集的标题应该叫《橡木公馆钟表匠失踪案件》。   她别让猎犬家系别急着进入,人太多会破坏案发现场。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白珩小姐。”歌斐木在她的劝说下逐渐冷静了下来,“是我念友心切,冲动了。”   白珩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她的四个好友里任何一个出了事,她也得化身雪山疯狐,还不如歌斐木呢。   “既然绑架犯是蓄意潜入,一定是有目的可图,米哈伊尔先生的性命目前应该无虞。”   而且,更重要的是,前任无名客、现任钟表匠的米哈伊尔不是一个武力孱弱之辈。   想当年,在监狱战争时期,列车的机修工拿着扳手给敌人爆头的英勇事迹,至今还在白珩的耳边回荡不息,曾经令铁尔南都自愧不如,让拉扎莉娜甘愿为他呐喊助威。   即便年纪大了,米哈伊尔也不应当手无缚鸡之力,就这么被人轻易绑走了才对,他一定留下了线索。   书房内有打斗的痕迹,画纸凌乱地散落在了地上。   白珩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了米哈伊尔之前坐着的沙发边上,沙发上躺了一只笔,没来得及改上盖子。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米哈伊尔先生听闻了景元的讲述,灵感“嗖”的一下大量迸发,当即开始设计卡通人物形象,在厄运降临之前,都还在孜孜不倦地描绘着他的大作。   她捡起那张笔迹未干的画纸,然而,钟表匠的艺术表达形式过于超前,夸张点儿说,就算是神秘星神迷思来了,也得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   而在最后的落笔处,是一只极度潦草的黑色线稿,勉强能辨认得出是一只乌鸦。   白珩猜测:“难不成米哈伊尔先生想要鸟塑小应星?”   这话可不是歌斐木这种级别的人能听的了,他选择性耳聋,装作没听见,侧头吩咐道:   “我也养了一只乌鸦,菈比,你去看看它现在在哪儿,是在后院的树上,还是在我给它亲手制作的鸟舍里?”   “应星不像乌鸦,”白珩胡乱想象:“要是我来设计,一定给他画成一只威风赫赫的火烈鸟,腿长,毛顺,低调温和,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河塘里乱叼东西吃。”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火烈鸟老大和狐狸飞行员、狮子护卫在美梦小镇四处闯荡的传奇故事,一抬头,一只黑色的乌鸦赫然站在高处书柜上,如同看傻子一般低头俯视。   ——乌鸦一直在看着他们。   歌斐木没有留意到,他正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细细检查,疑惑道:“地板上似乎有一个图案,这是……传送阵?”   乌鸦口吐人言:“老头。狡猾。跑了。”   歌斐木猛然抬头,哑然失笑:“我就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白珩已经召唤出了长弓,摆好起手式,大喝道:   “现在该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乌鸦气哼哼地扇动翅膀,飞快冲出书房大门,白珩射出的箭矢可以自动追踪,在它的身后紧追不舍。   视野猛地开阔,它已经飞出了公馆,院子里的幻胧和景元还在打斗纠缠。   幻胧看到乌鸦两手空空飞了出来,遗憾地啧了一声。   “该撤退了,不陪你玩了,小子。”   与此同时,狩魂附身的乌鸦眼中紫光一闪,转眼间加速,掠过景元的头顶。   那一支本来朝着敌人的箭矢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无法掉头,朝着躲闪不及的景元直冲冲地射来!   “!”   钻石瞳孔一缩,护盾结界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给了岁阳和乌鸦可乘之机,但他顾不上太多,下一秒就要闪现到景元附近开盾。   虽然这白毛小子和他立场不同、直来直去、喜欢呛人、姿色还和他不相上下……但对方好歹也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人。   小打小闹的切磋还行,要是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自己也可以早点准备准备,和应星以及公司董事会剖腹谢罪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前去,一个比他更灵活更瘦小的身影率先挡在了景元面前。   “应星哥!”   在景元震撼的目光下,箭头在触碰到应小星胸口的一瞬间,银发紫眸的身体突然崩解,忽而化为了七彩的泡泡,每一颗上都反射出属于记忆主人的人生画册,历历在目。   童年的,大人的;大笑的,生气的,愁眉苦脸的,冷酷无情的,无可奈何的……   它们将势若千钧的箭矢柔软地包裹住,使其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景元目不暇接,直面了这一幕,他再也无法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真假和目的:   “这,这些都是应星哥的记忆吗……”   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吞咽乍然响起,箭矢消失,四散的忆质又重新聚合成了应小星的模样。   “嗝。”   唯一和之前有变化的是,他多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小肚腩。   应小星低头拍了拍肚子。   景元看呆了:“应星哥这么小,胃口就已经这么好了?”   钻石眼力尖,见识广,很快就想通了。   原来是忆质组成的人造人,又是天才的一桩实验?除了忆者之外,竟然还有人敢用自己的记忆来做实验,不愧是天才。   他正想前去追赶逃跑的幻胧,被应小星拦了下来:“不必了,你一旦追上去,她一定会对无辜的路人下手。”   但幻胧和狩魂这一对恶人姐妹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燧皇后脚匆匆赶来,刚好和敌人完美错过。   钻石乐得清闲自在,对他耸了耸肩:“你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没理会公司小伙儿,对应小星解释道:“我在路上遇到了猎犬,他们怀疑我是什么聚众闹事的逐梦客,非要把我抓来审问……你又不允许我伤人,我只好兜圈子甩掉了他们。”   关于老爹三度成为嫌疑犯一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应小星无奈扶额:“……我敢说,你要是摘下墨镜和口罩,以后就不会再有类似待遇了。”   “……不可能,死心吧。”   钻石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   “应星先生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皆受到仙舟联盟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严格保护。如果在星网上发现了侵犯应星先生合法权利的照片或录屏,星际和平公司会直接联系对方删除。如果屡教不改,我们也会动用特殊手段。所以,您的身份是……”   应小星借着景元的手站了起来,解释道:“我不是应星主观制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忆者,但他知道我的存在。”   景元问出了自己最迫切的问题:“应星哥人呢?”   应小星不能透露欢愉星神的身份,还要给大号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编出了一段:   “他和一个……假面愚者做了一笔公平的交易,愚者将故事谜底压在一枚忆泡里,而应大星则需要主动进入,寻找答案。因为谜底关乎到故事的最终走向。”   十分谜语人的说法,但景元就是信了。   不就是一个小号的应星哥吗?罗浮工造司甚至有一个1:1还原的应刃哥,他们都没大惊小怪。   “……景小元,那你倒是把放在我头上的手挪开啊。”   景元打着哈哈,虎摸了一把应小星的白毛,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手感真的很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爱摸我的头了。”   紧接着,他又看上了应小星脑袋后面扎着的小揪揪,手痒得厉害,却又在老爹的瞪视下悻悻放弃。   橡木公馆的风波已经平息,歌斐木去寻找米哈伊尔的藏身之处,钻石忙着和老奥帝共进晚餐,白珩因为差点痛击友军而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深刻反省。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行走在白日梦酒店的走廊内,敲开了一扇客房的大门。   “各位,好久不见,景元,燧皇,还有——应星?”   开门的阮·梅只需一眼就看穿了应小星的本质,轻笑道:“没想到,应星小时候长得这么……玲珑可爱。”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腿长,沉着眉眼看人的样子压迫感十足,但放在11年前,还是一个和皮皮西人差不多的体格,小巧极了。   应小星的那一声“阿阮”叫不出来了。   毕竟,如今高矮之势异也,几年前,应星看阮·梅需要低着头,现在,阮·梅看他也需要低着头了。   他肃着脸说:“阮·梅,你和你父亲近来可好?突兀拜访,打扰你了。”   “多谢关心,我本将父亲安置在绿洲的时刻,那是匹诺康尼有名的疗养院。令我没想到的是,父亲想去星辰的时刻,那里每天都在举办机动球比赛。他坐着轮椅在观众席上看球、比嘘、谩骂,这几天已经激动得能站起来了。”   阮·梅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是仙舟联盟的球迷来着。”   白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你的父亲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是仙舟联盟机动球队的百年老球迷,咱们已经菜了几百年了。”   “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专心来做我自己的研究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应小星解释道:“我迫于忆质本体,很多事情有心无力,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检测一下这只箭矢上残留的力量,它和一位绝灭大君有关。”   白珩的弓箭由应星亲手锻造,其中加入了名为【巡猎石】的材料,能够实现自动追踪。   但是,名叫狩魂的绝灭大君却试图更改了这一底层代码。   应小星把脸拉得老长老长,明明是非常阳光开朗的外表,却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语:   “竟然敢染指我亲手给白珩锻造的兵器,还企图用它杀死景元,罪不可赦……我要把她的尸体烧成灰,炼制成巡海游侠的子弹。”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是景元无端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着应小星上下其手了。   不管是大应星还是小应星,都不是好惹的,小的因为没有成年人的包袱,报复起来甚至更可怕。   阮·梅微笑着说:“举手之劳,结果稍后出来,你们可以回到房间等待片刻。”   在离开前,景元随口问道:“阮女士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   “当然不介意,我最近探讨的课题是——星神的神人二象性,简单来说,就是探究‘星神在升格之后是否还保留人性’。”   “研究的对象吗?硬要说的话,里面包括了毁灭的纳努克,欢愉的阿哈,以及——巡猎的岚。”   燧皇的脚步微微一顿。   ————————   圣杯战争的活动过完了,berserker万敌是真滴爽!奇美拉大王万岁![哈哈大笑] 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当阮·梅轻飘飘地抛下她的问题,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中,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半晌后,燧皇才说:“我的确认识成神之前的他。但我并不认识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因为……在祂的升格之日,祂的人性已经剥落为二,磨损殆尽了。”   忆泡内。   被关进幽囚狱后,英招几次三番试图通知上面人关于贵胄的异常情况,可他发出的声音如同水融入了水,在朱明仙舟一千多亿常住居民的耳中太微不足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   “你惹怒了那头恶兽,他不会允许你活着,甚至还会连累你的身边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报名参军吧。”应星建议道。   军队入伍没有年龄和出身限制,各大仙舟上皆鼓励参军。   虽然说出来略显残酷现实,但上层领导不是傻子,能看到仙舟社会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危机,而对外的军事活动,无论是抗击虫群、调停双边战争、驻扎开发资源星……都是消耗冗杂人口的方式之一。   “若能在军中奋勇作为,升官进爵,届时,你才能有一份话语权,富贵还乡,报答邻里。”   少年说,好,我听你的。   星历3198年,历时八年,朱明军队凯旋。   按照应星一开始的规划,英招勤奋好学,身强体健,怎么着也得当上个将领玩玩。   别忘了,天才俱乐部78席并非纸上谈兵的学术分子,他在少年时就已经上过战场,率军打仗,辅佐一个堪当大任的好苗子,也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但是,英招在军队里混了8年,手下也不过培养了八百精锐,要在仙舟数以上千亿的人口对比下,完全就是聊胜于无。   你要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棱角太过分明,就容易处处碰壁。   唯一可喜可贺的是,这八百个士卒一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对仙舟爱得深沉,皆认同他的抱负和理念,也算是同类相聚了。   英招辞别战友、回到朱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老家的巷子街坊。   心灵手巧的陈家阿婆,还在继续卖她的手工豆腐吗?亦或者把配方高价卖了出去,自己和小孙女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街头老是吹嘘祖上得过遍智天君恩惠的老李,是不是还在用三枚古国铜钱给人免费做占卜?   还有,那个喜欢把妙见天君挂在嘴边的姑娘,这些年有没有找到她的意中人?   长生,多么美妙的字眼,好像能够镌刻永恒,无需担心死亡和离别的到来。   当他踩着月亮和夜色,穿着一身擦拭锃亮的银白铠甲,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乡之时。   ——他却只看到了在棚户间佝偻着的儿童,瘦骨嶙峋的母亲,低声呻吟的人们……还有那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以及,当年的贵胄扩张了十几倍的府邸豪宅。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人口膨胀,活着的底层人生不如死,上层的掌权者醉生梦死。   应星知道,无论他模拟多少次,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众生相,终究会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   应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一头高高竖起的马尾猎猎飞扬,如战旗般张扬不驯,被故乡的月色淬得发亮。   他沉默着,沉默着,一路不语,如同游魂一般回到曾经的家中,房子被推平,那棵树犹在。   树上的鸟巢早已荒废,此处的丰饶气息太过浓烈,不适合自然生灵的栖息。   这是一件好事,它们学会了飞行,不囿于窠臼,奔赴温暖湿润的远方ᐜᑦᔆ,搭建起崭新的舒适巢穴。   英招在树上枯坐了半宿,等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梢头,才出声说:   而我,也是时候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   【星历3198年,六月,一褐夫魁首趁夜入仙舟朱明“磐石公”府邸,斩其首于卧房,悬颅高门,血书其罪曰:“噬民膏血者,当诛!”   旦日,魁首聚义士八百,起于朱明,传檄诸天仙舟:   “告我同胞:自蒙丰饶之赐,位极人臣者,其心已为魔阴蚀尽,视新生如草芥,待黎元若虫豸。”   “今斩磐石公首,非为一己私仇,乃为天下清浊。志士仁人,岂忍坐视沉沦?当奋袂而起,共举义旗!”   檄文所至,各舟寒门志士、受欺之民,闻风而景从。贵胄仓皇,旧秩岌岌,仙舟之变,自此燎原。】   “外邦为何争闹?万民为何谋逆?”   “因为世上的走卒要敌挡神主并祂的欢颂者。”   “坐在天上的神主必嗤笑,”   “那时,祂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立我的君在我的乐堂中了。’”*   两天后的匹诺康尼,谐乐大典如期召开。   在得知了此次威胁大典的两个大敌后,其他家系的家主如芒在背,轮流劝过歌斐木,不如延期举办,等到外援们处理好隐患也不迟。   “不,万万不可,谐乐大典远比诸位想象得更加重要。”   它是匹诺康尼这些年发展成果的对外展示窗口,假如真的延期举办,势必招来非议,惯会利用舆论的公司更是会借此机会踩上一脚,不咬下一口肥肉誓不罢休。   “更何况,米哈伊尔筹办了半年之久,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哪怕我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但不管他正身处何处,都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监狱星起家的匹诺康尼人就没有一个孬种,绝灭大君敢把他们当成软柿子,也不怕一口崩了她的牙。   谐乐大典不仅不能延期,还要如期举办,势头越大越好。   五大家系迎来了高速负荷运转,在这期间,歌斐木也找上了应小星。   “应星先生,我代表橡木家系和匹诺康尼,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知道,当年的雅利洛6号就是在您的协助下解决了星核。实不相瞒,匹诺康尼也有一颗【星核】。”   应小星: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歌斐木曾用家族秘术封印了它,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星核依旧存在,变成了天空上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向我许诺的美梦,确实令我一度心动。但是,米哈伊尔的失踪让我意识到,美梦从来不长久,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星际和平公司、绝灭大君、甚至是一个混混流氓……随时都可能撕开匹诺康尼美梦的一角,露出噩梦的狰狞面目。”   他将一只手置于胸前,躬身屈膝,匹诺康尼万人之上的橡木家系家主,对着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做出了最隆重的礼节:   “经过和其他家主的讨论,我们愿意将这颗【星核】的归宿权转交给您。”   “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在您的看护下,五大家系前所未有团结在一起,以我们为主力,在谐乐大典当日,向全银河展示——神主的伟力,以及我们的信仰。”   家族总是不遗余力的、用尽各种方式宣扬他们的信仰,歌斐木看着保守古板,实际上他这种人才更容易走向极端。   若能召唤出一具神使分身,当场击落一位绝灭大君,匹诺康尼将一改往日的柔弱可欺形象,再也不用担心反物质军团的来扰,他也能给米哈伊尔一个交代。   如果是23岁的成年人应星在这里,压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直接手撕毁灭就完事儿了,但是……   12岁的熊孩子:“给她们一个缓刑?小玉和狩魂真该给你磕个头。不过,我同意了。”   开场当日。   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舞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排排歌者如同音符一般并排而立,秩序井然,洋洋洒洒,足有上万人之众。   而领头的便是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也是出身家族的【同谐】调弦师,若瑟拉女士。   在《谐乐颂第三章:无限夫长》的前奏吟唱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立于正中央。   但一些粉丝却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自然。   直播弹幕:   “我们家沙拉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劲?”   “该不是匹诺康尼方苛待我们家沙拉了吧?你们怎么请人办事的?!”   “诚收大剧院现场限量版周边,价格可商……”(用户“solo***wolf”涉嫌违反星网直播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抬起头,双眸空洞无物,看着舞台四周用于烘托气氛的和平鸽,用沙哑慵懒的嗓音开口道:   “我,讨厌鸟。”   全场突然寂静。   台上她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发音方式,语速逐渐正常:   “因为。幼年。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学飞后。又一去不复返。它们从不信守承诺。”   弹幕:   “猫讨厌鸟,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这不是一个大明星应该说的吧?”   “匹诺康尼可是有很多天环族生活的呀,她这一下子不就惹了众怒吗?”   “也许只是一场表演的开场白?”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惊疑不定。   附身在若瑟拉身上的绝灭大君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下,继续滔滔不绝道:   “我会杀死每一只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鸟。不管它们飞到哪里。一箭射下。剖开腹腔。掏出内脏。那颗鲜活的小心脏在我的手里跳动。捏紧掌心。它便在砰的一声中化为血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歪着头,挤出了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   “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无所谓了。我将射下双方。在祂的子弹射出之前。毁灭靶上的弹孔。”   此即,她对【巡猎】命途践行的【毁灭】。   “而你。将我唤至此处、登台演出的同僚。为何还不现身?”   她顶着大明星的艳丽面孔,五官却平静得能让人犯恐怖谷效应,对着摄像机镜头,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蚀算。”   台下伪装成观众的应小星的脑子卡壳了一秒,后知后觉回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吃掉的那个绝灭大君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都过了30多章了,作者才让你的名字第1次出现,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家不用在意。   而在镜头背后,一些对此有过关注的银河大势力,或多或少从附身若瑟拉之人的话语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是前不久才被三位天才披露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一的狩魂?”   “那她口中那个叫做‘蚀算’的绝灭大君呢?”   “不知道啊,该不会还在银河作乱吧?”   “纳努克,看看你手下带出来的兵……”   “快!记下来,全程录屏,这可是比听希佩颂歌更有价值的情报!”   狩魂记得同僚好像还有一个伪名,但忘了,应该不重要。   她正准备先收割台下这些嘈杂的凡人,结果毁灭的箭矢还未撕裂血肉,就已经先行撞上了一面银色的护盾。   “……存护?”   钻石坐在高处的贵宾包间,翘着二郎腿,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   “令使,转过头,看看你身后。”   家族的乐章一刻不停,歌斐木挥舞着指挥棒,奏响万籁,同谐的音调越来越高。   直到攀升至顶峰,在全银河的注视下,一具高耸的神主化身拔地而起——   “傲慢的绝灭大君啊,我将请你见证,来自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个同胞共同奏响的谐乐乐章——来自无限夫长的愤怒!”   ————————   高潮来啦!下一章还有重要角色登场!   ——————   *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改写自《诗篇2:1-6》 第76章 星啸,降临:一人血书星啸入池   【同谐】星神希佩,于寰宇蝗灾后期吞并了【秩序】星神太一而倏然诞生的集群星之母。   家族成员赞扬希佩的慷慨包容,吸纳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人子,共赴同谐的天体颂歌。在这里,他们将失去智慧种族的一己私欲和种种劣性根,万千美德合而为一,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同时,希佩的令使和其他星神座下的令使不尽相同,千面一体的星神,祂的令使并非来自人间,乃是神亲身莅临凡间的至高化身。   而这也是家族最为惹人忌惮的一点,只要集齐千万人之音,奏响亘古不变的谐乐仪式,任由千万道辉光凝就的丝弦,在寰宇间发出悦耳的共鸣,一尊【同谐】的分身令使便会应召而出,执行家族众人的共同意志。   在谐乐大典召开之前,各大媒体以及匹诺康尼人就有过猜测,歌斐木领衔的五线谱合奏团将会召唤出一具怎样的希佩分身?是【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还是【至福舞会】众乐之比雅特丽丝,亦或者是【万籁剧院】众唱之康斯坦汀娜?   这些皆是在家族历史上出现过的神主化身,形象美丽而庄重,每当降临,便为迎接祂们的家族成员洗净污秽,赐与恩宠,施予欢欣……而这也正符合匹诺康尼“梦想之地”的美誉。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素来与人为善的匹诺康尼掌权者,会在银河目光的焦点之处,率领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倏而召出象征着同谐之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手执一把七彩虹色的同命之剑,面对来自毁灭阵营的绝灭大君,正式宣战。   “阿伊里涅夫,愿你的真名显扬,愿你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匹诺康尼的人间,斩落绝灭大君狩魂的头颅!”   被祂的剑尖牢牢锁定,同谐之力如同绕梁三日的音符萦绕在她的身侧,狩魂的附身状况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若瑟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咬牙喊道:“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自愿担任诱饵的女歌手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与台下台上的家族合唱团一同吟唱出和谐的音调,将代表着绝灭大君的不协和存在彻底弹出自己的体外。   真正的观众此时此刻都坐在较为安全的高层包厢内,台下的这些人皆是由家族成员伪装,演技出色,不仅骗过了电视机前的观众,还骗过了直面现场的狩魂。   “你们。做了什么?”   狩魂不得已离开了附身对象,精神体仍维持着猫族大明星的艳丽外表,眉眼间却是罕见地多了一抹凝重,和台上虚弱不堪的若瑟拉本尊相对而立,如同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她的迷糊脑子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无限夫长的刁钻攻击接踵而至,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和被召唤出来的同谐令使开打了起来。   毁灭的箭雨和同谐的虹光混作一团,令观者眼花缭乱。   偶尔有几发偏离舞台的,反射在无处不在的存护护盾上,将战斗波及的范围严密地控制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内部,避免给大剧院下方的十二时刻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线上线下的观众被这一出神展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密密麻麻的弹幕都迎来了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又是一波更为恐怖的刷屏,就连公司负责维护的星网都接连卡了好几下。   弹幕:   “我嘞个希佩大神啊!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我没听错吧,正在和无限夫长对打的那个,就是前不久刚被披露情报的绝灭大君狩魂???”   “她是不是刚袭击了朋克洛德,现在又转向攻打匹诺康尼?真敬业。”   “那可不,博识学会和公司最新调查发现,之前报道过的许多精神体破裂、突发脑死亡等离奇死法的文明世界,八九不离十,都是出自她之手。”   “朋克洛德可被她害惨了,我一个骇客朋友现在还在阿巴阿巴,话都说不利索呢。”   “希望匹诺康尼没事。”   “新开赌盘,绝灭大君和同谐令使谁输谁赢?赔率已经来到1:1.8,点击就来押注……”(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已经跑下台紧急避难,将偌大的剧院舞台留给了几位令使。   歌斐木紧紧盯着舞台中央,他作为本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自然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家族召唤出的令使化身,与合唱人数、信仰虔诚度、以及调弦师的本体实力息息相关。   而狩魂刚才面向台下观众的发言,他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狩魂讨厌鸟类,而曾经被她附身飞走的乌鸦卡多,陪伴在歌斐木身边的老朋友,如今应该已死了。   很早就有人劝过他,乌鸦不比人类,一旦飞出了人们的视野,就容易迷失在匹诺康尼之外的荒芜边境,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最好的饲养方式是将它关进笼子里。   但是,歌斐木坚持不用笼子,只给它做了一个栖身的鸟舍,还有一片任由飞翔的花园。   因为他觉得飞翔是鸟儿的天性,不应当将它们束之高阁,沦为供人欣赏的景观。   可是,可是……   直到近日,他本来坚不可摧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动摇。   如果他将乌鸦卡多关到鸟笼里,日夜看管,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就如同他对整个匹诺康尼的管理,若是能更为严格秩序,是否就不会让绝灭大君和她的走卒潜入其中,肆意妄为?   埋伏在大剧院外围,迷惑人心的岁阳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懊悔吧,烦恼吧,无措吧,我在你心头种下的自我怀疑的种子,是时候该生根发芽了……”   幻胧还没得意过三秒,找到她藏身之处的景元扛着大阵刀,操纵着滚滚雷霆应头劈下!   “小玉,这回你彻底跑不掉了!”   “*岁阳粗口*!怎么又是你这个白毛小子!还有——不要叫我小玉!!!”   大剧院内部。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同谐的乐章里随之出现了一道轻微的不协和音。   狩魂抓住时机,大力击退了实力本就弱于她的无限夫长,下一秒张弓拉箭,瞄准了居于合唱团正中心的歌斐木。   “凡人。受死。”   歌斐木是整个请神仪式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无限夫长没有足够的力量供应,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一发来自毁灭的箭矢倾泻而出,直指神情恍惚的天环族调弦师!   “不好!”   “歌斐木大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家族成员发出尖叫,却碍于仪式无法行动半分。   刚护送完勇敢的若瑟拉女士离开现场,顺便替人要了个亲笔签名,应小星卡着点火速回到战场。   他比不上能打能T的应星本体,是个活脱脱的脆皮,但不意味着就会因此缺席千年难得一遇的“狩魂行动”。   总指挥官应小星一边手持阮·梅研发的工具,借助强化后的巡猎石的力量影响了毁灭之箭的走向,一边大喊道:   “钻石钻石!立刻保护我方主力!收到请回答!over!”   “……收到。over。”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大的银色护盾挡在了歌斐木的身前,将箭矢的动能卸下了七八成。   而护盾没能坚持住两秒,应声破碎,箭矢几乎与歌斐木擦肩而过。   就差那么一厘米,他的脑袋就会直接爆炸。   歌斐木连忙捂住渗血的伤口,好在有两位队友的配合,伤口并不致命,灼烧般的痛觉将他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哼,歌斐木,这是你欠我的第2个人情。”   钻石站在大剧院高处,放下装逼用的红酒杯,调动基石力量,遵循耳麦那边活泼的童音指挥,有条不紊地给薄弱点叠盾。   他是看在“狩魂行动”的潜力足以比肩当年巡海游侠组织的“诛罗行动”才加入的,如果能够成功击杀一位绝灭大君,对公司毫无疑问是一场极好的正面宣传,其中蕴含的利益之大,甚至无法用信用点来估量。   否则,堂堂P47级的公司高管,就算是看在天才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白给人打工干活?   而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稍有不慎,是要送命的。   唯一让他诟病的一点是,应星小先生的指挥……实在让人出戏。   舞台上,狩魂一击不中,也不气馁,在轻松接下无限夫长一招横扫的同时,第二发箭矢随之指向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家族成员组成的谐乐众弦,令后者中的不少人顿时汗毛耸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歌斐木大人的受伤显然给其他家族成员的心灵带来了冲击,即便经过事先动员,知晓这一战有几位大能支援,胜率不小,如果赢了,就能如同当年参与诛罗行动的巡海游侠一样,只能吹一辈子的丰功伟业,后半生几乎不用愁了。   然而,事先演练和亲身经历是两码事,置身于风暴眼中心,不少家族成员心弦错乱,音调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   由纳努克亲自点化、精通单体作战的【绝灭大君】狩魂,即便受到了来自天才发明的干扰限制,本体实力仍然胜过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名家族成员齐心迎接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眼见我方略显式微,应小星正想把门外负责阻击敌人的燧皇叫进来,巡猎的令使加入战场,来一场正义的二打一。   歌斐木却在这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家族成员的各位啊,将你们的音阶升至最高,将你们的声音尽情释放,让寰宇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神主的颂歌——”   “天下天上,普世权威,一切荣耀,永归于您!”   强大的祈愿使得无限夫长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同命之剑之上绽放出耀眼的七彩虹光,朝着主打远程攻击的绝灭大君径直刺下!   狩魂丝毫不甘示弱,一发凝聚了大半毁灭之力的箭矢顷刻发射!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可怖爆炸,一台对准台上的飞行摄像机也被能量波淹没,观众的视野陷入一片空白。   弹幕急得满地乱窜:   “摄——像——机——”   “我求你了,别卡!”   “来个技术员现场救救啊!我要看到最终结果,我往赌盘里投了三十万信用点啊!”   还好,这台摄像机出自钻石的友情赞助,是他从技术研发部前任主管那儿薅来的遗产,改造自帝皇时期的机械,质量相当过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摄像机的镜头画面才逐渐有了颜色。   它自动追随着活动的物体,镜头向上移动。   众人这才发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天花板,竟然开了一个如同星环般规整的圆形大洞。   护盾被无情打碎,钻石略显狼狈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这个锅他不背。   因为……在匹诺康尼大剧院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来了。   他开了个玩笑:“应星先生,咱们这一次的行动代号可能要改一改了,我提议,不如改名叫——匹诺康尼保卫战怎么样?”   正在疏散的本地居民突然感觉天黑了,正疑惑地抬头仰望,但就是这么一眼,脚步生了根一般,纷纷僵立在了原地。   “那……那是什么啊!”   “——”   反物质军团的对行星级武器末日兽盘旋在高空之中,嘶鸣不绝,密密麻麻的虚卒士兵形成了遮天蔽日之势,令人望而生畏,【毁灭】的铁蹄悄无声息莅临,俨然一幅末日降临的残影画面。   毁灭星神纳努克手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绝灭大君】星啸,银发的女人以星环遮目,衣服洁白如丧服,却偏偏具备一种瑰丽而诡异的美感。   她悬于匹诺康尼十二时刻的天际之上,微微垂首,俯视着热闹非凡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以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道不同的声带,轻声说:   “军团蒙召而来,于此方美梦的世界,与一位……不善言辞的同僚一起,为尔等——降下【毁灭】之恩赐。”   ————————   星啸:哟,这不是无限夫长吗,怎么这么拉了   星啸的起源是纳努克点燃一座谐乐世界,自无限夫长的灰烬中将这位大君擢升(赞)   情报介绍:   在无力自救,选择向群星祈祷时,一些文明的呼喊会传入家族耳中。而后星啸降临,为呼告者的敌人——和呼告者本身带去平等的毁灭。   ——————   这一章借鉴的相关文本是《克劳迪娅的素材簿》:   同谐之怒   信息来源:布琳娜-迎宾员-朝露公馆   主题分类:无限夫长的降临   信息概述:   传闻在家族初到之时,臭名昭著的反物质军团曾觊觎过匹诺康尼的领土。   当时家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谐乐大典」,召唤出并非「齐响诗班」,而是愤怒的「无限夫长」。   「同命」之剑以四百六十三万条猎犬为鞘,作一道无边的彩虹。当避难的人们抬头之时,只看到无穷的虚卒已被七色的辉光的吞没。   自此,「毁灭」的铁蹄再也没有踏上过盛会之星一步。   作者评价: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还挺酷的 第77章 反转丛生:假的,都是假的!   星啸率领的反物质军团来势汹汹,让摄像机后观看直播的众人都懵了,纷纷怀疑镜头是不是受到了来自假面愚者的幻觉攻击。   弹幕:“这姐们是谁呀?还挺好看的嘞。”   “呵呵,等她打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好看了。”   “是你!是你!行走在银河的恶魔,我诅咒你!!!我的家乡……”   “星际和平指南列出的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的前二十,多的我不说了。”   “哥们打这一行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吧。”   “友情提示:该榜单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恐怖存在哦(大拇指)”   “怎么可能是她?!匹诺康尼应该不在军团行军路线上啊啊啊啊啊啊???我今年还打算去度假的啊!!!!”   “她不是一直跟随星核的播撒轨迹实行沿途打击的吗?难道博识学会预测错了?”   “坐在家里啃瓜的我有些害怕了。”   “哎嘿,真有乐子!大胆猜一个,我赌匹诺康尼也有星核。”   “两个毁灭令使,匹诺康尼拿希佩的头去打?!”(该发言被多次举报,管理员已禁言)   “来不及了,流光忆庭的忆者还是早做准备,为毁灭后的匹诺康尼收集忆质结晶,等到几百年后再重现吧。”   “不好意思……忆庭不能立刻行动……许多忆者同胞遭遇不测……到现在都尚未苏醒……我们同样十分苦恼……”   “*银河粗口*,这也在绝灭大君的计划之中吗?”   “星啸女神,看看我吧!我想当你座下的小人马口牙¥=**#”(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号)   “逆天。”   本来只是一场家族内部的请神祈福仪式,但在两尊货真价实的绝灭大君以及反物质军团的先后友情出镜后,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迎来了一次极为恐怖的飙升,短短不到半个系统时,就已经从十位数往前窜了一位数。   给银河舆论一个反应时间,估计还能再多冲一个零出来。   星际和平娱乐的直播平台总经理打电话给公司总部,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服务器和信号塔可能需要一点支援。   因为直播画面卡顿,他们已经收到不下三千个投诉电话了。   技术研发部主主管亚婆离女士为此致电了机械君王螺丝咕姆,双方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出于寰宇人道主义,双方不能坐视不理。   公司借用螺丝星的大容量服务器,并且前往阿斯德纳星系大范围铺设临时信号基站,保持匹诺康尼与外界的联通状态,避免匹星断联后外界无法支援,如同数月前的朋克洛德一般任由绝灭大君蹂躏。   他们可还有一位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那儿呢。   同样,螺丝咕姆需要确保两位俱乐部同事的人身安全,博识学会和公司希望更好研发出应对反物质军团的预防措施,两尊毁灭令使的珍贵数据是无价之宝。   毕竟,没有流光忆庭下场,幸存者的二手转述、残缺的二手监控,可要比真实的一手影像差得远了。   至于其他派系势力以及银河大众,无论此时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没人希望直播早早终结。   于是,全银河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架摇摇摆摆的飞行摄像机上。   如果摄像机是一台有知觉的无机生命,它现在恐怕已经汗流浃背了。   镜头画面中,露天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飞了出来,抵达了反物质军团的先锋将军星啸身边。   “好久。不见。”   方才是歌斐木率领的谐乐众弦拼尽全力、释放出来的最后的强力一击,无限夫长如今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而狩魂却受伤不重,没兴趣再跟对方接着打,于是就跑了出来迎接同僚。   她张头四顾,慢吞吞吐出一句:“他。没来?”   星啸知道这位同僚钝感力超绝,绝对是他们中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轻轻一叹,贴心地告诉她:   “数月前,他早已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毁灭】。”   说人话,就是同僚已死,有事烧纸,你就别在她的耳边咕咕叨叨了。   狩魂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茫然,可是她前不久才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啊?   难道……她这是遭了凡人口中的“网聊诈骗”?   “……非常。讨厌。”   狩魂神色恹恹,施展能力,下一刻,匹诺康尼的所有本地电子设置宣告罢工,仅有少数移动设备幸免于难,从现实通往梦境的通道也悉数关闭。   毁灭的剧目拉开帷幕,文明的大厦即将倾覆。   星啸张开双臂,纳努克使者的身躯缓缓升高,似乎是要给这个破碎的世界一个永别的拥抱。   在军团将军的身后,数以百万计的侵略者们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要将逆刃刺入智慧生灵的胸膛,吸取痛苦与哀嚎作为可口的养料。   她拢过狩魂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喊出了绝灭大君内部对狩魂的统一称呼:   “……神之人性的具象化身啊。”   “将你的能力借给我,我们便能在这一场虚幻的美梦中,尽数收割数万凡人的孱弱意识。直到,在熄灭的群星见证下,此地最后一道微弱的心跳——归于地平线的终点。”   她在漫长的毁灭生涯中经常受到凡人的注视,留下一些影像,因此自然而然忽略了一架小小的摄像机。   但即便她不予理会,在种种蛮力的冲击之下,摄像机老兄可能随便擦一下就没了。   无所谓,我会出手。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克洛德骇客大佬于星网上公开发表声明,誓要报了狩魂当初在他屁股上戳了三个窟窿眼的血海深仇。   他与团队叩拜了一下供奉着的三尊天才俱乐部的神像,总结上次的落败经验,放手一搏。   功夫不负有心人,骇客们前后花费1/3的系统时,成功钻进绝灭大君设下的禁锢圈中,将机器的自动拍摄模式改为了远程手持操纵。   一时间,星网网民大呼万岁,奔走相告。   骇客大佬操纵着飞行摄像机,惊险闪避从天而降的碎石以及反物质军团的攻击,像是在体验第一视角的3D动作游戏,让不少观众都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地面上有安保人员在疏散民众唉,已经看不到什么活人了,匹诺康尼当地的反应还挺快的。”   “我记得匹诺康尼的宣传上写着‘美梦中不存在任何死亡’,啧啧啧,看来都是假的咯。”   “清醒点,那可是专攻精神打击的绝灭大君,怎么现在还有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商战啊。”   “不好!那边有个小男孩还没跑掉!”   数不清的虚卒和践踏者嘶吼着攻向地面的建筑群落,在狩魂的属性加持下,它们已然拥有了在噩梦中杀人的能力。   空旷的大街上,一个十岁出头的银发小男孩站在街道中央,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   而在他的背后,一个虚卒忽而抬起了利器,刀尖泛着阴森的冷光。   不少胆小的观众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秒就是一颗小小的人头落地。   “不敢看了。”   “跳过了告诉我一声。”   “嗯?等等?!!!”   “!!!”   虚卒的身躯重重倒地,在一道扭曲的漩涡中归于湮灭,应小星轻松地拍了拍手,对耳麦那边的队友说道:   “阮·梅,我刚才测试了,你的发明很好用,不仅针对狩魂,这些被她能力加持的军团卒子也会受到巡猎石的干扰,重则原地呆滞,轻则命中降低。”   天才俱乐部81席耗时十个系统时不到的小发明,本来只是针对绝灭大君的,一朝大范围铺开,带来的积极效果毫不夸张的说,能让存活下来的幸存者数量翻倍。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和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位于白日梦酒店,人们无法登出梦境,猎犬正在守卫大门,目前的压力尚可承受。我会帮你维持队内通讯的稳定性,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应小星道了谢,瞥了一眼空中飞舞的摄像机,没管,转身走了。   留下弹幕一片666刷屏:   “小孩哥牛逼。”   “徒手制服虚卒,此子未来可期。”   “唉?你们都没看到吗?那个虚卒的动作好像有点卡……”   “是你网卡了吧。”   而在不远处,钻石和燧皇听从总指挥官的部署,一路来到了大厦楼顶。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反物质军团的两个顶头上司。   钻石预备释放存护令使的全部权能,从兜里一连掏出了10枚耀眼非凡的戒指,每枚戒指上都镶嵌着一枚硕大无比、颜色各异的宝石。   他不紧不慢的将它们分别戴到了10根手指上,给敌人和队友都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暴发户震撼。   燧皇的眼皮子一抽,以岁阳对戒指在人类社会意涵的了解,张口道:   “你……有10个老婆?”   无故又被造谣的钻石:“……”   并非10个老婆。   这是他很早之前的设想了,将基石的权能分为十份,下设一个10人左右的使者团体,代替他在万界之癌时代的宇宙跑腿打工。   现在这种大混战,刚好方便他测试一下宝石性能,等他活着出了匹诺康尼,也许不久后便能设想付诸实践。   匹星可能在浩劫中损失惨重,但他怎么都不亏。   他举起拳头示意了一下,板着脸纠正道:“没见识的老古董,这是富人的指虎,你没见过吧?”   “哼,确实没见过。”   钻石不打算把自己的职业规划与外人道也,笑着转移话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遮遮掩掩一辈子不成?穿成你这样,战斗可是会掉大链子的。”   燧皇也知道时机耽误不得,容不得他任性了。   “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在心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是死刑前的犯人迎来了终末的审判,终于不再承受凌迟般的心灵煎熬,干脆利落地一把抓下针毡帽和口罩。   一头蓝瀑似的高马尾随之暴露在外,在鼓噪的怒风中四散狂舞。   钻石正给自己疯狂叠盾以防暴毙,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队友,一个后仰,做出了下意识的防备姿态,瞳孔剧烈地震。   片刻后,一向冷静矜持的公司小伙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靠。你竟然是……”   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凌乱之情,因为很快,他们二人不加掩饰的强大气息就被天空中的两个毁灭令使发现了。   狩魂疑惑:“存护令使。还有一个是?好熟悉……”   星啸捻着细长的金属指甲,说:“既是敌人,便迎战吧。”   一场顶级令使间的大战,即将在银河万众的注目下正式打响。   地面上,应小星奔走在街头,又救下了不少来不及撤离的活人。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幕,感受着愈发躁动不安的各命途气息,叹气道:“应大星,收到请回答,over。”   “快了,别催。over。”   应小星本来没想过收到回应,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先是一愣,从怀里掏出一直携带着的缩小版忆泡,惊讶道:   “你能和外界沟通了?”   应星解释:“算不上,我用这段时间深入研究了忆质,取得了一点小成果,目前能把声音传到和我同源的你的脑中。”   “还是出不来?”   “嗯,忆泡的封印出自记忆星神浮黎之手,只有同为星神的阿哈才能把我从外面塞进来,而我自己想要从里面突破,恐怕还要费上一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你急得都开始念叨起我来了?”   “匹诺康尼又打仗了。”   “打仗了?这么巧,我这里面也在打仗,都打了快100年了。”   应星的声音略显疲惫,还在轻轻喘着气,似乎在一边赶路一边和他对话。   他简要描述了一遍自己在忆泡内的传奇经历:“总而言之,仙舟内战,起义军和官兵打得不可开交,从朱明打到罗浮……英招这小子还抽空给建木来了一箭泄愤,要不是我拉着他跑得快,这小混蛋就要被丰饶的狂信徒围殴了。”   没错,刚进入的时候,应星还是个只能寄宿在英招体内的异界存在,经过了对忆质将近100年的研究分析,应星早已找到脱离宿主独立存在的方法,常年走动在起义军将领身边,算是他的半个老师加军师。   应星一开始全靠拉扎莉娜留下的手稿自学,10万字咀嚼一空,他便开始自己琢磨起了忆质学这门庞大的学问,用不到100年时间搭建起了一个完整框架,填进了他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或许是因为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他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一般的短生种那般敏感,百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在这段历史时期,史书所写,起义军和贵族官军会爆发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代价却是仙舟【圆峤】失速后坠落于红巨星,一千三百亿生命当场陨落。   “我尝试着改变历史,你猜怎么着?”   “你失败了?”   “应大星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我当然成功了。”   他自认政治素养一般,没法粗暴干涉人类之间的内战,于是就用了一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他去切开了那颗挡路的红巨星。   应小星:“……不愧是我。”   忆泡内,应星头也不抬,朝着破碎的天空随手挥出一剑,几只来势汹汹的人形禽鸟便在火焰中烧成了漫天的灰烬。   他苦恼地说:“……但是吧,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给恒星上强度的时候,仙舟的大后方又多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应该是这个忆泡世界的自动矫正功能上线了。”   仙舟人古国时期的大敌造翼者,竟然在这个时候,携带故土【穹桑】,与丰饶民的巨兽舰一同侵逼仙舟舰队。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一场名为“火劫大战”的仙舟保卫战,使得仙舟人口十不存一,伤亡惨重。   为了击退来犯之敌,每座仙舟上都有战士和岁阳做了交易,用自己的身躯来换取了岁阳的助力,直到帝弓拉出惊天一箭,射断建木,浩劫才逐渐步入平息的尾声。   “军师大人,我们不去前线支援,来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干什么?”   应星暂时和应小星结束了意识交谈,给手下解释道:“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和幽囚狱内关押着许多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此战的伤亡人数必将大大减少。”   事实上,他来寻找燧皇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原本的历史中,燧皇就是附身英招,二人合力射出的那惊天一箭。   而在上一个模拟存档中,应星自己拉着军队把敌人解决了,所以压根没想起来去找燧皇。   结果呢,好家伙,忆泡内的时间线直接迎来一次重启。   实践证明,这个重要的历史节点是不能跳过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听说岁阳曾经作为仙舟的敌人,怎么会乖乖同意与我们并肩作战?”   众岁阳未来的老大说:“这个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他们打开层层加固封印的中央熔炉,在最里侧的囚笼,本该有一轮沉睡着的幽蓝色伪阳,释放出比红巨星还要耀眼的光芒。   此情此景,应星难免想起了当年和燧皇的初遇。   刚被唤醒,岁阳之祖的第一反应就是摇着兴奋的小尾巴,饥饿的本能占据了脑海,作势要冲进银发青年体内,将人类香喷喷的记忆和情感吃得干干净净,作为他开启复仇之路的第一道正餐。   直到遭了应星体内的一群妖魔鬼怪,他如同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沉睡千年的起床气一下子消没了。   然后,他就被欢天喜地、直呼“好苗子”的应星捧着当烧火机去了。   再接着就是磨合、斗嘴、打架,循环往复,再到第一次并肩作战,许下承诺,解救监狱中关押的岁阳,赋予每一只岁阳新名,和他们友好相处……   最后,极不情愿地陪着应星来到了罗浮,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往日嬉戏打闹的温暖回忆一遍遍掠过脑海,却阻止不了应星的心头渐渐攀上一层凉意。   ——本该关押着岁阳之祖的牢笼里,此时此刻,却是空的。   “应大星,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呼……我真傻,真的。我现在终于知道老爹为什么不愿意摘下他的伪装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害羞吗?”   “我之前也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但是眼前的一幕,解开了我之前的所有困惑。应小星,匹诺康尼的燧皇,他和你的本质一样……”   ——“你们都是从忆泡中主动跑出来的忆质生物啊。”   “!”   “我第一眼没能认出黑衣的老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能防住我的感知的衣物,必然不会是随便得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把我困在忆泡世界的罪魁祸首,欢愉星神阿哈和他做的交易。”   “我的脑子有点乱,你让我缓缓……也就是说,阿哈那家伙两头通吃?他先和忆泡中的燧皇做了一笔交易,给了燧皇自由,然后又转头把你坑了进来?真正的燧皇,其实现在人还远在罗浮?”   “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复杂的情绪可以先放在一边,对应星而言,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没了燧皇附身英招,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帝弓射建木”这一重要的历史节点呢?   匹诺康尼。   应小星救下了一个猎犬家系成员,随口问:“我看你们在反物质军团到来之前就开始行动了,你们提前得到了通知?”   “是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我们在梦境边缘找到了他,他当时身受重伤,拼了最后一口力气告诉我们有危险入侵。我们以为是异域迷因,为了保险起见疏散民众,没想到,入侵的不是异域迷因,而是毁灭的爪牙……”   但确实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人员的伤亡,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米哈伊尔传送了那么远?”   等等,忆质传送阵?   应小星猛地敲了一下掌心:“对呀!我可以制作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把军团的卒子都一股脑传送走。天哪,我可真是个天才!”   应大星敷衍道:“有我小时候的几分风范。”   “过奖过奖,传送的终点就定在咱们闯过的忆质黑洞吧,那里他们肯定出不来!”   大小应星的行动力都十分强悍,应小星当即问应大星要来了传送阵的理论知识和筹备前置。   “强大的能量供应?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可以解决。还有附带毁灭气息的优质忆质作为法阵基石……这个我到哪儿去找?”   他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掌心的纹路,低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不就是最好的忆质材料吗?”   ————————   作者:(举起爽文标签)(顶锅盖逃走)今天6k大章,晚上还有加更!   大小应星哥,我大段铺垫给你创造了一个在全银河面前装逼的机会,在接下来的几章高潮剧情里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第78章 撕裂,心海,绝望(1.2W收藏加更):无人生还?   “不是,哥们,你明明只是由忆质组成的类人生物,实力就能达到准令使级别,那你的本体实力该有多恐怖?”   钻石身上没了那件碍事的白西装,露出酒红色的里衫,袖子一节一节叠到大臂的位置,一整个人不复初见时的精英人士形象,活脱脱一个公司暴徒。   “需不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p47级主管,阁下姓氏名谁?是哪一座仙舟上足不出户的隐士……”   “注意你的措辞,公司小鬼,我不是仙舟人。”   以冠束发、身穿初代云骑铠甲的男人冷冷说道:“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插科打诨?”   “这不是战前说说骚话放松一下吗?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两个绝灭大君干上一架。唉,虽然不是拼命,只是拖拖时间,但看在应星先生的面子上,你可千万别故意在战斗中坑我一把……”   “应星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燧皇给他甩了个无情的眼神,上前一步,左手从虚空中拉出一把半人多高的重型长弓。   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轻抚弓弦,手臂肌肉隆起,一拉,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紧接着传入钻石的耳中。   单听这声音,他就猜到这弓的原型肯定出自仙舟,重量起码万钧起步,燧皇但凡手一松,地上顿时得砸出一个深坑。   哪怕他不当远程弓兵,抡起弓近战,估计也是一爆头一个准。   “好吧好吧,祝我好运。”   战前热身环节结束,钻石深呼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光亮的皮鞋踩在大楼天台上。   只一发力,以他的脚尖为中心,地面瞬间如同蜘蛛网般,四分五裂。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隔着千米之远,视线与天上的绝灭大君陡然相撞。   公司高管发出一声兴奋的低笑,下一秒便像一枚重型炮弹一般发射了出去!   “轰!”   一路上,所有扑上来尝试阻拦的军团虚卒,在男人周身恐怖的动能撕扯下,坚持不到半秒,顷刻间沦为了战争炮灰。   “没本事的,不要凑上来,你们的上司没教过你们合理避让原则吗?”   星啸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抬起右手,轻轻一指,数只军团末日兽随之呼啸而来,迅速对钻石形成包围之势,杀机四溢。   “【存护】的令使,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你是塔拉梵?基恩?不,你是那个新上任的年轻人。”   她歪着头,自问自答道。   星啸显然对银河各大势力有着很深的了解,并非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而这样的敌人往往才是最恐怖的。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么,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哼,求之不得。”   钻石悬停在半空中,还没等他理好乱了的头发,数只末日兽挥舞着硕大的翅膀,扇出足以折断大厦钢筋的飓风,将他团团包围。   庞大的体积与渺小的人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们的站位看似凌乱,实则极为讲究,封锁住了钻石视野所及之处的所有角度,而后提取反物质引擎,从口中一齐喷出了数十道的毁灭光波。   ——末日临空!   “吼!”   星啸的战场指挥水平极为出色,不愧为纳努克座下第一先锋将军,出手的第一招便不留一丝生路。   但是,琥珀王的恩赐也不是劣质石料堆出来的,钻石轻描淡写地以肉身抗下了毁灭之力的洗礼,顺着光波逆流而上,给一只末日兽的反物质引擎狠狠来上了一拳!   吃他一记钻石冲击!   “吼——”   末日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哀嚎,被一拳打出了百米远。   俗话说得好,不会近战的盾辅不是一个好盾辅。   钻石跃跃欲试,正准备再添上几拳,好好试一试十颗宝石的质量如何,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暗紫色光点,心头猛地一颤。   不好!是狩魂的偷袭!   偷袭之人显然经验老道,精通背后放冷箭的最佳时机。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必中的这一箭却突然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明紫色箭矢截了胡,不偏不倚,正中箭头。   “砰!”   两支箭的力量互相抵消,一瞬间便弹开了。   “嗯……好箭法。”   狩魂眨了眨眼,俯身看向地面。   大厦顶端,燧皇放下了手里的长弓,抬起下巴,亮出一对暗金色的眸子,狠狠回瞪了过去。   从刚刚在大剧院,对方正式现身开始,他就看这冒牌货不爽很久了。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自己也是个冒牌货。   可是,就算燧皇再怎么憎恨祂,再怎么向祂发起复仇,再怎么希望亲眼见证祂的败北……   岁阳之祖扪心自问,哪怕可能性再怎么渺茫,他也不会选择【毁灭】阵营的这种弑神方式。   何等卑劣无耻。   一股近乎冷酷的怒火在忆质组成的身体里奔腾游走,几乎要冲破护甲包裹的结实胸膛。   下一秒,燧皇几乎和狩魂在同一时间拉弓,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皆是彼此。   “飒!”   一箭发,二箭连发,三箭并发,再到无穷无尽。   天上地下的两个弓兵似乎化作两台无情的射箭机器,漫天的箭矢之雨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短时间内难以分出个高下。   钻石那边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感觉一朝回到了帮爷爷在工地搬砖的热血年代,褪去了文明精英的虚假外壳,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哈哈哈!再来!”   他们打的声势极为浩大,一架飞行的摄像机也将镜头早早地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我去,哪两位勇士敢直面硬刚绝灭大君。”   “匹诺康尼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隐藏力量吗?”   “难道是传说中神秘的钟表匠?”   “主播敢不敢再飞近一点?让我看看脸也好啊。”   “千万别,再靠近就要坠机了。”   “唉,你们看,地上是不是多出了一道黑红色的踪迹?像是……泡泡?”   摄像机飞高拉远,得益于目前开发面积不大,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匹诺康尼的全境便映入众人眼中。   他们骇然发现,突然出现的黑红忆泡几乎把大半地区都囊括其中,它们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反而在不断沸腾着蔓延,即将扩散至整个匹诺康尼。   “我嘞个琥珀王啊……”   而在同一时间,燧皇、钻石和歌斐木的耳麦里传来总指挥官的命令。   不知为何,以往活力满满的童音此时却显得有些虚脱,尾音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应小星说,解开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封印,释放星核,送到大剧院正下方的漩涡内。   钻石第一个积极回复:“收到,Over。”   身处大剧院内,正在保护宾客的歌斐木:“好的,应星先生,我正在解开封印……”   燧皇握紧了弓弦,发射出去的箭矢出现了些许偏差。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你怎么了?”   “燧皇?刚刚是你在说话?我没事,我能有什么大事……”   “我记得我曾经夸过你——你比十一年后的你要诚实坦诚。”   “……”   应小星低下头,看着逐渐虚幻的手掌,片刻后说:   “燧皇,我把装着应大星的忆泡放在黄金的时刻,我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那家餐馆门口,你记得去拿。”   耳麦那边的呼吸渐重。   “你听到了没有?你该不会忘了那家店的位置了吧?”   “……臭小鬼,我没忘。”   “呼,那就好。”   应小星虽然知道燧皇看不见,但还是垫着脚,朝着他的位置招了招手:“再见啦,老——爹,下次见面,对我的语气记得好点儿。”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只可惜,你送我的玩具模型,我到现在还没拼好,记得让应大星捎给我……”   一片寂静,通讯频道没人说话了。   燧皇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毫不犹豫地跳下大厦,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地飞奔而去。   狩魂一愣:“不打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对手,当然不会轻易让对方脱战,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   歌斐木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自己设下的封印,而钻石也配合着将战场拉远,然而,即便他们没有大大咧咧地暴露真实目的,还是让敏锐的绝灭大君有所察觉。   她轻叹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我早已感受到了——此处,也应当有一颗星核。”   传闻众大君中,只有星啸知晓星核背后的秘密,甚至有人猜测她就是星核的实际播撒者,众说纷纭,但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都只想了同一个终点——星啸与星核必然有着紧密的关系。   因此,以她的感知力,自然能察觉到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散发着星核的气息。   她勾了勾手指,破了个大洞的大剧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然后,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球体远远地飞到了她的掌心。   钻石的面色陡然一变,飞快思考着自己从星啸手中抢走星核的可能性为多少。   直播后的众人也惊呆了:   “匹诺康尼竟然还藏着一颗星核?”   “不好!”   “刚才那个预言家呢,刀了。”   “这下子真就一块儿完蛋啊……”   然而,星啸并没有再做出任何举动,反而异常专注地盯着这颗星核,半响后,捏紧了掌心。   “啪。”   大名鼎鼎的“万界之癌”,就这么轻易地碎成了齑粉。   一束烟花“嗖”的一下飞上天空,爆炸,印出了一堆红色气球的欢乐形状,组成了一个大大的“6”,好似是对绝灭大君的深深嘲讽。   星啸:“……”   弹幕:   “我去,我刚才该不会眼花了吧?”   “星核是假的?”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假面愚者?出来挨夸!”   “666!”   “但是,如果匹诺康尼真的有星核,那一颗真的去哪儿了?”   对呀,真的星核去哪儿了?   白日梦酒店。   正在门口和猎犬参与保卫战的白珩瞥到了手机上正在放映的直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等等,气球?数字6?   这些线索在旁人眼中云里雾里,但在白珩这里完全就是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和猎犬知会了一声后火速跑回客房。   还好应星有先见之明,嘱托她好好保管这些看似普通的气球,不然真是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取出放了气的气球,果不其然,在气球袋子里,一个小小的金色球体泛着微光。   “小丑兄,看在你耍了星啸一通的份上,我下次还光临你的小推车!”   白珩跑下一楼,冲出猎犬架设的防护网,在所有人“白珩小姐你去哪儿!”的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跳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车。   “当惯了罗浮的大英雄,这回就换咱来当一回匹诺康尼的大英雄吧!”   她摘下耳麦,一脚踩下油门,以一己之力闯入了军团横行的危险区。   活人的气息瞬间唤醒了虚卒的杀欲,她才不过飞驰了几百米的距离,身后就已经连缀了一大群遮天蔽日的军团走卒。   “切,准头真烂,这都打不中我?”   然而,话不能说太满,下一秒,载具杀手操控的飞车一个踉跄,左轮被击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关头掉链子啊!”   大剧院近在咫尺,倒在这里,那就真是倒在黎明的前夜了,白珩咬了咬牙,干脆弃车而出,一边掏出弓箭,应付层出不穷的敌人,一边往应小星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不远处的战场,钻石悬在高空,以一对多,即便是他也吃不消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捂住左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死死地盯着白衣丧服的女人。   “对付你,还真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啊。”   星啸不紧不慢地说:“毁灭的忆质在这片空间奔涌翻腾,可它始终缺少能源用于启动……嗯,十分具有魄力的计划。”   她宣布道:“但是,你们失败了。”   “谁说的?”   狐人一把抹去挡眼的血珠,抱紧怀里的星核,硬生生顶着被身后的利刃划破大腿的剧烈痛感,如同鸟儿一般轻盈地飞出护栏。   强烈的失重感捕获了她,白珩被大风微微迷了眼,脸上却泛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应小星,我来了!”   于是,众人得见——   一颗熠熠生辉的流星拖曳着金色的长尾,朝着悬空的大剧院下方的黑红色漩涡径直坠落,撕裂了此方的绝望帷幕。   直至,那一诛亟待破壳的红莲烈火,净化一切邪妄,烧烬万界腐恶。   ————————   为了防止误会,这里贴一则未来发出的天外卫星通讯:   白珩,【量子】属性【巡猎】命途角色。   ——————   应大星,下一章轮到你的主场了! 第79章 鸟为什么会飞?(修):因为他们生来属于天空。   星核落入漩涡中心的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匹诺康尼地基的黑红色忆泡如同沸水一般猛烈炸开,忆质传送阵的能源供应到位,迎来彻底的激活。   ‘辛苦了,白珩。’   与星核一同坠入其中的狐人少女安心地闭上了双眼,面朝上,不停地向下倾倒,如同栽进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中,意识转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传送阵凭借自身蕴含的毁灭忆质为基石,精确地定位到了每一个还在匹诺康尼游荡的反物质军团成员。   “轰——!”   一道直冲冲的白光忽地射入云霄,将噩梦涤荡一空,照亮了梦境世界的天际。   小到漂浮的反物质重子,大到天上的对星级武器末日兽,皆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阵法中心的恐怖拉扯力,一些实力弱小的直接被撕了个粉碎。   反物质军团内部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弱者从来不敢忤逆强者。因而,在面对这一股明显高于它们所处等级、只属于绝灭大君层级的力量波动,星啸手下的军团走卒近乎无法拒绝。   传送的白光消散之后,这一座毁灭铁蹄践踏下的末日城市,如同做完了一遍体外驱虫,所有为非作歹的渣滓害虫全部被刮疗一空。   当然,即便应小星拼尽全力,传送阵仍难以传送走两位实力强盛的绝灭大君,星啸抬手挥斥了自法阵中心传来的拉扯力,一向从容淡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傲慢的绝灭大君,被戏耍一通的感觉如何?”   “……”   钻石笑得停不下来,即便咳出了几口带着内脏的鲜血,还在哈哈大笑:   “真是遗憾啊,我们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哈哈哈……”   她带来的军团成员被悉数传送到了阿斯德纳星系深处的忆质黑洞中,别看应星当初驾驶着金人MK2334型、一副去春游的轻松架势,原生的忆质黑洞可是博识学会公认的寰宇四大高危黑洞种类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虚无的IX和贪饕的胃袋不在博识学会的统计范围内,这两个大佬单列出来了。   在忆质黑洞中,如果不具备对应的航行知识,无差别攻击的异域迷因、充沛到实质化的情绪忆泡,还有极易迷失自我的环境……能让很多强者也吃力不讨好。   星啸很快意识到这批大军算是废了。   “你们,确实有些手段。”   何止是有些手段,光是数以百万计的军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就足以令直播后的观众们大呼奇迹再现。   “匹诺康尼,太神奇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肯定完蛋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星啸和狩魂的双重打击下坚持到现在,而且还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势!”   “我看哭了。”   “专家呢?专家快出来分析一下呀,黑泡泡是把所有虚卒都消灭了吗?”   “我不觉得,如果全部消灭,至少得是天才发明的对星级武器才有这个可能。”   “你们就不好奇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我猜是钟表匠!”   “伟大,无需多言!”   白日梦酒店的客房里,米哈伊尔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着直播画面和弹幕,虚弱地笑了笑。   “阮·梅女士,不瞒您说,我听很多人说过,我们一手开创的匹诺康尼,是一个空有传奇,没有英雄的国度。人们来来去去,将自己的血汗变成金钱、名誉和权力,但又没有谁能留下真正的名字。”   阮·梅张开唇瓣,轻轻咬了一口撒了椒盐的青团子,抬眼看向这位被誉为匹诺康尼之父的钟表匠,问道:   “你赞同他们这句话?”   “不,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那些行色匆匆、步履仓促的外人又怎么会明白——   正是因为没有英雄,人人才可以成为英雄;   正是因为无人留下名字,人人才可以成为史实的书写者。   “面孔千变万化的钟表匠啊,ta可以是一个无名客,可以是一个反抗者,可以是一个商业大亨,可以是一个渴望归乡的游子……可以是千千万万张,不甘沉沦的面孔。”   这才是他创立匹诺康尼的真正意义。   “哪怕只是徒劳?”   “哪怕只是徒劳。”   仙舟罗浮的洞天在狂暴的蹂躏下剧烈颤抖,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穹桑】步步紧逼,数不胜数的造翼者和巨兽舰汹涌扑来,仿佛要将仙舟人架设的防线彻底吞噬。   战场风云变幻,英招站在被犁松的焦土之上,眯起一只鎏金色的眼睛,拉弓瞄准远方。   两个靠近的造翼者士兵以为他是个远程脆皮,当即兴奋地俯冲到了他的身前,试图将他撕碎。   “受死吧!仙舟人!”   英招不爽地啧了一声,右手放下弓弦,两手抓起万钧重的弓身,像是抡起了一把近战的大钝刀。   只听见“啪啪”两下重击,还有两道转瞬即逝的尖叫,两具无头的鸟人尸体应声倒地,面部还镌刻来不及褪去的骇然。   “羸弱不堪。”   他干脆利落地甩去弓上的血迹,回归到了远程弓兵的身份。   “飒!”   一箭射出,箭轨所过之处,无数敌人在擦过的一瞬间便爆开成了血雾。   “英招,你在这儿。”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回过头,血迹斑斑的帅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松,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师,您回来了。”   在应星经年累月的潜移默化下,英招总算也能说上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了。   应星颔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我军将领、却在前线和普通士兵一样上阵杀敌的高马尾青年,问道:“战况怎么样?”   “防线尚且稳固。对了,您之前说,您要前往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寻找岁阳作为增援……结果如何?”   应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没见到燧皇。”   燧皇如今变成大活人跑出了忆泡,还在应小星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意味着应大星在忆泡内的任务进展陷入了僵局。   英招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拒绝了您的见面请求?这并非您的个人原因,岁阳一族与仙舟人素来积怨颇深。”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仙舟一定需要岁阳的帮助。   应星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说那岁阳之祖燧皇是个“脾气又冷又臭,还经常动手打骂人”的活祖宗。   英招擅长打架,但不会骂人,要是在对方附身自己作战期间,两人闹了矛盾,他脾气倔,不懂变通,肯定是活活受气的那个。   而且,万一在附身结束后,那小心眼的岁阳之祖哪里不满意,指不定还要在心里惦记着他几百上千年呢。   但英招知晓应星的为难之处,提议道:“我知晓自身实力不足,不足以击退穹桑,如果一定需要借助外力,老师……我只会选择您。”   应星眉间微颦,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化身凤凰本体,附身于你进行作战?”   英招可能会排斥鬼头鬼脑的岁阳,但一定不会排斥陪伴他将近百年的恩师。   他点头如捣蒜,一看就是早就有了心思。   无名英雄于前线战场极目远眺,将远方肆虐的建木和穹桑尽数收入眼中。   他将右手置于胸前,阖上双眸,倾听着从各个方位传来的粗粝吼声、金人碰撞的刺耳摩擦声,还有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前的痛苦呻||吟。   “若能与老师并肩作战,涤荡此方丰饶余孽……英招,死而无憾。”   这里是记忆组成的过去,应星一直以来对忆质的深入研究,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但这里又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忆泡的主人生于斯长于斯,他深深感激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将邻里街坊的每张脸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他曾经感受过的亲情和友情,以及所有人世间的美好情感,真挚而又热烈,都在历史上无人在意的角落真实地呈现过。   ……他甚至没有忘记家门口大树上喂养的那三只小鸟幼崽。   应星和英招都心知肚明,在没有父母和人为饲养的前提下,三只小鸟幼崽恐怕在英招入狱的第二天就已经不幸夭折,它们没能飞向自由的天空,飞向温暖的远方,而是死在了饥寒交迫的夜晚。   现在,该轮到他放飞那三只本该振翅翱翔的雏鸟了。   天穹之上,一只鸟儿轻盈地展开了他的羽翼。   《古国异兽录》有载:“南溟有木,其名梧桐。梧桐之寿,不知其几万载也;栖而有鸟,其名凤凰。凤凰之翼,不知其几千里也,焚天而举,其翎若垂天之霞。”*   神鸟搭载着人类的英杰,倏而降于仙舟曜青船首,怒而凝望一片狼藉的天空。   “丰饶啊,此间清朗洞天,岂容尔等聒噪?三箭之内,尽绝吾目——”   英雄的第一箭,射向了造翼者的故土穹桑。   背后生有翅膀的鸟人仓皇逃离,仍在恐怖的气浪裹挟下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英雄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恩赐的建木。   名为神树,却是导致无数仙舟人流离失所、生如虫豸的根源所在,孽木应声横断,不复威仪。   英雄的第三箭……   发尾燃烧着火焰的青年忽然抬头仰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拉起弓弦,聚起千万钧之力,朝着天穹射出穿云一箭!   “飒!”   这一支紫光箭之上,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只此一箭,戳穿了记忆星神亲手封印的天空。   应星突然感到一股来自外界的牵引力,只要他现在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忆泡内。   英招眉眼弯弯,说:“去吧,老师。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应星不意外他找回了全周目的记忆,但仍有一股即将失去的慌乱袭上他的心头,连忙追问道:   “你要去哪里?”   “……祂的体内。”   高马尾的青年放下长弓,神色复杂,艰难地吐出了一个不为银河所知的星神秘辛:   “我是祂在登神后舍弃的一抹人性。”   想当年,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的船首拉开长弓,借助燧皇之力斫断建木,一举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联系,拯救了仙舟上生活的万亿黎元百姓。   学界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其实是【巡猎】星神岚的初次垂迹。   星神抛却人性,开辟命途,升格高维。   然而,附身在祂身上的燧皇不幸失去了半身力量,却因为具有名为英招的人类青年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因此,那最后一抹残存的虚无缥缈的人性,依附在了岁阳的记忆世界内,与燧皇一同关入熔炉,被判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这颗记忆的结晶,既是我的,也是燧皇的。”   英招垂下了薄薄的眼帘,难掩眼底的落寞:   “我也有过挣扎,我不想回归祂那一具只有命途概念组成的躯体,那里很冷,很冷,比冰牢里还要冷。我将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祂的神性磨损殆尽。从此以后,我将再无我,无人知我名。”   他转而抬眸,撞进一对欲言又止的紫色瞳孔中,笑了笑,话音又是一转:   “但是,谢谢你,老师,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一遭。即便我回归了祂,我也有很多漫长美好的记忆可以去回味……”   应星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鸟吗?”   “……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们既可以自由地飞向天空,也不会忘记来时的巢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他们还会回到学飞的地方,反哺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燧皇将忆泡紧紧护在怀里,这里面关押他此生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而现在,他却要在绝灭大君的狂轰滥炸下保住忆泡,不让这东西落入敌人之手。   “真是够讽刺的。”   他被动应付ᐜᑦᔆ着狩魂的箭雨扫射,天上的战斗也步入尾声。   “轰!”   伴随着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重响,钻石从地表的深坑里狼狈地爬了起来,衣衫已经撕碎了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健壮躯体,身形摇摇欲坠。   他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看着胜算渺茫,忍不住碎碎念道:   “喂,老古董,咱俩这回可能得一块儿完蛋了。你是忆质,死了还能找应星复活,我要是死了,我爷爷孤家寡人该怎么办啊……”   “闭嘴。”   燧皇死死盯着从天上缓缓降落到地面的白衣女人,绝灭大君星啸,这家伙一定知晓狩魂的来历,说不定还在里面出了力。   星啸淡淡地说:“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或者,死。”   “哼,你可以试试。”   燧皇正欲解放自身禁锢,化作忆质本体拉着绝灭大君同归于尽,就在这时,怀里的忆泡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热感。   他一愣,顾不上现场氛围针锋相对,忙不迭地取出忆泡查看。   只见忆泡原本正常的蓝色外表,不知何时变成了火焰一般的赤红,从中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咔,咔。”   裂痕越来越大,像是鸟类破壳而出的前夕。   钻石先是疑惑,而后欣喜若狂:“这是……终于要出来了?”   燧皇卸下了最后一股勉强维系的心力,低笑一声,挑衅似的看向对面眉头紧皱的绝灭大君,将即将破碎的忆泡高高扔过头顶。   “你若是有那个胆子,就尽管来抢吧!”   但星啸已经没机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忆泡放射出惊心动魄的红光,记忆的残晶如同蛋壳一般一寸寸剥离。   伴随着一声响彻寰宇的凤鸣,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其人背生火轮,恍若天人之姿,如烈日般不可逼视。   而在同一时刻,那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向此处降下了注视。   这一眼,相隔千万光年,却不知为何,凝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因果倒转,时空倾覆。   “——”   时隔百年,匹诺康尼的熟悉景色又重新映入应星的视网膜中,而这一次,繁华不再,遍布废墟。   银发青年压下心头涌上的千百道复杂思绪,重重呼出一口气,召出一把如同地心熔炉般嗡鸣不绝的火焰大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敌人的头颅。   他说:“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   二修完毕,爽歪歪!   今天晚上继续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80章 帝弓八天将来了……吗(200霸王票加更):应星:……别!七比八好听。   给他撑腰的人终于来了,钻石放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休息。   如果不是担心破坏公司高管的逼格,他甚至想冲着对面的两个绝灭大君比两个大大的中指。   傻了吧,爷有外援。   至于燧皇,他在看到熟悉人影的一瞬间,下意识抬手遮住了他的这张脸。   而后又迅速意识到这种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毕竟应星肯定见过英招的长相,悻悻的放下了手。   只是可惜了,他的本体遮遮掩掩,不想让应星看人形,结果被自己这个从忆泡中爬出来的假货掀了桌子。   燧皇心中觉得好笑,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银发青年。   在忆泡内历经百年戎马岁月的打磨,应星早已洗去了代表毁灭的暗沉墨色,复而披上了一头云白的发丝。   青年依旧颀长挺拔,容颜未改,穿着不变,似乎与初见时并无区别。   但是,在场的钻石和燧皇都能深深感受得到——他变了,气质变了。   在千百万次的战阵布局和亲身杀敌后,应星身上仿佛沉淀着尸山血海的苍凉重量,足以令天地肃杀,万军俯首,与仙舟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习惯性放完狠话后,应星微微抬起下巴,一朵朵跳动的火星在他炽热的身躯旁蒸腾翻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视野所及之处的两尊绝灭大君,如同巡视自己架设的猎场。   “你们,谁先来?”   攻守之势,顷刻扭转。   现在,绝灭大君成了挑战者。   而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台摄像机早已将对镜头对准了这里。   好消息是,这些神仙打架的大佬因为一个突然加入战场的神秘人物而停了下来,摄像机也总算可以稍微凑近一点,捕捉到更为清晰的人像和音效。   坏消息是,由于在场没一个好惹的,随便挥一挥手,便能让在线观看人数上千亿的银河热门直播立刻终止。   负责远程驾驶的骇客只好小心翼翼地操纵机器,维持在一个大佬们默许的安全距离下。   为了一线吃瓜,他已经快要燃尽了。   大部分的直播间观众们顶多就认识星啸以及主动爆出身份的狩魂,至于另外两位燧皇和钻石,不认识,没见过,纯靠猜。   不过没关系,弹幕区已经根据二人极具个人特色的外表特征,给这两位敢于硬刚两位绝灭大君的勇士,分别授予了“拉矢哥”和“一拳哥”的响亮称号,以此来表达对他们的钦佩和敬意。   当然,镜头一拉进,也不乏有熟人认出来了。   星际和平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   劳拉佩里·斯科特抱着电视屏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塔利亚粗口*的,我就说那十枚大钻戒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钻石吗?他干起架来居然这么狠?”   万一钻石活着离开了匹诺康尼,倒霉的岂不就是他了?   不不不,没有万一,有应星先生出马,钻石指定能活着回到总部复命,不然他倒立吃鼻涕虫。   作为把钻石坑到匹诺康尼出外勤的罪魁祸首,市场开拓部总管不禁打了个寒颤,已经在考虑需不需要找个借口溜出去避避风头了。   仙舟罗浮。   “将军,那个蓝色长发的男人,身上穿的是不是初代云骑盔甲呀?而且……蓝发金眸,武器为弓,精通射术,就连束发也是千年前的仙舟男子喜爱的方式……”   腾骁身为罗浮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自然知晓一些联盟高层才掌握的仙舟秘辛,面色不可谓不难看,半天才苦哈哈地憋出一句:   “策士长,这话不要随便往外说,慎言,慎言哈。”   他紧张地盯着直播屏幕,得益于良好的保密工作,弹幕区众人并不认识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但对于他而言,自家的天才百冶,化成灰他都认识。   “应星啊应星,你真是每一次出门,都要搞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兜里的玉兆忽然响了,腾骁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表情忽然一垮,像是赴刑场一般,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   “哈哈哈,怀炎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呀?哎哟,您先别急着骂我,这真不干我的事儿啊……我们还是聊聊曜青的那场战役吧……”   由于在场大佬们身份的特殊性,认出来的终归是少数,其他驻扎在直播间的观众还在浮想联翩。   弹幕:“人类男性,玩火,大剑,自带火鸟特效,这是哪个低调的英雄豪杰啊?”   但是很快他们就不用猜了,因为星啸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所有疑惑:   “嗯……78席,百闻其名,不如今日一见。”   应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就是星啸?哼,也有可能是你我二人此生的最后一见了。”   应小星以一换百万,钻石状态不佳,老爹被逼得差点自爆……同伴的种种遭遇,皆是拜眼前这二人所赐。   伤了他的人,不付出点儿代价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短短一段对话,信息量着实不小,直播间转眼间被一大群问号和感叹号覆盖:   “什么?!”   “我没听错吧……”   “我是骇客,应星老大的恩情还不完啊!”   “救了朋克洛德,又来救匹诺康尼,我给您跪一个。”   “已截图,等待公司狗上门求着我删照片。”   “我靠,应援团的兄弟姐妹们,愣着干什么,刷起来啊!”   “\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   (以下折叠3000w+条相似评论)   闻言,星啸也不气恼,感知着应星周遭强大的力量威压,只是慢条斯理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很遗憾,我失去了和你这样优秀的同事共事的机会。从今往后,也不会有。”   她自然指的是应星得到毁灭的亲自瞥视,结果因为偷舀金血,被纳努克怒而关闭命途一事,几位绝灭大君都对此印象极为深刻。   燧皇知根知底,没什么太大反应,但钻石听着可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应星先生,她的意思ᐜᑦᔆ难道是……”   他甚至很难想象,像应星这样的强者一旦投入敌营,银河会陷入何等炼狱惨状。   应星说:“就是字面意思。”   他强调的重点在星啸的后半句。   自己吞了一个绝灭大君,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总之,他和毁灭阵营早已是敌对关系,还顾及那么多干嘛?   然而,这句话放在直播后的众人耳里,可就大大变了味儿:   “???”   “我麻了。”   “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曾经竟然差点成为绝灭大君?!”   “我怎么感觉又是天才一桩惊天动地的实验招来了纳努克……”   “不愧是应星先生,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这时,狩魂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恍然回忆起了幻胧给她的科普,终于对号入座,一字一句地控诉道:   “啊。骗子。就是你。”   应星瞥了这傻子一眼:“我从始至终可没骗过你。”   顶多从你嘴里套点儿情报罢了。   “……好像,也是?”   “你这感人的智商,怎么当上绝灭大君的?纳努克的眼光,就这?”   众人:……不愧是天才,轻易说出了他们不敢说出的真心话。   燧皇扯了扯应星的后衣摆,顶着应星疑惑的小眼神,臭着脸将一个耳麦塞进了他的掌心。   耳麦那边,阮·梅翻找着资料,轻声解释道:   “根据我的观察,以及综合燧皇提出的观点,狩魂应该是岚的另一半人性化身,这点不假。”   先别急,为什么好好的人性分成了两份,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自燧皇。   在巡猎星神升格的一刹那,燧皇为了脱身保全性命,不得已一分为二,用一半燃烧殆尽的代价,换取剩下的一半存活下来。   存活下来的燧皇,记忆中自然而然保留了岚的一份人性。   而剩下的那一份人性,却没有随着燧皇半身的燃烧而消散,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情感,在银河间漫无边际的游荡,不为人知。   直到,在一个未知的年代,得到了某位更年轻的星神的瞥视。   而后,被神抛弃的一抹人性彻底扭曲,以毁灭【巡猎】的执念完成自身的精神蜕变,以绝灭大君的姿态,行走于银河。   听到这里,应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纳努克,你是真牛啊。   就这么喜欢薅走其他星神家的宝贝当你的令使?   “神性人性本是一体两面,人性能够回归星神本体。岚的拯救和毁灭几乎并无区别,在消灭丰饶孽物的同时,友方亦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若让纳努克的阴谋得逞,令毁灭污染了岚行走的命途,银河势必将迎来更加紧张的局势。”   应星说:“但是,老爹记忆里的英招……我是说,那一抹初心不改的人性,已然回归了星神本体。”   阮·梅轻笑道:“是的,我已看到结果。”   她一边迈出白日梦酒店的大门,朝着大剧院的方位径直走去,一边平静地念出了三分钟前发生的一条新闻:   星历7323年,正当寰宇的视线齐聚于匹诺康尼谐乐大典之时,仙舟曜青与柯尔特星系的步离人孽群爆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战程未过半,一波来自帝弓司命的倾天光矢洒落步离后方,孽物顷刻间十不存一。   此乃五百八十一年以来,仙舟再度得到帝弓司命的战场支援。   曜青云骑士气大盛,大捷。   “另外,因为暂时联系不上你,联盟元帅华女士托我给你捎句话,应星。”   应星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星啸打上一架,暂时顾不上别的,随口问道:“什么事?”   “他们让我问你——你对第八个仙舟将军之位,感不感兴趣?”   “……啊?”   ————————   应星:(惊恐)(疯狂摇头)英招你个臭小子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啊!!!   ——————   感谢灰机、晓轻寒的手榴弹!mua!   感谢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所念皆星河、KuKuNa、落叶?、流泪猫猫头、生生超可爱啊、flash的地雷~~~(ε ̄*) 第81章 人形高达(修):须佐能乎!   应星眼角抽搐:“这又整的是哪出?阿阮,帮我一口回绝吧。”   这牛马将军,谁爱当谁当。   阮·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复,笑了笑,只是说:“元帅说你不必急着拒绝此事,待回到仙舟罗浮,大可从长计议。”   但她心中再明白不过,有了来自仙舟正庙正神的亲自承认,应星在仙舟联盟内部的礼遇比起之前又会大不相同。   “嗯,到时候再说。”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暂且先放一放,应星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先料理眼前的两个绝灭大君。   他心想,如果阮·梅的研究结论不出差错,狩魂和燧皇残缺的半身有着密切关系,那他就更不能放过狩魂了。   如此良机,若能一举抓住对方的精神体,加以炼化,说不定就能为燧皇补全残缺的半身,让他回归到岁阳之祖初始的全盛状态。   应星打定了主意,沉下心神,两根手指轻轻擦拭过烨火的剑锋,低笑着说:   “老朋友,你又能饱餐一顿了。”   烨火的熔焰剑身快速闪过了一道暗沉的血光,转瞬即逝,似乎是在无声附和着主人的话音。   【巡猎】赐福加身,下一秒,明明手持一把看似笨重的大剑,身形高大的银发青年却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并非原地消失,而是速度过快,人眼无法捕捉,近乎瞬间移动。   “!”   两军正面交战,先切脆皮后排。   狩魂躲闪不及,第六感疯狂报警,她全靠战斗的第一本能,横起弓身进行格挡。   “好快……!”   然而,以她的躯体强度,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使出了七成巨力的工匠百冶。   一股堪比行星撞击的恐怖蛮力从身前猛地传来,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变形,她脚下的地面更是深深下陷了一层,四分五裂。   伴随着四下震起的碎石,狩魂闷哼一声,强大的冲击力之下,人一下子跟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力,饶是如此,也被震伤得不轻。   “咳,咳。”   应星没眼看她:“你的近战水平,和英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真不是他吹自家学生,英招那小子,在他长年累月的魔鬼训练下,已经进化成了一个足以抡起万钧弓身、舞得虎虎生风的近战型弓兵啊。   天才俱乐部78席起手一剑,一招便击飞了一位棘手的绝灭大君,令直播屏幕后的观众各个惊得几乎合不拢下巴:   “我知道他强,但没人告诉我,应星强成这个鬼样子啊??!!”   “智识命途,很神奇吧。”   “并非智识命途。”   “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纳努克看上人家了。”   “\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   (以下折叠4000w+条相似评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全银河的普通民众还在吃瓜看热闹,而某些正在围观的派系势力的心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不如说是越看越内心沉重,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将“仙舟联盟”在内部的权重份量再度提高。   一击击退了狩魂,应星对她的大致实力有了数,转身,和威胁更大的星啸隔空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   “砰!”   一白一红两个光点默契地飞入高空,拖曳着有如彗星一般的长尾——那是高速移动的物体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影——上下起伏,瞬息不停地变幻着位置对打,看得观众们目不暇接:   “有没有技术帝大佬愿意做逐帧分析视频,我的眼睛快花了。”   “不是我瞎猜,起码得用螺丝星或者庇尔波因特的技术才能勉强分析出人像吧。”   “粗略估计,两位的战斗速度已经超过了10马赫……对于大佬而言,这还可能只是热身状态。”   “强者的世界,恐怖如斯。”   应星以一己之力压制两位绝灭大君,钻石乐得能好好歇一会儿,结果刚一扭头,发现燧皇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出于临时战友情,钻石喊了一声,问:“喂,老古董,你去哪儿了?”   燧皇捏紧了手里的长弓,硬邦邦地解释道:“你告诉应星,我去传送阵中心,把白珩那丫头捞出来。”   他沉着眉眼,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及,去找变成阵法基石的应小星。   哪怕那臭小子如今只剩一片零散的忆质,他也发誓要找到对方。   钻石眉头一皱:“可是……你是忆质,还受伤不轻,阵法那边通向的是忆质黑洞,你真不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玩没了?”   “那样正好,反正……我也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听闻此言,钻石捂着腹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变来变去。   然后心一狠,牙一咬,取下右手食指上佩戴的戒指,一把扔给了燧皇,然后把脸侧了过去,生怕自己看见了就会后悔似的。   “拿着吧,我把我的砂金石给你用。呵,老古董,没见过吧?这种石头在传说中可以扭转厄运,带来好运……所以,你别死了啊!”   燧皇固然不认识宝石的具体品类,但就凭钻石对这十个戒指的珍视程度,他也明白这公司小鬼是下了血本。   他把绿色的石头握在掌心,默了默,问:“就这么送给我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反正也是测试版的。要是跟你一块儿丢了,我……我还能再捏一个出来。”   燧皇的唇边闪过一道极浅的笑意,转过身,银蓝色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   “谢了,小子。”   钻石背靠在断壁边上,眼不见心不烦,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   直到临时队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钻石抓了抓头发,心想,倒也不必多谢。   这十颗闪亮亮的大石头,是他给自己的未来下属准备的,而燧皇既然接了他主动送的石头,那怎么着也算是他半个下属了。   他不坑不骗,就能让天才俱乐部78席手下的人自愿给他当下属。   老古董啊老古董,你还是不懂公司狗的人心险恶啊。   而另一边,狩魂缓过神来,艰难地站了起来。   由于本体的精神属性,她的身板确实要脆一些,但她如今不需要将能力分散给上百万的虚卒士兵,应小星布置的巡猎石对她的负面影响也在逐渐削弱,还不至于一碰就碎。   “可恶。不会,放过你。”   狩魂忿忿不平地举起长弓,瞄准了天上正在和星啸打得有来有回的应星,又是一发背后偷袭的冷箭,但比起之前,箭速已经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然而,这只冷箭仍然没有达成目的,在半空中就被一面银色的护盾拦了下来。   “嗯?”   真皮皮鞋的哒哒声传入耳内,狩魂扭头一看,钻石一扫方才的颓废懒散,大步上前,睥着眼看她,冷笑着说:   “偷袭算什么好东西?让我来会会你。”   狩魂如他所愿,下一秒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公司高管的眉心。   弹幕:“我靠,一拳哥是真硬汉啊,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继续打?”   “一拳哥,你简直是超人!”   “主播主播,把摄像头拿远一点吧,太近了,我害怕一个石头砸下来,咱们的直播就要戛然而止了。”   简单概括现在的战场形势,应星接替了燧皇位置和钻石组队,与两个绝灭大君又展开了1对1的对决。   当然,星啸之前被钻石硬生生拖了一段时间,实力自然比不得全盛状态,她最擅长的军团流打法也无法施展,有如自断一臂,在正面作战上难免落了下风。   地面上,狩魂虽然在和钻石打架,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空中,显然没有拼尽全力。   明明是【巡猎】出身、却被选为毁灭【巡猎】的武器,狩魂本来空无一物的大脑回荡着应星口中“英招”这两个字,她为此心烦意乱,越想越乱,犹如火烧一般,不停地炽烤着她的意识。   直到,一个郑重的决定在她脑中生长成形,绝灭大君选择放下长弓,对钻石说:   “和你打,没意思。”   钻石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有些不爽:“你什么意思?”   狩魂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身形忽然开始朦朦胧胧、变幻不定,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将纳努克当年赐予自己的毁灭之力,尽数压在了手中即将发射的终极一箭中。   以身淬器,压上枪膛。   “应星。向你证明。我。不比他差。”   她赌气一般地心想,既然应星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个“英招”,那么,自己就证明给他看好了。   钻石甚至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射出那一发以命换命的箭矢:“飒!”   箭矢积攒的庞大能量吸引了应星的注意,腹背受敌的他并不慌乱,先是一剑斥退星啸,扭过身,几乎是一瞬间的前后功夫,正面接下了这一发凝聚了一位令使全部力量的终极一击!   “唔。”   应星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变化,而后,持剑的双手暗暗发力。   青年的身后仿佛生出了一对火焰铸就的翅膀,流淌着丝丝缕缕如同赤羽般的火焰余烬,倒映在狩魂震颤的瞳孔里,让她一度流下了眼泪而不自知。   “……是鸟。”   狩魂的双腿一下子瘫软无力,跪在地上,抬起疲惫的眼睑,无光的眸子望向匹诺康尼梦幻般的天空。   “讨厌。输了。”   可是啊,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应星将剑架在失败者的脖子上,好心回答了她的疑惑:   “因为,你忘了来时的路。”   闻言,狩魂双眼定定地盯了他半晌,放弃了挣扎,抬头,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飞翔的姿态。   ——“负创神啊,我已,奔赴【毁灭】。”   “咔嚓。”   重物落地,狩魂的形体转眼间消散在空气中,飞出了一缕指甲盖大小的魂体物质,被应星眼疾手快抓在手中,小心安置在体内的空间。   等他回了罗浮的工坊,就将这一缕人性中的毁灭杂质提炼出来,用来给燧皇恢复残缺的半身。   与此同时,狩魂一死,匹诺康ᐜᑦᔆ尼的对外联系通道瞬间恢复了正常。   停靠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围的公司星舰收到信号,舰长一个激灵,瞬间精神抖擞,指挥着船员将星舰大张旗鼓地开了进去。   “报告!星舰可以顺利通行……”   “等等,舰长,那是什么?!”   公司星舰的侦查视野中,现实世界的白日梦酒店开始发生剧烈的震荡,好似随时都会崩塌。   现实如此,梦境的匹诺康尼更是近乎天摧地裂。   天空支离破碎,庞大的忆质结晶接连坠落,砸在十二时刻破碎的大地上,整个空间即将迎来解体。   末日图景再现,星啸的身形逐渐虚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星,说:   “遵从祂的命令,我不再停留此处。但是,78席,在不远的未来,我们还将相遇。”   应星思考了一下,目前匹诺康尼的情况不容乐观,十二时刻的梦境一旦塌陷,所有人都将坠入尚未开发的原初梦境中,那里更是危险重重。   此外,他担心自己追过去,搞不好会迎面撞上纳努克和其他绝灭大君。   权衡再三,应星只好遗憾地放下了剑。   不过嘛,但凡是战后放垃圾话的环节,应星哥从小就没输过,冷冷回敬道:   “星啸,下次见面,我必斩落你的首级。”   “我会拭目以待。”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星啸离开了匹诺康尼,虽然她本人并未亲口承认,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对匹诺康尼发起的进攻,以失败告终了。   钻石半蹲在地上喘气,正欲启动基石力量保护身边之人,却被应星一把按住了。   “应星先生?”   钻石受伤很重,如果再释放权能,这位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很可能就要在他的眼皮底下香消玉损了。   这哥们人不错,值得深交,应星想了想,主动拉起钻石的胳膊,像拔葱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三十岁出头的成年人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倒退了二十年,一朝回到了被爷爷当成一块砖头搬来搬去的热血童年。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应星先生,您这是要……”   “我听说你的能力来自补天司命的神体圣石?”   “是的,我家世代从事打灰,信奉琥珀王。到了我这一代,得到了祂老人家的赏识……”   “先暂时把补天司命的祝福放一边吧,我带你感受一下——来自帝弓司命的祝福。”   得益于岚大大方方投来的凝视,应星不仅提高了移速,还得到了一个他非常称心如意的新能力。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这项能力又确实和“帝弓七天将”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联系。   而在同一时间,骇客大佬操纵的飞行摄像机穿梭在坠落的碎石之间,让所有观众都捏了一把冷汗。   “匹诺康尼,天塌了?”   “不要哇,是不是狩魂在死前搞的鬼?”   “八九不离十了,毁灭的王八蛋,死了都还要托人垫背。”   “喂,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惊讶一位绝灭大君在我们的面前陨落了吗???那可是绝灭大君啊!!!”   “呵呵,早在应星大人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她的结局了。”   “应星大人,救救匹诺康尼吧!”   摄像机左摇右闪,可惜还是没能逃过坠机的命运,在大伙儿的哀嚎下摔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镜头呆滞地朝着一个方向。   这一下子,不仅是镜头不动了,屏幕后的观众们也呆住不动了。   因为,在全银河观众的注视下,一尊巨大的赤红巨人拔地而起,如同顶天立地的世界支柱一般,撑起了匹诺康尼的破碎天空。   应星居于巨人的胸腔内,居高临下,一股胶佬的畅快感油然而生,不禁深深感慨道:   “人形高达,爽。”   ————————   景元元:帮帮我,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应星星:帮帮我,高达先生!   ——————   二修完毕,目前的加更已经还完啦!谢谢大家的灌溉和投雷支持~~~[亲亲][亲亲][亲亲] 第82章 狐人从此不用怕没了:因为,你的梅,来了   同样位于巨人的能量躯壳内,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钻石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可怜弱小又无助地蜷缩在一旁,双眼发怔,大脑晕眩。   他该不会在做梦吧?   众所周知,威灵作为仙舟联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岚的亲赐,乃帝弓七天将人手一只的标配,相当于星神官方的盖戳认证。   就比如仙舟罗浮的腾骁将军,他就有一尊金光闪闪的大威灵,威风赫赫,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立下过无数次的汗马功劳,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档案内记录在册,重点标记。   正因如此,与其他银河势力一对比,仙舟联盟简直就是巡猎星神亲儿子的待遇。   要知道,哪怕是银河第一大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这群狂信徒不知矜矜业业地给存护星神克里珀输送了多少个琥珀纪的建材,都没得到人家星神一个像样的正眼儿。   凡人若想得到星神的青睐,好比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试图触碰威严的太阳,哪里是一件容易之事?   而就在今天,公司高管的这一信念像是一颗坚实的钻石表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缝隙,摇摇欲碎。   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天才俱乐部78席,好像也没那么不敢置信了。   这个视角下,钻石俯视着匹诺康尼的天上地下全景,仙舟人诗中所谓的“一览众山小”,“高处不胜寒”,不外如是了。   他心想,毕竟,【天才】啊,向来不在“凡人”之列。   公司高管换了个舒服ᐜᑦᔆ的坐姿以免挤压伤口,呼出一口沾着血腥的浊气,尝试主动搭话:   “应星先生,我听闻巡猎星神赐予仙舟将军的每一具威灵都有具体名讳,在寰宇间如雷贯耳。您的这一具威灵……我倒是闻所未闻,不知它的名讳叫什么?”   “啊,你提醒我了。”   应星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原来是他最擅长的取名环节!   巨人挺直了巍峨的身躯,撑起匹诺康尼的天空一角,通体色泽如火一般赤红,穿戴的正是初代云骑铠甲——也是英招他们那一代的古老款式——而威灵负在身后的武器和应星本人一样,是一把放大了上百万倍的烨火大剑。   令人毫不怀疑,它只需抬手一剑,便能轻松斩落星辰。   钻石提出了一个好问题,帝弓司命亲赐的好东西,自然值得一个好名字。   应星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灵机一动,一拍脑门决定道:   “它叫——YX-23-3全装甲威灵七号机。”*   钻石面不改色地鼓掌,使出了打工人吹嘘领导的毕生功力:“……好,好霸气侧漏的名字,不愧是您。”   “嘎嘎嘎!”   人类还会掩饰真实的内心想法,但动物就坦诚多了,应星体内的小凤挤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尖笑,似乎是在嘲讽着主人的破烂取名品味。   应星微笑:“你笑什么?你的取名品味难道就比我强,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嘎!”   回到正题,在令使释放的毁灭之力摧残下,组成梦境世界的忆质变得极度不稳定,天与地都在一同塌陷,如果不是有威灵的支撑,匹诺康尼最负盛名的十二时刻已经荡然无存。   状况确实棘手,换做匹诺康尼本地最伟大的建筑家格拉克斯教授来,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想不到什么拯救的好法子。   更何况,格拉克斯教授,德高望重的猫头鹰老师,折纸大学的开创者和名誉校长,如今早已辞别人世了啊。   回忆起故人风姿,歌斐木长叹了一口气,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着,对下属吩咐道:   “联系隐夜鸫家系,出动所有筑梦师,收集流散的忆质。应星先生在为我们争取宝贵的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是!歌斐木大人!”   事实上,不必歌斐木多吩咐,忆质学专业出身的筑梦师们就已经戴上安全帽,自发行动了起来。   “隐夜鸫的兄弟姐妹们,该我们出马的时候了。”   “小灾大干,大灾硬干,干干干!”   “冯恩!别在那儿雕花了,我们要的是实用,实用,还是他*匹诺康尼粗口*的实用,明白吗?”   “巴罗,小心我向费谢尔控诉你侵犯我的人身权。”   “不行啊,乔伊,咱们的效率太低了,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啊。”   筑梦师们在工地上鬼哭狼嚎,应星和钻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   应星沉思片刻,率先出声:“钻石,你说你家中世代从事打灰?”   钻石点了点头,又瞅了瞅应星若有所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但我们没打过忆质。”   这不巧了吗,在忆泡内的将近一百年里,应星以顽强的毅力自学了忆质的相关内容,还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体系框架。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站上折纸大学的讲台,也能像模像样地讲上几节课。   至于学生们能不能听懂,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儿了。   应星和钻石一个提供理论,一个提供实操,两相互补,刚好能派上用场。   于是,没过多久,匹诺康尼的大地又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惊疑不定的筑梦师抬头一看,只见那一尊顶天立地的赤红神明抽出了背后的大剑,插入地面,好似一座神山,代替巨人支撑起天空。   而他自己则是离开原位,两手抓起流散的忆质,犹如拼胶一般,将它们尽数填补回到空白的区域,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高效,效率不知翻了多少倍。   “我嘞个乖乖啊……”   “这,这就是土木大佬的最高境界吗!”   “教授,我想学这个!”   一个系统时过去,匹诺康尼的梦境总算黏合了七七八八,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逐渐趋于稳定。   钻石默默围观着应星先生的动作,哪怕外界纷纷扰扰,但他此刻的心灵无比安宁,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板凳上看着爷爷给他造小木屋的温馨童年。   “应星先生,老古董……咳,我是说,用箭的蓝发先生那边……”   “嗯,我知道他的情况。”   应星一向尊重亲朋好友们所作出的、发自内心的选择,正如他当初同意了应小星以自身化作阵基的大胆计划,主动进入忆质黑洞寻人的老爹同样如此。   他若是想做,那就尽管去做吧。   因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模拟器玩家都会为他们兜底。   应星笑了笑,说:“你不是把砂金石送给老爹了吗?砂金啊……那确实是一颗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石头。”   匹诺康尼大剧院下方,传送漩涡附近,一处平台边上。   身穿旗袍的黑发女性半跪在废墟中央,低头,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膝上枕着的貌似睡熟了的狐人少女。   连续六章没出场的景小元拖着一身和幻胧打斗留下的伤痕,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剧院,看到人后眼睛登时一亮,泪水夺眶而出:   “白珩姐……她还活着?”   “我也很意外,景元,你居然还能自由行动。”   别看幻胧到处吃瘪,那纯粹是因为她招惹的都是银河上排的上号的强者。她好歹也是和燎原齐名的大岁阳,自然是有一定实力在身上。   若是她以命相搏,景元很难像现在一样能跑能跳。   “小玉和我打到一半,匹诺康尼突然天塌了,然后星啸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二话不说把她带走了。”   “星啸带走了一只岁阳?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不过,目前可以暂时搁置,你届时记得告诉应星。”   “我自然不会忘的!对了,阮女士,白珩姐是怎么出来的?”   阮·梅抬头看他,神色看不出紧迫或是忧虑:“燧皇的忆质体把她救了出来交给了我,又回去找应星的那一道忆质化身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她……可恶,要不是小玉故意拖着我不放……阮女士,白珩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毕竟,她也只是一具凡人的肉躯。”   景元焦急地扫视着昏迷不醒的白珩,狐人少女的嘴角还挂着一抹如愿以偿的上扬弧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团虚卒在她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触目惊心。   当然,这些都还是其次,最要命的,还数近距离接触星核、对白珩的器官和意识造成的巨大副作用,近乎不可逆转。   景元的视线一顿:“等等,这是……”   “是存护的基石。”   白珩的一根右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绿色的宝石戒指。   燧皇把钻石送他的砂金石,戴到了白珩手上。   “真是神奇的现象,在忆质的扰动下,星核融入了白珩姐姐的体内,她的灵魂却没有就此磨灭,反而与暴虐的毁灭力量互相抗衡。狐人的生命状态在生与死之间摇曳不定,呈现出一种……有趣的共生态。”   景元忙问:“那白珩姐还有救吗?”   阮·梅示意景元把白珩抱起来,缓缓起身,冲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景元,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   “只要给我一架手术床,一把手术刀,还有一个实验室……我便能让她的灵与肉,历经生与死的千重磨难,洗涤出最锋利的巡镝。”   生命领域的专家、天才俱乐部81席如是说道。   ————————   八百年后,登上星穹列车的白珩:唉?你也是星核精?   ——————   今天晚上有营养液加更!亲亲宝子们!   ——————   *应星哥的灵感来自于FA-78-3全装甲高达七号机,《机动战士高达》MSV系列中登场的虚构机体。   为什么是7号机?   因为他是凤凰领主七世()   其实是因为参与匹诺康尼保卫战的一共有7个人,除了应星自己之外,还有忆质应小星,忆质老爹,钻石,白珩,景元,阮梅,歌斐木,每一个人都值得纪念 第83章 巡猎的复仇(2.2w营养液加更):燧皇:摊牌了。我是渣男。   在YX-23-3全装甲威灵七号机的亲身示范下,筑梦师们个个铆足了干劲,几乎是拿出了自己的毕生功力,投入到了匹诺康尼的空间修复工作之中。   而在后来,这一被称之为“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筑梦工程”典型案例,甚至得以载入折纸大学筑梦学院的官方教科书中。   彩色配图上,巨人手可摘星的伟岸背影,忙碌但笑容真切的筑梦师们,还有那一把支撑天地的火焰大剑……还在激励着无数初入校园的筑梦学子,为了实现他们的梦想而矢志不渝的奋斗。   整个空间的忆质结构终于趋于稳定,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也畅通无阻,当这一消息传到所有人耳中时,人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围等候多时的战略投资部星舰也顺利开了进来,公司的支援团队和五大家系的家主及时展开相关的协商。   一片喜悦的氛围笼罩下,歌斐木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匹诺康尼的普通民众欢呼着公司的到来,只有他明白,五大家系和老东家公司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在钻石初次到来时,歌斐木在橡木公馆的主场地摆宴招待,双方还能有来有回,平等磋商;而现在,匹诺康尼急需外界的资金和物资资源,在桌上的谈判自然而然处于弱势的下风地位。   一场本该令所有人无忧无虑、尽兴而归的美梦,为什么偏偏要被毁灭玷污呢?   仅仅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就失去了神主赐福的谐乐大典,失去了星核,失去短期内经济发展的可能,甚至可能需要向公司借贷才能恢复原本的美梦一角……   “歌斐木大人!”   一道急促的呼喊将陷入迷惘的橡木家主拉回了现实,他机械性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筑梦师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口型开开合合,说的是:   “我们找到了一只摩安卡黑乌鸦,看它脖子上的吊牌,应该就是您养的那只宠物卡多!”   歌斐木动了动唇,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它还活着吗?”   “抱歉,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的胸腔已经被剖开,心脏破裂,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是狩魂做的。”   歌斐木手捧着乌鸦的尸体,神色难掩凄凉,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   筑梦师又接着说:“但是,大人,我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团杂糅的纸巾展开,动作很轻很轻,递到鸟主人的手中,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在乌鸦居住的鸟舍里,我们找到了一颗还热乎的鸟蛋。”   歌斐木如梦初醒。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取下眼镜,望向泪水模糊了的天空。   在那里,一把支撑天地的世界剑并未随着主人的离开而随风散去,反而因为连接起匹诺康尼的天与地,所以深深融入了基层的忆质中,留下了不灭的忆质倒影。   在未来的几百年内,它也将长存于此,如同一位天才精心刻下的世界锚。   苜宿草家系的老奥帝此刻也许在盘算着这一打卡景点能给他未来进账多少信用点,但绝大多数的匹诺康尼人只会睹物思忆,铭记过去的伤痕。   “神主啊,这便是你的教导吗?”   毁灭的灰烬里自有新生的羽翼在酝酿,所以,凡人何必将恐惧和怨怼化作束缚自我的锁链?   不如做一只飞鸟,将希望的种子衔向远空,自会有破晓的啼鸣,在玫瑰色的天际唤醒新的黎明。   他的手机电话忽然响了,歌斐木看到来电人,微微一愣,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米哈伊尔?你回来了?”   “是我,老朋友,那个,传送阵出了点差错,把我传到了梦境边缘。不过好在我老当益壮,还能提前跑回来通风报信,哈哈哈。”   “……呼,你回来就好。”   “对了,上次和你提到的动画片电影,关于最新的剧情进展,我那叫一个文思泉涌……”   当天,匹诺康尼的医院里人满为患。   一间双人病房内,两个难兄难弟——钻石和景元被分在了一起,隔壁住着米哈伊尔和正在术后恢复期的白珩。   景元年纪小,还没有摆脱网瘾,一上完药就忍不住掏出信号恢复的手机,呼啦啦刷个不停。   而钻石则是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病服没好好穿,露出缠满绷带的精壮胸膛,整个人的气质豪放不羁,完全不复景元初见时那副白西装精英人士的气派。   此时此刻,钻石盯着找回来的砂金石发呆。   “……老古董,你为了救人,终究还是没能回来啊。”   景元放下手机,问:“你在说燧皇?”   同为队友,钻石又最为卖力,他对公司主管的观感好了不少,甚至把自己的橡木蛋糕卷分了钻石一半作为安慰,打开了话匣子:   “老爹的本体在罗浮,他的脾气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师父第一次和他见面,还跟他轰轰烈烈地干了一架呢。”   这有什么,钻石跟燧皇的第一次见面不也差点打起来了。   “不过,回想起咱们初见的场景,你和现在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性格呢。”   钻石咬了一口橡木蛋糕卷,苦涩干巴的树皮味道在嘴里蔓延,一瞬间以为景元给自己投了毒。   转头一看,穿着病服的白毛小孩儿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最后一口。   比起罗浮地地道道的苏打豆汁儿,味道形似橡木树皮的橡木蛋糕卷对景小饕来说,不过是用来消遣的饭前甜点。   钻石状似不经意放下蛋糕卷,喝了口水默默漱口:“呕……智慧生物本来就有很多面,区别仅在于我想向你展示的是哪一个我。”   脱下象征文明的西装,暂时不必扮演高管,钻石其实也只是一个家族特长打灰、没事儿玩玩赌石调剂心情、会哀悼一下死去的临时战友的性情中人罢了。   闻言,景元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应星哥就从来不告诉我一些事,我还是看了直播回放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和一些危险的绝灭大君接触过了。”   “等你小子什么时候独树一帜了,应星先生自然会对你知无不言。我爷爷起初对我也是如此,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当着他的面,拿着一块砖砸上了前来探望他的塔拉梵·基恩的大脸……从此以后,我爷爷再也没敢把我当小孩。”   “……啊?”   这个难度,类似于景元元当着应星哥的面,一刀砍向丹枫哥的龙角。   确实能证明他长大了,但事后的一顿混合双打也是免不了的。   景元元咽了口唾沫,岔开话题:“你当初和歌斐木先生针锋相对,我以为你会对匹诺康尼坐视不理。”   钻石当时还冲歌斐木放了狠话呢。   不过,公司高管令对方付出代价的方式确实出乎意料,既不是武力胁迫,也不是强权逼压,而是让歌斐木倒欠他的人情。   “小子,给你一句忠告——若想打败与你立场不同的敌人,正面击溃往往是最费时费力的选择。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想办法把ta身边的人转化为你的朋友和盟军,让ta心甘情愿和你合作。”   未来的神策将军若有所思。   “你刚才在看些什么?”   景元诚实回答:“是那一场直播的切片,他们都叫你一拳超人哥唉。”   先后经历过“孤狼徒弟”、“十个老婆”的构史冲击,钻石对这种小风小雨已经不在意了,摆了摆手,说:   “不用半个月,这些讨论就会热度衰退,在星网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公司的大手,小子。   像战略投资部主管这样的边缘人物,还比较好处理后续,但是,对后半场直播的中心主角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此一战,天才俱乐部78席,彻底扬名立万。   慕强作为本能,镌刻在智慧生灵的基因之中,而在一个丛林法则的宇宙中,人们对强者的崇拜更加张扬明显。   两名进犯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他亲手杀死一个,逼退一个。光凭此项功绩,便足以载入史册。   再到最后,疑似帝弓七天将第八人的威灵拔地而起,直播到此戛然终止,没能看到后续,但不妨碍网民开启狂欢,应援团的某个神秘论坛浏览人数激增,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而作为应援团的大粉头,景元把几乎全部休息时间都用来管理暴增的粉丝,以及化身巡海游侠,在网络上清理一些闻着味儿过来的不明生物。   这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从来不会告诉应星哥,就像应星哥也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一样。   不过,外界再怎么风云变幻,暂时都和不沾星网的当事人78席搭不上边。   应星推开病房门,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去雅利洛六号,最后的归宿点好像也是病房,而病人中,同样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只白狐狸。   “应星哥!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应星坐在景元的床边,将专门买来的一大包零食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动作熟谙地接过他递来的石火梦身,一边低头给武器做保养,一边问:   “景元,你说小玉被星啸带走了?”   “对,她当时出现在我和小玉面前,我吓得一激灵,以为她要杀了我,但她竟然没对我出手……”   事实上,按照绝灭大君的性格,断然不可能这么心慈手软。   星啸没有清理无关人士,纯粹是因为她认出了景元手里的石火梦身,做工和材料都和应星的烨火大剑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她心有忌惮,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带走了岁阳。   景元也大概猜到自己是托了应星哥的福,摸了摸鼻头,决定今天熬夜给应援团冲一冲排名,争取让他的应星哥一举反超,成为宇宙第一偶像。   某位偶像预备役还不知景元心里想什么,转过头和钻石简单聊了两句,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你愿意加入应小星的计划,公开和绝灭大君敌对……这个人情,算是我欠你的,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天才的一个承诺,这可是几百个星系的资源都换不来的无价之物。   钻石心情大好,恨不得当场就发个朋友圈,设置为仅劳拉佩里·斯科特一人可见,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评论区破防大骂。   嘱咐完了两个病患多喝热水、早点休息,应星走出病房,打开玉兆。   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但应星可没忘记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究竟是谁,从燧皇本体那里偷来了封存了岚的人性的记忆?最后落在了流光忆庭的手里,让阿哈有机会偷到?   浮黎不可能做出这么掉价的举动,那就只有可能是祂的手下了。   “喂?老爹,是我。那场直播……你看了吧?”   玉兆那头,岁阳之祖的语气一上来就冲冲的,夹枪带棒:   “看了。怎么,专门打电话过来,是想让我恭喜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我执意隐藏的人形真身?”   应星疑惑不解:“当然不是?我高兴这个干嘛?”   而且在忆泡里,他对着英招的脸都看了快100年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比如焚化工或者忆者,让他们偷走了你那一枚封存了岚的人性的忆泡?”   忆泡里跑出来的老爹有着本体的最新记忆,所以合理推测,燧皇本体忆泡失窃,应该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燧皇不耐烦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罢了,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嗯,不然呢?”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应星,这枚忆泡,不是他们偷的——而是我主动割舍给流光忆庭的。”   应星诧异:“为什么?”   燧皇默了默。   因为,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望着头顶遥不可及的人马座,而四下一片黑暗,恍惚间,有情生物的人影在他的身旁来来去去,而作为无形目生物的自己却怎么也抓不住。   当天上的风突然静止,影子定格不动,他幡然醒悟——那些过去的无用的累赘的已死的记忆和情感,只会成为阻碍他向神复仇的桎梏。   所以,他要亲手打破这些牢笼。   ……也包括你在内,应星。   ————————   结尾处老爹的实际心理:   燧皇:岚!我为你带来复仇了!   岚:大拇指肯定.jpg   ——————   老爹:从今往后,我要做一个冷酷的无情岁阳。   应星:饿了,想吃夜宵。   老爹:……等我五分钟。   ——————   小tip:这一章歌斐木和钻石的有些话是伏笔   ——————   感谢琴弦月神、小钱钱、客家小遥、鲨鱼妹摸摸尾巴呀、flash、哼,死傲娇、流泪猫猫头、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郁离、滟岚的地雷~~~   感谢所念皆星河、向太阳、扁扁猫的两个地雷~~~感谢山岗的三个地雷~~~mua! 第84章 阿哈温柔地注视着你:不再言语   “应星先生,您怎么站在门外?”   歌斐木轻轻关上了米哈伊尔病房的大门,侧头,看见熟悉的银发青年靠在空旷的走廊边,眼神晦暗不定地盯着手里显示通话结束的玉兆,他上前一步,出声询问道。   应星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愣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岁阳之祖了:   “……没什么,就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好像和我闹脾气了。”   歌斐木当过教堂的神父司铎,在开解他人的烦恼上很有一套,娓娓道来:   “朋友之间一些小摩擦在所难免,哪怕是我和米哈伊尔,我们也有过许多观念相左的争执和不快……但正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们才能更好触及彼此心底的真实感受。”   他说的十分通俗易懂,应星也明白这个道理。   百冶大人性格耿直,和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是有话直说,偶尔的小误会也从来不过夜。   他心想,等一回到罗浮,就和老爹开诚布公地好好聊一聊吧,没有什么是一场真挚的谈话解决不了的问题。   除了和博识尊的单机交流之外。   歌斐木无意插足应星大人的私事,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他这些天里的人生感悟,要是再多嘴试图给一位天才提建议,那就是既没有自知之明、又毫无边界感了。   他适时止住话题,聊起了另一件事:“虽然过程出了点差错,但我们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双边合同可以照常谈下去了。”   而这一回,就凭钻石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中有目共睹的卓越贡献,公司必将具有绝对的主导地位。   钻石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身上随便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病服,冲着歌斐木扬起了一个公司狗得志的笑脸。   歌斐木对这个没什么太大意见,匹诺康尼如今百废俱兴,还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但是,对于洋洋得意的年轻高管,他也并非没有制服之法。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被一个不知名的假面愚者暗中掉包,白珩小姐为我们提供了线索,猎犬家系为此了一番深入调查,但始终没能找到幕后作案的真凶……之前和您签订的那一份星核转交协议,是我们考虑不周。”   应星摆了摆手:“这份协议是你和应小星签的,我只是负责事后对接。”   匹诺康尼人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无证小商贩到底是怎么掉包了星核,实现众目睽睽之下的瞒天过海。   而作为少数知情人的应星可是再清楚不过,区区星核,对于神通广大的乐子神来说,那还不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别说掉包星核了,给欢愉星神一个机会,祂能把手伸出电脑屏幕,给正在码字的作者来上一巴掌也说不定。   “您说笑了,此事是匹诺康尼一方的过失,我们自然必须给出相应补偿。所以,在五大家系家主的协商之下,我们愿意把一个对匹诺康尼人更宝贵的东西无偿转让给您——那就是匹诺康尼25%的股份。”   歌斐木用平静的语调抛出了一个能引爆外界舆论的消息。   匹诺康尼作为艾普瑟隆交易所的上市企业,未来前途一片大好,是寰宇炙手可热的商业新星,25%的股份,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转交的小数额,相当于交出了匹诺康尼的大半经济命脉。   但是,如果能用四分之一的匹诺康尼,换来一位天才的偶尔一瞥,这可是就连一向吝啬的老奥帝都拍手称赞的划算买卖。   闻言,钻石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拉平了。   用天才来压制公司?   呵呵,狡猾的老乌鸦。   但是不得不说,在公司和匹诺康尼接下来的谈判桌上,确实有用。   应星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是信用点、奢侈品还是股份、产权,只要一个眼神,他动都不用动,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抢着送到他的手上。   但这些他都不需要。   所以,应星对生意场上的交易向来不怎么上心,他更看重的还是匹诺康尼一方给出的诚意。   “商务上的后续合作,联系我的公用号吧。”   他把燧皇管理的公用玉兆账号发给了歌斐木。   “那么,尊敬的匹诺康尼大股东,每个琥珀纪的谐乐大典召开之时,我们都会向您准时发送邀请函,衷心欢迎。”   歌斐木微笑着目送应星下楼,视线和钻石在空中发生对撞,紧接着,二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病房,一场友好的磋商是在所难免了。   同一时间,应星放弃乘坐人挤人的电梯,行走在僻静的逃生楼梯中,刚一转过一楼楼梯拐角,耳朵捕捉到了楼下发出的闹哄哄的声音,眉头一挑。   只见猎犬家系的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了一排又一排的结实人墙,阻拦着医院外试图涌入的记者和粉丝。   “请记者朋友们保持冷静!不得擅闯公共区!否则我们就要按照匹诺康尼当地法规,将你们依法逮捕……”   如同鬣狗一般闻风赶来的媒体们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咔嚓,一副恶犬扑食的恐怖架势,比起繁育的嗡嗡虫群也毫不逊色。   “我是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请问匹诺康尼在本次军团袭击事件中的损失是否如外界估测的一样,很有可能不得不将股份压给公司战略投资部,换取贷款支援和一线生机?”   “家族的无限夫长在此次谐乐大典亮相……”   “歌斐木先生是否愿意为此次事件承担管理不力的主要责任……”   “现在寰宇公众最关心的话题是天才俱乐部78席……”   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接二连三的抛出来,猎犬家系的保安们头都是大的。   有一个记者眼尖,瞥到了百米开外的楼梯口露出的一截黑色衣角。   琥珀王在上,就凭他把那场长达几个系统时的直播二倍速盘了100多遍的熟悉感,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   “天呐,是应星先生!!!”   “什么什么?应星大人?”   “哪儿呢哪儿呢?”   众人在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猎犬家系组成的人墙崩塌出了一个口子,记者和粉丝们顿时宛如丧尸一般蜂拥而入。   可想而知,哪怕侥幸拿下了爆款新闻,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们事后也免不了蹲局子吃牢饭的命运。   应星暗道一声不妙,抬脚就上楼,还在思考着该往哪边跑路,右手腕忽然传来一股拉力。   “啦啦啦,走这边!”   近战剑士的战斗本能发动,他下意识要拽上那人胳膊,来个大大的过肩摔,结果眼神一顿,在半途中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他的视线里,赫然闯入了一头眼熟的红发。   “……是你?常乐天君?”   突然闪现的红发男人拉着他躲进一间无人的医务室里,大门上锁,应星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瞬间倾泻下瀑布般五颜六色的气球,在他的身边挤来挤去。   每一个气球上都画上了卡通人物,一眼扫过去,有钟表小子、狮子侍卫、狐狸飞行员、钻石先生,木头爷爷……当然,最显眼的还属雄赳赳气昂昂的“火鸟老大”。   “恭喜!”   一只胳膊“啪”的一下撑到了应星身后的墙面上,强行令他无法逃走,星神将印上了火鸟老大的气球递在他的面前,“啵”的一声轻响,气球炸开,细碎的水雾溅了应星一脸。   “喂!常乐天君!”   应星连忙用袖子擦脸,发现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水才松了一口气。   阿哈则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还那么见外干嘛,叫人家阿哈不就好了?”   在前几次见面的场合,应星还愿意给祂几分星神的面子,规规矩矩地叫上一声“常乐天君”。   现在他干脆懒得装了,尤其是猜到欢愉星神伪装成凡人、在本次匹诺康尼事件中扮演的幕后角色后。   忆泡是祂偷的,忆质燧皇也是祂放出来的,星核是祂换的,气球更是祂塞来的。   可以说,阿哈明面上没有出现过一次,暗地里却一手将混乱的匹诺康尼倒向了如今的结局。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被凡人这样质问着,阿哈慢吞吞地拉长了语调,黏糊糊的,像是粘上了甜丝丝的棉花糖:   “目的?没有目的。阿哈从来是一个乐于助人的星神,帮助其他神是我的乐趣——”   这不,祂帮记忆见证了祂手下那群不安分的小忆者,又帮没有幽默感的巡猎找回了一丁点的幽默感,还给毁灭的小崽子们轰轰烈烈上了一课!   阿哈猛地捂住了胸口,被自己的无私感动得哈哈大笑,毫无杂质的笑意像无形的波浪般汹涌扑来,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的窒息感。   应星忍受不了恐怖的魔音贯耳,连忙说:“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   阿哈又看了他半晌,然后突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一把扣到了应星的脸上。   没了面具,祂朝天竖起的红色头发柔软地耷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对漂亮的绿色眼睛,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闪出如同彩色玻璃珠般一般的光芒,瞳孔的深处仿佛有无数个旋转的烟花在转瞬间炸开,令观者目眩神迷。   应星没看见星神的正脸,因为这个面具是不透光的,他摸不着头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祂们都送了你东西,阿哈要是再不表示表示,岂不会被人看扁了?”   “我再也不会收下你送的东西了……”   “嘘!”   祂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生怕隔墙有耳,像是还不放心,索性贴近了应星的脸侧,热气哄着耳朵,轻轻说:   “下次见面,带着你向机械头提出的问题,来世界尽头的酒馆找我吧——”   应星悚然一惊,一抬头,医务室里已经没了乐子神的身影。   挤满了整个空间的气球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光泽,遮挡了来源未知的视线,应星沉默了一瞬,觉得还是好心帮某个星神处理一下烂摊子。   而在阿斯德纳星系的几百光年外,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只手形状的脑袋,对同僚们说:   “祂走了。欢愉的注视,离开了这个星系。”   归寂又问:“所以,星啸,你把她带来,是为了某种不能空手而归的仪式感吗?”   “狩魂死了,巡猎星神的人性,也被78席带走了。”   意味着他们试图用毁灭污染巡猎命途、从而达到弑神目的的计划,不得不宣告失败了。   这是78席干掉的第2个同僚,蚀算尚且有替代位,狩魂缺的位子,谁来替补?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星啸四处延展开的白色丝带中飘了出来,顶着一众大佬的死亡注视,抗压能力拉满,这还要多亏了应星对她的魔鬼训练。   “古老的无形目生物,昔日曾经帮助巡猎成神的岁阳之祖,火中之火,无数仙舟人的噩梦——燧皇,他对巡猎的星神,有着无比浓烈的复仇恨意。何不善加利用,引导这股怒火,烧及巡猎自身?”   至于毁灭,他们只需从中挑拨,坐享其成即可。   这一场足以影响后世寰宇的反派会议不知开了多久,在最后的散伙环节,幻胧忍了忍,就算是用死去的声音也要说出来:   ——“另外,不要叫我小玉。”   “嗯嗯,小玉。”   “聒噪。”   “铸王,我损失的百万军团……”   幻胧:……   上班第1天,就有一种公司快要完蛋了的感觉,她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   乐子神:没有给赐福,但是送了面具,酒馆畅通无阻,欢愉win! 第85章 应星老师的开学第一课:败北?大成功!   在阿哈恍若一阵来去自如的风一般潇洒离开后,应星想退货都没地方退,只好捏着鼻子收下,无奈地替祂处理了房间里的所有气球,然后才有空细细打量星神送给他的面具。   说来也怪,阿哈戴在脸上时还是个普通的笑脸,一落到应星的手上,这个面具像是有自动适应功能似的,竟然直接变了一个款式。   面具通体鲜红,简约干净,只在右眼角下点缀着一朵泪珠大小的金色火苗,半脸设计,戴上时会露出翘起的鼻尖和嘴唇下巴。   应星对面具的外观倒是无所谓,他甚至有点失望,根据自己的属性和性格幻化出来的面具,居然没有奥O曼或者假面O人的那样会发光的炫酷灯泡眼珠。   瞅着瞅着,一个令应星十分心动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不要试着炼化一下?”   好歹也是欢愉星神送的大宝贝,哪怕是祂从悲悼伶人那里偷过来的,能力和数值想必也不会太差……   打住。   应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大概和乐子神同处一室久了,就连思想也受到了对方的乐子病毒感染。   如果只是炼化一个绝灭大君,应星顶多就是头发变个色。   但是,炼化一个愚者假面,他觉得自己的人格也会变个样。   应星思索再三,还是将面具丢进箱底,暂时不管了,至于乐子神发出的来酒馆喝一杯的邀请,眼下不急。   纵然当事人不予理会,应援团的粉丝们在星网上更是上阵冲锋,但外界的沸腾舆论并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各种各样关于匹诺康尼就此衰落、被天才俱乐部78席无情抛弃的谣言层出不穷,影响甚广,最生动的体现莫过于匹诺康尼在艾普瑟隆证券交易所的股价,每天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和过山车似的,让一众投机者和商人们看了都能犯心脏病。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遭遇反物质军团袭击,在天才俱乐部成员以及公司的协助下转危为安。”   “仙舟曜青大胜柯尔特星系的步离猎群,【巡猎】星神岚自星历6742年以来再度垂迹战场。”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将举办特别演出,剧团分部的悲悼伶人诚邀银河友好势力前往观看。”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正式接手日耀-XIII,将协同流光忆庭对该带状星环展开宜居化改造。”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不幸中断,遭遇反物质军团的进攻。”   “两名绝灭大君狩魂、星啸先后现身,美梦世界一度危在旦夕。”   “这一事件引发了全银河的广泛关注。”   “好在,正巧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和一位公司高管在此度假,选择向匹诺康尼伸出援手,让危机中的美梦世界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日前,在家族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共同努力下,匹诺康尼的重建工作已经在稳步推进。”   “公司还与家族代表进行了富有成效的磋商,双方将正式签订贸易合约,利好双边经济。”   “仙舟【曜青】,仙舟联盟六座仙舟中的先锋旗舰,不久前主动攻伐柯尔特星系盘踞的步离猎群。”   “在残酷的拉锯战中,青丘军得到了来自巡猎星神岚的支援,大胜步离。”   “星际和平公司还将与曜青继续展开接洽合作,长期供应青丘军武器装备,双方致力于为银河的和平与安定做出更多贡献。”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一条因绝灭大君【焚风】而完全玻璃化的巨大行星带。”   “如今,帕特雷维/尼齐亚已成为悲悼伶人的剧团知名分部之一,成功举办多场世界级演出。”   “近日,悲悼伶人将举办以‘人之死-神之生’为主题的特别演出,欢迎包括假面愚者在内的银河各大派系势力前往观看。”   “演出结束后,悲悼伶人还将乘坐贡多拉,前往其他星系进行巡回演出。”   “星际和平公司将持续关注,并且予以转播报道。”   “截止当前,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正式接手破碎星系日耀-XIII。”   “日耀-XIII在历史上长期资源枯竭,灾害不断,原住民无人问津,生存困难。”   “一位流光忆庭的忆者及时发现了这一文明世界,并且向星际和平公司提出援助请求。”   “公司战略投资部在经过实地考察后,决定正式接手日耀-XIII,通过后续的投资开发,为原住民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先生已向日耀-XIII派去使者进行指导。”   “在未来的日子里,星际和平公司将持续为银河文明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践行存护的宗旨……”   听说钻石在匹诺康尼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到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第1件事,就是一脚踹开了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办公室大门,用他那10颗闪闪发亮的大宝石,把还没来得及跑路的劳拉佩里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那天,主管办公室的灯火彻夜通明,不时有成年男性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呻||吟声从门缝里隐隐传来,铺成了一曲和谐美妙的乐章。   “啊!哦!嗯!你轻点儿……!别!……”   路过的公司员工眼观鼻鼻关心,没过多久,关于两位部门主管明面上针锋相对、实则暗通款曲的小道消息就如同病毒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公司论坛。   钻石本以为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程度。   他要是在不做点儿什么,这些骇人听闻的构史就要像塔利亚人饲养的鼻涕虫一样,粘着他一辈子不放了。   于是,他果断动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一位可靠的虚构史学家,在神秘的力量下,成功模糊了自己的过去。   与此同时,钻石也差不多找齐了初代石心十人的候选人选。   只要他手下的使者团体初具规模,钻石自己便可以居于幕后,长期保持他那神秘强大、冷静矜持的P47级公司高管的形象,再也不用担心无缘无故的构史冲击了。   真是可喜可贺。   紧接着,公司组的两个宿敌又一前一后给应星打来了电话。   正常的寒暄慰安还没几句,图穷匕见,原来是在天才俱乐部78席这尊大靠山这儿互相给对方上眼药呢。   应星又不是他们的大家长,当然是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带着自己的煽情小作文赶紧滚蛋,没事儿别来打扰他。   钻石脸皮薄,麻溜地道歉滚蛋了,而厚脸皮的孤狼还在哭哭啼啼:   “应星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一直在努力想要和钻石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针对我……”   “……”   应星果断挂断了电话。   寒恶归寒恶,嫌弃归嫌弃,他对待自己人一向是不错的,把应小星之前特意问若瑟拉要的亲笔签名寄往了公司总部。   这下子,劳拉佩里不管有什么疯病,当场全给治好了,就差和钻石称兄道弟,让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重归于好了。   公司组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暂且告一段落,在逗留匹诺康尼的这段时间里,应星在众人的病房以及忆质黑洞之间来回奔波,也正式和匹诺康尼之父、大名鼎鼎的钟表匠米哈伊尔见了面。   米哈伊尔对匹诺康尼的大恩人表达了衷心的感谢,就在应星代替景元,向他询问钟表小子电影的拍摄进度时,一向从容不迫的钟表匠也慌了神,连忙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筑梦师们一直想再见您一面,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拉扎莉娜留下的忆质学手稿为应星提供了很多帮助,而他也在忆泡内将近百年的行军生涯中,基于手稿捣鼓出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成果。   忆质学毕竟不是78席的主攻学科领域,以后也几乎用不到,在他这儿等同于发霉,不如将这些成果回馈给建设中的匹诺康尼,回馈给拉扎莉娜深爱的这片土地,筑梦师们才是真正需要这些知识的人。   因此,应米哈伊尔的热情提议,应星欣然同意前往折纸大学,开办一场关于忆质学的学术讲座。   在这之前,应星也受到过博识学会或一些知名大学的学术邀请,但一没时间二没兴趣,全推掉了,因此,正儿八经地搞一场学术讲座,应星还是人生头一回。   为此,秉持着理工男的严谨风格,他事先认真备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踌躇满志地踏进了太阳的时刻。   于是,星历7323年,建校不足百年的折纸大学筑梦学院,迎来了一场被后世称为“痛彻心扉の大启蒙”的大型学术讲座。   普通学生自然没有取得入场券的资格,只能被猎犬家系拦在了外面,怨声载道。   天才传授的知识,他们就算再怎么想学,也得等他们的老师教授先学了再说。   当然了,说白了,大部分学生不是奔着知识来的,满脑子都想着该怎样委婉又不失得体地向应星大人讨要签名了。   除了忆质学科的教授老师外,一些成名已久的筑梦大师也在受邀之列,其中就有格拉克斯教授培养的几位参与设计十二时刻的名人弟子,乔伊、冯恩、巴罗、费谢尔、奥罗拉……一个个在筑梦界的名气更是如雷贯耳。   到了学术讲座的当天,这批干部们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地进去接受神圣知识的灌溉和洗礼的。然而,大约五个系统时后,却活像是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脸色姹紫嫣红,四肢瘫软无力,像游魂一样飘出来的。   根据媒体的事后采访,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当事人这样说道:   “我真傻,真的。当铃声一响,我看到78席准点走上讲台,既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引导词,拉过黑板就开始哗啦啦边讲解边写字,而我甚至还没有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完蛋了。”   “我就低头捡了个笔的功夫,一抬头,应星先生已经从第一块黑板写到了第四块黑板,然后又擦掉了前三块黑板上写的所有东西。”   “在最后的提问环节,现场一片死寂。还是坐在第1排、德高望重的菲利克老教授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着应星先生在第一块黑板上的写的第一行字,哆嗦着问:‘……那是什么?’”   “他的问题不像个专业人士提出来的,但应星先生的脾气很好,耐心地追问道:‘你是想问西格玛重子如何零动能融合基层忆质产生内驱力,还是想问为什么要将二者的计算公式等量转化?’”   “菲利克教授摇了摇头,说:‘不,我是想问——这个长句该怎么分段?’”   阮·梅翻看着应星亲笔书写的手稿资料,还有一边最新一期的《折纸大学校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应星。”   她不便在匹诺康尼久待,今日就要启程回家,而为了表达对阮·梅出手救下白珩的感激,应星亲自驾驶金人mk2334型送她和她的父亲回到家乡的星球。   梅博士昨晚熬夜看了球,此时在后厢睡得很沉,心理创伤好了大半,而自己也顺手推进了“神人二象性”的课题研究,阮·梅对这一趟的出行成果十分满意。   一提起折纸大学的那场讲座,正在摆弄玻璃瓶的应星就郁郁不得志。   “应小星,你说,我真的不擅长当老师?”   他把一根手指摁到玻璃上,一朵黑红色的小忆质泡泡凑了过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和他的手指贴贴,态度十分亲昵。   阮·梅宽慰他:“给他们一些理解消化的时间吧,知识不是强行输入得来的。”   哪怕这个时间,可能会花上百年。   自从她开始做自己的研究,父亲和母亲已经很少来询问她的进度了。   因为……天才和凡人之间的沟壑,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   “而且,当老师,你不是也当得很好吗?”   他指的自然是应星在忆泡里培养的学生。   “英招的确算是我某种意义上第1个教出来的学生。他起初明明不愿意回归星神体内,但是为了能让我脱身,主动破开了封印。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今天,也许下个琥珀纪,他便会和岚的神性同化了。”   “星神的人性和神性啊……有人和我说,欢愉星神阿哈是最具有人性的星神。关于巡猎的课题告一段落,我就要该开始第2个阶段了。你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忆质分身?”   “我没能在黑洞里找到老爹的忆质,他恐怕已经……我打算先把应小星给黑塔送过去。毕竟忆质不能离开特定环境,否则容易枯竭。关在玻璃瓶子里,他又不乐意。黑塔那边有完整的培养皿和实验室,我先暂时寄放在她那里一段时间……”   “警告!警告!附近出现星神高危级能量反应!”   金人mk2334型忽然拉响了尖锐的警报,应星瞬间警觉。   最近的一座星系之上,以盔覆面的半人马星神以凡人难以观测的速度驰骋于广袤的星海之间,一路上的虚数涟漪乍起,银蓝色的马尾长长地拖曳其后,好似搅起几捧恒星抛射的湛蓝碎焰,令四周的空间也跟着一起燃烧了起来。   星神拉开长弓,紫色的能量光矢纷纷扬扬如同流星一般洒落,将此地肆虐的丰饶孽物涤荡一空。   “——”   漆黑的太空深处泛出了难得一见的鱼肚白,在星神释放的伟力下,无数颗大大小小的行星仿佛仿佛无数片薄纱一块块地撕裂开来,爆发出惊人的亮度,将银河间的一切肉眼可见的颜色全吞进去了。   应星不得不抬起手掌,遮在额前,微微眯起了紫色的眸子。   “……帝弓?”   “真奇怪,根据博识学会的观测,祂明明还活跃在千万光年外的柯尔特星系,为何突然改道……”   阮·梅疑惑地自言自语,然后突兀地止住了话音,偏过头,看向主驾驶座上同样怔住的银发青年。   远处星座的群星仍在散发着闪耀的光辉,而亮晶晶的粉红薄雾宛如一条纱织的飘带,勾勒出银河万界的朦胧轮廓,犹如有生命的物体,以它奇特的流动方式贴着飞船的必经之路延伸扩展,任人采撷。   小凤发出催促的叫声,让监护人大房东别愣着了,赶紧给它整点儿好吃的碎星芳饵。   应星不予回答,只是静默着摇下车窗,一只手伸出飞船之外,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玫瑰色碎屑拥挤着滑过他的五指间,像是海滩的沙子,轻柔地亲吻着他的皮肤,泛起一阵又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英招……”   一颗强有力的心脏在青年的胸腔内孤独地咚咚跳动着,伴着脑海中浮现搬演着的无数往事回忆,应星想起了那个晴天白日的早晨。   身手矫健的少年大开大合地坐在树杈上,听完了凤凰奢侈无比的食谱,一对鎏金色的杏眼转而看向巢里三只嗷嗷待哺的纯白雏鸟,眉间夹杂着些许“养不起凤凰大鸟”的苦恼,摇着脑袋叹息道:   “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一介凡人的他没有那般的伟力,所以定然留不住生性自由的鸟儿。   ——而现在,祂有了。   ‘我的老师,你漫步于群星之巅,   啊,但愿我成为星空,   这样,我就可以凝望着你,   以万千星星的眼睛。’   ————————   应星哥在折纸大学的教学失败了,等到八百年后去找拉帝奥进修,但是你在一对一的教学上还是很成功哒!   一章没写完,下一章把白珩和牢鹅交代一下,然后紧张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回罗浮开启一段轻松搞怪的小日常!   ——————   *我的阿斯特尔,你仰望着星星,   啊,但愿我成为星空,   这样,我就可以凝视着你,   以万千星星的眼睛。   ——是柏拉图写给友人阿斯特尔的一首诗,非常喜欢,推荐给大家![哈哈大笑] 第86章 翁法罗斯在哪里?:黑天鹅说她不知道   “慢点吃,不用抢,这些都是你的。”   “哎哟,还敢咬我手,小凤,反了你了!”   “嘎!”   金人MK2334型暂时悬停在太空中,副驾驶座上的阮·梅安静地看着一人一鸟互相打闹,也被挑起了几分食欲,端出一个糕点盒子,一口一口吃上了外婆给她亲手做的青团子。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同冰块凝结成冰的瞬间爆破出来的声音,两位智识命途的令使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谁?”   被两对强者的瞳孔和一对野兽的猩红竖瞳同时锁定,死亡的压迫感如影随形,隐匿之人被吓得立马现出了身影,匆忙道歉:   “应星先生,还有阮·梅女士,以及这位火之鸟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一幕实在是太美好了,就想把它们拍下来……”   “……忆者?”   “二位,她是我在匹诺康尼拉来的新人,不懂事,还请勿怪。”   与她同行的紫头纱的银发女人将萌新同事拉入身后,紧张地抬起头,和应星的视线在一瞬间陡然相撞,黑天鹅的瞳孔猛地一颤,那些将她拉入无底深渊的记忆再度涌上脑海,让每个神经末梢都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上次在应小星那里吃的亏,足够她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再窥探强者的记忆了。   应星怀里的玻璃罐里,一朵黑红色的忆质泡泡欢快地扭了扭身体,似乎是在和老熟人黑天鹅打招呼。   即便当初的熊孩子大魔头变成了如今这幅任人欺凌的弱小模样,黑天鹅也压根不敢有所轻视怠慢,生怕又被勾出了心理阴影,僵笑着给出回应,又说:   “应星先生,我此次代表流光忆庭,向您郑重地赔礼道歉。冒犯了您的忆者,包括我在内,即将被派遣到偏远的日耀-XIII,执行与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合作任务。”   名为派遣,实为保护。   应星接过新人忆者依依不舍上交过来的光锥,发现对方偷拍的照片质量确实还行,转头送给了感兴趣的阮·梅,对黑天鹅摇了摇头,说:   “不必了,我不在意。”   应星的忆泡里有关星神的宝贵记忆,忆者们几乎是一个没见着的,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个儿给折腾得不轻。   黑天鹅本身实力不错,已经算是醒的早的那一批了。   “应小星,你也别偷着乐。说,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熊孩子。”   应星摇了摇玻璃罐子,把黑红色的忆质泡泡震得晕晕乎乎的,吧唧一下倒在了瓶底,摔成了一滩软塌塌的小泥巴。   如果忆质能开口说话,恐怕早已哭得嘤嘤嘤了。   阮·梅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青团子,擦了擦嘴角,提醒道:“应星,那几张光锥……”   应星低头找了找,把乐子神卖给他的几张光锥转交给了黑天鹅,算是给熊孩子受害者们的补偿了。   其中一张,赫然就是流光忆庭足以载入史册的黑历史,五星毁灭光锥《忆庭の大失败》,流传出去会连累整个忆庭的声望一扫而空的那种。   黑天鹅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饶是她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忆者,不光见死不救,反而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拍起照片来了?   应星又想起了一件事:“日耀-XIII……是你们最新发现的文明世界?”   “是的,流光忆庭和公司向来有合作,由于一些世界的特殊性,流光忆庭在寻找失落文明的这一方面往往会更具有优势。”   “那你们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比较奇怪的文明世界?”   “这个……据我所知,尚且没有。”黑天鹅犹豫着说。   她不可能当着两位天才的面说谎,那就只能说明,要么是流光忆庭还没有发现翁法罗斯,要么就是一些焚化工已经发现了,但黑天鹅作为老牌的正统忆者,还处于一种被隐瞒的状态。   不必应星多做解释,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在脑子里自己脑补好了理由。   众所周知,天才俱乐部78席钟爱上好的材料和武器,据说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都有相关合作,那么此番举动,一定是奔着新世界的奇珍异宝或者星核而来的了。   “您对这些世界感兴趣?如果流光忆庭此后找到了较为特殊的文明世界,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莫桑尼可星系的大量无主荒星发生连环爆炸,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了一只火之鸟在星系飘带之中穿梭……”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存护第一条。请途经此地航线、以及近期内有出行计划的银河居民绕道行走,保护自身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   “莫桑尼可星系带?我记得应星他们从匹诺康尼回到阿阮家乡的航线好像就在这附近。”   模糊的拍摄画面中,一只疑似鸟类的巍峨身影破开茫茫星海,在遮天蔽日的粉红尘埃中犁开一道燃烧的沟壑,每一次转向、俯冲或攀升,动作轻盈而活泼,看得出来颇为欢快。   看着玉兆上最新插播的紧急新闻,白发的狐人动了动耳朵,小声嘀咕道。   景元一边往身上套推进器护甲,一点也不奇怪:“估计又是应星哥给小凤做好吃的去了。唉,应星哥什么时候能这样宠一宠我……”   “得了吧,景小饕,就你那堪比贪饕的大饭量,得请十个应师傅才能伺候好你。”   距离机动球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个系统时的热身时间,白珩放下玉兆,一转身,背后的九条尾巴往猝不及防的景元脸上一扫,激得他当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白珩姐!注意你的尾巴!”   “哎呀,抱歉,景小元,这不是还不能控制好我新拥有的身体嘛,特别是这多出来的八条尾巴,总感觉不是我自己的。”   白珩的五官缩成了一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八条尾巴用力收了回去,只余下一条又大又白的狐狸尾巴露在外面。   不过,等他们上了机动球比赛的现场,在热血激昂的对撞中,白珩自信自己很快就能掌握新身体的秘诀。   她干脆利索地戴上头盔,穿上推进器护甲,和其他五位队友们挨个击掌:   “这一次,就让咱为仙舟队带来百年难得一遇的胜利吧, Fighting!”   仙舟球队的队员们大部分都是仙舟本土出身,资历最长的已经在球队里待了一百多年了,他们对演武仪典上大放光彩的云骑骁卫、以及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金牌飞行士白珩不可谓不熟悉,还没开始热身,脸蛋就激动得红扑扑的。   这可是偶像助战,不赢不是仙舟人!   借助超距遥感,星际和平公司的卫星也在同步播放着这一画面。   仙舟罗浮,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丹枫准时打开了星际和平影视的电视频道,看着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眼熟人影,拿着遥控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镜流刚指导完学生,用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零星汗珠,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电视,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种……离经叛道的电视节目,龙尊大人。”   自从应星率先使用了“龙尊大人”这个称呼,他们四人经常对偶像包袱重的丹枫发出类似的善意调侃,镜流外表上瞧着是个正经人,但私下场合也不例外。   丹枫单手握拳咳了一声,耳尖泛红,搬出了丹鼎司高级医士的架势,严肃地解释道:   “我对机动球大赛本无兴趣,最开始是白珩拉着我看的,用来打发时间、强健心脾,姑且不错。”   至于为什么特意提到了强健心脾……   想当年,在龙师集团还如日中天的日子里,面对一众干什么都要来指责你两句的龙师们,换作旁人来当这个龙尊,恐怕早已被那群老东西气得七窍生烟,凑齐心脑血管疾病大礼包了。   但丹枫照样活得好好的,身体倍儿棒,怼人更是一流,一来,因为他也是个医生,知道如何照看自己的身体,二来嘛,自是因为他已经接受过强度更大的脱敏疗法了。   在这之前,他隔三差五被白珩拉着去看仙舟机动球俱乐部的比赛,练上一练,抗压能力自然而然拉满了,足以做到“龙师嗡于眼前而色不改”。   “小恒呢?”   镜流回答:“应刃带着他在外面学走路,有侍从在旁照看,你大可放心。”   毕竟阮女士有过嘱托,持明族的新生儿不能一次性投喂太多奇珍异宝,否则就会营养过剩、发育过快。   这才不到大半年的功夫,丹恒现在快要学会走路了,放在一般儿童的成长历程来看,这个速度已经十分惊人了。   丹枫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示意镜流:“你看,这两个人……像不像白珩和景元?”   前不久匹诺康尼出了大事,白珩景元他们两个虽没有被公开报道,但正如镜流和丹枫所预料,从来闲不住的两人果然也掺和进去了。   “好在有应星出手,他们二人的身体并无大碍,昨天打电话,白珩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镜流不知白狐友人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心中抱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智人们智械们,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机动球大赛的友谊赛现场!”   “本场比赛的时间点特殊,众所周知,匹诺康尼在前不久遭遇了浩劫……但是!在五大家系的齐心协力下,十二时刻已经恢复正常运转!星辰的时刻于今天更是迎来了两队特殊的人马,他们分别是我们的老牌球队,仙舟联盟俱乐部,以及苜宿草家系赞助的家族代表队!”   “在过去的321年里,仙舟机动球队,不管是在泰科铵大球馆,亦或者是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在俱乐部杯小组赛出线的记录寥寥无几,真是令人闻之落泪。而这一回,我们的仙舟机动球队终于迎来了两颗冉冉升起的紫薇星!”   主持人热血激昂的解说词突然一卡,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分别是,1号选手,来自仙舟罗浮的狐人女性,艺名为,额——‘DF别看你那破球赛了’。”   “以及,99号选手,同样也是来自仙舟罗浮的天人男性,艺名为——‘DH看我英勇身姿’。”   “哈哈,真是十分幽默的取名方式呀。”   电视机前,正在喝茶的丹枫一下子拧断了杯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镜流:“……我只好奇一件事,他们是怎么混进去的?”   当然是被金主大人赞助方塞进去的了。   就凭白珩景元与匹诺康尼大股东应星大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他们两个作为关系户安插进入球队,甚至专门给安排一场无伤大雅的友谊赛玩玩,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比赛,正式开始!!!”   ————————   强强对决x   金主大人的陪玩任务罢了[化了]   *机动球的相关设定参考了内圈遗器繁星竞技场的介绍,还有星间旅行活动里的“机动球小组”   ——————   新卷开启啦,今天加更!   爱你们么么[亲亲] 第87章 野火(2.4w营养液加更):镜流:我也没有魔芋爽了   哨音吹响。   “让仙舟队再次伟大!”   景元是生平第一次接触机动球,但他身体素质好,脑子转得快,不论在哪一种竞技体育运动中都属于天才,在本次比赛中更是荣幸地担任了组织进攻节奏的中场一职。   白珩活泼好动,擅长灵机一动,是赛场上的机会主义者,毫不意外地担任了负责争夺球权、吃饼进球的前锋。   比赛开场的第一分钟,在变幻莫测的立体赛道之上,热火朝天的较量已经打响。   “仙舟队的1号前锋先人一步,抢在苜宿草队的大中锋之前率先夺下球权!天啦,她真的只是一个狐人吗?!”   白珩身穿的推进器护甲当然没有这么恐怖的速度,倒不如说是她自己本身的实力,靠一瞬间的爆发力直接生吃了没来得及反应的敌方球员,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第一!”   直径35厘米、重约30公斤的机动球在她的手下乖得像个新兵蛋子,任谁都看不出来她是个训练不到三天就敢上阵实战的机动球新人。   苜宿草队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不是,老奥帝大老板,这速度,这力量,这手法,就是你口中需要不着痕迹地放放水、争取让对方玩得尽兴的“手术结束还在复健期的狐人”?   “喂,家族的朋友,你们还不打算全力以赴的话,会输的很难看的!”   白珩是个见过各种世面的人精,早在接到苜宿草队的友谊赛邀请时,她就猜到对面可能会迫于应星的身份压力而选择放水。   但是,在她看来,这些场外因素从来都不能主导竞技体育的走向,让那些权力啊金钱啊交易啊都滚蛋吧,比赛最重要的应该是公平,公平,还是他*罗浮粗口*的公平!   所以,她一上来就夺下球权,给对方施加压力,用板上钉钉的实力证明,他们仙舟队这一回可不是人人可欺的小猫咪了,招子都尽管放亮些吧!   白珩的身影穿梭在对方的阵营空档之中,狐狸的敏捷与狡黠展现的淋漓尽致,连人带球,冲得他们人仰马翻,让苜宿草队的后防苦不堪言。   个人英雄主义的漂亮戏法引得观众席尖叫连连:   “天啦!她好帅!”   “1号!1号!嘶,1号球员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什么DF……”   解说员:“仙舟队1号的速度令人十分吃惊,但是,赛场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她的队友暂时无法接应!仅靠她个人的力量,能组织起这一次的进攻吗?”   当然不能,因为负责组织进攻的另有其人。   1号白珩在前方冲锋陷阵,球权难免发生转移,令观众席的球迷们骚动不安,99号选手景元却在不慌不忙地在赛道上踱着步子,看上去没什么紧张感,像是单纯过来体验赛场氛围的富家公子哥。   他略显苦恼:“白珩姐跑得也太快了……”   20岁不到的罗浮青年,和其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机动球队员相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瘦削了,真的能指挥得动仙舟队的一众老牌球员吗?   毕竟,仙舟人仗着岁数大资历深、不服教练和队长管教的更衣室新闻屡屡登上八卦报刊的头条,在仙舟队的球迷眼中,俨然成了自家球队小组赛无法出线的祸首元凶。   这样的球队,就算所有球员都像1号这样天赋异禀,在个人英雄主义无甚大用、而是集体主义至上的机动球赛场上,也很难取得一场风风光光的胜利吧?   哼,难怪大老板让他们放水……   站在景元对面的苜宿草队的中场球员这样轻蔑地想着,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还以为是己方的队友,结果抬头一看,99号景元不知何时悄然越过了他的防守位,还有心思冲他扭头一笑,护目镜后的一对金色眸子微微眯起:   “……你好像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啊。”   敌人面前走神,乃兵家大忌。   褪去了平日里温和无害的外表,锋芒毕露的云骑骁卫只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得苜宿草队的中场球员当场呆滞在了原地。   景元目不斜视,扫过赛道上的双方球员站位,眨眼间便将赛场局势了然于胸。   他要开始组织进攻了。   电视机前,丹枫换了一个新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吹去了其上云雾缭绕的白气,瞥了一眼桌旁摆放的星阵棋子,淡淡道:   “机动球赛事仅有十四人角逐,而星阵棋局却布三十二子。列阵攻守之间,变化万千,一局棋便蕴藏无穷韬略。景元既能于星阵棋枰中参透一丝玄机,想来在机动球场上,亦当有所小成。”   过去的三年里,龙尊大人虽嫌弃景小元是个臭棋篓子,但从不拒绝他的下棋邀约,一来二去,景小元在棋艺上的巨大进步都被他看在眼里。   得益于持明奶爸的鼓励教育经历,丹枫夸小孩儿的本领见长,反观镜流,她对自家徒弟却是向来不留情面,敏锐指出:   “但是,棋子无知无觉,任由博弈者调遣;而人身怀七情六欲,岂能随意听从他的驱使?”   “没错,这便要看景元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   “不好了,丹枫大人!应刃大人和小公子打起来了!”   龙尊大人手里的茶杯又应声碎裂。   机动球赛场上,随着时间推移,仙舟队以往经常出现的阵型松散的局面非但没有出现,反而表现得十分凝练紧凑,令观众席上的仙舟队球迷都感到十分惊讶。   自家球队的尿性,他们再清楚不过,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解说员第一个发现了奥秘所在:“是99号!仙舟队的99号队员!我们可以看到,99号看似闲庭信步,无所事事,实则整支队伍一直在围绕着他的节奏进行前插和回防!毫无疑问,他才是仙舟队真正的战术核心!”   万人瞩目、山呼海啸的赛道上,少年人清朗的指挥声如同岿然不动的定海神针,沉稳有力,甚至能叫出每一个队友的名字,举手投足之间具备了令人心悦诚服的领袖气度,而无一人发出质疑或者不听命令。   单凭此点足以证明,短短几日之内,一介机动球菜鸟景小元已经在队中获得了足够的威望,使得队员们发自心底的敬佩和尊重。   而当苜宿草队的队长意识到这点,时间已经太晚了。   在景元的计划中,白珩只是抛出去的一个幌子,来吸引敌方球员大部分的注意力,而苜宿草队一旦疲于应付,自己在全场的布局即将完成。   正因如此,当苜宿草队的球员好不容易夺下了球权、准备跑位接球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好几个仙舟队球员。   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个仙舟人跟在他们身边,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甩不开,像是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贴身盯防,此招无耻,但是好用。   单独带球的苜宿草队前锋抬头一看,每个队友好像都在自顾不暇,无从接应。   而他自是没有白珩那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和胆子,不禁热汗直冒,踟蹰不前。   “哎嘿,抱歉啦小哥!”   机会主义者白珩果断上前一个逼抢,球权再度易主。   “不好!”   眼看着对面的前锋一路朝着自家球门冲了过来,苜宿草队的后卫总算反应过来,快速退回己方半场进行防守。   他们听不到解说员一针见血的解说词,想当然地认为仙舟队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杀器就是方才大出风头的1号前锋,因此集中人马,凶神恶煞地挡在她的面前。   进球的机会近在眼前,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白珩却没有尝试打门,脚下一个急停,头也不回,果断将球分给了两翼,丝毫不显得留恋。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是仙舟古画上一笔飘逸的墨迹。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飞起的机动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宛如幽灵一般探头的景元面前,默契得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少年灿烂一笑,不客气地笑纳了。   而后,临门一发,正中球门!   “goallllllllllllllll!球进了!仙舟队的1号助攻99号,将比分拉至1:0!”   景元激动地跑上前和白珩姐抱在一起庆祝,一转头,发现仙舟队的其他队员们比进球加助攻的他们还要兴奋,活像是八百年没进过球似的,一个个恨不得原地起飞。   “景元大人!白珩大人!你们,就是我的神!”   景元马上躲开疯魔的队友们,将功臣抛起来的这种疯狂庆祝方式适合白珩姐,不适合他。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件赛前就决定好的大事,环视一周,朝着赛场边缘大步走去。   仙舟队的球迷们还以为紫微星要来和粉丝打招呼,激动得不行,没想到进球的大功臣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停在了赛场边上的摄像机前。   护目镜后,一对闪烁着纯粹喜悦的金色瞳孔直直对准了镜头,星际和平影视的电视频道同步播放了这一幕,使得电视机后的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真好看。   景元伸出两根食指,放在额前,比出一个类似于龙角的造型,眨了眨眼,向全银河的观众宣布道:   “这一球,送给你啦。”   他没有念出名字,而是做了一个口型,然后就红着耳朵灰溜溜地跑开了。   在竞技体育的赛场上,每一次的进球都来之不易,所以,经常有球员会将自己的进球献给生命中重要的一些人,贡献了数不胜数的名场面,观众们对此也喜闻乐见,掌声不绝。   电视机前,丹枫戳了戳埋在自己怀里闷闷不乐的丹小恒,试探着说:   “还在哭?镜流帮你教训过应刃了,下次他一定不会揪着你的尾巴教你学步了。”   “……”   丹恒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眼睛瞥向吵闹不停的电视机,正好直面了景元在镜头前比划着龙角的一幕。   哪怕他年纪小,不知道动作背后的具体内涵,但透过荧幕传达出来的情绪却是相通的。   丹小公子面上无动于衷,背后的龙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   这一翘就要命了,显得秃了几枚鳞片的地方尤为显眼。   丹枫默不作声地将手放了上去,施展起了云吟术。   看来,今天的一壶鳞渊春热茶,注定是喝不到他的嘴里了。   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特别举办的一场友谊赛,最后毫无疑问以仙舟队的胜利告终。   即便并非正式联赛,但白珩给从小支持仙舟队的自己圆了一个梦,已然心满意足。   在彩带飘飘的领奖台上,白珩立在最前,和队友们大声喊出了“3!2!1!”的倒计时,然后一齐高高举起了金光闪闪的奖杯。   “我们是冠军!”   “哎哟,白珩姐,尾巴,尾巴收着点儿啊!”   站在她身后的景元又被突然冒出来的九条尾巴糊了一脸,刚才还笑眯眯的脸上顿时笑不出来了,额头蹦上了几条青筋。   “抱歉抱歉,一激动就控制不住……”   一下赛场,白珩接了好几个电话。   应星是来恭喜外加通知的,他还在开飞船从黑塔空间站回到匹诺康尼的路上。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不日就要动身回罗浮老家,如果还有什么在本地想买的,就得抓紧时间了。   第二个电话是丹枫打来的,先是说丹恒很喜欢景元送给他的礼物,然后就不出声了,似乎是在想着怎么开口,镜流替他接过了电话,语气下暗藏着几分急切:   “白珩,你的九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白珩简要描述了一遍匹诺康尼的事件经过:“咱也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样的生命状态,阿阮说的那一堆专业名词,我也听不懂啦。总而言之,我现在是靠星核维持生命的人造人,寿命……不出所料,应该能再活个几百年吧,哈哈!”   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说着,眼神却温柔了下来,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镜流,我终于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先你一步离开了。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呀。   狐人一族的寿命大多在三百岁左右,比起动辄千年的天人来说,似乎有些短了,但是比起化外的短生种而言,又显得很长。   在这既不长也不短的岁数里,白珩极其钟爱生理上的感官刺激和心理上的突破自我,极速星槎、极限跳崖、攀岩以及太空竞逐等等,在肉体与自然的激烈交锋之中,她总能找到生命最本真的乐趣。   也正因如此,每当需要有人牺牲自我之时,她总是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在头破血流中仍然选择迎难己上,在混沌重压下仍然没有松下脊梁。   那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一把烧不尽的野火,为她周围的每个人源源不断散发着光和热。   远隔百万光年,镜流却在一瞬间福至心灵,领悟到了她的未尽之语,讷讷无言。   队友们正要合影留恋,白珩不想错过,忙不迭起身,三言两语结束了和镜流的对话:   “我对寿命的长短不怎么在意,不管是百年大限的短生种,还是像镜流你这样的长生种,只要足够热爱,什么样的人生都能活得很精彩!”   镜流听着玉兆那边活力四射的声音,默了半晌,发出了一声轻笑,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说:   “……是啊,你我生命的价值,本就不应该用寿命来衡量。”   ————————   好心办坏事的应刃:为我花生   ——————   昨晚没写完加更,今天起了个大早写完了,提前发一章,下午接着写,fighting! 第88章 华元帅:这个将军,你当不当?   应星的提醒还是很有用的,景元和白珩匆匆换下了机动球队服,又回归到了游客身份,一头扎进了黄金的时刻和薄暮的时刻,来了一场最后的购物狂欢。   白珩照例买了一堆当地的特色纪念品回去,这是她游历各大文明世界的老习惯了,回了罗浮,等待无名客白珩的还有一篇必写的《涯海星槎胜览·匹诺康尼》,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灵感了。   只可惜,她在黄金的时刻没找到那个红发的假面愚者,否则白珩说什么也要再光临一下他的小推车。   至于景元,他的购物欲望没有那么强,挑来挑去,只打包了几盒橡木蛋糕卷,准备把匹诺康尼的当地名吃带回去给丹小恒尝一尝。   在出发前,他不忘又去拜访了一下钟表匠米哈伊尔,声情并茂地表达了他对即将问世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浓烈期待,听得老鸽子精脸上的皱纹都僵了,小动作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歌斐木还在负责和公司的对话,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送别他们。   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乌鸦,看上去刚孵出来不久,一靠近应星就像是遇见了恐怖的天敌似的,扑腾着翅膀,把高贵的橡木家主扇得灰头土脸,仪表凌乱,逼得他不得不连声道歉,但脸上的笑意却是发自内心的。   于是,金人mk2334型满载着众人的祝福,顺利地离开了阿斯德纳星系。   应星一边开飞船,一边对白珩滔滔不绝地交代,宛如一个23岁的老父亲:   “白珩,你现在不是肉|体凡胎了,以后出门,千万记得悠着点儿。阿阮帮你稳定了星核作为生命核心,但说到底,星核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能长久维持你的生命,但如果遇到一些特殊情况,不排除爆炸的可能。”   而一旦发生爆炸,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当然,两位天才熟知狐人飞行士的脾性,为了以防万一,都在白珩身上安置了保险栓,但不意味着白珩自此就可以更加肆意妄为,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知道啦,小应星,别板着脸教训我了,你这副口气真的越来越像镜流了……”   应星也不想把飞船里的气氛搞得太沉重,白珩是个成年人,一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他不再多言,转而提起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我送阿阮和她的父亲回家的路上,那时,你和景元刚好在机动球比赛中给仙舟队进了漂亮的一球,阿阮的父亲当场从轮椅上跳了起来,仰天怒吼,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   夸张到什么程度,应星当时都看呆了,阮·梅的糕点也咬了一半忘记吞咽。   说真的,梅博士在三年前要是有这般气魄,纽特比因主星复活的不朽龙裔哪里能吓得到他。   “哈哈哈,能帮他老人家康复训练,我俩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坐在后座的景元兴奋地拍了拍椅背,接着说:“对了,应星哥,你还不知道吧——阿刃和丹小恒打架了!”   白珩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呀,他们打的可凶了!”   应星嗤笑一声,明显不信:“阿刃身高一米九,而丹恒的尾巴加起来没他一半高,走路都得摔个大马趴,两人怎么可能跟他打得起来?”   “不信你看,镜流给我发照片了。”   应星瞥了一眼白珩玉兆上的高清照片,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当即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刃伤得这么严重?”   不是吧,丹恒那小子不到一岁,就能给皮糙肉厚的活性人偶留下累累伤痕,这是天才儿童照进现实啊。   白珩意识到应星的理解出了点儿问题,连忙道:“啊,不,那是镜流之前和他对练时打的。”   她翘起一根小拇指,指向照片主人公衣角上的一小团深色水渍,志得意满地说:   “这是丹恒打的。”   丹恒目前仅能驾驭一道小拇指粗细的水流,在敌我双方的体型和实力相差甚远的前提下,能勉强沾湿应刃身上的一块儿衣角,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的战绩了。   要不是丹枫严令禁止,不许对外声张小公子的日常生活,那些侍奉小公子的下人们恨不得在持明族地奔走相告,普天同庆,就差将不到一岁的丹小恒奉为持明族未来的战神了。   白珩收回玉兆,凑在应星跟前瞧了瞧,嘶了一声,狐人的第六感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应星,你就来回折返了一趟,我怎么感觉你多了一副……额,餍足的神态……”   应星的眼神游移了一瞬,有这么明显吗?   白珩冷笑:“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乱吃脏东西了?!”   应星下意识纠正:“不是脏东西。”   英招送来的碎星芳饵实在是太多了,小凤一只鸟吃不完,他帮忙分担点儿怎么了?   被鸟嘴夺食的小凤:……听听你说的话。   白狐狸抓住了友人的把柄,狞笑着扑了上去:“好啊,你果然吃了!”   “白珩!你别借机抢走我的驾驶杆!还有,景元,你也别偷着乐了,拉着点儿人,我们要撞上了!”   *   一踏上罗浮老家的土地,顶着万年不变的人造日光,景元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长生种生活的地界儿,几百年都不一定有什么大变化,还是旧人旧事,而自己的心境却和出发前截然不同了。   他这一趟出门,算是把一年的假都休完了,接下来又得去将军府,当个十几天无情的站岗机器。   不过嘛,销假的事儿先放一放,他得先回家,给许久不见的自家爹娘报个平安再说。   另一边,应星哥有不便透露的私事,白珩姐也忙着去接她的宝贝星槎,景元乐呵呵地和他们分了别,循着肌肉记忆踏进了景家老宅的大门。   出门远游的孩子一朝回家,和父母分享最多的话题,自然是此行的游历见闻。   景元着重讲述了钟表匠在动画片行业的未来规划,话里话外都催促着老爹作为文艺工作者,一定要向米哈伊尔先生学习,绝对不能自此搁笔,一蹶不振。   “臭小子,你和你娘一块儿给我做思想工作呢!你们啊,压根不知道我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决定不写了……唉,不说了。”   景父垮着张脸,将自家闹心的好大儿轰出了家门,用行动诠释了父母对子女的一见亲,二见烦,三见拿鞭赶。   景元的鼻子重重磕在闭合的门板上,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哼哼唧唧地转头离开了。   回到他的个人居所,师父镜流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镜流将景元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徒弟整个人的眼神也比之前亮了许多,这一趟出门游历,确实是收获匪浅。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大徒弟还比较满意。   “师父,阿刃这段时间的表现怎么样?”   乍一听这个称呼,镜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应刃:“武艺有了长足进步,除我之外,丹枫也经常与他陪练。至于性格……还是老样子。”   沉默寡言,性格木讷,要是不主动找他,人偶能抱着断水剑,在树下靠上整整一天。   “那我也该找个时间,和阿刃好好练一练了!”   除此之外,景元想念丹小恒也想得紧,但对方又远在持明族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权衡了一下,索性先去将军府报到,免得腾骁将军借机扣他的俸禄。   在匹诺康尼扫荡了一圈,景小饕的荷包又瘪了一大半,看来又到了挨家挨户蹭吃蹭喝的时候了。   前往将军府的路上,景元途径人来人往的长乐天街巷,路上不乏有人认出了大名鼎鼎的云骑骁卫,激动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景元也一一回应了过去。   “景元大人!昨天星际和平频道上播出的机动球大赛,仙舟队的99号就是您吧?”   “是我来着……”   “天哪!我活了几百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仙舟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景元大人,请受小人一拜——”   “景元大人!这是我今天刚买的新鲜果篮,请您收下吧!”   “景元大人!您认识应星大人,能不能替我转告他一声——我爱他!”   “只要应星大人一声令下,我愿意立马拥戴他为新一任的罗浮将军!”   哥们,这话可不经说啊。   景元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到后面,在罗浮人民堪称恐怖的热情下,性格外向的他也变得一声不吭,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   直到云骑骁卫一脚钻进将军府的侧门,情况才终于好点儿。   “吓死我了。”   他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决定这几天都在将军府混吃混喝,绝对不出去了。   耳朵忽地一动,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将军府里安静得出奇,像是巡岗的云骑士兵全部因故撤离了。   景元眉头一皱,踏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向腾骁将军的办公厅,还没敲门出声询问,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应星哥:   “华元帅,久疏问候。犹记得上回与您联络,还是在九年前的朱明。”   ————————   罗浮人民:逐渐应援团化   朱明人民:向我看齐   ——————   阿刃的池子歪了,看到智识图标出来的那一刻心如死灰,姬子阿姨不要啊[爆哭] 第89章 神策将军:噔,噔,噔   一听到“华元帅”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景小将身体一僵,在心中又惊又怕地痛骂了自己一句。   景小元,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来,让你差点偷听到联盟高层的机密会谈了吧?!   景元捂住耳朵,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屏息凝神地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结果门内传来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双脚钉在了原地,天人交战了起来。   “华元帅,您此番通讯的来意,我已大致知晓。一是为帝弓司命赐予我的威灵以及将军之位,至于第二个……是为直播画面中出现的那名蓝发拉弓男子吧。”   即便面对联盟地位最高的领袖人物,青年依旧从容自若,言谈间既不失分寸礼数,同时又开门见山,不卑不亢,端的是平辈交流的态度。   换句话说,哪怕在整个仙舟联盟之中,也几乎无人能承接得住天才的躬身一礼,对应星有知遇之恩的怀炎将军算是少数之一。   华元帅显然也早早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让站在一旁的腾骁将军略显拘谨,暗暗咂舌:这便是天才在联盟待遇的最直接体现了。   应星和华元帅的正式对谈,看似不相干的罗浮将军不是来当电灯泡的,他是个性格粗中有细的武人,作为粘合剂和缓冲带,主要起到一个不让话头掉在地上的作用。   紧接着,腾骁开口询问了应星对于将军之位的想法和意愿。   虽然阮·梅已经替华元帅私下问过了,也收到了应星的否定回复,但事关帝弓司命亲自下发的敕令,不容闪失,正式场合还是要再过问一遍。   9年前,天才俱乐部78席诞生于仙舟朱明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爆了大半的银河情报网络。   怀炎将军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将无权无势的78席收作徒弟、安置在焰轮铸炼宫之中进行保护,随后火速上报联盟,于是,元帅本人在第二天便亲自踏上了仙舟朱明的港口。   至于华元帅逗留朱明的那几天里,她与怀炎老将军到底私下谈了些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只知在那之后,联盟第一高寿的朱明将军将无父无母的天才视如己出,一身高超的本领技艺更是倾囊相授,短短几年功夫,便培育出了一个名震寰宇的匠人天才。   朱明的民间渐渐兴起了流言,认为怀炎将军有将应星培养成下一任朱明将军的打算,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唬住了一些初来乍到的化外民。   谁都说不准怀炎是不是真的动了心思,但至少后来,应星一门心思扑在冶炼锻器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政治上的是是非非都与他沾不上边,如此,才让这股流言蜚语逐渐平息,无人再提了。   “老爷子曾经对我开玩笑,问我想不想当将军。我那时回答,当将军有什么好的?节制仙舟,统管四方,案牍劳形,重任在肩,毫无自由可言。”   腾骁默默咽下了喉咙涌上来的一口老血:“……应星,你就事论事,别把我和元帅也骂进去了啊。”   应星没什么诚意地给他道了歉,认真地说:“我就是一个打铁的工匠,这牛马……咳咳,帝弓天将之位,还是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   他给出的回复一如既往,华元帅也并不感到意外。   腾骁不死心,又问:“真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比如我当一年罗浮将军,换你再来当一年罗浮将军,咱们轮岗着来……”   应星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轻而易举看穿了腾骁掩藏在公家委派下的小心思,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安心吧,腾骁,我就算真接了将军之位,元帅大概率也会将我派往信仰遍智天君的玉阙,或者直接给我单开……你的愿望是不可能成真的。”   华元帅似乎在通信那头说了什么,景元听不清楚,但听腾骁的说话声,关于应星哥的威灵在联盟内部引起的骚动一事应该是会处理妥当,就此告一段落了。   联盟不久后便会发出公开声明,澄清相关谣言,应星是当不了将军了,顶多算个巡猎星神青睐的编外人员。   ……但这个名头说出去,好像更不得了啊。   帝弓亲赐的威灵素来是联盟将军的不二象征,而应星如今有威灵却无名分,是联盟千百年来破规矩的头一例。   “那帝弓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联盟也不必为此感到烦恼,祂性格耿直,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一出手就没轻没重的。我抽个时间,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祂。”   “……啊?”   应星被提了醒,黑塔都能主动往博识尊脑子里塞问题,没道理他不能联系上岚。   于是,他开始思考起了如何搭建与英招沟通的桥梁,而腾骁和华元帅已经半天没出声了。   不为别的,只因天才貌似平常的话语间,俨然将高高在上的星神拉下了不可冒犯的神坛,并肩而坐,关系熟谙到甚至可以开个玩笑。   腾骁缓了好一会儿,才木着脸问:“应星,我多嘴问一句,你和帝弓司命,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半个师生之间的关系吧。   应星斟酌着语词,他不便于透露一些关于星神的秘辛,以免为所有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常乐天君在匹诺康尼事件背后的推波助澜作用,但有些东西还是有必要告知元帅以及联盟高层的:   “正如你们所见,绝灭大君狩魂,她是帝弓流落在外的一抹人性,也是烬灭祸祖试图用来污染巡猎命途的工具。好在祂的阴谋并未得逞,反而让帝弓的一抹良善人性回归了本体。但是,毁灭阵营对各大命途吹响的战争号角,如今已经拉响了。”   一提到正事,腾骁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烬灭祸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死了一个狩魂,还会有第二个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站出来,联盟需要早做准备了。”   尽管联盟的宗旨是追随帝弓,猎杀丰饶孽物,但近些年来,与烬灭军团之间的冲突也在肉眼可见增多。   可想而知,在未来,追求和平的文明与嗜好杀戮的毁灭必然走向敌对的关系。   “关于狩魂死后继位的绝灭大君,我姑且有一些猜测。元帅暂时不必忧心,她在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最后一件事,那名神秘的蓝发拉矢男。   普通公众只当他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公民,但在一些联盟高层眼中,蓝发、马尾、金眸、初代云骑铠甲、还有足以和绝灭大君抗衡的箭术……种种因素叠加,不得不让他们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而感到心惊胆战。   在应星的提议下,仙舟朱明弃用岁阳,改为星核作为燃料,供应各大仙舟的武器军备质量与之前相比毫不逊色,因此,联盟决意不再过问此事。   但是,关于燧皇,这一被仙舟人关押了上千年的岁阳之祖,高层仍需确保他对仙舟联盟没有敌意。   “联盟从来不是他复仇的目标,这点我可以以人格担保。千年前,帝弓与岁阳之祖立下契约,但遗憾未能履约,岁阳一族为此记恨至今。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是时候消弭掉这本不该横亘于两族之间的仇恨了。”   应星说:“我与燧皇已重新签订契约,英招当年欠下的因果,就由我一人来偿还吧。”   华元帅又低声说了几句,应星回忆了一下,答道:   “嗯……辛苦倒是算不上。但岁阳的脾气确实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让我很是头疼。”   他们三个都是大忙人,正事说完也不扯闲话,与华元帅的通讯很快就挂断了。   “头疼?能有我头疼?”   腾骁一转眼没了刚才的紧张感,勾搭上了自家百冶的肩膀,唉声叹气地说:   “应星,不瞒你说,我在这罗浮将军的位子上都快坐化了,近些年来,耳晕目眩、实力下滑等等一些战争后遗症也陆续找了上来,本以为能尽早退休,没成想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   应星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臂,淡淡说:“腾骁,我知道你想培养景元作为你的接班人。”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门外的景元浑身汗毛耸立,差点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气息。   “啧,瞒不过你。在这一代的新生云骑中,景元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我有意交付他文书工作,还指点他如何节制云骑,处理政务,那小子上手也快。而他在罗浮又有威信,假以时日,又是一大栋梁之才啊。”   腾骁感慨:“要不是镜流绝不同意,丹枫也不松口,白珩冲我哈气……我真想早早把将军之位传给他算了。”   当然,这就是实打实的玩笑话了,将军之位不是想传就传的,除非和应星一样得到了帝弓司命的敕令,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对于将军而言,实力、计谋、威望……一个都不能少。   应星瞥了一眼大门的位置,代替门后不愿出声之人作出了回答:“景元志不在此,你还是歇歇功夫吧。”   “嘶,你怎么也和镜流他们几个一模一样的说辞?是不是你们四人串通好的?”   “这小子一直想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就应该给他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既然如此,那我再找个时间当面问问吧。”   腾骁开始浮想联翩:“景元若是无意,云骑军中还有镜流,她年纪虽大了,但看那精神头,说不定活得比我长,要不……唉,算了,我还想活着退休。”   可怜啊,他只是一个热爱拼胶的小老头而已,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盼着退休后,能和隔壁太卜司的老李一起玩玩模型、打牌钓鱼罢了。   腾骁自怜地想着,忽地身形一滞,三两步上前打开大门,门后空空如也,不禁后怕地呢喃道:   “刚才门外有人?我竟一点都没感知到,我这实力下滑得也太严重了……”   景元向巡海游侠学了一套隐匿身法的野路子,实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腾骁又没有过多关注屋外的动静,自然难以察觉。   应星接过天边坠落的一片金色的银杏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孩童到成年人的一大标志,是学会承担责任。   但是,如果景元愿意,应星可以让他一辈子都做一个喜乐的小孩儿,为他遮风挡雨,不必踏上原作的凄婉宿命,孤独地站在罗浮仙舟的船首,守望着友人们分崩离析的背影。   不过,无论景元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的应星哥都会不遗余力、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支持他的。   其他三人,想必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吧。   第2天,休假结束的云骑骁卫来到将军府正式报道。   换做以往,打工人景小元肯定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将军桌前,摆出一张厌世脸,路过的谛听都得被他虎摸一把才肯放过。   然而今天,云骑骁卫的眼下虽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像是一宿没睡,ᐜᑦᔆ但一对圆润的金色眼眸中好像又多了什么坚定的东西,照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窗外,鸟巢里的小团雀在无忧无虑地叫着,待到羽翼丰满,它们将注定离开父母,飞向一趟风雨如晦的命定旅程。   景元大步上前,猛地一拍桌子,将昏昏欲睡的腾骁吓了一跳,中气十足道:   “将军,我回来了!”   ————————   景元:罗浮,我为你带来神策了!   ——————   感谢尘时宝宝的3个地雷!感谢山岗、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生生超可爱啊的地雷~~~   ——————   今天继续加更! 第90章 清洁用具三件套(2.6W营养液加更):燧皇:被迫染发了   景元干劲十足地开始了云骑骁卫的工作,表现得十分积极,让腾骁将军都觉得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这股聚起来的心气能坚持多久,毕竟,景小元虽说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郑重考虑好了今后的了人生规划,但是想归想,做归做,真正实行起来,还是需要顽强毅力与执着精神的。   将时间拉回到三人刚回到罗浮的当天。   应星结束了和华元帅的远程交流,下一刻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工造司大本营。   在奢华的盛会之星走了一遭,景元带回了几盒橡木蛋糕卷送给丹恒,白珩打包了一行李箱的纪念品,似乎只有应星一人空手而归。   实际上,别忘了,当初在黄金的时刻,忆质燧皇特意给他和应小星买了两个炫酷的大机甲模型,型号和风格都是踩着应星喜欢的那一款买的。   应小星的那个拼了一大半,遵循他本人化成阵法前留下的遗嘱,应星给放在黑塔那里了,保准他一复活就能立刻完成他未尽的拼胶大业。   而应大星的这个还没开始拼,完完整整地放在包装盒内。   于是,应星拖着一个满当当的大布袋子,踏进了工坊的大门,一迈过门槛儿,小布和三桂两只岁阳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   “老大,你回来了!欢迎回来!”   “老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都想死你了!”   应星伸手弹了一下他俩的小脑袋,轻笑道:“油嘴滑舌,我才离开了多长时间?”   嘴甜的岁阳有饭吃,应星老大大手一挥,分别奖励了他们一颗粉色小胶囊,顺带把身上携带的全递给了小布和三桂,嘱咐他们别忘了分给其他的岁阳。   “好处便宜也占了,告诉我,你们的老爹现在在哪儿?”   “老爹?”   “我想起来了,老爹现在好像在老大的工作室里!”   “你们都下班了?这么闲。”   “老大,今天是休息日啊,还是你制定的工作日历呢。”   应星拍了拍脑袋,他也是日子过糊涂了,除开特殊情况,他们工坊的工作制度是上四休三,早十晚五来着。   “那老爹最近的情况可好?”   小布这些天在学诗,闻言兴致大发,有模有样现编了一段儿,兴奋地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老爹心发闷,半夜院里蹲。抬头看月亮,低头直嘟囔。想逗他开心,唉呀真费劲。实在没办法,等你大救星。”   大救星本人:“……好诗。”   三桂冲他挤眉弄眼:“老大,你最有招了,一定有办法的吧?”   ——“哼,什么办法?”   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遥遥钻进应星的耳朵中,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漫不经心,和他平日里似乎并无不同,但又好像是深潭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东西。   小布和三桂背后说闲话被正主发现,当即慌不择路地卷着小胶囊逃走了,留下应星在原地转过身,身体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回来了。”   不待燧皇习惯性地出言讽刺,应星决定先发制人:“老爹,你猜我从匹诺康尼给你带回了什么礼物?”   燧皇冷笑:“又是你那宝贝大金人?”   人类果然都是死性不改。   “这次不是。”   应星的嘴角得意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双手抓住布袋边缘,猛地向上一掀,宣布道:   “是你最喜欢的清洁用具三件套!”   燧皇沉默了。   “……你认真的?”   “我对比了几家,选了一个皮皮西人向我推荐的款式,据说效果最好,半个系统时就能将一千平米的房间清洁干净……”   燧皇觉得槽多无口:“别人推销什么你就买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被人骗去买东西?”   “有吗?我觉得还好,大概是因为我平常不怎么购物吧。”   应星见一计不成,索性暂时将清洁用品三件套放在一边,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老爹,你看。”   他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一缕金色的魂体物质,毁灭的气息杂糅其中,缠绕着一股股不详的黑气。   燧皇怔怔地盯了半晌,才缓缓说:“这是……”   “是你已湮灭的半身里蕴含的岚的一抹人性。只要有了它,我就能为你补全半身,助你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燧皇忍不住心想,星神的人性和低贱的无形目生物,世人眼中毫不相关的二者,也就只有最亵渎神圣的疯子,才会将它们言之凿凿地联系起来。   但放在应星身上,他既然敢说,往往意味着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   ……毕竟,他可是【天才】啊。   “怎么样?当初答应你的承诺,我没有言而无信吧?”   燧皇勉为其难地说:“给我看看。”   “行,那你小心点,这瓶子是我找黑塔用特殊材质做的,能凝练魂体、保证气息不外泄,缺点在于又滑又易碎……”   “一群小菜鸡们!追不上追不上!哈哈,这些好吃的全都是老子的了!”   尾巴大爷豪放不羁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引得应星和燧皇扭头看去。   只见他驮着一大袋胶囊,在最前面跑得飞快,后面追了一大堆小岁阳,数量密密麻麻,几乎能堵住半条走廊。   “尾巴,不许跑!”   “这是老大给我们大ᐜᑦᔆ家的奖励哇!”   “你不准独吞!”   岁阳五花八门的声音混作一团,有的在哭哭啼啼,有的在控诉尾巴不道德,有的使用了岁阳粗口,吵得活像是走进了罗浮金人巷最大的菜市场。   燧皇身为一家之主,光看这一幕就很快理解了事情原委,当场勃然大怒:   “尾巴!你在干什么?欺凌弱小,这是一只大岁阳应该做的吗?”   一听到熟悉的训斥声,一向气势汹汹的尾巴大爷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火苗都萎缩了一半儿,惊愕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迎面撞上了两尊惹不起的大佛。   "老,老子,对,对不起!"   在老爹的威压下,尾巴大爷向来能屈能伸,身体也跟着一个急刹,身上挂着的胶囊袋子也在惯性力的作用顿时飞到了应星和燧皇的头顶。   而他身后数以千计的小岁阳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美食近在眼前,一个个化身三天没吃饭的小狗崽子们,吐着舌头嚎叫着扑了上来!   “我的,都是我的!”   “不许和我抢!”   “我要吃饭……”   应星只觉眼前一花,视线顿时被一片吵嚷嚷的绿色占领。   直到现在,他终于能理解镜流称呼自家岁阳为“绿头苍蝇”的主要原因了。   “你们!都给我回去加班!”   被四处乱飞的绿头苍蝇们拱了脸,应星老大一个不注意,手里捻着的湿滑小瓶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瓶子碎了。   瓶子里装着的魂体趁机飞了出来。   它在两具可寄宿的强大宿主之间产生一丝犹豫,紧接着就径直冲向了正忙着分散小岁阳的燧皇。   狩魂是被应星亲手击杀的,连带着它对应星的观感也十分不佳,因此,这个选择题对它而言其实是个单选题。   “不好!”   应星微微瞪大了双眼,他还没把岚的人性里杂糅的那一缕毁灭杂质提取出来呢!   而根据之前的实证经验,如果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岁阳之祖有什么致命弱点,首当其冲的,便是其他属性的命途能量对他的侵染。   那一次的模拟经历让应星印象极为深刻,三年前,他和白珩二人驾驶金人MK2333型飞往无人之地科考,而路过的绝灭大君趁机在他的飞船上动了手脚。   最后,燧皇被对方留下的毁灭之力深度感染,丧失理智,杀死了白珩,应星迫不得已重开了一把。   “燧皇,快闪开!”   但晚了,在极近的距离下,那一抹被污染了的人性一溜烟窜进了无暇顾及的岁阳之祖体内。   “唔……”   燧皇的身体霎时一顿。   紧接着,从他的体内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气浪裹挟着争夺胶囊的小岁阳们,将他们像是绿色的垃圾袋一样尽数吹飞。   “啊——”   “完——辣——”   “老——爹——生——气——了——”   应星眼疾手快,抓住了几个差点撞墙上的迷糊蛋,往后一扔,全部丢给了尾巴大爷。   尾巴瞧着老爹此时的诡谲外表,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知道自己惹大麻烦了,赶紧化作狼型本体,叼起了散落在各处蔫巴巴的岁阳同胞们,忙问应星:   “老爹这是怎么了?”   “出了点儿小状况,但问题不大,你先带着其他岁阳离开,这里交给我……”   “……呼。”   一个体格高大的人影在气浪爆发的中心点缓缓站了起来,神志不清地按了按脑袋,偏过头,摇晃着血光的暗金色瞳孔一瞬间锁定了应星的位置,低低嘶吼了一声:   “……应星,杀了你。”   应星这段时间和人打架打习惯了,下意识就要抽出烨火大剑,后知后觉意识到燧皇是自己人,没必要动真格伤了对方。   但丧失理智的燧皇显然不会留手,下一秒便闪现到了青年的身前,攻击点直指人类的致命处心脏!   应星不爽地啧了一声,随手抓起了走廊旁摆放着的崭新扫帚,据那个皮皮西人所说,扫帚柄的坚固程度之强,甚至可以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家里人。   他横起扫帚格挡,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砰!”   然而,扫帚终归是扫帚,没撑过半秒,便从中间咔吧一下断开了。   应星毫不意外,抬起一脚踹开失了智的燧皇,快速拉开距离,将断了的扫帚柄一把扔掉,又俯身拿起了在皮皮西人口中据说可以一键除尘的大抹布。   他就这么拿在手中,和人形的燧皇一对一比起了体术。   你一拳,我一拳,红色的大抹布在其中混淆视线,烦不胜烦,让陷入疯狂状态的岁阳之祖更加愤怒了。   “拿!开!”   染上怒火的拳头在接触到布料的一瞬间便将其烧掉了一半,应星忙不迭松开,以防火焰烫手。   “真生气了?”   应星长叹了一口气,拿起了最后一件武器,一瓶据说可以除掉99%霉菌污垢的清洁喷雾。   但这次他学乖了,在按下开关的前一秒,青年掌心火焰迸发,将凤凰的净化之火灌入其中。   然后,手指下压,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状喷雾迎面喷上了燧皇鬼气森森的英俊面庞。   “滋——”   凤凰之火的净化作用转眼间起了功效,洗去了燧皇身上沾染的黑色物质。   毁灭的力量挣扎着逃跑,但是躲藏不及,最后唯有化作了满地的灰烬。   也算是阴差阳错除去杂质了。   一场虎头蛇尾的打斗就这么结束了,燧皇艰难地背靠在墙面上,吐息声沉重得宛如垂死的野兽,缓了好一会儿,理智才堪堪回笼。   随后,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了一丝锋刃划过的痒意。   “老爹,你……”   致命的威胁在即,岁阳却懒得动弹分毫。   “干什么?”   燧皇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模糊不清的视网膜成像之上,银发的青年用剑尖挑起了他垂在肩侧的一缕黑色长发,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老爹,你也被迫染发了。”   燧皇此时身体累,心更累,满腔的复杂心绪憋了半天,只暴躁地吐出了一句:   “……应星,你给我滚。”   ————————   事情的最后,应星被压着和老爹一起打扫了卫生。   当然,只有他用的是断了的扫帚和只剩下一半的抹布。   应星哥:难受   ——————   这一张call back了疯狂山脉副本里的内容,忘了的读者宝宝罚你们回去再看一遍! 第91章 养老大业(修):龙尊大点兵   等到应星七手八脚收拾完残局,勒令每只闯了祸的岁阳回去加班,直到老大满意为止。   “尤其是你,尾巴,作为此次暴乱事件的元凶,我罚你关10天禁闭,禁水断食,不得随意走动。”   “嗷呜!?”   在尾巴大爷愤怒的嚎叫声以及其他岁阳大仇得报的嘻嘻笑声中,工坊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在应星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他先剥离毁灭的杂质,然后再慢慢为燧皇补全另一半身的力量。   而现在,一开始的计划被潦草打乱了,燧皇直接吸收了岚的人性,还被毁灭的杂质扰乱了理智,杀戮的欲望在一时间占了上风,差点直接冲着应星下手。   好在多亏了凤凰之火具有净化和压制的能力,否则应星一时半会儿还真解决不了这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届时只能把失去理智的人形燧皇暂时绑起来,再去琢磨治愈的法子了。   即便治好了,也容易闹得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虽然目前看上去,燧皇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应星还是强迫着给浑不乐意的岁阳检查了一遍,把零星残留的毁灭之力一一烧了干净。   不过,燧皇人形的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褪不掉了。   这个燧皇倒是不太在意,他本就不关注自己的外表,唯一感到膈应得不行的,还要数体内那一抹岚的人性。   毕竟他才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   “抱歉啊,老爹,本来给你用的清洁用品,结果没想到反而全用在你身上了,改天我再给你网购一套新的吧。”   燧皇也不知天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以为自己喜欢打扫卫生,放狠话威胁道:   “不必了,你以后再往工坊里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全部把它们扔出去。”   “好好好,不买了——对了,我一直想问,怎么没看到阿刃?”   燧皇被刚才的闹剧折腾得没什么脾气,应星的认错态度也还算良好,他就大度地不再计较了,回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镜流相看两相厌,她不喜踏足工造司,索性就把你的人偶带回了持明族地暂住,进行一对一教学。”   “这样啊……”   应星心想,这不巧了吗,他刚好想去看望一下朋友,顺便再代替阮·梅问候一下丹小恒近些天的长势。   站在生物学学者的角度上,持明族千百年来的第1个新生儿是81席一手研发的心血之作,没能陪伴在丹恒左右,记录观察他的成长变化,阮·梅对此其实也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他要去持明族地,燧皇没跟过去,他和景元白珩这两个自来熟的关系还行,危急关头不介意救他们一把,但与镜流丹枫这类人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和睦,因此,只在应星临走前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玉那边,情况如何?”   “……下次见面,就是彻底的敌人了。”   “罢了,早在她前不久主动和我断绝联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要说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一族中,谁在外面混得最有头有脸,岁阳们纵使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幻胧这个叛逆的大姐头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因为行走于毁灭命途,小玉的心智和思想比起之前扭曲了许多,她对我现在的遭遇也一直抱着一些误解……所以,她一旦投奔毁灭,最大的目标一定是你,应星。”   “无妨,我巴不得她冲着我来。”   换言之,如果继位的是幻胧,应星反而轻松许多,要是再上位一个不认识的绝灭大君,他还发愁要从哪里搞到一手的新情报。   应星挥手暂别,披上暗夜斗篷,走在罗浮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成年人做事可比景元考虑得周到多了,即便他现在的外表相貌可谓是人尽皆知,但一路上没有一个人上来骚扰他。   外族人严禁通行的持明族地,对应星向来也是畅通无阻。   沿途中,他看到不少持明族工匠驮着石头和器具往鳞渊境的方向赶了过去,干劲十足,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等抵达了龙尊府邸,向丹枫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匠人是要去显龙大雩殿前立功勋纪念碑的。   至于纪念的是这一世饮月君的哪一项卓尔功勋,那就实在是太好猜了。   纪念石碑的设计图上,除了丹枫和其他做出贡献的持明族之外,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以及81席阮·梅女士的名字赫然在最显眼的位置。   78席不辞辛劳,为了友人大老远飞去无人之地,与复活的可怖古兽正面抗衡,从不朽的古老龙裔那里夺来了无比珍贵的原材料;   而81席作为整场实验的主持者和操刀人,没有她的天才学识与大胆探索,持明龙蛋从结合、培育、破壳的一系列过程更是无从谈起。   这是自从五龙远徙以来,封闭保守的持明族头一回将外族人的名字主动镌刻在持明圣地之中,而且全族上下无一人胆敢提出质疑。   其实一开始的设计名单里也包括白珩,不过她当时人在罗浮,丹枫问起她的想法,被她出言拒绝了。   “咱又没做出什么贡献,刻上去干嘛?嘿嘿,以后传唱我的名字的地方肯定多了去了,不差你们持明族的这一个。”   白珩接走了她心爱的小星槎,早早地就赶了过来,此时正在用她在机动球大赛上得的金奖杯逗着学走路的丹恒。   这才几月不见,襁褓中的龙宝宝的体格已经比之前膨胀了一圈,两只脚也能触地了,碧绿的龙尾巴一摇一摆的,颇有精神气。   不过,大概是因为吃得太好,运动量不大,丹恒的脸上有些肥嫩,轻轻一掐仿佛就能拧出水来似的。   应星艰难忍住了上去捏一把的冲动。   白珩想把体型刚好合适的龙宝宝放进大奖杯里,拍张照片,结果刚一托住丹恒的屁股,还没抱起来,自己先往前栽了两下,低头,不敢置信道:   “你小子,还是个实心的。”   丹恒无辜地吐了个泡泡,两手抓住金杯的端口,乖巧地盘腿而坐,在白珩的玉兆镜头里留下了若干份童年的回忆。   景元没来,镜流只说他从将军府回了家,一头埋进被窝里,思考人生大事去了。   天色渐晚,他们4人干脆在龙尊大人家中搓了顿热乎的晚饭。   持明龙尊的起居饮食,自然是整个罗浮顶尖的配置,待到下人散去,一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菜,显然不符合四个人的食量。   丹枫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藕片,解释说:“我只是没想到,景元突然不来了。”   不然,有景小饕在的场合,剩饭剩菜几乎不可能出现。   镜流表示无妨:“等吃完了,我给景元打包一些送过去。”   好酒配好菜,家底丰厚的饮月君也不忘摆上了一壶持明地窖珍藏多年的好酒,推杯换盏,好不舒心。   应星和他们简单提了一下自己在螺丝星和匹诺康尼的经历,白珩则是负责在旁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补充。   听完他这一段堪称传奇的经历,镜流和丹枫想给出一些白珩希望的反应吧,憋了半天,好像又做不出来。   毕竟,自打几人结识以来,友人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和帝弓带军打仗、斩杀绝灭大君什么的,放在应星的身上,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另外,腾骁有意让景元继承将军之位,这一点,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丹枫冷哼:“腾骁之心,路人皆知。”   也就景元自己还以为将军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找事儿做。   镜流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仙舟人的一生极为漫长,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试错成本不高,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全部用来认清自己的本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对大徒弟的期望也是如此。   至于二徒弟……   应星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示意凑过来的应刃蹲下身子,让他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一遍躯壳。   和之前白珩给他展示的照片相比,人偶身上的伤痕已经全部痊愈了,镜流师父显然懂得拿捏分寸,留下的不过是些外表狰狞的皮外伤,在云吟术的作用下好得很快。   他们聊得天南海北,最后又说回了一开始提起的纪念碑一事。   丹枫喝了不少,揉了揉额头,说:“本来我只打算简单地立一座碑,避免大动干戈,劳民伤财。但族人们似乎各有想法,于是又增增改改,添了不少新内容。”   他虽没有明说加了些什么上去,但根据应星在朱明的类似经历,大概是会让成年后的丹恒看到了羞愤欲死的内容吧。   “那岂不是每个出入鳞渊境的人都可以看到?”   “鳞渊境乃我族圣地,外人不可随便进出,也就你们几个仗着与我的关系,将禁令视若无物了。”   酒劲上头,丹枫发威了,上演了一出酣畅淋漓的龙尊大点兵:   “白珩,以后莫要驾驶星槎在那边晃悠了。不少护珠人向我投诉,你发出的噪声打扰到持明卵的安宁了。”   狐人飞行士瘪了瘪嘴,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海面驰骋的一大乐趣:“哦。”   “还有,镜流,不要再用海面测试你的剑法了,冰一旦冻住,三天都化不开。”   镜流微笑:“那我下次来找你试一试我的新剑法?”   紧接着,丹枫幽幽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应星。   应星的酱香大排骨一下子摔到了碗里,满脑袋问号:“还有我的事?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看好你工坊里的岁阳,他形同鬼火的身影飘荡在海边,一飘就是一晚上,已经吓到不少族人了。若不想事情闹大,还是管一管吧。”   应星举手投降,自罚一杯:“好好好,龙尊大人,都听你的。”   当然了,度数最高的酒在他这里和白开水一样,全当喝着玩儿的,显得桌上唯有他一人的眼神最为清明,格格不入。   此情此景之下,应星突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工造司前,霄工正转交给他的一个快递,是余清涂前几天寄过来的,八成又是请他试喝她亲手调配的新型鸡尾酒。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让贪饕行者觉得带劲,天才俱乐部55席调配的鸡尾酒一定名列其中。   上次的那杯【热流恒星】,外表看着瑰丽,实则是个有毒的玫瑰,差点送应星直接去涅槃,不知道这一回又是什么刺激的体验。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口闷了下去。   一杯色泽金红交加的鸡尾酒刚一下肚,一缕凉飕飕的甜香从喉头滑落,立刻走遍了他的全身,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轻灵之感。   青年晕乎乎地抬眸,视线所及之处,餐桌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浮,自行旋转了起来,周围的每一道人影都在无限拉长,撕裂到光与影、时与空的夹缝之中。   这一杯【焰光之翼】……难道是用各色情绪组成的忆质调的?   于是乎,千杯不醉的天才俱乐部78席,在他的有生之年,第一次喝醉了。   三人的呼喊声响在他的耳畔,有如彼岸的歌声一般,忽近忽远:   “应星,你没事吧?”   “你竟然喝醉了?真是稀奇。”   “咱们几个把他和阿刃送回工坊吧……”   月色当头,满天的星又密又忙,明明没有发出声响,而令人觉得天上热闹非凡。   送人的走了,空荡荡的工坊大门口,燧皇臭着张脸,从应刃手里一把接过不甚清醒、脚步踉跄的银发青年。   “……谁?”   应星冷不丁被人掐住了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瞧着眼前之人,一对蒙上水色薄膜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脱口而出:   “是你啊,英招。”   一股缠绕着戾气的无名火蓦地烧上心头,燧皇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思考着该将应星横着丢出去还是竖着丢出去。   应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应星像是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窒息气息,又偏头看了看他,噗嗤一笑,说话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弯儿:   “骗你的,老爹。”   他确实有点头晕眼花,但不至于色盲到这个地步,那头黑色的长发在他眼里看得可清楚了。   燧皇怔住了,应星轻易甩开他的手,三两下翻上工坊的屋顶,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醉客。   但他平时可不会这么莽莽撞撞地爬楼赏月,可想而知确实是喝高了,燧皇左思右想,担心第二天的工造司就传出百冶大人买醉消愁的传闻,于是捏着鼻子也跟着上去了。   应星大大咧咧地撑手坐着,仰望着如梦如幻的广袤星空,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突兀地问了一句:   “向星神展开复仇,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燧皇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的岁阳后代呢,你不管他们了吗?”   “有你罩着,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罩着他们的,这是我和他们立下的契约。”   燧皇眉头一挑,发现喝醉了的人类似乎有问必答,说的还都是以往从未坦明的真心话,是个打探虚实的好机会,于是想了想,问:   “如果我和祂终有一战,你会帮谁?”   怎么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送命题。   应星心里吐槽,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谁都不帮。”   这附近很静,仿佛整个世界沉寂了,就连白得发亮的星辰都沉醉在和平的梦境里,在顷刻的寂静之后,一阵鼓噪的微风吹过,属于自然的千万个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你的复仇结束后,就回到我的工坊养老吧。”   ————————   应星哥(伸出大拇指):关爱老年岁阳,从我做起! 第92章 罗浮太平乐(一):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2天,大清早的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投射进来,躺在大床上的应星遵循生物钟,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身体好,宿醉残留的头痛感可以忽略不计,按着太阳穴撑起了身子,昨晚的记忆慢慢浮上了脑海。   很好,没有大发酒疯,也没有当众失态,顶多是在熟人面前没管住嘴、比平时更话痨了点儿。   应星是醉了,有人比他还要高兴,白珩当时演都不演了,举着摄像头想给他留下黑历史照片。   结果怼脸找了半天的角度,发现以此男的逆天颜值,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拍,都拍不出哪怕一张丑照。   最后她只好悻悻放弃,和大伙儿一起送他回工坊了。   在屋顶上和燧皇谈完心后,应星又吹了会儿喧嚣的夜风,论述了对他们头顶上这片罗浮模拟星象系统的材料学分析,着重指出人马座星区存在的帝弓周期性回归,该星座会以二十三年零九个月为周期,在匹诺康尼的调休日准时发生约6个系统时的星位偏差,这种现象在忆质工程学上被称为“黑天鹅事件”。   听不懂是吧,应星也不知道自己嘴一瓢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向全银河公布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应星就被看不下去的燧皇一把丢进了卧房,脑袋一沾枕头,下一秒就呼呼大睡、意识全无了。   咳咳,总的来说,酒品不错,不愧是我。   应星披着一头凌乱的银色长发,双眼放空发呆了一会儿,等到起床的迷蒙感彻底褪去,这才三两下爬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玉兆。   即便余清涂事先没和他交代鸡尾酒配料中包含了忆质,导致他差点儿当众失控,但应星还是颇有试酒员的职业精神,一边认真回忆,一边给对面打了一段发送了过去。   酒精系数0.82……能看清10米内的视野……大脑有显著的畅快感……能与人正常交流……具备一定的吐真剂作用……   很快,他就收到了余清涂的肯定回复。   看在应星确实花了大代价的份上,对方顺便询问他这次想来点什么当报酬,只要是她能给出来的,全都没问题。   离亭春除外,因为余地主家如今也没余粮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那就把【焰光之翼】的配方发给我吧。   虽然昨天晚上猝不及防中招了,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千杯不醉的年轻人来说,醉酒算是一次比较新奇的人生体验了,有了具体的配方,以后未尝不可以自己试着做一做。   昨天回到罗浮,应星和友人见面,聚餐,聊天,虽然在即将结束的尾声出了点儿小意外,但整体来说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相当于是给匹诺康尼的紧张经历结了尾,现在就要正式回到罗浮的日常生活正轨中了。   当然了,对内,工造司的事务组织、公文批阅,照例是不需要他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百冶大人操心的,应星在罗浮实际上就是领着俸禄的闲人一个,主要起到一个核威慑作用;   对外,仙舟联盟发布的公开声明很好地止住了星网上走向极端的部分舆论,让他以后在外行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虽然一时半会儿,围绕着78席展开的战力PK、八卦杂谈、细节分析、阴谋论等等话题的讨论热度难以衰退,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中,相似的传奇在每个角落无时不刻发生着,在资本大手的操作下,银河公众很快就会被其他纷纷扰扰占据精力和时间。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今天是工作日,昨天应星气归气,但也没真狠下心让所有闯了祸的岁阳都去加班,只让尾巴大爷一个关了禁闭。   因此,今天有序上岗的小岁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些还在小声讨论着昨天尾巴大爷出丑的囧样,噗噗直乐。   看到应星老大走过来,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小家伙们立马噤声,在自己的岗位上正襟危坐,努力干活,活像是戴着成年人工牌、假装上班的小屁孩。   应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该正式着手今年下半年的第一个大单子了。   那就是为燧皇恢复半身的力量。   第1步,准备材料。   这个时候,应星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搜刮来的宝贝们就派上了用场。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是个全宇宙公认的材料收集癖,主打一个“炼化了就是我的了”,但他从不吝啬把这些举世罕见的珍宝用在自家人的身上,十分舍得哐哐下猛料。   当天,勤快地忙活了一个上午,让腾骁将军都大呼奇迹的景元带着口罩和帽子,小心提防着半路冲出来的粉丝,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工坊的院子里。   提前声明,他不是来做贼的,而是因为囊中羞涩,负担不起多余的饭钱,所以想着来应星哥家里蹭饭的。   结果呢,人还没和往常一样迈过门槛儿,就被守门的小布和三桂跳出来拦了下来。   “老大正在从事危险的工作,景小元,你最好不要进去啦。”   “对哦对哦,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可以进去!”   “啊?应该不要紧吧,应星哥那么厉害的大工匠,怎么可能和……”   “轰——!”   他话音未落,工坊里就传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阵遮天盖地的恐怖气浪紧随其后,席卷了整个庭院,差点儿将身高一米八、体重75kg的云骑骁卫给直接吹飞了。   岁阳之祖的厉声怒骂紧随其后:“应星,你到底是在干正事,还是在拿我做实验?!”   “老爹,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才突发奇想,想给你加一个变形金人的功能嘛……”   而众所周知,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墨守成规,最忌讳灵机一动。   “*岁阳粗口*!”   于是,景元当天中午灰溜溜地跑回了爹娘家里,厚着脸将景父孝敬景母的一桌饭菜席卷一空,肚皮吃了个滚圆,又被一脚踢出了家门,拍拍屁股上的灰,高高兴兴地去将军府上班了。   起初,景元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天才百冶用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出,满面红光,双臂高高举起完整的燧皇大岁阳,向他们自信又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培育成果。   可没成想,今年剩下的几个月里,他没有见到应星哥出过一次的工坊大门。   应星一旦专注于本职工作,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玉兆不接,口信不报。   如果不是在院子里有时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各种噼里啪啦的爆炸、从窗纱里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火光,四个友人都要以为他在屋子里坐化成仙、得道升天了。   一眨眼的功夫,星历7323年就要翻篇过去了。   鳞渊境的石碑以及壁画也已基本完工,持明族个个喜气洋洋的,连过年问候用的都是“你夸小公子夸得好啊”、“哪里哪里,不如您文采斐然……”这样的类似格式。   景元和白珩好奇得很,于是伪装成长耳朵,也偷偷摸摸潜入参观了一次。   一回来,他俩人每当遇到尚且茫然无知的丹小恒,在丹枫的眼刀子威慑下,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引得后者清澈单纯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还没等龙宝宝学会驾驭自己不听使唤的声带,向叔叔阿姨逼问个水落石出,他在仙舟罗浮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在锣鼓喧天中拉开了帷幕。   仙舟人的寿命一般长达千百年,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短生种那么敏感,很多年轻人也就无所谓纪念一说,而一些传统的节日习俗也在漫长的星海生涯中渐渐销声匿迹了。   但是,作为从古国时期就生根萌芽的新岁春节,在各大仙舟上完完整整地传承了下来,流传至今,喜庆不减。   首先是放假,一个仙舟人从出生到死亡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工作月的最后一周,将军府发布公告,表示联盟高层参考广大民意,以及听从专家建议,指定春节长假不调休之时,全罗浮人民都沸腾了。   专家,你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儿啊!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尊大人:……咳。   其次便是节日氛围的营造,罗浮大大小小的洞天,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工造司的匠人们早早生产了一大批的机巧玩偶,投放在长乐天的市场上,其中要属应星早年间设计的那一款机巧舞狮子卖得最好,毕竟大家购买商品,很多时候不是冲着商品本身,而是冲着商品背后的故事去的。   而根据地下黑市流传的小道消息,应星在当年的工匠大比中亲自手搓的那一只机巧舞狮子,其真品仍然在世,却被一位出身公司、自称78席毒唯的神秘收藏家收入囊中,令多少仙舟本土的收藏家望而兴叹。   大小商家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除去仙舟的特色机巧外,还有以罗浮传奇人物为主角的门神像,只需几枚巡镝不到,就能实现心理作用上的避邪镇灾,聚财祛厄。   往年间,铜头铁臂、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的画像在市场上最受欢迎,剑首镜流和饮月君丹枫的也不逞多让。   而今年,则是又被另外两位异军突起的抢占了地盘,百冶大人和景元骁卫的大头照赫然名列其中。   不过嘛,一些喜欢极限运动的狐人在自己的星槎上贴的仍是金牌飞行士白珩的画像,用云骑军中赫赫有名的载具杀手来反向毒奶,保佑自己新的一年不翻车。   大年将近,又有一件百年难遇的大喜事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罗浮的大街小巷。   ——那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沉鱼落雁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决定在此之时,亲自莅临罗浮,拜访78席应星先生。   ————————   应星:提前半年给大伙儿拜个早年,再带黑塔女士感受一下仙舟文化   ——————   谢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和投雷,作者今早两眼一睁,发现又到了加更的日子,努力码字! 第93章 罗浮太平乐(二)(2.8w营养液加更):黑塔女士大驾光临!   说实在话,在收到83席黑塔女士即将抵达仙舟罗浮的消息时,腾骁将军的大手一抖,没忍住,“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宝贝金人模型的一个关节。   然后,可怜的胶佬一边捧着损坏的模型欲哭无泪,抽了抽鼻子,一边紧急召集了一场年末的六御会议。   在外人眼中,罗浮本地不仅长居着一位联盟出身的78席,在三年前同样招待过一位远道而来的天才——81席的阮·梅女士——按理来说,对于接待天才这件事应当比较有经验才对。   然而,事实上,俱乐部的天才之间的性格大相径庭,经验又怎能套用?   应星行事低调,阮·梅性格清冷,只要不触及底线,友好沟通,二人皆是好招待、好伺候、好说话的主子。   而83席黑塔女士就不太妙了,在科研成果无数、著作等身的同时,其人性格傲慢、不好相处的名声更是出了名的,是世人眼中最为典型的天才形象。   虽然传闻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腾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罗浮稍有不慎把她给得罪了,联盟高层问责自己和罗浮的本子,就要在华元帅的桌子上玩起垒高高了。   为此,腾骁特意拉来了曾经和黑塔有过一面之缘的景元,推着他也参加了这次的六御特别会议。   至于为什么不找上当事人之一的应星本人……   问就是联系不上正在埋头搞科研的理工男。   按照规章惯例,以景元的云骑骁卫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六司长官的高等会议。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他就被腾骁将军拉去参会,年轻人难免有些小紧张。   “哈哈哈,景元,不用紧张,如果没什么话可以说,全当我带你来认认人好了!”   景元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扫视一周,身体一僵,迷茫地眨了眨眼。   将军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是太卜司的李太卜,他看见景元朝自己投来目光,隐晦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笑;   其次是工造司的现任司砧,一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景元经常看见他徘徊在应星哥的工坊附近,名为运送公文、实为公费追星;   丹鼎司的云华司鼎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在三年前的政治动乱中幸存下来的温和派龙师,她能一直与丹枫哥维持着友善的关系,景元偶尔受了伤,也会找她的亲传徒弟丹朱小姐上药;   至于天舶司的狐人司舵,她是个因伤退休的飞行士,也是白珩姐的好闺蜜,年轻时一起半夜飙车的那种,近些年才慢慢消停;   哪怕是最神秘的十王司,司狱大人也曾和云骑骁卫多次对接过押运犯人、转移牢房的相关工作。   这么一圈数下来,位高权重、统管罗浮的六司长官,景元竟然个个都认识,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换句话说,景元要是在这时举旗造反、推翻腾骁自己当将军,在座的诸位都不见得会有人出声阻止,说不定还会温声细语地鼓励他。   这一下子,景元的确是不紧张了,但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又找上了自己,他猛地偏过头,看向主位上一脸无辜的八尺大汉。   这种憋屈的感觉,像是被腾骁将军做局了一样……   为了缓解熟人开会的尴尬,他咳了咳,低声问道:“将军,说起来,三年前应星哥从朱明来到罗浮工造司,当时的六司也是如今这般吗?”   李太卜回答:“何止,一个过客,一个住客,二者仅仅一字之差,但百冶大人当年给罗浮上层带来的动荡,可比现在的黑塔女士大得多了。”   只是彼时的景元尚未升任云骑骁卫,没有触及权力核心,所以不知情罢了。   狐人司舵一边回忆,一边哀叹道:   “咱们罗浮热情好客,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朱明天才,光是欢迎方案就准备了上百套,精雕细琢、反复推敲,生怕有半点疏漏。人力物力砸进去无数,最后战战兢兢地把十万字的方案递了上去。您猜怎么着?人家就回了俩字。”   ——不用。   言简意赅,充满了抛弃形式主义、拥抱极简主义的铿锵力度,把忙活了大半月、到头来发现徒劳无功的六御们都感动哭了。   景元抹了一把脸,悻悻道:“……是应星哥的风格。”   司狱解释道:“既然是百冶大人主动要求的,我们也不好再瞎折腾,以免惹了他不快。如果不是前任司砧为了一己私利、刻意走漏了消息,那天罗浮万人空巷、临街迎接的场景甚至都不会发生。”   景元一瞬间弄懂了许多之前没想明白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千:   “应星哥的确不喜花花绿绿的排场,不过,根据我在螺丝星的观察,黑塔女士倒是喜欢得紧,她还喜欢烟花、礼炮和一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在外头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随口一句话,就是一个珍贵的情报。   六御长官:记小本本ing   “景元,我还想问你,你知道黑塔女士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拜访百冶大人吗?”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黑塔女士和应星哥有过约定?在螺丝星的那一场学术盛会上,黑塔女士就出言邀请应星哥去她的湛蓝星玩,应星哥当时也给出了相似的回应。”   常人可能只会把它当成一种礼貌的客套,但性格直率的天才可不和你客套,她要来就是来真的。   星历7323年的最后一天,早上8:00   一艘华丽无比的飞船准时停靠在了安检港口。   负责检查身份的工作人员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着完成了手续对接之后,转头马不停蹄地上报给了将军府。   “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的驾驶舱内,第四面镜飘在空中,还在止不住地絮絮叨叨:   “日理万机的黑塔女士啊,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一趟呀?如果是关于那个忆质人的事儿,直接通知78席去您的空间站去取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屈尊亲自来到这个小地方?”   黑塔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闻言冷哼了一声: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做学问讲究原因和结果,做人可不需要讲究这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在好心人的牵线搭桥下,她和81席打了些交道,对彼此的观感还不错。   那位小生物学家说,她比较满意的两个心血之作都在罗浮之上,要是不来亲眼瞧瞧,岂不是太可惜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肆意潇洒的黑塔女士!但是我提前给78席发了关于您的出行计划,他好像一条都没有回复我……”   “你这个小秘书,一看就当得不称职。”   黑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应星那家伙,之前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要闷头干大事,消息全部不回,我还给他点赞了呢。”   黑塔说着,就调出几个月前的朋友圈:   @星网用户73200719:闭关中,勿扰。   评论区:   @实名上网:应星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哭哭脸)   @雪山飞狐: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上善若水:保重身体。   @螺丝星—螺丝咕姆:(大拇指)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大拇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加油,我相信你。   @SOLO WOLF:应星大人闭关修炼,这是要突破学术新境界的节奏啊!期待您出关之日带来颠覆性的重磅成果,这段期间有任何需要差遣的地方,请随时吩咐,我们市场开拓部上下一定全力为您效劳!(玫瑰)(玫瑰)(玫瑰)(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战略投资部—钻石:衷心祝愿您的研究取得圆满成功。另外,楼上的,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微笑)(刀子)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臭小子,记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   ——@momo 回复:老馋鬼,他一天吃五顿,把你饿死了都饿不着他。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回复:???你是谁?   ……   这么一串看下来,78席没有刻意经营过的人脉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乎都是银河间叫得上名号的,可见他的交友原则是贵精不贵多,质量挺高。   嗯,某只上蹿下跳的孤狼除外。   不过黑塔倒是看他挺顺眼的。   多亏了劳拉佩里·斯科特提供的语言素材库,黑塔女士新发明的黑塔小人偶都装上了代骂模块。   行走在外,本来不会说脏话的黑塔,言辞比之前犀利了上百倍,也让她本人对外的名声更不好惹了起来,黑塔对此喜闻乐见。   “可是,假如78席还在闭门谢客的话,您去找他,岂不会吃个闭门羹?”   “你操什么心?我既然来找应星,自然有见他一面的办法。”   黑塔女士看向窗外罗浮的热闹街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仙舟罗浮竟然在过节吗?那我还真是来对了,阮·梅向我推荐的金人巷糕点,也许可以买几个来尝尝。”   早上8:10   至高无上的黑塔女士于此刻抵达了她的星槎海中枢。   ————————   朋友圈为什么没有镜流,因为她是真·千岁·不玩玉兆·老年人   下一章模仿景元和飞霄的二人起居对照PV风格,来一出应星哥和黑塔女士的,整点儿轻松好玩的! 第94章 罗浮太平乐·清闲自在身(三):黑塔\/应星:过节\/过劫   上午8:10   星槎海中枢的长街两侧高挂桃符,喜庆的春联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翻动,货商早早地开始挑着门画、机巧和各色零食在大声吆喝、沿街叫卖,不时有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闹,美食的浓郁甜香弥漫在空气中,罗浮的各大洞天都沉浸在岁末年初的喜庆里。   黑塔的一只高跟鞋踩到罗浮的地界儿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歌舞升平、盛世安康之景。   她挪开视线,看向正前方,两列长长的云骑侍卫列队站立,鲜花着锦,端的是迎接大人物到来的最高规格,而在道路尽头,景元穿着一身云骑正装,浑身紧绷地注视着大客人。   “黑塔女士!欢迎来到罗浮!”   黑塔双手叉腰,噗呲一笑:“我说你们,别把我想象成什么洪水猛兽。我就算再可怕,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应星就不一样了,他是真吃过人的。   所以,全罗浮上下,最可怕的应该是他们备受爱戴的百冶大人才对。   黑塔盯了景元的脸认了半天,主要看的是他的一头标志性白毛:“嗯……你是那个应星身边的那个小跟班?你叫什么来着?忘了。”   她扫视一圈,眼神不由得一顿。   “他是……”   景元将躲在人后的黑发人偶牵了出来,介绍道:“这是应刃哥,他有话想要对黑塔女士说!”   这个和应星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的仿生人偶,摆着一张与世无争的厌世脸,被景元暗暗肘了一下,像是打开了复读开关,用不带一丝波澜起伏的语调念诵道: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短短三句话,就让黑塔在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嘴角扬起的笑意恨不得咧到耳后:   “哈哈哈,好小子!你叫景元是吧?我记住你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轻快笑声稍稍缓解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紧绷感。   传闻中毒舌腹黑、骂人不眨眼的黑塔女士,其实也蛮好相处的嘛。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魔女的优雅姿态,黑塔转头吩咐道:   “第四面镜,刚才的那一幕你录下来了吧?保存备份,上传到我在空间站的保密终端上,防止应星借机偷删。等我回去了,要把这一段录像拿出来反复欣赏……哈哈哈……”   景元主动当起了导游,不忘在背后给云骑军的弟兄们比了个手势,确保黑塔女士在罗浮逛街的过程中,不得有任何人前来冒犯打扰。   上午8:30   “最后一天,老爹的完整形态即将出炉。管家,给炼制炉定个时间——截止晚上24点——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或者岁阳来打扰,听明白了吗?”   “是!老大!”   应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几个月不出门,他的这一把骨头都要生锈了。   万事俱备,只待燧皇出世。   而现在,应星看似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麻烦,实则还面临着一个仙舟人每天都要思考的艰难问题。   ——“今天早上吃什么?”   管家为难地说:“老大,实不相瞒,库房里储存的人类食物已经快没了,但昨晚老爹做的夜宵还剩了一点,您要不将就一下?”   可不是嘛,应星每天活动量不大,脑力消耗巨大,一天吃五顿,岁阳们完全是照着养扑满去的。   库房的粮食储备能坚持数月有余,到今天才临近耗尽,负责搭配食谱的厨师岁阳和燧皇算是很了不起了。   应星:“……我已经沦落到吃冷夜宵的份儿了吗?”   “虾饺晶莹剔透,烧卖口感弹牙,叉烧包面皮裹甜,煎萝卜糕外脆内软,肠粉顺滑爽口,及第粥米粒绵滑,糯米鸡渗透荷香……”   景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餐桌上摆放的一应罗浮式早点,一个个如数家珍,光是听他这副熟谙的口吻,就知道年纪轻轻的云骑骁卫已经朝着罗浮老饕的进化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总而言之,应有尽有!黑塔女士,您这么早过来,一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金人巷讲究的,就是让每一个罗浮人早上吃得又好又饱,精神抖擞地迎接新的一天!”   面前的美食早点仿佛在散发着五星级的金光,各色香气争先恐后地挤进鼻腔,黑塔默默把到嘴边的“我吃过早饭了”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块虾饺塞到嘴里,咀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   魔女的仪表十分矜持,没有流露出特别惊艳的表情,只是手中动筷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景元,你有心了。坐吧,一起吃?”   不必黑塔提醒,景元早就想这么干了。   放在平时罗浮人的饭局上,自小浸受仙舟文化洗礼的景元可能还会假意推辞两句,最后“迫不得已”地坐上桌子,礼貌得体地将食物席卷一空。   但是现在,他对面的可是一个来自外地文明、性格率真自信、说话直来直往的天才,景元管他什么客套不客套的,做回自我不就好了?   “谢谢黑塔女士!”   先礼后兵的景小饕一屁股坐上凳子,和瞪直了眼睛的黑塔开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抢起了饺子,不亦乐乎。   虽然天才俱乐部83席学识渊博,堪称全才,但有言道,“真理是无止无尽的”,哪怕自信如她,也不会狂妄自大地宣称自己掌握了所有学科的奥秘。   就比如做饭这一领域。   厨房杀手女士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手指一点,发给了千万光年外的81席。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宾至如归的一餐,黑塔,希望你今天在罗浮玩得愉快。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的跟班小子还挺好用的,下次来罗浮,我还找他当导游   黑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太卜司。   上午10:30   作为仙舟六大核心部门之一,太卜司的宗旨为“视兆问玄,极数知来”,卜者的主要任务便是使用晶石计算机技术占卜未来、推演航路,这一部门最初的建立者受到了遍智天君——也就是博识尊的深度启发。   黑塔作为全银河知名的智识令使,自然听说过仙舟【玉阙】卜算天下、妙手无遗的盛名,但正儿八经近距离地接触仙舟的大衍穷观阵还是头一回。   银河中最大的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是一心献给琥珀王的疯子信徒,打起交道来烦得要死,相比之下,黑塔对信仰自由的仙舟联盟的观感要好上不少。   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仙舟【玉阙】,这一座仙舟上,大多数人信仰的不是仙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而是遍智天君博识尊。   李太卜挥舞着羽扇,介绍道:“太卜司集天时地脉之数,再以大衍穷观阵推演周天,最终凝成的卦象,便是凡人可窥的吉凶天机。黑塔女士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为您操作展示一番。”   黑塔随便扫了两眼基本构造,兴致缺缺:“不必了,是这样运转的啊。既然如此,干你们这一行的,也相信所谓的天命咯?”   “仙舟横渡星海七千年,遍智天君播撒的卜算之道指引我们避过无数劫波,择定航向。若无命运昭示,何来今日之盛?”   黑塔轻笑一声,纤细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悬浮的卦签,她话直,也从不顾及东道主的面子,就着新学来的仙舟词汇随口一接:   “按这个逻辑,机械头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们发一本万年历?”   李太卜像是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回道:   “百冶大人初到罗浮,与我一同参观穷观阵,也和今日的您一样,抛出了类似的问题。黑塔女士,我想,比起我这个庸人能给您的回复,也许您更想听听他的原话。”   黑塔果然来了兴趣:“应星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   【如果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那么卜者此刻的观测本身是否也是注定的一部分?预测越是精确,就越证明观测者才是混沌中的唯一变数。那些宣称结局不可改变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件宿命论的外衣。】   应星偏偏就要打破既定的狭隘死路,通往明亮宽阔的远方平野。   “这小年轻,他在三年前就有这番认识,难怪能把那个绝灭大君驳得道心破碎了。”   黑塔略一寻思,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那不如帮我算算,我今天一天的运势如何?”   李太卜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测算完毕后,给出了结果:   ——卦象显于“吉”与“动”之间,今日运势上佳,诸事顺遂。   ——唯夜晚时分或有小扰,亦能凭自身机敏化解,转忧为喜,结局大吉。   “不管是真是假,我确实得承认,你们这八卦阵,在愉悦人的心情上还是有点作用的。”   于是,助手第四面镜留了下来,代表黑塔女士和太卜司商量一些商务上的合作,李太卜一个激灵,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联系仙舟玉阙总部了。   我嘞个遍智天君,这可是千年难逢的大机遇啊!   感谢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感谢与黑塔女士交好的百冶大人!   应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嚏喷嚏,好事来临!老大,你这是要走好运了呀!”   “什么好运,都说了,平时少玩点塔罗牌占卜,你是信命运还是信我?”   “嘿嘿嘿,我信老大!只要有老大在,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饭是真难做啊。”   应星低下头,手拿铲子,看着锅里一团五颜六色的浆糊,苦恼地翻开一页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菜籽油适量,撒上少许盐,若干胡椒粉……”   “……”   从未进过厨房的理工男有点怀疑人生:“不是,这让我怎么做菜?写书的是谁?你他*朱明粗口*的就不能精确到g和mg吗?”   “老大!不好了!火,烧起来了!”   “砰——!”   走在大街上的黑塔闻着爆炸声望去:“什么鬼动静?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白天在放炮仗?”   景元打着哈哈解释道:“嗯,那应该是应星哥的工坊传出来的,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爆炸一次,住在附近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中午12:30   春节期间,餐饮不打烊,好客来大饭店的贵宾包间又迎来了一尊贵客。   黑塔真诚地夸奖道:“景元,别的不说,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剩菜剩饭的问题了。”   “……自己亲手做的饭,就算是哭着也要吃干净。”   应星盘腿坐在厨房门外,深呼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夹起了碗里一块内生外焦的肉片。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猛一抬头,警觉的视线和扒在走廊尽头偷看的一众岁阳相撞。   应星老大怒了:“看什么看?都给我拿好扫帚还有抹布,赶在老爹苏醒之前,你们给我把厨房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   “啊——?”   应星的工坊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下午15:30   黑塔在客栈里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完美心态,她像个随处可见的游客一样,在白珩的陪同下试驾了星槎,去鳞渊境参观了一圈石碑和壁画,回头来乐呵得不行。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20:00。   罗浮最热闹的娱乐街长乐天,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在暮色中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条流动不息的焰河。   黑塔左手拿着琼实鸟串,右手端着星芋啵啵奶茶,就着吸管猛吸一口,大为畅快。   “哟,老板,你这个机巧怎么卖?”   “这位外地来的女士,也是来罗浮参观我们的太平乐表演的吧?这机巧舞狮子的来历可不简单咯!”   小贩商人说得唾沫横飞:“这机巧采用了百冶大人早年间的设计,据说当年啊,他就是用这只看似简简单单的舞狮,拿下了工匠大比的第一,朱明的老匠们啧啧称奇,怀炎将军更是拍案叫绝……”   到后面就纯粹是在胡编乱造了,但故事嘛,就是要吹的牛皮越大,才越有人愿意听。   不过一会儿,小贩的旁边就围了一圈儿听故事的小孩青年,有人问:“但是,既然大家手里的都是仿制的,真品又在哪里呢?”   “庇尔波因特,你们知道不?前不久的一场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一位来自公司的匿名收藏家豪掷千金,一举拍下了机巧舞狮子的真品,令咱们仙舟的收藏家们失望而归……”   黑塔觉得这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景元小声说:“黑塔女士,这小贩我见过,经常说谎吹牛,咱还是不听了吧?前面有舞狮表演……”   “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所谓的‘半个系统时就能打扫一千平方米’的广告了。”   一场耗时数小时、酣畅淋漓的大扫除后,应星一把丢掉扫帚,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喘着粗气,只觉做家务比他和绝灭大君打一架还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刚才爆炸的线路里,有一条是不是联通的老爹休眠的炼制炉?”   “老大,那个,好像确实有……”   应星下一秒就从地上弹射而起,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冲了进去。   “老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晚上23:50   黑塔一脚踏进了应星的工坊院子里。   “这就是他的实验室?倒也是他一贯朴实无华的风格,哼,低调哥。”   黑塔大步走上台阶,面对着紧闭的大门,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大声喊道:   “应星,我把你千叮咛万嘱咐的忆质小宝贝带过来了!他叫什么来着……额,应小星还是小应星?”   围观的景元元:“……这招真的有用吗?”   黑塔的声音突然止住,疑惑地低下了头。   紧闭的门缝下,不知何时渗透出了一股股岩浆般的蓝色火焰状物质,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令人心神一震。   黑塔当即后退了一步,嘟囔道:“这股力量不得了啊,他这是研发出什么牛气哄哄的跨星系级武器来了?”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揭晓,因为下一刻,以工坊为中心,一股毁天灭地的骇人波动瞬间迸发开来,将罗浮此处的洞天都震得为之一抖,屋瓦破碎。   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正在为今年的最后一天倒数的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直面冲击的黑塔压了压即将飞走的尖帽子,拿出指挥用的魔法棒,固定住站不稳的景元,啧了一声:   “还得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紧接着,魔女施展魔法,受到波及的地方即刻得到了保护,魔力倾斜而下,如同流星雨一般。   然而,工坊的墙体终于坚持不住上百次的内部爆炸,在一片刺眼的蓝光中陡然撕裂。   景元于是得见——一支拖着蓝色尾焰的烟花直窜云霄,在墨色的天幕最高处轰然炸开,刹那间,万千流火四散迸溅,交织成一只威风赫赫的持弓人马,照亮了罗浮的整片夜空。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欢呼雀跃:“是帝弓司命的烟花!”   “是从工造司的方向发射出来的吧?一定是百冶大人放的!”   “应星大人,我爱你!!!”   在大家洪亮喜悦的倒数声之中,时间归于0:00,星历7323年,在这一刻正式结束了。   于一片爸妈见打的房屋废墟之中,岁阳们各个灰头土脸,生死不明,是让岁阳之祖看了会果断抛下帝弓的私人恩怨、开始巡猎罪魁祸首的地步。   应星像个惹了祸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最中间,冲着对面悬在半空中、自幻梦中苏醒的黑色长发男性,缓缓地、慢慢地,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老爹,你听我解释。”   ————————   高调姐黑塔女士:低调过节   低调哥应星先生:高调过劫   们天才() 第95章 罗浮太平乐(四):燧皇:我不是渣男。   除夕之夜,一个仙舟历法上极为重要的节庆日子,有人阖家团圆,有人对月邀酒,有人击缶而歌,有人逛街巡游,也有人含泪挨揍。   罗浮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在前面抱头鼠窜,神秘的黑发拉矢男在后面穷追猛打:   “你给我站住!应星!”   傻子才听他的话,银发青年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效解释,现在已经放飞了自我,一串儿不加掩饰的嗓音飘荡在晚间的微风中,神采飞扬:   “老爹,歇歇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吧,我有英招的巡猎祝福加身,你追不上我的!”   在应星全力以赴的前提下,燧皇确实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聪慧如他,自有办法。   男人冷笑一声,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弓,用于锁定猎物的巡猎之力凝聚成一支尖锐的箭头。   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青年的屁股蛋儿。   “我倒数三个数,给我站住。”   应星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扭头一看,惊恐道:“喂,老爹,你来真的?!”   “飒——!”   在同一时刻,五彩缤纷的节日烟花炸成千万道明亮的光点,将罗浮的夜空点缀得美轮美奂,喜乐洋洋。   黑塔在一边看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应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显然,黑塔女士得意得忘了形,一支燧皇射出的箭矢被应星提剑打偏,正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黑塔躲闪不及,被一箭击飞了她脑袋上的魔女帽。   “!”   尖尖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半空飘在了地上,一前一后,印上了两个水灵灵的大洞,边缘都焦化了。   黑塔女士脸上看热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紧接着,应星的屁股后又多了一个提着裙子追赶的愤怒人影。   “应星!这可是我最爱的帽子!你给我赔!”   还好工造司的大部分匠人都放假回了家,否则今晚怕是会闹出不得了的大新闻。   景元摆出了报刊狗仔的经典姿势,躲在一旁悄咪咪地录像拍照,上百张张力十足的照片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担心三位强者调转枪口,对他实行混合三打,景小元恨不得吹几声口哨起哄,让他们再打大点儿,这简直是他过去十八年里看过的最好的春晚节目!   景元有贼心没贼胆,磨磨唧唧了半天,一扭头,发现镜流师父和白珩姐不知何时闻声赶了过来。   她们和粗神经的罗浮人民不同,在察觉到应星工坊这边不同寻常的大动静之时,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紧急前来查看情况。   结果迎面就看见了满目的废墟,一地七零八落的岁阳们,还有在废墟上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三人组。   应星只防御不还手,燧皇只骂人下手轻,黑塔挑着痛处打,但还要拼命保持淑女的姿态。   白珩露出艳羡的眼神:“这是春节特别档节目吗?我也想玩!”   镜流:“不,你不想。”   她扭头向徒弟询问,景元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今天的大致经历讲述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黑塔的身边看似只有景元一人当导游,实际上,有罗浮六御的叮嘱部署在先,各大部门都在严密关注着天才俱乐部83席的动向,以免中途出现意外事故。   黑塔也对此知情,但作为一个位居寰宇中心焦点的大人物,备受关注是常有的事,罗浮人既然没有妨碍到她,善良大方的黑塔女士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这一行为。   因此,某位帽子尖尖女士在长乐天玩得乐不思蜀,玩累了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大半夜赶来了应星的工坊,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拆家打架。   “是他们两人发生冲突了?”   景元上前捡起黑塔那顶破损的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抱在怀里说:“以应星哥和黑塔女士的关系,怎么可能发生矛盾?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水平吧。”   小打小闹?应星的工坊都给拆了,如果不是有黑塔女士帮了一手,整个工造司都要夷为平地了。   “原来如此……”   镜流摩挲着手中的支离剑,眼神有所意动:“完整形态的燧皇……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实了。”   白珩拍了一下镜流的后背,把武痴友人不合时宜的对练心思瞬间拍散了,尽显狐人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子:“镜流,不,你不想。”   她又飞快地说:“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拉架吧,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水平,这一追怕是得追到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珩姐说的对,那咱们该怎么劝?这也不是我们几个能拉得住的场合啊?”   好在也不需要他们三人绞尽脑汁想出对策,应星自己先撑不住了,原地刹车,忙不迭地拔出了后背插着的几根箭头,抖落了一脑袋的魔法碎屑,连忙喊停:   “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发泄完了吧?咱们和平休战,怎么样?”   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里躁动得厉害,恨不得抓人就塞进嘴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前的这几个人闻上去都挺香的。   恢复了完全形态的燧皇浑身散发着只有奇珍异宝才具备的顶级香气,应星只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有幸闻到过一两次,念念不忘了好久。   镜流原本闻上去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最近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了不少,也隐隐渗透出了一缕清异的醇香。   白珩的气味一开始是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应该是个板上钉钉的雷系女子,后来有了星核,连带着属性也发生了改变,而星核的吸引力对应星的吸引力不必多说,那就是捕食者遇到了心仪的猎物。   应星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咕咕直叫的肚子,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紫色眸子,像是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眼巴巴地说:   “饿了,想吃饭。”   片刻后,持明族领地,龙尊府邸。   应星抱着脸盆大的饭碗,筷子呼啦啦往嘴里赶。   丹枫:“……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镜流没眼看:“怎么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那些绿头苍蝇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应星将脸盆放在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别问,问就是渡劫。   还好是除夕,大家都在守岁,没有急着入睡,否则应星还真找不到像持明族这样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景元默默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脸盆,觉得自己罗浮小饕的名号应该送给应星哥最合适。   在龙尊家中胡吃海喝了一通,应星总算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不太正常的进食欲望。   丹枫顺手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别噎着了,问:“既然工坊暂时毁掉了,燧皇和其他岁阳没和你们一起?”   “岁阳们只是被震晕了,老爹说他留在工坊收拾一下残局。”   应星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点头谢过,接着说:“你也知道的,老爹是个家里蹲,不喜欢外出。等明天一大早我去看看,再找几个匠人一起修修房子,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景元左看右看:“黑塔女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珩指了指:“喏,在观察丹恒呢。”   丹小恒趴在保姆应刃的怀里,睡眼朦胧,耷拉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过去。   小孩上床睡觉的时间一般都很早,而今天需要守岁,他能拖到临近半夜还没有睡着,足以证明丹小公子毅力之强,未来可期啊!   黑塔女士摸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两个阮·梅的造物之作,一张嘴就是语出惊人:   “原来这小不点儿就是我今天在鳞渊境石碑上看到的那个——‘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作为知情人的景元和白珩捂住嘴,噗噗直笑。   应星犯嘀咕:“这是哪个持明族写的?也太肉麻了吧,让我想起了炎庭君那厮……”   丹枫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应星,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让后厨多做一点?”   “不用了,多谢,丹枫,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也该哄丹恒上床睡觉了吧?”   睡眠不足非常影响小孩的发育,应星对此颇有经验之谈。   他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怎么睡好觉,经常熬夜,所以个子一直不高,多亏了怀炎将军和师兄师姐坚持不懈的投喂,才窜到了如今1米9的成年男性体型。   丹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了丹恒额头上的碎发,仔细一瞧,也不用哄了,因为龙宝宝已经靠着柔软冰冷的人形坐垫,睡得很沉,连长长的龙尾巴都围着自己盘成了一圈。   等丹枫把丹恒抱成一团薅走,黑塔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幼崽了,要是都能像这小子这么又乖又可爱,谁不想养一个玩?就连你也躲不过,对吧,应星?”   她指的自然是应小星。   “人之常情。”   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应星手里拿着黑塔那一顶坏了的帽子,琢磨了一下,又问侍从要来了针线。   黑塔惊讶:“你竟然还会刺绣?”   “略知一二,但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的阿阮。黑塔女士,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黑塔面上不屑一顾,实则颇为受用,嘴硬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难看,我可不会接受的。”   “嗯嗯,知道了。”   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客栈了,明天约个时间,找你聊聊你的那个忆质人,拜拜咯。”   应星忙活了大概一个多系统时,算是勉强完工了,然后就钻进持明族的客房入了睡。   大年初一,新岁的第一天,也象征着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明亮的开始。   应星心里还惦记着工坊,强迫自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早饭也没吃,和丹枫说了一声,就连忙跑回了工造司。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废墟瓦片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相当适合除旧迎新。   应星远远看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新工坊每一层的平面设计图了。   工坊实体固然损毁了,但岁阳签订的契约还在,所以他们离开不了这个范围,就像一朵朵碧绿的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公司炸了,不用上班,应星本以为会看到贪玩的小岁阳们嬉戏打闹的活泼场景,与新年的新气象正好相辅相成。   然而,现场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的岁阳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老爹……”   “老爹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应星环视了两三遍,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头蓦地漏了一拍,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管家岁阳,厉声问:“燧皇呢?”   管家岁阳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交给了应星,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呜呜呜,老大,这是燧皇老爹让我交给你的。”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笔锋沉稳,古朴苍劲,不似临时起意,而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斟酌,最后落笔而成:   ——【走了。勿念。】   ————————   本章的叙述技巧:以乐景衬哀情   ——————   此时此刻,几百光年外   抓耳挠腮的老爹:人类的信好难写啊……   不久后   收到一封蹩脚书信的应星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   感谢纓、75379287、今天作者更新了吗?、曼珠沙华、明泽、71517217的一个地雷~~~以及感谢山岗宝宝的四个地雷~~~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   应星心想,他的一个家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得给老爹恶补一下人类世界的常识啊。   “老大,你没事吧?”   岁阳们试探着凑上来,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悄悄打量着老大的神色,但他们终究什么也发现不了,岁阳对有情生物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应星这里向来是不起效的。   他们只好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想找个代表试探一下老大现在的心思。   一只傻兮兮的小岁阳还在思念着老爹发呆,冷不丁被一下子推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应星的怀里,后者手里攒着皱巴巴的信纸,低下头,平静地问:   “小布,怎么了?”   小布愤恨地瞪了一眼后方的损友同胞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了,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老大,你不要生气嘛,老爹也是有苦衷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接受对方离开的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   应星一向尊重燧皇的决定,他早早预料到了二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燧皇这么果决,刚一恢复完整实力,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仙舟,奔赴向无垠浩瀚的星海去了。   应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上一场饯别宴,带他见一见忆质燧皇舍身救下的应小星。   “老爹确实是走了,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呜呜呜……”   “可是……”   “我好想他……”   将近四千只岁阳,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此时皆因岁阳之祖的离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尾巴大爷也罕见地不出声了,闷在角落里画圈圈。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面前围着一群长不大的弟弟妹妹,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得厉害。   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心头的复杂思绪,只好挨个儿走过去安抚,念出每一只岁阳的名字,又是搓揉脑袋,又是承诺加工资、加伙食,这才勉强淡化了现场一片悲伤的气氛。   “茉菊,振作一点。百褶,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学会独立,老爹一定会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那个,百冶大人?”   工造司现任司砧抱着一大摞文书案卷,看着不翼而飞的工坊和光秃秃的空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机智地没有过问,试探着出声道:   “我收到了燧皇大人的离职申请,这是今天工造司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午腾骁将军要来视察熔金坊的机巧自动作业,傍晚还有一个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议,您看要不……?”   虽然放假不调休的民众们一派岁月静好,但整个罗浮社会的正常运转还需有人负重前行,就比如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高级公务员。   应星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体积大到能压死人的文书案卷,紧接着,在全体岁阳的注视下,刚才还在宣扬个体独立的应星老大低头,火速掏出私人玉兆给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打电话:   ——“老爹,你快回来啊!!!”   当然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燧皇在离开前就把公用玉兆也留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应星处理自己的公务,学会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应星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   片刻后,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饭桌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早点,方才还劳苦倦极、疾痛惨怛的百冶大人化悲痛为食欲,一口一个新鲜的小笼包,不时用力吸一口热乎乎的豆浆。   他嘴上絮絮叨着今早发生的一波三折,丹枫一边好声好气安慰着友人,一边翻阅对方带过来的工造司文书,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无奈道:   “左右最近正逢假日,持明族事务清闲,这些文书,就暂且由我来代你处理吧。”   应星当场拍案而起:“真的吗?丹枫,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在百冶大人乍然亮起的紫色眼眸中,他们性格清冷、心高气傲的龙尊大人的背后,仿佛闪耀着纯美骑士一般的伟岸金光。   “……”   饶是看在至交友人的面子上,丹枫再傻也不会白白给人干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都说了,只是暂时的。”   应星又遗憾地坐了回去:“哦。”   丹枫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示意道:“这项事务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玉兆里有之前燧皇专门留下的存档,只要你肯翻出来参考学习,不用几天便能轻松上手了。”   当然了,龙尊大人所谓的“轻松上手”,只是针对他这种政治嗅觉敏锐、经验丰富的位高权重者而言。   换成应星这样的纯政治小白,要让他在短短几行字之内,理清各方利益纠纷,权衡利弊做出决策……应星宁愿再去忆泡里率军打几百年的仗。   一向无所不能的友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表情,丹枫微微勾起了嘴角,偏过头,说:   “至于那些需要你亲自视察的政务,不妨全权交给你信任的下属,不必亲自跑一趟,我相信腾骁和其他几位六御都会表示理解,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没等应星理出个大致头绪,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上午9点。   前来赴约的黑塔女士准时踏进了门槛,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应星,我的帽子呢?你修补好了吗?”   应星忙着想事情,随口一答:“修好了,我的工作效率你还不清楚?给,你试试,我还给你的帽子添加了新功能。”   黑塔半信半疑,接过那一顶尖尖的紫色魔女帽,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愣是没看明白:“新添加的功能在哪儿?这不就是我原来的帽子吗?”   应星咕噜咕噜喝着豆浆,一想象自己可能面对的惨淡未来,不免一阵唉声叹气,头也不ᐜᑦᔆ抬,抬手打了个响指:   “喏,这儿呢。”   响声刚一落下,魔女帽平滑的表面上瞬间冲出了一架漆黑的炮口,对准了黑塔略显呆滞的脸庞,看上去随时都能给它的主人来上一炮。   黑塔:“……”   丹枫:“……”他得忍住,不能笑。   黑塔一瞬间抓紧了手里的帽子,仿佛它是应某人的大脸似的,恨不得将其捏作齑粉,一口洁白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应星,你觉得这符合我的审美品味吗?”   “安全高效,隐蔽性强,还能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猝手不及,多有用的一件小发明。”   78席今天凌晨花了一个系统时搞定之后,还志得意满地欣赏了好久呢。   名字他都想好了,根据它主人大黑塔的风格,不如就叫“大黑炮”,信,达,雅,三个条件全部完美符合。   黑塔硬了,拳头硬了。   “黑塔!你又发什么疯?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吃你个大头鬼!亏我昨天还那么信任你,以为你能跟阮·梅一样在我的帽子上绣朵花出来,结果呢?鲜花变大炮?你这个混蛋直男!”   顾忌着这是持明龙尊的家中,应星和黑塔都没动真格,但打起来也是男女不辨、人畜不分。   主人家丹枫见势不妙,嘱咐了两句,带着一大沓文书跑去书房避难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一个整点。   黑塔整理了一下微微炸起的头发,用牙签戳了一块茶点塞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勉强扑灭了她心头的激忿:   “和你闹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喏,你的忆质人我带来了。他在缺少忆质的现实环境中无法长久生存,所以我专门做了一个接收容器和投影装置。”   黑塔按下按钮,空地之上,一枚枚黑红色的泡泡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10岁出头的小男孩的模糊身影。   应星人还没看清楚,只觉眼前一花,应小星就一下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拱来拱去,稚嫩的童音像是浸满了甜丝丝的蜜糖:   “应大星!我好想你!”   应星用力回抱住了怀里的小孩,捏了一下他脑后扎着的银发小揪,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回应道:   “我也想你了,欢迎回来,应小星。”   黑塔看着一大一小相逢的感人场面,瘪了瘪嘴:“应星,为了给这小子缝补残缺的身躯,掏空了我一整个空间站的忆质能源,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了,而你呢,连一个帽子都修不好。”   只能说,不愧是实力高深莫测的78席本人的一道忆质分身,应小星当初能以身化为阵法,传送走反物质军团的百万大军,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应星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拍了拍应小星的屁股:   “还不快说谢谢黑塔女士。”   应小星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我得承认,你小时候的姿色不赖,和我小时候相比,也就逊色个一成左右吧。”   黑塔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和应星聊起了她在忆质修补过程中攻克的一些难题。   她的消息向来灵通,自然知晓应星在匹ᐜᑦᔆ诺康尼折纸大学开办了一场忆质学讲座。   比起那些还在艰难啃咽、囫囵吞枣的学者教授,天才的强大理解力和思维能力足足能甩出他们百万光年的距离。   更何况,黑塔还和应星有过近距离接触,脑电波契合,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九成的理论,甚至将其实践应用在了应小星的复原实验中。   两位天才聊着聊着,应星想出了一个更加天才的主意:   “应小星,有你在的话,我的公文岂不是有救了?”   应小星看着年纪不大,说话也稚声稚气,但他好歹继承了应星的全部记忆,该有的智力和学问是一点也不少,一看就非常适合再上岗就业。   上天带走了一个燧皇,又送给了他一个应小星,可谓是有失就有得。   闻言,他怀里的应小星默默抬起头,双手叉腰,和浮想联翩的应星面对面,气鼓鼓地控诉道:   “应大星,成年人的一肚子坏水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哦。”   应星差点忘了一点,那就是作为自己的忆质分身,应小星同样非常讨厌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两人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黑塔还在一边拱火:“你要是不想,没问题啊,我的空间站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你只要专心研究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黑塔,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应小星在被大号压榨和空间站打工的两个选择中没有多做犹豫,愉快地决定道:   “那我就去给黑塔女士打工还债吧!”   ————————   问:为什么文案上的应星哥在七百多岁才加入模拟宇宙项目   ?   答:因为在此之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的是应小星,应星哥在忙其他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   谢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今天又到了加更的日子~[哈哈大笑] 第97章 罗浮太平乐(六)(3w营养液加更):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应星显然没想到在大年初一之际,他就遭遇了一场赤裸|裸的众叛亲离。   “应小星,你认真的?”   应小星将双手背在后面,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应星的小腿,觉得本体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黑塔本来只是想煽风点火,没想到这火还真给她烧到应星的老房子上了。   “明智之举,小子,再过几百年,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帮你脱离苦海呢。”   她最近刚好对人类幼崽颇为感兴趣,而且应星本身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忽悠不到本体,使唤一具忆质分身给她打工也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应小星外表乖巧可爱,只略带一点孩童的小脾气,确实具有极强的迷惑性,连眼神犀利的黑塔都没能看穿他掩藏其下的真面目。   因此,等到应小星真的在空间站就了职,那时的黑塔女士想后悔也晚了。   此时此刻,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黑塔以为应星起码会无能狂怒一下,没想到银发的青年只是和应小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对视,然后就挪开视线,光速败下阵来。   “算了,那你就去黑塔女士那边吧,我也不强留你了。公文一事,还是以后再做打算吧。”   反正这几天有丹枫帮着他处理,无事一身轻的百冶大人先快活了再说。   更何况,应小星此举,也并非故意和应大星对着干。   他当初委托了黑塔和螺丝咕姆一同寻找奥博洛斯的动向,应星本人没有充足的时间精力去参与,而他这个忆质分身作为合作者,正好合适。   黑塔可能会后悔,但应星绝不吃亏。   黑塔浑然不觉,还有些意外:“哟,这么简单就轻易就松口了?我还以为你会紧紧咬住不放呢。”   “我尊重身边之人的每一个选择。”   应星伸手揉乱了应小星的一头白毛,用肢体语言诠释了他的内心其实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豁达,紧跟着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黑塔,要是你敢压榨童工,我就把他夺回来。”   黑塔冷笑:“试图压榨童工的另有其人吧?”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好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时间一眨眼已经到了12点。   “应星哥,黑塔女士,开饭啦!丹枫哥专门安排后厨做了整整一桌子的好菜,就等你们两位了!”   大年初一的团圆饭,鸡鸭鱼肉堆得满桌都快放不下,可是一旦过了这天,往后几天桌上的热菜都变成了回锅的剩菜。蒜苗炒腊肉变成蒜苗找腊肉,一锅汤能炖十几回,愣是吃不完,最后还得新添两把白菜帮子凑数。   凌晨给应星准备的夜宵事出突然,没能好好准备,丹枫这次专门命人抬了一张大桌,是去年给丹恒办满月宴时的规格。   座次当然也是有讲究的,他们几个熟人之间不在乎礼法,可以随便坐,但必须照顾到外来的尊贵客人黑塔女士。   丹恒坐在丹枫旁边的婴儿椅中,面对一桌子的人,丹恒不哭也不闹,脾气软软的,简直是最让家长省心的一类小孩。   黑塔一边拿玩具逗小孩,一边问:“我听说你们仙舟人在吃团圆饭的时候,院子里是不是还要放鞭炮?”   会不会把丹恒吓到?   持明族本来不过春节,甚至还有自己的族地,但他们在仙舟联盟扎根了这么多代,早已潜移默化融入了当地的风俗之中,只是有些自诩正统、腐朽古板的老东西不愿意承认罢了。   饱读古籍的持明龙尊回道:“是的,黑塔女士,这是古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习俗。那时还是用硫磺、木炭这一类材料做成的传统鞭炮。现在一种新型的无烟鞭炮已经占据了主流,只会发出响声,不会造成污染和事故。”   他话音刚落,白珩就捂着耳朵冲进了门里,把大门猛地一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景元大声喊道:“白珩姐,你那么紧张干嘛?又炸不到你!”   “唉呀,这不是想渲染一下氛围吗?我看古国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没什么养娃经验的黑塔多虑了,这点儿小动静还吓不到丹恒,他曾经可是被老爸待到演武仪典的擂台现场观战过的,观众席上的山呼海啸可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得多了。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央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四周的餐盘荤素搭配,大体以清淡为主,适合每个人的口味。   应小星是忆质投影,对于现实里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只好眼巴巴地扒在桌角,望眼欲穿。   他身旁的应大星倒是吃得欢快,似乎是故意的,让小孩儿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镜流和丹枫还是第一次见到应小星,难免多看了几眼。   “应星,这便是你小时候的样子?有满8岁吗?”   应小星举手纠正道:“我都12岁了。”   因为个子不高,他经常被人看错年纪,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   镜流正好坐他旁边,闻言,试图拿起公筷给他夹一块五花肉放碗里,而后意识到对方不能进食,又把筷子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她叹息道:“景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高出一个头。”   应星的童年怕是只吃了苦,没吃多少肉。   “我现在不也比景元高出一个头吗?”   应星嗤笑一声,瞬间冲散了餐桌上萦绕着的微妙气氛,转过头对应小星说:“你告诉镜流奶奶,我带你在匹诺康尼的饭馆吃香的喝辣的,不差今天的这一顿。”   应小星拍了拍镜流的手,将应星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   千岁老人:“……我耳朵不聋。”   “应星哥,你比我大了将近5岁,当然比我高啦。”   景元戳了一下碗里堆得老高的米饭,单手撑着下巴,思绪难得一次飞到了餐桌之外:   “不过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成为咱们中个子最高、最能顶天立地的,哪怕罗浮的天塌了,我也给你们顶着!”   丹枫一边给丹恒喂饭,一边开口道:“景元,大可不必,罗浮的天塌了,还有建木顶着,用不着你来顶。”   喂娃,放在一般父母身上的一项艰巨任务,他做起来就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丹枫哥,你不能用过去的眼光来看我了。放假之前,将军特意向我许诺,只要我今年好好干,就能给我长俸禄,交给我更重要的任务,这样我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大人可不会把上司画的饼当真。”白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的碗里夹了块肉饼:“吃你的吧,这个饼才是货真价实能吃到嘴里的。”   他们几人就这样说着,完全没有把在场唯一的客人当成外人,黑塔也乐得轻松自在,这个尝两口,那个尝两口,闷头吃吃喝喝,嘴就一刻没停过。   应小星看得眼热,在桌子上待不下去了,干脆跳下椅子,跑到丹恒身边,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丹小恒,你好呀,我是应小星,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丹恒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忆质无法用气息来识别,持明也就没办法以此来识人断物,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但以小孩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又谈不上来哪里相像。   他看着应小星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戳了一下应小星的手掌,被后者反过来一把抓住。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应小星忍不住捏了两下,肉乎乎的,可爱。   丹枫适时说道:“小恒吃得也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和他玩,就去吧。”   对于纯真的幼童,他总是有几分偏爱的。   “好耶!”   应小星欢呼了一声,把丹恒从婴儿椅中抱了出来。   他本来就瘦ᐜᑦᔆ,怀中又多了一个婴儿,看上去头重脚轻的,像是随时都能一起摔倒。   应星信得过自己分身的臂力,但不太相信熊孩子的靠谱程度。   要是把丹恒哪儿磕着碰着了,他有充分理由相信,那些狂热的持明族第二天就得吊死在工造司的门口。   于是,他拍了拍身边补充能量完毕的人偶,交代道:“阿刃,你也去。”   “……嗯。”   应刃沉默地站起了身,大步走过去,低头和应小星对上了视线。   “……嗨,阿刃?”   人偶不予回应,有他自己的顶级理解,下一秒蹲下身子,将银发小孩儿连带着怀里的龙宝宝一起抱了起来。   于是,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了:人亾龙   后知后觉的应小星:^o^   应小星怀里的丹小恒:O.o   在场众人:……   白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阿刃!你们搁这儿玩抱高高呢!”   应星扶额:“不是让你把应小星抱起来,我是说……唉。”   应刃只好把噗噗直乐的应小星放在了地上,茫然无措地看向应星。   “阿刃,不是你的错,是应星说的不够清楚。”   好在还有镜流师父精通人机大模型训练的要旨,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让应刃完全理解了现状,保镖一样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黑塔啧啧道:“瞧你们这宝贝待遇,用一句仙舟俗语怎么说来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丹枫颔首:“让黑塔女士见笑了,小恒年纪尚小,身骨单薄,我们总忍不住多护着些,等再过几年,就该让他自己闯荡了。”   “自从不朽的龙陨落之后,联想一下你们持明族无一新生儿的现状,我也能理解那石碑壁画上记载的东西了。”   联想起两位好友在持明圣地立碑记传的待遇地位,再加上兴趣使然,不甘落后的黑塔女士突发奇想:   “来都来了,不如我也给你们持明族送一只幼崽怎么样?”   ————————   丹枫: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白露:我要出生啦[哈哈大笑] 第98章 罗浮太平乐(七):坏了,染上应援团了   黑塔女士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得了的提议,全桌人本来或是走神、或者发呆、或是专注吃喝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83席的身上,多多少少都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罗浮龙尊的筷子不小心摔到桌上,应星也被呛了个好的,偏过头咳嗽不止。   片刻的安静过后,丹枫才颤着音出声道:“黑塔女士,您……此话当真?”   “喂喂喂,我可是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今天是你们仙舟人的春节,又不是假面愚者专属的愚人节。”   应星连忙用纸巾擦了擦嘴,他是在场众人里最了解黑塔三分钟热度的本质的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委婉地提个醒:   “黑塔,事关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这种课题可不是能随便玩玩的小项目,你如果仅仅想找点儿打发时间的乐子,要不还是算了?”   如果说在应星开口之前,黑塔本人的意愿大概有个七成,经过他这么一劝阻,一身反骨的魔女的意愿直接攀升到了九成。   “什么算了?”   黑塔站起身,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同事兼好友。   一只芊芊素手转而搭上了应星的左肩,看上去亲和友善,实际上却将后者差点儿压成了高低肩。   她发出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应星,我知道你想说表达什么——不就是认为我不如阮·梅靠谱呗。”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应星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当然了,光是说还不够,还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他于是伸出右手旋转桌子,在下位的景元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   倒在胜利前夜的景小饕:“……嘤。”   两颗红艳艳的果子串在竹签上,外头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仿佛涂了一层金色的琥珀。   琼实鸟串在成年女性的眼前一晃而过,色香味极其诱人,引得黑塔瞬间回味起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咳咳,应星,算你有眼力劲儿。”   稍显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应星这才成功从黑塔的手里解放了自己的左肩。   黑塔咬了大大的一口,宣誓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的主权,不忘得意洋洋向景元展示。   景元幽怨道:“黑塔女士……”   她看着护食大王景小饕难得吃瘪的脸色,心情转阴为晴,说:   “首先,我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狗尾续貂、半途而废不是我的研究风格。其次,有那小不点的成功案例在先,阮·梅和你们持明族内部应该还保留有相关资料。”   这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对她而言,很多都是兴致所至,想做就做了,从来无需瞻前顾后。   她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们害怕黑塔女士实验失败、创造一个不可名状的灭世怪物出来?”   丹枫立即说:“当然不会,黑塔女士在科学上的造诣冠绝星海,我们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让他犹豫踟蹰的是另一件事:“可是,您与持明族无亲无故,我们能为您做的寥寥无几,若是事成,我等怕是无以为报。”   说人话,就是人情欠大了,不好还,容易搭进去。   在外人眼中,他首先是罗浮持明族的族长,五大龙尊之一的苍龙饮月君,其次才是他丹枫自己。   因此,在关于全族的未来一事上,丹枫纵然再心累,也不得不深思熟虑、面面俱到。   阮·梅当初的情形略有不同,她是为偿还应星救下她父亲的人情,才出手帮助持明族度过繁衍的第一道难关,三年后有了丹恒的出生。   而现如今,83席黑塔莅临罗浮,也是看在应星的面子上。他们接受一些小恩小惠也就罢了,但是,黑塔女士艺高人胆大,开局就扔了一对王炸,炸得丹枫直到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大年初一就白送一只幼崽作为新年礼物,你们天才的行事作风,都是这么彪悍的吗?   ……罢了,一想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应星,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丹枫如今像是被架在火上烧,不知该如何恰当回复,只好看向正在揉肩的银发青年。   “丹枫,看我做甚?黑塔这人随心所欲习惯了,你也看到了,她想要做的事儿,十个帝弓司命都拉不住——她既然已经放了话,持明族就先收着呗。”   应星深知持明族的繁衍难题一直是压在龙尊大人心头的一块巨石,黑压压的,难以挪动。而丹恒的出生则是成了翘起这颗巨石的支点之一,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黑塔诚心诚意愿意加入进来,又将是一大可靠的助力。   所以,他还是十分支持的。   黑塔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至于报酬嘛,届时成功了,我要你们给黑塔女士在你们的圣地中间,立下一块最大的石碑,要远远高出应星和阮·梅的那两块,越高大越好,明白了吗?”   就只有这些?   丹枫心想,这哪里算是等价交换,完全就是友情赠送。   如果不是因为仙舟的正庙正神是帝弓司命,对寿瘟祸祖药师没什么好脸色,众人多少得夸黑塔女士是个药师心肠。   “那么,就拜托您了。”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团圆饭,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收获了个大的,丹枫此时顾不上其他,将丹小恒托付给了友人,便去急匆匆联系其他四位龙尊了。   这事儿事关仙舟联盟三大根基之一的持明族,自然马虎不得,镜流也站起身告辞,给景元使了个眼神。   在恩师的威压之下,景元将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囫囵扒拉完了,闷了一大口苏打豆汁儿,跟着师父火急火燎地前往将军府汇报了。   于是,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室内,只剩下桌上的残羹冷饭,以及零星几个人头。   白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故作老成:   “唉,都忙,忙点好啊。”   应星刚想接话,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丹枫忙着预备第2只龙崽子的出生了,我的公文谁来帮我批?黑塔!你是不是故意的?!”   黑塔背对着他迈出大门,捂住两只耳朵,表示应星念经、不听不听:   “第四面镜,联系阮·梅,让她把那批实验数据发给我。再复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小不点儿,那也没意思,既然由我来全权主导,不如整点儿新花样出来……”   她扭头喊道:“应小星,你也过来,我带你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是!”   应小星乖乖答了一声,将正在打哈欠的丹恒塞进应刃的怀里,朝大号的自己挤了挤眼睛:   “应大星,加油吧!老爹要是看见你独立批改公文的模样,大概会欣慰得偷偷抹眼泪吧?”   “没良心的臭小子。”   应星将他不客气地撵了出去,瞥向了正在哄小孩儿睡觉的应刃,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阿刃,我现在只有你了。”   一无所知的应刃:“……?”   大概是天才共有的良好品行,黑塔和应星一样,也是个行动力极强之人。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要好好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蹦涌出来的千万个灵感。   ——阮·梅和应星当初是通过什么方法实现持明族原生人口的增加的?这一方法真的可行吗?可以复制吗?可以修改吗?可以完善吗?可以创新吗?可以另辟蹊径吗?   毕竟,科学没有界限,天才更没有。   “宇宙还处于一片混沌时期,不朽的龙便游走于混沌之中,留下了数量众多的子嗣龙裔。那时的龙裔,具备强大的繁衍生息能力。”   “但在龙祖陨落之后,它们的这一能力就被永久剥夺了。持明一族从此无法繁衍,唯有蜕生化卵,轮回自生。”   “应星,你当初找到了上古龙裔的遗骸,在与复活后的它厮杀的过程中夺下了宝贵的原料,阮·梅加以研究改造。最终,你们绕过持明卵,改用龙蛋,培育出了一个后代,也就是那个小不点儿。”   “显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持明族的问题,阮·梅和你都很清楚,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后,还有命途因素的扰动。”   83席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叙述了一段儿前因后果,而后重重敲了一下掌心:   “有意思,我的眼光果然很不错,本来只是想捏出个小崽子玩一玩,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还不少嘛。”   会议室内,一块蓝色的全系投屏上,81席身穿旗袍的窈窕身影依稀可见,淡淡道:   “大致就是这么一个经过。应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78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两手一摊:“没了。”   黑塔又说:“所以,那小不点儿的诞生,本就是忤逆规律得来的生命。”   丹枫尚且还能沉得住气,问道:“这样会不会带来一些隐患?”   而在他的面前,四块全息屏上,分别来自四大仙舟的四位持明龙尊——冱渊君,天风君,炎庭君,昆冈君——紧张地倾听着三位天才之间的对话。   放在平时,几位龙尊身负守望重任,看护各自族群,几百年都难以碰头一回。   但此时此刻,却聚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屏息以待,足以可见持明族内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81席下了结论:“有,也有可能没有。”   “丹恒由丹枫先生一人的基因所化而成,自然也包含持明族轮回的种族特性,以及,持明龙尊的独特能力和遭遇。”   苍龙擅长行云布雨,丹枫手中掌握的洪流足以震天撼地,而丹恒尚且年幼,就已经能自发凝聚水流,治愈伤口,足可见传承之力的强大。   同样,历代龙尊均会在继任后的大梦中重历龙祖的往事,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接近不朽的奥秘,丹枫当年经历过,丹恒在未来很可能还会再经历一次。   “但问题在于,我当年让丹恒假借龙蛋出生,也就意味着他与寻常的持明族又有不同。”   就比如他的长势,比寻常持明族快上许多,哪怕有天灵地宝的浇灌,也未免太惊人了。   “而且,待他寿数将近,恐怕……难以凝结为卵。但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完成转生,还需进一步的跟踪观察。”   阮·梅三言两语做了结尾,素来不喜在人多的场合进行一些冗杂的话语交流,若不是黑塔极力邀请拉她入群,81席早已在趁着夜晚的凉风,静静品尝外婆做的青团子了。   “总而言之,静观其变,不失为一良法。”   黑塔打岔道:“偏偏我不喜欢,应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遇到难题就要主动出击,求解答案。”   “嗯,你是为了求解答案,而我和持明有不少交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持明一族谨记三位天才的恩德,令我族血脉得以延续。他日若有驱使,持明上下定当竭力相报。”   一场秘密会议很快宣告结束,三扇投影屏迅速熄灭,只余下一位龙尊还未下线。   应星掀开眼皮,忍不住勾起嘴角,叫出了那人的尊号:   “炎庭君?”   他走上前去,不像是与对方足足三年未见,反而态度熟谙亲切,和这位曾对他多有照顾的朱明龙尊叙起旧来。   “老爷子最近身体如何?”   “大师兄娶了媳妇?你帮我选个礼送过去吧,我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朱明……”   “对了,炎庭君,我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你。”   应星微笑着问:“实话告诉我——你也在应援团里吗?”   只听咔嚓一声,投影屏熄灭了,像是某人做贼心虚溜走了。   “……”   另一边,黑塔有所启发,低声碎碎道:“如果仅靠一条持明内部传承的基因,不足以让幼崽摆脱轮回自足的封闭特性,那么……”   过了几天,还没等白珩在过年的长乐天玩个尽兴,就被应小星稀里糊涂地叫进了黑塔的实验室,出来时,一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黑塔女士这是要干嘛?”   新建好的工坊内,白珩摸不着头脑,拍了一下正在专注于拼胶的应星,决定向熟人问个明白。   应星抽空回复道:“黑塔最近在测试各大基因的稳定性和融合性,仙舟天人、青丘狐人——都是她的素材之一。不只是你,景元和镜流也被叫过去了。”   结果黑塔嫌弃景元年纪太小,镜流年纪太大,通通pass掉了。   白珩的这具身躯同样由阮·梅亲手捏造,稳定系数和契合度很高,黑塔不可能不选她,正因如此,应星大概能猜到新生持明族幼崽的发色和名字了。   唉,世界线又收束了。   应星对此经历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白珩不解:“她怎么没找上你?”   应星很清楚自己出生时是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但现在他不确定了,准确的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死不掉,巨能吃,还偏偏有智慧生物的思维能力。   黑塔虽然也很想研究应星的身体构造,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毕竟他俩在螺丝星上就有过约定,等到应星哪一天不小心死了,那时,遗体就交给黑塔来处理。   白珩一寻思,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应星,你现在不应该忙着批改公文吗?怎么搁这儿拼起胶来了?”   应星瞥了她一眼,得意地哼哼道:“你猜?”   “你扔给丹枫了?”   “他最近没空。”   “你奴隶了景小元?”   “他都快变成腾骁的奴隶了。”   “那……你摆烂了?”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应星实话实说了:“我找阿刃帮了忙。”   白珩也说出了大实话:“你那是帮忙吗?你那不就是压榨吗?”   应星嘴硬:“……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压榨呢?”   公用预兆里有燧皇当年处理的成堆公文材料,全部可以作为数据投喂进去,这样一来,应星只需负责最后的审核,一步步纠错,将应刃调整至最佳状态。   于是,阿刃也过上了白天练剑、夜晚批公文的充实生活。   当然,坑害无知无觉的善良人偶给他打工,应星心有亏欠,大手一挥,给了他全工造司最好的待遇,还给人偶打造了好几把趁手的神兵利器。   让应星稍感意外的是,应刃收了没用,他每天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一把与烨火同炉伴生的断水剑,也是应星当年用的比较多的那一把。   应星更愧疚了,一边感慨着无事一身轻就是爽啊,一边在各种事情上疯狂补偿人偶。   此时此刻,工坊外漆黑如墨,在应星和白珩所处房间的隔壁,应刃准时打开了公用玉兆。   他正要点开工造司事务办的软件,不甚灵敏的手指一歪,点进了旁边一个隐蔽的小软件。   下一秒,玉兆画面进入了一个匿名论坛之中,人偶疑惑歪头,点开个人信息一栏,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账号所属人的id:   “应援团团长……?”   ————————   坏了,阿刃,你要染上应援团了 第99章 美景当空(修):阿刃贴贴   于是,当天晚上,性格懵懂的人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应援团团长”,这个账号在论坛属于等级最高的管理员,账号个人浏览记录能追溯到几年前,点进去的第一个帖子是《我发现了应星大人的致命弱点!好机会我r》,之后还包括《理性讨论,如何从怀炎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天才幼崽嘿嘿嘿》、《我支持燧皇成为命途之主,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执掌【炙烤】的神!》等等。   号主明显不懂人类世界的千层套路,用关键词搜索一通,结果点进去发现标题和正文严重不符,这才发现自己被标题党骗了,所以这几个帖子的主人至今都还关在他的黑名单里。   再到后来,号主的偏好慢慢有了显著的变化,经常点击的帖子变成了《朱明人喜欢的三百种夜宵做法,拜托了帮我钓到应星大人吧》、《怀炎将军的几大雷点,你都完美避开了吗?》、《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应星大人成银河顶流了》。   光从浏览记录可以看出,号主一开始点进这个论坛,目的并不是那么纯粹。   然而,久而久之,就毫不意外地被应援团同化了呢。   应刃沉默地看着,不发一言,只有越来越清澈的眼神表明,他此时正处于一种CPU高速运转的状态。   或者说,是自动进入了接受大量数据投喂的学习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滴答”一声,人偶固定的休眠时间到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爬上床,闭上眼睛,任由时间静静流逝,在休眠中完成身体的新陈代谢,迎接第二天的正常到来。   然而,破天荒的,应刃头一回产生了违抗自身生物钟的想法,漂亮的琉璃眼珠一眨也不眨,继续往下翻了起来。   第二天,晨光熹微。   应星轻轻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他家阿刃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像是枯坐了一宿未睡似的,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在窗外射入的零星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应星疑惑:“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这也不符合给你设置的生物钟啊。”   应刃听见门响,头也未回,只是从镜子中飞快地瞥了走进来的应星一眼,又垂下眼帘,回归到了一滩平静而压抑的死水,闷不作声,生怕一出声就泄露了自己熬夜刷论坛的事实。   应刃一直都是这种死人微活的样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应星因而也并未察觉,关上房门,开了个玩笑: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说要给你打理过长的头发,所以你特意起了个大早等我?”   人偶的声音闷闷的:“……嗯。”   “那我就更不能辜负阿刃的一片心意了。”   应星几步走到坐立的应刃身后,低下头,一根手指挑起了几缕如瀑的黑发,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给出了判断:   “发丝柔顺有光泽,发尾未见分叉,养护大致得当。看来也不用剪短了,我给你扎个头发便好,省得镜流老是拿你的头发碍手碍脚来说事。”   乌黑的发丝从应星的指缝间沙沙滑落,一黑一白,极具冲突的撞色,衬得青年的手指愈发葱白如玉,修长有力。   应星转而拿起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从发顶开始梳理,梳齿穿过浓密的发丝,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开始啼叫,歌声婉转悠扬,与屋内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   “也不做太复杂了,就和我一样的发型,你觉得可以吗?”   应星敲定了主意,熟练地将眼前的长发分成两股,动作行云流水,他在自己的身上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是为别人编发束发倒是头一次,毕竟放眼整个宇宙,不是谁都有让78席来当托尼老师的待遇的。   仿生人偶的诞生固然是个意外,阮·梅当初希望能用这具一模一样的人偶,让贪饕体内的应星可以实现灵肉转移的操作,避免死亡或者迷失的悲惨命运。   然而,这一保险措施最终没有发挥用场,因为应星自个儿从贪饕星神的体内完好无损地爬出来了,还活蹦乱跳的,在应刃的壳子里将众人耍得团团转,全盘托出了各自的真心话,至今令他们记忆犹新。   因此,抛去作为灵魂载体的功能,应刃一开始设置的身份也随之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俨然成为了一个完整独立的新生人类,一个傻乎乎好糊弄的呆子,一个情绪稳定、可以当做树洞的好友,一个知根知底、推心置腹的家人。   “你应该见过应小星了吧?我小时候也不怎么留长发。后来因为动辄三五月不出门,头发越留越长,又懒得剪短,三师姐索性教我学会了束发。”   应星心情颇好地给他的脑后扎了一朵黑色团花,而后拿起一只暗红色的流苏簪子,在应刃的眼前晃了晃:   “这个颜色和你很配,我就给你戴在头上了?”   应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大功告成。   “看看怎么样?”   说着,应星微微俯下身子,将两只手搭在阿刃的双肩上,和他一同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两张近乎镜像的精致面容倒映在清晰的镜中,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死寂漠然,一瞬间似乎全然模糊了,仿佛是一场沉眠的幻梦,永远凝固在这虚实交织的刹那。   应刃并没有分给多余之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只是怔怔地注视着镜子中的人影,然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具体指的是镜子里的哪个:   “……很好。”   他很喜欢。   应星磨叽了一圈,图穷匕见:“司砧今早告诉我,说咱们的公文批得很流畅,质量很高,和之前老爹在任的时候几乎没差别。”   “所以?”   应星毫不吝啬地开始夸夸,话语中满是真情流露:“阿刃,有你是我的福气。”   “嗯。”   “我待会儿把你送去镜流那里,改天来亲自和你切磋一次,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如何?”   “好。”   一个上午匆匆过去,待到应刃结束训练,跟随镜流去到龙尊府邸,进院子的第一眼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景元趴在石桌上,和白珩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事儿就逗一下在地上爬来爬去、玩着星穹列车模型的丹小恒。   丹枫照例不在,他如今三天两头往黑塔女士的实验室那边跑,忙得脚不沾地,因此,照顾丹恒的大业就交给了他手下的亲信。   而龙尊大人又有嘱托在先,一旦几个至交好友前来拜访,丹恒的抚养权又会临时转交到他们的手中。   虽然丹枫也深知这群友人中没几个会养娃带娃的,但能让小恒认认人,刷刷脸,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人命事故,他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五人中年纪最小的景元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丹枫的信任名单上毫无疑问位居倒数。   此时此刻,他也很好地诠释了持明奶爸的判断没有出错,云骑骁卫蹲下身子,笑眯眯地对着龙宝宝说:   “丹小恒,你马上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开不开心呀?”   丹恒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被景元的语气和神态恶心了一下,甩了甩龙尾巴,吧唧一下打到景元的小腿上,惊得后者马上抬腿,故作龇牙咧嘴地和白珩姐告起了状。   白珩看了他一眼,呵呵道:“得了吧,小恒能打疼你?我都要心疼他的龙尾巴被你反震疼了。都说了,让你没事儿别嘴欠。”   当然了,景元这话也不完全是逗弄小孩儿的。在仙舟联盟之上,一个本地的三口之家里添一个新丁,那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为了限制长生种的总数,维系仙舟社会稳定,仙舟联盟实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确保人口总数与发展速度大体上相适应,以防千年前人口泛滥、民不聊生的生劫灾难再度上演。   就比如景元的父母在地衡司当差,属于高级公务员的行列,对罗浮有着突出的贡献,才能兑换来一个生育名额,后来便有了景元的出生。   不过嘛,这计划生育的对象之中,自然是不包括祖传不孕不育的持明族。   “持明族盼这一刻盼了上千年,景元,你是不知道,在丹恒满月宴的那天,其他四座仙舟上的持明族送来的珠宝财物,一箱接着一箱,数都数不过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可夸张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丹恒偏头看见应刃来了,便张着双手要抱。   显然,小孩的记性连七秒钟的金鱼都不如,早就将之前的夺鳞之仇忘得一干二净了。   应刃沉默着走过去,从地上一把捞起丹恒,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着后背,抱娃的姿势相当熟练,估计是在场众人里仅次于奶爸丹枫的。   景元吐槽:“感觉阿刃都快成丹小恒的专属保姆了。”   “丹恒喜欢就由着他呗,你还真别说,阿刃还挺合适的。”   他是镜流的亲传二弟子,高超的武艺足以保护丹恒的人身安危,又有极其丰富的带娃经验傍身,真可谓是“上能擒龙伏虎,下能手换尿布”,这样的人才,在仙舟上打着灯笼都难找。   “如果我是丹枫,肯定要和应星好好谈一谈保姆的雇佣合同……”   “和我谈什么?”   应星提着袋子走进了龙尊府邸,现在,除了这座宅子的主人之外,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这儿聚齐了。   “没什么没什么,应星,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是送给丹恒的新年礼物,我看他挺喜欢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所以今天上午又加急做了几节车厢,改装了一些新功能。”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是玩具店里随处可见的火车模型,会自动呜呜前进的那种,结果看见应星把完整体的星穹列车放在地上,按下了启动键,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是……”   微缩版的星穹列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一串流光闪烁的银轨在它脚下延展开来,蜿蜒地冲向碧蓝的天际。   小小的列车沿着轨道疾驰而上,起初还贴合银轨,随后竟凌空飞起,挣脱引力的束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朝着下方洒落了点点的星芒。   轨道两侧,无数星球静静悬浮,每一颗都极尽精致逼真,有的覆盖着蔚蓝的海洋,有的环绕着瑰丽的光环,还有的闪烁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些星球的影子并非随意生成,而是按照星空观测学派最新出版的星图精准排列,让孩子在咫尺间便能触摸宇宙的真实奥秘。   这一幕倒映在丹小恒青色的眼珠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黄金。   心生向往的小孩儿不自觉地朝着天空伸出手,像是要把它们一把抓住,揉碎在稚嫩的掌心里。   可是太远了,够不着,怎么都够不着。   丹恒拍了拍不争气的保姆,急得差点儿口吐人言:“呜哇!”   应刃想了想,变换了一下姿势,夹着丹恒的两个胳肢窝,配合着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距离头顶的那片虚拟星海又近了几分。   78席亲手制作的孩童益智启蒙玩具,怎么可能是市面上那些廉价的小玩意儿比得了的呢?   白珩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抱住应星就是一顿猛夸。   应刃同样抬起了头颅,注视着晴天白日下这宛如神迹的一幕,思考了半天,吐出了应援团的统一应援词,也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   “天才俱乐部78席——应许天光,恍若流星。此生挚爱,唯你长明。”   说完,他还非常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而后,应刃身形一顿,扭过头,看见应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满目震惊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   二修过,宝子们的段评可能对不上[爆哭][爆哭][爆哭]让我给jj来两拳   ——————   应星(捂住胸口)(吧唧一下倒下了):阿刃你从哪儿学来的啊!!!谁给你投喂的垃圾数据??? 第100章 白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应星心想,刚才是他幻听了吗?一定是幻听吧。   但很显然,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半秒钟不到,令使级别的发达五感能让他在白珩和景元的欢呼声、星穹列车嘟嘟作响的引擎发动声、以及丹小恒呜哇乱叫的新奇叫声中,清晰地捕捉到人偶口中吐露出来的那一句低语。   一字不差,字正腔圆。   应星的第一反应是:应刃本身作为一个需要接受外界信息输入的仿生人偶,不可能独立产生数据库以外的思想想法。   所以,一定是有人为示范的因素发挥了作用,使得这团垃圾数据进入了人偶的记忆模块中。   他艰难地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此时此刻的心情活像是一个不成器的老父亲,亲眼目睹了一只黄毛带坏了自家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大儿,两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别让他给逮到!   美景当空,镜流端着茶杯坐在石桌旁,静静地抬头注视着,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景元和白珩,这两个活泼好动的开心果追逐着星穹列车的轨迹,上蹦下跳,好不快活。   “景元!你看,这是雅利洛-Ⅵ,我和小应星曾经去过的星球,也是你那位朋友的故乡!”   “伊戈尔经常和我念叨他的家乡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静静的顿河以及矮矮的房子……我之前笑他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大白词,现在看来,他对雅利洛-Ⅵ的形容竟然真的恰到好处!”   “啊!应星连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都做了……”   镜流听着二人充斥着自由与憧憬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余光一瞥,发现应星和自己二徒弟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于是抬高音量问了一句。   她这一出声,让应星马上注意到了差点儿被他忽视的景元和白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根据他在螺丝星的俱乐部粉丝口中偷听来的情报,景元和白珩,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嫌疑很大。   “咳,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有事想问问你们。”   应星关停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星穹列车模型,璀璨夺目的星河投影瞬间消失,院子里恢复到了往日的景色,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施施然落在了地上。   景元和白珩一齐发出了一道表示遗憾的气音:“我还没玩够呢!”   应星无奈:“你俩多大了?我送给小朋友的益智玩具,玩的最开心的反而是你们两个大朋友。”   “这玩具对丹小恒来说有点幼稚,对我俩来说刚刚好。所以,能不能借我们玩几天?”   丹小恒眼睁睁看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呜呜作响的列车也不见了踪影,只能不知所措地垂下了两只小手,小嘴一瘪,就要开哭。   应星眼疾手快,将卸下来的列车头塞进了他的怀里,极具先见之明地遏制住了一场水龙降下的狂风暴雨。   “先说正事。”   应星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有没有在阿刃的面前喊过应援团的应援词?”   “应援团”这三个字自银发青年的唇齿间一经吐露,活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白珩的狐狸耳朵一下子打直了,随后“砰”的一下炸出了她的九条狐狸尾巴,足以可见受惊程度之大。   景元更是不逞多让,一对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看见了黄瓜的猫咪,好像下一秒就要“喵”的一声弹射飞出,逃离罗浮。   在现实中被熟人扒掉马甲有多刺激?   而且你还是那位熟人的大粉头。   粉丝直面正主,这种体验有多刺激,白珩和景元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应星,你怎么知道应援团?你不是不玩星网的吗?”   应星的确不玩星网,朋友圈里也没人向他展示过。但耐不住他们几个仗着这一点,在星网上的粉丝发言毫无顾忌,简直就是把明晃晃的证据送到了自己面前,应星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狡辩无果,白珩和景元只好承认了每天高强度刷论坛的两个粉丝头子就是他们二人。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和景元绝对没有在阿刃的面前说过任何应援词!”   “没错没错,我和白珩姐顶多就在私下练练气势,培养培养情感,怎么可能当着应援团以外的人的面?”   景元急冲冲地试图自证,连忙肘了一下白珩姐,希望向应星哥展示他们前些天的练习成果,而正主本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一道抑扬顿挫的清润男音:   “应许天光——”   又听见一道铿锵有力的嘹亮女音:   “恍若流星!”   一道无波无澜的低沉男音横插一脚:   “此生挚爱。”   景元和白珩在同一时间快速扭头,看向了同排而站的黑发人偶,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震惊,还有一丝丝找到同好的窃喜。   应刃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却误解了二人的意思,低下头,拍了一下丹恒的小脑袋,用平静的眼神传达出“该你了”的意思。   于是,在最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婴儿嗓音作了结尾:   ——“哼哼哼哼。”   白珩和景元大力鼓掌,主打一个鼓励教育:   “好!”   “停停停停,给我打住!”   应星忙不迭地叫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脸皮薄,没有成为银河顶流的自觉。   本来是他上来兴师问罪,现在倒是自己快下不来台了。   “我相信你们了,既然你们没有在阿刃面前说过,那到底是谁干的?”   景元嘀咕:“总不可能是师父吧?”   镜流微微一笑:“景元,下次再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会用剑来回答。”   “那丹枫哥呢?他肯定也知道应援词!”   景元和白珩一人一句,超绝不经意间,又把持明龙尊的马甲扒得底裤都不剩。   应星哪能看不出他俩的小心思:“丹枫干不出来这种事,你们别想着拉他下水。”   “所以到底是出自哪里?”   他们搁这儿一一排查熟人,头脑风暴,CPU都快烧掉了,而另一边,事不关己的应刃的兜里传来了一声震动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公文待处理。”   应刃改为单手抱着丹恒,另一只手掏出玉兆,若无其事地开始拟起了批复草稿。   丹恒也凑了过去,对着玉兆屏幕,哪里都稀奇,看得津津有味。   “可恶,猜不到啊。”   景元感觉自己都快从云骑骁卫变成自己老爹笔下的侦探角色了,愣是抓破了头皮也找不到真相:“应星哥,我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对呀对呀,反正也只是几句应援词而已,阿刃除了会自动接话之外,也没什么异常状况嘛。”   在他们有理有据的劝说下,应星终于打消了“给罪魁祸首来上邦邦两拳”的念头。   “那就暂且先这样吧,如果要把阿刃的语料库再重新洗一遍,还是太麻烦了,更何况以后总不能让他不见外人,垃圾数据污染是迟早的事……唉。”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饭点儿也快到了。景元拉着白珩姐冲在去往餐厅的第一线,勾勾搭搭的,似乎有什么小话要说。   应星留在最后面,收拾地上散落的列车模型,接着和抱着丹恒的应刃一起走进了玩具房。   别看这小玩具只花了他一个上午的时间改装,但这可是天才的一个上午,技术含量可想而知,需要找个地方安置妥当。   他随便扫了几眼,发现在这一间比两个客厅加起来还大的玩具房里,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玩具,持明族在养娃上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但与此同时,大部分玩具上的痕迹都很新,显然没怎么碰过。   应星给了丹恒一个脑瓜崩:“你小子,还挺挑。这么说来,我制作的玩具能入了你的法眼,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丹恒捂住发红的额头,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子,将冷冰冰的屁股对准了不怀好意的银发叔叔。   房门轻轻合上,星穹列车静静躺在玩具箱的最顶端,像一件无价的珍宝。   九个月的时光在列车的拿进拿出之间转眼流逝,原本崭新的车体已被一双小手摩挲得发亮,直到应星第二次推开玩具房的大门,拿起列车,亮闪闪的车身上依旧倒映着的是他们三人的身影,但玩具主人的面庞已经初步褪去了婴儿时的稚气。   “哪里故障了?”   应星简单检查了一下,对着站在地上、双手叉腰的丹恒问道。   丹恒奋力抬头,脖子都看酸了,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童音,认真地说:   “不亮了。”   应星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使用时间过长,能量不够了,我回去重新装几节电池。没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前面的没听懂,但丹恒听懂了最后一句,心爱的小车有救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复道:   “好,拜托了,应星叔。”   应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将近九个月的时间没见,丹枫的好大儿这长势也太快了吧?还真就和阮·梅当初的预测一模一样。   在这九个月里,他先是重返了螺丝星,和螺丝咕姆聊了聊贪饕星神相关的三边合作。   紧接着,又去了一趟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查看了一下市场开拓部的新技术应用。劳拉佩里和钻石两个主管抢着争当出钱的冤大头,带他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走了一圈,白嫖了不少东西回来。   然后,还抽空回了一趟朱明老家,看望了老爷子和几位师兄师姐,亲身检查了星核熔炉的燃烧情况。   他自己都没留神,九个月就匆匆过去了。   等他再踏上罗浮,发现之前还需要抱来抱去、一岁出头的丹小恒,现在不仅能下地走路,听得懂话,自己都能简单说上几句了。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应刃靠在阴影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注视着持明公子的瘦小背影。   自打从镜流手下出师之后,他就成了饮月君特聘的编外安保人员。   白天负责陪伴在丹恒身边,带娃陪玩,一有紧急情况,他肯定是比隐藏的持明暗卫更快拿下敌人、消除可能威胁的可靠存在。   至于晚上嘛,待他批完工造司的公文,点开应援团的粉丝论坛,又是一段紧锣密鼓的深度学习时光。   偶尔景元和白珩还会特意来考考他,当然了,没有任何题目能难住一个高智能的人机大模型。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应援团团长的职责,就连应援团的几位元老恐怕也不知道团长的账号早已换了人。   “丹恒,你长这么快,我当时第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应星笑了笑,提着丹恒的咯吱窝将他抱在了怀里,不过,就算长得再快,照样是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持明龙崽。   丹恒两只手按住应星叔宽广博大的胸膛,往外推了推,皱着眉头说:“热。”   应星的身体就像一个不断燃烧的火炉子,无时不刻朝外面散发着热量,站远了还好,一凑近了,感觉呼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烫的。   对于他这种喜欢凉水的持明族来说,简直就是一大煎熬酷刑。   “先忍着,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黑塔给我发了消息——你要有一个妹妹了,你想不想亲眼看看她的降生?”   闻言,丹恒果然停下了推搡的动作。   星历7324年,9月7日,时隔一年不到,在黑塔女士的帮助下,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正式降生。   然而,二小姐降世那日,天地骤变,异象突生。   雷声碾过云层,隐约有巍峨的龙影在暴雨中翻腾,在场的持明族吓得面如土色,以为这一逆天而行的行为举止触犯了龙祖。   唯独黑塔女士不慌不忙,指尖轻点帽檐,一架小巧精炼的玄炮脱膛而出,惊天一炮,贯穿紫雷。   霎时间,云破天青,不见龙影。   只见那飘在半空中的持明卵里,一个光溜溜的女婴似乎是恶作剧得逞,咯咯直笑。   然而,下一秒,调皮的二小姐就被黑塔女士一巴掌打上了屁股,瘪起了小嘴,哇哇乱哭。   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在这之后,由于二小姐携带了龙尊挚友的基因,鳞色白中带紫,染了些狐狸的习性,丹枫将起名权交给了白珩。   并不擅长取名的狐狸左思右想,索性照着自己的姓氏,和九月七日的当天节气,为二小姐取名为——“白露”。   ————————   孽龙是在白珩毛发、倏忽血肉和化龙妙法,以及丹枫应星这两个门外汉的操作下弄出来的,黑塔女士不会整出类似操作啦,相反,我们小白露的身份可不得了!   ——————   100章节点庆祝!   今天突然发现这本已经快40万字了,但我的大纲好像连1/3都还没有过完,我嘞个乖乖   ——————   阿巴阿巴,昨天宝子们的营养液总数吓到我了[捂脸笑哭],今天加更还债! 第101章 妹妹你好(3.2w营养液加更):妹妹再见   持明圣地,鳞渊境。   当最后一缕雷光隐入云层,破晓的阳光倾泻而下,外围围观的持明族人仿佛被抽走了呼吸,过了许久,直到第一声啜泣打破了沉默,紧接着便是海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成功了!”   “二小姐,你刚才差点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龙祖显灵了……”   “一出世便如此不凡,此女有龙尊之姿!”   丹枫将族人发出的杂音隔绝在外,动作轻柔地将婴儿抱在怀里,俯首查看,小白露终于哭累了,很快就在温热的襁褓里睡了过去。   二女儿的小脸肉嘟嘟的,再加上纯白的发色,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一样,根本没有方才吓唬众人的那股调皮劲儿。   黑塔取下恢复原形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心想应星这大黑炮虽说审美不合格,但强度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指望你家老二和老大一样乖巧可爱是不可能的。她既然已经安然无恙地出生了,后续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最后再给你交代几句。”   生性喜新厌旧的黑塔在罗浮待了将近九个月,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景元和白珩那两人几乎都带她尝了个遍,再待下去就有点无聊了。   持明族的大恩人有言嘱咐,罗浮龙尊自然洗耳恭听:“黑塔女士,请您但说无妨。”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小丫头的体质异于常人,因为我给她的体里塞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成长过程必然和你家老大有所出入,毕竟我和阮·梅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83席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所以,别用过去的眼光限制了她,我还是很期待这小丫头有朝一日帮我解开不朽陨落之谜的。”   黑塔虽然对这个课题的兴趣不减,但凡事自有轻重缓急、讲究先来后到,她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而宝贵的。   在另一边,螺丝咕姆已经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她要先去忙活和另外两位天才的星神级合作项目。   再过个几十上百年,等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过来研究也不迟。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说了要走,那就要立即出发。   不消片刻,“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便停靠在了鳞渊境的上空,行李和纪念品什么的早已经收拾妥当。   心怀感恩的持明族欢呼相送,更有云骑军绕场列阵,排场拉满。   黑塔女士高调地走了,正如她高调地来,挥一挥魔女的衣袖,给持明族留下一只幼崽。   “我走了,应星,回头见。对了,持明族的,我的那块石碑别忘了,我要最大最高的,一定要超过应星和阮·梅!听到没有?”   “……黑塔,你这无缘无故的攀比心,从何而来?”   在黑塔气急败坏地想要跳下船和他当众打一架之前,应星话音一转,笑着回应道:   “放心,等石碑建成了,我给你发照片。欢迎下次再来罗浮,届时就由我来亲自招待你吧。”   “……哼,我等着。”   应星送别了友人,心中估摸着他和黑塔的下一次见面也不会太远,转过身,看着丹枫将白露递交到一位黑发的持明女性手中。   饮月君还身兼要务,不能立刻享受儿女双全的齐人之福,开始着手命人收拾雷雨过后的鳞渊境,以及收集散落各处的持明卵液,这些事关持明机密的珍贵物质,绝对不能有所遗漏。   而另一边,这位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四肢像是抹了蔻丹般渐变红的持明女性,应星刚巧也认识。   她一边抱着婴儿,一边向尊贵的联盟百冶大人行礼:   “应星大人安好,在下持明丹朱,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嗯,你负责照顾白露?今后有劳了。”   “不敢当,这是丹朱的分内之职。”   她正是饮月君专门为白露挑选的育儿导师。   选拔的难度之大不必多说,是个持明族都希望拥有近距离接触小公子小小姐的机会,因此称作千万人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而在重重考核之下,丹鼎司的司鼎云华大人膝下的亲传弟子丹朱,最后脱颖而出。   几年不见,当年在工造司岁阳铸剑案中崭露头角的机灵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丹朱随师父修习多年,不仅将药理精髓尽数掌握,在与病人的长期切磋中更练就了伶牙俐齿和防身武艺,和她柔情似水的外表颇不符合,就连丹鼎司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医师,提起她也得赞上一声“青出于蓝”。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早在几月前黑塔女士公开宣布之时,丹朱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族长的意思,果断自学了一些专业的高级课程,将一大堆素来与绝育持明无关的育儿证书收入囊中,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如今就任的职位,名为“老师”,但绝对不同于过去兼有政治权利的龙师,主要相当于一个看护人,兼具了保育和教育的两大职责,对她一个医士来说是专业对口了。   丹枫这么做,自然有他多方面的考量在。   丹恒由持明龙尊一手带大,大少爷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新生儿,所以他处处谨慎,亲力亲为。而白露是第二个,有了长子积累经验,他也就不必时刻感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伴随着丹恒逐渐懂事独立,族长也就可以解放一些时间出来,跟进黑塔女士的研究成果,向解开持明族不育不孕的谜团更进一步。   与此同时,让平民有渠道接触小公子和小小姐,此举也能向其他族人释放积极的信号。   至于更多的原因,恕丹朱才识学浅,一时半会儿猜不着了。   她低头看着小腿边上好奇不已的黑发小公子,笑意盈盈地问道:“丹恒少爷,您想看看妹妹吗?”   “我想看。”   丹朱闻言俯下身子,让丹恒得以看清她怀里小婴儿的真实面貌,第一次看到比他还年幼的孩子,让丹恒不禁感慨:   “好小。”   “新生的持明幼童皆是如此,待再过一段时间,白露小姐长大了,一眨眼,就会变成和您一样的个子了,二位都是极好的美人胚子呢。”   丹恒扒在襁褓边上看稀奇,他确实性格乖巧,只是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妹妹脸侧白色的柔软胎毛,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白珩站在一边,得意洋洋:“那可不,也不看看小白露用的是谁的优秀基因。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我半个亲生闺女了,以后我要进持明族地,谁也找不出正当的理由来阻拦我。”   应星嗤笑:“就算白露和你毫无血缘关系,持明族的护卫加起来也拦不住你。”   不远处,景元走了过来,一袭云骑轻甲随着他的走动飒飒作响,处处彰显着军人的干净利落,侧首,对麾下的云骑士兵吩咐道:   “持明族的降生仪式已经结束,通知其他队列的云骑,退回各自岗位,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大人。”   云骑军聚集在鳞渊境外围,保护新生的持明卵不受外界的干扰,显然是出自腾骁将军的授意。   只是没想到,一些暗地里居心叵测的不法势力没有轻举妄动,倒是白露小姐自己把场面弄得乱糟糟的。   在将士们的眼中,景元骁卫年不过二十,便能让在军中担任要职,颇得将军信赖,一身高强的武艺本领,除却剑首大人再无人能及,随机应变的机敏性子更是让多少军中的老人都自叹弗如。   可当面对在场一干熟人,云骑骁卫眉间的沉稳瞬间化作了九月的细雨,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朝着白露扑了上去,活像一只笑眯了眼的大猫,哪还有方才的半分军人威仪:   “白珩姐,你不觉得小白露的性格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吗?都喜欢捉弄人……”   “景元,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景元骁卫、白珩小姐,二位此刻ᐜᑦᔆ欢喜,自是应当。”   丹朱轻轻拍打着襁褓,哄着似有不安的婴儿再度昏昏入睡:“只是白露小姐此刻正安睡着呢,你们瞧,连丹恒少爷发出的声音都比平素轻了三分,二位是不是也该给个表率?”   她不愧是拿过幼师资格证的,三言两语就让景元和白珩停止了打闹,令人不禁怀疑这里真正的小孩子究竟是谁。   丹朱是个体面人,看破不说破,应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直言道:“多大的人了,你们还不如丹恒懂事。要是把白露吵醒了,你们能哄得住她?”   景元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敢不敢,我肯定是哄不住她的。应星哥,那我们不打扰小白露了,借一步说话?”   方才持明卵出世的那一幕,他远远地看完了全程,因此对白露展现出来的调皮性子,既有瞧见同类的心驰意动,又害怕麻烦、不怎么太敢招惹。   “应星哥,你走了九个月,还不知道吧,小恒已经开始上私塾读书了。”   应星惊讶:“这么早?”   “小恒虽然才一岁出头,但是身体和智力发育远超一般人,持明族都称他为绝世神童!多亏了你制作的那一款星穹列车模型,小恒对外地的文明很感兴趣,要么成天到晚抱着列车,要么就是去丹枫哥的书房里听书读书。”   万一有够不着的书卷,应刃都可以帮他一起解决了,毫无阻碍。   丹枫不希望丹恒的成长模式重蹈自己年幼的覆辙,度过一个不快乐的童年,所以他实行的是半管半放养,让丹恒尽情培养兴趣爱好。   所以,虽然年纪不大,但丹小恒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不少。   一说起这个,白珩浑身一僵,小声说:“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把星穹列车修一修?我昨天玩到一半,突然发现它不亮了。”   应星给气笑了:“好啊,原来电池能量耗的这么快,也有你们两个的功劳。”   听上去严重,其实也就换个电池的功夫,他在抱着丹恒前往鳞渊境的路上已经换好了,这一次能管十年。   白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应星,我看你跟黑塔女士似乎还有合作,介不介意和我们说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拉着螺丝咕姆和黑塔帮我寻找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动向,然后我再进一次祂的胃袋里……”   景元立马警觉抬头,好像是ptsd犯了,脱口而出:“然后又杳无音讯三年?”   应某人有点汗流浃背了:“……额,应该不会?”   ————————   白露:丹朱姐姐,你好香[哈哈大笑]   有了丹鼎司未来司鼎,衔药龙女还会远吗   丹朱是灵砂的原名哦,她是被师父连累,去到朱明之后才改名的   ——————   3.5的前瞻pv又要把我钓成翘嘴了   好多人,真的好多人   丹恒老师三月七宝宝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帅!老米我现在就要玩3.5[爆哭][爆哭][爆哭] 第102章 丹恒的日记:“丰饶向罗浮宣战——上午在修车”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24年   *九月七日   今天下雷雨了,后来又出太阳了。   我有了一个小妹妹,名字叫白露,是白珩姨取的名字。   我摸了她的脸,软软的。   我一定会当个好哥哥的。   *九月九日   今天是节日,景元哥放假了,来找父亲玩,又把我的小车拿走了。   他说只是借,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那是应星叔送给我的玩具,我想和白露分享……   备注:小恒,对不起,我把我的小团雀分享给你,不要伤心啦!——景元   *九月十日   去上学了。   今天丹朱姐姐拿了一本厚厚的书,说是仙舟五年级小朋友学的。   我才一岁,一些字不认识,但姐姐说我很聪明,学得特别快。   我要继续努力,早点把整本书都学会。   备注:丹恒少爷已经很棒了,族长特意吩咐过我,不用强行逼着您学习,您的开心最重要!——丹朱   *十月一日   今天白珩姨又给我讲了许多故事。   有一颗叫塔利亚的星球,我偷偷在星图上找到了,上面全是小偷和强盗,黄沙漫天,听起来像冒险故事里的藏宝地。   还有一颗很远的星球,被【反物质军团】打坏了(白珩姨说那是一群很凶很凶的坏蛋),有个红头发的拳手叔叔为了救它,不得不离开家……我有点难过。   最奇怪的是那颗智械星球,机器人当主人。应星叔的好朋友就在那儿。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应星叔连睡觉都要搂着他的大金人,就像我抱着小列车模型入睡一样。   尊重,但不太理解。   ……   我最喜欢的还是罗盘号的故事。   白珩姨说,罗盘号的主人米哈伊尔先生是个“老鸽子精”(鸽子精是什么?是和仙舟人一样的长生种吗?)他答应的动画电影,等了很久很久都没影子,说不定真要七百年后才能看到。   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我长大了,能像应星叔那样出门远行,我就去匹诺康尼亲自催更。   *十月三日   我读完了《涯海星槎胜览·朱明仙舟》整本书,不用阿刃陪着我慢慢读了。   就是有一些句子我不太明白意思,还要再问问白珩姨,比如什么叫做“时速三百马赫,银河任我往来”?   应星叔的老家原来是这个样子吗?和罗浮完全不一样。   白珩姨在里面还提到了燧皇,他是应星叔的家人,前不久离家出走了,我没见过他。   今天很巧,离家出走的燧皇寄了一封信回来,把应星叔高兴坏了,逢人就要炫耀一番。   备注:你怎么知道老爹给我写信了?——应星   *十月十二日   今天有人想杀我。   阿刃挡在我前面,侍卫把那个人拖走了。   他的眼神很凶,像一只野兽,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   人会死吗?如果被杀死,是不是就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醒来了?那他……也会死吗?   我想了很久,然后让侍卫停下。   我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盯着我,突然笑了,问我:   “丹恒少爷,你要放过我吗?”   我只是捏紧拳头,狠狠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蠢货,我只是年纪小,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傻子才会放过你!   备注:打得好!——白珩   备注:打得妙!——景元   备注:怎么没打得他呱呱叫?——应星   备注:下次记得用武器,免得脏了手。如果你愿意学,我不介意教你。——镜流   备注:持明族属地的安保,有待加强。——丹枫   备注:遵命,我会安排人去做的。——丹朱   *十月十六日   今天发烧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龙。   它的嘴巴咬着尾巴,好奇怪,像一个圆。   大龙在张嘴对我说话,但我但我使劲听啊听,一个字都听不清……   备注:明天来找我吧,小恒,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这场梦。——丹枫   *十二月十三日   白露今天会自己翻身了。   她像只小乌龟一样,先是扭啊扭,然后“咚”的一下就翻过来了。虽然丹朱姐姐说不用,但我还是拿小枕头垫在旁边,怕她撞到头。   景元哥在旁边说,白露的长速比我慢多了。   我一出生就会翻身,一不高兴,就老是喜欢拿屁股对着他们。   另外,我现在不满两岁,就已经和六七岁的仙舟小孩一样高了,族里的医士们很担心,但父亲只说这是正常现象。   不过,白露,你不用着急,慢慢长大就好。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十二月二十七日   应星叔又要出远门了。   他蹲下来捏我的脸,说这次会带一个比金人模型更好的礼物回来。   白珩姨在旁边叹气:“小丹恒以后可别学他,三天两头不着家,成天在外头鬼混。”   我抱着应星叔的腿,抬头看她,问:“可白珩姨不也总是不在家吗?”   景元哥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就是,上个月某位狐人飞行士还骗我们说三天回来,结果半个月不见人影,原来是去艾普瑟隆的赌场玩去了!”   艾普瑟隆,我在星图上见过,是一个很豪华的地方。   然后他俩就吵起来了,父亲无奈劝架,镜流姨视若无物,应星叔哈哈大笑。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备注:我这是充分发挥无名客的开拓精神,小恒,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小姨也带你出去遛遛啊!——白珩   ——   和上次的临时起意不同,应星这次前往贪饕胃袋寻宝,做了充足的准备。   出发之前,几位天才同伴给他送行,阮·梅也过来了。   几乎每个人都送了点儿自己研发的妙妙工具,又顺带让应星帮忙做一下科研课题,比如寻找传闻中失落于古兽口中的智械文明、收集贪饕的消化胃液、探究繁育星神的真实死因到底和贪饕有无关系……   毕竟,放眼全宇宙,恐怕只有他一个贪饕行者能在奥博洛斯的体内行动自如了。   这么大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应星就这样接了一箩筐的实验课题,吐槽这群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们是真不客气,一边照单全收了。   而在罗浮这边,众人虽然难免忐忑不安、牵肠挂肚,但应星的实力之强、底牌之多、准备之齐,大家有目共睹,总不可能为了心里的那点儿担忧,拦着一位一心科研的天才吧?   不像几年前,他们对初来乍到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的了解和认识并不深入,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风波之后,作为银河排得上号的顶级强者,应星又是二进宫,可谓轻车熟路,还真犯不着他们来杞人忧天。   因此,友人们能做的,唯有默默支持,坚守后方。   最后,应星看向沉默的黑发人偶,在他的视野中,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在人偶体内散发着明蓝色的光芒。   “放心,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ᐜᑦᔆ情况,只要有阿刃在,我随时随地都能赶回来。”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天才俱乐部成员向全银河发出预警,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下一个坐标可能出现于列瓦汀-XVI附近。”   “沙利特星失联已久,星球居民全数亡于繁育的虫群之口。”   “以步离人为首的丰饶民出现一部分的异常聚集,仙舟曜青表示密切关注。”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剧团分部,悲悼伶人的特别演出宣告圆满落幕。”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星历7320年,自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首次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召回银河万众的视线之中,时隔四年之久,这是奥博洛斯可能的第二次正式现身。”   “在此,螺丝星和黑塔空间站同时发表声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可能将会出现在列瓦汀-XVI为中心的五百万光年范围内,请该范围内的居民及时做好搬迁准备。”   “星际和平公司对此表示持续关注,也将帮助有困难的银河居民迁往异地,避开星神降下的无妄之灾。”   “前不久,沙利特星与公司临时中止了贸易合作。”   “在星际和平娱乐记者的努力下,发现该星球遭遇了虫群的袭击,居民无一幸存。”   “前往该地调查的博识学会人士认为,沙利特星的毁灭,其中不乏高等虫群出没的踪迹。”   “学会预测,在高等虫族的率领下,虫群还将向邻近星球继续蔓延。”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广大居民,天黑请不要出门。如果耳边传来疑似振翅的嗡嗡噪声,请拨打星际和平热线,公司保险部门将竭诚为您服务。”   “丰饶民,与毁灭的反物质军团、繁育的虫群并列寰宇三大灾害,其危害程度不可小觑。”   “近日,以步离人、造翼者为首的丰饶民出现异常的聚集情况,目前不成规模,但这一行为的诱发原因尚不清晰。”   “博识学会和公司技术研发部还将与仙舟联盟展开进一步的军工合作建设,为保护寰宇和平做出存护的一份贡献。”   “……悲悼伶人还将前往各大星系,进行巡回演出,根据剧团发布的演出地点名单,其中包括塔利亚……雅利洛六号……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34年   *八月三十日   早晨起来,我发现列车又没有电了,和应星叔当时说的一样,还真就只管了十年左右。   十年过去了,应星叔人还没有回罗浮,我只好去找了工造司的霄工正,但是他也修不好。   下午两点,丰饶令使【倏忽】携丰饶民大军压境,向罗浮正式宣战。   ————————   开新卷了,下个副本打丰饶民和倏忽,也是在第一章里,景元经历的四个幻境中的第一个,顺便借持明族探讨一下不朽的话题。   倏忽(默默观察了十年):应星不在?打一下。   应星(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你好   ——————   12月27日是阿刃的第二次复刻卡池时间,8月30日是饮月君卡池实装的时间   ,作者的小巧思又来了   ——————   今天继续加更! 第103章 备战(3.4w营养液加更):倏忽:我看上去很好忽悠?   星历7334年,8月30日,早晨。   一场战争的迹象尚未在罗浮的大地上显露,持明族两个身份尊贵的少爷小姐还在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常生活。   一艘星槎之上,黑色短发的俊秀青年靠在窗边,单手支着脑袋,半阖着薄薄的眼皮,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忽而扑闪,眼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黑,像是昨夜没怎么睡好。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扎着白色麻花辫的的小娃娃,扒在窗户缝边上,头上顶着两只圆润的龙角,一条长长的龙尾巴摆来摆去,睁大了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随后扭过头,声音咋咋呼呼的,像一只小鹦鹉:   “丹恒哥,别睡啦!我们快要到工造司了!”   被她称作哥哥的青年骤然睁眼,眸中的睡意如潮水般迅速消散,他屈指按了按太阳穴,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平素的清冽,只余几分沙哑:   “嗯,我知道了。白露,收好你的龙角和尾巴,我们下船。”   在出门前,丹朱小姐有言在先,特意叮嘱他们在外收起龙角龙尾这等容易暴露身份的标志性特征,以免多生事端。   “但是收起来好不舒服,丹恒哥,你是怎么做到全天都不展露本相的?”   “静心。”   “切,你怎么说话风格越来越像老爸了……”   白露郁闷地嘟起了嘴,虽然心有不愿,还是闭着眼用力憋劲,将龙角和龙尾巴缩回去了。   星槎稳稳地停靠在了工造司的停机坪附近。   丹恒先是起身推开门扉,转而俯身将妹妹揽入怀中,臂弯一沉,又不免轻轻蹙眉,心想白露怎么还是这么轻,屈膝将人放下,妹妹白露的两脚踩上结实的青砖地面。   黑发青年看上去已经十七八岁,身形颀长,而他旁边的娃娃却像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光从外表,压根看不出这是一对年龄差距不到一岁的兄妹。   丹大公子长得快,白二小姐长得慢,已经成为了持明族内部的一大共识。   与此同时,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差异鲜明,也就实行半放养的饮月君能养出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孩子了。   白露一手牵着丹恒的衣角,一手抱着星穹列车的宝贝模型,边走边问:“丹恒哥,你说的那个霄工正,真的能修得好吗?”   “我听阿刃提起过,霄工正是应星叔在工造司的亲信之一,经常替他跑腿办事,说不定有办法,但也不一定。”   “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今天怎么没看见那个老是臭着脸的大冰块?”   丹恒已经放弃纠正白露的措辞,无奈地解释道:“阿刃昨天请假了。”   因为对方算是持明族的编外安保人员,平时负责保护丹大公子的生命安全,假条最终上交到了雇主丹恒这里。   他一看,请假理由赫然写的是——“我在打仗,这几天忙。”   丹恒左思右想,愣是想不明白和平安定的罗浮哪里有仗需要他去打了。   应刃这种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偶,总不可能去星网论坛上打电子仗了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批了。   “我也不是不喜欢阿刃,就是他有时候太无趣死板了。也就丹恒哥你能忍受一个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大冰块跟在你旁边,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可一点儿也受不了。”   “咳,我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   白露分明是一副脆生生的童音,却偏偏要故作老成地感慨:   “对了,应星叔也真是的,他都快10年没有回罗浮了吧。还好咱们是长生种,等得起,要是放在那些外域文明的话本里,估计又是一桩彻彻底底的悲剧咯。”   丹恒:“你又在被窝里偷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本了?景元哥带给你的?你是不是拿我们家的东西和他换的?是我前几天蜕掉的那几枚鳞片?”   全中。   白露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大眼珠子一咕噜,像是找到了什么依仗,双手叉腰,凑上来气冲冲地喊道:   “丹恒哥,你不也看吗?你这副模样可骗不了人,你今早明显困乏,眼下乌青,眼球四周隐有血丝,肯定又是熬夜看小说了吧?”   “……你跟着丹朱小姐学的医术,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进你的房间找你藏起来的鳞片,在你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小说,叫——《古国异兽遇刺奇案》来着?作者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叫什么……景不坑?”   丹恒一提起来就心累,对自己的亲妹妹好言相劝道:“那本小说烂尾了,你最好不要看。”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就是这个原因。   一向冷静自持的青年凌晨三点看完了结局,合上书本,在他过去的十多年来,第一次生出了全速冲进景家老宅子、揪起景元哥老爹的衣领,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写”的强烈冲动。   白露嘴上应了两声,心里想的却是改天找来看看,写的好的她不一定看,但烂得让扫文无数的丹恒哥都感到心堵的,她多少得瞅上两眼。   “到了。”   此次出行看似只有他们两人,但暗地里随行的持明族暗卫数不胜数。   白露心智年幼,又对武艺不感兴趣,只爱跟着丹朱学习医术药理,所以难以察觉。   但自打丹恒拜入罗浮剑首镜流门下,跟着她学习剑法,略有小成,对这些暗地里投来的目光是越来越敏感了。   如果说应刃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属于人偶纯粹的打量,如同路边的小动物,这些持明族一手培养的暗卫就不同了,无论经历多少次,丹恒始终不习惯。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牵着白露,亮明来意,在匠人的带领下踏进了霄工正的办公室。   白露的长相随了白珩,如今还未长开,但丹恒有着一张与罗浮龙尊有着九成相似、只是略显青涩的面庞,不管是谁见了,都能瞬间明悟到对方的身份。   嗯,持明族的大宝贝疙瘩。   旁边的这位,应该就是二宝贝疙瘩了。   “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修车。”丹恒言简意赅道。   霄工正接过列车,检查了一番,不时对着细节之处发出惊呼,但就是无从下手:“应星大人亲自制作的发明,我只是一介普通工匠,哪儿有这本事啊?”   “我们兄妹二人平时都很珍惜它,没有人为损坏,应该只是缺少能源了。”   “按理来说换个电池就好了,但我这儿一没电池,二不知道该怎么拆卸,要是给拆坏了,你们两位小祖宗就该找我的麻烦了。”   “实在没有办法吗?”   “唉,谁让应星大人十年来对咱们不管不问呢,我有时替他跑腿参会,恍惚间都以为咱才是罗浮万人之上的工造司百冶了……再看一看工资卡上的余额,得,瞬间清醒了。”   白露听不懂大人的忧伤,只是问:“所以,直到应星叔回来之前,星穹列车都无法启航了吗?”   “哈哈,白露小姐,你要说那个大的星穹列车,它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启航了。至于这个小的嘛,那可不一定。”   “说来听听!”   “应星大人的工坊里说不定有电池。我看应刃大人这几天也在工坊内,没有外出,你们不妨去问问他?”   他们一路找到了应星叔工坊所在的位置,正想敲门,大门自己先开了,门内正欲出门的应刃和丹恒一瞬间对上了视线。   白露惊喜道:“阿刃,你要复工了?”   “不。”   应刃看向丹恒,平静地宣布:   “我可能要真正开始打仗了。”   罗浮的街上,已经有云骑军和地衡司人员在疏散民众,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态度,弄得人心惶惶,但秩序还算稳定,有不少人疑惑询问,但只能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无可奉告”。   一进将军府的大门,在正中央的大桌旁,罗浮的大人物们几乎齐聚一堂。   除去六司长官之外,还有罗浮目前的顶尖战力,剑首镜流,龙尊饮月君,还有云骑骁卫景元,将作为云骑最高将领的腾骁将军围在最中间,各个肃穆以待。   丹枫看到应刃把自家的两个孩子带过来了,有些微微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面色,朝他们点头示意:   “你们旁听即可,切莫出声打搅。”   白露点点头,乖乖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一条拉链。   丹恒低声问:“是丰饶民发起进攻了吗?”   他经常翻越仙舟史书,因此能多少猜到一点。   镜流颔首:“不错。”   景元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半空中悬浮的星图方位,沉声分析道:   “只有防贼一时、没有防贼一世的道理。他们显然是利用了我们思维上的惯性,以十年为谋划布局,用长期不间断的异常聚集,来逐渐打磨掉我们的警惕心。而后,在假的里面掺一个真的,便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等心计,不像是满脑子打打杀杀的丰饶民能想出来的,一定有一个幕后主使。   腾骁眉头紧锁:“在既定航路上,雷达探测系统发现了大量的步离人,视肉兽舰,还有造翼者……能将如此种类繁多的丰饶民汇聚起来,如果我的直觉没出错,率领他们的领头人物,应该是联盟的老朋友了。”   曾经一手掀起第二次丰饶民战争、寰宇间臭名昭著的丰饶令使,倏忽。   太空中,仙舟罗浮之外。   在建木气息的吸引下,亿万的丰饶民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大开杀戒,痛饮鲜血。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它们的统帅还未发布命令。   丰饶民狂热注视着的中心焦点是一棵参天的诡谲巨树,树皮上附着有上千张人类的面孔,或是嘶吼,或是挣扎,或是痛苦,或是扭曲,像是将无数活人化为了养料,吮吸着世间的生命为食。   上千颗血红的眼珠忽然一眨,如同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在一瞬间对准了身侧的一朵绿色精火,似笑非笑道:   “阁下,很高兴我们的合作终于迎来了丰收的一刻,但是在最后,我不得不再向你确认一遍。”   “——78席,那个男人,真的死在贪饕星神的肚子里了?”   ————————   幻胧(保持微笑):是的,你信我   倏忽大人来送经验包啦! 第104章 啃树:早起的鸟儿有树啃   倏忽这么忌惮应星,当然是有原因的。   实际上,他从来没和78席打过一个照面,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还是道听途说得来的,照理来说,应该不需要这么确认再三、踟蹰不前才对。   在这个以光年为基本距离单位的偌大宇宙之中,信息差的恐怖之处被无限放大,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几分钟的延迟,一场灭世的恐怖灾害就随时有可能降落在自己的头顶。   应星有腾骁、钻石这类大势力的上层人物、天才俱乐部的亲朋好友主动帮他打破信息隔阂,而他自己也经常在寰宇各界乱跑,什么情报都能听一耳朵;   而倏忽作为寰宇间为数不多活跃至今的丰饶令使,人形自走灾害,星网等科技媒体素来与他无缘,整日沉迷于转化丰饶民、播撒药师信仰,快活是快活,情报网还是差了点。   但在令使这个级别的圈子里,很多消息都是彼此互通的。   更何况,十多年前,阿斯德纳星系匹诺康尼的那惊天一战,可是面向全银河的直播。   倏忽哪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献给慈怀药王,也多少听说了天才俱乐部78席力战两位绝灭大君、杀死一人、击退一人的巅峰战绩。   虽然那时,两位绝灭大君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有过损耗,算不上全盛状态,但应星在战斗同样也几乎没有受伤,全程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而在这之后,那一尊拔地而起的红色威灵,更是给其人盖上了巡猎令使的铁证印戳。   即便联盟向全宇宙公开发表声明,表示“78席不在政治上隶属于任何一座仙舟,也不在帝弓七天将的名列之中”,却也打消不了银河各大势力的深深忌畏,觉得仙舟联盟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从星历5749年爆发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结束后,倏忽作为丰饶民一方的领头人物,沉寂了快两千年,然而,看着仙舟罗浮之上的建木神物,依旧难忍心痒痒。   但是,罗浮坐拥78席一大核威慑,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不能随意招惹。   倏忽虽然有时候很莽,但也不是傻子,白送的事儿他不干,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暗搓搓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直到,一位自称幻胧的绝灭大君找到了他。   岁阳对仙舟联盟有着极深的了解,也同样希望毁灭一座仙舟,为纳努克尊主的毁灭大业添砖加瓦。因此,两位反派一拍即合,倏忽这一次召集大军,成功围堵到了罗浮,幻胧十年来的用心布局绝对功不可没。   眼下,这场利益同盟已行至中途,两个表面盟友的虚伪面具也正在逐渐剥落,私下里对着彼此暗流之下的算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那就看谁在最后技高一筹了。   听到倏忽暗含杀气的质疑,幻胧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怎么知道应星死没死。   十年前,有人在列瓦汀-XVI附近——也就是贪饕星神第二次现身之处——目击到了78席的身影,类似的言论在凡人的社交媒体上一度流传甚广。   当时,公司和联盟对此缄口不言,既不澄清,也不反驳。而今十年已过,78席好似在银河销声匿迹,对罗浮不管不问了。   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事实就这么慢慢变了味儿,滑向了另一个极端方向。   幻胧当然知道应星没那么容易死,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她的心里,应星就是那个最大的祸害。   应星要是真死了,皆大欢喜,幻胧可以尽情站在罗浮人的坟头上蹦迪;   应星要是还没死,反正到时候倒霉的也不是她小玉,而是倏忽这个明面上的靶子。   嘻嘻。   于是,精通挑拨的岁阳神色自然地回道:“怎么,倏忽,你怕了?假如他没死,你就不敢对罗浮出手了?”   幻胧使出的激将法十分拙劣,完全是阳谋水平,但对倏忽这种极其自傲的令使异常好用。   “害怕?呵,可笑。我与那个男人的恩怨尚未清算,若他就这么轻易死在了贪饕腹中……该遗憾的,反倒是我了。”   幻胧暗笑他死鸭子嘴硬,要是真不怕应星,你为什么十年后才敢出兵?   不过,这不妨碍她疑惑地问上一句:   “……你和他有什么恩怨?”   这不是连面都没见过吗?怎么,你还隔空记仇上了?   倏忽一下子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一次,星历7314年的某一天,倏忽路过某个星系。   令使肉身横渡星海,从未遇上阻碍,若是看见凡人的船只经过,自己又心情不好,也就是顺手掀翻的事儿。   然而,这个星系理应位于星图航线之上,他却没有看见一艘人类的飞船,像是事先接收到了预警,颇有默契地绕开了这个星系范围。   倏忽还在腹诽,随后,一脚踩进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虚数裂隙里。   “……”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片星系无人通行了。   等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爬了出来,头顶茂盛的树芽都萎缩了一半儿。   后来一打听,才发现原来是有个新觉醒的智识令使发威,掀起了这一块儿的宇宙地皮,导致了虚数磁暴的流溢,这片星系已经被博识学会列为了高危级禁地。   第二次,星历7320年的某一天,倏忽在一颗边陲星球上传教。   他正准备拉着一座城献祭活人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一发巨大的紫色箭矢擦着星球边缘飞了过去,沿途洒落无数粉红色的行星碎屑。   半颗星球的丰饶民都因此烧成了碳灰,连复活都来不及。   然后,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庞然大物就追着那玩意儿,顺嘴把自己连同一整颗星球吞了下去,他的意识瞬间消散,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在,那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丰饶民作为银河公敌,被仙舟巡猎,还能世世代代繁衍不息,杀之不绝除之不尽,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它们强大的生存能力。   而身为药师亲自赐福的丰饶令使,倏忽更是其中之最,堪称全宇宙已知最能活的存在之一。   虽然当时没死,但也成功把倏忽给整懵了,以为妖弓那家伙终于对他下手了,可是左等右等,愣没等来第二发。   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搞错了,原来是有个智识令使召唤出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   “……”   整整两次,令他记忆犹深,要不是他皮糙肉厚,哪怕留下一毫末的角质层都能复活过来,倏忽早已暴毙不知多少回了。   幻胧这一句无心之问,刚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在罗浮上的后方布置还需要这只岁阳。   人面树的眼中血光一冒,皮笑肉不笑地说:“阁下,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专注己任,若再逾界……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哼。”   倏忽在外太空等了有一会儿,果然没等到那个男人的出现,微微放了心,裂开一个喋血残忍的笑容,下令道:   “进攻玉界门,杀死仙舟人,夺回属于我们的建木!”   “嗷呜——”   “杀!”   而与此同时,罗浮仙舟由于身处丰饶民的包围中,被迫停航,但并不意味着罗浮就会坐以待毙。   正相反,他们利用倏忽等待的这段时间,这一座饱经战争洗礼的世界舰,在腾骁将军的敕令下,火速启动了完备的战争预案。   六司部门以战时效率高速运转,地衡司与一部分云骑军负责安抚和转移平民百姓;工造司内,上午还悠闲着帮忙修车的霄工正,此刻已被薅去投入到兵器大生产之中;丹鼎司的后勤保障部队也已就位,随时可以和云骑军一同出发。   而在太卜司内,大衍穷观阵周转启动,然而,无论技艺高超的李太卜如何卜算,也始终算不出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的走向和结果。   他的额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应该呀,即便是前两次的丰饶民战争,情况复杂,也有倏忽这等令使级的敌人参战,但以大衍穷观阵的算力,多少能算出一些生门线索出来,为何这次……”   他突然生出一个猜测,心下悚然一惊:“难道,这场战争还将牵扯到令使级以上的存在?”   放眼寰宇,令使以上,便是……   话音刚落,李太卜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承受不住占卜带来的反噬,一头栽了过去。   “太卜大人!”   “太卜大人!您怎么了!?”   “别管我,去转告将军……”   而在另一边,一列列云骑将士整装待发,成千上万艘星槎和战舰已列阵天穹,遵循着云骑将军的指令,时刻准备着出战迎敌。   腾骁将军的高大身影立于阵前,声音铿锵有力,最后一次战前动员,高呼道:   “诸位将士,听我号令,抗击丰饶,护我家园!”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玉界门开,无数星槎战舰乌泱泱飞出仙舟,列阵在前,而那一尊金光闪闪的巨大威灵则是迎面对上了丰饶民的将领,那一棵令无数仙舟人深恶痛绝的千面妖树。   丰饶令使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太空中回荡不息,穿过每一个仙舟人的耳膜,令他们不由得神志恍惚片刻:   “我乃倏忽,药王座下,第一令使。若你们识相,便交出建木,若仍负隅顽抗……我将以无上伟力,将尔等卑微的躯壳,连同这艘腐朽的舟楫,一同实现血肉上的升华,在吾主慈怀的光辉中永生不息!”   倏忽很快锁定了全场给他威胁最大的一人:“妖弓的令使,看来,你便是仙舟罗浮的云骑将军腾骁了。”   金色威灵在虚空中踏前一步,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凛冽的刀锋映出漫天星槎和军舰的倒影。   “哦,是吗?”   腾骁心想打就打,逼逼那么多干嘛,他虽不喜欢战前放垃圾话,但这种场合事关军心,万万不能丢了气势,于是也抬高了音量回道:   “倏忽,那你可曾数过——有多少个自诩能取我首级的狂徒,最后都成了我的刀下亡魂?”   倏忽终于舍得给仙舟人一个正眼,而后便尖笑不止,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话说的不错,腾骁,可惜,你不过是外强中干,强撑着罢了,何不接受药王的赐福,远离伤病,永世蒙恩?”   腾骁上战场无数,留下了不少不可逆的后遗症,十年前便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所下滑,现在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也不是同为令使的倏忽能挑衅的。   “冥顽不化。你若不想输得太惨,把你们的78席叫出来,与我会上两招。”   腾骁抬眼,轻笑一声,似是嘲讽:“对付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不需要应星出手。”   一番简单的试探,倏忽这下子终于可以确定应星不在仙舟罗浮之上了。   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小凤,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千万光年之外,在某个至深至暗的黑洞胃袋中。一座足足有行星之大的真蛰虫重重倒在了消化液形成的湖泊里,衬托得它身前正在自言自语的青年无比渺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青年,在刚刚顺手解决了一只在古兽胃部活了上千年、都还没死干净的繁育令使。   应星一手按住胸口,像是在遏制着体内某只嘴馋的大鸟接管自己的身体,额头青筋直冒,冷笑道:   “再警告你一次,我也不是什么都吃。我不吃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大家都是鸟,与其吃虫,我宁愿去啃树,你听明白了吗?”   ————————   战争细节参考了寒鸦和雪衣的角色故事,不过这是两姐妹俩在幻境中看到的,可能与现实史料有出入,后来也有人考证他们的角色故事有时间线上的矛盾   ——————   49章的应星哥:希望我这只蝴蝶刮起的风暴,能把倏忽拍死在岸边上。   差点儿被拍死的倏忽:哥们你赢了   ——————   今天休息一天,歇歇手腕,明天加更,亲亲宝子们! 第105章 真香:应星哥:罗浮在召唤   “……真香。”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吃饱喝足后,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感慨。   人类甚至不能理解半个系统时之前信誓旦旦的自己。   他的屁股下面垫了一块黑塔送的隔离地毯,样式十分华丽,符合黑塔的审美,方便他随时随地倒头就睡,也衬托得应星不像是身处险境,随时都要担心生命安危,活像是一个来春游野餐的大孩子。   应星体内,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在鸟窝里欢快地扑棱着宽大的翅膀,发出一连串爽快的嘎嘎声表示赞同。   鸟吃虫,天经地义。   繁育星神虽然陨落已久,但祂的子嗣仍在荼毒万界。宇宙间游荡的低等真蛰虫以及各种变异的亚体,压根入不了凤凰领主六世的法眼。   小凤是贵族鸟,所以要吃也要吃贵族虫。   他们遇到的这一只虫子的来历可就大了,如果应星没有猜错,此等体型和实力,能在贪饕的腹中存活多年,绝对属于由繁育星神亲自孕育的高等王虫巨蠹之一。   想必在多少个琥珀纪的寰宇蝗灾中,它也被视为诸界噩梦浩劫的恐怖存在之一,但究竟是哪一尊,目前还有待考证。   现如今,这一位曾经令寰宇闻风丧胆的繁育令使,只剩下了一些难以消化、用处不大的边缘组织,孤零零的躺在消化液湖泊中,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像是被一个更恐怖的猎食者捕杀殆尽。   而在它的不远处,银发的青年一边品咂着余味,一边低下头,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握起笔开始哗啦啦记录了起来。   在贪饕星神口中的黑洞里,公司出品的任何电子设备、探测仪器都丧失了用处,凡人的科技宣告一败涂地,因此,应星更偏爱于用最原始的书写方式留下笔记。   “性烈,味苦,回甘……咳,不对,阮·梅需要的不是这一类的报告数据。”   孤独的美食家遗憾下线,现在上线的是坚守科研阵地第一线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又翻了一页,继续写道:   “颚部极其发达,擅长用口器凝聚光波进行攻击……疑似继承了虫皇的颚器……”   “因为长期困于消化液中,基本丧失了复制和繁育的能力,但是我在附近飘浮的破碎行星中,找到了一些无法孵化的虫卵……”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思考和分析,应星渐渐理顺了思路。   他解决掉的这只王虫,应该就是在烛墨学派的史料上记载的、由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亲自孕育的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银河间还有很多学者怀疑它根本没死,因为找不到它本尊陨落的尸骸……原来是被奥博洛斯一口吞了吗?”   那确实找不到,毕竟,除了应星这个要材不要命的怪人之外,谁会一头扎进贪饕星神的肚子里。   应星这一路上遇到的虫子尸体着实不少,可见在当年的那场寰宇蝗灾中,贪饕星神追着繁育虫群的屁股后面,确实吃掉了不少世界,也顺带把虫子都吃进去了。   这些可怜的文明,先是遭受了繁育虫群的洗劫,而后又迎来了奥博洛斯的大嘴,无一例外,从此永远消失在了银河的视野中,唯有流光忆庭的记忆将其保存了下来,让后人得以一窥过去的历史。   而天才若是想触摸这一段历史中隐藏的无穷未知,无需借助流光忆庭的复刻,自然有他们的独门妙法。   繁育星神通过复制自身来壮大族群,在繁育这条命途上走到了极致,所以,祂的每一位令使,实际上也是更接近于星神本身的存在。   换言之,如果能研究透祂的令使,也许就能解开繁育星神本尊的秘密。   不过,应星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繁育能不能帮他的好兄弟丹枫在不远的未来抱个三胎。   “说起来,在目前学界的认定中,【繁育】的命途和【丰饶】的命途,当初就是从【不朽】的命途中剥离出来的。”   应星的语气中夹杂着遗憾:“小凤,如果你没有因为涅槃而失去记忆,关于不朽之龙的陨落之谜,还有如何解决持明族的繁衍难题……这些东西,我直接问你该多简单。”   “嘎嘎。”   “我没有不劳而获,这是利用周围的任何资源,为自己争取有利的条件。算了,我和你一只鸟说什么大道理,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你说,可不可以把虫子的基因融入到持明族的基因之中……哈,小凤,你可真是比我还天才。我没在夸你。”   应星气笑了,觉得这死鸟就是专门来出馊主意的,先不提用简单粗暴的结合能不能让持明族生下一个正常后代,他都害怕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一窝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青年的声带在震动中发出声音,而后通过骨传导让自己得以听见,无声的音浪如同涟漪般散播在无边无尽的虚空之中,却最终又传不回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显得有几分寂寥和恐怖。   “寻找繁育相关的直接证据……已完成,我也算能是给阮·梅交差了。”   应星在笔记本上的最后一个任务栏打上了勾,至此,几位天才俱乐部同僚拜托他帮忙做的科研已经基本完工。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也不过是顺路就做了,能让几位天才欠他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在匹诺康尼的经历中,阮·梅顺带完成了巡猎星神“神人二象性”的有关课题,对星神这一特殊生命体的兴趣更是只增不减。   她一开始的目标是欢愉星神阿哈,后来发现这家伙着实有些难搞,于是只能暂且搁置了,研究的方向也转向了其他星神。   应星收起地毯,站起身,继续往前行走——用“行走”这个词应该不太妥当,因为在一个至黑至暗、时空紊乱的黑洞中,表示空间的三维根本无从谈起。   徜徉漫步之人的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无光的星河在呼吸般的空间颠簸中轻轻晃动,像是亘古不变的景观,直到未来注定的某一刻,它们在崩解中跌向更深处的深渊,融化为一片泥潭般的混沌。   由于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应星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待了多长时间了,但有嘴碎且毒舌的小凤陪他闲聊唠嗑,总不至于太过寂寞。   换做正常人,哪怕能在贪饕星神的胃部黑洞中活下来,也迟早会被这一望无际的黑暗所逼疯,用各种方式来杀死自己换得解脱。   应星嘛,他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错吧,所以现在和平常几乎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话多了点儿。嗯,就是这样。   “不过你倒也提醒我了,丹恒是阮·梅用古老龙裔的龙蛋孵化出来的,所以,他的血脉,可能比持明族本身更能感应到不朽的呼唤。”   应星之前跟着大家伙一起偷看那小子的日记,发现在他的梦境中确实有些隐隐然的征兆,丹枫也对此十分重视,但表现在丹恒身上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能保持长期的观察。   “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错过他的血脉觉醒……你问那小不点怎么觉醒?至少不是被人捅一剑就行。”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丰饶民大军压境,战机刻不容缓,在即将上阵之前,罗浮龙尊仍然保持着有条不紊的语气,放轻了声音,对两个孩子一一嘱托道:   “小恒,我知你和白露一心为罗浮百姓,不忍袖手旁观。但罗浮的大后方仍需有人坚守,所以,我会把你们送到丹鼎司的后勤部队,治疗伤员。”   身上带着书卷气的黑发青年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千般复杂的心绪,最后汇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要平安回来。”   白露也揪住了丹枫的衣角,连忙说:“老爸,我听他们说,那个丰饶令使打人可凶了,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要受伤了啊!”   丹恒冷静指出:“丰饶令使倏忽,似乎很在意应星叔。”   前线的战报一刻不停地传到后方,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倏忽和腾骁的那一番战前对话。   倏忽的试探之举,实际上也暴露了他心里的怯懦。   丹枫毫不意外:“应星实力强大,对许多势力来说不得不防。恐怕倏忽也是找准了应星不在的时机,才对罗浮下的手。只可惜,他这一回要失算了。”   白露似懂非懂:“可是,应星叔离开了这么久,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赶得回来吗?”   “按照常理而言,他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赶回来。但是,应星在离开之前,也给罗浮留下了杀器后手。”   说着,丹枫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的人偶。   “走吧,阿刃,该我们上场了。”   应刃沉默不语,只是抽出了怀中的断水剑。   而在人偶的体内,那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能接受本体的降临。   丹枫忽然想起了在大战爆发之前,担任智囊的景元对他们诉说的计划:   “若贸然召唤出应星哥,只怕倏忽见势不妙,便会立刻遁走。不如先示敌以弱,待其入彀,再合围剿灭——如此,方可根除联盟的一大心腹之患。”   ————————   今天加更,写到应星哥正式出场!   倏忽大人,答应我,坚持住,不要逃跑好吗?   ——————   今天一登后台,发现两个宝宝给我投了月石,感谢墨華言和秦无瞑两位小可爱~秦无瞑宝宝还特意给我投了个648,哦摸[可怜]好有象征意义的数字,祝愿大家下一期的卡池都能不歪,亲亲[亲亲]   以及感谢宝子们这段时间里投的地雷和手榴弹(土下座)(360度无死角拜谢)(记在欠条上),霸王票加更,预备,起! 第106章 战场如坟场(300霸王票加更):应刃:我,人畜无害。   罗浮内蓄势以待,而在漆黑冰冷的外太空,金色威灵迎面对上了恐怖诡谲的千面妖树。   身为久经沙场的云骑将军,腾骁对付丰饶民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   这群视生命如草芥的混蛋败类,自恃拥有丰饶星神的赐福,百杀不死,不屑于使用人类的科技,更擅长利用肉身作战,钟爱撕破敌人的胸膛,完全就是自然界中茹毛饮血的野兽,其中以凶残的步离人为甚。   疯狂的狼人们嚎叫着,嘶吼着,沿着视肉兽舰延伸的舰桥上如同血腥的潮水一般冲出,跳上了罗浮人驾驶的大型战舰。*   它们张开獠牙,肆意挥舞着利爪,试图撕裂战舰的外壳,如同洋葱一般一层层拨开,咬碎仙舟人的喉咙,吮吸鲜活的血液!   “嗷呜——”   “杀!”   “将士们,即刻列阵!迎击孽物!”   倏忽的战斗方式更加野蛮,他的本体是一棵硕大的树,但却和一般的树木相差甚远,他的枝干呈现金色,皱巴的树皮上镶嵌着无数张怪异的人脸,像是纹身,更像是他过去掀起的无数恶行的战利品。   千面的恶魔挥舞着冗长的枝条,拍打着自己的身躯,表皮之上发出不同道人声合成的痛苦呻||吟,回荡在银河诸界,如同那些被他吸收的万千生命从未死去,而是与他的血肉一同,万古不死。   而这,也是他作为丰饶令使的最大愿望——活化亿万行星,乃至于活化整个宇宙,献给他的神明。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自然是扫清这些妖弓的信徒,将药王赐予的神迹建木,收入自己的囊中。   “腾骁,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吧。”   妖树的枝条猛烈生长变大,如同触手一般紧紧纠缠住云骑将军的庞大威灵,将腾骁的身形拉扯得往前送了好几步。   他并未慌乱,而是果断挥出巨刃,迅而猛地切断了几节枝芽,一股股红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看斩!”   “腾骁,你杀不死我。”   说着,树木断肢上的血肉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又生长出了新的枝丫,仿佛无穷无尽,能让对手陷入无止境的绝望之中。   “吾等沐浴药王慈辉,血肉不灭,魂灵不凋。而你们,仙舟人,你们放弃了对药王的信仰,选择驶向了死亡,真是令我万分痛心——”   他的宣言中蕴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悲悯,仿佛在宣告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腾骁默默咽下从喉咙涌上的铁锈味,面上丝毫不显,哈哈大笑道:   “是吗?倏忽,那你可要睁大你的眼珠子好好瞧瞧,如今到底是哪一方占据了上风了,又是哪一方奔赴向了卑劣的死亡?”   倏忽心感不太对劲,分出了一缕心神查看战局。   只见以太空为背景的星际战场上,数量上呈现明显优势的丰饶民此时却处于被压制的境地。   由狐人飞行士们操纵的星槎的速度迅猛无比,就连灵活的四足慧骃也只有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吃尾气的份儿。*   战场的硝烟唤醒了狐人隐藏的血性,白珩仿佛是鱼儿跳进了水,穿梭在星海之间,将略显笨拙的兽舰远远甩在后面,瞳孔兴奋得缩成了一条竖线。   她掏出话筒,在通讯频道里大吼道:“兄弟姐妹们,让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们见识见识——由我们百冶大人亲自改造的改装星槎的威力!”   “是!大姐头!”   狐人驾驶的星槎找准方位和时机,发射出一发又一发的特质炮弹,所及之处,使视肉暂时丧失了活性,精准地阻断了兽舰彼此之间的血肉链接。   改装星槎的超高速移动,以及狐人变态的神经反射速度,足以让景元对他们委以重任,交给她和她的战友们这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   而专精暴力打击的军舰更是战力斐然,每一颗发射的炮弹瞄准了大量聚集的敌人,裹挟着十足的力量,让接触到的丰饶民在一瞬间首身分离,血肉横飞。   军舰碍于庞大的体型和战略定位,不如星槎的机动性强,但是它们的位置仿佛经过周密的计算和设计,将战线牢牢控制在仙舟之外的范围内,不让丰饶民得以进犯分毫。   在军舰长的通讯频道之中,指挥官沉稳不迫的声音不时传来,下发一个个军事指令与作战计划:   “左翼展开攻势,保持梯次推进!”   “中军收缩防线,依托玉界门,拉开纵深,诱敌深入——”   在一座靠近后方的战舰指挥室之内,一个披着白发的男人双手撑在桌前,金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全息沙盘。   历经十多年,当初十八九岁的云骑骁卫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涩。   景元佩戴一身云骑战甲,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线,沙盘发出的幽蓝光线打在他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从深邃的眉骨至高挺的鼻梁间分割出光与影的色彩。   目前的战况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景元稍微拿开话筒,薄唇紧抿,低喃道:   “倏忽,虽然应星哥没空和你打,但他从朱明带过来的、专门针对你们丰饶民的军工科技,可是一刻也未曾远离过你们!”   倏忽活了上千年,也是个腐朽的老古董了,而他手下的丰饶民只知烧杀抢掠,沉浸在无尽寿命的虚妄喜乐之中,真正能发展出来的科技寥寥无几。   野蛮之所以为野蛮,在于固守陈腐,不知进取;文明之所以为文明,在于以史为鉴,日新又新。   “一者保持原状,一者不断进步,孰优孰劣,可见一斑。所以,我坚信,胜利一定属于罗浮。”   丹恒蹲下身子,握紧了病床上一个持明伤员的手,认真地对他说。   “谢谢您的安慰,少主……”   战场后方搭建起的一个个临时医疗营之内,不时有医疗兵抬着受伤的伤员送进来,一些人的腹部有明显的狼爪伤口,正躺在病床上,发出隐忍的痛苦呻||吟。   即便这场罗浮打的是顺风局,但人员上的伤亡仍然不可避免。   “目前的伤员数量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一个老兵说道,“要是放在以前,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床位。医士们更别提了,休想有休息喘气的时间,十几天不合眼都正常。”   正因如此,他极为感谢那位出身朱明仙舟的百冶大人。   “如果没有他带来的锋利兵器和先进技术,我们这些人不一定有活着退下战场的机会。”   丹恒低声说:“……那时的战争,想必极为惨烈吧。”   而这些,都不是他看过的史书上、短短几行冰冷的数字能描绘出来的。   军帐内血气冲天,丹恒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操纵温柔的水流拂过狰狞的伤口处,柔缓的触感渐渐抚平了病人眉间的痛苦。   他的云吟术已经小有所成,虽然比不得饮月君纯熟,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基本够用了。   每次和镜流师父的训练结束后,丹恒的身上总是要添上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为了不让白露看了担心,他都会自行运用云吟术来治疗。   渐渐的,也就掌握了一些心得窍门。   他给自己的族人治疗完毕,正要前往下一个伤员的床位前,却突然被清醒的族人拉住了衣角。   “大公子……少主,你千万不要上战场……”   丹恒顿住脚步,心有不解,扭头问:“何出此言?”   “持明族……我们无法繁衍,总数固定,每一个族人的死亡,对整个族群,都是难以挽回的损失……您是持明族千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儿,我们……不希望你上去送死。”   丹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迷茫,用先天的直觉反驳道:“可是,人被杀就会死,持明与仙舟人、狐人,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为何要独独摘出我们持明一族?”   族ᐜᑦᔆ人摇了摇头:“大公子,您还是……太年轻了。饮月君,他想必也抱着和我们一样的想法……所以才留下了您和白露小姐……”   丹恒下意识心道,不,丹枫不会这样认为。   谁上战场不重要,问题的核心在于,战争,本就不应该存在。   而她和白露的父亲,饮月君丹枫,正在亲手终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罗浮的洞天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地震,好似地龙翻身,丹恒不得不扶住了柱子稳定身形,惊疑不定。   随后,他和所有还能活动的人一样,做出了离开帐篷查看的动作,眺望向震动的发源地。   “我嘞个帝弓司命啊,那是……”   “腾骁将军?!”   远处的玉界门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棵巨大的人面巨树伸展着成千上万条触手树须,瞬间缠满了金色威灵的身躯。   即便很快意识到了战况,倏忽身上的上万颗眼珠扑朔忽眨,片刻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呵,是我小瞧你们了,不过……那又如何?尔等今日的抵抗有多么壮烈,结局就将有多么可笑!”   威灵撑在地上,艰难地抵挡着巨树的吸食,内部的腾骁吐出一口鲜血,让一直在远程关注着的景元不由得心中一紧:   “将军……你还好吗?”   “是吗,倏忽,可是,你已经逃不掉了。”   腾骁作为明面上的诱饵,现在总算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苍龙濯世——”   一条有如海啸般咆哮的苍翠水龙突然出现,以破灭万军之势重重砸上倏忽的身体,断开了束缚腾骁的几条树枝。   倏忽发出一道疑惑的气音,侧眼看去。   嚯,这罗浮上下,除了78席之外,还有人不怕死,敢直接对上他?   还未等他看清站在水龙之首上的那道人影,一片冰封的剑光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晃了晃他的眼睛。   “腾骁,这便是你留的后手?无趣,两个小杂碎。尔等,报上名来。”   丹枫懒得理他,银发的女人手中的支离剑锋划破长空,剑气如月华倾泻,她冷声道:   “罗浮剑首,镜流。倏忽,千年前,你毁我家园,杀我父母——今日,我便要用我手中之剑,一笔一笔与你清算。”   倏忽冷笑:“一个不朽的龙裔,一个耍剑的仙舟人,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他说的是实话,倏忽作为丰饶令使成名已久,仅凭丹枫和镜流这两个非令使级别的战斗力支援,绝对帮不了腾骁战胜强敌,反而是自取灭亡。   除非,帝弓七天将以命相搏,才能换取一丝可能。   然而……   “你漏了人。”   倏忽这才发现,在他们二人身边,还有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发男人。   不知为何,他在看到男人面容的一瞬间,明明不认识,但倏忽体内的上万颗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你是何人?”   男人正在适应这副稍显陌生的身体,闻言抬眼:“你问我?我目前还在奥博洛斯的胃部,祂不愿意张口放我出去,小凤正在跟祂单方面互骂,所以……”   套着应刃壳子的应星歪了歪头,冲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倏忽,在你的死期正式降临前,好好珍惜你这最后的时光吧。”   ————————   应星哥:每日中二发言(1/1)   ——————   倏忽没带活体星球「计都蜃楼」来,原因之后会提到   战争细节参考了:差分宇宙三星方程【步离人】,二星方程【视肉】,一星方程【慧骃】【造翼者】,以上也是目前已知的丰饶民种类 第107章 天敌压制:吃!   在听到“奥博洛斯”这熟悉的四个字的时候,倏忽瞬间回忆起了当初自己的分身被那张深渊巨口吞噬时、深入基因和骨髓的恐惧感,周身流动的血液仿佛都有一刹那的凝固。   而后,他迅速意识到了黑发男人轻描淡写之余的言下意涵,眼皮子不由得狠狠一抽,因嗜血而几近疯狂的大脑像是泼了一盆冷水,突然冷静了下来。   倏忽仔细将方才说话的黑发男人打量了一遍,迟疑道:“你难道就是……”   “砰——!”   腾骁借机挣脱了触手枝条的束缚,庞大的威灵身躯直起身躯,挺立在大地上,喘着粗气,手持刀刃,和前来支援的三人站在了同一战线。   倏忽没见过应星的真身,只听幻胧给他描述过一些典型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单拎出一个来,也极具代表性,放眼全宇宙,除了天才俱乐部78席再无旁人。   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界,视觉可能会骗人,但是感知不会。因此,倏忽一般通过气味气息来识别敌方的身份,如同野兽一般,至今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   “人类,你的身上,没有毁灭的气息。”   根据幻胧告诉他的珍稀情报,78席应该是个和绝灭大君同一等级的【毁灭】命途行者才对。   反而,他第一次从一个并非繁育虫群的纯种人类身上,感知到一股带有极强侵略性的信息素,像极了行星破碎之时爆发出的浓郁冲击。   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倏忽对类似气味的印象极其深刻。   如果他的见识再广一点儿,也许能辨认出这股信息素属于寰宇蝗灾时期的诸界噩梦·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也是在贪饕胃袋里被应星抽筋拔骨的那个倒霉虫。   信息素的气味之盛,甚至能隐隐压过倏忽体表盛开的花朵释放出来的甜腻毒香。   他有些惊疑交加,怀疑是不是幻胧把他们的计划给对面卸了底。   但这样又对那个绝灭大君没有任何好处。   这片刻的迟疑犹豫,没有立刻转身逃跑,也让丰饶令使的命运就此滑落滑稽的深渊,一去不复返。   因为不是本体直接从天而降,套着应刃壳子的应星自然与本体有着些许的差异,使得倏忽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丰饶的令使发出两声大笑,上万颗充血的红眼珠扫视着地面上渺小的人类,冷酷地回道:“大言不惭!”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78席来了,不想和我过上两招?”   应星甩了甩断水,他的老战友烨火大剑不在身旁,只能暂时用起了阿刃的断水剑。   这是一把与烨火伴生的单手剑,材质特殊,能够斩断水流,对于他这个能单手挥舞大剑的战士来说,一开始难免有些不习惯。   在赶来的短暂空隙里,他听丹枫把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细节处顾不上,但也知道倏忽这家伙在战前叫阵了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想和自己会一会。   这不,他有求必应,立马赶来了,许愿成功的概率堪比丰饶星神药师,达到了惊人的100%。   但是,如果倏忽胆敢小觑并非本体降临的应星,那么对方就注定要吃大亏了。   天才俱乐部81席亲手捏造的人偶的高妙之处在于,除却一些外在装备实在无法复原,应星本体的大部分能力几乎都能复刻过来。   也难怪阮·梅当初自信地表示,即使应星的原身在贪饕的胃部出了事,她也能让应星在应刃的躯壳内拥有崭新的第二次生命。她一直有这个能力和资本。   倏忽决定先行试探一番。   他舒展根部,顷刻间深入扎根于罗浮的地面,像是胎动的婴儿一样,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养料。   而后,上半身抽出上百根坚硬的枝条,径直刺下,要把渺小的黑发人类捅个对穿!   应星向三个队友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倏忽的攻击对普通人而言仿佛电光火石般无法阻挡,只能绝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下一秒被戳烂捣碎,生息全无。   然而,在体术强横、身经百战的78席的眼中,如同放映着的一帧一帧慢动作。   “倏忽,你也不过如此。”   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炸起,应星宛如一只身手矫健的猫,轻盈起跳,一跳便是十米多高,轻松地躲过了这当头一击!   枝条顺势抽入他身下的大地,男人的双脚紧跟着踩在了枝条之上,而后沿着敌人铺设的轨道,往上飞奔而去。   在巨大的人面妖树之上,他的身影渺小的像是一只蚂蚁,却偏偏速度极快,几个跳跃间,很快便要触碰到倏忽的躯干所在。   “啧。”   倏忽即便也是个靠肉身作战的狂战士,身体就是他的最强武器,但还没狂妄到能让一个疑似78席、一个专克他的火系人物近身的地步。   没错,如果仅仅是因为应星位于令使层级的上级梯队,同为令使的倏忽还不至于这么忌惮他。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不死不灭的银河老僵尸,万一打不赢,跑就是了。   真正令倏忽心生防备的,是应星展露的那一手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驭火之术。   对于他这种以植物为本体的丰饶孽物而言,哪怕被恒星烧成灰烬,他都能想办法复活。   但是,如果那火焰并非凡品,足以净化世间万恶……   倏忽虽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考量连药王祝福也抵挡不住的可能性。   如此的话,他在真正开打前,就要好好斟酌斟酌了。   他在战场上过于关注应星,反而难免忽视了另外三人。   “倏忽,你往哪儿看呢?”   腾骁大喝一声,苍翠色的龙形水流萦绕在他的巨刃之上,由罗浮龙尊饮月君亲自加持强化,然后,重重劈上了倏忽的一节躯干。   “轰——!”   “唔!”   一节粗壮的枝芽顿时掉落在地,断口平整,红血洒落,喷射四溢。   倏忽怎么可能会忘了在场的帝弓天将,当即一鞭子抽了过去。   然而,滴落在地的血液非但没有蒸发,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物质一般,还在自发蠕动着。   令人毫不怀疑,如果让它们粘上了有生命的物体,顿时便能将其寄生入侵个彻底。   这便是丰饶的恐怖之处。   好在下一秒,一朵朵冰花在地上展开,转瞬间将这些恶心的血肉封存进冰晶之内,令它们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镜流一脚踩上还在抽动的枝芽,将其碾碎成灰,眼神分外森冷,满溢杀气的精致面庞上露出一个憎恶的表情:   “倏忽,你的手段,一如既往,令人作呕。”   她抬起头颅,看向正在激烈交战的敌我双方,恍惚间,家乡苍城覆灭的惨烈景象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她那时还是个孩子,血和火纷飞,生离和死别,狞笑与嚎哭……就已经在她的噩梦里轮番上演。   仙舟苍城已亡,只余下史册上的寥寥几句悲叹之语。而她的仇人——丰饶星神药师连同祂的令使,如今却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呵……”   镜流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通过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她知道倏忽有一些下作的手段,可以让仙舟人快速丧失理智,堕入魔阴身,和昔日的战友刀兵相见。   好在,镜流本就心性坚定,多年前豪饮的那半桶离亭春也多半发挥了用场。   她死死压制着心底长达千年的恨意,避免在这种关键的场合沦为战友的累赘,高高举起手中的支离剑,声嘶力竭道:   “倏忽,受死——”   数道冰霜刀芒在巨树的身上一寸寸绽开。   镜流和其他两位队友一同打着配合,以保全自身性命为首要宗旨,犯不着上去拼命,只需牵制住倏忽其他枝条触手的活动。   从而给应星创造机会,使得他们这一行人的主力顺利抵达终点,近距离站在了千面妖树的正对面。   只让他们几个罗浮的顶级战力立在前面,其他云骑士卒负责对抗余下的丰饶民,这已经是景元能想出来的、让云骑军伤亡率降至最低的打法了。   换在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之中,云骑军如果不填进去上百万人、乃至千万人的性命,休想逼退一位野心勃勃的丰饶令使。   而现在,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倏忽除非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休想逼退一位对啃树势在必得的贪饕命途行者。   “终于,让我抓住你了。”   应星侧过身体,躲开迎面一击,毫不在意脸颊上擦过的伤痕,持剑的手腕一动,又是一缕蕴含着丰饶之力的红血漫天飞舞。   他这些年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大体型的、非人形的、人形的BOSS,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   而在和他交手过的敌人里,倏忽能复活能自奶,长得还奇丑无比,绝对是最恶心的BOSS,没有之一。   但不意味着他对此毫无办法。   应星淡淡道:“自诩不死?不好意思,像你这样放大话的,我的剑已经斩落了不知有多少个了。”   闻言,倏忽眼珠子一转,想起应星从始至终都没有给武器附过火焰,像是根本使用不了,而自己目前为止受到的所有伤害,看着唬人,实际上都对他不痛不痒。   难不成……这群人其实是在拖时间,拖到应星本体回来?   那么,罗浮可要失算了。   因为倏忽确信,只要自己一出手,先解决掉最棘手的腾骁,整座仙舟便会如同溃败的蚁穴,顷刻间倾覆无存。   届时,留给后来赶到的78席的,只有追悔莫及的眼泪……!   于是,他稍稍宽了心,树皮上的上万道人脸一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得意勾起的嘴唇开开合合:   “既然如此,78席,本体不在的你,又要如何杀死我?我很期待——”   “期待?不用期待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应星微微一笑,一巴掌按上了倏忽树皮上的一张大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张扭曲的面容在他的掌下如同蜡烛般快速融化,好似被什么容器吸收了一般。   倏忽的音调转而惊恐地上扬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丰饶民同类相残吞噬的底层逻辑,是通过夺取彼此身上的丰饶赐福,来壮大自身的力量,类似于自然界的能量积累。   所以,一些步离人会用狐人的血炼药,一些没有丰饶赐福的短生种,甚至可以通过吸食上千仙舟人的鲜血,来使自己变成一个长生种。*   像倏忽这一类的丰饶令使,就是位于食物链顶层的存在。   然而,这一罔顾人伦、残酷残忍的自然法则,在今天注定要被狠狠打回去。   因为,它们遇上了一个更恐怖的天敌。   应星不垂涎所谓的力量,不羡慕所谓的长生,不追求所谓的偶像。   此时此刻,他闻着倏忽身上散发的甜腻香气,如同贪饕的星神奥博洛斯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吃。   人面妖树的巨大身躯眨眼间淹没在了滔天的血光里。   “我会将你的丰饶之力吸收殆尽,暂时储存在我这具人偶的躯壳内。”   应星给倏忽未来的人生都铺好道路了:“我知道你在一些星球上藏了分身,所以,如果你不想我把帝弓司命喊过来,把你绑在行星上射成灰烬,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能召唤妖弓?”   应星掌心里抓着的小鼻嘎树人还没反应过来现状,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他*丰饶粗口*的,那次也是你???!!!”   ————————   *例子可见《十王司重犯名录》:   罪囚:「无生侯」   所涉罪行概述:杀害仙舟民三千一百二十人,并饮下受害者血液获得长生。   羁押方式:应用强光不间断照射其身躯,迫使其进入休眠状态。   备注:该罪囚原为来自漆黑天体挪得星的短生种,利用其种族特有的畏光性可长期安全羁押。   ——————   b站有博主对于丰饶民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分析,总结一下,就是自然界的能量积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非常残忍。   巡猎星神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巡猎和丰饶是死敌,而巡猎的标志特别像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猎人,用子弹和枪支来中止自然界的无序进化。   我当时视频看到这里时惊呆了,老米你赢了,你们的文案是真强啊 第108章 龙狂之症:丹枫你清醒一点啊!   处在状况之外的78席本人:“哈?倏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俩之前见过面吗?”   别想着和他套近乎。   应星五指发力,像是捏柿子一样,用力捏了一下不安分的迷你树人,冷冰冰地威胁道:“快点儿交代,别转移话题。”   百冶大人的臂力是以吨为单位计算的,只听“吧唧”一声,这一下子,好险没把倏忽身上的几颗红眼珠子挤飞出去。   丰饶令使稀里糊涂地丧失了大部分的力量,眼看着快要撅翻过去了,但就算如此,他也要拼尽全力、从牙齿缝里挤出指控的证词:   “10年前……莫桑尼可星系……妖弓突发改道……碎星……我的罗睺……呜……”   大抵是心智跟着实力一起退化了,即使倏忽的表达支离破碎、含糊不清,但句尾那一段儿走了调的哭腔不似作伪,应星调取记忆,很快就明白了倏忽想要表达的意思:   “……”   这么巧?英招跑来看望他的那天,你也在啊。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十年前。   那一天,在一颗名叫“蜃楼”的古老荒星上,有一群药王信徒在搞大范围的活人献祭和血肉改造。   倏忽隔着大老远,捕捉到了他们的祷词,兴致大发,觉得这是一群可造之材,于是高高兴兴地前往了那颗星球所在的星系,准备随手点化几个凡人,宣扬药王的无上神力,这也是他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   结果,丰饶令使刚一踏进莫桑里可星系的范围之内,后背一寒,怎么感觉又有点不对劲?   ——肉眼无法观测的半人马星神拉开长弓,紫矢落下,大大小小的行星随之破碎,湮灭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只余下行星爆裂而成的碎屑,铺成了一条粉红色的动态长廊。   倏忽当即大惊失色,头顶茂盛的树苗儿都吓蔫了,心想这家伙不应该还在柯尔特星系附近晃荡吗?怎么突然闪现到了千万光年之外的莫桑尼可星系?   虽然仗着星神不倾听、不在乎、不理睬凡人的言语,辱骂妖弓祸祖已经成为每一个药王信徒的必备艺能了。但是,一朝直面星神本尊,身为丰饶孽物的倏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有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   然而,想逃走哪有这么容易,行星爆炸的余威在眨眼间吞没了他的全身,连同常年跟随他左右的活化星宿【噬界罗睺】一起,这一具分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由于岚的直接目标不是他,在经历了短暂的死亡后,倏忽顺利地在其他星球上转生复活。   他这几年来倒的血霉,比他过去几千年加在一起都要多了,先是失足掉进虚数裂隙,又是被苏醒的贪饕一口吞掉,回回都不赶巧。   直到今天,遇见应星,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三次并非所谓的巧合,而是因为他被某人做局了!   觉得莫名其妙的应某人:“……啊?”   行星碎得很彻底,巡猎的力量几乎将丰饶搅碎无存,足以证明英招不愧是行军打仗的好厨子,善于将不同风格的食材调和入味。   暴风吸入的一人一鸟根本没察觉到里面掺和进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记忆回笼,摧毁他多具分身的仇人近在眼前,倏忽的声音从蠕动着的蜡质树皮缝隙里渗出,发出一阵阵沙哑的笑声:   “应星……你将我推入死亡边缘……整整三次……哈哈哈,多么珍贵的体验啊……这份痛楚,我要你也一同领受……哈哈哈……”   倏忽是吃了信息差的亏,没料到应星的这一手大吃特吃,马失前蹄,但他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小树人在应星的手里开始了死命的挣扎。   与此同时,封印在应刃体内的丰饶之力也躁动了起来。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你的分身所在地了。”   应星不意外倏忽的选择,他后面有的是逼供的手段和办法。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调动周身封印,将暴动的力量强行压下,静待消化。   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逐渐沸腾的丰饶之力在人偶体内游走扎根,好像浑身上下的血管变成了一张蜘蛛网,而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正在成群结队地爬过,留下一串难以形容的战栗之感,向主人疯狂叫嚣着杀戮和嗜血的本能。   “你的能耐不小啊。”   应星不得不捂住额头,甩了甩脑袋,眉眼一凛,在小树人的身上悉数报复了回去。   快要被捏爆的倏忽:“唔!”   应刃毕竟不是应星本尊,吞下了一个令使的大部分力量,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出现故障,还能基本维持稳定,已经算是阮·梅制作的产品质量非常优秀了。   地面上,随处可见镜流剑法遗留的碎冰,在血水的倒影之中,应星随便瞥了两眼,看清了接纳丰饶之力的阿刃目前的模样相貌。   人偶此时的外表更加接近倏忽的本相,两只眼睛红得像是能滴血,就连漆黑的发色也更加逼近植物叶片的藏青,发尾攀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和某位故人的相似度已经接近99%。   应星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等小凤的骂战一获胜,他就立马从贪饕那儿赶回罗浮,把他大变样的阿刃返厂重修了。   随着丰饶令使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域涂界”领域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镜流一手拖着支离剑,捂住腹部的伤痕,踉跄着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看向应星手中哼哧哼哧的树人,颤抖着声音说:   “应星,你抓住他了?倏忽啊倏忽,你总算是落在仙舟手里了……”   听她的语气,恨不得马上在倏忽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以解心头之恨。   应星看出镜流的神智不甚清醒,劝阻道:   “镜流,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我建议你先去找丹枫治疗一下……等等,丹枫和腾骁他们人呢?”   “呼,呼……倏忽消失后,腾骁和丹枫立刻赶去支援战场,那里似乎有突发情况……”   她话音未落,玉界门之外的战场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隐隐有龙的嘶吼和咆哮之声传来。   “那是……丹枫的声音?”   应星手里的木人将两根枝条搭在外边,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坏笑:   “应星,你以为暂时控制了我,就能救下罗浮吗?我为你们仙舟人准备的大礼还在后面呢!”   十分钟前。   岁阳漂浮在漆黑的太空,看着逐渐黯淡的血域涂界,毫不意外地翻了个白眼,已经预料到了丰饶令使的落败结局:   “真没用啊,倏忽。”   不过……   罗浮留了应星作为后手,她和倏忽同样准备了一个针对仙舟人的大杀器。   现在,是时候登场了。   准确的说,那不是一个武器,而是一个人,一个经过丰饶民改造的特殊巴维鲁人。*   他能释放一种专门针对长生种的信息素,名为“六尘烟”,直接作用于人体记忆,诱导长生种的心魔,使他们顷刻间堕入魔阴身,攻击昔日的战友同胞。   在幻胧下令的后一秒,信息素瞬间在两军交战之处爆裂开来,几乎是无孔不入地钻进罗浮的军舰和星槎内。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一些云骑将士还未有所反应,骨骼传来咯吱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口中发出恐怖的嘶嚎,转眼间便被藤蔓和银杏叶覆盖了全身,俨然一副堕入魔阴的征兆。   “不好!全体后退!”   “是气味在作祟!大家快捂住口鼻!”   “怎会如此……他才不到两百岁,不可能这么快就……”   距离最近的军舰和星槎接近沦陷,而丰饶民却像是闻着肉味儿的鬣狗,吐息越来越重,攻势也越来越猛。   “嗷呜——!”   “哈哈哈!”   “羸弱的仙舟人!”   巴维鲁人释放的六尘烟对仙舟人来说是满满的debuff,对于丰饶民而言,却是能刺激狂性、增加战斗力的正面增益。   “各大军舰听令,允许舍弃部分阵地,先行撤离气味最为浓郁的核心区!”   景元所在的军舰因为距离较远而暂时幸免,但信息素的扩散恐怕只是几分钟的功夫。   收到了各大分舰上报的紧急军情,他顾不上分析丰饶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技术了,思索着可行的对策:   “必须先掐灭气味源头。”   可是,如果想要执行这一步计划,就必须有人承担堕入魔阴的风险,深入信息素核心区。   景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简明扼要地和副官吩咐了后续的战阵安排,活像是在嘱托什么后事,然后,握紧阵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走去:   “为我备上一艘星槎。”   应星哥、丹枫哥、镜流师父、腾骁将军……还有无数的云骑士卒们,他们都在为了罗浮浴血奋战,而他景元没有理由畏首不前。   “报——景元大人!”   “何事?”   “是饮月君……”   景元脚步一顿,震惊地望向窗外。   漆黑的太空为背景,两军交战之处,只见一条碧绿的苍龙飞出玉界门,操纵着惊涛般的强大水流,一路争分夺秒,破开了丰饶民和兽舰的阻隔。   随后,一口吞下了信息素的源头。   “!”   苍龙的水流将巴维鲁人包裹在内,断绝了传播的可能。   气溶于水——白露的小学课本上就已经提到的知识。   丹枫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权衡了不到一秒,便不顾腾骁阻拦,选择由自己亲身上阵。   应星那边还在尽力压制倏忽,他明白,自己每多犹豫一秒,就可能有一个仙舟人因此堕入魔阴、丧失性命。   那股信息素气味在自己口鼻附近游荡,如同看不见的幽灵一样,化为一道道忽远忽近的话语,钻进罗浮龙尊的耳中,自己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龙师召开的一场族内会议:   “减少持明族的参军数量……”   “倘若持明族人口削减,在联盟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   “最好是让那些数量繁多的天人狐人上战场,联盟不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减轻人口压力吗……”   可是,龙师们从来没有想过,天人、狐人和持明一样,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你们告诉我,我是一族之长,我不应当用如此狭隘的眼光,我应该着眼于全族的发展……但我做不到,我不能把他们看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所以,每当饮月君亲临战场,他总是化作本相,不遗余力为云骑军们和同伴们分担着来自敌人的压力,降下甘霖,治愈伤痛。   哪怕耗尽力量,哪怕身体钝痛,哪怕精神受损。   他依旧要这么做。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苍龙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金色的龙眼中神采不在,满是疯狂。   饮月君,【龙狂】发作了。   ————————   今天继续加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霸王票和月石支持,我这边都收到啦,今天第二更的作话里集中感谢一下,亲亲[亲亲]   ——————   这个巴维鲁人出自十王司重犯名录,印象特别深,因为他的束缚衣是应星哥制作的,估计是因为短生种不容易勾起心魔,而且我们应星哥意志坚定。   直到百年后都还在用,只是每隔一年检修一次,应星哥你的工艺实在太厉害啦!   ——————   *罪囚:「蜃楼」   所涉罪行概述:使用信息素「六尘烟」诱起心魔,令数万仙舟民堕入魔阴。   羁押方式:应保证其被始终拘束于应星所设计的束缚衣中,令其始终处于自己所造的幻境。应以年为期对束缚衣进行检修。其羁押囚室应保持空气滤芯完好生效。   备注:受丰饶民改造的特殊巴维鲁人,原名伊塔?昂巴鲁墨。其囚室理论上安全,但检修时仍应有不少于二十名云骑保护检修匠人。 第109章 何为不朽?(营养液3.6w加更):变与不变   于星历8100年出版的《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星历7334年,八月,丰饶令使倏忽率众进犯罗浮,云骑列阵御之。   会巴维鲁人「蜃楼」散播心魔之气,将士多狂乱死伤。   时罗浮龙尊饮月君为遏其祸,不得已堕入龙狂之境,势甚危殆。   *   几乎在丹枫因龙心扰动而堕入龙狂的同一时间,战场的大后方,医师们来来往往的帐篷之中。   丹恒似有所感,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眼前的视线开始恍惚,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圆形重影,连带着身形也摇摇欲坠。   附近的医士围了上来:“丹公子是不是太累ᐜᑦᔆ了?”   “我看您已经使用云吟术一口气治疗了上百名伤员了。”   “您还是去歇一歇吧,这里交给我们……”   丹恒强撑着回答:“不,应该不是疲劳过度,而像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猛然闯入:“前线有堕入魔阴身的同胞!大家小心治疗!保证自身安全为先!”   “魔阴身?!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群该死的丰饶孽物使用了下作的手段……饮月君大人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反而陷入疯狂之中了……”   ……父亲,他怎么了?   丹恒的呢喃还没说出口,视野转向一片昏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了过去。   持明族的一般个体遵循着轮回的机制,在漫长寿命的尽头会返回鳞渊古海中,结卵蜕生,如此往复,永生不灭。   然而,持明龙尊与普通持明的转生略有不同。   持明龙尊自持明卵继承龙尊之力,继承了远超凡人的伟力,而与不朽龙祖的恩赐一同加诸自身的,还有一种近乎无法治愈的龙狂遗症。   每当龙尊陷入龙狂,神志不清,担任师长一职的龙师还肩负着杀死这一代龙尊、迎接下一代龙尊转世的重要职责。   因此,在丹枫的这一世,应星来到罗浮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对龙师这一群体总体持保留态度,虽然姿态强势,但不至于撕破脸皮。   直到后来,几位龙师彻底暴露了阴谋、而他的友人又生死未卜,丹枫一扫之前的做派,风行雷厉地清理掉了激进派的龙师团体,只留下了几位信得过的,作为在他陷入龙狂之时、处理龙尊后事的杀手。   算算时间,丹枫已经活了上百年,再加上战场经年累月的损耗,自应星失踪的那一次起,他的龙心就有隐隐不稳的征兆。   若不是应星送的那半桶离亭春的压制,丹枫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了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而这个期限推迟到了十三年后,终于,还是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可避免地爆炸了。   在他的意识彻底跌入一片混沌之前,丹枫垂眸轻笑,下滑的指尖抚过染血的衣角,他心知余下四人中谁会第一个前来处理残局,此时此刻,龙尊大人的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愿应星的剑锋,自他本相的颅顶之上无声落下。   那是对一位龙裔而言最利落的终结,既不辱没工匠的断水好剑,也不辜负他二人间的至深情谊。   “吼——”   信息素的源头位于丰饶民的半边战场,陷入龙狂的苍龙在转眼间便被狼人和器兽组成的汹涌恶潮所淹没,令旁观者不由得心一紧。   然而,很快,一股强大的雷霆和水流在孽物群中乍然爆发,怒而掀翻了不自量力的丰饶孽物!   “轰隆隆——!”   持明龙裔的本相龙躯再度清晰地展现在宇宙之眼的注视之下,即便已经陷入疯狂,双目赤红的龙尊仍然将咆哮和愤怒对准了敌人,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几个呼吸间,大青龙的鳞片已然被撕落了好几枚。   而在太空战场上,遗留的六尘烟仍在荼毒着剩下的云骑士卒。   腾骁将军还欲继续作战,却被景元极力劝阻了下来,押进了他所处的指挥军舰内查看伤势。   “将军,丹枫哥那边,就交给应星哥吧。”   景元的语调极力保持冷静,将一只因担忧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将军乃云骑之魂骨,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所以,我不能将您的安危置于风险之中。”   腾骁默了默,问:“景元,你直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嗯?将军何出此言?”   腾骁哑然失笑:“将士们心中真正的定海神针,应该是你才对啊。”   云骑骁卫骤然一惊。   腾骁转头咳出一口鲜血,丰饶之力在体内的肆虐让他并不好受,即便ᐜᑦᔆ如此,也要继续道:“景元,你听我说。”   “当你执子定策,战局尽在方寸之间。”   “当你眼观沙盘,万舰随你旌旗所指。”   “而今,你亲执阵刀,立于阵前,云骑上下,谁人不识应星当年在仪典上赐予你的‘神策’之名?”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景元的鼻尖忽地凝起了一股酸涩之意。   ……原来,应星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他的未来啊。   “那么,景元,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   “……从前,我向往成为一个巡海游侠,是因为我想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在与记忆里的巡海游侠经一同作战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完全的自由可言。   巡海游侠中的每一个人,看似活得潇潇洒洒,无拘无束,实际上,他们的肩膀上承担着千钧之重,可能是来自他们已死的亲朋、来自他们毁灭的家乡……   他们成为游侠,不是因为心驰神往,而是因为无处可去,唯有将性命压上枪膛,孤注一掷,走上复仇的不归路。   但是,他的身后并非和他们一样空无一物,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家乡,还有很多很多、他珍爱的东西。   “我活得如此无拘无束,仰赖于有其他人帮我背负了所有,师父、丹枫哥、应星哥、白珩姐……还有你们。在你们的庇护下,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是,鸟儿终究要飞向天空。   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时,景元幡然醒悟——自己向往的自由,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心有罗盘、自我主宰。   哪怕换成另一个称谓,不管是巡海游侠也好,还是云骑骁卫也好……   只要吾身光明,便是前路所在。   “所以,将军,尽管交给我吧!”   《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星历7334年,八月,倏忽之乱,战阵倾危。   战中,云骑骁卫景元临危受命,暂时接替腾骁,履行云骑将军一职,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没过多久,一阵更加强劲的信息素瞬间席卷了半个战场,将堕入心魔的云骑们震得心灵一颤,瞬间跌回清醒的现实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醒过来了?太好了!”   有士卒回望,惊喜道:“是百冶大人!”   男人拖着一把单手剑,单脚踩在星槎顶部,脚尖轻点,下一秒便弹射飞了出去。   他就这样,借着仙舟罗浮一方的星槎和军舰,旁若无人地以肉身驰骋在星海之上。   所过之处,一旦有丰饶孽物碍事,也不逗留,只是手腕一抖,顺手一砍,孽物的头颅和身体即刻分离。   “识相点儿,别挡路!”   应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速移动到丹枫所在的位置,解救出这头大蠢龙,再和这些丰饶民好好算账。   而倏忽作为头号战犯,则是被应星捆在左胳膊上,当做人肉盾牌,狡诈的丰饶令使改变了思路,阴恻恻地说着风凉话,试图干扰应星的思维:   “不朽的龙裔,呵,褪鳞轮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记忆不存,与死亡何异?应星,你既然已掌握了我的力量,不如以药王恩赐,助他跳出轮回束缚,成就完全之龙……”   “你在诡辩上倒是很有一套。”   那是当然,倏忽可是药王座下第一粉丝,传宗立教,没点宗教狂热分子的传统艺能怎么行?   应星置若罔闻,只当蚊子在耳边嗡嗡。   阮·梅和他讨论过龙狂的本质,在这世上,任何具有遗传性质的疯狂皆有对症的解药,只是这解药一直被持明忽视了,也难以用常规的手段治愈。   因为,这疗愈的解药,只出在龙尊本人身上。   丹枫的真正意识跌入了生前的幻境中,现在操纵他身躯的,是一部分残缺的龙性本能。   如果他在幻境中迷失自我,自己的好兄弟怕是要换人了。   但是,如果丹枫能战胜狂症,应星十分愿意恭迎龙王归来。   正因如此,应星现在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场外援助和保驾护航。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下一周目再见,模拟器玩家有的是手段和精力。   “丹枫,别让我失望啊。”   ——“龙祖啊,告诉我,何为不朽?”   在现实中失去意识的龙裔跌入幻境,他在踉跄之中,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因从小天赋卓越,龙师对他要求严格,族人望他能开辟前路,所有人,都对他寄予众望。   丹枫坦然接受,他拼命翻阅古籍,钻研化龙妙法,担负起饮月君的名号,成为率领罗浮持明族的一族之长……   但,这些形形色色的身份里,唯独没有他丹枫自己。   他主动担在肩上的责任,终于化作了枷锁,束缚住了自由的脚步。   “他们告诉我,族群若能延续千秋万代,这便是不朽。”   应星就算是理工男,也寻思着不正确,当即否决道:“这算哪门子的不朽?打回去,重新想。”   78席暗暗操纵着碎星王虫的信息素,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进龙尊的幻觉中,于是,执迷于族群延续的龙尊得见——   【繁育】的命途自【不朽】中剥离,而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于孤独和恐惧中飞升,然后,又于簇拥和恐惧中死亡。   虫群拥抱彼此,随后走向静默。   “……也许,族群的延续,并非不朽。”   丹枫摇摇头,否定了一个答案,又说:   “他们告诉我,生命若能长存,这便是不朽。”   应星不屑地哼了一声:“寿命再长,还不是被我一口吞了。”   倏忽的脑袋被打瘪了一半,敢怒不敢言,以免触了大魔王的霉头。   丹枫不需要提醒,常年和丰饶作战的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生命的长存,并非不朽。”   龙尊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而在前方的一片白光之中,一个摇篮赫然映入了他模糊的视网膜之上。   黑发的婴儿勉强支撑着站立,双手扒在护栏上,向他面无表情地吐了一个泡泡。   丹恒心想,快醒吧,老爸,别再折磨他了。   丹枫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许久,然后喊出了他的名字:   “……小恒,是你啊。”   矜贵高洁的饮月君,生平第一次学着亲手抚养两个幼童,陪伴他们的生命历程,看他们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吃奶,第一次下地,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   每一个第1次的背后,都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重量。   他走上前,犹豫着伸出手,按在了丹恒的一头柔软毛发上,用力揉了揉,冷硬的面色如同雪山般消融。   在过去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他也曾经这样站在婴儿床前,向一个不会说话、熟睡了的孩子,吐露腹中唯一的真心话:   “其实,我很羡慕白珩的生命状态。狐人固然不如持明和天人活得长久,但是,他们能在有限的文明、有限的生命、有限的岁月里,历经一代又一代的死亡和新生,日新又新,不断向前,有如活水。”   一个静若死水的文明是没有未来的,它只有动起来,一刻不停地动起来……让那些腐朽的随风而去,从而迈向崭新的未来。   丹枫奋力抬起头颅,以手搭在额前,在一片模糊的幻象之中,一头巨龙的影像隐隐浮现。   它的龙嘴叼着尾巴,勾成一轮圆形的图案,倒映在他青色的瞳孔之中。   由此,生生不息。   看似为不变,蕴含着万变。   因为,变化,乃是这宇宙中,唯一的不变。   这,便是他解明的不朽。   “龙祖啊,你听到我的答案了吗?”   而在幻境之外,更多的丰饶民朝着水龙这个行走的活靶子扑了上去。   应星担任临时护法一职,断水剑出鞘,悍然斩落了一大片,但还是有不怕死的冒出来,像是杂草,一茬割了还有一茬。   他烦得不行:“倏忽,你给我吼一嗓子,让他们别来提前送死了。”   倏忽不经意间卖了队友一手:“指挥它们的不是我,是一个和你们仙舟有仇的绝灭大君……”   龙的颅顶生有逆鳞,可以借此轻易杀死一头龙。   这个只在不朽龙裔间流传的秘密,不会轻易与外人诉说。正因如此,历代龙师在杀死龙尊时,都会选择强攻其逆鳞的位置。   不巧,幻胧曾经从小布和三桂那两个附身过龙师的呆瓜那里,听说了这一秘闻。   只要杀死罗浮龙尊,建木的封印无人看护,罗浮很快便会陷入内乱。   她要亲眼见证,一向强大的应星,为友人的死亡而流下一滴眼泪,显出一丝脆弱的神态。   最重要的是,反正岁阳现在套着步离人的壳子,浑水摸鱼,就算真杀死了龙裔,应星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嘻嘻。   于是,她借着同类斑驳的气息掩盖,和其他丰饶民蜂拥而上,冷不丁翻上苍龙的颅顶,对准那传说中的逆鳞,重重劈下——   “砰”的一声清响,一根削铁如泥的狼指甲被弹飞了。   嗯?不是说逆鳞没有其他部位的鳞片硬吗?怎么会这样?   幻胧定睛一瞧,在一片青鳞之中,竟多出了一块黑鳞护甲,严丝合缝地护住了大青龙的逆鳞,不让偷袭者再刺入分毫。   她背后突然一凉,转头,应星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道:   “小玉,好久不见啊。”   ————————   感谢十角馆宝宝和迦勒底旅行者宝宝的648月石!感谢“我是始终将升起的烈阳”(给宝子的id点赞)!感谢“今天作者更新了吗?”的2293月石~感谢ydioh、76083124、青阳、wing宝子送出的月石大礼包!以及,午夜时分宝子,你的5210快要把我砸晕了(震惊到晕厥)   我也爱你们!   ——————   以下是霸王票感谢名单,每一个宝子都要抱住亲三下才可以走!   以及在此感谢所有浇灌营养液和支持正版的读者小天使们,你们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口牙!   [亲亲][亲亲][亲亲]落叶?、元音、乔蕾、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明泽、秦无瞑、黄泉姐别歪、无情hhh机、 Paradise 、绫萝、今天作者更新了吗?、小狮子纳兹、Ting、白唯、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生生超可爱啊、禾归、索伦、山岗、fine、向太阳、流泪猫猫头、月花飘零、尘时、Alex *忘羡、嘉德、422asda、小莹小荧[亲亲][亲亲][亲亲] 第110章 你来了:你不该来   岁阳附身的步离人如遭雷劈,顿在原地,狼尾巴都一下子蔫了。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搭配着打招呼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老友见面,为她轻轻拂去灰尘,让她的狼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实际上,只有岁阳自己知道,背后探过来的其实是一把死神的镰刀,密不透风,紧紧缠住了她的魂魄。   只要自己稍微敢有大动作,这只曾经斩落无数强敌的大手,便会无情地捏碎步离人堪比金属的骨骼,然后把掩藏在躯壳下的岁阳像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不对呀,按理来说,她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应星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她的身份?难道是……   “倏忽?!”   绑在应星左胳膊上的树人抖动着两条海苔般的柔软枝条,语气贱兮兮的,难掩其中的幸灾乐祸:   “阁下,你也要来陪我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幻胧自身难保,她肯定也要愤怒地回喷过去:   “你自己都变成一个土豆蛋子了,还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致命的威胁在即,即便满心不愿,幻胧极力忽视掉欠揍的土豆蛋子,僵笑着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得体的问候语:   “……哈哈,老大,确实好久不见了,这都有10年多了吧。”   没事儿叫“该死的应星”,有事儿叫“亲爱的老大”,岁阳可谓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给玩明白了。   不过应星从来不吃她这一套:“小玉,听说你背着我和老爹认了新主子。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我是你真正的老大了?”   倏忽的红眼珠子在幻胧和应星两人身上打转,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老大?阁下,你在之前没告诉过我,你和应星居然还有一段前尘往事啊。”   他心想,原来幻胧只是一个假名,这个绝灭大君的真名,其实叫小玉吗?   “小玉……噗呲。”   毁灭阵营的品位,比他们家药王差得太远了。   幻胧怒目而视,一句她说烦了的口头禅就要脱口而出,喷到倏忽长满眼珠的脑门子上。   但是,碍于赐予她这个破名字的正主在场,怂包蛋子岁阳不敢当场发作。   应星没理会这一对塑料反派同盟的眼神厮杀,全都想通了:“难怪这些丰饶民对罗浮有着极深了解,原来是你泄的底细。”   不过,在她透露的情报之中,也有一些显而易见的纰漏和错误,使得倏忽和丰饶民一开始的判断失误,反而是白送上门来了。   如果罗浮有战忽局这一类的事业单位,多少得给最佳编外人员小玉颁个奖。   应星面上保持着严肃的神色,轻易将岁阳抽出步离人的躯壳,以相同的手法将她束缚在了人偶身上,然后一脚把状况之外的步离人踢了下去。   “你和倏忽都要对这次的侵略战争罪行负责,等到战争结束,我会将你们交给十王司和元帅定夺……”   应星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吼——!”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高高昂起脖颈,猛地甩头,带着狂乱的痛苦,一道汹涌的水流喷薄而出,冲出了丰饶民的包围圈。   即便有应星护法,成千上万丰饶民的骚扰式进攻,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负荷,沾染着丰饶力量的血液难以避免地泼上青鳞,丝丝缕缕渗透到了皮下,随着沉重的吐息,引起一阵阵难忍的震颤。   他来了一发神龙摆尾,甩开了撞上来的兽舰,而后调过头,反而朝着罗浮的方向飞驰了过去。   不远处,正在紧密关注的景元喃喃道:“丹枫哥……他要去哪里?”   青龙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为了稳定身形,应星只好蹲下身子,心道一声“冒犯了”。   随后,一把抓住了一只碧绿的龙角。   冰凉凉的,像是抚上了一层柔滑的水面,好摸极了。   应星一时没忍住,还从下往上、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身下狂乱摆动的龙躯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百冶大人浑然不觉,嘟囔了一句:“手感不错嘛,难怪景元那么喜欢。”   可惜,丹枫平时不给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罗浮知名评鉴专家景小元曾经说过,丹枫哥的龙角,和白珩姐的狐尾、镜流师父的呆毛、以及应星哥的大胸,这四个奇物,共同居于“神圣不可侵犯”的无价序列。   时至今日,整个罗浮上下,只有一人集齐了全图鉴,可见难度之大。   随着工匠掌心温度的蔓延,原本冰冷如水的龙角逐渐也变得温热了起来。   应星抬起头,在风暴中渐渐看清了前路,几乎瞬间理解了丹枫这具仅保留本能的残躯的意图:   “你要前往建木所在的地方?”   五位龙尊之一的罗浮龙尊,尊号【饮月君】,掌苍龙之传,行云布雨,膺责守望不死建木。   “就算神志不清、意识残破,你还是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吗?丹枫啊丹枫,你可真是……”   在战线后方医疗帐篷内,躺在病床上的丹恒闷哼了一声,抬起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丹大公子,您醒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丹恒还在犯迷糊:“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听见他老爸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醒来后就记不清了。   “您刚才应该是被梦魇住了,一直在流汗挣扎,嘴里还说着梦话,什么‘饮月君’、‘不朽’、‘生生’……”   “这样啊。谢谢,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请去照看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伤员吧。”   “好的,丹公子,白露小姐那边也很担心您的情况,请您多加保重。”   丹恒慢半拍地坐起身,第一时间按上了自己的胸膛,诊断自己的情况。   龙心仍在砰砰直跳,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人用手紧紧攥住了它,让他又疼又喘不过气来。   他匆忙走出帐篷,只见一条威严的青龙在罗浮的穹顶飞驰而过,却并不显得飘逸,反而掺杂着痛苦而拧巴的姿态,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苦楚。   而在那苍龙的颅顶,隐约能看见一道渺小的人影立于其上,好似龙骑,衣袍鼓动,交织着雷与雨的耀眼光芒。   所过之处,甘霖哗啦啦落下,好似水龙流下的眼泪。   “那是……”   “是丹枫和应星。”   镜流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受伤的腹部缠上了绷带,隐约渗着血,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解释道:“丹恒,那是丹枫的本相。他们要去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封印建木的鳞渊境。”   第90世的饮月君雨别,也是丹枫数世前的前世,当年力排众议,用持明族的圣地鳞渊境封印了建木。   此举固然稳妥了持明族在罗浮的地位,却也招来了不少族内保守派族人的反对,认为他这一行为亵渎了龙祖的威严,亵渎了不朽的高贵。   然而,时间证明,雨别的这一行为是极其正确的。   倘若没有龙尊开启古海封印,外人就无法接触建木玄根。在过去的无数场战争中,丰饶民多次试图劫走建木,却碍于顽固的封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镜流继续交代道:“丹恒,丹枫跌入龙狂,失去了控制。我现在还要极力压制魔阴,景元正在指挥云骑作战,白珩更是无暇顾及……如今之计,只有拜托你了。”   阮·梅曾经告诉过他们,丹恒的基因几乎完全取自丹枫,因此,二人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但却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光看那一张足有九成相似的面庞,便能让人一眼瞧出他们的亲近关系。   丹恒一愣:“师父,您的意思是,让我去?”   “我听说,丹枫陷入龙狂的时候,你也昏迷了,必然是因为那两颗龙心之间的紧密关系。以心交心,说不定,境况便会迎来转机。”   镜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注视着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眼睛,轻轻地说:   “丹恒,去吧,唤醒你的父亲,让他……再度回到这个清醒而残酷的世界来。”   与师父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丹恒捏紧了掌心,似是接过了她交予的责任,沉声道:   “我明白了。”   镜流顺手抽出支离剑,抛给了还没有武器的丹恒,打趣了他一句,缓和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等到战争结束后,不妨去找你的应星叔,让他为你量身打造一把兵器吧。”   丹恒颔首道谢,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一瞥,看见白露不知何时扒在了门缝处,眼巴巴的望着他。   “丹恒哥,你要去唤醒老爸了吗?”   “嗯。”   白露纠结地咬着小手指:“龙狂……这是每位龙尊活到一定岁数都会染上的疑难杂症吧?如果能让老爸再年轻个几百岁,是不是就能治好他了?”   丹恒没有戳破小妹不切实际的幻想,向她郑重地承诺道:   “白露,等我回来。”   “丹恒哥,我相信你!”   波月古海之上,眼看着高耸的建木神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倏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能找个时机,从应星身边偷偷溜走,他再悄悄接触建木,汲取药王的赐福,他的实力肯定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届时,他便可以向应星发起华丽的复仇,让这个傲慢的男人,狠狠领受他过去遭受的三次屈辱!   然而,他能想得到,应星又岂会考虑不到。   应星不客气地给了倏忽一巴掌,打消了他的泡沫幻想:“想都别想。”   他把倏忽和小玉带在身边,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罗浮上下,幽囚狱还在负荷运转,没人能真正制住这两个滑头滑脑的反派,因此,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看管,是目前最为保险的选择。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倏忽怒上心头,还是决定先忍一时:“……我就想想。”   没过多久,鳞渊境的壮阔面貌便在应星的眼前完整地展现了出来,建木玄根就位于鳞渊境的深处,由于不朽力量的长期压制,建木的根系已经变成了龙身龙首的形状,气势磅礴。   上一次应星来这里,还是十年前,大伙儿聚在一起,迎接白露的降生。   饮月君的纤长龙躯盘旋在高耸的建木之上,肆意地倾泻着雨水和雷电,奔腾放逐,起伏不停,使得这一区域变得云雾蒸腾,好似吃人的迷境。   与此同时,鳞渊境也是丹大公子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虽然自懂事后,他就很少再来了,甚至偶尔还会生出把这里的石碑全都砸了的叛逆想法……   但是,不可否认,丹恒对鳞渊境的每条路径小道、石碑方位、壁画肖像,皆了如指掌。   丹恒眯着眼睛,握紧了支离,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进去。   周围的水汽浓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丹恒身为属水的持明,对此适应还算良好,只是因此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前进。   兜兜转转,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把本来还胸有成竹的丹恒给绕迷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没有隐藏的路痴属性吧?   丹恒思量着,慢慢停下了步子,想起了镜流师父对他的提醒,恍然惊觉——自己应该早就不再位于现实中的鳞渊境了。   视觉是会骗人的,如果想要真正走出去,不应当使用自己的眼睛。   而应该用“心”。   丹恒立在原地,阖上了薄薄的眼睑,将一只手轻轻搭在ᐜᑦᔆ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龙心的起搏跳动。   心跳是生命最原始的节奏和音乐,它自宇宙的混沌而起,于银河的热寂而灭。在这神圣的光景之前,万物因而诞生,不论方生与垂死,抑或存活与消亡。   “砰,砰,砰。”   丹恒迈开了脚步,像盲人般行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个位置。   他睁开双眼,龙尊雨别的雕像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尊雕像下矗立的熟悉身影,惊喜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丹枫!”   那人似有感应,转过身,一双空洞无物的青色眸子撞上了丹恒急切的目光,神色寡淡,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你,不该来。”   “他”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然后,在丹恒的注视下,掏出击云,锐利得足以刺破龙鳞的枪尖,下一刻,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丹恒的心脏。   ————————   敬请期待下一集:《玄黄2.0》   ——————   感谢流泪猫猫头、绫萝、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禾归的地雷~~~   以及感谢无情hhh机的1314[爱心眼]流泪猫猫头的8349[星星眼]依伊的3240[撒花]Delphinia的3600月石[让我康康]   大家都好富裕!以及今天刚好是8月8号,作者在这里祝每个读者宝子财源广进,都给我发大财![哈哈大笑] 第111章 零帧起手:丹恒:我怒了!   迷境之外。   顶着白茫茫的水汽和汹涌的雷暴,应星一手抓住大青龙的龙角,弓着腰身,另一只手搭在额前,一对有如紫水晶的眸子微微眯起。   龙骑士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尤其还是一条身形修长、体表湿润的东方苍龙,稍有不慎,就会从龙背上一脚滑落,从上千公里的高空坠入深渊古海,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不管脚下如何颠簸晃动、视野如何天地反倒,应星的身形始终不动如山,像一把剑一般,矗立在大青龙的龙首之上,看他不断用撞击建木的方式来折磨着自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丹枫的主意识还在和他血脉中深埋的龙祖残影深入交流,尚未苏醒,但这具只余本能的肉|体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与此同时,最为棘手的,还要数持明龙尊被勾出来的那一道心魔。   心魔是本尊在镜子里的倒影,虽然对方有着和丹枫一模一样的外表,但二者的思想、性格、处事方式,都可谓是截然相反。   应星本想让自己的意识亲自下场,击碎那一道肆意妄为的心魔,但是这样一来,没了他的看顾,人偶这边就有可能让倏忽和幻胧趁虚而入。   这两个坏种看似放弃了抵抗,卑微到了极致,实际上,应星心里门清,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倏忽和幻胧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展开疯狂的报复。   幻胧大胆试探:“老大,让我去啊,我们岁阳最擅长帮有情生物消除心魔了!”   “你闭嘴。”   倏忽也不死心:“应星,我的力量能令枯木生出花朵,令死者回归世间,哪怕是龙裔也不例外。何不以丰饶的力量,滋养这一具即将消散的身躯……”   “你也给我闭嘴。”   应星用物理手段帮他们两人消了音。   正当他思虑着万全对策之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丹恒?”   鳞渊境的浓郁水汽遮蔽了人类的肉眼,无法视物,所以应星现在基本上全靠鼻子认人。   他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见过那小子了,丹恒在他的记忆里,还是个不足腿高的实心小胖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比起一晃眼就长大的外表,人的气息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变化的。   应星只需轻轻翕动鼻翼,那股和丹枫近乎如出一辙的莲花香,裹挟着淡淡的书墨气,风儿般钻进了他的鼻腔,和多年前在满月宴上的气息毫无二致。   “镜流把支离剑交给了他,丹恒应该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   应星想了想,决定还是将铲除心魔的场合交给爷俩,自己一个外人就不插手了,专心保护龙尊大人的这一具残破肉躯即可。   迷境之中。   龙尊的心魔化身手持击云,围绕着黑色短发的青年,慢条斯理地踱着悠闲的步子,片刻后,发出一道轻笑:   “小恒,你能找到这里来,我很欣慰。”   丹恒早在丹枫选择将武器对准他的时候,就意识到面前之人的古怪之处,也举起了支离剑挡在身前,面色紧绷,把自己包装成了刺猬,问道:   “你是谁?”   对方避而不答,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跟随何而来?”   “……是龙心,我胸膛里那颗跳动的龙心。”   “是啊,因为我们有两颗一模一样的龙心,所以,你才能远远感应到我的位置。”   丹枫继续说:“小恒,你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我因龙心不稳,陷入龙狂。”   “……是,我知道。”   风掠过林间,一片赤红的枫叶自枝头缓缓飘落,在肃杀的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对峙二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飘零的残红终将化作泥土,再不能重返枝头,恰似时光长河里所有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逆流而上。   丹枫的语气中难掩落寞,叙述道:“那你还应该知道——应星的断水剑已高悬于我的颅顶,只要我一有举动,他便会刺穿我的龙鳞,毫不犹豫地杀死我,迎接下一位龙尊的诞生。”   昔日的挚友,如今化为处决的刽子手。   丹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连忙追问道:   “龙狂一旦发作,真的没有拯救之法了吗?”   “在我之前的世代龙尊,没有。”   “在你之前?”丹恒注意到了关键词。   “没错,在我这一世,杀死无数龙尊的龙狂之症,已经并非不可战胜了。”   丹恒半信半疑:“为什么?”   丹枫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   “一颗龙心已然陷入疯狂,但……在这世上,仍跳动着另一颗龙心,它健康、稚嫩,平和,富有生机和活力。”   丹恒骤然一惊,下意识按上了剧烈起伏的胸膛,不敢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   丹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望进青年略显惊慌的瞳孔之中,温和的话语间带着蛊人心脾的魔力:   “小恒,你是我的孩子。你继承了我的相貌,我的外表,我的能力,未来还极有可能继承我的身份——我们不分彼此。若你顾全我们的父子情谊,便请剖开你的胸腔,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这并非心魔的胡编乱造,十多年前,天才俱乐部81席在培育实验成功之后,随口向丹枫提了一下这个兴许可行的方法。   生物学家虽有着温婉美丽的外表,骨子里却也渗透着属于科学家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是丹枫想也没想,直接否决,因而,除他们二人之外,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而现在,又多了一人,必要的一人。   风儿忽地停止了喧嚣,白茫茫的水汽又覆盖上了这一片土地,此时此刻,万籁俱静,唯有青年脑中思绪的翻腾,一刻不息。   丹枫在静静等着丹恒做出抉择。   丹恒站在他的对面,低低地扎着脑袋,支离剑柄捏紧了又松开,瞳孔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挣扎:   “所以,我的存在,不过是你精心设计的容器?只为在今日,将这颗跳动的心脏献祭给你?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那些深夜的嘘寒问暖……都是你刻意伪装的假象?”   丹枫不置可否:“你如果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若你不愿意,我会亲自来取。”   他手里的击云挽了个枪花,倏而震碎了周遭的一片水汽。   罗浮龙尊与剑首镜流切磋武艺多年,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属于罗浮当之无愧的战力第一梯队。   而丹恒虽然身体素质不错,平时足以自保,还能在街头见义勇为,但不过跟着镜流学了几年的剑法,单论实力,正面作战,肯定打不赢他的老爸。   丹恒的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呼吸变得陡然沉重,连带着萦绕着的冰冷水汽也开始燥热起来。   他似是立下了一个艰难的抉择,抬眼,沉声说:   “好,我把我的心脏给你。”   丹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能想通这一点,很好。”   自己的父亲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从不吝啬对他们的夸赞,哪怕只是一个“好”字,加上一个肯定的点头,都能让丹恒为之一振,心中泛起阵阵甜蜜的喜悦。   但唯独这一次,丹恒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能不打就不打,即便是心魔化身,丹枫仍抱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爱之心,他果断收起击云,上前几步,走到丹恒身前。   小孩如今快要赶上他的身高,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从丹枫的这个视角,能轻易看到他头顶的一窝发旋,软乎乎的,和丹恒本人冷静矜持的性子颇不相称。   丹恒压下了眼底的情绪,偏过头不看他,呼吸急促,语调放得很轻,尾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自己动手,我……我怕疼。”   丹枫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幻视了长子尚且还会俯在他膝下撒娇的幼年,身形放松了一瞬,宽慰道:“小恒,我保证你不会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说着,他五指作刀,就要探向丹恒的胸腔。   然而,就在这时,丹恒突然开口,语速飞快,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我的父亲丹枫,他从不把我视作他的影子。他让我自由探索,鼓励我的梦想……”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面临死亡,也会选择从容奔赴,将他的使命交托给后人,而不是像你一样,一个不愿死去的腐朽老顽固。”   “他平时话不多,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地告诉我——我和他,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工具!”   “……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趁着心魔的注意力偏离,丹恒的眉眼一凛,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发力!   “锃——!”   支离剑锋的寒光一晃而过。   这一柄绝世好剑,由百冶应星亲自精挑选材、反复锻打塑形、淬火开刃而成,陪伴剑首镜流已有十余载,也曾在数次真刀实枪的武艺切磋中,割破龙鳞,浅尝龙血。   此时此刻,在持明一族祖传巨力的推动下,这把万钧重的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前刺,摧枯拉朽一般,轻易捅穿了心魔的身躯!   “轰!”   丹枫错愕地低头,咳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用颤抖的声音说:“小恒,你……?”   丹恒手腕翻转,抽回了染血的支离剑。   一击命中,偷袭成功。   他终于可以松开了紧蜷着的左手,圆润的指甲早已在他的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手心一张,几滴鲜红的血珠径直滴落在了地上。   丹恒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似的,声音里淬着冰,却又隐隐发颤,每个字从齿间碾碎后吐出:   “不管你是谁,都不配披着他的皮囊,用他的声音说话。现在,告诉我真正的他在哪里,否则,我会亲手撕开你虚伪的假象。”   ————————   应星:小子,记得五星好评哈   ——————   今天继续加更!   ——————   用大家送的月石开了图床,把我新约的稿件放在了人设栏,邀诸位共赏应星哥的顶级美貌![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12章 丹小枫:父子轮流做,今天我当爹   平时不怎么发火的人,真正动怒起来,往往是很恐怖的。   面对丹恒盛怒之下的威胁,丹枫一手捂住遭受重伤的部位,呆愣了半晌,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他的挑拨,从一开始就没有发挥作用,只是丹恒演技出众,轻而易举地骗过他罢了。   男人的话语间既有一丝遗憾,也夹杂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欣慰:“是我小瞧你了。”   拥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深爱彼此的长子,丹枫,你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他坦然承认:“我的确不是他,我是龙心滋生的阴影,是他的心魔所化,而他的意识不在此处。”   有了对方的亲口解释,再加上龙尊的传承知识,丹恒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他?”   心魔干脆利落地回答:“第1步,你要杀死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丹恒举起了手中的支离剑,甩掉上面的斑驳血迹,缓缓走向和他父亲有着相同面貌的敌人。   “放马过来吧。”   如果说,之前他的胜算基本为零,那么如今,挨了丹恒的一发零帧起手,受了重伤的心魔现在并非不可战胜了。   丹枫被龙狂撕裂成了三等分,分别为自己的本体意识,掌管龙心的心魔,以及只剩下本能的肉身龙躯。   应星正在看管他的肉身,而丹恒则是通过龙心的感应找上了心魔。   至于丹枫的本体意识,他尚不得知外界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正在龙裔血脉中那一丝龙祖残魂的面前,接受名为不朽的试炼。   当持明龙尊经过反复的琢磨和思考,阐述了对自己所行的“不朽”命途的理解,而龙祖残魂也对这一答案给出了回应。   丹枫在恍惚间似乎听到一道深沉威严的声音问他:   “汝当如何跨越有限和无限之间的沟壑?”   “我……正在探索,或者说,这就是我实现它的一种状态。”   他摒弃了持明族遗留的繁文缛节,强硬地打破了龙师摄政的传统,给两个孩子的人生不设限制,鼓励族人更好地融入仙舟,而不是拘泥在过去的辉煌之中。   目的就在于,让族人终有一日能接受有限,于这一份有限中,接近日新的无限。   不朽并非静止的终点,而是永不停息的追寻,它没有确凿的起源,唯有永恒的进行。   “若非要为这绵延的旅程标记一个起点,我愿以此刻为开始,以我身为起源,让持明族化为一滩生生不息的活水,从此流向时间的无垠。”   当这句近乎于自我牺牲的心声吐露的同一时间,丹枫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得轻盈,像是褪去了肉/体的沉重负担,飘飘然而欲飞离人世。   他看到宇宙的空间包围了他,而自己只能附着在渺小的一角,那颗支离破碎的龙心正在倒放着、倒放着,与这世上另一颗健康跳动的龙心逐渐合拍,回归到一个婴儿该有的心脏大小。   丹枫明白,不论龙祖是否接受他给出的答案,自己都将要迎来下一世了。   他愿以澄明之心拥抱将至的一切,如枫叶归根,因生命已无缺憾,岁月亦无可追悔。   两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他多操心,而族中事务暂时有丹朱代为管理,实在不行,可以把阿刃借过来用几年;   战场上,有景元、腾骁、白珩以及众多云骑将士英勇作战,罗浮对抗丰饶民的战争一定很快就会取得胜利;   至于应星,丹枫唯一的愿望,就是这家伙不要喜新忘旧……   就在丹枫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即将消散之时,忽然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响起的男声:   “丹枫啊,你这龙角,也太好摸了吧?摸一下,再摸一下!”   丹枫的眼皮子猛地一抽。   罢了罢了,应星这家伙和景元一样是个傻憨的,不知道“摸龙角”这一行为在龙裔中的象征含义,姑且就大度地让他摸吧。   “丹枫,你该不会真要没了?那我就卸下你的游龙臂鞲送给丹恒了,刚好,我的这个也传给阿刃,让他能随时随地都能把丹恒抓回来帮你处理公文。”   丹枫的眼皮子又猛地一抽。   罢了罢了,这护甲本来就是应星送给丹恒的满月礼,现在物归原主,虽然小恒可能要因此受苦了,但也能起到保护逆鳞的效果,利大于弊。   “唔,趁着饮月君转世的功夫,罗浮也无人管我,我要不尝试破开一下建木封印?偷偷砍一段枝条炼化,应该也没人会发现……”   丹枫:“……”   他忍无可忍,怒而睁眼,抛掉龙尊的架子,张口就骂:   “应星,你这*持明粗口*!”   自己要是真转世了,放眼罗浮上下,谁还能压得住这为非作歹的小王八蛋?!建木估计都得被他薅秃了!   挨了他一记怒骂,那头又传来一道若无其事的熟悉声线,透着点儿被水汽润湿的清冽,含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笑意:   “哟,龙尊大人,终于舍得回应我了?”   “龙尊大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泓清泉,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丹枫心中的怒火。   迟钝迷糊的大脑复归清明,他后知后觉:   “你是故意把我气活的?”   所以,刚才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应星心虚地目移了一瞬:“那,那是当然。”   这不还没来得及对建木下手吗。   所幸只是意识传音,丹枫看不见他,否则应星说谎时惯有的小动作定会将他彻底出卖。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回正题:“丹枫,你先别急着转世,丹恒还在为击败你的心魔而努力呢。要是你真睡过去了,丹恒就要遭殃了。”   丹枫曾经详细翻阅过前世留下的草稿书信,几乎每一任龙尊在世之时,都不可避免滋生心魔、扰动龙心,最终堕入龙狂,他也定然不例外。   但是,为何会牵连到丹恒?   “因为在你的这一世,丹恒出生了,这世上存在两颗可以互相感应、彼此连接的龙心。这本是一件生物史上值得庆贺的大事,却也给心魔创造了一个天然的转移通道。”   换言之,若丹枫重归持明卵,心魔无处生存,便会顺势潜入丹恒的龙心,蛰伏蓄力,伺机反噬。   事关小恒,丹枫再也无法慨然奔赴了,语气陡然阴沉了下来:   “心魔如今在哪儿?我去解决了他。”   事实上,未等飞速赶到现场的丹枫出手,眼前的景象已令他怔住。   丹恒面容冷硬,跨坐在一个与他的外表如出一辙的男人身上,染着血光的支离剑贯穿了对方胸膛,鲜血溅射了一地。   心魔的身形如烟般渐渐淡去,却在彻底消散前勾起一抹诡谲的笑:   “小恒,你杀了我,但你杀不死我们。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同样也有一颗龙心,所以,终有一日,你也将直面你的心魔……”   丹恒的剑锋骤然一紧,截断心魔的低语:   “若他敢来,我自会再斩一次。”   放完了狠话,丹恒踉跄着以剑拄地,强撑着起身,想要去寻找他的老爸,一只熟悉的手突然映入青年模糊的视线。   那是一只在过去无数个与镜流修习剑术后、总会及时将体力不支的他拉起的大手。   “……小恒,抱歉,我来晚了。”   丹恒仰首,苍白的唇角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紧绷的身躯倏然松懈,整个人跌入丹枫的怀中。   “我找到你了。”   失而复得,莫过于此。   丹枫用力回抱住他:“嗯。”   他下意识想用云吟术为丹恒治疗,转但二人属于意识体,云吟术无法直接发挥效果,还不如让丹恒回到本体,好好睡一觉来得踏实。   但应星的提醒和心魔的死前遗言,让他不得不有些在意。   “小恒,你感觉可好?心跳可有异常波动?”   龙心的不稳与情绪密切相关,丹枫的龙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了战场的刺激,而丹恒年纪虽小,但今天走的这一遭已经超出了他的日常范畴,应该多少受了点儿惊吓。   丹恒的脑袋埋在老爸的衣服里,鼻间充斥着淡淡的莲花香,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还好。”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丹枫就越是放心不下,左思右想,决定道:“不行,趁你我二人还处于龙心互通的状态,我需要给你检查一下。”   丹恒无措抬头,眼底满是疑惑:“检查什么?”   “你的记忆。”   一为探查心魔残念是否蛰伏于丹恒的龙心,二为抚平丹恒过去十年内累积的心伤,唯有溯本清源,方可断绝心魔再生。   丹枫素日里虽慈爱温和,可一旦关乎子女性命,便显出了风行雷厉的族长手段,未待丹恒辩驳,他已强势破开记忆之境。   画面快速从鳞渊境到龙尊府邸,从热热闹闹的院子到琳琅满目的玩具房,从丹鼎司的中药铺到长乐天的书店……   龙心主人的性格平静淡漠,少有情绪崩溃的时候ᐜᑦᔆ,显得那仅有的一处像明亮的灯泡一样显眼。   丹枫迅速锁定,紧张不已,到底是如何惨痛的心理阴影,才能让丹恒的龙心险些不稳?   那是一个晚上。   [丹大公子的卧室门外,丹枫压低了声音,询问丹朱:“小恒睡了吗?”   “嗯,丹公子的卧室内,灯光全熄,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小恒只有喜欢熬夜这点最让我放不下心,这样吧,你吩咐值班人凌晨3点再来查看一次……”]   画面之外,丹枫拧眉不解:“是这一天晚上?”   他记得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吧?   丹恒很快意识到这是哪一天,身形骤然僵直,如临死境般死死攥住丹枫的衣襟,指节发白,不吭声了。   [隔着一扇门,卧室内极为安静,针尖落地可闻,却也将属于卧室主人压抑的呼吸声衬托得极为清晰。   ‘呼……呼……走了吗?’   丹恒穿着小青龙睡衣,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目,眼底清明,毫无睡意。   他此刻活像一个与全族人斗智斗勇的秘密特工,耳朵竖起,听觉开到最大,紧密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等到父亲和丹朱小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丹恒又特意等待了一小会儿,确认两人没有给他设圈套、杀个回马枪,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然后,众人眼中光风霁月的丹大公子,将被子轻轻一掀,严严实实地罩在头上,鬼鬼祟祟地打开手电筒,掏出了枕头边上安放的小说。   这一本让他心甘情愿、秉烛夜读的小说,赫然正是知名刑侦作家,景不坑老师的百万畅销代表作,《古国异兽遇刺奇案》。   丹恒此时像是一个饥渴的旅人,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显然欲罢不能。   即便苍龙不耐炎热,闭塞的空气闷得他面色燥红,流淌的汗渍打湿了一小块床单,也要艰难地翻向下一页。   古有宋濂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今有丹恒夜太热,被窝闷,额头挥汗如雨,未敢弃。   生动诠释了何为读书人的坚守。   《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的故事背景设置在一个人和异兽共生的古老国度,一天,人见人爱的白狐离奇遇刺身亡,凶手不明。   人类神探为追查真凶,当即封锁现场,将嫌疑锁定于青龙、凤凰、金狮、月兽四位身上,他们皆是白狐的生前至交。   神探目光如炬,在众口纷纭中抽丝剥茧,四位嫌疑人的证词在他犀利的诘问下漏洞百出,青龙语带机锋,凤凰言辞闪烁,金狮欲盖弥彰,月兽强作镇定。   他的每句质询皆如利剑出鞘,直指要害,令其哑口无言。   随着真相的帷幕被层层揭开,一段尘封千年的恩怨逐渐显露真容,那些被时光刻意掩埋的爱恨情仇,在阳光下显露出狰狞的面目,无声地向世人控诉着当年不为人知的惨痛真相。   故事发展,峰回路转,疑窦重重,读者心潮随之起伏不定,堪称一代烧脑大作,巧妙的剧情反转让人不禁拍手称快,又忍不住为角色的悲惨命运喟然叹息。   终于,本书的高潮处即将来临。   【神探微微一笑,信手一指,自信道:“我宣布,杀死白狐的凶手就是——”】   丹恒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抱着心中的答案,抖着手翻往最后一页,想要确定真正的凶手是否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他眼神一滞,一把捏碎了手电筒。   在那最后一页上,唯有三个刺目的字迹,不属于任何一个嫌疑人的名字,而是足以令所有虔诚的读者魂飞魄散的诅咒:   【全文完】   “景,不,坑!”   若非丹恒从小教养良好,不说脏话,他估计就会和千万个读到这里的读者一样,接上杀气腾腾的下半句:   “我杀了你!”]   这便是从小到大,丹恒所遇见过的最害怕、最恐惧、最不愿第二次见到的心理阴影了。   丹枫看沉默了。   “小恒,你……”   最大的秘密没被白露那丫头说漏嘴,反而从自己这里暴露了,丹恒羞得耳尖发红,声音细如蚊呐:   “……对不起。”   要不然怎么说大家伙都把丹恒养得很好呢,孩子从小幸福感爆棚,安全感满满,平生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买了一本景元老爸写的烂尾书,花大代价熬夜看完了。   丹枫一时语塞,他熟读的三百本育儿宝典,可没教过该怎么处理这种特殊情况,再权威的育儿指南,也跟不上自家小龙的成长速度。   最终,他只能摸了摸丹恒的柔软发旋,缓缓吐出一个万能的回复:   “罢了罢了。”   应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入,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听已久:   “丹枫,丹恒,你们聊好了吗?”   现实世界。   不同于心魔恐吓丹恒的言辞,应星手持利刃,坐在龙首上,看着像是来屠龙的,其实暂时没有搁丹枫头上动刀子的想法。   要是真有一天动刀子了,那也应该是百冶大人闲得无聊,大发善心,跑去帮龙尊大人的本体洗刷打磨鳞片,顺带摸走几枚,丹枫一般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不用应星帮忙打磨,大青龙身上的鳞片正在大量剥落,露出其下白里透粉的肉身,迎接属于他的蜕鳞时刻。   如果不出意外,从这具腐朽躯壳中破茧而出的,仍是应星最熟悉的老友。   如同落叶般的龙鳞纷纷从高空坠落,咕咚几声,沉入海底。   应星看得心疼极了,活像是那鳞片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龙脑袋,低骂道:   “丹枫,你个败家子!”   勤俭持家的百冶大人恨不得立马提着大袋子,去把龙鳞一片片捡回来风干晾好,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仙舟人票选的罗浮第一勤俭持家好爸爸:“……应星,你骂谁败家子?这些蜕下的鳞片,届时会有族人帮我打捞。”   应星马上改口:“龙尊大人有大量,到时候记得送几袋子给我。”   丹枫无奈:“我如今意识尚存,但你又怎么保证,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我,还是本来的我?”   丹恒面色闪过不安,立刻揪住了丹枫的衣角。   “阿阮的研究方向涉及灵肉转移,我正在使用的阿刃躯壳也恰好和这个领域沾边,能勉强叨上几句。”   应星说着,在风暴中直起了身子,抽出断水。   “飒!”   只此一剑,切断了高空入海的局部暴雨,耳边的狂风暴雨骤然止息。   应老饕语重心长道:“鸟蛋从外打破是乏味的食物,从内打破是新鲜的生命。”   “……这是白露在仙舟小学一年级就学到的道理,真的和阮·梅女士研究的灵肉转移领域有关吗?”   龙尊宿命,世代轮回,龙狂发作,龙师诛之,转世轮回,迎接新尊。   千百年来,这一血腥的传承,从未改变。   直到丹枫这一世,是时候该迎来转变了。   应星随口说:“这不正是你参悟的【不朽】吗?”   “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旁观了?”   应星笑而不答。   按照友人给出的提示,丹枫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我的这具龙身即将蜕回持明卵,以我自己一人之力,很难从内打破肉身的禁锢。”   正如龙祖的残魂当初对他的叩问:【“汝当如何跨越有限和无限之间的沟壑?”】   丹恒思索片刻,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   “哦?”   “应星叔和我说过,他当初在匹诺康尼,和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有一场愉快的交流,观摩了他老人家视如珍宝的无名客车票,还从对方身上借走了一丝开拓力。”   后来,应星也没有将这些宝贵的材料藏着掖着,而是全部用在了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上。   正因如此,78席制作的这辆列车模型,浇筑了无名客的开拓之力,具备远超寻常物件的灵性,市面上任何昂贵精美的同类商品与之相比,无不显得黯然失色。   “我对其他命途的概念理解不深,但……我所熟知的【开拓】,正是为此而来。”   联通寰宇万界的银轨,由开拓的星穹列车铺就而成,推动万物无穷演化,从亘古混沌到万象新生,每一段穿越星海的征程,皆为生命对无限可能的永恒探索。   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   由此,沟壑得以弥合。   “父亲,以我记忆中的星穹列车为媒介,助你冲破肉身枷锁的桎梏吧。”   记忆场景切换到了白露的卧室内。   小龙女大大咧咧地躺在袖珍的贝壳小床里,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透明的口水,不时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怀里还抱着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金光。   现实世界。   应星立于疯狂摆动的龙头之上,脚下滑溜溜的,身形不由得左右摇晃,随时都可能摔下去,他拉长了声音,大喊道:   “丹枫,你准备好了吗?星穹列车一发车,我就不再控制这头蠢龙,直接往下跳了?”   “应星,你别急,稍等,我们对个暗号,等我数到一!”   “暗号?行吧,你来定!”   丹枫看向丹恒,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学识渊博的龙尊大人思考了一瞬,沉声道:   “观隅反三——”   应星一愣。   “君命无二——”   应星忽然轻笑收剑,与丹枫心有灵犀一般,在心底同时默念出那句——   “凭城借一!”   青龙从喉咙中挤出一道嘹亮旷远的龙鸣,然而,那嘶吼声中,隐约夹杂着另一种异响,在咆哮的间隙中微弱地震颤:   “呜——”   悠长而洪亮,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感,是只属于列车的汽笛。   小小的金色火车头陡然变大,拖着长长的车厢飞快地行驶,仿佛行星的运动,化身为恐怖的攻城槌,以无可闪避的速度撞向了内在的锁链!   “砰!”   应星从高空中跳了下来,顺利降落到了建木玄根旁,鳞渊境边上昏迷的丹恒也睁开了眼,意识回归到了本体内。   青龙的巨大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天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径直摔落,应星下意识张开双臂,正好接了个满怀。   “嗯?什么玩意儿?”   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晕乎乎地抬了起来,和应星蓦地对上了视线,就这么一眼,他从青年颤抖的红色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目前的模样。   “!”   白花花的小团子瞬间蒸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大番茄。   应星也瞪直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丹,丹枫?”   ————————   6k+大章,抱歉让大家久等啦!   [可怜][可怜][可怜]   ——————   新预收《集合啦!黄金大饭店》,无cp男主白厄,翁法罗斯黄金裔现代日常Pa,加上我喜欢的一点热血元素,欢迎进我的专栏点个收藏呀!   文案:   在西风尽头的角落,有这样一家神秘的大饭店。   不管你是何种身份,何种职业,何种地位,不管你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只要迈进饭店大门,厨师和服务员便会竭尽所能满足你的味蕾,让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哦呼”!   因为,他们有着全宇宙最棒的店ᐜᑦᔆ长和员工——   *主厨,[全世之锅]白厄   热情开朗的乡下小伙,多才多艺,首创菜品“洋葱蛋包饭”,符合其奇特的审美,当之无愧的“古希腊掌管黄紫配色的神”。   运营“厄了吗”外卖平台,总是以低调身份闪现各大片场,担任高调的救火大C,被大家戏称为“救世主”。   他和咒术师勾肩搭背,与酒厂卧底谈笑风生,跟大妖怪打成一片……   就在大家以为这是一部日常番之时——   末日降临的那一天,这位大家玩笑称呼的救世主,一改温和的外表,怒而张开神明般的璀璨双翼,眉间凝结的寒意让天地为之战栗。   抬手间,命令陨石撕裂云层,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自寻死路的敌人。   看到熟人装逼的众人:不是,帅哥你谁啊?   *副主厨,[天谴之铲]万敌   家里有王位继承的富N代,厨艺超绝。   兼任菜品研发,唯一一个敢于试吃遐蝶大厨黑暗料理的狠人,曾声称:“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的胃变得更强大。”   然而,一朝马甲被扒,众人惊呼——身高一米九、一拳一个的硬汉成男,私下竟是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猫meme博主?!   不时小声以悬锋语遮羞的万敌同学(社死):……HKS。   *店长,[冥河之手]遐蝶   背负死亡的诅咒,无法直接触碰生灵,制作的料理经常难以下咽,却意外获得了一些非人类的喜爱和认可。   少女在做饭之余,尤其钟爱写作,在深入学习了本地文学名著后,创作的故事广受好评,目前已出版的包括:   《这个救世主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厨房》   《关于我转生成普通人这件事》   《天使也曾来过厄的肚子》   遐蝶:“那个,抱歉,最后一个,不是我写的。”   万敌:“看我干嘛?也不是我写的。”   除此之外,还有善于满足顾客任何需求的服务员风堇,神速配送员赛飞儿,大方的投资人阿格莱雅,两位大厨最严厉的导师那刻夏,拥有上千道丰富味觉的大美食家缇宝,以及会随机刷新在饭店任何地方的粉发美少女……   小小饭店,卧龙藏虎!   *   而当世界帷幕的一角被残忍掀开,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再度撕裂,[毁灭]、[神秘]、[终末]、[记忆]、[智识]……各种势力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谁又能和伙伴们一同走出洞穴,伸手探向天穹,捉住那道凶恶的命运?   ——————   “我还依稀记得,我已献出全部火种,交给了下一个轮回的我,所以,你是……?”   【你好,keiko496-1,或者说……白厄先生,我是将你的复制体数据从翁法罗斯带出来的好心路人,现在担任你的随身系统。】   “那么,请回答我,这是哪里?”   【你正位于一个新世界,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基层代码,我给你套用了一个剧本的新人设。只要积攒足够多的开拓力,你的同伴就能于此世显现,回到你们的故乡,翁法罗斯。】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阁下使用的剧本《黄金大饭店》,遐蝶好像还没写完结局?”   【那不正好吗?所谓[开拓],就是沿着前人未尽的道路,走出更遥远的距离。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阿基维利。】   ——————   异乡苏醒的旅人啊,祂赠予你一首箴言诗:   为众人背负者,不可使其独行于险途;   为众人呐喊者,不可使其哑默于寒夜;   为众人逐火者,不可使其长暗于归墟。   救世的英雄,卡厄斯兰那,   当末日奏响凄厉的钟声,你的怒吼却像一轮烈阳,烧毁禁锢生灵的一切,将界域定锚钉入虚假的大地,让那神之血宛如繁星般滑落——直至,开拓一个崭新的黎明!   ——————   一点无关的碎碎念:   我在看完3.4剧情,怅然若失了好久,每天伥鬼一样追着切片跑,脑子里想写一个以小白为主角的故事来弥补遗憾,但是一直没找到好梗作为切入点。   直到八月的一个晚上,事情迎来了转折!   我当时正在一边洗澡一边唱耀斑,忽然,一个灵感迸发!虚构史学家摩擦而成的电火花擦过我的脑海,霎时间,我痛哭流涕又哭又笑仰天长啸了三声,把客厅的我妈吓了一跳。   她看见我光着脚爬出浴室,找本子飞快地把梗记了下来,花了几天时间完善了文案,终于生出来了[撒花] 第113章 紧急救场:燧皇:还是得靠我。   “丹枫,你怎么变成丹小枫了?”   应星一眼就认出了从天而降的奶娃娃的身份,原因无他,不愧为持明父子,丹小枫的长相简直和丹小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碧绿的龙角,细长的龙尾,还有白玉般嫩滑的肌肤,看着体格不大,实则敦实又匀称,要是一把扔出去砸中敌人,还能狠狠把对方挠成一个大花脸。   更重要的是,蜕鳞新生的丹小枫,和所有新出生的小婴儿一样,现在、此刻、这时,没有穿衣服。   “噗呲。”   应星强压笑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丹枫的小身板儿。   赶在变小的友人红着脸勃然小怒前,先是暂时卸下左胳膊上绑着的两个战犯人质——这两家伙被他物理消音,到现在都还不能说话——然后麻利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三两下给光溜溜的丹小枫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做兄弟的够面子吧,还知道给孩子留点儿隐私。   褪去那袭标志性的黑金风衣,应星的上半身只着了一件符合直男品味的贴身黑色背心,露出人偶冷白的皮肤,精悍强健的臂膀与起伏有度的胸膛线条更是一览无余。   阿刃继承了应星的衣柜,穿搭风格也随了他,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换着穿,没什么花样。   平日里,唯有在炉火灼灼的冶炼房中,热浪逼人、无法忍受时,应星才会不得已脱掉外衣,抡圆了胳膊,在迸跃的火星子间敲击着钢铁,很少在人前显出这幅随性的装束,就连丹枫也是头一回见。   精壮的成男身形,配上血红的瞳孔,以及被水汽润湿的藏青色发丝,整个人透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野性。   丹小枫缩成一团,埋在应星的衣服堆里,鼻尖充斥着友人的气味,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儿发晕。   应星弓下腰,重新把忿忿不平的土豆蛋子和绿头苍蝇绑在胳膊上,还在自顾自地嘀咕:“看你这样子,应该保留有完整的记忆,我的判断应该没出错。”   可不是嘛,想当年,丹小恒光着屁股在他们面前爬来爬去,都是神色坦然,昂首挺胸,颇有当街游行的富家少爷气势。   只有拥有完整记忆、具备礼义廉耻的成年人,才会脸红害羞成这个鬼样子。   应星有理有据地猜测:“难不成是因为蜕鳞仪式本来即将结束,而这个时候你才突破束缚出来,因此倒退回了小孩的身躯?”   “呜哇……!”   丹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婴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声带不给力,连一个完整的字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饶是他也有些心死了,只郁闷地从嘴角吐了一个泡泡,让应星自己体会。   “你这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好在没过一会儿,应星的皇家翻译官就赶来了现场。   丹恒自从意识回归本体后,立刻提着支离剑穿过鳞渊境,抵达了深处的建木玄根旁,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星叔!”   应星转身,目光与大变样的俊秀青年相接。   方才的意识传音不算正式,此刻真人面面相对,他唇角微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丹恒?别来无恙。”   “嗯,别来无恙,应星叔。”   应星此刻使用的是应刃的身体,虽然涂色略有变化,像是被丰饶浸泡透了,胳膊上捆了两个画风清奇的丑东西,和他认识的阿刃的风格大相径庭。   丹恒还能平静接受,疑惑地问:“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应星摇了摇头:“不用在意,不值一提。”   然而,当丹恒的视线下移,看向应星叔怀里抱着的那一坨小东西时,眼神难免一滞,颤抖的声线透露着些许不敢置信:   “他是……”   “你说这小家伙?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应星将小崽子往上托了托,隔着衣服做成的襁褓,拍了拍丹小枫的屁股,惹得后者一个怒目而视,偏偏他不动如山,坦然介绍道:   “这是你老爸,括弧,缩水版。来,丹恒,你来抱抱?”   丹恒从应星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低下头,艰难启齿:“父,父亲?”   丹小枫拿尾巴抽了两下应星算作惩罚,吃进肚子里的气勉强消了,双手抱胸,面色严肃地冲长子颔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般姿态,若在成年体的龙尊身上,自是威仪凛然、矜贵天成,足以令罗浮的万千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倾心仰慕。   可眼下,圆滚滚的龙崽正襟危坐,明明只有谛听大小,却偏要摆出大人物高位者的架势,龙尾还不自觉地一摇一晃,将那份属于龙尊的威严拆解得七零八落。   “呜哇。”   闻言,丹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认真回应:“原来您变小的原因是这个吗,我明白了。”   虽然他听不懂呜呜哇哇的婴语,但丹恒和缩小版的父亲有着相通的龙心,基本上能明白丹枫想要表达的意思。   应星补充道:“丹枫从不朽命途里汲取了力量,也算是成功战胜了龙狂,就是可能要麻烦你再把你的老爸从小养一遍了。”   “没关系,白露就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很乐意照顾父亲。”   丹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丹小枫头顶的柔软发旋,果然手感很好,绽开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应星心说你这小子还是太天真了,丹枫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什么事儿都得旁人代劳,等你瞧见龙尊书房里的一大沓公文的时候,八成就笑不出来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似有感应,神色不虞:“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应星叔,怎么了?”   “小凤那边成功了,奥博洛斯要张嘴进食了。”   应星的话变得一卡一卡:“相位灵火……扰动……信号接触不良……必须得回去了……等我本体……”   在离开的最后时刻,应星的血色瞳孔倏而下移,锁定了开始不安分的土豆蛋子,低沉的声音因机械性的卡顿而显得更加寂寥和恐怖:   “倏忽……你要是敢……我就摇人……不对,摇神……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应刃眼中那灵动的神采很快消失,回归到了人机的一片死寂中,眸底一片暗红,令观者无端生出一股非人的恐惧感。   丹恒一瞬间抱紧了怀里的丹小枫,惊疑不定:“倏忽?那个丰饶令使?应星叔捆在胳膊上的那个?”   “呜哇!”(小恒,你先撤退!)   丰饶民战争的推动者、仙舟联盟的头号仇敌、人命无数的千面妖树怪物,这就是应星叔口中“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一直以来刻意降低存在感,只为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倏忽只感天赐良机!   至于应星临走前的那句杀气腾腾的威胁?   他又不傻,等应星本体回来,土豆终归躲不过被切成土豆泥的命运,不如此刻放手一搏!   建木近在眼前,现在不出手,还待何时?   “小玉,快!好机会!”   幻胧脱口而出:“不要叫我小玉!”   两位反派虽说是塑料同盟,但在保命这件事上倒是默契十足,生死关头,虚假的情谊也能迸发出惊人的团结力。   没了应星的意识压制,幻胧暂且有了喘气的余地,趁着人偶的程序尚未切换过来,当即向应刃的识海发起了一招有狠又快的攻击!   岁阳欺软怕硬,对应星那叫一个卑微,但对付一个人偶,她可就不客气了。   冷不丁一下子,还真让她抢过了人偶身体的主导权,倏忽得以临时接管了这具充斥着丰饶力量的身体,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忽地爆发开来!   倏忽操纵着人偶壳子,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力量,用应刃的声线仰天长笑,眼角滴下两滴血泪,狂得没边了:   “哈哈哈,应星,你终究还是大意了!你欠我的三次累累业债,我要你悉数奉还……!”   杀机四溢的眼神扫过如临大敌的丹恒和丹枫,他正准备用丰饶之力转化这两个应星身边的不朽龙裔,幻胧突然提醒:   “时间宝贵,你这混蛋,动作给我麻利点!我快要压制不住这人偶的反抗意识了!”   “……啧。”   倏忽也知道时间耽误不得,丹恒和丹枫要是以命相搏,还真能把非全盛状态的他拖个十来分钟,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他冷哼一声,应刃那张艳丽的脸庞上绽开一抹诡谲的笑容,骨髓里渗透的森然杀意令丹恒差点站不稳:   “饮月君……暂且先放你一马,待我夺取建木,再以尔等之血,为药王助兴……!”   嘴上是这么威胁的,下一秒,倏忽果断转身,朝着建木飞奔而去。   “不好!”   执掌龙尊之力的丹枫还处于幼年状态,建木的封印无人看护,对丰饶令使可谓是门洞大开。   丹恒颇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实力无力抗衡,更何况还带着缩小的老爸,如今之际,只能向外求助搬来救兵。   玉兆的嘟嘟声低低响起,与此同时,又有一阵脚步声忽地闯入了他的耳膜。   “哒、哒、哒。”   每一步都沉稳得令人心悸,随着那人的走动,裹挟的空气仿佛锐利得能戳破喉咙,使得肺腑间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吞箭般的刺痛。   丹恒骤然抬头,瞳孔微缩,龙鳞在皮下隐隐震颤,条件反射握紧了支离剑挡在身前,却被怀里的丹枫伸手按住:   “……你是?”   这个人,周身散发的威压……竟比方才的倏忽更甚。   来人甚至懒得给丹恒一个眼神,拉开一人多高的长弓,慢条斯理地命令道:   “丹枫家的小子,退下。”   而在另一边。   十几米远的距离,倏忽就能触碰上建木的躯干。   应刃的意识还在争夺着身体的主导权,导致他的步子颠三倒四,像是喝醉了一般走不稳路。   倏忽一咬牙,挣脱了人偶的束缚,使用自己的原型跳到了地上,迈起十根小短腿舍命奔跑,活像是土豆成了精。   “只差最后一步……夙愿便立地成真!”   然而,身后的湿润空气骤然被划开,没有预警,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比他的念头更快的紫光追了上来——   “噗!”   【巡猎】的箭矢已先人一步,洞穿了孽物的躯壳,将倏忽钉死在了地上。   ————————   老爹,靠谱!   ——————   应刃的语料库完成度:90%   饲养员批注:阿刃,不要什么东西都吃啊!   白珩批注:应星,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   感谢明泽、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TR 、元音、Paradise 、陌上、fine 、禾归、繁花似锦觅安宁、落叶?、流泪猫猫头、绫萝的地雷~~~[亲亲]   以及感谢丽铭酱的火箭炮![亲亲]   感谢三七的1314,怀临的6480,猫猫贴贴的4235、今天作者更新了吗的3120,以及泡芙、费奥多尔:D送出的月石礼物!爱你们么么[亲亲] 第114章 阿刃学舌:进化百分百   《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倏忽脱困,直指建木,时势危如悬丝。   时有一义人,主动挡倏忽于前,挽弓,连发三矢,力保罗浮无恙。   万民始愕然,继而拊掌称庆,回首望,侠士义人已杳然无踪。   批注:   胡说八道。   并非义人,我乃岁阳之祖;   并非主动,只是看他不爽;   并非力保,我没使出全力。   史书最基本的真实性原则,这本书的作者都不要了?   批注:老爹,大差不差就得了,这把你写得多帅啊,都快赶上英招当年的那段史实了。   批注:哼,净会拍马屁。   ————   一发亮紫的光矢穿透倏忽的身体,尖利的锋镝深入地面,持明匠人打造的封印石板瞬间四分五裂,向四周延伸开蜘蛛网一般的裂隙。   男人单手拎着还在微震嗡鸣的长弓,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猎人的游刃有余之姿,银蓝色的发尾如水中之焰般倾泻着灼眼的迷幻光泽,一寸寸撕裂了周遭灌入的水雾气流。   “没死,就给我起来。”   未见其人,先夺其声。   被钉在地上的土豆像是诈尸一般,忽地一抖。   燧皇并不意外:“这一发,便宜你了。”   这个地方距离建木玄根实在太近,因此燧皇刚才并未使出全力,否则,万一不小心打碎了建木的封印,反而让倏忽和丰饶民更加有了可乘之机。   而他这一有意识的留手,也导致了倏忽没有完全死透。   丰饶令使可能没别的优点,就是突出一个生命力顽强,只要不是星神级别的存在下场,倏忽都有摆脱死境、复活自身的把握。   他也是个狠人,赶在被箭矢缠绕的命途之力彻底撕碎之前,当机立断,以献祭半边身躯为代价,使自己挣脱了束缚。   身形缩水一半的土豆蛋子晃了晃脑袋,从地上七手八脚地爬了起来,浑身的红眼珠子扑朔乱眨,像是植物遇到了凶恶的天敌,小小的眼中满是大大的警惕:   “来者何人?”   燧皇冷哼一声,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你没资格知晓我的名字。”   他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接下来,我问,你答。否则……”   倏忽不敢轻举妄动,这男人手里熟悉的长弓,还有这熟悉的配色,熟悉的力量……种种相似因素相叠加,让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即视感。   他在心中呼唤了一声塑料盟友:“小玉,小玉?幻胧?出来迎战!”   只要幻胧把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拖个几分钟,让倏忽得以接触到建木,他们这把就能逆风翻盘了!   然而,幻胧此时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缩在应刃的身体深处,不泄露一丝气息,迟迟不愿吭声。   倏忽喊了几声没回应,只能忿忿地骂了一句“胆小鬼”,看向身份不明的男人,决定先以试探为主:   “妖弓的信徒,你要问我什么?”   吧唧一下,踩了一个雷。   倏忽接着揣摩:“不对,你的实力,与我全盛期相差无几,至少也是妖弓亲赐的令使。”   吧唧一下,又踩了一个雷。   “巡猎与丰饶为死敌,你却不急于置我于死地,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难不成是关于应星的弱点和情报?也许我正好知道……”   ……雷区大爆破。   燧皇的暗金色眸子陡然一暗,眼神阴冷得瘆人,瞧着地上不足他小腿高的丰饶孽物,整个人怒极反笑,放出凛冽的杀气:   “本来我想问你几句话再杀了你,现在看来,你只有先去死一死了。”   倏忽:“?”   不是哥们,这么突然?你还什么都没问啊?   而另一边,应刃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以断水剑撑地站起,双目无神,喃喃着:   “不能杀……时机未到,果报未偿。”   燧皇看向他:“嗯?”   这文绉绉的话,是从应刃这个呆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应刃的下一句话更是让燧皇怀疑是否是他本尊还是被顶号了: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因为倏忽无法真正死去,在生物界上被除名。   应星既然明白倏忽是个随时可能反噬的巨大隐患,之前又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自然是因为倏忽掌握了复活权能,在银河各界藏匿了自己的分身。这一具本体一旦身死,触发能力条件,他的意识又能金蝉脱壳到下一具肉身之上,实现无穷无尽的复生。   届时,应星要是想在茫茫星海中,找到刻意躲藏起来的倏忽,无异于大海捞针、沙中筛金。   还要提防此人暗地针对仙舟展开的疯狂报复,十分不划算。   除非,他们能从倏忽的口中或记忆里找出分身的下落,奔赴各地、一一除之,否则,绝不可能真正杀死一个令使。   或者将倏忽压进幽囚狱,严防死守,无处可去,独自幽闭千万年,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燧皇思索了一瞬,心下有了主意,箭尖依旧死死锁定倏忽,不让他借机逃走,目不转睛对应刃说:   “你先过来,到我身后。处事应变的能力太差,学学我是怎么做的。”   虽然应刃有着和应星那混不吝一样的外表,但性格也算是个乖巧听话的,平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和燧皇膝下的岁阳子孙一般无二,因此燧皇也乐意言传身教,教他学点有用的东西。   不像应星,整天吃吃吃,就知道带应刃学坏。   燧皇作为少数拥有人偶最高调动权限的人之一,应刃自然是听话照做。   他踉跄着走到燧皇身边,像小学生一样,拉住给自己撑腰的大家长的衣角,听见后者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小玉,你也别急着走。”   人偶体内,试图蒙混过关的岁阳顿时一僵。   倏忽隐隐发现了端倪,趁着燧皇还在斟酌着要不要杀他,他必须抓紧这一机会,快速开口道:   “阁下身为岁阳之躯,倒是与在下听闻的传闻相符。据盟友所述,岁阳的遭遇着实令人唏嘘。既然阁下已踏上巡猎命途,这复仇之箭,理当指向这座恶世之舟,而非在下。”   燧皇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反问道:   “哦?恶世之舟?”   应刃有样学样,模仿着他的语气,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哦?恶世之舟?”   倏忽见燧皇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接着道:“仙舟素有不赦十恶,以此来定夺罪行。而在我看来,尔等所谓的十恶,不过是为掩盖自身罪孽的遮羞布。药王赐予长生,仙舟恩将仇报,这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药王慈怀心,不忍众生苦。尔来无量劫,为度众生故。常住此说法,赐下无穷寿。*   然而,仙舟人接受了药王的赐福——这一赐福哪怕在丰饶民中也算是高级规模——却背叛了他们的信仰,转而唾骂药师为寿瘟祸祖,将巡猎星神岚奉为正庙正神。   燧皇无动于衷:“丰饶与仙舟的孽缘,与我何干?”   应刃:“与我何干?”   倏忽竭力忽视掉大家长旁边跟话的小朋友,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阁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应当是围观已久。然而,你之前又隐忍不发,不恰恰说明了,你对罗浮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吗?何必与我刀兵相向?与整个丰饶阵营作对?”   实际上,和罗浮无关,出于某些心思,燧皇不想和应星正面碰见,才特意避开了他。   燧皇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你现在的这幅孱弱姿态,可没什么说服力。”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倏忽感觉自己一个人受了两份气:“我乃倏忽,药王座下第一令使,我已体会死亡、克服死亡、战胜死亡,这些,皆是药王神迹烙印我身的证明。”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指他被应星差点坑死的那三次。   那三次他都活下来了,生活中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所以,倏忽还不能倒下,这次进攻的丰饶民大军一退,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起有生力量,他已在千年前经历过一次败北,不能再品尝第二次了。   待到倏忽在未来实现活化全宇宙的终极目标,药王的彼岸乐土,直至寰宇热寂,也远不会消亡枯竭。   倏忽一番激情陈词,自认全部戳中对方的痛点,最后自信地总结道:“所以,我们不必是敌人,何不……”   燧皇冷不丁出声:“小玉当初就是用类似的话忽悠你的?真是无趣。”   应刃:“无趣。”   “……”   两个反派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燧皇听他废话那么久,一是为了给人偶现场教学,二来是想着从巡猎的宿敌口中探听点关于岚的情报。   结果,他还是太高估眼前的这位丰饶令使了。   这家伙竟然真的满脑子都是药王慈怀和同登极乐,是一个典型的宗教狂热分子,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踏上前一步,倏忽下意识往后一缩,发现自己被一下子拎了起来,只能无力地舞动十根小短腿,挣扎不能。   燧皇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你提到了一点,我的箭尖,从来都只瞄准我此生唯一的仇敌,但它不是这座仙舟。”   至于这一次出手……他只是不想让那小子刚一回来,就要处理一堆烂摊子罢了。   燧皇一把拉过应刃,让小小的倏忽笼罩在二人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   在外闯荡十多年,学了一身本事,燧皇勾起嘴角,阴测测地说:   “来,阿刃,我亲手教你——怎样凌迟你的敌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他的口中挖出所有的秘密。”   ————————   应刃语料库完成度:100%   饲养员批注:已放弃,就这样吧,我累了。   ——————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给本卷收尾,来一个大的!啊啊啊我的洪荒小宇宙快爆发呀!!! 第115章 神的三箭(3.8w营养液加更):赏给你了!   玉界门外,云骑军仍在奋勇厮杀。   丰饶民释放的信息素炸弹终究还是对罗浮一方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不少云骑将士沾染魔阴,无力继续征战,只好送回大后方接受治疗。   守备的空虚、军心的不稳,加之丰饶民无休无止的侵扰式袭击,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将帅的运筹帷幄之能。   战局诡谲,顷刻变幻无穷,景元则视之有如棋局,一边急调精锐,补防要冲,同时暗中遣精锐小队迂回敌后,断绝丰饶民后方的补给。   罗浮一开始占据的优势也在漫长的拉锯战中渐渐变小,此时,距离下午两点的正式开战,罗浮的人造天穹已经临近深夜。   在地衡司的张罗调度下,几乎全部居民和外地人都躲在应急建筑中,放眼望去,罗浮的各大洞天看不见一处明亮的灯火,像是鬼城一般。   不识乍起的炮火轰鸣、丰饶孽物极具穿透力的嘶吼、以及星槎的破空声,建筑下的人们惴惴不安,抱紧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不时有小声的啜泣,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安然入睡。   “我的丈夫正在云骑军中服役,事到如今,唯有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谁不是呢?我儿子也上了前线,那臭小子从小就要当飞行士,怎么劝都劝不住。唉。”   狐人飞行士历来承担最险峻的作战任务,其伤亡比例冠绝云骑全军,回溯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折损率足足有十之有七,足可见战争的残酷。   “大家不要怕!云骑中那么多高手在,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不就是倏忽吗?干他就完事儿了!”   “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帝弓司命?”   有人突然嘶了一声:“咱们没有帝弓司命,但是有百冶大人在啊!”   “好好好,你也是应援团?”   “百冶大人武艺超绝,当年以一己之力斥退烬灭祸祖的爪牙,今日一定能将那倏忽斩于马下!”   “可是,我在工造司的朋友说,百冶大人已经10多年未曾回到罗浮了……”   “而且人家是调来罗浮就任的朱明人吧?按照短生种的年纪,也不过而立之年,真的会愿意为咱们出手吗……”   六艘仙舟虽缔结联盟之谊,却常年在星海各自巡行,彼此联络甚疏。寻常仙舟子民终其一生,也难以踏足其他仙舟之上,唯有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传入彼此的耳目。   倘若各有难关,那更是自顾不暇,有些特殊时候,甚至需要派遣使团前去请求支援,应星当年就是和前往朱明的使节团中的白珩这样认识的。   而丰饶民正是盯上了联盟内部松散的这一点,时而针对某一座仙舟发动单独的骚扰袭击,屡试不爽。   即便应星已经来了罗浮十多年,但在长生种的时间观念里,不过也就一晃眼的功夫,也难怪一些本地人为此感到心中不踏实。   地衡司的工作人员上来安抚:“大家不要制造恐慌,闭上眼,好好休息,让这个漫长的黑夜……尽快过去吧。”   前线战场。   景元收到了丹恒发过来的紧急消息,眉头紧皱,将玉兆搁置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将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下去。   而今,经过医士们的救治,腾骁将军与镜流师父两位大将也很快重返了沙场,犹如定海神针,令云骑军士气为之一振。   鎏金的威灵傲立阵前,与将士们并肩而战,手中的参天巨刃每一次挥落,便有一头狰狞的器兽轰然倒地。   而那银发剑客所经之处,冷色的霜痕一寸寸蔓延,孽物往往刚察觉一抹寒意,颈间已绽开一线猩红,待到冰晶碎裂,头颅已然凌空而起。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转机,一个足以决定战局的转机。   应星哥……你能赶得回来吗?   万米之远的高空,白珩开着星槎,率领一队狐人飞行士,跨过茫茫的波月古海,飞往罗浮的标志性景观,建木。   她接到了景元发来的紧急命令,事关罗浮大后方建木的安危,一旦出事,前方也得跟着遭殃,因此,临时派出了一小队前来查看,如果无事,立刻撤回。   “景小元啊景小元,你也是能耐了,能指挥得动你白珩姐了。”   白珩嘴上这么嘀咕着,却是真心实意为景元的成长进步感到高兴,一边开星槎,一边浏览着情报:   “应星暂时离开了?建木面临倏忽的威胁……该死的!倏忽你个*罗浮粗口*!”   “等等,丹枫龙狂痊愈!好好好,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白珩的眼睛又是一眯:“嗯?丹枫失去了作战能力?难不成他重伤了?”   “还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援手,男性,用弓,疑似巡猎命途,长发马尾,穿戴铠甲,认识丹枫,对罗浮的态度不明……”   “白珩大姐头,你说这个神秘援手到底是谁呀?”   “咱们罗浮有这么一号人吗?”   “是云骑军?看着也不像啊,云骑都上前线作战去了。”   白珩越看越眼熟,一拍大腿,顿时又惊又喜又怒:   “这不是那个谁嘛!”   好啊,亏得应星之前老是和他们说燧皇是个顾家的,结果这都快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回家一趟?   “聒噪。”   燧皇随手将快要咽气的土豆蛋子扔到地上。   他的手法不错,而且巡猎的力量对丰饶孽物往往有奇效,倏忽已至弥留之际,却尚未气绝,意识仍困于这副小土豆躯壳内,无法遁往到下一个容器。   燧皇满脸厌恶,幻胧飘在老爹身边,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她。   他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每一根指节——燧皇真的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岁阳——然后又将一张崭新的手帕递给了应刃。   “杀人放火后记得洗手,记住了吗?”   应刃接过手帕,擦去了手上的血迹,将沾染了倏忽血肉的手帕塞进裤兜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乖巧点头:“记住了。”   “时间紧迫,倏忽只交代了分身所处的133个真实坐标,有42处是虚报的,还有300处以上没有说出口……”   不过,有这133个星图坐标,就已经够了。   “你去鳞渊境外围找丹枫和丹恒,接下来听从他们的安排。”   应刃得了指令,刚想转身就走,步子突然顿住,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学的倒是挺快。不用管我,总而言之,罗浮马上就会恢复原来的和平了。”   燧皇背对着他站立,抬头望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建木,忽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似曾相识的景致。”   昔年,英招便是立于这参天神木之下,挽弓如月,一箭射断了仙舟人奉若神明的巨树,向腐朽的高层证明了他不向长生低头的决心,最终被自己的同胞们判以冰牢休眠之刑。   待到他再度被唤醒之时,造翼者已是兵临城下。   为护心中所爱,他别无选择,只得找到了朱明仙舟上的岁阳之祖,以献出自己的躯体为承诺,借来那焚天灭地的力量。   三箭裂空而出,力挽狂澜。   而后,祂升格离去,再未回首望他一眼。   燧皇掏出长弓,周身气势节节暴涨,低低出声,每个千回百转的古音节,都像在咀嚼着未愈的旧伤:   “岚——今时今日的我,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你以为英招是你的御用厨师,竟然还想要上次的碎星芳饵大餐作为奖励?”   应星脚踩虚空,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驰骋在银河之间,不忘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说实话,我觉得咱俩能出来,和你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奥博洛斯的肚子饿了。不要动不动就喊保姆来喂你,你这么大一只鸟了,该学会自己找食了。”   “嘎!”   应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对对,我也吃了,行了吧?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路,这次可没有虚空歌鲸群给我薅了。”   贪饕张嘴的地方是亚空晶壁的所在地,此地信号全无,应星刚一出来,就目送着祂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墙壁。   缺口之大,是让土木老哥看了会发疯的程度。   “……”   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到这位特别能吃的古兽星神了。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仙舟罗浮所处的航线,足足隔了小半个人类已知的宇宙,绝非能立马赶回去的。   要不暂时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来一次意识离体,附身阿刃?   应星还在思考着应对之法,忽然感受到体内传出了一股来自下位子火焰的隔空波动。   “相位灵火的碎片?不是阿刃的,而是……老爹的?”   也是稀奇,岁阳平时不都掩盖着灵火碎片,不让他感知到对方吗?   而且一会儿闪,一会儿熄,间隔不定,颇有节奏,像在……打电码?   应星立刻反应过来,燧皇在以灵火为媒介,给他传递讯息?   78席倏地抽出纸笔,脑海中快速闪现方才的画面,电光火石间,指尖翻飞间已勾勒出一串完整的数字:   “893.211,189.319……这是——星图坐标?”   仙舟罗浮,鳞渊境边界。   丹恒抱着丹小枫,来回踱步,眉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燧皇在前去制服倏忽之前,吩咐他在鳞渊境外等待,而丹恒虽然不认识这个拿弓的男人,但有丹枫的保证在先,他只能照做。   期间不忘把情报传了出去,景元那边应该早已收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逐渐响亮的脚步声,丹恒猛地偏头望去,惊喜道:“阿刃!”   丹枫的龙尾巴用力打上了ᐜᑦᔆ亲儿子的手背。   “嗷嗷。”(等等,必须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要是应刃还处于倏忽附身状态,那可就糟了。)   饮月君比儿子多活了几百年,考虑得显然更加周全。   披着一头藏青发丝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手里拖着一把闪过血光的断水剑,活像是刚杀过人抛过尸的。   丹恒瞬间冷静了下来,抽出支离,和应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阿刃,你还记得我吗?你已经成功摆脱倏忽的控制了?”   应刃看了他一眼:“哦?倏忽?”   一个“哦”,再加上一个上扬的反问句,一股邪魅狷狂的味儿就这么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   丹恒眼皮子登时一跳,对来人的身份有些迟疑不定。   他又试探着问:“那个拿弓的男人呢?他没和你一起吗?我听父亲说,他是应星叔的家人,也是十年多没回罗浮了……”   “与我何干?”   丹恒:“……”   这回了上句接下句、但偏偏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应该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机AI了。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既然你已恢复正常,先不管他,我们回医疗营帐,检查你我几人的伤势和身体状况……”   先前一路赶来,他身上尘土遍布,细碎的伤口渗着血丝,略显狼狈;而应刃因丰饶之力护持,除却衣袍略有破损,竟是一派光洁如新。   两相对比,更显悬殊。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   丹恒憋了一下,转身疾行而去:“走吧。”   光从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区别,但步伐明显急促了几分,想来小年轻还是动了几分怒气。   结果呢,应刃像个傻大个一样伫立原处,待丹恒走出数步,才在他身后慢吞吞吐出一句:   “无趣。”   配上他之前的作态,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应刃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丹恒似的。   冷面小青龙:“……”   丹枫宽慰地拍了拍即将暴怒的长子:“咿呀咿呀。”(罢了罢了。)   头顶传来的一阵星槎轰鸣声打断了差点打起来的两人。   此时已是黑夜,高处视野看不清晰,白珩的星槎于是渐渐贴近地面,中气十足的喊声落在他们的耳中:   “丹恒,阿刃,你们还好吗?倏忽已经解决掉了吗?”   丹恒有些阴阳怪气:“阿刃没说清楚……但我看他还活得好好的,应该是解决掉了。”   “丹恒,你怀里的那是个啥?难道你终于养妹妹疯魔了,忍不住去偷别人家的崽子养了?”   “……白珩姨,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嘛,打仗太紧张了,难得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哈哈。”   白珩招呼他们坐上星槎,通知小队返航,准备顺路把友人们送到医疗营帐的安全区域,眼睛一撇,驾驶杆差点打歪了:   “这,这个小崽子,怎么跟丹恒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摸一下!再摸一下!”   听这熟悉的语气,应星之前肯定和白珩学了不少。   丹枫心想,他现在很想提醒白珩看路,别又让载具杀手的诅咒灵验了。   然而,丹恒还在和应刃怄气,没空当他的皇家翻译。   由于发育不完全的声带,丹枫努力了半天,只能垮着张小脸,吐了一个忿忿的泡泡。   好在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的一声急呼及时打断了白珩的发癫:   “大姐头!不好了,你们快看建木那边!”   众人循声回首。   但见在鳞渊境的深处,建木玄根之下,一道紫芒如旭日初升,轰然迸发!   霎时间,映彻了罗浮的半壁黑色苍穹,恍若黎明的白昼,倏然骤临——   “巡猎的星神啊,看好了……这三箭,可还如当年一般锋利?”   燧皇的第一箭,射向了丰饶民和罗浮交战的战场。   箭锋所过之处,如同紫色的流星坠入敌军的腹地,狰狞的丰饶民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已迎来了寸寸崩解。   箭气的余波横扫方圆,数以百万计的敌人如同麦浪倒伏,瞬间清出一片血色的真空。   景元愣了一下,旋即握紧阵刀,仰头大笑:   “天佑罗浮!将士们,随我一同,出战杀敌!”   燧皇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药师恩赐的建木。   负责守望建木的饮月君丹枫迎来转世,而丹恒和白露尚未成长起来,在未来,势必有更多居心叵测之人向建木投来觊觎的目光。   既然如此,不如送这孽木一箭,再让建木花个几百年再恢复长势,断绝某些败类的痴心妄想。   “轰!”   建木的核心遭到创伤,树干上的光泽黯淡了些许,连带着罗浮的所有洞天为之一振。   在余波的威震下,一个不起眼的土豆也化作了齑粉,意识迎来消散。   倏忽的嘴角裂开一个得偿所愿的微笑,心想:“终于……能复活……离开罗浮这个鬼地方了……”   燧皇的第三箭……   相位灵火的碎片还在明灭交错着,燧皇阖上了薄薄的眼睑,信手挽弓,对准天际。   箭矢离弦的刹那,空间瞬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转瞬间,紫色的箭影自罗浮消失,横跨星河,最终钉入了某颗遥远的行星之上。   而此箭所承载的,正是那个还未向应星传递的第133个星图坐标。   这颗无人的荒星上,倏忽还在嘀咕着怎么复活次数在短时间内用完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眼睛一睁一闭,下一秒又复活了,就好像,好像……   “——”   倏忽重重吞了一口唾沫,不太想去接受那个可能性,颤颤巍巍地放出感知。   “!”   只见那半人马星神踏碎星河而来,拉开长弓,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他所处的行星方位。   而在那神影之侧,一道令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如影随形——   应星展颜一笑,朝着虚空随意挥了挥手,仿佛这位即将迈入真正死亡的丰饶令使真能看见一样。   “倏忽,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   给我写爽了   ——————   燧皇的三箭和英招的三箭是对应的,详细请回看79章《鸟为什么会飞   》[亲亲] 第116章 神的第三个万年:反派的宗旨是:搞事情!   长光撕裂黑夜,紫色的破晓在罗浮的上空冉冉升起。   待到罗浮穹顶的人造太阳散发出第一道光和热,照亮了冰冷的建筑物,玉界门外,溃不成军的丰饶民只有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留下一片丢盔卸甲的太空战场。   景元傲立阵前,周身雷光缭绕,一身云骑战甲浸透了来自敌人的鲜血,凝结成了一块块暗沉的色斑,像是洗不掉的战争荼毒。   然而,倘若视线上移,旁人便会惊觉——领军作战的云骑骁卫,那一张恍若天神的英俊面庞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滚烫得灼如烈日,在寂静无声的战场上燃起了第一簇黎明的篝火。   他忽而转身,面对一众他坦然托付后背的云骑将士,唇角扬起,振臂一挥,一声宣告大捷的战吼破空而起: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吾等云骑,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这一声浪如惊雷在军中炸响,霎时激起了千万重回应!   无数战士从胜利的恍惚中惊醒,相继举起兵刃,疲惫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宣言在寰宇间层层涤荡开来,经久不息: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腾骁和镜流隔着战场遥遥对视了一眼,朝后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镜流,你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剑首不语,纤细的指尖拂过断裂的剑锋,心想,寻常的武器,果然还是比不上应星为她量身铸造的支离。   金色威灵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半空之中,云骑将军踏着染血的战靴,缓步行至镜流身侧。   他回望了一眼罗浮渐明的天光,感慨道:   “我们……赢了。”   “嗯。腾骁,我们赢了。”   腾骁挠了挠头:“方才独战倏忽时,险些以为要为罗浮殉了……”   “慎言。”   镜流截住他的话头。   “对了,我还有一个疑惑。方才那堪比帝弓亲临的惊天一箭,似乎是从罗浮内部射出来的,射箭者,究竟是谁?”   摧枯拉朽,横扫敌军,在战场上有如神助,其上汹涌奔腾的巡猎命途之力,就连帝弓七天将之一的他也为之心悸。   腾骁虽然当初全程参与了应星和华元帅的对话,也知晓应星以一人之力为岁阳之祖极力担保,但由于他本人和燧皇交际不深,对方又是十年未归,因此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燧皇身上。   但镜流就不同了,她和燧皇是老冤家了,甚至亲眼见过人形的燧皇拉弓射箭,在除夕夜的当晚,追着应星的屁股后面又打又骂,自然对他的招式颇为熟悉。   然而,即便心中有所猜测,镜流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人既然不愿现身人前,应是不想袒露身份,不妨以‘无名义人’称呼吧。”   “你说的对,此等人物,纵不能引为盟友,也万万不可树敌。”   而在不久之后,当腾骁知道那位无名英雄还顺带射伤建木核心、遏制了建木长势的时候,那一股恨不得将其捧上神坛的欣喜若狂之情就暂且不提了。   “喂!镜流!腾骁!看这里!”   白珩开着星槎,冲他们远远地招手。   即便大部分云骑都已退回,回到仙舟修整军备,统计伤亡人数,但是白珩素来有独自一人打扫战场、缅怀死去同胞的习惯,当初在雅利洛六号也是这样。   也亏得她精力旺盛,活泼机警,很快就把后方的好消息传到了镜流景元等人的耳中。   因此,等到景元回到后方接受治疗,第一个目标便明确地找上了抱着丹小枫的丹恒。   即便他人已二十八岁有余,上一刻钟还冷酷无情地碾碎敌人的头颅,但在面对一众亲密的亲人好友,景元总是会流露出几分孩童的心性,这一点从未变过。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顶着满身的绷带凑近了瞧,狂喜的语调高高翘起,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丹枫哥!你竟然真的变小了?果然如白珩姐所说,和丹恒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几人在被白珩送到医疗区,就有贴心的医士自告奋勇,为缩水的龙尊大人找了衣裳重新换上。   不用再套着应星的外衣当襁褓,得体是得体了,但婴儿服正中央那一只可爱的小青龙图案,怎么看都不符合龙尊大人的气派。   “嗷呜。”   丹枫迎面就是不客气的一尾巴,抽开了景元试图摸头的不安分大手。   被孽物捅穿都不会喊疼的景元大呼小叫:“哎呀,丹枫哥,你打疼我了!”   镜流掀开眼皮ᐜᑦᔆ,提醒道:“噤声。”   “……哦。”   景元乖乖坐了回去,任由医士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满屋子亲切的熟人,自己却一个都不能撩拨,未来的罗浮将军此刻有点儿闲不住,索性偏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应刃。   人偶处于待机状态,双手怀抱断水剑,坐姿端端正正,丰饶的神力加身,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受伤的。   “阿刃,辛苦你了,应星哥先是使用了你的身躯,后来我听说你又被倏忽附身了。如今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应刃淡淡地瞥了景元一眼,嘴唇微张,和镜流一样,冲着殷勤的大猫,吐出两个毫无情感的字眼:   “聒噪。”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景大元委屈巴巴。   他看向丹枫和丹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隐晦地暗示两人——阿刃是不是又乱吃语料、脑子不清醒了?   丹恒神色冷淡地回答:“不出意外应该是的,但我们对此无计可施。只能等到应星叔回来,帮他清一清内存了。”   小青龙看着成熟稳重,三观基本成型,但归根结底,他从破壳来到人世也不过短短的十年,又是被从小宠到大,脾气还是多多少少有的。   就在这时,丹朱推门而入,一眼便找到了丹恒少爷和丹枫大人。   即便面对缩小版的可爱龙尊,丹朱也面色不改,态度恭敬,谁看了不得称得上一句滴水不漏,堪当大任。   “丹枫大人,丹恒少爷,前线作战的云骑已经基本返航,目前需要统计持明族内部的伤亡情况,族内需要为其发放抚恤金,除此之外,医疗费用的分摊……财政支出……丹鼎司的药物分发……”   她轻启朱唇,张口就是一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晦涩名词。   丹枫神色自若,这些于他不过是龙尊日常,一边颔首许可,一边拍了拍长子的手。   “哇哇。”(小恒,加油。)   景元看着丹恒一脸茫然的神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肘了一下身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应刃,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阿刃,看来丹恒马上就要主动找你和好了。”   “……?”   “景元大人,请别把您的伤口笑裂了。”   “对不起,没忍住……不行,这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   待到医士们全都告退,景元咳了咳,摆正了表情,开口道:   “罗浮有目击者声称,燧皇应该是射出了三箭。第一箭协助罗浮退敌,第二箭击中建木,至于第三箭……在半空中消失了,应当是射向了别处。”   丹恒就是目击者之一:“直觉告诉我,最后那一箭,应该和至今未归的应星叔有关。”   “丹恒,丹枫哥,你们联系上应星了吗?”   “没有,按照应星在离开前的交代,他应该是成功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体内出来了,现在未归,说不定还在路上。”   镜流问:“景元,你没找到燧皇?”   “未曾,云骑前往建木下查看,并未找到人影。现场的所有蛛丝马迹,都被巡猎的力量撕了个粉碎,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燧皇决定出手。”   “嗷呜。”   “父亲说,那位燧皇先生似乎不愿在罗浮久待,想来是已经走了。”   “这样啊,倒也符合老爹的性格。”   景元不认为应星和燧皇两人会出事,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便将他们的话题搁置在一旁,谈起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正事:   “另外,在这次战争中,丰饶民对罗浮的打击十分精准,甚至还研发出了能刺激魔阴身的信息素武器,联盟高层收到我们上报的军情之后,对此表示十分重视。”   丹恒对应星叔胳膊上绑着的两个玩意儿有点印象,但他没见过幻胧,只是猜测道:   “倏忽大概有一个同盟,对方对罗浮十分熟悉。”   “假如倏忽已在巡猎的余威下化为灰烬,那么……他的同盟如今身在何处?难道也被燧皇一同料理了?”   “老爹,我们本来不用成为敌人……”   “小玉,直言无妨,莫再搬弄你那三寸莲舌,于我无用。”   和罗浮相隔数百光年的太空,飘在燧皇身边的幻胧顿时一噎,鼓足勇气,继续说:   “我和倏忽那个傻子不同,我知道您的目标一直都是巡猎星神,岚。而纵观银河,除却【毁灭】,谁敢妄言否定寰宇根系?既然终途相近,何不暂作同行?”   “哦?暂作同行?”   幻胧忽然觉得这套打发人的句式听上去有点耳熟。   下一秒,邻近的空间骤然扭曲,身着西装的男子自虚空中踏出:   “阁下,愚人都知晓的道理——没有幽默感,才是最大的黑色幽默。”   他摘下礼帽,姿势优雅得近乎做作,露出掌心里那枚不断翻转的骰子,开口道:   “跨越神的第二个万年,迈向神的第三个万年。我们在此相遇的讽刺性在于——要让这柄曾射落星辰的猎弓,最终贯穿的,是缔造他的神明本身。”   燧皇抬眼,一对翻滚着复杂情绪的暗金瞳孔里,倒映着名为“归寂”的绝灭大君的诡谲身影。   他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长弓,在长久的静默后,轻声淡道:   “……说来听听吧。”   ————————   绝灭大君:合作不?   燧皇:合如作。   ——————   阿哈对巡猎星神的盖章批注:没有幽默感。   剧情PV千星纪游给巡猎星神的注释是:   第一个万年,猎手为生存搭箭。   第二个万年,猎手为怒火张弓。   第三个万年,猎杀成为目的本身。   ——————   感谢丽铭酱的火箭炮!感谢北篱宝宝的手榴弹![可怜]   感谢爱吃鱼的云、瑩、今朝有酒今朝醉、落叶?、明泽、诗云函、沐尘、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fine、與世長存、郁离、灰机、禾归的地雷![哈哈大笑]   抱住大家亲一下[亲亲]   以及感谢投送月石的宝子们!   谢谢狐九的1314!谢谢秋的10000!(震惊到晕厥)谢谢可可的2000!谢谢夜翎的648!感谢司空想蓉的778!谢谢三七宝宝的1314!谢谢叶旋律的352!团子的666!还有洛煜星、41784745、世界需要七休日(给你的id点赞!)和Argeleno的月石大礼包![撒花] 第117章 低调哥,再起不能:又来渡劫了   仙舟罗浮。   没过多久,景元就收到了应星哥“人还在外,报个平安”的好消息,激动得不得了。   聊天页面:   @实名上网:应星哥,那你什么时候回罗浮呀?(猫猫探头)   @星网用户73200719:快了,等我把倏忽处理干净,再喂一喂鸟,就搭顺风车回来。   景元放下了心,又和朋友们插科打诨了一通,这才彻底放松下了因战争而绷成一根弦的状态,匆匆告别,马不停蹄地回到将军府处理战争后续了。   本该对此负责的腾骁将军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此刻正卧于丹鼎司的重症看护区,声声哀叹着自己“目眩神昏、难理政务”。   更是扬言:除非太卜司的李老头忍痛割爱,将其珍藏的金人战士相赠,否则这伤病怕是难以痊愈了。   瞧这算盘打的,地狱的倏忽都能听见响声了。   隔壁床的李太卜当时就举起了二十斤重的羽扇,一把拍上了武人那张恬不知耻的厚脸。   读者们可能忘了,在正式开战前,李太卜因强催大衍穷观阵、精神耗尽而陷入晕厥,成为了丹鼎司重症病人的一员。   然而,直到战争结束,卦象所示的那尊“星神级”存在却迟迟未现身,纵使是他这般相信命运之人,此刻也不免对推演结果生出了几分疑虑。   难道真是自己算错了?   腾骁将军不干人事,李太卜神神叨叨,六御各自忙活张罗,一干劳心劳力的军务重担,自然尽数落在了景元这位代职将军的肩头之上。   不过,他景小元可是白珩姐从小带到大的,继承了狐人锱铢必较的性子,等到借口病假的腾骁将军的伤势一痊愈,他就要将这些由自己代劳的公务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本次丰饶民战争的大致军情已经上报给联盟,但个中种种细节,还需要他向华元帅以及联盟高层一一阐释。   战后的迅速休整过后,罗浮这一艘因故停靠的航船终于再度启程了。   普通民众们离开了应急的战时建筑,重新回到了蓝天之下,喜气洋洋地开始恢复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与此同时,当天,罗浮当局依照古礼惯例,在一处清净少人的洞天,为阵亡的将士们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典。   此番迎战丰饶孽物,虽然初时仓促,但好在渐入佳境,更得贵人临阵助战,并未重蹈前两次血战的覆辙,可谓大捷。   因此,在盛大的祭礼之后,将军府特意召开了一场面向寰宇诸界的宣告会,既为提振云骑军中的士气,亦为震慑丰饶余孽,更为向星海昭示仙舟联盟不可侵犯的威严。   会中,罗浮发言人、云骑骁卫景元代表联盟,强烈谴责了以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发动的侵略战争罪行,丰饶令使倏忽将对此承担最主要的战争责任。   联盟还将对逃亡的丰饶民残余势力展开清剿,依据不赦十恶之刑律,对抓获的诸多战犯俘虏严加判决,平息仙舟民愤,以正寰宇公义。   罗浮在此特别鸣谢朱明提供的战略性军备支援,在本次战役中,为罗浮云骑的胜利作出了不可替代的重大贡献,充分体现了仙舟联盟“同舟共济”的核心精神。   “第二,关于各界关注的建木问题……在一位无名英雄的帮助下,建木如今长势大大减缓,能量辐射降至安全阈值,未来将为仙舟子民创造更安全的生活空间。”   景元手持稿件,姿态从容,不时低头扫上一眼关键词,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领导人的风度,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气派。   任谁都看不出来——在正式上场前,骁卫大人接连跑了三趟卫生间,还拽着镜流师父的衣袖,问了不下十遍“这身装束可还得体”、“我头上的毛有没有炸”,活像个幼儿园初次登台表演的毛头小子。   “第三,关于那位三箭定乾坤的义士身份……抱歉,罗浮不便披露。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与联盟一同行走于追随帝弓司命的道路上。”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围观的白珩噗呲一笑,连忙捂嘴,心想:景小元啊景小元,明知燧皇和帝弓司命合不来,你还这样说,肯定是故意的吧。   景元继续说:“若这位侠士愿与联盟相交,我们自当倒屣相迎。若选择隐姓埋名,我们也会尊重其意志。”   寥寥数语,便将仙舟民间对那位神秘义士的追捧热议,轻巧地拨至一旁。   “战役期间,多人亲眼目睹,饮月君丹枫为护将士不幸负伤,幸而现已转危为安……”   镜流虽贵为罗浮剑首,却并未现身高台,只如一柄入鞘的支离剑,静驻于景元余光所能看见的阴影之中,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   但她也并非毫无动作,每当景元言及关键之处、却又四两拨千斤、显山不露水,师父也会微不可察地颔首,表示对徒弟的赞许和肯定。   “另外,承担主要战争罪责的多位战犯,已被十王司逮捕,押入幽囚狱。”   宣告会露天举办,不少罗浮居民也在远远围观,其中就包括了丹恒和他怀里抱着的老父亲。   白露也跟在旁边,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苍蝇搓手,蠢蠢欲动:   “老爸,你也太可爱了吧!不是我说,你现在简直比我还要可爱!这是什么?龙角?摸一下!再摸一下!”   如果不是丹小枫现在口不能言、四肢无力,真恨不得轻轻揪住白露的小耳朵,对她微笑着说:   ——‘你和应星以及白珩坐一桌。’   丹枫不再理会双眼放光的二女儿,拍了拍更让人省心的好大儿:“嗷呜。”(小恒,透气差不多了,就回到族地,我教你如何处理政务吧。)   丹恒的小计谋被看穿了,身体一僵,强装镇定地问:“半个系统时前,我看到阿刃被十王司判官带走了,他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应刃作为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大模型AI,失去了才知道他有多好。   丹枫叹气:“咿呀。”(阿刃和十王司判官一起押送倏忽血肉了。此等邪物,自然要关入最底层牢狱,除元帅和将军的敕令,不得开启。)   而这一丝侥幸残存的倏忽血肉,不来自其他地方,正来自应刃的裤兜、那块染血的手帕。   众人发现时的惊悚可想而知,就差摇着应刃的肩膀质问他: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即便这丝血肉没了神经,力量也所剩无几,只余下残破的生物本能,再无复生的可能,但对于仙舟来说,也是个滚烫的山芋,无论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而应刃能够承载并压制倏忽的大部分力量,所以这押送的最佳人选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事实上,联盟高层对倏忽向来忌惮,如果换做旁人拥有了倏忽的力量,肯定是要关入监狱、严加看管。   但应刃是谁?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帝弓七天将的第八人、应星大人的私人财产。   有心人饶是再怎么垂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动不了一点儿。   台上,景元的发言即将步入尾声:“最后,容我回应各界关切,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在此役中,同样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都说轻了,应该是战略核心才对。   假如缺此一环,景元布置的棋局哪怕再精妙,也会顷刻间倾覆无存。   他强压下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诸如应星哥力战倏忽、救丹枫哥于龙狂——尽数道出的冲动,将肺腑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克制的总结:   “具体经过,恕不便详述。”   没办法,当事人性格使然。   自从83席黑塔女士送了应星一个“低调哥”的外号,应援团内部几乎都传开了,就连联盟高层有时决策,也不得不把天才本人的性格因素考虑在内。   景元深呼一口气,在万千目光的聚焦中从容起身,云骑铠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飒爽的弧线。   临下台前,他侧首望向罗浮的天穹,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心想:   应星哥,这番“低调”的陈词,总该合你心意了吧……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当即一愣:   “唉?那是……?”   只见罗浮澄澈的天幕之上,一道横贯千米的紫芒光矢倏忽穿透玉界门,如陨星坠世一般砸向洞天!   “飒——”   四下惊呼一片,正欲慌不择路地逃跑——   但见那惊天的光矢避开人群,精准地坠入前方的一处无人区域、牺牲者纪念碑的正前方,如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丰碑,与万千将士的埋骨处遥相呼应。   恍若对亡魂最庄严的抚慰。   “英招这臭小子……”   光矢的坑底传来一阵闷咳声,应星灰头土脸地爬出废墟,晃了晃仍在嗡鸣、神志不清的脑袋,小声埋怨:   “射箭也不知收着些力道,若非我半道卸去威能,半个罗浮都得陪葬……”   冲天的烟尘之外,他一眼便瞧见白色大猫的熟悉身影,顿时眉开眼笑:   “哟,景元!这不巧了!帝弓祂老人家刚和我夸你干得不错,什么时候想当将军和我说一声……”   话音戛然而止。   应星转过身,对上了无数双发亮的眼睛和闪烁的摄像头。   低调哥本人:“……”   再起不能。   ————————   应星:我今天就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   今天加更!   这一卷快写完啦!即将开启主线前的最后一个大副本,敬请欣赏——由假面愚者导演,孤狼倾情演出的《愚人葬礼》! 第118章 丹恒的专武(4w营养液加更):感谢帝弓司命的馈赠   场面似乎在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78席的身后,只见一支高达千米的紫色光矢矗入云霄,一圈圈令人心悸的能量涟漪向外涤荡开来,贯天彻地,如同神迹。   无需赘言,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一眼辨认得出——这分明是仙舟联盟的正庙正神,【巡猎】星神岚垂迹的煌煌明证。   而那位以光矢为代步工具、瞬息之间抵达罗浮的大人物,此时此刻,虽略显风尘仆仆、衣袂微脏,却仍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立于一众视线的焦点中心,从容自若、面不改色。   众人仰望着他,如同在仰望神明,尽数瞠目结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不愧是应星大人!!!   而反观这一位令万众惊叹仰止的正主……   低调哥的心思已经出窍有一会儿了。   应星心如死灰,认真地想:这一把,要不要重开算了?   他不介意再打一次倏忽,真的。   然而,民众和媒体却没给应星一个做决定的时间,瞬间犹如炸开的沸水一般,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天哪!是应星大人!”   “帝弓司命在上,我就算是用死去的声音也要喊出来——应星大人,!我爱你!!!”   “我要终生侍奉应星大人左右,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我是应援团的一员,论坛等级Lv99,应星大人看看我!”   人群顿时变得骚乱了起来。   被人们挤来挤去,靠谱的丹恒大哥当即把丹小枫紧紧捂在怀里,又一把牵住了妹妹白露的手,免得一家三口走丢了。   丹恒忍不住低声感慨:“应援团,真是恐怖啊,怕是每三个罗浮人里,就有一个吧?”   白露反驳:“怎么可能?至少也得两个吧?比如我们三个,我是应援团Lv25。丹恒哥,我之前都看到了,你是Lv32对不对?!”   丹恒:“……白露乖,下次不要偷看别人的玉兆。”   应援团Lv90缩在丹恒怀里,只吐泡泡,不说话。   不远处,镜流轻笑出声。   至于白珩?她已经开始哐哐拍照了。   嘿嘿,难得一次看小应星这么吃瘪,不记录下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景元好不容易从“帝弓祂老人家认可我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马指挥云骑维持秩序,紧接着,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云骑骁卫踏出一步,抬掌虚按,抬高了音量:   “诸位稍安勿躁,百冶大人此番归来,尚未通传,确属突然,还请留出空间,在我云骑将士的纪念碑前,保持肃静。”   嘈杂的声响很快止住了。   所幸,众人虽难掩激动兴奋,来自银河的各大媒体更是嗅到了绝世新闻的气息,恨不能将摄像头怼着那张帅脸直拍、将话筒抵到应星的唇边,却始终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眼前这位气质温和、容貌昳丽的银发青年,可是一度与绝灭大君正面交锋的狠角色啊。   莽撞上前?   出声打扰?   亦或是直接突破重重阻拦、来一个粉丝与偶像的大力拥抱?   怕是嫌命太长咯。   以往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疯狂的媒体记者,此时此刻,乖巧得像是主人手下的哈巴狗,只敢用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竭力吸引着78席大人来到他们的话筒前。   哪怕只是说出一个字,他们这把就赚翻了。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应星从不在人前营业,更不想应付媒体和粉丝,现在只想快点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找个清净的地方冷静冷静。   “景元,这里交给你了。”   他给景元递了个委以重任的眼神,顶着一众粉丝望眼欲穿的视线,在云骑军的开路护送下回了工造司,背影看着多多少少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眼巴巴目送着78席离开,众人紧接着调转炮口,齐刷刷对准了罗浮官方指定发言人景元。   “景元大人,请问刚才应星大人的一番言辞,意味着您即将高升将军了吗?”   “景元大人,所以,应星大人确实为帝弓七天将之一吗?”   “景元大人,请问您身后的这一支巨箭,未来能否开放为公共景区?”   “景元大人,请转告应星大人,我爱他!”   景元:“……”   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应星回到自己熟悉的工坊,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复。   可想而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友人们都要用今天这事儿来狠狠嘲笑他了。   “说的就是你,黑!塔!”   聊天页面: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我把我的称号让给你了,高调哥,不用谢,黑塔女士一向大方善良   @星网用户73200719:大方善良的黑塔女士,你再说风凉话,你的那串实验数据就别想要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那又如何?我这里也有人质!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星网用户73200719:你拿应小星来威胁我?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他给我打工了十年,活是干了不少,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整得空间站鸡飞狗跳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你也不想我……   @星网用户73200719:……   @星网用户73200719:咱俩扯平了。   (系统提示:“星网用户73200719”已成功发送文件)   和黑塔斗嘴了一通,应星算是转移了注意力,重开一把的欲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呼,果然,时间是最好的抚慰剂。   几位友人小辈还未回到工坊和他一聚,阿刃又还在幽囚狱至今未归,应星闲不住,觉得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他躺在柔软的摇摇椅上,享受着岁阳们殷勤的按摩,先依照先前的承诺,把十多年积累的实验数据、连同收集到的稀有材料,分别发给了几位天才同事,包括阮·梅想要的有关繁育的实验体、黑塔想要的贪饕星神的胃液……   应星的手指头动着动着,神游天外。   他去贪饕的胃里进了两次货,淘了那么多好宝贝,因而对奥博洛斯的好感一直不错。   方才险些当众社死的经历,反倒令他肾上腺素激增,灵感迸发。当即执笔挥毫,就着“贪饕星神与亚空晶壁的关系”的主题,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材料学论文。   在学术界,众所周知,若论起论文的产量,78席应星远不及83席黑塔的著作等身,亦难比76席螺丝咕姆的精密推演。   更多时候,他是有了一个想法就直接开干,事后再搞理论,而且就算有了理论,比如忆质这方面的,也懒得发,嫌麻烦。   因此,在博识学会的学术官网上,仅能搜到78席寥寥几篇关于燃素方面的研究。   即便如此,这几篇论文的浏览量和下载量早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原因无他,毕竟应星自己没有公开的星网账号,仅仅有一个民间组织的论坛,应援团想拜神也没地方拜,于是就只好下载他的论文,奉作传家至宝,每天早上扣头高呼:   “应星大人!”   应星现在听不得这些尊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问管家岁阳:“是谁喊的?”   “禀告老大!是霄工正。”   应星顿时松了口气:“是他呀。”   老打工人了,在百冶大人这个甩手掌柜的门下,阿刃负责处理文书,霄工正负责跑腿参会,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何事?”   “应星大人,战后发布会结束了,景元大人吩咐我前来询问——关于帝弓司命的那一支倾天光矢,您准备如何处理?”   应星想了想,英招白送的好材料,可不能浪费了:   “先派遣云骑军守卫,百米之内,最好不要有人靠近,以免被波及受伤。等我抽个时间,把光矢打成碎片回收,然后用这些碎片……”   给谁打造一把新武器好呢?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丹恒此刻还不想回到族地,开启属于代理龙尊的公文地狱,于是在外面溜了两圈,拖着一家两口,第一个前来拜访他的应星叔了。   闻言,丹恒微微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应星叔,你的意思是……要用帝弓司命的光矢,为我量身定制一把武器?”   “嗯,总不能老是让你借用镜流的支离和敌人对打吧?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丹枫不嫌丢人,我都替他挂不住老脸。”   丹小枫点头:“咿呀。”   这话不用翻译,应星也能猜到意思。   冶炼室内,应星用白布拂过尘封的锻台,零星的火光在他的指间明灭闪烁,像是萤火虫一般。   随后,他蹲下身子,屈指轻轻叩击了一下炉壁,金石之声沉郁作响,确认可以随时启动,这才转身,望向黑发青年,对他倏而一笑:   “你虽年纪不大,却已得镜流的真传,在幻境内不惧艰辛,智取心魔,救了你老爸丹枫……”   百冶大人傲然抬颌,灵动的光芒在紫眸中跃动,轻笑道:   ——“此等心性,当得起我应星为你独开一炉,量身铸器。” 第119章 齐德隆咚蛋黄枪:骗你的   专精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的天才俱乐部78席,平日里万金难买一顾的应星大人,主动为你提出打造绝世神兵是一种什么体验?   “……谢谢你,应星叔。”   丹恒眨了眨青灰色的眼睛,波光粼粼的动容之色在眸底荡漾。   对于他这种成长在悉心庇护下的小辈来说,长辈们一句公允的称赞,便是于他而言最珍贵的犒赏。   “不必多谢,都是应该的。丹恒,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武器?尽管开口和我说。”   是想和镜流一样的单手剑,亦或者是他使用的双手大剑,景元的阵刀,白珩的长弓,亦或者丹枫的长枪?   丹恒固然承袭了镜流的剑道真传,不过,罗浮剑首素来不拘一格。   武道无疆,她只负责教,而留给丹恒的作业,便是在这千般兵器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道,就如同景元当年一样。   这么多选择一股脑堆上来,丹恒一时间还真犯了难。   “应星叔,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后天给我个答复就行。”   冶炼室内的气氛很快被突然闯进来的白露所打破:   “丹恒哥,老爸,还有应星叔!你们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丹恒无奈:“白露,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刚才又跑哪儿去了?没给你应星叔惹麻烦吧?”   白露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压制,缩了缩脖子:“我可没乱跑!尾巴大爷刚才带我参观了小岁阳的上班岗位,可有意思了!”   尾巴大爷飘在白露的旁边,哼哼唧唧:“要不是这小丫头求着我,老子才懒得带她跑来跑去。”   应星熟知狼头岁阳的秉性,挑了挑眉,问:“尾巴,你莫不是又看上了白露的尾巴?”   白珩有镜流护着,她的狐狸尾巴吃不到岁阳嘴里,所以转而来吃白露的龙尾巴了?   丹恒眼神一凛,将白露护在身后。   尾巴大爷怒了:“应星,你净血口喷人,这小丫头闻上去可没狐人好吃,比一般的持明族还要难吃……”   岁阳通过寄生来汲取和体验宿主的情感,但因为习性释然,并不喜欢入侵长生种的身体,更加偏爱短生种的情绪和记忆。   白露还有些失望:“啊?我竟然不好吃?”   二小姐白露是83席黑塔女士亲手雕琢的不朽龙裔,其血脉纯度较之寻常持明,更为接近不朽的直系,因此,寿命也比一般的长生种更长。   应星的视线明显下移,语气有些飘忽:“只是没想到……这不朽血脉的第一个副作用,竟然是在身高长势上。”   只大她不到一岁的丹大公子都成青年体了,白二小姐还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然而这一次,白露难得一次没有因身高而恼羞成怒,反而是叉腰而立,龙尾拍得地板啪啪作响,得意洋洋:   “哼哼,你们很快就没机会再嘲笑我的身高了,因为本小姐参考景元哥的经历,特意给自己开了一剂助长的方子!”   丹枫歪头:“嗷?”(什么方子?)   身高不及应星腿长的小龙女宣布道:“只需日日饮用热浮羊奶,餐食五顿,一顿半斤,最好能来上三盒小笼包,两碗大米饭,一盆脆皮仔猪,蜜汁叉烧,红烧乳鸽……我就不信,长不成参天之姿!”   应星憋着笑意,往门外挥了挥手:“那便有请二小姐,享用今日第二膳?”   得了老大命令,管家岁阳领着厨师们鱼贯而入,琳琅满目的甜点顷刻间铺满了餐桌。   “哼哼,我准了!”   白露眼中放光,一个恶龙扑食便冲向桌案。   尾巴大爷发出犀利吐槽:“届时可别只横着长,不竖着长了。”   好在白露沉迷美食,没听见,否则定然要和他打上一架。   岁阳绕着十年未归的工坊主人转了一圈,似在端详什么非人之物:“应星,老子听霄工正说,你是搭巡猎星神的顺风箭回来的?”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丹恒:“帝弓神箭,瞬息光年,快是应当的。”   应星哑然失笑,眸中却泛起一丝如有实质的落寞,摇着头叹息道:   “快么?我倒觉得……还是慢了些啊。”   没能再和燧皇见上一面。   尾巴也有点闷闷不乐:“老子先前明明察觉到工坊附近有股熟悉的气息,结果刚一追过去,老爹就不见了。”   两个想爹的孩子互相对视一眼,齐齐长叹了口气:   “唉。”   “尾巴,来都来了,我过几天要给丹恒锻造武器,就要麻烦你来烧炉子了。”   大岁阳身上的郁气霎时炸开:“什么?应星,一回来你就奴隶我,老子才不干!”   这事儿没商量,尾巴大爷当场给气跑了。   丹恒有些担忧:“应星叔,尾巴大爷罢工了,真的没关系吗?”   “安心,根据我和岁阳相处的经验,过几天他就自己回心转意了。”   应星懒得追上去,拈起盘中的一块鸣藕糕,指尖一转,去逗丹恒怀里正襟危坐的丹小枫,一双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丹枫,想不想吃?”   却见小龙尊眼皮子也不掀,一个高冷甩尾——   “啪”的一声轻响,鸣藕糕精准地砸回了应星的眉心,发出“咯吱”一声讥笑,似是在嘲弄着坏心眼友人的不自量力。   应星自己手贱在先,因而也不生气:“哟呵,脾气还挺大,丹枫,你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越活越过去了。不过,你如今的体格,能吃进去油盐米饭吗?”   丹恒一边给白露倒水,避免她吃呛着,一边回答:“父亲的身体确实只能接受奶制品,大概再过几个月,就能配上一些婴儿辅食了。”   想当年,丹恒大哥也在一旁帮衬着,拉扯白露长大,因此,在照顾不到一岁的儿童这件事上颇有一番心得感悟。   应星没事儿逗一逗丹小枫和白露,再转头继续写他那篇材料学论文,厨房里的岁阳在烧火做饭,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推门声接连响起,应刃、白珩、镜流以及景元先后赶到了。   景元姗姗来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满地嘟囔着:   “以往都是我第一个找到应星哥,结果现在倒好,你们都快开饭了,我却是最后一个。”   白珩怀里搂着小白露,故意拉长了声音调侃他:“古语有云,迟来者为上宾。待你承了将军之位,可莫忘了照拂我们这些老骨头呀!”   “停停停,白珩姐,你就喜欢打趣我。还有应星哥,你知不知道,你那话一出,全罗浮,不对,全联盟都要知道我是将军候选人了!”   应星以拳抵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这不是见着你一时欣喜,难免失言……”   但放在别人耳中,78席的这一句无心之言,分明是帝弓亲颁的将军继任诏书。   景元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筷子,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难免有些微微失神:   “刚才在路上,将军给我打电话,说华元帅甚至都派人传来了问询,意思大概是——罗浮如果有重要人员调动,记得提前报备。”   罗浮将军继任之事,一方面是万民推举,毕竟景元战功赫赫,政绩出众,当之无愧;   另一方面,应星大人都带话了,云骑骁卫可是帝弓司命金口亲许的天选之人!   联盟若再不作表态,反倒显得怠慢松懈了。   众人像是心有灵犀,也不问他为什么突然不当巡海游侠,而是选择成为顶天立地的罗浮将军,只是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流认为新官上任,不能手下无人,准备把云骑军中的亲信送给徒弟当做近卫;   应星考虑再让腾骁支楞个几十年,把对方当年自己提出的“轮岗将军制”兑现到景元身上,给这小子减轻一点压力负担;   白珩兴致勃勃,已经在计划布置将军就任那天的大排场了;   就连丹小枫也把自己的羊奶分给了景元一半。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不管景元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选择走上哪一条路,是当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也好,回来做万人之上的罗浮将军也罢……   他们这些人,永远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仙舟罗浮与丰饶令使倏忽带领的丰饶民军队爆发战争冲突,仙舟罗浮一方赢得圆满胜利。”   “银河范围内诸多行星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博识学会初步认为系巡猎星神岚所为。”   “公司市场开拓部已将新技术正式投入使用,帮助更多被星核阻隔的文明重新接入星图航线。”   “【厄兆先锋】向阿斯蒙星环发出警告:过度追逐【欢愉】,势必走向【毁灭】。”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日前,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势力对仙舟罗浮发动大规模侵袭。在云骑军将士的英勇抗击下,最终成功粉碎敌方攻势,取得战略胜利。”   “战后,云骑骁卫景元先生主持了发布会,表示彰显了仙舟捍卫星际和平的坚定决心。”   “未来,仙舟联盟将持续星海巡航,清剿丰饶孽物。”   “星际和平公司同样谴责丰饶民暴行,还将和仙舟联盟展开深入合作,共同致力于维护寰宇和平。”   “巡猎星神,岚,目前寰宇已知第二年轻的星神。其行动轨迹难以预测,无止尽地游荡于银河诸界,以丰饶孽物为主要猎杀目标。”   “根据博识学会初步推测,一些行星之所以成为巡猎星神的射杀目标,或许源于其上栖息着不为人知的丰饶物种。”   “具体原因还在分析中。”   “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公开表示……”   “阿斯蒙星环……公民大多信仰【欢愉】……”   ————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34年   *九月一日   公文,讨厌。   *九月二日   公文,很讨厌。   *九月三日   公文,非常讨厌。   *九月四日   阿刃来帮我处理公文了,今天心情不错,陪白露出去溜达了一圈。   ……   *九月二十日   关于应星叔送我的武器款式,我之前就有初步的想法。   我仔细权衡了各种武器的优劣:双手剑过于沉重,弓箭非我所擅长,阵刀更是从未接触……   最终,我将选择范围,缩小到了师父所授的单手剑与父亲的长枪之间。   这两件兵器于我而言,远不止是武器那么简单。   若执师父之剑,便是选择了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   若持父亲之枪,则意味着我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需要肩负起罗浮龙尊的责任。   我看了看怀中口不能言的父亲,还有尚且年幼的白露,在向应星叔表明决定的那一刻,心中忽然一轻。   是啊,人生如星河浩瀚,正如景元哥所言,摆在我们的面前从来都不止一条航路,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改道前进,体验不同的风景。   今日是长枪铸成之日,我本该满怀欣喜地前往工坊……   只是为什么,这杆枪的名字,叫做“齐德隆咚蛋黄枪”?   批注:是尾巴大爷逗你的,这枪的真名叫“击云·帝弓严选风舞超穿刺神速螺旋贰式”,我取的名字不错吧?——应星   批注:……还是叫击云吧,父亲应该不会在意的。——丹恒   ————————   应星:我在取名上可真是个天才。   ——————   感谢挽月归氏、禾归、琴弦月神、生生超可爱啊、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鸢戈、药石无医、落叶?、黄泉姐别歪、淼、绫萝、爱吃鱼的云、瑩、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地雷!感谢鸢戈的手榴弹![爱心眼]   以及感谢送出月石的宝子们!雪彦的666、玹琄的648、所念皆星河宝宝的6480(晕倒惹)、Minstrel的2000以及铁塔下默念宝子送出的礼物![星星眼] 第120章 今人旧梦:一如既往。   应星刚为丹恒铸完新兵刃,即兴发挥的论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白珩风风火火拽去筹备景元的将军就任大典了。   首先,每一任仙舟将军的册封皆属于联盟要务,须由联盟元帅亲临见证,帝弓司命降下神谕、赐予威灵,通告各大仙舟,由此,才标志着新一任仙舟将军的正当性和合法性得到了各方的正式确认。   所以,景元于月前便随腾骁将军一同启程,暂时离开罗浮,前往面谒华元帅以及一众联盟高层。   事实上,像他们这样新老将军平稳交接的场景,在仙舟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毕竟,“云骑将军”这个职位,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凶险万分。最终的结局,要么战死沙场,要么魔阴发作,很少有像腾骁这样能够享受一段难得的退休时光。   腾骁沾沾自喜还没多久,紧接着一个重磅的消息又迎头砸中了他的脑门,让汉子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撇,恨不得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哪怕我卸任后,还得替你操持政务?”   景元向前倾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笑眯眯地胡诌道:   “将军莫非忘了?这是当年您为应星哥特意拟的‘轮岗将军制’,华元帅听了赞不绝口,这不,立马给您用上了。”   被自己坑了的腾骁:“这,这不对吧?”   “将军,你这是哪里话?如今咱们罗浮上,你、我、还有应星哥,皆是帝弓钦点的天将,加起来那可是三日凌空!不得把所有的黑恶势力都照得荡然无存——!”   景元一把勾过腾骁将军的宽阔肩膀,好一个循循善诱、滔滔不绝,已经开始反过来给他的前上司画饼了。   腾骁到底是历经沧桑的老打工人,岂会被这等漂亮话糊弄住?当即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景元的脑门:   “你小子,有什么阴招,全往我身上使了!”   一回到罗浮,景元便有条不紊地着手布置起他的领导班子,六御都对此报以热烈的欢迎,进展十分顺利。   景元并非云骑军世家出身,景家世代更是扎根地衡司,和领导层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却硬是凭着一身本事,从最基层一步步攀上如今的高位,谁见了不得称上一句“年轻有为,可堪大任”。   然而,实际上,要论起罗浮最强的关系户,非这位旁人眼中的“平民将军”莫属。   毫不夸张的说,景元要是站在星槎海中枢,冲着全罗浮喊上一声“哥”或者“姐”,支起耳朵,能听见半个罗浮的大伙儿都乐呵呵地回应:   “哎~在这儿呢~”   “只是……景元大人,我有一点不解,为什么将军府的文书参谋一职,还给工造司的应刃大人留了一个空缺位置?”   神策将军但笑不语。   原因还用多说?当然是为了和应星哥以及丹小恒抢夺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啊。   与此同时,盛大的将军就任庆典如火如荼地展开,整座罗浮仙舟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街头巷尾,罗浮的百姓们争相传颂着新将军的传奇事迹:   从总角之年便在军营显露锋芒,到演武大典上一举夺魁,再到这些年来一桩桩实打实的军政佳绩。直至前不久,那场对抗倏忽的丰饶民战役中,率领云骑打出荡气回肠的漂亮胜仗……   一整天的典礼流程总算结束,罗浮的人造夜幕早已低垂。   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景元瘫坐在檀木椅上,只觉得腰背酸软、四肢无力,觉得比沙场征战还要累人。   镜流从后厨端来了几盒精致点心,摆在饥肠辘辘的徒弟桌前,问道:   “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师父出题,徒弟岂有不答之理?景元正边吃边沉思,突然痛呼出声,差点儿把自己呛着:   “哎哟!白珩姐,你薅断我头发了!”   白珩站在景元身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吹飞了那绺细长的银丝,一手握着梳子和发带,狐狸鼻子嗅来嗅去,在神策将军的头顶折腾个不停:   “景小元啊景小元,让你白珩姐当化妆师,一整天下来,就顾着给你这毛头小子整理仪容,星槎都没摸到几回……你就偷着乐吧!还要温柔?做梦!”   “这不是想着借职务之便,让你们几个能近距离地感受一次嘛。”   同样全程跟随的丹小枫,终是抵不过幼童的体力极限,早被丹恒抱回龙尊府邸安睡歇息了。   “至于师父的问题……”   景元吞下最后一口貘馍卷,偏头望向窗外。   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他摩挲着身侧那一枚只属于云骑将军的印玺,忽然说:   “其实,在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镜流问:“什么梦?”   “这事都怪我爹。我昨晚紧张,睡不好觉,于是翻着他的那本烂尾巨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后在梦里,我变成了书里的金狮,目睹了这本书的后续。”   白珩激动地问:“后续是什么?”   “一个很奇怪的后续。白狐凄惨死去,凤凰和青龙想要复活她,但是中途出了差错,酿成滔天大祸。月兽以自身为代价,阻止灾祸蔓延,却因此陷入癫狂……”   景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拂过耳侧的一缕微风,生怕语气稍微重了,便会惊散了眼前浮动的美好光影:   “至此,他们分崩离析,抛却情谊,各奔东西,再不回首。唯余一位,伫在原地,不敢睁眼,只是孤独地守望着——那个永远无法重现的旧梦。”   白珩发出超级失望的声音:“唉?!好无聊狗血的后续,亏我还以为能有多精彩呢!杀死白狐的凶手到底是谁?不是他们四兽中的任何一个,难道还真是人类神探口中那劳什子的‘命运’不成?”   镜流也连连摆头,眉梢眼角染上了一丝嫌弃:“景元,你平时背着我,到底偷看了多少R200级的幻戏?”   略显古怪的气氛瞬间破碎,景元整个人惊慌失措,连忙狡辩:   “师,师父!我没有……”   “所以,这和你的答案有什么关联?”   “……师父,白珩姐,我只是想说,我今天这一路走来——”   抬眼望去,有罗浮万千百姓相贺,欣然给予众望;   蓦然回首,有股肱三四友人相随,慨然分担重负。   他景元此生……也足矣了吧?   “对了,应星哥人跑哪儿去了?”   “他去星槎海中枢,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到了。”   “景元!”   应星领着客人走进将军府,大老远就朝他喊了一声:“看看是谁来了?”   年轻的罗浮将军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惊喜地叫出来那人的名字:   “伊戈尔?!”   在罗浮将军就任仪典当天,来自雅利洛六号的伊戈尔·哈夫特,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飞跃千万光年的距离,再次踏上了罗浮的大地。   身穿贝城服饰的红发汉子大步上前,咧着大牙,不顾如今身份上的巨大差异,一把抱住了还怔在原地的罗浮将军:   “哈哈,景元,好久不见啊!距离上次一别,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十年……是啊,伊戈尔,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感受着异乡友人一如当年的炽热温度,景元的眼眶当时就湿润了,重重回抱住了他,久久没有松开。   景元如今风华正茂,而伊戈尔已年近半百,一头红发也染上了些许白霜,但笑容还和当年的那张照片上一般灿烂热烈,像是一团来自雪原深处的篝火,释放着光和热。   “你怎么突然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都当上罗浮将军了,我要是再不来看看,岂不是人生一大遗憾?只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没能见到你白日时的风姿……”   镜流和白珩体贴地为两人留出了叙旧的空间,一齐约着去侧室喝酒了。   另一边,应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低头,和两对亮晶晶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叔叔,你就是爸爸妈妈说的——雅利洛的大英雄、万界之癌的终生宿敌、星际和平公司的座上宾、贝洛伯格广场上那把救世之剑的真正主人?”   应星挑眉,没否认:“伊戈尔和斯维特兰娜在你们面前就是这么形容我的?”   红发丫头得到回应,欢喜得不行:“还有呢!朗道姐姐在大学里总提起您,她现在可是全贝洛伯格最厉害的星核研究学者啦!”   “嗯,未来可期。”   金发小子抱着手臂,语气生硬却掩不住向往:“朗道大哥去星际探险了,发誓要找到传说中的贪饕古兽。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带我一起去!”   “……这个还是算了。”   斯维特兰娜注意到这里,连忙走过来,将一对自来熟的儿女拉到身后,鞠躬示意:“抱歉,应星先生,打扰了。”   “没关系,”应星摆了摆手,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挺讨贝城小孩子喜欢的,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刚才我就想问,伊戈尔怎么没戴他那副机械义肢了?”   斯维特兰娜将原因娓娓道来:   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如今已经不需要靠打拳为生了。   雅利洛蒸蒸日上,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伊戈尔在筑城者护卫队里谋了一份差事,偶尔会去学校演讲,和孩子们分享那些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故事。   伊戈尔·哈夫特曾经游历过许多文明世界,而在这其中,仙舟罗浮是他最爱讲述的一个文明。   因为在那里,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挚友,为饱受灾难的故土寻得了希望的援手,让长夜漫漫的贝洛伯格,终于迎来了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您为伊戈尔打造的那副机械义肢,我们捐给了贝洛伯格大学附属的博物馆。伊戈尔还说,在他死后,他就立下遗嘱——”   “从今往后,每当仙舟罗浮的演武邀请函随着春风而至,我雅利洛的英杰便可展开竞逐。胜者带着它踏上暂别故乡的飞船,如我当年一样,在这银河最耀眼的擂台上,一展属于雅利洛人的锋芒!”   伊戈尔单手拍着景元的后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所以,景元元,你将来若遇见戴着这幅拳套的雅利洛人,必是得了我真传的好苗子,可得替我好好考察一番啊!”   景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应:“放心吧,伊戈尔,我不会忘记与你的约定的。”   ……不管是你,还是你们,一直都是。   ————————   景爹的小说不简单,只是我们应星哥总是恰好错开了[化了]   八百年后的卢卡:嗷嗷嗷仙舟罗浮我来了!   ——————   今天加更!应该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了! 第121章 孤狼,忠——诚!(4.2w营养液加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此次千里迢迢远赴罗浮,伊戈尔不仅为恭贺挚友景元荣登将军之位,更特意为当年驰援家乡的应星先生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官方赠礼。   “应星先生贵为天才俱乐部78席,向来眼界非凡,看不上寻常的物件。所以,我们特意带来了全雅利洛-Ⅵ最好的宝贝。”   应星扫了一眼,已然察觉到了匣中的气息:“是地髓?”   伊戈尔失笑:“果然瞒不过您。”   在星际和平公司打通航线商路后,雅利洛-VI借助先进的机械开采技术,矿业发展日新月异、突飞猛进,如今已成为支撑星球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   斯维特兰娜接过话茬,详细介绍:“数月前,矿工们在深井下发现了一条稀世地髓,自那时起,母亲大人就已经有了想法。此物可能远远不及您收藏的奇珍,却是我们星球上最纯净的矿核。”   她打开匣盖,一块流转着琥珀色光晕的晶石映入众人的眼帘,沉甸甸的分量昭示着其不凡的价值。   临行前,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特意召集筑城者之力,为这块举世罕有的地髓晶石举行了隆重的祝福仪式,以此表达雅利洛-VI对友邦英雄的最高敬意。   应星接过,颔首示意:“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见天才接受了他们的礼物,伊戈尔和斯维特兰娜相视一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景元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提议:“伊戈尔,斯维特兰娜小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应星哥也一起来。”   夜色未深,金人巷的夜市正喧闹非凡,各类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中,景元主动带着他们去了金人巷的“柳上归”饭店。   这家老字号对他意义非凡,想当年,正是在这里,他以“景元元”的化名,结识了来自边陲星球的伊戈尔·哈夫特选手,由此开启了一段真挚的友谊。   众人纷纷落座,他将菜单一一分发给众人,姿态尽显从容,颇有一番主人家东道主的豪气大度,笑着说:   “今天这顿,我请。”   今时不同往日,云骑骁卫已擢升将军,月俸较之从前也翻了好几番,一跃成为公务员中的高薪人士。   那每到月末、捉襟见肘、到处打秋风的窘境,如今也算是和景小元正式告别了!   应星拿着菜单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正对上景元自信满满的眼神,客人当前,他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景元,你确定?”   一个系统时后。   方才还豪情万丈的罗浮将军抽着鼻子,捧着干瘪瘪的荷包,背着众人,欲哭无泪。   他怎么忘了呀?   在座的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伊戈尔当年可是和他在大胃王比赛中平分秋色的劲敌;   应星哥也在命途上越走越远,逐渐进化成了一枚老饕,挑战着他景小饕在罗浮美食界岌岌可危的地位;   而斯维特兰娜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英勇女子,从不浪费食物,就连两个小孩儿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好胃口,一顿能吃得下半头牛。   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难得一次失算了。   不过很快,这份对钱包的哀悼之情并未持续太久,翌日,新开府的神策府便全速运转了起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怕就怕在点不着,还把自己的老房子给烧着了。   好在,有前任将军腾骁的手把手指点,又有之前的经验积累,景元从骁卫到将军的身份转变起来行云流水。   因此,虽公务缠身,倒也显得游刃有余。   下班之后,他还能带着雅利洛的客人逛逛罗浮,和走街串巷的龙女探讨一下长高妙方,搭白珩姐的星槎回家休息,偶尔和师父切磋一下武艺,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他是成功忙里偷闲了,但有一人是彻底闲不下来了。   如今,工造司、持明族属地与神策府三处,已然成了社畜应刃每日必到的打卡之所。   对他而言,工造司的百冶之职,是他身为应星复制体的本分;   持明族的琐碎事务,是看在他从小带到大的丹恒请求上的情分;   而景元借口职务硬塞来的一堆公文……推又推不掉,分明是难舍难分。   人偶各处奔波辗转,难得片刻清闲,简直比应星本人都还忙。   直到他的主人好不容易肝完论文,抽了个空闲的时间,替他一口回绝了丹恒与景元的临时调用申请,决心给他们家阿刃来一次彻底的“返厂检修”。   ——至少,得把记忆模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语料给清理干净了。   结果,不拆不要紧,一拆吓一跳。   “他*朱明粗口*的,到底是谁在给阿刃乱喂东西吃?”   饲养员低声怒骂,一不小心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此时此刻,应刃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任由应星的脑袋在他大敞的胸口动来动去。   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的眼神下隐藏着一丝求知欲,吓得应星立马改口:   “好孩子,刚才我那句话不要学。”   一言以蔽之,由于AI摄入的数据太过庞杂,像是无数条数据线纠缠成了死结,剪不断理还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应星瞪着眼睛瞅了半天,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他固然擅长机械制造与维修,但应刃的身体工艺更多是生物科技的产物,自己又不是设计人偶的原主,若是贸然尝试操作,恐怕会适得其反。   如果因为数据结构紊乱,导致阿刃的公文处理模型出现错误,今晚的罗浮又得多上三个含泪批改文书的伤心人。   此等棘手的情况,恐怕得让应刃的制造者阮·梅亲自动手才行。   但人家也有自己要忙活的研究事业,没必要拿这点儿小事儿麻烦81席。   最后,盯来盯去,应星毫无办法,只能先加固了应刃体内的丰饶力量封印,确保维持个几百年不用担心,以免节外生枝、惹出祸端。   但是,考虑到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他也不忘给阿刃设置了一个调取力量的紧急权限,用来在危机关头保护自己。   可是语料这一块,应星是真没招了。   唉,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应星拉着阿刃坐上了饭桌,亲手递给他筷子和碗,看向人偶的眼神越发怜惜:   “多吃点,阿刃,别把自己累瘦了。”   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点了点头,默默给自己多添了一碗米饭。   应星埋头啃着碗里的肉,把自己随性写成的《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关系》这篇材料学论文放在了一边。   写文章对他而言更多是一个整理思路的过程,成文也好,草稿也罢,反正他自己写爽了,发不发表都无所谓,无非就是走一个流程。   午餐时间结束,应星转过去收拾工具,应刃匆匆扫了论文标题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但以他的良好记性,就将关键词一记就记了足足一百年。   直到星历7434年的一天,人偶突然拿着公用玉兆找到应星,给他看了一则由博识学会发来的邀请邮件。   “由博识学会星空生态学派主办的、地点在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关于琥珀王亚空晶壁作用及意义的学术讨论会?”   应星斟酌着阿刃想要表达的意思:“你觉得我会想去参加?不,这种在公司总部举办的学术讨论会,除了歌颂琥珀王的丰功伟绩,我想不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讨论内容。”   众所周知,博识学会明面上是由银河学者们组成的大型独立组织,实际上却和银河第一大经济体的星际和平公司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做学术是很烧钱的,不管是科研经费、场地、人员支持……无论学者们愿不愿意,他们的研究很大程度上都不得不依赖财大气粗的公司。   因此,在有关于星神的研究上,他们也要顾及公司的琥珀王信仰,这就注定了他们在存护星神的相关方向上研究不出什么大结果。   应刃知道自己又会错了意,失落地放下了玉兆:“哦。”   应星正要安慰他,一则电话突然响起,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   百年时光一晃而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司小伙,如今已成长为深谙人情世故的老练高手。   这些年里,在他的一手栽培之下,战略投资部的使者团体“石心十人”在寰宇间打响了名声,为公司处理回收了一笔又一笔烂账,衬得这位幕后操纵一切的部门主管愈发神秘莫测了起来。   可无论权势如何煊赫、地位再怎么崇高,每逢仙舟佳节,钻石还是会雷打不动给应星发一条诚意满满的祝福语;   在78席隔几年才会偶尔更新的朋友圈动态下面,也永远少不了那个布灵布灵的大钻石头像的点赞与用心评论。   有此等呵护人脉的手段,公司高管活该给他当。   应星本以为他是来谈参会一事的,正打算一口回绝,结果听见钻石连忙说:   “不,应星大人,这次找上您,是另有一件私事。”   “哦?什么私事?”   “一个十分令人遗憾的消息。”   虽然嘴上说着遗憾,但钻石的语气压根听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活泼轻快:   “公司上下几乎传遍了——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那个一向惜命的混蛋,现在似乎快要不行了。您能猜到是谁干的吗?”   “你干的?”   钻石噎了一下:“不,不是我。如果是我动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尸体。”   他虽然和劳拉佩里互为宿敌,两个部门之间也经常打架,但身为勾勾指头就能让人暴毙的存护令使,他这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所以确实不是他。   “所以?”   “我的手下经过暗地调查发现,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儿子——伯恩尼·斯科特。”   伯恩尼,在塔利亚语中意为“忠诚”。   ————————   注意,现在的时间线是疏忽之战的百年后哦!   下一卷的主场在公司总部!   不行了,一想到后面我要写什么逆天剧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第122章 忠诚的反义词:逆子!   应星闻言挑了挑眉,自己竟然毫不意外。   就在这时,在一旁偷听已久的尾巴大爷终于憋不住了,语气微妙:   “什么?劳拉佩里那家伙竟然快死了?!”   应星拿手掩住听筒,问:“怎么了,你很遗憾?”   “遗憾……我可真是——太遗憾了!”   尾巴发出一阵惊天爆笑,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哈哈哈哈!先容老子笑一会儿!这货竟然活了不到200岁就要没了,还疑似被他儿子搞死的,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虽然劳拉佩里·斯科特本质上仍是个短生种,但在这个银河医疗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有点小钱的普通智人只要不遇上暴力或者意外,基本上都能活过百岁。   而对于他这样手握重权的公司高管而言,延长寿命的方法手段更是唾手可得,怎么说都不可能只活个100多岁就满意了。   以他那个贪恋权势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像星际水蛭一样,永远吸附在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位置上不下来。   正因如此,才显得此事必有蹊跷。   “……距离上一届的星天演武仪典,这都已经过了100多年了,你当初留下的心理创伤还没好全?”   “哼哼哼,不亲眼看到他的凄惨结局,老子死都不瞑目!”   倘若真如钻石所言,这场市场开拓部父子阋墙之争的戏码持续上演,两匹狼彼此厮杀到最后,谁会是最大的赢家?   是老谋深算的老斯科特,还是青出于蓝的小斯科特?   都不是,当然是坐山观狼斗的战略投资部。   所以,钻石对事态的发酵表示喜闻乐见。   然而,有一点不得不让他在意——斯科特家族宣誓效忠了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而这位天才对待劳拉佩里的态度,他当初在匹诺康尼可是看得真切,绝非对待随手可弃的棋子,而是类似于放养的态度。   有句话说得好,即便是放养的狗,也是有主人的狗。   所以,在正式痛打落水狗之前,怎么着也得先和狗主人打个招呼才行。   这便是钻石打电话的真正来意了。   “既然是他们斯科特家族的家务事,我也管不着……”   应星话音未落,就被尾巴强势打断:“不行,应星!你千万不能拒绝!带老子去庇尔波因特,老子要亲眼看着那个祸害咽气!”   应星熟知尾巴大爷的品性,疑心这家伙八成是借着看热闹的由头,实则按捺不住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想趁机离开工坊溜出去玩罢了。   不过喜欢看热闹是人之本性,饶是天才也不能免俗,他想了想,示意阿刃调出日程表,未来一段时间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大事。   “在罗浮闷了快100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捣鼓我的金人MK型系列,出去透透气也不是不行……”   通讯那头,钻石也很欢迎78席莅临公司总部。   二人间的友谊是一方面,从功利的角度看,有了天才的在场,战略投资部在接下来的部门权力博弈中,也能多出不少的操作空间。   他见应星还在犹豫,又添上了一枚分量不轻的筹码:   “此外,来自[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的贡多拉剧团已抵达庇尔波因特,即将举办专场戏剧演出。公司已经与悲悼伶人达成了合作协议,若您感兴趣,欢迎您随时莅临观赏这场独特的艺术盛宴。”   【悲悼伶人】,银河间一群坚定的反欢愉主义者,将欢愉视为堕落的根源,宣扬苦修和禁欲,与欢愉正统的【假面愚者】派系的理念可谓是针锋相对。   然而,颇为黑色幽默的一点是——伶人们驾驶贡多拉于星海演出、传播禁欲哀恸之美的力量源头,恰恰来自于他们所反对的欢愉星神,乐子神阿哈。   因而,这群整日哭哭啼啼的反欢愉主义者,实际上也被银河各大势力归类于【欢愉】派系之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欢愉呢?   悲悼伶人们秉持着苦修的理念,将巡演视为布道,自然分文不取,可在公司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眼里,这种“免费”的行径简直是大逆不道。   在庇尔波因特,亏本可以,免费不行。   于是,公司也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拉拢到了远道而来的伶人们,把他们的演出搬进了奢华高档的演出殿堂,门票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不过再怎么昂贵,总会有一些附庸风雅或是单纯好奇的人士买账。   钻石继续说:“若您愿意赏光,我们很乐意为您和您的亲朋好友安排专属包厢、庇尔波因特的全场消费五折卡、专业的观光导游……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女士想必也会亲自出面接待您。”   “听上去不错。”   这一次去庇尔波因特,可以去研讨会吃个席,观看一场艺术演出,顺带还能见识一下斯科特一家子的鸡飞狗跳,度假的体验也是拉满了。   度假嘛,一个人还是无聊了些,总是要带几个朋友才有意思。   当天中午,他们五人按照惯例在各家聚餐,这次轮到了镜流。   饭桌上,应星就这事儿随口提了一句。   景元坐在窗户边,夹起一粒米放在掌心,方便几只凑上来的小团雀四处啄食,遗憾地摆了摆头:   “恰逢云骑阅兵大典在即,我恐怕难以抽身啊。”   若是放在骁卫时期,他定会第一个跃起身来,说不定连假条都写好了。   但如今身为云骑将军,可不能再和当年那样任性了。   “不过……”   景元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任由小团雀钻进自己的毛发里拱来拱去,帮自己按摩头皮,释放压力:   “我最近又和腾骁将军学了一招,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批假条。”   等他这段时间忙完了,就好好去放松一场。   饭桌对面,丹枫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明是六七岁幼童的清越声线,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为将者,当知张弛有度。”   “……丹枫哥,这不是你和小恒轮换着当龙尊的理由吧?”   应星嗤笑,一语道破真相:“怕不是某人自从体验过婴儿生涯的悠闲,尝到了摸鱼的甜头,于是乎,朝着这个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吧?”   “应星,直言便可,何必阴阳我。而且,小恒对此制度并无意见,你们在背后叽叽喳喳,未免显得过于嘴碎。”   丹枫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偏偏在众人眼中没什么气势。   因为镜流家没有儿童座椅,桌椅之间的高度差太大,丹枫只能在他的椅子屁股下垫了几本书充个子,而这些书也大有来头,都是镜流之前没收的景小元熬夜偷看的小说。   白珩端着餐盘从厨房转了出来,闻言轻叹一声:   “庇尔波因特呀,我太奶奶曾言——‘平生不见庇尔波因特,飞遍星海也枉然’。”   应星头也不抬地拆台:“你太奶奶上次也是这么说朱明仙舟的。”   “都一样都一样。只是我最近有一场太空竞逐大赛,主办方特意邀请了我,看来这次我注定要与庇尔波因特失之交臂啦。”   “白珩姐,争取抱个奖杯回来啊。”   “咱的水平你还不放心?等到我把奖杯带回来了,第一个就给丹小恒摸摸!”   景元没时间,白珩也有事,镜流单手托着热气腾腾的饭盆子走了出来,一人续上了一碗米饭,接过了话茬:   “曜青故友将至,论剑之余,她还要向我请教压制魔阴身的要诀。”   那就是也没空了。   丹枫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繁华奢侈之地向来没什么兴趣,如果是带他去某个古老原始的海洋星球度假,龙尊大人说不定会勉为其难地同意。   兜兜转转问了一圈,最后只有尾巴大爷相伴。   应星也不强求,回到工坊,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   首先,虽说学术研讨会只是个由头,但空手赴会,实在有失体面,应星索性把自己100年前写的那篇和亚空晶壁相关的论文带上了。   其次,他想了想,又带上了百年前伊戈尔夫妇送的那块地髓晶石。   庇尔波因特作为与朱明仙舟、螺丝星齐名的银河三大技术圣地,不仅工业体系完善,更因毗邻存护星神的城墙,偶尔能从土木老哥的锤子底下捡漏,在存护之力的理解运用上独树一帜。   过去交流一下晶体雕琢技术,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除此之外……   尾巴绕着应星手里的白色半脸面具飞了一圈,疑惑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面具?”   “是一个假面愚者送给我的。”   假面愚者向来有顺手牵羊的传统,专爱偷贡多拉的演出面具,挂在自己的脸上。他也不确定这个面具是阿哈自己手搓的,还是哪个倒霉伶人的失物,借机找悲悼伶人派系问问会比较好。   最后,就是代步工具了。   对于天才而言,技术革新换代起来,也就是100年的事儿。金人MK2334型已经被淘汰了,现在上场的是金人MK6666型。   应星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和上上次的经验,为了避免被不长眼的家伙认成没有背景的小破船随便欺负,高调哥这次也是发了狠,仿照黑塔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给自己造了一艘规模巨大的星舰。   高调哥算是领悟了银河间的真谛——有时候你越是低调,命运越是和你开玩笑。   还不如学学黑塔,众人习惯了符合身份的高调,反而让本人变得低调起来了。   然而,这也导致了星舰体积过于庞大,应星没空检查个遍,当星舰缓缓停靠在庇尔波因特的港口时,应星才惊觉自己的船舱里竟藏着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什么时候躲上来的?”   俩兄妹背着行囊包,丹恒红着脸不说话,白露眨巴着大眼睛,冲应星叔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抢先甩锅:   “是阿刃帮我们开的门哦。”   应星无奈扶额:“你们老爸同意了?”   丹恒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显然,这一举止略显冲动,让一向冷静矜持的丹公子心里也不好受,声音细如蚊呐:   “父亲会同意的,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公文了,也就用不到我了。”   丹恒经历了几十年的代理龙尊生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得去一些银河圣地采采风,重新找到他对文字和世界的爱。   ——   “父亲,我爱你啊——可是你爱我吗?!”   庇尔波因特,一间豪宅庄园的地下室内。   那个激动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每逢过节纪念日,你都会备上丰富的礼物,但从来都不是给我,而是那个远在仙舟罗浮的78席……”   “你是个吝啬鬼,但你私人账户的流水单上,关于78席的周边购买记录,比公司的季度报表还要长!而我身为你的亲儿子,却只能配吃难吃的公司食堂……”   “哪怕……哪怕是我去年的生日!我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餐厅,就因为78席在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你就对着手机琢磨了一整天该怎么评论……!”   伯恩尼·斯科特吼得撕心裂肺,几乎破了音,字字泣血:   “我养的小蜥蜴昨天死了,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劳拉佩里·斯科特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蛄蛹的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懵:   “什么小蜥蜴?一顿吃三十头牛、一尾巴轰碎我半个后院的小蜥蜴吗?”   “别转移话题!父亲,我刚收到消息,你心心念念的78席大人,已经启程来庇尔波因特了。”   他俯身,凑近劳拉佩里的耳边,声音夹杂着一丝残忍的期待,表情染上了癫狂:   “就让我们看看,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被你奉若神明的78席——会不会来救你吧?”   ————————   劳拉佩里(无波澜棒读):逆子啊   ——————   目前聚集在庇尔波因特的派系势力: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假面愚者,悲悼伶人,还有我们仙舟旅行团! 第123章 缺爱哥:你知道吗,她给我买了饭   应星忽感一阵恶寒,下意识裹紧了暗夜斗篷,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样,只得略带疑惑地收回目光。   “应星先生,可是我们的安排有所不周,让您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钻石微微侧身,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西装,年轻硬朗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显面对天才的恭敬,又不失主管的身份,将主客之间的分寸把握得十分到位。   “无妨,应该是星际跃迁后的错觉。”   尾ᐜᑦᔆ巴大爷从应星的虚化胸膛里冒出个脑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般,东张西望,稀奇得紧:   “这就是那什么庇尔波因特,公司狗的老巢?”   应星眼疾手快地将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按了回去,眼角余光瞥向钻石,而这位公司狗高管的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微笑,仿佛没听见任何的冒犯之词:   “庇尔波因特是公司总部所在,实际上,周边的星系皆归公司所有,这颗主星,不过是其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罢了。”   “哇!这么厉害!”   白露发出一道真心实意的惊叹,拽住丹恒的衣角,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丹恒哥,我就说这趟偷溜出来肯定划算吧?这不比整日在龙尊府邸批公文有意思多了?”   丹恒的耳尖瞬间染上了绯色,手中的旅行指南差点掉在地上:   “白露,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小青龙素来是个面皮薄的,慌乱地瞥了一眼正在与应星叔寒暄、目不转睛的钻石,苦恼地心想,自己和白露肯定要在这位战略投资部主管这里留下奇奇怪怪的印象了。   “丹恒,还有白露,我和钻石还有点事,你们两个可以先绕着附近的商圈逛一逛,晚上记得回到酒店就行。”   应星半蹲下身,平视着白露的眼睛,又抬头看向丹恒,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凝重了半分:   “庇尔波因特不是罗浮的熟人社会,这里汇聚着寰宇各处的来客,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旅游观光之余,你们也别忘了保持警惕。”   丹恒点了点头:“放心吧,应星叔,父亲经常告诫我们,不可主动挑起争端。”   仍是萝莉体型的小龙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和丹恒哥都是100多岁的人了,人身安全这块儿,就不劳烦你操心啦!”   事无巨细地交代完这些,应星直起身,出人意料地从兜里取出两张银行卡和两张门票,分别递给了略显惊讶的兄妹二人,笑了笑:   “当然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放眼整个庇尔波因特,只要不是惹了补天司命祂老人家本尊,应星叔都能帮你们摆平。”   银行卡是无额度上限的,在庇尔波因特的任何门店都可以随便刷;门票则是悲悼伶人演出的内场包厢票,外表漂亮奢华,美美的艺术感,票角还有两个可爱的哭哭面具。   白露对着亮晶晶的门票爱不释手,摸了好几遍才放进了兜里:“嗯嗯,我们知道了!”   钻石也不忘优雅地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两张私人名片,精致的做工一看就造价不菲。战略投资部主管的联系方式不是谁都能掌握的,只在银河顶尖人士之间小范围流通。   此时此刻,却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卡片,被他随手递给了两个仙舟小辈,垂眸看了他们一眼,勾了勾嘴角:   “既然二位不需要导游同行,公司自然尊重每一位来宾的意愿。当然,如果遇到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烦,就不必惊动应星先生了。”   丹恒双手接过,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无端感到有些烫手。   他虽然在星网上早早见识过应星叔众星捧月的大排场,也亲身感受了罗浮人的狂热崇拜,但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天才俱乐部78席”这个名号,在银河中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权势与地位。   “我先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送别了应星叔和钻石主管,丹恒总算是松了口气,偏头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妹妹,摇了摇头,打开日志,浏览这几天的具体安排。   学术研讨会在后天举行,悲悼伶人的专场演出在晚上,也就是说,现在是属于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几人的行李被公司的人提前搬到了酒店里,所以他和白露的身上只带了些随身物品。   “丹恒哥,出发啦!”   白露兴高采烈,一边走一边蹦,黄色的遮阳帽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身后背着浪里小白龙联名款双肩包,上面还挂着几个毛绒团雀挂件,活像是小学生春游的装备。   丹恒则安静地走着,斜挎包垂在身体一侧,像个沾染了书卷气的大学生,包里规整地放着玉兆、笔记本、笔、几颗用来哄妹妹的奶糖,还有一台摄像机——这是白珩姨托付给他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白珩其实很想来庇尔波因特。为了弥补这份遗憾,丹小恒主动承担起了拍照留念的任务,以及代笔完成《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的游记章节。   “扉页的开篇写什么好呢……”他呢喃自语道。   兄妹二人皆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因为之前躲在星舰上,为了不让应星叔中途发现,丹恒和白露挤在小隔间里,路上的风景是一个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下了船,丹恒手里的摄像机就没个歇息的功夫,白露的嘴更是一刻没停过。   “丹恒哥,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来自银河各地的美食齐聚一堂,小龙女简直像是进了天堂,舒服得连龙角和龙尾都不自觉冒了出来。   丹恒看她高兴,也不想打扰了妹妹的兴致,反正在这座星际大都会中,形形色色的种族摩肩接踵,白露混在其中毫不显眼,也无人投来多余的打量视线。   “好吃!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丹恒哥,你尝尝!”   白露高高地举着一根串串,丹恒拗不过她,顺势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白露,路上吃了这么多,等晚上回到酒店,你还有胃口吃晚餐吗?”   “丹恒哥,你这是什么蠢问题?你整日忙于公文,恐怕还不知道我在金人巷长乐天,人送外号叫什么吧?”   丹恒有种不好的预感:“叫什么?”   “当当当!白小饕是也!”   “……”   “景元哥现在可是大将军,早就不适合随便调侃了,所以,金人巷的叔叔阿姨就把这个荣誉称号传给我啦!”   可哪怕按照景小饕的助长密方吃了那么多年,白小饕的个子依旧不见长,反而身形比之前圆润了许多。   丹恒一时语塞,白露已经走近了一家香气飘飘的饭店里。   这家店旁边就是一栋写字楼,有不少穿着公司制服的员工进进出出,以两个持明的耳力,能轻易听清他们的闲聊议论:   “前辈,谢谢你带我出来吃饭!公司的食堂简直难吃到突破天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把食材糟蹋成这样的……”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食堂越难吃,员工就越愿意外出消费,周边商铺的租金自然水涨船高,这叫一鱼两吃。”   “哈哈哈,论起赚钱的套路,还得看咱们公司啊!”   丹恒闻言,若有所思,提起笔,在游记的扉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即便是庇尔波因特最底层的职工,一想到星际和平公司的财富和工业,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而在前台,一个身形瘦削的公司职员正呆立在菜单光幕前,定定地盯了好久。如果不是服务员太过忙碌,恐怕早就将这个疑似付不起饭钱的乞丐赶出去了。   白露纠结地咬着吸管,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小声说:“丹恒哥,那个人,是不是连最便宜的套餐都买不起啊?”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迟疑了许久,最终默默转身向出口走去,大抵是去吃公司食堂了。   就在这时,紫白发色的小女孩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那位职员面前,双手叉腰,正色道:   “大叔,我观你眼下乌青,面色泛灰,想必近日饮食不周,又时常怒火冲心,对不对?”   男人一愣。   “我和我大哥刚才点菜,正巧点多了吃不完,如果你不介意,剩下的就送给你了!”   日行一善,功德无量。白露高兴得龙尾巴都翘了起来,摇成了一个呼啦啦转动的大风车,扇了站在她身后的丹恒一脸,把身高一米七的结实小伙儿推开了好几米远。   这一刻——   伯恩尼·斯科特抱着对方递来的一次性打包饭盒,久违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砰。”   斯科特豪宅庄园的地下室里。   劳拉佩里·斯科特靠在墙角,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那臭小子,今天怎么还没给你老子供奉正餐,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开玩笑,区区钢筋绳索和电击感应,怎么可能绑得住塔利亚神偷?   他的手往下一伸,揪出了红色内裤的一截边缘,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联络器:“喂?比特,该上钩的鱼,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战略投资部还没上钩?不急,钻石那家伙也是越来越老狐狸了,不到最后一分钟,他是绝对不会咬钩的。继续拖,我就不信他能忍得住不痛打我这个落水狗。”   把基本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劳拉佩里又把通讯器塞回了内裤里,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下楼的动静。   休息时间结束了,他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绳索,十根手指轻轻一动,又把自己套得严严实实,甚至和一开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然后摆出了45度角仰望天花板的忧郁神态,一副被逆子气到无法思考的悲催模样。   伯恩尼·斯科特端着塑料打包饭盒,盘腿坐在了他老爹的面前,垂着脑袋,沉默不言。   劳拉佩里一脸狐疑:“这饭菜……闻着不像公司食堂的免费供应餐,你个小吝啬鬼,竟然出去吃了?”   “父亲,您知道吗?刚才有个人帮我买了饭。”   “所以?”   “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庇尔波因特,第一次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   你完辣,白粥哥   ——————   感谢流鱼的手榴弹!以及感谢白毛老婆好文明扔的深水鱼雷!(给宝子的id点赞!大家都爱白毛[哈哈大笑])   感谢繁花似锦觅安宁、Paradise、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挽月归氏、索伦、o、纯爱战士永不认输、禾归宝宝们的地雷!爱你们!   以及感谢灌溉营养液的读者宝宝,谢谢大家支持正版,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么么[撒花] 第124章 吃谷人(4.4w营养液加更):应援团,一杀   写字楼。   “应星先生,真没想到,您竟然拒绝了亚婆离女士的邀约,选择与我同行。”   应星冷淡地回复道:“你们都是公司主管,我和她不熟。”   言下之意,他更信任眼前这位在匹诺康尼并肩作战过的熟人。   钻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明明自己年岁更长,却偏偏每次被应星三言两语哄成呵呵直乐的小孩儿。   他不禁回想起了童年和爷爷相处的光景,老头子说话也是硬邦邦的,有了上句没下句,意思全靠自己猜,但往往都是嘴硬心软,心始终朝着孙子这边。   “这是我的荣幸。您要求的晶体切割专家已在顶层实验室候着了,请随我来。”   “多谢了。”   钻石以手虚引,示意78席先行踏入贵宾电梯,自己才后一步跨入,手指轻点控制面板,输入了四位数的楼层数字,电梯无声启动,速度平稳,堪称丝滑。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纵行银河的庞然大物,历来遵循着严格的P级架构,从底层的P18临时工,到顶层的P47以上决策层,每上升一个级别,并肩者就会少上一批,生动诠释了何为金字塔的残酷竞争法则。   这栋大厦的布置更是如此,电梯越往顶层,活人越少,私密性越强。   这个时候,尾巴大爷终于能逃离应星的体内,不用再和那只嘎嘎叫唤的死鸟玩干瞪眼游戏了,但也免不了一通抱怨:   “你们这破大楼,拐来拐去的,都快把老子给绕晕了。”   应星此行倒是并非初次来访了,百余年前,他曾亲临此地,检查了金人MK2333型开辟航线技术的研发成果。   虽然这项技术是卖出去了,但理工男对这块儿素来要求严苛,可不容许技术研发部砸了自家的招牌。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和公司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了,应星当初和劳拉佩里签的只是买卖合同,再过个几百年,合同到期,他是有权利将技术收回来的。   历史上,一些天才偶尔会出手自己的发明,而财大气粗的冤大头公司狗们也对此趋之若鹜。   毕竟,若能慧眼识珠,便可轻易获得数倍回报。譬如从77席迷图那里买来的“迷图炮”,就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   但这么多个琥珀纪以来,整个天才俱乐部之中,与公司正式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的,也只不过是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寥寥两位罢了。   因此,此次78席来访,钻石和亚婆离两位公司高管主动迎接,很难说没有起几分拉拢的心思。   即便应星是联盟出身,在公司看来,一样可以争取。   封闭明亮的电梯空间里,电梯显示层数时刻不停地跳动着,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四位数的楼层。   尾巴大爷那半透明的灵体飘来荡去,应星和钻石两个靠谱的成年人能保持安静,着急吃瓜的他可是一刻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喂,公司小子,关于劳拉佩里的家务事,你们是怎么调查到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儿子,那什么伯什么尼的?”   钻石避而不谈:“尾巴先生,此事说来话长,毕竟我们两个部门势同水火,隔阂颇深,我们前后费了很大的功夫,就不详细和您赘述了,以免耽误了时间。”   “切,不想说就直说,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应星接过话茬,免得这只岁阳又口无遮拦,最后丢的是自己的面子:“和我介绍介绍他的儿子吧,过去一百多年来,劳拉佩里从来没和我提起他。”   “也许是觉得犬子不才,不好意思给您介绍?”   钻石开了个玩笑,而后正色道:“伯恩尼·斯科特,那家伙也是个有趣之人,不少人都说,他是市场开拓部管理层中最亲民的一位。”   “……亲民?”   “他目前的级别是P43,薪水超过98%的公司员工,但吃的仍是免费的公司食堂。说实话,那玩意儿,塔利亚人都不吃。”   钻石在不经意间又拉踩了宿敌劳拉佩里一脚,接着说:“除了这点外,伯恩尼是个老好人,人缘颇佳,和他那人嫌狗憎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   正因如此,在查到他是最大的嫌疑人的时候,他的属下大多数都还很惊讶。   应星也挺惊讶的,他第一次听到“斯科特”这个姓氏能和“老好人”沾边。   钻石自始至终不怎么惊讶,反而有一种预料之中的从容。   毕竟这世上,如应星这般表里如一的人可不多见,一些人面上伪装越是完美,私下就越是割裂,就连钻石自己也是如此。   “他的嫌疑最大,但目前还没有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就看接下来他会不会露出马脚了。不过,您似乎不怎么关心劳拉佩里的安危?”   尾巴大爷:“老子可比应星担心多了,劳拉佩里要是提前死了,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连个笑话都没处看了?”   “要说担心这种地步……确实算不上。”   倒不如是一种应星不太愿意承认的默契和信任。   身为一只璀璨的孤狼,劳拉佩里·斯科特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最好能拉几个宿敌下水,不可能连吱都不吱一声。   电梯滴答一声,抵达了指定楼层,应星和钻石先后出了电梯门,尾巴大爷则是满脸不耐地晃悠在最后。   “您想找的那位、全庇尔波因特最负盛名的晶体切割专家就在这里,巧合的是,他正好是我手下的石心十人之一。”   “是哪位?”   “继承了【砂金石】之位的第2个继任者,您叫他砂金便好。”   尾巴好奇:“那第1个【砂金】是谁?”   “……他是应星先生身边的人,是一个老古董,我们初次相见并不愉快,但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亡故战友,我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忘了他。”   钻石罕见地露出了陷入回忆的神情,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一场匹诺康尼保卫战已经是百年前发生的了,应星后知后觉,笑着问:“你是说忆质老爹?他什么时候答应当你的第一届石心十人了?”   “咳,总之,过程不重要,但他确实收了我的砂金石。”   钻石没说出口的是,忆质燧皇虽然后面把石头还回来了,但由于那时的砂金石还是个实验品,结构不稳定,遭受了外在力量的浸染,也让它的具体权能产生了些许变化。   他后来又琢磨了很长时间,觉得这个变化反而是有利的,于是就没有再多做调整。   “在传说中,砂金石能让人任何环境中迸发力量,扭转厄运,带来好运。请允许我将这一祝福送给您,应星先生。”   “承你吉言。”   应星推门而入,一屋子的高精尖切割仪器映入眼帘,而这一届的“砂金”也转过身,向主管身边的天才俱乐部78席恭敬地打了招呼。   钻石礼貌关门:“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待到今晚,悲悼伶人正式开演,再与您一同欣赏。”   “嗯,你先忙你的吧。”   废话不多说,顶着“砂金”仿佛看人形自走储藏库的震撼眼神,应星径直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材料和工具。   在接下来的两个系统时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地髓矿石的熔铸与雕琢之中。   应星有事忙,钻石也走了,这里没人管他,尾巴趁机钻进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里,在大厦里溜达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着在公司狗的地盘给应星惹麻烦,否则自己以后怕是都没出门的机会了。   尾巴大爷现在想干的,是一件替天行道的大事儿。   “应星这小子,吃瓜都没个敬业的精神,对劳拉佩里的死活漠不关心的……老子今儿便替他搜罗证据,最好能捏住他儿子的把柄,将这父子俩人,一!锅!端!”   岁阳依仗着无形目生物的特性,偷听起了从各大办公室、杂物间、洗手间里传出的情报:   “那位大人已经三天没有出面了,该不会真像大家传言的那样,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才三天而已,你是信公司论坛的传言,还是信我是琥珀王?”   “而且,那个you know who不在,我们上班不也更爽了吗?”   “之前那位大人在的时候,隔壁的菲德尔每次来上班,甚至都不敢露出自己的毛绒尾巴。”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他在或不在,咱们部门都能正常运转……”   “嘘!这种话不要到处说,要是传进you know who的耳朵里,我俩可就惨了!”   “那我们聊点能聊的?伯恩尼大人真的是那位大人的亲生儿子吗?他们两人的性格简直是截然相反唉。”   嚯,终于来了个尾巴感兴趣的了。   “这话题哪里好聊了?你这不是废话,我见过那位大人,伯恩尼大人除了瘦点儿,两人长得特别像……”   哟,这不正好,省去他认人的功夫了。   尾巴又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属于属于伯恩尼·斯科特的办公室。   他前脚刚钻进去躲起来,后脚就有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尾巴只打量了这人一眼,就瞬间明白他肯定是劳拉佩里的亲生儿子了。   因为两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让他怀疑劳拉佩里这家伙是不是也用了岁阳的无性繁殖技术,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基因?   然后,那个男人坐上办公椅,对着后面跟上来的下属说:   “父亲办公室的最后一道密码锁,到现在还没解开吗?”   “大人,我们尝试了各种数字,都没能找到正确的答案,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机会了,也许……解开的关键在于您。”   “我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猜得到密码……”   伯恩尼话音一顿,“等等,你提醒我了。上一届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召开日期在几月几日?往前推一天。”   “大人,小的斗胆问一句,这个日期很特殊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特殊,再特殊不过了。这可是我亲爱的父亲和那位伟大的78席初见的日子啊……”   过了一会儿,手下回来了,惊喜不已:“禀报大人,我们成功解开密码锁了!”   “呵呵。”伯恩尼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高兴,“我要的是门后的东西。”   “但是,大人,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78席应星大人的周边,有去年的,前年的,甚至还有今年上半季度的限定款!这好像是一间谷子陈列室……”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是应援团lv40来着。”   “很好,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   一杀完成   即将二杀 第125章 弑父情结:尾巴:你知道我即将说出两个字   目送着可怜的打工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尾巴大爷收回视线,用自己的尾巴挠了挠头,听得云里雾里:   “应援团——这又是什么东西?”   尾巴大爷性格孤高,不屑于接触人类科技,又喜欢戏弄同族,所以经常被其他岁阳合伙孤立,不带他一起玩,因而消息也落后了一大截。   还好在这里偷听的岁阳是他,要是换做应援团的左右大护法,小布和三桂,这两个虎头虎脑、一身蛮力的家伙,恐怕早就已经咋哇一下冲上去,把伯恩尼这不识好歹的混蛋撕个粉碎了。   尾巴寻思着:“听上去像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型组织,内部遵循严格的等级划分,秘密分布在公司的各大部门,似乎还和应星有关系?啧,这些公司狗,就爱搞一些拉帮结派的把戏。”   办公室只余下P43一人,伯恩尼低下脑袋,把脸埋进怀中的蜥蜴玩偶里,冰冰凉凉的触感勉强抚平了他扭曲的神色,自言自语:   “父亲啊父亲,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儿了?家里没有,办公室没有,难不成你这个老狐狸早就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了?看来我是时候该回地下室一趟,好好审问审问你了……”   尾巴大爷敏锐地捕捉到了“地下室”这个关键词,顿时惊喜不已:   “你个小狐狸,总算让老子抓住你的把柄了!”   等等!   不对啊,区区地下室,怎么可能关的住一位塔利亚开锁王?   尾巴转念一想,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之处,于是选择暂时潜伏在通风管道里,没有轻举妄动。   “燧皇老爹有云:谋定而后动,以免被资本做局。当年工坊岁阳起义的失败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案例。保险起见,老子还是先观察观察。”   至于为何只像个战地记者一般远远观察,而非直接潜入对方毫无防备的脑海、将这逆子弑父的罪证翻个底朝天?   真不好意思,尾巴大爷当年可是发过毒誓,就算全宇宙的有情生物都死干净了,他也绝对不会碰斯科特家的腌臜记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员工陆陆续续回到工位,门外也随之传来了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伯恩尼瞬间正襟危坐,将小蜥蜴玩偶塞回了抽屉里,开始正式办公。   尾巴切了一声,回忆道:“假正经,我好像记得……这小狼崽子在公司的人设,是个有求必应、乐意效劳的老好人来着?”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员工目露难色地探头,小声汇报道:   “伯恩尼先生,那名难缠的客户今天又来了,尾款拖了三个月不结,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伯恩尼眉头一皱,拍案而起:   “不结尾款?这银河里从来只有公司拖尾款,竟然还有合作方敢拖我们的尾款?真是倒反天罡!”   尾巴鄙夷:“你们公司狗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员工得到了他的回应,如释重负,露出信赖的表情:“您说的对,伯恩尼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伯恩尼问:“他现在就在外面?”   “是的,接待处正在周旋……”   伯恩尼压低了声音,在空档的办公室显得有些低沉恐怖:   “哼,胆子不小,把他的家底给我通通扒干净,着重列出他家人的姓名、居住地、身份、职业、年龄、联系方式、照片……一个都不要放过。”   员工神色一凛,显然之前已经多次见识过这位直系上司的手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仿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您……要使出那招了吗?”   伯恩尼接过员工递过来的资料,一目十行,记住了所有重点信息,单手插兜,冷笑着拨通了电话。   尾巴啧啧道:“小狼崽子下手挺黑啊?直接威胁起客户的家人来了?不过比起你老子还是差远了,那家伙可是发起狠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然而,当电话接通的一瞬间,P43管理层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和,甜得让人发腻,像是捏着鼻子从嗓子里夹出来的:   “您好,请问是安塔克先生的父亲吗?哎呀,伯父您好呀!我是小伯恩尼啊!”   “您说安塔克先生?他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客户……是的是的,他事业做得特别大,能力强、人脉广,我们都特别敬佩他!”   “就是……哎,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合同上还有一笔尾款,一直没结清……知道他们最近资金周转不容易,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公司绝对愿意等,没关系的!”   片刻后,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求:   “尾款我结!我借贷来给你们结清还不行吗?别给我爸打电话了!!!”   伯恩尼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端起咖啡放在嘴边,面带讥讽:   “害怕亲生父亲?没用的软骨头。”   员工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脸蛋,看着上司的眼神仿佛在仰望着无法逾越的业务之神:   “天啦,不愧是伯恩尼大人!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让人崇拜!让人敬佩!”   尾巴看呆了:“这也行?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就晋升的这么快,真是不择手段啊。”   不对,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员工敲门,苦哈哈地乞求道:   “伯恩尼大人,我们的项目到最后一个流程了,但战略投资部那边负责对接的人手迟迟不肯通过,似乎是在故意卡我们……”   “战略投资部那边的总负责人是谁?”   “是石心十人之一的欧泊先生。”   “哦,是他啊,他曾经被家父坑过一把,竟然记仇到了现在,这人也真是没救了。”   员工精明得很,显然不想掺和公司高管之间的私人恩怨,犹豫着说:“那您看……”   “别慌,我来想办法。”   只见伯恩尼不慌不忙,从容地打开手机,在私密相册里轻划几下,选中几张照片随手转发,也不批注,似乎笃定了结局一定会如他所料。   片刻后,门外传来欢呼:“项目过了!终于过了!”   “大人,您是和欧泊先生达成了什么私下的交易吗?这让我们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伯恩尼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像是丝毫不担心这一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   “小事,不过是发了几张家父的陈年丑照罢了。”   可以预料到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几张丑照就要在某位石心十人的操作下,长期霸屏公司的匿名论坛了。   员工的眼眶瞬间红了,哭得泣不成声:   “大人,您可真是……大义灭亲!”   尾巴:“……老子收回前言,劳拉佩里是从生理方面杀死他那一大家子,你这是要从精神层面杀死你唯一的家人啊。”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大门被第三次敲响,但这次却不是带着请求来的。   中年组长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双腿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   “伯恩尼大人,父亲节快到了!大家思索再三,认为您才是我们办公室最大的义父!所以,我们给您提前准备了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尾巴大爷难得看见这么和谐友好的场面,但这一出“认狼作父”吧,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因而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们人还怪好的嘞。”   伯恩尼顺手接过,感慨道:“是啊,父亲节快到了。”   以往每年的父亲节,劳拉佩里也会给仙舟罗浮的78席送去礼物,做足了给人当干儿子的姿态。   当然了,工坊的岁阳都接受过严格的安全培训,从来不签收来历不明的快递包裹,所以,地址为“罗浮工造司格物院街道66号”的收件人都是直接拒收,应星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一茬。   等伯恩尼费了老大功夫找人把这些包裹取回来,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结果倒好,年年都是空包,还有一张劳拉佩里亲手书写的卡片:   ——“傻儿子,又被我骗了吧~”   显然,劳拉佩里也知道应星不可能收下礼物,所以每年整这死出,和亲儿子闹着玩呢。   年年被戏耍的恼怒尽数涌上心头,伯恩尼忍不住捏紧了双拳。   组长小心翼翼搭话:“不知道您给劳拉佩里大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一定充满爱意吧。”   伯恩尼意味深长地笑了,似乎话里有话:   “没错,我今年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组长想起了一些传言,苦笑道:“您去年生日,劳拉佩里大人似乎没有赴约,唉……”   “没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工作繁忙,我不怪他。”   伯恩尼一边说,一边心想:只是可惜了,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那家餐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从服务员到厨师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就打算在他生日当天布置一场完美的意外事故,送他老父亲去见斯科特家族的列祖列宗呢。   结果被劳拉佩里先行察觉,找了个借口躲过去了,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大人,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您还是要去公司食堂吗?”   一说起公司食堂,饶是从小摸爬滚打上来的中年组长也脸色发青,胃部抽搐了一下。   虽然组长自诩资历深厚、业务能力强,哪一点都远胜伯恩尼这富二代,但唯有在吃苦这一点上,他自愧不如。   出人意料的是,伯恩尼摇了摇头,坦率道:   “不,一位萍水相逢的好心医生嘱咐我要善待自己,所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因为抠门省钱,整天吃公司食堂的免费泔水了。”   组长:“……您也承认那是泔水了对吧?”   所以啊,当初伯恩尼把父亲绑到地下室、发出的那一段痛彻心扉的剖白,没一句真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假话。   等到组长步履匆匆关上了大门,伯恩尼的表情登时一垮,掂量了一下礼盒的重量,抬臂,往窗外一扔,然后习惯性地捂住了耳朵。   “砰!”   礼盒里隐藏的小型定时炸弹在半空中爆炸了。   当然,这里的楼层足足有三位数之高,爆炸的余威随风一吹,对楼下的人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   男人满脸嫌弃:“约翰逊,就凭你的智商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下次送炸弹记得选个静音的,那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太明显了。”   尾巴大爷:“……这部门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他胡乱抹了把脸,此刻已经想抹脚开溜了。   岁阳们常年在工坊上班劳作,虽然偶尔也会被老大用“克扣伙食”或“临时加班”相要挟,但和真正的资本家比起来,应星还是太过仁慈了。   他制定的工作日历甚至还是“上四休三,早十晚五”,领先全宇宙99%的黑心工坊大老板。   反观星际和平公司……   只能说,但凡是能升入庇尔波因特总部的公司高级职员,基本上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比土豆倏忽浑身上下的眼珠子加起来还多。   正因如此,在这方面,尾巴大爷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点儿。   “还是先回去找应星吧。至于关押劳拉佩里的地下室位置,他自己爱打听就打听去,老子有点儿坚持不住了……”   ————————   作者写完,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弑父!   更恐怖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   谢谢大家投给作者的月石![让我康康]   感谢01的205,感谢19251627的1000,白鸦的648,以及生生超可爱宝宝的1314! 第126章 正主和粉丝:杀疯了   “晦气!真是晦气!”   尾巴大爷接连呸呸了好几声,像是要把不幸吞下的脏东西全部吐干净,逃也似的沿着通风管道的原路往回窜,准备回到顶楼去找应星。   就在这时,顶楼又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得整栋千层写字楼都抖了一抖,连楼下的路人也听到了声响,抬头望去,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   伯恩尼也懵了:“约翰逊,你没说你这炸弹还带回声的啊?”   身为知情人之一,尾巴大爷不用多想,立马猜到了事情原委,露出了一瞬的死鱼眼。   当年给燧皇老爹修补半身的那段时间里,应星哪一天不炸个三五回?要是有一天罕见地没炸,他们这群岁阳都心惊胆战,不敢进入休眠状态。   果不其然,尾巴大爷回到顶层一看,之前还井然有序的实验室,此刻已是满地狼藉,各种精密仪器烧成了焦炭,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钢筋混合的怪味,刺激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应星,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而在这一层楼的废墟中央,始作俑者正高举双手,托举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琥珀色晶石,双眼放出的神采比流星还要炽热: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一块以筑城者的地髓为基、凝聚了高浓度的存护之力、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的仿琥珀王神体圣石!   尾巴被无视了个彻底,心中愈发不爽,索性飘在应星耳边嗡嗡不休:“应!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应星将它捏在手中摩挲良久,终于舍得朝绕着他脑袋打转的尾巴大爷瞥去一眼,语气平淡无奇:   “哟,尾巴,终于舍得回来了。”   要不是他中途发现尾巴跑了,没有岁阳帮忙烧火,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下场喷火,结果没控制好温度,最后不出意外地炸了。   “幸好老子溜得快!不然也得跟着一块儿殉——嘶,那个砂金二代小子呢?该不会已经化成灰了吧?”   这话说得简直像惊悚故事的开场,应星搞起实验来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不至于置他人性命于不顾。   “我在最后的雕琢阶段,监测到了一定的爆炸风险,于是让他先行撤离,半个系统时之后带着公司的人来处理残局。”   尾巴的全部注意力被他手里的石头吸引了过去:“你到底捣鼓出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他仔细瞧个明白,应星就已经把这一颗仿神体晶石塞回了自己的体内,流光溢彩的琥珀光芒顿时消失在了空气中,连带着那一股浑厚坚实的强大气息也随之消散无踪。   应星言简意赅地回答:“【存护】的筑材罢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大爆炸,恐怕大半个庇尔波因特都听得一清二楚。   更棘手的是,这块石头正持续释放出异常磅礴的存护威能,在一些强者的感知里像是探照灯一样明亮。   要是因此引来了大腹便便的塔拉梵·基恩——筑材物流部的部门主管,也是和钻石平起平坐的存护令使——以筑材物流部那彪悍的行事作风,对方八成会想方设法从应星手里弄来这块石头,献给公司P50的最高董事长,存护星神克里珀。   应星倒是不怵他,但这里毕竟是公司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暂时收起来。   他打开玉兆,看了一眼时间:“先下楼吧,快到饭点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里,在他吃完饭后,晚上还有一场悲悼伶人的演出,届时就可以和丹恒白露在包厢汇合,享受一场贡多拉的艺术盛宴。   “说说吧,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尾巴总算是想起了他的目的,大吐苦水:“应星,你是不知道,老子刚才在伯恩尼的办公室遭老罪了!”   “停——我不想听过程,”应星作为当年同样在孤狼记忆里遭罪的受害人之一,因而对此尤为警惕:“直接说结论。”   “行吧行吧,苦都让老子吃了。结论就是——劳拉佩里没死,被他儿子关在一个地下室里。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来决定。”   应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当初我就说过,这是他们斯科特家族自己的家务事。尾巴大爷,是你非要横插一脚,现在倒反过来问我拿主意?”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真搅和进去嘛!就偷听了一耳朵……”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绊着嘴,一路走进电梯,应星伸手,按亮了下行按钮。   这一层固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电梯还能正常运行,毕竟这是座高达数千层的大厦,电梯是唯一的通行方式,要是一朝无法运转,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然了,还有第二种通行方式,只是一般人用不了。   尾巴绕着应星转了两圈,语气促狭:“你今天也是稀奇,怎么不图方便直接从这儿跳下去?又近又省事儿。”   应星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扔出一句:“庇尔波因特高楼林立,因此设置了专门的防空侦测系统,我可不想被当成不明飞行物一炮轰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还好老子当时是顺着通风管道下来的……”   电梯平稳下行,中途叮地一声停在了某一层,尾巴飞快钻进了应星的体内,随后,穿着公司制服的两人先后步入。   钻石提过,这部电梯设有严格的权限门槛,普通员工无法使用。   应星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两人的胸前名牌,一个是p45,一个是p46,这个级别在公司内部已属罕见,至少是管辖一方的部门总监起步。   而他,一个寰宇知名的大活人,却像是完全隐形一般,被两位总监无视了。   并非这两人目中无人,而是他们确实看不到应星。   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身上这件能大幅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奇物的效果之强,对令使级别以下的存在几乎是压倒性的。   石心十人,战略投资部声名在外的使者团体,每人都分有钻石主管的十分之一权能,但终究不是真正的令使。   两人按下一楼按钮,背对着应星,并肩沉默而立,片刻之后,一人率先打破了寂静:   “欧泊,伯恩尼那家伙,真的把劳拉佩里的隐私照发给你了?”   “龙晶,你不信我?在他发给我的同一时间,我就找了专人鉴定,确实是真的。接下来的三个月,看我不把公司论坛的热搜全买了,送他在公司全方位出道!”   “你不怕他事后报复?”   “那我问你——如果有人在你饭里掺了公司食堂的泔水,害你腹泻整整三天,还因此丢了一个到手的大项目,被市场开拓部那帮强盗截了胡,你下手只会比我更绝。而且,那家伙说不定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确实。”   通过二人的互相称呼,应星几乎瞬间锁定了他们的身份——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钻石的直系手下,代号【欧泊】和【龙晶】。   两人交谈间,话题不经意地转向了另一件事:   “钻石今天似乎来了这边一趟。”   “除了当初被他授予基石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一面,这么多年过去,再无缘得见第二次。他怎么会突然现身这里?”   “而且,砂金也来了。”   “一位战略投资部的主管亲临,再加上一位精通庇尔波因特核心技术的专家……难不成,是专程来迎接那位78席大人?”   “极有可能。”   两位密谈的公司高管丝毫没有察觉,此时此刻,他们话题中的正主正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倚靠在电梯的一角,光明正大地将小辈们的每一句话收入耳中。   电梯门又开了,走进来的是砂金,朝两位同事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砂金,你要下楼?”   “嗯,去筑材物流部调派点人手,修复大楼顶层。”   “顶层出什么事了,整栋楼刚才都感知到了爆炸的剧烈震荡,这可是塔拉梵当年经手的建筑。”   “是应星先生的实验弄出来的动静。”   两位总监极有默契地立刻收声,没有再揪着实验内容追问半个字,他们很清楚,某些事情,远不在自己的职权和认知范围内。   欧泊低声感叹,语气中混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敬畏:“天才俱乐部78席……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一场临时实验,就差点儿动摇了公司核心大楼的根基。”   “内部传闻说,董事会一直试图拉拢这位大人,达成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毕竟,他是这些年里,极少数和公司走得比较近的一位天才了。”   应星在心里默默回复:“抱歉,不可能,没兴趣,不必要。”   尾巴在他的体内到处打滚,已经快要笑疯了:“这三人当着你的面蛐蛐啊,笑死老子了!”   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欧泊开口了:   “砂金,那位78席大人,现在还在顶楼吗?”   “我不知道,大人只吩咐了我半个系统时后上楼处理残局。”   欧泊忽然扭头:“……龙晶,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就不和你一起下楼吃饭了。”   龙晶微笑:“好巧,我也忘了东西在楼上,得折回去拿一趟。”   话音刚落,电梯内陷入另一片更为滞重难言的沉默。   两人嘴上说要返回高层,却没有一人按下按钮,仿佛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较劲,谁先动谁就输了。   砂金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场弥漫的微妙气氛,语气轻松地插话:   “啊,今年上个季度的限量款周边,你们抢到了吗?”   “……没有,论坛都杀疯了,听说劳拉佩里那混蛋好像抢到了一套,咱们什么时候能正式动手收拾市场开拓部?我已经迫不及待瓜分他的遗产了。”   欧泊:“提前声明,我混进应援团,纯粹是想要收集更多关于78席的情报,为了钻石和战略投资部的长远战略布局……”   三人对视了一眼,从兜里掏出来了几张无料小卡,互相交换了一下。   显然,石心十人看似性格各异,实则十分团结,对外对内都是一样。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外那道静立等候的身影让三人当场怔在原地。   砂金最先反应过来:“钻石,你怎么来了?”   “夜幕将临,我来迎接一位贵客。”   应星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挡在门口的几人的肩膀。   “麻烦让一让。”   三个公司小伙当时就立正了。   ————————   正主应星哥:一边脚趾抠地,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几人交换无料小卡的时候还凑上去偷看了一眼   ——————   今天努力加更![比心] 第127章 我无意挑起争端(4.6w营养液加更):丹恒:我将化身击云形态出击   眼前的三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在原地。   应星见他们毫无反应,以为是没听清,于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两位不是有事上楼吗?麻烦让我出去一下,谢谢。”   ——完了。   这下可以确定,刚才电梯里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全被78席听见了。   由于三人是背对着应星站立的,而钻石是面对着他们三人,因而清楚地看见自家下属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痛苦面具。   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名状,像是在极度社死的痛苦中,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得见偶像的狂喜,交织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砂金仍然是反应最快的一个,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顶楼和应星共处过一段时间,他的心态更加平稳,急忙向前迈了一步,让出空隙,恭敬地虚引右手,示意道:   “应星先生,您请。非常抱歉,挡到您的路了。”   “没有的事。”   应星答道,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可能让钻石家的小辈不自在,于是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刚才交换的那几张……小卡,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太懂庇尔波因特年轻人的时尚,但是不得不说,印得很漂亮。”   这是实话,应星今年已经124岁,常年待在罗浮上足不出户,既不涉足星网,也不参与热点,时尚潮流之类的事物几乎与他所处的世界毫无交集。   结果,此话一出,不光没起到正面作用,反而如同一道定身咒,让欧泊和龙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更加僵硬了。   堂堂石心十人,在各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现在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进退两难地卡在电梯门之间,几乎成了两座人形雕塑。   “应星先生,我们……”   “咳……我们其实……”   钻石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他亲自招揽的下属,什么性格爱好他最清楚,心下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战略投资部主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动开口解围道:“好了,欧泊,龙晶。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处理,就先上楼吧。”   语罢,他接着不动声色地说:“至于交代给你们的任务,务必随时跟进。”   上司清晰准确的指令如同解除了魔咒,欧泊和龙晶这才像是终于被放回水中的搁浅之鱼,猛地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披上了公司总监的严肃干练外壳,仿佛刚才的兵荒马乱从未发生过一样。   既然78席本人都已开口,三人自然不敢再有丝毫扭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各自珍藏的无料小卡全部取出,双手递到应星面前,请他仔细过目。   方才在电梯里,应星只是飘到无知无觉的三人脑后,踮起双脚、抬着下巴粗略地瞅了一眼,并未细看。   此刻,放在光亮下端详,他才发现这些小卡不仅色彩鲜明,工艺也极为考究,显然是耗费了大量心血设计制作的精品。   就在这时,砂金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签名笔,态度恭敬却难掩期待,显然在楼上就想这么干了,只是碍于工作不敢打扰:   “应星大人,能否请您……为我签个名?”   龙晶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找出一支笔,紧随其后请求道:“也请您务必帮我签一个。”   应星平日里其实算得上好说话,而且这几人虽然也是应援团的,但举止有度,并未过火,让他还能以相对平常的心态对待。   他接过笔,流畅地为砂金和龙晶依次签好了名,随后目光转向最后一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推测:   “这位欧泊先生,应该就不需要了吧?”   在应星看来,既然对方明确说过,自己混进应援团只是为了搜集情报,那自然算不上是他的粉丝了。   欧泊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内心悔恨交加,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恐怕他今晚就是睡着了,也得半夜突然惊醒,给自己狠狠来上一嘴巴。   和三个年轻的公司小伙告了别,应星转头坐上了钻石那辆低调却尽显奢华的专车。   尾巴大爷也总算能冒出头透个气,自觉地飘到后座,贴着车窗看风景去了。   司机当然是钻石,他启动汽车,驶向早已预定的餐厅,途中也不忘和副驾驶上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您觉得他们三人怎么样?”   “你自己亲手挑选并授予‘基石’的下属,他们的能力和心性,难道不是你最清楚?”   钻石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那您对他们……呃,特殊的‘粉丝’身份,感到惊讶吗?”   “起初确实觉得有些太过巧合。”应星坦诚道,“我后来很快就想通了,虽然这个组织目前的发展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我还不至于像黑塔那样自恋到认为全宇宙都是我的拥趸。”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钻石专注驾驶的侧脸上,笃定道:   “所以,钻石,你是专门将石心十人中……嗯……好感度对我比较高的几人,都特意调来了总部?”   “应星先生,知人善用,也是领导者不可或缺的能力之一。我不过是让他们各自在其最擅长、也最感兴趣的领域上发挥所长罢了。”   “你倒是会说话。”   应星淡淡评价,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流露出真正的困惑: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限量版周边’……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尾巴一张嘴就没好话:“嘁,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指不定是哪个犄角旮旯的三无小作坊自己瞎印的!应星啊应星,依老子看,你要为自己的名誉权和肖像权向全宇宙开战咯。”   钻石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不,应星先生的权利受到仙舟联盟和公司的严格保护,没有哪一个不良商家会想不开自寻死路。”   “所以?”   “这些东西通常是在论坛渠道上独一发售,公司和各大主流电商平台都审核确认过,经营者拥有您的正式授权。”   “我的授权?我什么时候……”   应星下意识地反驳,下一秒却猛地顿住,迅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而后恍然大悟:   “……是白珩。”   应星想起来了,狐人作为论坛里颇具影响力的“大粉头”,当初确实来找他要过一份授权。   具体是什么授权,文件上的条款写得弯弯绕绕,他也没太搞明白,自己向来对类似的商业运作不甚敏感,只觉得是朋友需要,便随手签了。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白珩拿着这份他亲手签下的授权,竟然是为了在论坛上发售一系列周边产品。   “她要弃武从商了?”   应星取出玉兆,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这个月长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收益名录。   78席固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科天才,但一旦不再闷头打铁、走出了冶炼室,在生活领域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糊涂蛋。   这也导致许多进账的来源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大额钱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汇了进来,堆成私人账户上一个又一个冰冷庞大的零。   “专利分成……”   “学术网论文付费下载……”   “老爷子什么时候还给我偷偷转了账?不是早就跟他说了让他自己好好攒着,当做退休养老的本钱吗?”   应星瞪着眼睛,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中剥出一笔由白珩定期打来的、相当可观的分成。   尾巴大爷吧唧着嘴:“嚯!这数目可真不小啊。狐人的经商头脑名不虚传,难怪她的尾巴是我闻到过最香的一个,不对,九个……”   应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单凭她的人脉和手段,还不足以铺开到全银河发售的规模,这背后还有谁插手了?”   驾驶位上的钻石主管但笑不语。   “罢了,这些之后再说。”   应星揉了揉额头,像是想驱散那些纠缠不清的数字,转而问道:“丹恒和白露他们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   “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情况汇报,丹恒先生和白露小姐先是逛遍了中央美食街,给一个吝啬的公司乞丐买了份午餐……”   “之后前往了亚空晶壁的观景平台,瞻仰了琥珀王的伟岸身姿……”   “紧接着又去参观了星际和平公司历史博物馆,全程大约花费了……然后是虚拟成像体验馆……智械照相馆……”   “等等,这两人的行程安排,是不是太紧凑了点?”   他们全程是怎么走下来的?   不过,想想白露那一身使不完的龙劲儿,以及平时冷淡寡言的丹大公子,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也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动力和热情,这一切似乎也说得通了。   更何况,丹恒行事向来极有条理,凡事必先制定详尽的计划。   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研究了当地的旅游指南,将下午的行程规划得高效而周密,中途甚至没有走过任何重复的路线,便精准无误地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悲悼伶人的演出场馆。   两人向工作人员出示了门票,随即被恭敬地引向二楼的VIP包厢。   包厢内一应俱全,拉开前方的大窗帘,便能直接看到楼下的大型舞台。   白露两眼放光,欢呼一声便跳上了柔软的沙发垫,兴奋地滚来滚去:“丹恒哥,真没想到咱们看个戏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丹恒没有白露那么旺盛的精力,坐着歇了一会儿,打开玉兆,给大家长发去了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复。   “应星叔还在和钻石先生一起吃饭,待会儿就来。白露,你留在包厢里,不要乱跑,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白露正忙着吃吃喝喝,无暇应声,只高高翘起了紫白的龙尾巴,在空中晃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推开包厢大门,走廊上除了工作人员外,来来往往的宾客并不算多。   丹恒外表年轻,穿着打扮更是像个仙舟来的大学生,身上带着一股初入社会的干净气息。   但能出入此地的,身份往往非富即贵,哪里是能从外表判断出来的?   服务员为他贴心地指明了卫生间的方位。   转过一个少有人问津的拐角,丹恒的耳朵忽地动了动,脚步一错,躲在了墙后,屏息凝神。   “喂!识相点,就跟我们一起走。”   “别逼我们使出暴力手段,这可是公司的地盘,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有人亲眼看见你和失踪前的劳拉佩里大人有过接触,伶人,你最好从实招来,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一番粗嗓子的低声威胁过后,随后又响起了一道弱弱的男声:   “我没有扮演任何身份,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要是这场剧目缺了我,表演指不定会整出什么乐子出来……”   “还在死鸭子嘴硬?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听到对方即将动用暴力,丹恒眉头骤然紧锁,不再犹豫,猛地从墙后冲了出来:   “住手。”   他把那个倒在地上的悲悼伶人拉了起来,对方披着一头柔顺的红发,穿着戏服,脸上戴着一个哭哭的红面具,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你小子,又是哪冒出来的?”   “我们在例行检查,这家伙疑似偷渡人员,需要押送到保卫部确定身份。朋友,在庇尔波因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几个携带武器、满脸横肉的公司职员,一个手无寸铁、无力招架的悲悼伶人,到底谁在仗势欺人,局面一目了然。   丹恒深吸一口气,将人护在身后,唤出击云长枪,冷峻的枪尖斜指地面。   “退下,我无意挑起争端……”   他接着沉声道:“但也不会坐视不管。”   ————————   某伶人:我好柔弱啊。嘻嘻。   ————   截至目前的登场人物,都会在本卷的高潮起到作用! 第128章 不是我喜欢的旅游(修):丹枫:直接拒绝   黑发青年的挺拔身形横插在双方中间,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公司众人。   虽然做事零帧起手,但干了几十年的代理龙尊,丹恒也绝非鲁莽的热血笨蛋。   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听出,这几名公司职员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仗势欺人之辈,试图以言语说服他们,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不如直接亮出兵刃,反而能令其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那几名手持兵器的职员一见他那柄锋芒毕露的长枪,再瞧他那沉稳如山、明显深谙体术的起手架势,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均露出了几分迟疑和畏惧。   在此地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即便如此,到手的业绩岂肯轻易放弃?   为首一人强压下忌惮,放出狠话:“小子,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伶人,和整个市场开拓部作对?”   来人坦然自报家门,丹恒当即眸光一沉,眉宇间凝起锐利之色,追问道:   “你们是市场开拓部的人?”   事实上,自他抵达庇尔波因特以来,一路上就没少听到关于这个部门的风言风语。   其在八卦中的知名度,远超公司的其他四大部门,简直如同明星出道一般的待遇,足以窥见其行事作风确实……非同寻常,甚至可谓一言难尽。   而在陷入思考的小青龙的背后,那个悲悼伶人已然褪去了先前那副柔弱无助的姿态。   趁着保护者背对自己、无暇后顾,他还有闲情逸致,朝着那几个公司职员挑衅般地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引得对方纷纷怒目而视。   一人忍无可忍,怒喝道:“伶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丹恒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畏缩着肩膀、浑身散发着无助气息的可怜人。   见这位出手相助的好心人正将目光投向自己,伶人适时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目前下落不明,而这几位似乎认定我与他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丹恒并不认可公司的行为:“任何指控都请拿出证据,在公共场合动用暴力,是最下作的手段。”   两拨人正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强势地闯入:   ——“你们几个,听这位先生的话,退下吧。”   丹恒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今天中午白露好心施舍饭菜的那个公司员工?   只见伯恩尼从容上前,对着丹恒微微躬身:   “十分抱歉,让阁下见笑了,手下人行事过于莽撞,是我管教不周。”   丹恒见状略一犹豫,但对方人员确已收敛敌意,他也不好步步紧逼,手中的击云长枪随之散去。   与此同时,他这下子真正看清了对方胸前的名牌——p43。   已然是公司内部的小高管层级了。   既然如此……对方又为何中午会沦落到路边一条,连一顿像样的午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丹恒将这份不合时宜的疑问暂且压下,转而切入正题:   “我不明白,阁下为何会认为,一位部门主管的失踪,会与一位前来庇尔波因特演出的悲悼伶人有所关联?”   伯恩尼此人虽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在丹恒这位对他有一饭之恩、又气度不凡的人面前,倒是展现出几分罕见的坦诚:   “当今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正是家父。”   丹恒眉峰微动,本以为即将听到一出父子情深、急切寻父的戏码,却听得对方用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口吻继续说:   “在家父失踪前,他秘密转移了一笔庞大的资产。其中不仅包含了他毕生积累,甚至还有董事会的重要信物。但如今,这笔庞大的资产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丹恒:“……”   公司的资本逻辑竟已异化到了如此地步,连最根本的父子人伦也未能幸免。   自幼在温暖亲情中长大的丹大公子感到大为震撼。   打个比方,劳拉佩里就像一头盘踞在无尽财宝上的吝啬巨龙,他的骤然失踪和疑似死亡,立刻让暗处所有觊觎宝藏的势力变得蠢蠢欲动。   而伯恩尼·斯科特,主管的亲儿子,若能顺利继承这笔资产……不,准确说是遗产,再凭借他多年来在市场开拓部经营的人脉根基,通过投票选举登上部门主管之位,几乎是指日可待。   “我们必须赶在战略投资部、尤其是石心十人那帮家伙之前查明这笔资产的去向,否则,市场开拓部的未来恐怕将永远被隔壁压过一头,难以翻身。”   丹恒心知自己恐怕无意间触及了公司内部的秘辛,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主动后退一步:   “我不会插手你们两个部门之间的纠纷,但无论如何,不应当把一个即将登台演出的悲悼伶人牵扯进来。”   “伯恩尼大人,那个伶人并不无辜……”   “丹恒哥,你去卫生间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我刚才问了一个服务员,才知道你往这边走了……”   白露清脆稚嫩的童声从走廊拐角处遥遥传来。   那小小的身影眼看就要转过来,彻底看清眼前这略显混乱的场面。   “!”   伯恩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活像黑市大佬、少儿不宜的打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激灵。   他二话不说,活像是见了天敌,转身拔腿就跑,动作快得惊人。   手下们被上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来不及细想,也一溜烟跟着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现场只留下了丹恒和伶人二人,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白露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丹恒和旁边的陌生人,张开血盆大口,恶龙嗷呜了一声:   “丹恒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谁呀?”   丹恒扶住额头:“不,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场冲突结束得未免太过突兀,甚至有些虎头蛇尾了。   心地善良的小青龙看向伶人,提议道:“你没事吧?请问后台怎么走?演出即将开始,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护送你一段。”   白露立马来了精神:“什么?可以去后台!我也去我也去!”   红发的伶人微微歪了歪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既然如此,就麻烦二位好心人了。”   前往后台的路上,丹恒终究没能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口道:“为什么贡多拉剧团会同意和公司的这场合作?”   悲悼伶人大多持有坚定不移的反欢愉信仰,却同意入驻如此弥漫着享乐主义作风的演出场馆,此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矛盾。   伶人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咏叹调般的嗓音解释道:“贡多拉的上一站演出是在盗贼公国塔利亚,那片不幸的土地在前不久遭遇了繁育的虫群侵袭。”   塔利亚本就资源贫瘠,经历此番劫难后,更是满目疮痍,凋敝不堪。   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由巨蠹率领的大批虫群对剧团一路紧追不舍,为了紧急避险,贡多拉不得已驶入了公司辖下的星系,并请求他们的武装星舰出手击退了虫群。   而作为出手救援的交换条件之一,伶人们需要在此处进行表演,以其门票收入偿还这份人情。   “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目的。”   伶人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悄然染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介意告知吗?”   “自是不介意,世界尽头的【酒馆】……不知二位是否有所耳闻?”   白露举手回答:“那里好像是假面愚者的聚集地唉。”   “就在前不久,酒馆给剧团寄来了一封预告函,上面宣称,他们之中将有一位技艺超群的‘盗贼’,会在演出期间,‘取走’我们最珍贵的一副面具。”   事实上,光从【假面愚者】这个派系的名字就不难想象,面具于他们而言是身份的象征,这些追随乐子神阿哈的乐子人,几乎人手一张面具作为标配。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这些风格迥异、蕴含着特殊力量或意义的面具,它们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是从贡多拉的小哭包们身上弄来的了。   至于怎么弄来的——是偷是抢,那你别管。   白露听得瞪大了眼睛:“偷东西就偷东西,为什么还要特地先发个通知?酒馆该不会和这个盗贼有仇吧?”   伶人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逗乐了,索性演都不演了:   “也许……是为了某种不可或缺的仪式感?”   不过,在这安保严密的庇尔波因特,又有预告函的提醒在先,全员严阵以待,再狡猾的假面愚者,恐怕也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红发的伶人忽地收住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我的旁白念完啦。”   “……旁白?”   回首之间,他缓缓摘下了半边面具,露出了一对碧色的眼睛。   那颜色浓郁得能滴下绿汁,象征着生命最初的起源,最盎然的生机,最纯粹的喜悦,而后从瞳孔深处倏然炸开了无数五颜六色的烟花,四散迸溅,一瞬间照亮了虚无空洞的漆黑太空。   “再不回去,家里的大人就该着急着寻你们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打……”   一阵轻微的恍惚感从脑海中掠过,丹恒和白露猛地回过神,却发现红发的伶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即便是神经大条的白露,也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拽了拽丹恒的衣角,龙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丹恒虽心下存疑,但转念一想,在这广袤银河之中,言行异常之人实在数不胜数,既然对方并未显露恶意,自己也无需过分深究。   他定了定神,拉着仍在东张西望的白露沿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刚推开包厢门,就看见应星叔正低头浏览着玉兆,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见是他们进来,明显松了口气,用带着调侃的语气问:   “你们两个小家伙跑哪儿野去了?我还以为是让人贩子给拐跑了。”   丹恒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大家长。   “市场开拓部,劳拉佩里的遗产……还有一个行为古怪的悲悼伶人?”   应星感觉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线,将他目前得知的所有情报串联在一起,但具体是什么,又暂时说不上来。   “这局面,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清了。”   “不过,庇尔波因特的水搅得越浑,对某些人来说越有利。”   钻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转过身,对包厢内的几人笑道:   “一场盛大的演出即将正式开始了。诸位,请入座吧。”   灯光骤然熄灭,黑暗笼罩了观众席,将所有焦点汇聚于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上。   白露激动得不行,丹恒也掏出了摄像机,调整焦距放大画面,仔细地在登台的伶人中搜寻方才那位的身影。   然而,他的镜头扫过整个舞台,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一位红发的。   真是奇怪,难道那人并非台前演员,而是幕后的工作者?   丹恒把摄像头转了个位置,对准了身边之人,给小妹拍了一张照,随后,自然而然地移向右手边的应星叔——   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应星已然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歪着脑袋,阖着眼睑,沉沉睡去了。   丹恒单手掩唇,仍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   他早该猜到的。   对于这位典型的理工科天才而言,艺术细胞着实有限,即便起初满怀欣赏的斗志,结果,开场还没坚持五分钟,人就已经缴械投降,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得见一阵均匀细微的小呼噜声。   在昏昧的光线下,应星那冷白色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透出一种如同名贵玉器般温润的光彩,那长而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低垂,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邻座的钻石注意到了丹恒的视线,将食指优雅地抵在唇边,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丹恒虽不清楚应星叔今天下午究竟去忙了什么,但看他此刻熟睡的模样,想必是累极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78席的睡颜照,随后保持安静,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舞台之上异变陡生。   前台的演出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忽然,厚重的幕布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跌撞而出,神色惊惶至极!   伶人的衣衫略显凌乱,却仍用一种如同舞台朗诵般的语调,向着台下尚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高声宣告着骇人的诗句:   “【繁育】的虫群降临了!它们借着【金血愚人】的手,偷渡上了我们的贡多拉,正要将死寂的【毁灭】,播撒在这颗星球之上!”   ————————   归寂:你好   ——————   谢谢评论区宝宝的提醒,刚才才发现已经破50万字了!嗷嗷嗷朝着长篇冲冲冲! 第129章 乐子神三杀繁育(修):三个琥珀纪过去了!   当突然闯入舞台的悲悼伶人宣告了来自【毁灭】的警告后,一楼大厅与二楼包厢内的观众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随即涌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虫群?真的假的?”   “应该只是表演,你不会把这话当真了吧?”   “庇尔波因特的四十八道安检程序怎么可能检查不出来一只虫子?如果它们真的能躲进来,那银河还有哪个地方能拦得住繁育的虫群?”   悲悼伶人极其擅长为观众营造极强的沉浸感与参与感,因此,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宣言”,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场逼真度极高的即兴发挥。   甚至于,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戏剧,其中心思想正是哀悼遭遇虫灾浩劫的塔利亚文明。伶人们方才还在为这颗星球上生灵的逝去而哭得肝肠寸断、真情流露。   正因如此,在座观众大多仍迟疑着没有动作,甚至有人露出了期待后续发展的表情。   而与观众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台上其他伶人们被插曲打断了节奏,纷纷止住了哭声。   作为熟知剧本内情的表演者,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段警告不在任何既定剧本之内,同伴那不合时宜的言论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台上播撒开真实的不安与惊慌:   “虫群,哦!是塔伊兹育罗斯的子嗣!可它们从何而来?”   “塔利亚……难道是可怜的塔利亚?它们竟从那里一路追随而来?可公司明明已经将它们彻底斥退……”   “荼毒银河的害虫啊……你究竟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的生灵……呜呜呜……”   二楼包厢内,钻石和丹恒已经警惕地站起了身,锁定了楼下混乱的一幕。   “其他悲悼伶人的反应……不对劲。”   丹恒已经将伶人的警告纳入了考量之中:“钻石先生,在贡多拉正式入港之前,公司部门有正式检查过吗?”   “这是当然,庇尔波因特战略位置重要,安检程序极其严格,所有系统录入的灾害生物都无法进入,除非……”   博览群书的丹恒替他回答道:“虫群发生了大幅度的变异,亦或者是进化出了高超的隐匿能力,躲过了安检系统。”   繁育的子嗣将这一条命途贯彻到底,具有极其强大的适应环境能力,衍生出的亚种群体数不胜数,一些甚至发育成了电子病毒,就连阮·梅也为此感到惊叹不已。   钻石啧了一声:“百密一疏。”   他掏出手机,命令手下联系相关部门,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彻底的检查和公示才能安抚躁动的人心。   安检和公关事宜固然不属于一位公司主管的负责范围内,但这出插曲差点打扰了应星先生的睡眠,可能让对方对庇尔波因特留下一个不好印象,唯独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好在应星此刻仍陷在椅子里,单手撑着脑袋,打着小声的呼呼,人还没醒。   78席今天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实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更重要的是,伶人的舞台剧像是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把他给听困了。   打个比方,他现在的状态正如学生置身于数学课,讲台上,老师声音洪亮、讲得唾沫横飞,但学生偏偏能枕着抑扬顿挫的背景音,睡得格外香甜。   一旦老师安静了,学生反而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猩红幕布之后,一只戴着华丽指套的手缓缓伸出,直到露出来人的全身,一位戴着面具的红发伶人欢快地踱步而出,左顾右盼:   “嘿!这儿可真热闹,是何人在哭泣?是何人在欢笑?又是谁想看一出好戏?”   钻石放下了手机,盯紧了舞台。   “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感知告诉他这人没有任何威胁,但凡人的第六感却在疯狂报警。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妙,非常不妙。   想当年,他那位在全盛时期暴揍塔拉梵·基恩来给孙子出气的爷爷,都没给过他这么大的惊悚感。   丹恒低声惊呼:“是他?”   那个被市场开拓部围堵的红发伶人!?   丹恒和白露没有钻石这样深刻的感受,主要是因为两只小龙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超过了阀值,于是感知就失灵了。   伶人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诸位尊贵的宾客,我们冒失的报幕人已为您预告了接下来的曲目——《繁育,你的墙来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或者《呆子除三害》……听着也不错。”   他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话,呵呵直乐,而后话音一转:   “而在正式启幕前,请允许我占用你们一些时间,为您娓娓道来这出戏剧的背景。”   钻石很快收到了来自下属欧泊的禀告,而这条消息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悲悼伶人停靠在天空停机坪的贡多拉,连带着驻扎在船上的18名伶人,通通消失不见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成像。”   钻石回复:“虫群进化出了躲过电子设备的能力,派人在附近人眼搜索,一有踪迹立刻执行清剿,不能给它们留出繁育的时间。”   “是。”   他正要翻下楼,和舞台上的红发伶人对峙,试探对方是敌是友,却被一只手突然按住了。   “……应星先生?抱歉,吵醒您了。”   应星揉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头:   “不,吵醒我的不是你。”   是楼下那个就差拿着喇叭、怼在他脑袋边上叫他起床的混蛋乐子神。   应星提醒:“别去,你斗不过祂……我是说他。”   舞台上,红发伶人不慌不忙地说:   “故事的源头,或许要追溯至很久很久以前,彼时的银河,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尚且在世……”   以利亚萨拉斯总共就活了100岁出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个琥珀纪了,白露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干脆直接从宇宙大混沌时期开始说起?”   红发伶人仿佛没有听见,下一秒便抛出了一枚足以引爆全场的重磅炸弹:   “在那对于凡人来说无比遥远的过去,我们最最最最最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进行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实验!”   “欢愉”二字一处,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神力,台下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掠过同一个念头:   ——这家伙,真的是悲悼伶人吗?   有人尖叫:“你是混进来的假面愚者?!”   丹恒与白露震惊地对视一眼,显然兄妹二人想到了同一处。   “丹恒哥,他该不会就是那个要来偷面具的‘盗贼’愚者吧?现在这一出,算不算是不打自招了?”   舞台上,其他悲悼伶人也被这一转折惊得魂飞魄散,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抱头痛哭。   “完蛋了……呜呜呜……”   “愚者……又有假面愚者混进来了……”   “我们的面具……我们的贡多拉……叕要保不住了呜呜呜……”   安保大队长招呼下属们架起武器,冲着台上怒喝一声:   “喂!愚者!识相点,就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别逼我们使出暴力手段,这可是公司的地盘,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愚者:“……公司的统一培训可真厉害,你们就不能换换固定的NPC台词?”   他如同成了精的猴子,一边嬉笑着上蹿下跳,子弹丛中过、硝烟不沾身,一边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着他的演讲:   “阿哈,这位比丰饶还要慷慨、无私、大方的星神,竟将祂命途的全部力量让与了一只诺布莱斯虫!于是,这只毫无智能的渺小虫豸,一跃成为了全宇宙最具智慧的存在!那么,压力给到了机械头——”   愚者刻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等待观众互动一般,抛出关键一问:   “你们猜,祂会不会允许这只虫子进入大聪明俱乐部?”   众人一片哑然:大,大聪明俱乐部?!这家伙怎么敢?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冷冽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自二楼包厢响起,将愚者戏谑的发言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显而易见,俱乐部发展至今,尚无任何大脑发育不完全的蛰虫类生命成功加入的先例。”   愚者打了一个表示赞扬的响指,惊喜地看向发声的地方:   “bingo!小的卖力表演,终于把你唤醒了——我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的应星大人!”   追光灯“唰”地一下聚焦于二楼包厢,将出声者的身姿轮廓照得清晰无比,台下观众闻声抬头,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天啦,琥珀王在上,是应星先生!他竟然来了庇尔波因特!”   “你的消息太落后了,博识学会已经发表了通告,78席大人确实在研讨会的受邀名单之列……”   “他真好看。”   “所以说,那个愚者……是不是在俱乐部成员面前贴脸开大?”   毕竟……大聪明俱乐部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好话啊。   78号大聪明立于栏杆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把舞台搅得一片狼藉的乐子神,一手挡着耀眼的灯光,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应星恨不得抹一把脸,回怼道:   “我不是黑塔,更别叫我大人,我受不起。”   至于被叫成“大聪明”什么的,应星压根不在意这事儿,要是换成热爱面子的黑塔女士站在这儿,说不定会和阿哈来回论战三百回合,争论谁到底才是那个大聪明。   真正让他心情不虞的,是好好的一场度假之旅,第1天还没结束,就要被乐子神搅得一团稀巴烂了。   红发伶人,绿色眼睛……之前丹恒在叙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应星就应该联想到的。   应星居高临下的看着舞台上的假面愚者,而公司保安惯会看人眼色,也停下了对愚者的抓捕和攻击,现场回归到了一片寂静。   “所以,你讲述的背景,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关联吗?”   愚者耸了耸肩,继续说:“应星大人,我还没讲完呢,关于如何将命途的力量汇入虫子体内,让它们实现大进化……”   钻石神色一动,显然有所联想。   愚者却立刻调转了话题:“不过大家似乎没有耐心继续听了,应星大人,你要是追过来,抓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话音刚落,红发愚者像是一阵风一般又钻进了幕布后。   拙劣的激将法,然而,事关星神无小事,应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如鬼魅般翻过二楼栏杆,径直掠下,观众只来得及发出一片惊呼,再定睛看时早已不见人影。   唯有那厚重的幕布仿佛被无形之风拂过,荡起涟漪。   钻石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心情不太美妙,他这个东道主,有些太不合格了。   “丹恒先生,还有白露小姐,请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放心好了,钻石先生,我们不会给应星叔拖后腿的!”   “但是,愚者提到的虫群不得不让人在意……我和家妹擅长医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们。”   等到前台的观众们都疏散完毕,钻石一路找了过来。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那红发的假面愚者已被应星反剪双臂,牢牢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应星凑到他耳边,语气不善,低声愤愤道:   “你又来庇尔波因特干什么?匹诺康尼那一次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钻石心想,看样子,两人似乎是熟人。   “匹诺康尼那一次”……难不成,那个调包星核的假面愚者,就是他?   而愚者无辜的扭过头,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只想看看呆子的乐子……”   “你们同事之间能不能和睦相处?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就是个破打铁的,何德何能……”   “哈哈哈,骑马的小火鸟,贪吃的小火鸟,从不给我面子的小火鸟,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我已经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   “……”   钻石听着听着,表情愈发古怪。   随着他逐步走近,二人同一时间止住了话音,明显是不想让他听见。   谁都有秘密,钻石无意窥探,但庇尔波因特是他的老家,他见不得有人对这里下手,于是果断上前一步,问道:   “愚者,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是你把命途力量注入了虫子的体内,使它们完成进化,躲过了庇尔波因特的安保检测?”   没等愚者回答,应星先反钉截铁地说:   “不,不是他。”   愚者一个激灵,如果透过面具,能看见他的眼睛已经泪眼汪汪了:   “乐子神在上!还是应星大人您明察秋毫!小的只是想讲个具有启发意义的故事,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啊,这是天大的冤枉!”   “……”   应星好一阵胃疼,不忍直视的偏过头,回答钻石:   “是一个绝灭大君。”   钻石瞬间严肃起来:“毁灭想要向公司宣战?”   “不。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派出反物质军团,而只是将毁灭的力量灌入到了虫子的体内,协助进化,再搭乘悲悼伶人的贡多拉,潜入了公司总部。”   不至于动摇公司的根基,但确实很恶心人。   应星顿了顿,又用怀疑的语气说道:   “如果这家伙说的没错,那个绝灭大君的目的应该是——和我打个招呼?”   找死都这么有仪式感。   ————————   尾巴大爷不在这里,下一章会揭晓他的去处,这次又是兵分多线捏   ——————   今天一登后台,发现大家给我投了好多月石[爆哭]呜呜呜谢谢宝宝们[爆哭]   已经在努力调整写作状态了[求求你了]嗷嗷嗷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130章 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修):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该问的都差不多问完了,应星索性松开了对乐子神的桎梏。   他像是在对待一片挥之即来、用之即弃的人形垃圾,快速后退几步,和愚者保持着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无视后者投来的幽怨眼神。   应星思忖道:“既然是毁灭阵营发来的挑衅,我没有不回应的道理。”   愚者顶着钻石看智障儿童的嫌弃眼神,在原地做了一套生龙活虎的广播体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好奇地问:   “那你准备怎么回应?拧掉对方的头?还是砍了他的四肢?”   “你太暴力血腥了。”   而且对方有没有头都说不定。   应星不予采纳,随后淡淡地补充道:“我这次开了金人MK6666型过来。如果他实在不识趣,我不介意请他品尝一发我最新研制的炮弹,我给它取名为——‘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   这一幕似曾相识,钻石眨了眨眼,又拿出了打工人毕生吹捧领导的功力:   “……好,好霸气的名字。”   是78席一贯的起名风格。   愚者哇塞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仿佛有一肚子的坏水在咕咕冒泡:“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名字不错,我记住了。”   应星直觉乐子神在想着如何干坏事,冷声道:“你也给我安分点,不然我下一炮就对准你的脑袋。”   “嘿嘿,打不着打不着。那么大的炮口,肯定要击中超——大型的目标物才够得上档次吧!”   钻石是个懂眼色的,及时抢过话题:“应星先生,龙晶已ᐜᑦᔆ经在率领人手进行全城搜捕,找到失踪的贡多拉不是一件难事,真正棘手的在于,虫群大概率挟持了船上的悲悼伶人作为人质……”   他的话音一顿,低头,不知何时,他们所处后台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皮鞋踩在上面,还能发出噗噗的响声。   “哪里漏水了?”   厚重的幕布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片刻后,一个个戴着面具的脑袋从后面陆续冒了出来,哆哆嗦嗦垒成了一团,声线带着哭腔:   “应星大人,高管大人,还有这位……假面愚者大人。”   “请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同伴,保护这颗经受无妄之灾的星球啊,呜呜呜……”   “如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原来不是哪根水管漏的水,而是悲悼伶人流的泪。   一面对这群仿佛泪水联通海洋的小哭包,钻石就头疼得厉害:   “公司和你们签订了协议,不会置你们的同胞安危于不顾。至于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庇尔波因特不相信眼泪。”   他们相信真理。   至于哪个真理,小孩子别管。   愚者大步上前,惹得伶人们当众后退了一步,显然对同为欢愉阵营的假面愚者派系有着浓厚的心理阴影。   “孩子们,关于其他伶人的安危,你们不用担心了。”   “为,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星’,来了。”   在场似乎有一道冷风飕飕刮过。   应大星一脸嫌弃:“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儿?”   伶人们小心翼翼地问:“预告函上预告的那个偷走面具的‘盗贼’愚者,应该不是您吧?”   “不是我。这个面具是我自己做的,将来也要随机挑选一位好心人送出去。”   “那个,我们想检查一下……”   愚者自无不可,正准备大大方方地摘下自己的面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只佩戴纯黑腕甲的手猛然捏住他的手腕,霎时间就令面具悬在半空,半掉不掉,没有直接露出愚者的真容。   钻石不解:“应星先生?”   应星低声警告:“别动。”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面具掉了,一位星神的真容,可不是凡人能够直视的。   即便这尊星神如今看上去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之前在匹诺康尼,应星有幸得见阿哈的凡人化身,事后还能完好无损,全仰赖于自己的精神状态一向良好,而且又有觐见智识、毁灭和巡猎三位星神在先的亲身经验,所以精神抗性比起一般人要高上许多。   其他人可就无法保证了。   僵持了片刻之后,愚者投降似的放下了手,“好吧,谁让我给了你一个面子呢。”   他俩像是谜语人一样,也不说这些举止背后的原因,只是让在场不知情的第三者钻石去猜。   对乐子神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后,应星上楼去把丹恒和白露叫了下来,拜托他们暂时照顾好这群临时失去载具、无依无靠的小哭包们。   白露问:“应星叔,那你们要去哪儿?今晚回酒店吗?”   “庇尔波因特的祸乱源头,严格意义上是因我而起,我去简单处理一下。”   丹恒隐晦提醒:“应星叔,拍卖所筹集的钱款……”   那一笔金额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还是妥善处理为妙。   愚者很快交代了去向,表示自己没有私吞,应星打开玉兆一看,他的私人账户上果然又多了一长串的收入账单。   对于有钱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财富已经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了,没什么意义。   “既然是专门为塔利亚举办的慈善晚宴,这些钱当然是要去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   那就是灾后重建的塔利亚。   值得一提的是,应星的私人账户经过星际和平公司以及仙舟联盟的双重加密保护,在星网上属于特殊账户,除了他本人允许同意,任何势力、包括公司内部,都无法查找他的流水。   正因如此,如果有人选择把钱悄无声息地打给他,就能起到一个很好的秘密中转站作用,除了应星本人,再无人知晓。   某位公司部门主管显然是深知这一点,因而选择将一大笔众人正在苦苦寻找的遗产转移在了应星的账户上。   要不是应星前不久在玉兆上查了一次账,还真发现不了某人的转账和留言。   【应星先生,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恳请您的配合……——SOLO WOLF】   另一边。   接了应星老大授予的ᐜᑦᔆ重要任务,尾巴大爷身披暗夜斗篷,在鳞次栉比的霓虹大楼之间穿梭着,一路上的防空检测设备像是通通失灵了,对他丝毫不起效果。   “哼,要不是应星承诺了事后放我单独出去玩,我才懒得管斯科特家族的烂摊子……”   岁阳这一路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通过偷看保卫部的小区地图,迅速锁定了斯科特庄园的位置。   “狗东西,住的地方还挺大,但怎么一个守卫保安都没有?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资本家,主打一个节省人力成本。   不光既省了钱,也省了小偷和不明人士潜入的功夫。   尾巴大爷顺着缝隙钻进了室内,左顾右盼了一阵子,心思飘到了远处。   来都来了,要不再带点儿纪念品回去?   他咋咋呼呼地扫了一圈,每打开一个抽屉就要不爽一下:   “怎么是应星流传在外的机巧模型?”   “怎么是应星当初匹诺康尼直播的录像带?”   “……怎么还是他?”   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尾巴感兴趣的东西,全都是他看腻了的。   如果放在应援团内部,他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期间,毛手毛脚的岁阳不小心把一个花瓶碰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犹如炸弹,激起了无数道回音。   “糟了!”   “被发现了?!”   尾巴闻声抬头,发现足足有十几个戴着头罩的小黑不知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像一群应激了的动物,纷纷掏出了家伙什,面面相觑,肌肉紧绷。   “……”   全场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无言的尴尬。   尾巴无力吐槽:“你们这是在公司高管的家里开小偷party吗?”   他有暗夜斗篷在身,即使出声了,也没人注意到他。   这些同行们彼此打量,甚至心惊胆战地发现其中还有同在通缉榜上的熟人。   一个胆大的率先出声了:   “你们……都是来寻找劳拉佩里·斯科特的遗产的?”   这话一出,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庇尔波因特市中心虫灾的消息已经走漏出去,大部分人的视线发生转移,而所有暗地潜伏的势力都想着趁此之际,出其不意。   结果倒好,心思撞一块儿去了,就导致现在非常尴尬的场面发生了。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如各凭本事,谁能先找到他的遗产所在,就归谁,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附和,端的是一副和气:   “一个市场开拓部的公司狗,怎么这么人都觊觎着他屁股下面的东西?”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晚年的悲惨光景了。”   “听说这人的儿子也是个不安分的。”   “我翻了大半个卧室,结果发现都是78席的周边产品。”   “你也去了他的卧室?可是我怎么没找到?”   “……我带点纪念品回去怎么了!?”   大伙儿虽然分属于不同势力的委派,但至少目前还有共同利益,闹大了引来小区安保,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又各自分开了。   各凭本事。   尾巴仗着没人看得见他,一会儿骚扰这个,一会儿撩拨那个,手贱得很,不知不觉之间,跟着一伙人摸进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房间。   “这里是……”   “嘶,没想到他们家族还有这么古老的传统啊。”   小偷们感慨道。   尾巴不知道塔利亚人或者庇尔波因特人是怎么称呼的,但放在仙舟罗浮上,这种地方一般被称之为供奉祖宗的“祠堂”。   一进门,就是一排排祖宗牌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桌之上,牌位下面放的应该是骨灰盒,墙上还挂着一副书法。   乍一看,列祖列宗还挺多的,一个小偷好奇地拿起一个牌位,查看上面镌刻的字迹,啧啧称奇:   “还挺功利的,这摆放位置不是按辈分高低来的,而是按在公司总部就任的管理层级别来的。”   级别最高的自然被放在最高处,理所应当的,劳拉佩里·斯科特,P47级的主管人物,甚至把自己比剪刀手的大头照摆在了最高处的正中间。   尾巴:“……你这不还没死吗,就想享受后代的香火敬奉了?”   这地方有点黑,好几个小偷走来走去,愣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   而尾巴则是凑近了墙上的那一幅书法,猛地一拍脑袋,认出来了:   “这不是应星之前写的那副吗?!”   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正值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六十岁大寿。   虽然平日总维持着一副矜持克制的姿态,但六十岁终究是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人生门槛,因此,劳拉佩里通过私信,委婉地向应星表达了希望他来参加自己寿宴的期盼。   然而,应星实在不愿为此专程远赴庇尔波因特,去应对宴会上那些必然的奉承拉拢。   于是,他思忖再三,觉得不如挑选一份礼物,反倒更为妥当。   78席在对待人际交往上自有其一套准则,要么干脆不赠予任何礼物,维持着纯粹的疏离;要么一旦决定相赠,便会极尽用心。   因此,左思右想,他最后决定亲自写一幅书法送过去。   回想起应星上次搬出箱底吃灰的墨宝,还是在上一届演武仪典结束之后,帮景元写的那一副“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但能帮忙烧毛笔尖儿和烘干作品的燧皇已经远走他乡,应星就把尾巴大爷拉去替代了。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这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凝聚了应星对景元其人的认知与期许。   而关于斯科特,应星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索性就这么写了。   正因如此,在六十岁大寿的当天,劳拉佩里·斯科特收到了一份无价之宝。   ——“逆天”。   至于是褒义还是贬义,全看观者的理解了。   反正劳拉佩里收到的时候是又惊又喜,又亲又抱,恨不得半夜搂着睡觉,直到过了戒断期,才给这幅足以作为传家之宝的书法找了一个绝佳的安放场所,也就是他们家的祠堂。   他甚至不惜亲手将太太太太太老爷的画像从墙上请了下来,而后郑重其事地将应星先生的亲笔书法挂于祠堂最核心的位置,以此激励后世子孙:   ——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显然,小偷们的文化水平不高,将全屋里最值钱的玩意儿给直接忽略了,专心致志捣鼓一摞摞骨灰盒。   突然,有个人踩到了机关,“啪”的一声,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被打开了。   “好好好,总算让我发现地下室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进去看看,要是能找到那就赚翻了!”   他们是雄赳赳气昂昂进去的,片刻后,这群人又是鬼哭狼嚎着爬上来的,背后还跟了一群走路带风、一脚一个脆皮的大蜥蜴:   “*银河粗口*的!到底是哪个神人会在地下室里养有毒的冷血动物啊!”   “见人就咬,骇死我啦!”   尾巴:“切,这是你们活该。”   不过,这地方竟然有地下空间?   劳拉佩里说不定就躲在地下室里,让他进去瞅一眼。   就在他专心寻找的期间,这群小偷倒是颇讲同伴情谊,自己搞不定身后穷追不舍的动物,便毫不犹豫祸水东引,精准地驱赶至其他同行的所在方位。   结果便是如同滚雪球般,乌泱泱一大片。   一时间,只见动物追人,惊慌逃窜,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还好每栋庄园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左右的邻居听不见。   “奇了怪了,这个地下室明明看得出来有人生活的痕迹,怎么就是找不着活人呢?”   尾巴眼睁睁地看着小偷们从庄园的东边逃到西边,然后又从西边被赶到东边,光顾着看热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主线任务了。   正当这群小偷们疯狂迈动双腿、狼狈不堪地逃至正门区域时,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从头顶上方打下,同时还有一道气势汹汹的警告通过扩音器轰然响起:   “这里是公司调查科!我们收到实名检举,现依法需要对您的住宅进行紧急检查!”   大门猛地一开,领头的是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的欧泊。   小偷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双手。   欧泊单手叉腰,抬着下巴,盛气凌人:   “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涉及杀害一位战略投资部p46高管,也就是鄙人,我特意前来要一个说法……”   他特意排练了三十多遍的宣告却突然卡在了半途,视线与一群灰头土脸、身穿夜行衣、双手高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不速之客对了个正着。   欧泊:“……”   同一时间,这群头脑精明的家伙们脑海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他*银河粗口*的,被劳拉佩里当枪使了。   ————————!!————————   斯科特: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应皇本人:……作者为了押韵,真是疯了   燧皇:?   ——————   二修,新增1.3k字,可能会出现正文与评论区不符,请见谅[求求你了] 第131章 小偷之王(4.8w营养液加更):【酒馆】的邀请函   欧泊堵在门口,脸色臭臭的,他来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人手几乎围住了整个豪宅,这群小偷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罪犯们被逮了个正着,扛不住来自石心十人的压力,如同坍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吐露了自己的委托方:   “我上头是市场开拓部的组长,约翰逊大人……”   “我是接了莫利家族的委托……”   “拉卟女士希望我能为他寻找董事会的信物……”   调查科的警官每记录下一个背后势力的名字,欧泊就在心头止不住地怒骂一声,捶一下面前的毛绒抱抱熊玩偶泄愤。   毫无疑问,这些蠢货被扔进大牢的同时,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为了尽快撇清关系、明哲保身,又得忍痛割下一大块肥肉,乖乖进献给斯科特家族以求息事宁人。   劳拉佩里啊劳拉佩里,你可真是好手段!   而最让欧泊憋闷的是,他此刻偏偏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充当劳拉佩里手中的快刀,替他肃清对手,而届时,最直接的怨恨矛头都将指向欧泊这个执行者。   他*银河粗口*的!可恶的劳拉佩里,这次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一定要让你的丑照挂在公司论坛上挂一年!   一个战略投资部员工小跑过来,凑到欧泊耳边小声说:“大人,宅子里确实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但里面没有任何人。”   “不应该啊,据我们最新截获的情报,伯恩尼今天中午行为异常,特意外带了双人份的餐食返回家中,他的父亲极大概率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藏在这里。短短一段时间,劳拉佩里应该来不及听到风声跑路才对……”   除非……   欧泊的眼珠子一转,叫住一个正要被拉上警车的小偷:   “喂,你,停下来,转过身,直面我。”   那个小偷身形一顿,僵笑着回头:“欧泊大人,您有什么事吗?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泊大步上前,倏地逼近那人,几乎鼻尖相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死死盯住对方。   直到后者冷汗涔涔、难以呼吸时,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对方的衣物夹缝中拈出了一张应援团明信片。   今年最新的限量版,还热乎着,看上去是刚从劳拉佩里的卧室里偷来的。   应援团Lv52的欧泊大人眉头一挑,嘴角得意地勾起:“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玩弄藏匿的把戏?你还是太嫩了。”   小偷欲哭无泪,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警车,依依不舍。   “哪怕是这群通缉榜上有名的小偷盗贼,也找不到劳拉佩里和他的遗产的藏身之地。那么大的一笔财富,那么大一个人,他能藏到哪去呢?”   欧泊一边状若无意地自言自语,转移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明信片滑入自己的兜里。   干完这件事儿,欧泊只觉自中午起便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之气,才总算消散了些。   “明天问问钻石,看他能不能帮我要到78席的亲笔签名。可恶的砂金和龙晶,在朋友圈炫耀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评论区@我……”   欧泊接了个电话,语气烦躁:“喂?砂金,没抓到人。我怀疑伯恩尼那小子已经抢先一步,把他老爸提前转移了。你说伯恩尼今晚一直待在会所没离开?既然不是他亲自出手,那会是谁……”   他的心头突然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小区路面。   那几辆搭载着嫌疑人的警车已经驶离现场、满载而归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尾巴一股脑钻进警车里,马上循着气息锁定了一个人,出声吓了对方一跳:   “老子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方才在众人面前还万念俱灰的小偷猛地一个激灵,左右张望,在心中回答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尾巴先生,你竟然也来了?百年不见,甚是想念,代我向应星先生问个好。”   他虽然不喜欢岁阳的黏糊糊触感,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尾巴大爷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应星本人的意思。   “应星现在好着呢,你还是操心自个儿吧。老子不来,怎么能看得到这么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尾巴啧啧称奇,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情难得愉悦了点儿:   “你也真是能耐呀,在那公司小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能顺道避开沿路监控。他事后要是回过神来,恐怕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的确有那么点厉害,但欧泊的直觉也不是盖的,要不是有应星先生的周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还真不一定能瞒得过去。”   说起那张珍贵的明信片,劳拉佩里的心仿佛在滴血,抽了一下鼻子:“唉,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狼头岁阳嫌弃不已:“去去去,这才一百年而已,你怎么让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了?”   劳拉佩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了然和讥讽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并非我主动为之,而是因为——身为一条公司养着用来撕咬同类的疯狗,我注定不得善终。这是董事会内部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而这往往也代表着……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什么破铁律?你该不会就认了吧?”   “怎么可能?塔利亚人只信自己的双手,从不信奉任何律法,也不强行祈求他人的援助。所以,我借了我那好儿子的手溜出来了。”   顺便还给那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布了一个局,欧泊现在还得谢谢他帮战略投资部拉仇恨呢。   “倒是伯恩尼那小子,他竟然没直接弄死我,反而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唉,还顾及着那点儿父子情谊呢,天真。”   尾巴:“……没被自己亲儿子当场解决,你听起来还挺失望?他真是你亲生的?”   劳拉佩里平静地解释:“伯恩尼的出生使用了无性繁殖技术,是利用我的基因序列培育出来的复制体。”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毛茸茸神教的。   毛门。   同样属于无性繁殖,岁阳噎了一下:“……难怪你们父子两人的逆天秉性如出一辙。”   “尾巴先生,您和应星先生看过我的记忆,应该再清楚不过。在我这一代,斯科特家族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夺家产,彼此倾轧厮杀,直至头破血流,最终只能决出一位胜者……”   他固然是那场游戏的最终胜者,是通吃一切的赢家。但他已经向应星先生承诺——从今往后,斯科特家族,一人单传,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伯恩尼是你亲儿子,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对应星的忠诚有几分是真吧?”   尾巴认为从目前的表现看来,似乎无限趋近于零。   劳拉佩里正欲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时,警车一个急刹,后车厢的犯人们都栽了一个踉跄,看向彼此:   “怎么突然刹车了?”   “发生车祸了?咱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瞪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路面,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不可名状的阴影忽然落下,他和副驾驶上的同伴抬起头,旋即被眼前骇人的景象震撼得双目圆睁:   “这是……一艘船?!”   “不对!我嘞个琥珀王啊,是一只虫子!啊啊啊!”   “嗡嗡——”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一只因撞击而被迫显形的毁灭真蛰虫赫然盘踞在车头的前方。   光看外表,它已经和伶人的贡多拉融为了一体,身形庞大,遮天蔽日。   它随即张开布满了獠牙的口器,眼看就要将整辆警车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嚼碎,一口吞入腹中!   司机哀嚎:“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情急之下,尾巴大爷顾不得这么多,将暗夜斗篷随手扔给了劳拉佩里,钻出警车。   一股炽烈的青色火焰凭空爆燃,一尊似狼似狐、姿态矫健的神话生物现出原形,同样不甘示弱地嘶吼了一声:   “哪来的不长眼的虫子,也敢挡你岁阳爷爷的路?”   尾巴大爷的火焰对毁灭真蛰虫有一定压制作用,灼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不得不收回了口器。   失去支撑的警车顿时重重砸回地面,车内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却也暂时脱离了被一口吃掉的险境。   但真蛰虫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立刻反击了回去。   “嗡——!”   “吼!”   司机和警员们尖叫着爬出了警车,他们是逃走了,但后备厢里无人问津的罪犯们可就惨了。   一人声音发颤,望向车窗外的火光与不详的巨影:“完蛋了完蛋了!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另一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荒谬:“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是哪位大人的部下前来劫车搭救?”   第三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地反驳:“大哥!醒醒吧!咱们这行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哪来的什么部下?真要有,为了帮自己逃命,早就扔出去当炮灰用光了……”   要是再坐以待毙下去,只有被打斗的余威碾成肉泥的份儿。   刚才还表现得异常顺从的小偷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虾,瞬间开始了疯狂的垂死挣扎。   然而,在庇尔波因特警车堪比琥珀王城墙的严格防护下,这一切疯狂的自救行为,最终都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徒劳的无用功。   只能听见一道道刺耳的电流声,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电得浑身焦黑、倒在了地上。   “完了,逃不掉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一个人影缓缓自角落站起,身上传出骨骼变小的噼里啪啦声响。   而后,他手上的电子镣铐已然悄无声息地脱落在地上。   众人惊愕不已:“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一个怪物……”   劳拉佩里并未理会,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一根纤细的电丝便从袖中滑出,他对着紧闭的铁门锁眼,随意地探弄了两下。   不到几秒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复杂精密的门锁竟应声弹开!   久违的光明涌入压抑的后厢,刺得许多罪犯们睁不开眼,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不少人当场失声痛哭:   “大师!您究竟是哪路的高人?是波普莉星域,诺当迪雅帝国,还是……已经亡国的盗贼公国塔利亚?”   “如此朴实无华却又登峰造极的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只要您肯报上大名,我等愿当场奉您为小偷之王!从此在江湖道上,必定日夜传颂您的名号!”   “奉我为小偷之王?”男人嗤笑:“不必了。我师承约克,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你们若真有心请教,而非仅止于口头奉承,便在自由后来到塔利亚吧。”   他抓起暗夜斗篷披于肩上,身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变淡,只留下了一句话,飘荡于庇尔波因特的空气中:   “因为,小偷之王……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名讳。”   当劳拉佩里走了一段路,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能看见他,这才肩膀一塌,龇牙咧嘴:   “*塔利亚粗口*的,电得我疼死了!当初就不该应了亚婆离那女人的邀请,去参与设计这款天杀的电子镣铐……这玩意儿简直是专克自己人……”   不远处,岁阳和巨虫的厮杀还在继续,公司的人手也在陆续赶到现场支援,劳拉佩里甚至看到了石心十人的龙晶。   “应星先生,看在我把我的全部存款都打在您账户上的份上,请允许我暂时租借一下您的奇物斗篷……”   他深呼了一口气,牢牢攥住了兜里那一封来自【酒馆】的邀请函。   他必须去兑现一个承诺,以此换取一个机会。   一个绝地反击、东山再起的机会。   ————————!!————————   劳拉佩里:嘶,酒馆的要我‘取走’在场最珍贵的一副面具,那面具到底在谁的脸上呢?   被强行带上面具的应星哥:……? 第132章 锵锵,大变活人!(修):阿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警车翻了,里面的小偷盗贼都逃了出来,但他们可没有暗夜斗篷这等bug级神物的辅助,在监控林立的庇尔波因特市中心,被通缉抓住只是时间功夫。   只不过,现在公司暂且没空对付这些小喽啰,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近在眼前。   在充斥着嘶吼与嗡鸣的街道正中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龙晶站定脚步,抬起头,直视不远处正在缠斗厮杀的两只巨型生物。   那只外形酷似贡多拉船的巨虫,应该就是钻石嘱咐的任务目标了。   但是没有发现那十八名失踪伶人的痕迹,是已经被虫子吃掉消化了吗?   “它对面那个绿火狼身的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回答我,副手。”   “禀告龙晶大人,根据能量监测反应,对方疑似呜呜伯……”   “你见过哪只呜呜伯这么能打?”   无形目生灵在银河中本就极其罕见,呜呜伯是最常见的一种,给人类造成的最大危害不过是兴致而起的恶作剧。   而岁阳一族固然归属于呜呜伯亚种,因为只在仙舟联盟上仅存少数,所以,哪怕是博识学会,对其的记载也并不详细。   “但龙晶大人,他在帮我们对付虫子,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龙晶不置可否:“暂且不急于发射大功率的虚数光炮。你们先去撤离这一带的居民和商户,严密封锁本区域的交通要道,减少无辜人员伤亡。”   “是!”   而龙晶则是从兜里掏出了那颗属于自己的龙晶石,将鸡蛋大小的宝石戒指戴在手上,顷刻间,神体圣石的红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知道欧泊那边成功了没有……”   而在不远处的战场上,真蛰虫就算再怎么基因低劣、野蛮无脑,但它好歹也是经受过一位毁灭令使的直接恩赐,不像一般的真蛰虫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抬脚碾死的。   尾巴在一开始借助火焰灼烧占了几分优势,但越到后面,越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他一边招架着敌人凌厉迅猛的攻击,一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路边的警车。   里面已经空了,人大概都跑开了。   尾巴快速转头,又对上了毁灭真蛰虫的一记凶悍下劈,心中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在意一些人类的生死了。   应星是一个。   但燧皇老爹也妥协了,也许应星就是对岁阳特攻,这一点他也认了。   但是,明明他恨不得劳拉佩里这逆天的货色早点暴毙,却偏偏下意识做出了类似于保护的举动。   甚至于,自己还将应星视作宝贝疙瘩、再三强调重要性的暗夜斗篷丢给了对方,而眼下劳拉佩里不知所踪,也不知后面能不能找他要回来。   “真烦!”   尾巴高高跳了起来,扑向半空中,堪堪躲过了真蛰虫从口器发出的巨型能量波。   “轰!”   激光落地的一瞬间,尘烟四起。   尾巴在烟雾中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睁眼再去看时,却发现敌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是逃掉了吗?还是说……”   狼型岁阳的背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伴随着乍然响起的尖锐嗡鸣声——   是偷袭!   还没等尾巴侧过身,真蛰虫早已找准时机,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又是一发耀眼的能量冲击。   “轰!”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轰炸,尾巴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不得以往后踉跄了几步。   好好好,自燎原的孤高诞生之日起,除了当年用莫轴砸他的应星大魔头之外,还没有哪个存在能让他受到如此屈辱!   岁阳的一对兽形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有实质。   “可恶的虫子!”   尾巴单打独斗,鏖战半晌,余光瞥见周遭的公司机甲部队已然形成包围圈,却只是按兵不动。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顿时烧得更旺了,仰起头颅,朝着高处那道模糊的人影发出怒吼:   “喂!公司小子,站在那儿看戏看半天了吧?!赶紧给老子滚下来帮忙!”   龙晶站在楼层高处,垂首俯视着疲于应付的狼型岁阳,端的是一副冷心冷眼的公司狗态度,冷冰冰地回道:   “未被登记的无形目生物,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提供援助。”   在他看来,最好是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入侵生物斗个你死我活,公司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人员伤亡和弹药损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尾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啧,差点忘了这茬。”   以应星的身份,进入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自然无需人身安检,尾巴大爷又不轻易在陌生人的面前露面,知道岁阳存在的当然寥寥无几。   相反,托电梯里那次偶然相遇的福,他可对这几个石心十人的应援团小伙儿的印象颇为深刻。   眼看真蛰虫再次蓄势,即将发起新一轮的猛攻,而尾巴身上还在疼着呢,万一挨了这一下子,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得蔫蔫的。   尾巴在工坊干了那么多年,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   “你……你知道我的老大是谁吗?”   由于头一回当众搬出靠山,尾巴大爷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甚至带了点罕见的结巴。   龙晶的回应依旧不耐烦:“我管你老大是谁,今天就是谁来了也不好使。”   尾巴觉得这人比欧泊有骨气多了,那家伙藏明信片的手法比起小偷之王不逞多让。   他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我上头可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   龙晶一看就没信,原封不动怼了回去:“我上头还是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呢!”   情急之下,尾巴福至心灵,想起了最关键的把柄。   他喊话本就中气十足,现出原形后更是声若洪钟,一嗓子吼出去,恐怕方圆几公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当时在电梯里问应星要签名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龙晶顿时脸色一僵。   随后,下方严阵以待的公司众人便远远看见,一面硕大的红光盾牌凭空凝聚,陨星般从高空径直砸落,重重轰击在真蛰虫的头顶!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恼羞成怒的呵斥:   “别说了!”   有了石心十人作为生存位,尾巴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你真是应星大人身边的随宠?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老子才不是什么随宠!”   “应星大人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暴脾气的宠物……”   “他还有一只宠物的脾气更暴呢,你是没见过动不动就脖子犁出二里地猛啄人的鸟……等等,老子才不是宠物!”   一人一岁阳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再加上战斗时热血上头,也吵出了几分火气,联手攻击的节奏逐渐不稳定了起来。   而毁灭真蛰虫则是抓住了这一空档,挤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将两名敌人暂时呵退,随后身形开始了剧烈颤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龙晶立刻转身命令下属:“张开大型隔绝防护罩!”   一面半球形的蓝色防护罩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而巨虫只是轻轻一抖,像是撒粉一样,便从身上抖出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转眼间生长变大,形成黑压压一大片的虫潮,席卷而下。   简直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龙晶和尾巴首当其冲。   好在石心十人在第一时间张开了护盾,而岁阳也几乎同时用自己的长尾罩住了渺小的人类。   铺天盖地的虫群几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龙晶不自在的道了声谢。   “少来这套。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这烂摊子可越来越大了。”   龙晶烦躁地看向正前方还在源源不断繁育幼虫的主虫,手中能量聚集,又要接着攻上去:   “钻石的命令是优先救出十八名人质,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解决,但现在看来……难度比预期要高得多。”   即使公司早就针对虫群的繁育特性有所准备,这些进化后的虫子的表现还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漫天飞舞、源源不断的小虫子每扑到防护罩之上,便会砰的一下炸开,极具腐蚀性的黑色物质朝四周蔓延开来,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   是应星最熟悉不过的毁灭之力。   他甚至无需近距离触摸感受,站在警戒线之外,便能嗅到那股气味。   “若能炼化真蛰虫体内的核心毁灭之力,我也许就能找到那绝灭大君的位置。”   愚者高兴的给他鼓掌:“恭喜你已经找到了打击毁灭的秘诀!”   钻石转过身,语气飘忽的说:“应星先生,我觉得您也许可以适当采纳一下这位愚者先生的建议,比如适当伪装?”   “我的斗篷还在尾巴那里,他至今还没有还回来……”   应星看向他的方向,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司安保拦截的路段之外,聚集了一大批扛着长枪短炮、不怕死的记者,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吃瓜群众。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螺丝星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于今晚,一只偷渡而入的真蛰虫在市中心展开了袭击……”   “多玛六星团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为您带来独家报道……据博识学会经济学专家保守估测,此次袭击影响范围有限,但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交通堵塞、人员撤离、商业活动停滞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恐达……”   “公司安保已在持续发力,战况一度十分激烈。仙舟曜青特派记者将继续深入前线,为您竭诚带来一线战报……”   现如今的局势,更是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记者们滔滔不绝的报道着,摄像师扛着摄像头四处扫描,寻找着能跻身爆款新闻的画面。   若是有人如同英雄一般闪现在现场,必然又会引发轰动银河的热度讨论。   摄像师发挥了他鹰眼般的视力,镜头一闪,定格住了。   “那个背影……看上去好像传说中的78席应星先生?”   “你一定是看错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的场合?”   “谁让应星大人答应参加博识学会举办的研讨会的消息一放出来,庇尔波因特的船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听说都是他的粉丝想来和真人见面……”   记者和摄像师转移了视线。   不远处,应星拿着阿哈送的白色面具仔细打量,他没有真的戴上,但仅仅是拿在手里,做了一下实验,似乎就起了效果。   “我还没问你,这一幅面具的真正作用究竟是什么?”   “是我借鉴你的斗篷,特意为你制作的,能小幅改变观看者的心灵观念,我给它取名为——‘阿哈把戏’!”   愚者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把它失手送人了哦,嘻嘻。”   ————————!!————————   今天我要加更加更加到厌倦!!!   快到喜闻乐见的大场面了[可怜] 第133章 哈爷冲击(400霸王票加更):钻石:骇死我啦   位于高楼之上俯瞰,前方的中央大街上,密密麻麻的虫群化作黑雾,几乎将隔绝罩里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正在发生的场景,只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作为石心十人的顶头上司,钻石自然能根据基石的能量,感应到自己的手下龙晶就在里面。   应星的目光投向远方激烈的战局,询问:“钻石,你准备插手介入这场战斗吗?”   “不,应星先生,这是龙晶的个人任务,理应由他自行处理。”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下场干涉,这正是钻石多年来能始终维持其神秘感与威慑力的重要准则。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器中传来了欧泊的汇报,他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彻底失败,甚至反被将了一军,而钻石对此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不如说,这反而才符合他认知中那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一贯作风,惯于以自身为诱饵给对手设下圈套,并且最后往往还真能让他诡异地取得成功。   应星微微颔首:“看来唯有我独自前去一趟了。”   “还有我呢!”   旁边的红发愚者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试图彰显存在感。   应星平静地朝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钻石冷眼旁观,心中的腹诽几乎写到了脸上。   偏偏愚者还喜滋滋地凑了上来。   应星则是气沉丹田,脑中调动无数公式,蓄力完毕。   而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重重摁在了愚者面具的脑门上,挤出一道极轻的爆破响声,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哎哟!”   愚者挤出一声痛呼,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单腿支撑,摇摇晃晃,差点儿栽个底儿朝天,动作极其夸张。   应星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许去给我添乱。钻石,帮我看好他。”   应星急匆匆抛下这句警告,随后无情地转过身,抽出烨火大剑,如同鱼雷发射一般跳下了楼。   “轰!”   几乎不到一秒的功夫,一道炽热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将挡路的虫群瞬间烧成了焦炭,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下坡路。   高楼之上,只余下愚者与钻石两人。   愚者先是揉着脸上多出一道裂痕的面具,旋即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欢欣所取代,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他对我使出了成名技,他心里有我!”   应星当年用来拔除火魔、震撼寰宇的这一招“大荒囚天指”——或者说“一阳指”、“仙舟人指路”,“死人不需要知道”也行,总之他到现在还没正式起名,八成是忘了——时至今日,他运用起来已经炉火纯青。   万千威能凝缩于一根不起眼的指尖,便足以撕开银河表皮的虚数裂隙,刮起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   当然了,应星刚才检验过了,他不光能给太空犁地,也能给乐子神凡人化身的面具添上一条新鲜的小裂痕。   应星:心情复杂。   78席的小动作极其隐秘,钻石只产生了一瞬的异样感,并没有完全察觉,他更愿意将其归功于对愚者夸张动作的反感,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某位同样喜欢演戏的市场开拓部高管。   公司高管双手抱胸,平视远方的地平线,冷不丁开口试探道:   “你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假面愚者吗?”   “嗯?王老板,何出此言?”   “……我不姓王。”   钻石自有一套识人的法子,第一届石心十人就是他挨个儿挑选、亲自提拔的,这些年战略投资部的丰功伟绩反过来证明了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要知道,78席为人看似性格温和,实则倨傲非凡,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甚至不给绝灭大君一个好脸色,更别说一些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然而,应星对愚者的态度却极其微妙,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既想一拳头打过去,又害怕把手给反震疼了?   他有着丰富的识人经验,独独看不透眼前这个愚者。   “愚者,你若识相,就在我面前摘下你那千变万化的面具,我要确认你不在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上,对应星先生没有敌意和威胁。”   该权威榜单是公司统一面向全银河发布的,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银河高危单位,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存在。绝灭大君之一的星啸位列前二十、焚风在前十。   值得一提的是,星网也曾出现颇具争议的讨论,是否有必要将天才俱乐部78席也列入其中——当然,这一离奇中带点合理的提议毫无疑问被公司明确驳回了。   愚者歪头:“朋友,你确定?”   钻石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考虑到欢愉阵营的混沌乐子人属性,他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叠了上百层盾。   在他的设想里,这家伙不可能是普通的愚者,极大概率是一尊来自酒馆的欢愉令使。   否则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调包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还让应星先生都一度无计可施,只能纵容他的玩笑。   显然,阿哈现在也很想和呆子的追随者开个小玩笑,于是任由对方摸上了面具,眼看着下一秒钻石就要一窥芳容——   “住——手——!”   钻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将手从面具上挪开,看向来人:   “是你啊,劳拉佩里,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劳拉佩里气喘吁吁,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托你的福,我怎么可能死的比你早。”   钻石的视线下移:“你身上的这件斗篷……”   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人不起作用。   愚者同样闻声看来,这也进一步佐证了钻石的猜想。   “我从岁阳那儿借过来的。”   劳拉佩里明显不想详细和他道来经过,盯着红发的愚者,目光灼灼,一上来就语出惊人:   “虽然你的面具变了个样子,但我还记得,当初就是你把那封邀请函送到我手上,向我发出入伙的承诺。现在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酒馆准备亲自下场了?”   愚者耸肩:“我在这场戏里没有代表任何身份,只是一个来看乐子的。”   钻石皱眉:“你竟然和欢愉派系的势力有私下勾结?”   这是背叛整个公司、乃至于琥珀王的不义举止。   市场开拓部主管冷笑道:“我从未信仰,谈何背叛?”   钻石的家族世代侍奉琥珀王,他本人更是对存护有着坚定的信仰,虽然知道劳拉佩里本质上是什么货色,但明着说出来,还是让他的脸色有些不虞。   “我看你是又想挨一顿揍了。”   可惜,他的十枚基石戒指已经分给了石心十人,不然一定和上次一样,用富人的指虎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不信仰存护,但如果说起真正的信仰……”   劳拉佩里的话音一顿,看向了楼下燃烧的火光。   “真抱歉,我已经有了。”   愚者坐在天台边上,两只脚悬空,荡来荡去,像是在荡秋千一样:   “看来……酒馆要的那张最珍贵的面具,如今正在谁的身上,你心里早已一清二楚了。”   “那是自然。”   愚者又补充道:“但是嘛,我其实很喜欢看主仆反目成仇的把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会不会为了博得一线生机,背叛放养它的主人呢?毕竟主人似乎对它的生死并不上心,而机会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劳拉佩里不予理睬,心里俨然有了主意。   他将一只脚踩上顶楼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融入了呼啸的风中,对着面色阴沉的钻石说:   “也许下次见面,你我二人就不再是同事关系了,记得多照顾照顾我的儿子。”   “照顾”需要打引号。   “你真的决定了?公司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随便你们,但是你比我更明白,要不了多久,公司这台庞大的机器就会逐渐将我遗忘……”   “不过,我与它不同,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无声地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念出了那个几乎无人知晓、属于钻石的真名。   钻石神情微怔:“你……”   趁着钻石的注意力被临时转移,劳拉佩里立马捏紧鼻子就是纵身一跃,屁股朝下,像是跳水一样。   “拜——拜——”   钻石垂眼瞥视楼底,眼神复杂,却没有追上去:   “……野蛮无礼的塔利亚人,看来你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愚者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发出一道真心实意的疑惑:   “哎,我面具呢?”   此时,正在进行高空跳伞的劳拉佩里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他把所有的面具都打包一空,不就能完成“取走最珍贵的面具”的任务了?   然而,劳拉佩里是爽了,但顶楼上就有人就要遭殃了。   没了面具遮挡面部,钻石刚一转头,便毫无缓冲地直面了愚者那极具冲击力的真实面貌。   “!”   他的反应几乎与之前那些悲悼伶人如出一辙,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仿佛连血液都变成了小人在血管里四处欢呼,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血雾烟花,直到在这一场欢宴的尽头,溺死在一汪深不见底的绿色湖泊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濒死的麻痹才缓缓退去,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动。   上一次他因他人卸下伪装而感受到如此剧烈的震撼,还得追溯到在匹诺康尼和老古董的战前交心时刻,而这一次的烈度显然远超以往。   “你……您……我……”   钻石的嘴唇颤动了好一会儿,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艰难地凝成一句饱含震撼的叹息:   “……不愧是应星先生。”   直面星神导致的精神错乱,哪怕是小有准备的存护令使也难以幸免,挨了这一下子,他可以向董事会报三年的工伤了。   这不是应星先生的错,乐子神他更是惹不起,所以,最直接的祸首源头就是……   钻石扶住钝痛的额头,有些神志不清地心想:   劳拉佩里,这次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王。   ————————!!————————   钻石:我到底姓不姓王,我到底姓不姓王啊?   应星哥:你们慢慢聊,我去装逼了 第134章 【碎星王虫】:绝对压制   钻石的愿望恐怕一时难以成真了。   硬生生承受了这源自星神层面的精神污染冲击,他此刻的感觉就像喝了假酒吃了菌子,整个视野天旋地转、颠三倒四。   隐约中,他好像看见了小人在跳舞,水泥在唱歌,塔拉梵·基恩在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玩起了击鼓传花……   阿哈咯吱咯吱笑个不停,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hello?王老板,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咳咳,谢谢您的关心,我还好……这是数字五。”   “嗯,精神状态不错嘛,和我有点像。”   乐子神嘀嘀咕咕说着,抓起这具凡人化身的头颅,把它180度换了个面:   “没了小哭包的面具,这种感觉像是突然长了个新脑袋,要我说还怪不习惯的。”   对于某些凡人来说,戴上了面具,等于回归了自我;   然而,对于神明来说,摘下了面具,就等于回归了自我。   钻石两眼一黑,恨不得自戳双目,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应星临走前的嘱咐“看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乐子神万一撒手没了,后果就要全庇尔波因特来承担了。   但是钻石扪心自问,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让应星先生对他委以如此重托?   他ᐜᑦᔆ现在最该待的地方不是这混乱的现场,而是庇尔波因特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   “您……应该不会乱跑吧……”   “有人看着我就不会乱跑哦,毕竟我答应了小火鸟——但你看上去快睡着了,需不需要我把我的脑袋送你当枕头?”   “不,不用了……我爷爷身体很好。”   在意识彻底被那荒诞扭曲的感知淹没之前,钻石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拨通了某位同级令使的电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塔拉梵……我知道你就在庇尔波因特……你赶紧过来……我有一项你无法拒绝的‘好差事’要转交给你……”   借助78席的人脉来结交乐子神,怎么不能算一件好差事呢?   而同样身处市中心,丹恒和白露在演出会所逗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情绪失控的悲悼伶人。   期间,他们扫到了正在播报的突发新闻,毫不犹豫地钻石的叮嘱抛在脑后,立马赶到了案发地点的附近。   “丹恒哥,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又哭又笑的?”   “我不知道,好像和那个红发愚者的恶作剧有关……但正常人应该也不至于用眼泪淹了半个场馆。”   要不是小青龙擅长御水,帮了一把,保洁人员真得跟着伶人一块儿哭死在厕所里。   街道上,不时能听见媒体记者的新闻腔,还有公司安保的呼声:   “居民和游客有序撤离!车辆转道,请勿靠近中央大街!”   “道路千万条,存护第一条!”   “大家莫惊慌,公司会出手……”   “喂,你们两个,是外来的游客吧?情况紧急,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   两只小龙看着年轻稚嫩,实则可是担任过战场后援的正经云骑了,倒也不必如此看轻。   丹恒无意多费口舌,取出钻石主管之前递给他们的名片,置于公司安保人员的视野之中。   前后用时不到三秒钟,警戒放行,二人顺利进入了危险区范围内。   虽然早在真蛰虫现身的同一时间,公司员工就开始疏散附近的居民,但仍有部分人受到了波及,防护罩也被毁灭之力侵蚀出了一个个坑洞,一些幼虫顺着洞口钻了出来,正在向四周逐渐扩散蔓延。   他们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指引人们回到了警戒线外的安全区。   小巷里,白露正在细心地帮一个受伤的路人处理伤势,刚想摸索腰间取药,脸色骤然苍白,惊呼出声:   “不好了,丹恒哥,我,我的葫芦不见了!”   白露常年跟着灵砂和云华司鼎学习医术,和药葫芦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发现宝葫芦不见,当即小嘴一瘪,张头四顾,恶龙咆哮:   “是谁趁乱偷走了我的葫芦?!”   她个子矮,视野不广,好在还有青年体格的丹恒哥担任护卫,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丹恒眼神一凝,立刻追了上去:   “站住!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小偷意识到自己露了馅儿,拔腿就跑。   而世事偏偏如此巧合,这个小偷正是方才从那辆警车中脱身的罪犯之一。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挣脱了那该死的电子镣铐,本打算赶紧搭上一艘便船,逃离庇尔波因特这个是非之地。   却万万没想到,周遭的混乱景象和散落的物品再次激发了深入骨髓的职业病,小偷一路上顺手牵羊,摸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而这葫芦都还没在怀里捂热乎,就被那个眼尖的小丫头和她的哥哥给盯上了。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小偷发了狠,咬着牙逆着人流跑去。   “休想跑!”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小巷的刹那,阴影处却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脚,精准地绊在了他的腿前。   “砰!”   小偷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见罪犯已被制服,丹恒放下了手中即将投出的击云标枪。   他迅速上前,利落地将仍在挣扎的小偷彻底压制,搜出了白露那失而复得的宝贝葫芦。   白露哼哧哼哧地跑过来,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我的葫芦没丢!”   丹恒抬起头,正准备向那位出手相助的路人道一声谢,却在看清对方样貌的瞬间诧异道:   “怎么又是你?”   伯恩尼总不能坦言自己是从演出会所一路尾随至此,只能故作惊讶地寒暄道:   “这位先生,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偌大的市中心,我们竟然还能再次相遇,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这里可不安全。”   白露将葫芦重新揣上腰带,认出了这人是自己好心施舍的一个公司员工,认真的说:   “正是由于这里不安全,我们才要主动来救人。见死不救,可不是一位医生的本分啊。”   如果说庇尔波因特人的每一个行为背地里都标好了价码,那么两个仙舟人的道义便是不计代价的无私帮助。   伯恩尼呐呐无言了半响,然后笑了出来:“是我狭隘了。”   “小心!”   丹恒低喝一声,迅捷地将伯恩尼拉至自己身后,同时脚下发力,将那名昏厥的小偷也一并拨到后方的安全区域。   手中挽起枪花,旋转的击云变成了一面绞肉机盾牌,将迎面冲来的虫群搅成了血雾碎片。   丹恒拧眉,有些不敢置信:“它们来自同一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母虫的所在地了,但是……这些幼虫,似乎在溃逃?”   显然,应星的到来让真蛰虫如临大敌。   巨虫出了滋滋滋的警告声,哪怕是这一尊只存本能的杀戮机器,此刻竟然也生出了退却之意。   尾巴负了伤,缩小回到原来的体型,即便如此,还是要得意洋洋地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大虫子嘲讽道:   “嘿嘿嘿,这下知道怕了吧?你的天敌来了!”   龙晶一边崇敬地凝视着应星那强大而可靠的背影,一边也忍不住对狐假虎威的岁阳投去鄙夷的目光:   “没出息的随宠。”   “喂,公司小子!老子才不是随宠!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连发三条动态炫耀签名,恨不得全宇宙都知道,你那会儿的出息又在哪里?”   “你!你从哪儿知道的!?”   “欧泊告诉我的。”   龙晶怒目圆睁,又惊又怕地瞥了一眼身前之人,好在应星专注于对手,没听见。   78席亲自下场,确实有利有弊。   利处在于能迅速结束战斗,而最大的弊端莫过于,他本人的气势太盛,容易直接把敌人给吓跑。   “想跑,我允许你跑了吗?”   应星缓缓抬起一只手。   顷刻间,一股更为古老强劲、充满绝对支配意味的信息素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席卷了周围的战场,蛮横地侵占了虫群的感知系统。   此时此刻,在真蛰虫的认知中,眼前这一渺小却异常恐怖的人类敌人,在眨眼间切换了形态与本质,化作了一尊源自血脉顶层、无法抗拒、无法忤逆、无法违背的至高存在——   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在绝对碾压的信息素掌控下,真蛰虫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肢体触地,缴械投降。   “嗡——”   应星放下手,自言自语:“第一次尝试主动释放,效果还不错。”   龙晶已被方才他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得哑口无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应星大人,请问,那失踪的十八名悲悼伶人,他们……是否已经……”   应星的目光扫过那头匍匐在地的贡多拉型巨虫,打断了龙晶的揣测:   “哦,在它的肚子里。”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奇异,补充了一句:   “而且……都还活着。”   这些伶人是如何在腐蚀性极强的虫腹之中维持生机的?   “需要我们立刻击杀它,剖开虫腹将人救出来吗?”   “不,我留着这只虫子另有用处,正好给那位躲在幕后的黑手送一份大礼。至于如何救出伶人,催吐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劳拉佩里,你身上应该还有我想要的存货吧?”   应星冷不丁的出声,精确地看向角落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亲爱的应星先生,非常抱歉,鼻涕虫炸弹于多年前蒙科倒台后,就已经停产了。”   龙晶不禁心头一跳,他方才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场任何其他的气息!市场开拓部的混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低声道:“你既然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欧泊的任务失败了。”   “一个小屁孩儿能斗得过我?他还是继续回家吃奶嘴吧。”   劳拉佩里丢给钻石的下属一个轻蔑的眼神,惹得后者差点儿当场失态,然后精致摘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恭恭敬敬地递到应星手里,接上了下半句:   “但凑巧的是,本人刚好私藏了一颗。”   几乎在真蛰虫泛呕的一瞬间,一滩透明的水泽从它巨大的口器里吐了出来。   吧唧一下一声湿漉漉的闷响,那滩水泽连同其中十八名晕头转向的悲悼伶人,一齐被甩落在了地上。   应星看懂了,原来是因为伶人流的眼泪实在太多,在他们和真蛰虫的消化液里形成了一层有效的隔离带。   这也导致他们出来的时候,除了哭累了外,几乎没有任何伤亡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尾巴乐呵呵地绕着那群惊魂未定的伶人飘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小哭包还挺有意思的嘛!老子以后见着一个就弄哭一个,看看他们的眼泪是不是真能汇成一条河!”   应星手腕一翻,从真蛰虫的体内吸收出一抹毁灭之力,黑色的魂体物质缠绕在指尖。   下一秒便被他握在了手里,无法逃脱,应星想了想,对剩余的虫群说:   【回到赐予你力量的源头身边去。】   【然后,】   【自爆吧。】   ————————!!————————   应星:归寂,你好,我也给你打招呼来了[眼镜]   ——————   在打“归寂”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谐音是“诡计”!我勒个乐子神在上,名字起的真好,更期待他在主线里面的出场剧情了 第135章 孤狼的葬礼(5w营养液加更):严监生,但孤狼版   虫群在繁育的命途上走到了极致,它们的头脑里往往除了繁殖外空空荡荡,全靠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行事。   而这也意味着,来自顶级巨蠹的信息素对它们的控制几乎是压倒性的,哪怕是自我终结的指令,也能很好地前往执行。   应星冷酷无情地下了命令,这还不算结束,他真正要做的,是跟随这只执行指令的真蛰虫,通过虫群的机体记忆,从而找到幕后主使的所在地。   归寂,归寂……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情报网里,这位似乎是毁灭星神纳努克专门针对欢愉星神阿哈提拔擢升的毁灭令使,目的正是为了毁灭【欢愉】命途。   根据钻石向他透露的那名绝灭大君的行事风格,对方喜欢暗中潜伏,静观事态的发展,推动战局走向敌人的崩盘。   就像反复作案的连环杀人犯,为了欣赏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一定不会距离案发地点太远,甚至就有可能潜伏在主城区或者太空之外。   但对方究竟知不知道,他要负责“杀死”的乐子神,也来了庇尔波因特?   应星不知道,他就是个破打铁的胶佬,脑力一般,只知道这日子也是渐渐好起来了,隔三差五就有一个绝灭大君主动送上门来。   粗略一数,他在短短百年的光阴里,已经和七位绝灭大君中的四位都打过交道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集齐七个。   主战场的风波渐渐平息,白露和丹恒在这时也找了过来。   白露看见了地上那一滩无精打采的悲悼伶人,属于医护人员的雷达瞬间一响,哒哒哒就跑了过去给人看病。   “还好还好,没有外伤,你们可真是福大命大!就是这脱水有点严重啊,丹恒哥,该你出马啦!”   丹恒木着脸走过去,伸出手指,噗呲一下,指尖飙出一道小水流喷在空中,清澈干净,一看就是上品水源,绝无污染。   至于脱水的悲悼伶人们怎么补水?   这个画面还是暂时不要播出了。   贡多拉形状的巨型真蛰虫即将飞上高空,搭载着应星找到幕后黑手,就在这时,地面上的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应星先生,在您即将离开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劳拉佩里怀里抱着抢来的十八张伶人面具,发现都不是自己找的那个,又一股脑全部丢在地上,抬起头喊道。   应星转过身,腰侧上挂着的白色半脸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劳拉佩里的瞳孔中一晃而过。   “什么事?”   劳拉佩里先是沉默了一下,将视线艰难的从那张面具上挪开,而后缓缓说:   “您应该知道,我是应援团Lv94吧?”   他当着大伙的面说出“应援团”这几个字,应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偏头咳了一声,问:   “你想说什么?”   不远处,尾巴大爷和龙晶突然结束了斗嘴,正在照顾伶人的两只小龙也悄悄竖起了尖尖的持明耳朵。   “一直以来,我蒙受着您的光环,爬到了这个位置,而我能为您做的却微不足道。鄙人自认目前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也不过是给您在宇宙第一偶像的榜单上买量刷流,助您拿下实至名归的Top1。”   应星脸色一僵:“什么鬼东西?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鸡榜?你们整天就把信用点和时间精力都花在这种事情上?”   败家子。   丹恒和白露把脑袋扎得更低了,耳尖红红的,竭力营造出一股很忙的样子。   劳拉佩里被骂得老脸一红:“咳咳,这些都不重要,应星先生,我只是想借此说明——为了偿还您的恩情,我愿意将我所有的……”   “父亲,您当真要做到如此恩断义绝的程度吗?”   伯恩尼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道。   好好好,这把是父子局。   意识到了有瓜可以吃,应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顺从内心意愿留了下来。   劳拉佩里注视着眼前与他几乎有九成相似的面孔,长叹一口气,神色落寞,语出惊人:   “蠢儿子,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快……死了啊!”   伯恩尼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在公司人人喊打喊杀的处境吗?你年年都这样哭诉,年年都还活得好好的。”   “不,不是。”   劳拉佩里摇了摇头:“我是说,即便那些势力派出的刺客和杀手没有杀死我,我作为短生种的一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这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伯恩尼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可是,父亲,你现在看上去能跑能跳,能打人能挨揍的,不像是寿命将近之人啊。”   “我本就是短生种,从小身体亏空,能活到现在,全靠科技撑着。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心急展开计划?就是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完成他们指派给我的任务,才能获得一次新的人生。”   他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知道,‘取走在场最珍贵的面具’的这一个任务,我注定是完不成了。”   “为什么?我看你在收集伶人的破面具,你应该心里有把握了吧?”   劳拉佩里瞥了一眼应星腰间的白色半脸面具,艰涩开口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可能再向应星先生讨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伯恩尼怒道:“你就这么尊重崇拜78席,甚至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应星顶着全场的注视,缓缓捏紧了拳头,觉得不需要戴上乐子神送的面具,他自己已经快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白露听到这里有人快死了,一个激灵,哒哒哒又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劳拉佩里的脉搏,当时就惊住了:   “这个脉象,确实是在枯萎,怎么会如此迅速?”   劳拉佩里心说当然迅速了,他5分钟前刚吃的假死药。   白露自然不可能帮着父亲说谎,医生的判断相当于在伯恩尼心里隐隐敲响了死神的警钟。   他仍旧怀疑:“父亲,你没骗我?”   “傻孩子,我骗了你那么多回,总该说一次实话了。”   “……真的吗?从现在开始,你真的要对我全部说实话了吗?”   劳拉佩里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混杂着暗色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虚弱地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你了。”   伯恩尼沉默着上前一步,猛地抓起他染血的手掌,放在眼前,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   是真血,不是假血。   他凝视着濒死的老父亲,沉默良久,而后真诚发问:   “父亲,你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放在哪里?”   前不久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的应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白露怒了:“喂!你在和他生离死别啊!怎么能说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呀!”   丹恒早有预料,捂住白露的耳朵,把她强行往后拉,麻木地说:   “白露乖,不要听。”   劳拉佩里微笑:“我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了。”   伯恩尼不信,又问:“父亲,你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存放在哪里了?”   应星又低头看了一下玉兆消息,叮嘱远在罗浮的霄工正,这次不要让岁阳把工坊收到的大件快递退回去了。   劳拉佩里接着微笑:“我送给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   伯恩尼打死不信,还在问:“父亲,那董事会的信物呢?至少把这个给我吧?”   应星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偷之王从乐子神脸上扒下来的红面具,指尖突然一顿,在内壁摸到了一个黏在上面的凸起物件。   劳拉佩里的微笑像是焊死在了脸上:“我让它去到董事会最想拉拢的人的手里了。”   这回换伯恩尼怒了,一把揪起了父亲的衣领,想把他提起来,但他一个文弱的骷髅兵,怎么提都提不动:   “你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劳拉佩里仿佛恶疾发作,浑身一阵抽搐,像是僵尸一样迎头栽倒,这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父亲!你说句话呀!”   伯恩尼重重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这次是真心的。   他的父亲平躺着,喉咙里的鲜血咳得一进一出,血啦啦的,一声不倒一声。   白露面露不忍,最后一次摸上了他的脉象,叹息道:   “他的脉象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可依然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就此离去……喂,大叔,别再追问那些身外之物了,趁现在,问问你的父亲,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劳拉佩里确实还有话想说,没有直接断气,于是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哆嗦着伸出了两个指头。   周围挤了一圈的人。   丹恒盯着他那两根似做暗示的手指,上前猜测道:   “劳拉佩里先生,莫不是还有两个对你很重要、此时特别相见的人不曾见面?”   劳拉佩里极快地瞥了一眼应星以及和白珩长相酷似的白露,坚定地摇了摇头。   龙晶鄙夷道:“估计是有两笔遗漏的财产忘了说吧。”   劳拉佩里怒目圆睁,又狠狠地摇了一下头,两根手指伸得更直了。   尾巴瞧了瞧那正对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怒喷道:   “你难道想说老子很二?好啊!老子早就看穿你了!你平时的恭敬态度果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劳拉佩里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   看上去岁阳的揣测还是有几分真的。   白露咬紧了下唇,头脑风暴,灵机一动给出答案:   “丹恒哥,快帮他拍一张最后的人生照片呀!他的剪刀手都比好了!”   拍照酷爱比剪刀手的丹恒:“……白露,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劳拉佩里这回连头都不摇了,闭上眼,只是伸着两根指头。   众人都没答上来,纷纷没辙了。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伯恩尼站起了身,神情恍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父亲,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明白你的意思……”   应星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和伯恩尼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是为了第二位接班人,害怕他/我不成器,辱没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   闻言,伯恩尼震撼地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在此之前,他因为心虚甚至不敢看这位大人一眼,生动诠释了何为外强中干。   应星像是早早地看透了一切,眼神毫无波澜:   “你叫伯恩尼,我没念错你的名字吧?你无需再强迫自己扮演老好人来笼络人心,坦白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神人,早已习惯了你父亲的画风。”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最核心的建议:   “你只需做回你自己就够了。”   劳拉佩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而后脑袋一歪,没气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对我不满意的原因是这个啊……”   伯恩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目光复杂难辨。   下一刻,他猛地屈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我谨遵教诲!”   众人一阵讷讷无言,不知是震撼还是沉浸在其他情感之中。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死的尸体竟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癫狂的大笑,将周围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拉佩里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与脸上纵横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却仿佛沉浸在了某种极致无上的喜悦之中。   ——“看啊,伯恩尼,我的儿子,我已取走你最珍贵的面具了。”   ————————!!————————   笑了半天才发出来   严监生,但孤狼版   ——————   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外人手中,面具也是一样。 第136章 别跟乐子人鬼混:应星:请老爹以身作则   很久很久以后,由丹不坑老师主笔、米糕没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里写道:   【……   对于这种将死之人突如其来的身体好转,白露和我一般将其诊断为“回光返照”,全罗浮都搜不出几个病例。   尾巴大爷露出了“见鬼了”的表情,龙晶先生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应星叔单手扶额,转身向冰冷听话的真蛰虫走去,大概是对人类有一点失望了。   我们身后的悲悼伶人们一直在哭,因为在场有一人将奔赴死亡;   劳拉佩里直至最后一刻仍在大笑,因为在场有一人将迎来新生。   “欢愉和悲伤乃是一枚硬币密不可分的正反两面,唯有真切地体会过其中一面,方能领悟另一面的滋味。”   这一狂笑与哭泣交替奏响的双重音浪,强行驱散了四周如同荒诞派戏剧般的恍惚感,惊破了庇尔波因特上空本该归于死寂的虚无与无趣。   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个从遥远宇宙深处传来的缥缈笑声,却又近得仿佛如在耳畔,如同一位看不见的观众,正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好戏拍手叫好。   祂是谁?   或许只有应星叔知道。   直到一位伶人主动上前,递上了一张洁白的纸巾。   伶人的本意或许是为死者擦去血污,而伯恩尼却直接将纸巾盖在了他父亲的脸上,尸体火速抬上了飞往火葬场的运输车。   他声称这是为了防止死人复活。   ……他们父子两人的每一步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与妹妹随后被送回了酒店,但那一整夜,我都未能入睡。   斯科特家族这对父子间诡谲无比的相处模式,彻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甚至也包括我在内,我从未得见如此……具有原始传承意味的自然主义教育仪式。   在这情感渲染力极强的诡异氛围下,我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我与父亲的相处模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即便我与丹枫双双陷入龙狂,也绝无可能堕落至此。原因并不复杂——我们是龙,不是狼。   我站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猛然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紫色光矢,倏而划破了庇尔波因特光污染的天幕。   我不知它是为何而来,但知道它是为谁而来。   而我仍在无声地问着自己:劳拉佩里……真的死了吗?   ……】   在这一章游记的结尾,作者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大约劳拉佩里的确死了。】   在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夜,一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职业生涯以离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根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龙晶的汇报,董事会鉴于其确认的死亡状态,最终决议,撤销所有内部处分与星际逮捕令。   而伯恩尼·斯科特,则在短短一夜之间经历了彻骨蜕变,他化身完全的狼人之姿,毅然奔赴向那片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战场。   而今晚全场最可怜的,大概就属悲悼伶人了。   他们着实是遭遇了一次无妄之灾,不光贡多拉和真蛰虫融合,要不回来了,连带着十八张面具也被整整齐齐薅走,还好劳拉佩里后来又还了回来。   天才俱乐部78席作为狗主人,对此深表歉意,表示可以给他们重新造上一艘全新的,就用庇尔波因特当地的技术和材料。   伶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然后又喜极而泣,再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一整套循环流程,如同呼吸一般流畅。   虽然中途出了点儿插曲,但阻止不了应星跃跃欲试踏上追杀之路。   他放飞了那只真蛰虫,还没追上去,身上雄心勃勃的火焰紧接着又被一道乍然响起、毫不掩饰亢奋的声音给扑灭了:   “嘿!这可真是一场好戏,一个偷心盗贼即将冉冉升起!”   应星眼皮抽搐,这里没人,他索性直接喊出了乐子神的大名:   “阿哈,你的头呢?”   乐子神正想挠头思考,结果挠了个空: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笑得头都掉了。”   欢愉的星神从不违背与凡人订立的承诺,既然祂在到处乱跑,那就意味着负责看着祂的钻石八成出事了。   “你的头掉哪儿去了?”   这可不兴随便掉啊!   应星抹了把脸,在星神和绝灭大君之间毅然选择了前者,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保姆,回到原来的顶楼,四处寻找。   终于,他在一块尘封的水泥下面找到了乐子神掉的头。   “这水泥像是刚砌的,不像是钻石的手笔,是谁干的?”   场面实在过于滑稽,应星看着乐子神闭上眼睛的头颅,终究没忍住,用一根手指顶着头颅,像是在玩篮球一样放在指尖转圈。   还挺好玩。   阿哈:“别转了别转了,我头好晕!”   “我就转,我还要用你的头去打归寂的脑袋,你信不信?”   “这个建议听上去真不错!就是可能实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应星悚然一惊,将红毛夷的脑袋下意识抛上了半空,而这一抬头的举动,也让他看清了视网膜上逐渐逼近的紫色光芒。   “那是……!”   “飒!”   一支萦绕着不祥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撕裂了庇尔波因特的长空,在眨眼间吞没了被无情抛出的乐子神头颅。   然后,又险险擦过应星的银色发梢,只需再偏离几厘米,便能瞬间洞穿青年的眉心。   应星纹丝未动。   他反手一握,精准地将箭矢擒于掌中。   “……呼。”   乐子神没了脑袋,还是照样高兴,甚至想要采访一下应星:“嘿,他怎么这么粗心暴力,差点就伤到你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应星保持着沉默。   蕴含着暴乱的巡猎之力的箭矢仍在剧烈震颤,锋锐的能量轻易地在他的掌心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非但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捏得更紧。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箭矢化作无数萦绕着不祥紫光的晶芒碎片,星尘似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如同销毁证据一般,再无痕迹。   殷红的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箭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起舞的血花。   “……老爹,真没想到,阔别百年后的第一封家书,竟然是以这种形式啊。”   应星仰首,看向晦暗的天际,却迟迟没有动身追去。   ——   公司所属星系外围。   太空中飘浮着一头庞大的虫尸,而在这一具寂静尸体一旁,男人身上的整洁西装略有凌乱。   “一份不错的回礼,我给满分。”   另一人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男人继续说:“存在的逝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可我却听见了愚者的欢笑和伶人的抽泣,交织回荡……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回答我吗?欢愉的星神。”   另一人言简意赅道:“你失败了,就这么简单。”   “不,还有意外之喜——有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归寂和燧皇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而隐匿于其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行藏已然暴露,再无掩盖的必要,于是自陨石的阴影后踱步而出,男人硬朗的面庞和劲瘦的身形在星光映照下逐渐清晰。   “……是你啊,罗浮的将军。”   景元五指收紧,牢牢握住石火梦身的刀柄,目光沉凝,直视着前方两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劲敌,暗道一声“倒霉”。   要说此刻还有什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概便是自己孤身一人,至少不会牵连他人。   一场盛大的云骑阅兵仪式刚宣布告一段落,罗浮现役将军便毫不犹豫将所有事务一股脑丢给了腾骁,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径直飞赴庇尔波因特,满心期待着与应星哥汇合,享受一段悠闲的旅程。   结果倒好,半途竟撞上这么一出。   眼下别说旅游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活着离开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二打一,哪怕身为帝弓七天将之一,景元也自认毫无胜算。   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百年不见的故人,咽下了“你为什么会和绝灭大君同行”这一类不合时宜的傻问题,只是沉声问道:   “……燧皇,你要杀了我吗?”   “景元小子,我如果愿意,随时可以杀了你。”   景元隐约听出了其中意味,默了默,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哪怕二人如今立场对立,他也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记得当初与你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陷入了你所设的幻境之中,看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关于那一切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彻底抹去了。你……还记得吗?”   归寂反问:“这便是你的临终遗言了?”   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说:“没有必要,杀死一名将军,后患无穷,现在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男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星域,不容置疑地插进了两拨人的对峙之中:   “此处是星际和平公司辖制的星系,二位在此公然袭击一位来自仙舟联盟的客人,是否有些过于张狂了?”   归寂精确地喊出了出声者的名字:“塔拉梵·基恩?没想到你也来了。”   现在是二对二了。   塔拉梵·基恩的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星际和平公司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反物质军团虽时常与公司舰队发生摩擦甚至局部交火,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从未轻易升级至全面宣战的地步。   究其根本,无论是公司还是军团,都尚未做好迎接一场全面星际战争的准备。   该撤退了。   燧皇将后背大大方方地袒露在景元的视野中,像是以前一样毫不设防,但眼前的境况早已与昔日的光景大不相同。   直至身影即将没入星海,他才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以及,容我纠正一点——我当时,未曾为你设下过任何幻境。”   留下景元一人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回味到这句话的意涵。   “多谢出手相助,塔拉梵先生。不,不必如此客气,我此番前来,仅是作为一名寻常的仙舟旅客罢了。倒是您,日理万机,怎会离开庇尔波因特现身于此?”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景元一愣:   “因为受不了来自一位星神的折磨……这话乃是何意?”   ——   庇尔波因特。   “塔拉梵,来自祂的折磨,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钻石躺在svvip高级病床上,眼角余光撇向窗外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的幻觉还没消失吗?竟然看到老古董射出的箭了……”   病房里的诸位大佬闻言看向窗外,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物体划破长空所遗留的踪迹。   技术研发部的副主管下意识反驳:“庇尔波因特具备一套完整的防空监测系统,倘若真有敌袭,绝无可能完全监测不到任何异常信号。”   砂金冷笑:“你们部门研发的防空监测系统,如今却连一只偷偷摸进家门的虫子都找不出来。”   “那只虫子背后有人,而且自带隐匿特性……”   博识学会早已退休的精神科老专家打断了二人的唇舌互讥,给出了专业的诊断:   “若非病人自身具备防御能力,在关键时刻进行了格挡,其所遭受的精神创伤恐怕远不止于此,后果将不堪设想。”   砂金不解:“放眼银河,到底是谁有这个恐怖的本事?我上司可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同谐的令使?”   专家伸出手指:“先生,您能还认得这是数字几吗?”   钻石看了看他的手势,收回视线,像是一朝回到了还在和爷爷斗嘴的童年,声音闷闷的:   “老古董,我都说过了,我虽然把十枚戒指发给了他们,但我真的没有十个老婆……”   病房里回荡起了一位女士的轻笑声。   “十个老婆?”   原来石心十人是干这个的呀。   砂金:“……亚婆离女士,谣言止于智者。”   专家:“病人记忆闪回的症状没有缓解,还需要保守治疗。但凡事讲究破而后立,病人如果能自发挣脱幻觉,事后必定能有整体实力上的突破。未来在遇到类似的精神污染,也会更具有抵抗力……”   “不好了,亚婆离女士,庇尔波因特的防空检测系统检测到爆表能量,现在整个系统都失灵了!”   打脸来的如此突然。   病房里的人又乌泱泱走掉了。   钻石后知后觉。   他摸出手机,心情复杂地打了个电话:   “应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   “嗯?我很好。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从塔拉梵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没有提前告知你,也是为了以防这一类事情的发生……”   应星的语调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钻石深呼一口气,自认做不到像应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般坦然:   “应星先生,您所展现出的心理素质之强大,实在令我深感敬佩,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他同样是一位无比坚韧的长辈……”   应星正歪着头,用肩膀和侧脸夹着玉兆,耐心地听着病人的絮絮叨叨,不时应和一声,双手却片刻未停,全神贯注地解析着紫色晶体里遗留的能量波。   让他瞅瞅,老爹在这支箭给他传递了什么重要信息。   嗯?   什么叫……“别跟不三不四的乐子人鬼混在一起”?   ————————!!————————   燧皇:离开应星星![愤怒]   阿哈:哎嘿 第137章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svvip病房里,应星坐在病床边,低垂着头,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胸前。   那一支扎在脑后的金色发簪,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水果刀,一双能够手搓星舰的无价之手,此时此刻,正忙于给病床上的病人削苹果。   咔擦,咔擦。   刀刃轻巧地划过果皮,发出规律而清脆的细微声响。   仿佛一曲轻柔舒缓的白噪音,奇异地抚平了庇尔波因特市中心固有的喧嚣。   当然,更有那执刀之人专注的面容侧影映入眼帘,美人入画,只会让这片静谧之地显得愈发美好。   钻石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起码不会指着人就认干爷爷了。   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爷爷……啊,不是,应星先生,有劳您了。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我童年仅有的一次生病,爷爷也是一个人把我背到了医院……”   应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无奈,水果刀调转位置,用刀柄敲了敲公司小伙的脑门,力道不重,但足够提神醒脑:   “你清醒点儿,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当初是他拜托钻石帮他看好乐子神,自己跑去处理虫灾。但由于各种因素限制,应星无法提前告知他愚者的真实身份,反倒让钻石一时不慎中了诡计,喜提三年的带薪病假。   应星的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和乐子神约法三章,忽悠对方和悲悼伶人玩去了,然后才动身,拉着白露一起过来看望他。   虽然钻石对此表示无所谓,甚至因为顺带坑了塔拉梵·基恩一把,高兴得像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而在病床的另一边,仙舟罗浮赫赫有名的衔药龙女将手搭在钻石的脉搏上,凝眉苦思了一会儿,给出的诊断结果和博识学会精神学专家大差不差。   白露一边写一边说:“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很强,换做寻常人来早就发疯了。治疗流程以细胞机能自行修复为主,我就给你开几个安神定心的方子吧。”   钻石打开纸张,第一行入目的就是几个大字:   【一,多回家看看亲人。】   钻石笑了一下,对个子还没吊瓶高的小龙女说:“谢谢,我会认真遵照医嘱的。”   白露一扫先前面对公司高管的恭敬有加,摆出了医生面对病患的架子,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那就给我好好看完啊。”   【二,少参与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战略投资部主管:“……这个有难度。”   他没能亲眼见证昨晚发生的精彩一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而最令他遗憾的莫过于劳拉佩里没死在自己的手里,董事会就已经宣布了市场开拓部主管一位的空缺状态。   今天的庇尔波因特,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部由于官方发布的重磅通告而快要炸翻了。   市场开拓部的几位候选人更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洗牌,根据一线战报,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   “不同于前些天捕风捉影的传闻,很多人看到火葬场处理了劳拉佩里的尸体,骨灰也被他的儿子收走了。”   应星知道那是个假的尸体,所以对此不怎么上心,随口一问:“伯恩尼……他儿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准备怎么处理劳拉佩里的骨灰?”   “劳拉佩里曾经和我透露过,按照斯科特家族的传统,每人死后的骨灰盒会放在牌位上进行供奉。但和劳拉佩里平辈、以及上一辈的骨灰盒……好像都是空的。”   问就是骨灰全扬了。   突出一个家族情谊,整整齐齐。   所以嘛,这传统其实也就那回事儿。   钻石补充:“我还听说,他儿子准备取出父亲的一部分骨灰,放到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拍卖,想买的人似乎还不少。”   大概都是买来出气的。   把父亲去世的利益最大化,好一出父死子笑。   倘若假死成功、金蝉脱壳的劳拉佩里得知了这一消息,想必也会欣慰得为儿子用力鼓掌吧。   钻石固然收到了龙晶的禀报和董事会的通告,但有言道,“最熟悉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和劳拉佩里斗了快一百多年了,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   “劳拉佩里·斯科特,如鼻涕虫般生命力顽强的塔利亚人,真的死了吗?”   “也许吧。”   应星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专业医生,又没有聪明的丹恒哥在一旁当皇家翻译,白露完全听不懂两个谜语人的意思:   “可是我试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劳拉佩里先生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钻石依旧重复着:“下次若再见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苹果削好了。”   心灵手巧的百冶大人将最终的作品呈现出来,这是一枚精心雕琢、形态逼真的苹果,赫然被削成了上宽下锐、棱角分明的钻石形状。   虽然由果肉雕成,却看上去栩栩如生,甚至连切面都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让收到礼物的公司小伙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剩余的边角料都进了应星的肚子,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可不能浪费了。   “您的技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算不了什么,我今天还要为伶人建一艘新的贡多拉,就当提前热身了。”   这里不是仙舟罗浮,应星的工坊更不在身边,所以建造的原材料全部出自本地,从塔拉梵·基恩率领的筑材物流部那里调取,砂金已经在着手办理了。   “昨晚我在昏厥之前,通知了塔拉梵来接班看管。”   一提到同事的烂摊子,钻石的面色难免有些阴沉:“不过,塔拉梵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了。如果不是他,那位存在也不会跑出来,扰动了您追杀绝灭大君的兴致。”   白露咳了咳,示意他看第三条医嘱:   【三,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听了这话,应星这才缓缓明白过来,那个把阿哈的头颅封进水泥里的狠人是谁。   “……”   你们存护令使,真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除此之外,塔拉梵还外出了一趟,他接回来的人,您一定意想不到。”   “哦?是谁?”   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应星起身开门,刹那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羊奶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鼻腔,随后整个人被揽入了一个深深的怀抱之中。   “应星哥!”   应星挑了挑眉:“景元?你怎么也来了?”   白露也惊喜地扑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但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忌讳喧哗吵闹,因而压低了声音说:   “景元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偷偷跟来!嘿嘿,是不是嫉妒我和丹恒哥能出门远游,心里痒痒啦?”   这位突然驾到的罗浮将军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对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像小时候一样,头埋进应星哥的颈窝,标志性的白色蓬松发丝轻轻蹭着对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片刻后,景元才说:“我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把杂务扔给了腾骁将军,然后就来庇尔波因特找你们玩了,我积累了十年的公假都用完了。”   他其实昨晚就到了,但兹事体大,在抵达公司总部后,针对此事和塔拉梵先生聊了半个晚上,代表仙舟联盟和公司交换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没想到出门度假还要顺带办理公事,结束后,劳碌命的罗浮将军只休息了不到一个系统时,就急匆匆来找朋友们了。   “所以,塔拉梵昨晚前去接待的人是你?”   景元苦笑:“准确的说,是‘救场’。”   那股浓郁的羊奶香背后,应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为复杂微弱的气息,夹杂着战栗、委屈、不安,以及一种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的焦躁。   而这些象征着“不成熟”的情绪,很久没有出现在独当一面的景元将军的身上了。   应星若有所思,站着不动,无奈地任由景元贴了一会儿充电,然后才一把揪起景元脑后的红色发带,像提起大白猫的后颈肉一般,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拎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了,关切地抬头看着景元哥。   景元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一层凝重:   “我见到燧皇了,他和一位绝灭大君……站在一起。”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知道景元其实是在为自己感到担忧,但他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干扰了燧皇的计划:   “嗯,这事我知道。所以你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了?”   “对,我还向燧皇问了一些事情……一些自我接任将军之位后、便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你有答案了?”   “有了,或者没有,我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   应星并未追问下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按住景元的肩膀,鼻翼翕动,又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毁灭的臭味。   现在无奈的人换成景元了。   “应星哥,我没受伤,塔拉梵先生出面干涉了。”   如果真打起来了,公司管辖下的半个星系都得抖上一抖,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和平。   应星颔首:“这事儿算我欠塔拉梵一个人情。”   现在不满的人又换成钻石了。   “塔拉梵,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嘶,爷爷,我的砖头呢……”   “……病人又开始说胡话啦。”   白露深感自己的三条医嘱是没起到半点儿作用,不由得露出了死鱼眼。   过了好一会儿,景元才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应星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呼吸,摸了摸白露的小脑袋,目光转向病房内,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笑意:   “钻石?真是好久不见了。”   钻石咬了一口苹果,姿态放松,语气带上了一丝时过境迁的感慨:“的确许久未见,不过如今,我该称呼你为将军,而非当年的骁卫了。”   上次一别,还是在匹诺康尼医院的双人病房。   应星后知后觉,就说这幅场景这么眼熟,原来归宿点又回到了病房,这里同样又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位白狐狸·伪。   这里也没外人,景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当着钻石的面大大咬了一口,暴食将军今天还没吃早饭呢:   “丹恒没和你们一起?”   “丹恒哥忙着写游记,还闷在酒店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估计是昨晚吓到了吧……”   “是帮白珩姐写的?对了,她前几天不是去参加太空竞逐大赛了吗,比赛出结果了。”   应星问:“白珩拿了第几?”   白露:“肯定是第一!”   景元:“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比赛中途出了点儿意外,白珩姐又坠机了,主办方给她颁了一个重在参与奖。她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脸回罗浮了,听说是要去其他仙舟上做生意了,第一站是曜青……”   ————————!!————————   从此,狐人弃武从商,结识八方友人,其中甚至包括……!   酒馆的小曲即将响起来了,受害者名单还在增加中   ——————   感谢落叶?、郁离、无情hhh机、琴弦月神、郁离、流泪猫猫头、云飘飘、恩底弥翁、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o、挽月归氏的地雷![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感谢无情hhh机猫猫?吸吸吸吸吸吸吸的手榴弹![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以及感谢浇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么么么!   [亲亲][亲亲][亲亲] 第138章 作妖成功惹:琥珀王:墙!!!   庇尔波因特大酒店。   丹恒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渐渐浮起,悠悠转醒,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着,指尖很快便触到了那枚微凉的玉兆,眯着眼睛查看时间。   “……已经是第三天了吗?”   在那惊魂一晚过后,丹恒闷在酒店里,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书写和完善游记内容,写着写着,就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   由于长时间维持趴伏的姿势,他刚一直起身,腰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酸痛,与此同时,一件原本披在他肩头的外套顺势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丹恒不由得一怔,唇角随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虽然无从知晓昨夜是谁为他披上了这件外套——或许是细致体贴的景元哥,或许是嘴硬心软的应星叔,亦或是个头虽矮却总想着照顾人的小妹——但此刻,一股暖融融的热意浸润了小青龙的心口,驱散了清晨醒来的凉意。   然而,丹恒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桌边摆放的一张纸条时很快消失了。   【小恒,今天上午有一场博识学会主办的学术研讨会,应星哥去帮悲悼伶人修船了,时间冲突,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代他出席一下,我和白露出去玩啦!^_^——你最爱的景元哥留】   纸条下方还压着一厚沓论文,显然就是需要带去参会的具体材料了。   丹恒不由得捏紧了纸条,方才的感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景!元!”   按理来说,应星叔就算是真的忙不过来,也不至于拜托丹恒这个经验尚浅的小辈,他八成是嘱咐了景元代劳。   结果倒好,被庇尔波因特花花世界迷了眼,神策将军干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果断扔给了丹小恒。   睡过头的丹恒老师迅速瞥了一眼信函上的时间,心头瞬间爬上了一股浓浓的窒息之意。   好,很好,非常好。   距离研讨会正式开场,仅剩下最后的十分钟了。   丹恒三两下利落地披上外套,认命地将论文和信函揣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二指竖起,周身随之弥漫起一层凝实的水汽,低声疾诵自己的技能名称:   “掣空如虹!”   下一秒,走廊里的保洁员只感觉猛地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冲出去了,手里的吸尘器吓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啊!”   不得不说,景元将这一任务委派给小青龙,还是有几分用意在的。   一来,他速度够快,赶得上趟,又有代理龙尊的实力和底气,压得住场;   二来,丹恒自带一身颇重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搞学问的。   不像寰宇人尽皆知的罗浮将军,立于台上,金色的杏仁眼一眯,一看就是个搞战术的,心脏。   说不定在台上走两步,还能听到该猫的一肚子坏水咕咚咕咚直晃荡。   三来嘛……咳咳,编不下去了。   景元哪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趁着难得的公假,无忧无虑地玩几天罢了。   他是爽了,苦了丹恒。   丹恒对亚空晶壁的了解算不上精深,所幸在此之前,他曾与白露亲自瞻仰过存护星神克里珀铸就的城墙,当时不仅拍摄了许多张细节照片,更聆听了详尽的现场解说,并非全然陌生。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应星叔留下的那沓内容详实的论文。   丹恒心想,即便自己无法深入阐述,只需将论文的核心内容清晰宣读,应该也能应付得过去……吧?   然而,当丹恒卡着点赶到研讨会现场,顶着全场学者的目光聚焦,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与羞耻感仍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他一声不吭,埋着脑袋,默默找了个后排的空位落座,如坐针毡的局促感浓得都快化为实质了。   学者们没在各大期刊或者报道上见过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只以为是哪个教授带来的研究生或助理,过来见世面的。   于是收回目光,转而继续望向第一排那个始终空置的核心座位,交头接耳:   “应星大人是不打算出席了吗?”   “唉,毕竟是那位大人,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嘛。”   “琥珀王在上,或许是被更重要的事务耽搁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们不由得一阵长吁短叹,话语间,满是未能亲眼得见天才一面的遗憾。   事实上,博识学会每隔几十年就会召开一次类似的学术研讨会,与会的学者们齐聚一堂,颂扬琥珀王的伟大功绩,规划未来几十年的研究方向。   而其中最为现实且关键的一环,便是借此向公司展示价值,争取到更多的研究经费。   但今年大不一样,他们本来还是依照惯例,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向天才的公用邮箱里发去了邀请函,本以为又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往从不回信、高冷不理人的78席天才,今年竟然破天荒地同意出席了!   博识学会内部就差放个烟花庆祝一下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正式开场的这一天,一些学者一早就赶过来了,就为了瞻仰应星大人的尊容和风姿,要是能握握手、求个签名、请教几个问题,那就更好不过了。   结果呢,左等右等,老家伙们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干了,屁股都要坐硬了,就是等不来那位大人的莅临。   当正式开场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场不少学者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虽然应星大人大概是缺席了,但研讨会还是要按照流程正常推进下去。   学者们在台上激情陈词,而丹恒坐在最后一排,趁着还没轮到自己的空隙,立刻争分夺秒浏览起了论文内容。   若是待会儿上台宣讲时,自己念错了关键术语或者生僻字,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嘶,应星叔给这篇论文起的标题还挺有学术性的——《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一口气念下来,还是着实需要一点肺活量的。   ……不过,在这个专门赞颂琥珀王存护功绩的研讨会上,讨论这个主题,是不是有点不太恰当?   丹恒强压下了发自内心的疑问。   罢了罢了,他毕竟不是应星叔本人,只是个外行,无从置喙,还是照本宣科,不出错就可以了。   而众人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78席,此时此刻正身处何处呢?   公司总部,筑材物流部。   应星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与校准。   悲悼伶人的贡多拉之船,历时一个昼夜左右的功夫,终于大功告成。   伴随着金属工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声响,应星终于从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略显僵硬的眉心,这才有闲暇将注意力投向周围。   “好了,你们来试驾一下?”   伶人们仿佛是得了皇帝颁布的赦令,顿时摆脱了某个无良愚者的魔爪,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   “呜呜呜……贡多拉……回来了……”   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不失急切地开口道:   “应星先生,公司一方诚挚提出的合作请求,还请您务必慎重考虑。这项合作无论是对您个人,还是对整个仙舟联盟而言,都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双赢之举。”   至于是什么合作,总归还是公司每年固定上演的拉拢天才的戏码。   应星并未回复,只问:“塔拉梵本人没来?”   “您如果想和主管面议,欢迎移步他处。当然,我们主管特意交代了,那位红发的愚者先生最好不要在场。”   原因也很简单,大概是和钻石一样,对乐子神有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应星瞥了一眼在贡多拉船头插上了海盗旗、笑得像个傻子的红发愚者,摇了摇头,说:   “这个要求除外,换一个吧。”   应星虽说会偿还塔拉梵·基恩的人情,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给赔进去。   副主管一时面露难色,退下去打电话禀报了。   尾巴大爷在这个时候飘了回来。   一向气势勃勃的绿色火苗因失望而有些萎靡,他无精打采地叙述道:   “应星,照你所说的,老子在公司管辖的星系里游荡了两天两夜,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找到老爹留下的任何讯息和线索。”   应星从兜里掏出几颗情绪胶囊,一股脑投喂给辛苦的岁阳,后者的心情顿时好了七八分,他则是低声思忖道:   “老爹的行事风格向来谨慎周密,既然眼下遍寻无果,那便暂且作罢。”   他伸出手,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肉早已愈合如初,然而,当初那股熟悉的巡猎之力在掌中暴乱游走的刺痛感,却仿佛仍残留于肌肤之下。   片刻后,应星缓缓说:   “……我们只需做到相信他就够了。”   副主管又走了过来,示意道:“应星先生,应您的建议,塔拉梵主管已经重新调整了请求。”   “说来听听吧。”   “是这样的,主管对您此前售予市场开拓部的金人MK2333型极为赞赏,它在开拓未知航线时展现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而我们部门的主要职责,也常常涉及高危星域的物资运输与后勤保障,所以您看……”   懂了,是来买天才的专利技术的。   应星想了想:“刚好,这次我把金人MK6666型开过来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与已经被他淘汰的金人MK2333型不同,这一代的金人MK系列,在设计理念上做出了显著调整,所能释放出的火力远非前代可比,主要被设计用于高强度的正面武力打击。   如果不是归寂跑得快,应星多少也得请他吃上一发大炮。   前往星舰的路上,副主管笑呵呵地找着话题:“那敢问强度能达到哪种地步?”   应星斟酌着回复:“嗯……这个嘛,我专门为此写了一篇论文。”   学术研讨会现场。   丹恒一人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将话筒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所幸,演讲台与观众席第一排距离较远,无人能清晰窥见他此刻泛红的脸颊与透出绯色的耳尖。   “各位上午好。”   小青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空如也,紧张得下意识跳过了自我介绍环节,直接快速开口道:   “接下来将由我分享此次的学术成果,过程中若存在任何疏漏或不严谨之处,恳请随时指出。”   当然了,就算真有不严谨或错误的地方,底下的人也几乎听不出来。   紧接着,他举起文稿,照着原文一字一句地念道:   “首先,作者提前声明:本文没有任何参考文献,全部系我本人的原创性成果。”   台下一片哗然,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位资深的老学究当即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的论文不标注参考文献?”   “如今早已是知识存量时代了,哪怕是学会的顶尖学者,也不会认为自己的研究成果全是凭空而来的原创性成果。”   “大言不惭,难道以为自己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   而接下来,丹恒念出的论文标题更是点燃了全场的激烈反应:   “我的主题是——《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   关键词:“浅谈”;“星神”;“关系”。   这里面的每个关键词单拎出去,其定义之模糊、应用之随意、概念之遥远、外延之宽泛,是足以让任何学者看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大呼这一定是答辩的极端程度。   坐在第一排的老学究气得一撅,差点儿当场拂袖走人:   “你这年轻人,你的老师到底是谁?我们这是一场专业的研讨会,不是用来履历镀金、哗众取宠的地方!”   其他学者也碎碎道:“我没听错吧?这篇论文在研究星神?那可是星神啊!”   “贪饕星神不知身在何处,博识学会也至今没有解明亚空晶壁的具体成分,他怎么敢?”   “天啊,这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吧?”   丹恒被骂懵了。   他默了默,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抬眼望向台下,坦然对上一众或是不满或是愤怒的目光,反击道:   “虽然这篇论文并非由我亲自撰写,但在我通读全文的过程中,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字里行间所倾注的心血,这是作者基于亲身实验、历经反复测试与验证才得出的成果。因此,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况且,我先前旁听了诸位的报告分享,尽管我对此领域的了解并不深入,但我始终认为,任何学术理论最终应当运用于实践,才能真正造福于人民,而不是单纯阐明一个理论的伟大属性,忽视其内在的人本属性。”   洋洋洒洒,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给丹恒说爽了。   那个反应最激烈的老学究也沉默了。   显然,他也很清楚,这一类的研讨会,大部分人的学术成果只是为了迎合公司的琥珀王信仰,给自己的实验室拉来足够的经费罢了。   “……哼,年轻人,那你说说,你的这篇论文成果,应用在了哪些实践里?”   丹恒翻到最后一页,扫过结论部分,语气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嗯,根据这里的记述,应星叔好像把它用在了对星系级武器的研发上,具体的应用场景包括……”   这回换成台下的人一脸懵逼了。   “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丹恒:“……对星系级武器研发?”   “不,还在前面……”   丹恒:“……应星叔?”   一众学者:“……”   啊!!!   你是78席应星大人派来的关系户怎么不早说啊!???   场馆内一片寂静,能聆听到众人静静破防的声音。   方才出声质疑的老学究已经倒地不起了。   仿佛是为了精准地应和众人内心被暴风席卷的凌乱,研讨会场外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   其声势之浩大,甚至引得众人脚下坚实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颤。   有人掀开窗帘,惊愕地钉在了原地。   “我嘞个琥珀王……”   只见天际穹顶边缘,那由琥珀王克里珀亲手铸就的巍峨城墙上,一个边缘极为规整的圆形巨洞赫然在目。   其破坏痕迹之清晰、范围之巨大,堪比被贪饕老哥亲自上前啃了一口。   与此同时,高悬于庇尔波因特上空的伟岸身影——存护星神克里珀似有所感,高举大锤的动作骤然停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更高位面的静默之中。   空气中,只能听见一个尖利的笑声回荡不息,充满着恶作剧得逞的欢愉,仿佛能无视一切物理和时空:   “哈哈哈!呆子,呆子,你是没有了阿基维利,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替代星穹列车的角色,不是吗?就像我和祂当年合伙创你的墙一样……哈哈哈!”   而在金人MK6666型内部,应星看着不知何时被偷偷按下的发射按钮,额角青筋直冒:   “阿!哈!”   副主管人已吓到褪色,话都说不利索了:   “应,应星先生,您这武器,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啊?”   “也还好,就是掺了一点儿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胃液……”   应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出了令人眼前一黑的结论:   “我觉得咱们可能要迎来下一个琥珀纪了。”   坏了,这下真让他惹到全庇尔波因特唯一一个惹不起的存在了。   ————————!!————————   琥珀王:墙!!!   5k大章!又是作者写爽了的一集[亲亲][亲亲][亲亲] 第139章 打!灰!人!:土木专业新就业方向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在其影响力所及的全银河范围内,推行以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动作为基准的琥珀纪年法,以琥珀王每一次巨锤下落、回荡在银河间的敲击巨响为一个时间节点。   由于克里珀的动作周期并不完全固定,一个琥珀纪的实际长度大约在76~240年之间浮动。   这种巨大的时间跨度差异,也是星神与凡人所处时间维度截然不同、感知尺度天差地别的直接证据之一。   尾巴大爷看了看地上吓晕过去的筑材物流部副主管,发出一道灵魂疑惑:   “所以,应星,你提那劳什子的琥珀纪年法到底有什么用?”   应星冷静地解释:“我在根据星神和凡人所处的时间维度差异,以及最近五个琥珀纪的年份差值和波动,计算补天司命祂老人家的锤子什么时候落到我的头上。”   尾巴:“……你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现在,应星无比希望克里珀能保持之前面对公司的高冷姿态,最好不要理会凡人的一举一动。   而让他感到微微抓狂的是,土木老哥虽然对公司献上的造材不屑一顾,但是对自己亲手铸造的宝贝城墙还是有反应的。   更何况,某个不嫌事儿大的乐子神还上去贴脸开大了,使得存护星神直接下场的可能性一路狂飙,让经常和星神贴贴的应大星都有点儿心里发怵了。   别看克里珀如今两耳不闻墙外事、一心只打圣贤灰,作为迄今为止已知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和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一样,也是那场遥远的黄昏战争的幸存者。   能在规模如此庞大、古兽纵横的残酷战场上存续下来,最终升格为神,本身绝非温和之辈,当年八成也是个手持战神之锤、武德充沛的战士。   而关于克里珀亲自出手干预寰宇的案例,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便是在寰宇蝗灾的末期,祂曾耗费三个琥珀纪,击碎了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神躯,直接导致了一位星神的当场陨落。   所以,应星并不是很想品尝琥珀王之锤的滋味。   星神的一粒灰,落在凡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哪怕最直接的祸首源头不是他,但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将贪饕星神的胃液用于武器研发的天才,应星多少沾了点所谓的因果,撇不干净责任。   第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乐子神作为一等战犯推出去。   但应星左右找了找,悲痛地发现欢愉星神早已跑没影了。   他*朱明粗口*的,干啥啥不行,坑人第一名。   应星生气归生气,日子还是要接着过下去。   他立于星舰的舱顶之上,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凝重地注视着城墙上的那道圆形缺口,而后似是妥协了,将手探入自己虚化的胸膛之内,摸索甄选,寻找着能适用于此次紧急土木修补的工具。   “为今之计,只有亡羊补牢了,希望为时不晚……”   唉,谁还记得78席的本职是打铁,不是打灰啊。   学术研讨会现场。   老头老太太们争先恐后地扒在窗户边上,瞪直了眼睛向外眺望,几乎个个都快要疯魔了:   “亚空晶壁,全银河最坚固的材料,竟,竟然破了个洞?”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天呐,我那刚写完的三万字论文,理论基础全完了!又得全部推翻重写……”   “大家不要慌,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解释了!这肯定是因为阿基维利复活了,开着星穹列车,一头撞上了琥珀王的城墙!对!一定是开拓星神的力量干的!哈哈哈!”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受刺激过度精神错乱了!快叫救护车!”   现场的秩序已经大乱,丹恒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后知后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摄像机,立马对着天际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种级别的灾难,不可能是平常人能干出来的,只可能属于他那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才叔叔的杰作。   “应星叔啊应星叔……你真不愧是行走的人形天灾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诩琥珀王信徒的公司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丹恒感觉怀里的论文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   他颤抖着指尖,再次翻到最后一页,查看应星叔给出的结论:   【综上所述,奥博洛斯的胃液在许多方面都有着斐然的用途,只要能将其从祂的胃部携带出来,并且用专门的容器加以保存,便是一大威力极为恐怖的杀器,就连克里珀的城墙也难以幸免。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与一位公司部门主管的接触中,曾近距离接触过克里珀赐予的神体圣石,这是存护阵营最高级别的赐福。   而同为存护阵营,筑城者并不像公司一样专注于连通万界、架设航线,而是直接效仿星神的筑墙行为,庇护那些遭受灾难侵袭的智慧生灵。   因此,倘若是以筑城者的存护意志所凝结成的晶体化身,是否也能同样起到类似于神体圣石那的效果呢?   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或许在未来,庇尔波因特本地发达的存护铸造技术能为我提供解答这一问题的钥匙,这或许就是我下一篇论文中探讨的核心主题了。】   作者非常不负责任地留了一个钩子,然后论文就在这里宣布结束了。   重点,没有参考文献。   因为这篇论文本身,就能成为被无数后人引用的参考文献。   砂金静立在丹恒的身后,忽然出声,难掩惊叹:   “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啊,对吧?”   丹恒闻声侧首,瞥了这位突然搭话的陌生人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和白露的人,就是你吧。”   砂金微微一笑:“我不过是遵从钻石的命令,履行了一些确保客人安全的本职工作罢了。丹恒先生,你是在为应星大人感到担忧吗?”   丹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决定遵从本心,坦诚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深知,应星叔的身上,始终蕴藏着一股能够力挽狂澜、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无论是身处仙舟罗浮,还是在这遥远的庇尔波因特,这一点从未改变。   或许,这正是他能成为万人敬仰、银河瞩目的“应星大人”的原因所在吧。   研讨会的混乱,仅仅是此刻整个庇尔波因特的微小缩影。   在这颗星球上,居民们日复一日地仰望着琥珀王那伟岸的身姿,无论是否身为公司员工,存护的信念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他们的生活,成为一种普遍的精神信仰。   因此,亚空晶壁上的醒目破损,对他们的心灵造成的冲击与撼动,不可谓不大。   毫无疑问,这震撼性的一幕必将被现场所有的电子设备疯狂捕捉记录,并通过星网传递至寰宇各处。   而这一年的这一天的这一时刻,也必将以浓墨重彩的一笔,被永久收录于烛墨学派的档案之内,成为一幅跨越千载时光、仍将被后人反复提及研究的神奇画面。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钻石猛地从梦魇中睁开了双眼,扶着紧皱的额头,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向下滑落,衣衫半开,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   “怎么又梦到小时候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人员来去匆匆的脚步声。   按理来说,像这种大型医院,不管是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惊慌,还是为了保证住院病患的良好休息,医护人员是不允许在除急诊外的时间段里快步跑动的。   钻石听见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琥珀王……亚空晶壁……”   “缺口漏洞……怎会如此?”   “不可能……假的……”   他微微一怔,迅速坐起身,拉开闭合的窗帘,透过窗户,看到天际尽头的神明之侧,那个无法遮掩的瑕疵。   一个圆洞,一个破碎的圆洞。   像是纠缠不清的梦魇,一些过去的已死的痛苦的无力的记忆宛如碎玻璃般浮上脑海,让他大脑里的某根筋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   精神创伤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钻石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了,遵照医嘱,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在床上歇个三四年,仅靠身体的自愈力便能恢复如初。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继续注视着,注视着,直到地平线上的圆洞吞没了眼底的深渊,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宛如做梦般拿起手机,遵从直觉打出了一个电话:   “应星先生,那……是您做的吗?”   电话那头,应星知道钻石是个坚定的存护信仰者,亲眼目睹坚不可摧的高墙出现缺口,现在心里估计五味杂陈,十分复杂。   “是乐子神做的,但不可否认,‘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威力,还是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   “……什么之光?”   那一长串中二的名词稍稍打乱了气氛,钻石的大脑反应了好半天,才堪堪明白过来,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笑意还未达眼底便迅速消散,唇线随之绷紧拉平。   应星本以为存护令使会冲他表达出一些情绪激动的言辞,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却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调快速说道:   “应星先生,预计接下来,您可能会接连收到塔拉梵的紧急通讯,以及董事会直系……这些您都无需立刻亲自应对,我会替您先行拦下……如果您不介意……庇尔波因特琥珀王特级疗养院,323病房,里面住着我的爷爷……由他老人家出面,或许会更为顺利……”   应星保持着耐心,倾听着一位病人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近乎剖白般地诉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以及对方所能想到、所能提供的全部帮助。   直到钻石的情绪稍显平复,应星才温和地打断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安排可以稍后详谈。眼下,我这里正有一项打灰的活儿,工期紧,任务重,你接不接?”   可不又紧急又重大嘛,再拖下去,应星很可能就要挨上劈头盖脸的一榔头了。   钻石一愣。   “应星先生,您的意思是……?”   “看来你睡了一天一夜,记性也不太好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来庇尔波因特的第一天去做了什么吗?”   刚一踏出飞船,78席天才便显出迫不及待的研究热情,在钻石的亲自引领下,与石心十人的砂金共同投入了一场专注于晶体锻造与尖端冶炼技术的实验之中。   “那你知道,我这场实验的灵感来自于哪里吗?”   “——是补天司命祂老人家赐给你的神体圣石。”   在这场足足炸毁了一层大楼的实验中,应星得到了一块以筑城者的地髓为基、凝聚了高浓度的存护之力、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的仿神体圣石。   重点: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是弥补缺口的极好材料,天才俱乐部78席有这个实力和自信。   应星拿出来时,心都在滴血。   他自己不是存护命途行者,没有存护之力,无法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   而钻石和塔拉梵这两个存护令使是最好的人选,但后者甚至不是一个存护信仰者,应星又和对方着实不熟,于是,这个活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了钻石小伙的身上。   应星也不说具体要他干什么,只是提醒道:“快点儿过来,就等你了。”   钻石呆呆地放下了手机,心潮隐隐澎湃了起来,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亲爱的病人,我们的查房时间到了……”   医生拿着病历推门而入,却看见这位公司高管已换好一身白色西装,毫不犹豫地推开上百层高楼的窗户。   “先生!你去哪儿?!你的病还没好全啊!”   忽略掉背后的疾呼,钻石身形一闪,径直跃了下去。   在前往指定地点的疾行途中,他对着电话那端沉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我也曾和大多数人一样,坚信琥珀王的城墙亘古不移、坚不可摧。就像当年,我爷爷在面对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时,选择用他的后背护住了我。”   “然而,在那场危机之中,他却身受重伤,直到如今,只能佝偻着身躯,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挺拔。那时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常常陷入自责,为何不能再强大一些,或许就能改变结局……”   但爷爷从未责怪过他,爷爷只是沉默着,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也不说。   应星同样没什么话说。   他自己几乎没打过灰,此生唯一的一次是在匹诺康尼,还是在钻石的指导下修复了坍塌的忆质空间,所以没什么可以传授嘱托的经验,不如让家族世代从事打灰的钻石自己自由发挥。   于是,在这一片靠近琥珀王城墙的虚空之中,应星一边小心提防着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神罚,一边拍了拍公司小伙儿的肩膀,对他说:   “交给你了,一拳哥。”   钻石在半空中崴了一下脚:“您怎么知道这个古早的绰号?”   方才的凝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是景元告诉我的,他记了100多年呢。”   存护令使都是人才,在保人的功力上不好说,但打起架来个个都是好手。   “若仅仅防御而不还击,我们与专注于筑墙固守的筑城者又有何区别?存护的信念在于守护,正如公司一直以来所积极践行的——勾连万界,搭建航线,主动创造联系与繁荣,这本身就是一种更为宏大和积极的守护。”   因为,无论表面看来多么坚不可摧的存在,哪怕是钻石,哪怕是永恒,甚至于,哪怕是琥珀王……有一日,也有可能迎来破碎的时刻。   那么,倘若万星终将陨落,血肉孱弱的凡人,又谈何【存护】?   而在不久前,一向以意志坚韧著称的存护令使,因被迫直视了欢愉星神阿哈那难以名状的真面目,遭遇了精神上的惨痛滑铁卢,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碎,散落一地。   然而,这里有一个人告诉他,无论何种事物碎裂至何种程度,散落成何等模样,都始终存在着扭转不可能的可能。   ——所谓存护,并非意味着始终坚如磐石,而在于即便遭遇彻底打碎,依然能怀揣着重塑如初的勇气。   他阖上双眼,迈步上前,举起手中闪烁着琥珀色亮彩的圣石,心中默念道:   ‘我来击碎、我来重聚、我来铸冕。’   当天光倾覆高垣,仍有人钉下永恒。   在令使的存护之力的强烈指引下,那块仅拳头大小的石头缓缓升空,在神明的注视之下,精准地飞向城墙那巨大的破损缺口。   “一切献给——琥珀王!”   随着圣石归位,一道磅礴的琥珀色光辉骤然闪现,如同一位无形的工匠手持工具,将那道狰狞的裂痕细细缝补,转眼之间,城墙便恢复了完好如初的面貌。   他们脚下的庇尔波因特又因此传来一阵排山倒海、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声:   “琥珀王在上,亚空晶壁……自己修好了?!”   “一定是琥珀王大人的神力!”   “呜呜呜……存护啊,庇佑你的子民吧!”   砂金抬头看天,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敬意:   “丹恒先生,也许你说的确实是对的。应星大人拥有足以力挽狂澜、改写现实的力量……而我的上司,同样也是如此。”   天际之上。   钻石久久凝视着那片被缝补的城墙缺口,仿佛那圣洁的光芒也穿透了他的意识,脑海中曾被精神污染的区域也随之被悄然修复,筑起了一堵堵更为坚固的城墙壁垒。   在这片重建的精神图景之中,他却特意为一个人,保留了一扇门的空缺。   钻石转过头,不远处,银发青年向他比起了大拇指,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   “爷爷,您昔日教导我的一切,如今我已真正领悟了。”   ————————   琥珀王:嗯?会修墙?o.O   ————   最后给我写的又尬又爽的(痛苦面具)石心十人的名言太难写了   老米出钻石实机应该在很久之后了,本文自己发挥了一下,钻石是好队友,在后面的剧情里也会发挥重要作用哒!   从老米目前透露的情报来看,石心十人的团结离不开钻石的打磨,钻石在文本里也说过“血肉孱弱,而我心坚如辉石。若非如此,则『存护』之道无以立足”,感觉是一个很正气的角色,许愿一个原神的队长,期待期待![星星眼] 第140章 狼返其乡:HKS!   目送着钻石完成小伙补天的世纪壮举,应星的心情可谓复杂万分。   一方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看在自己真心实意填窟窿的份上,琥珀王祂老人家应该会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应星可以着实松一口气了。   而另一方面,身为一个银河知名的材料收集癖患者,应星又为稀有材料的逝去而心疼得犹如刀割,仿佛下一秒就会捂着心口晕厥过去,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若将这些珍稀材料用于锻造神兵、建造星舰等正当用途,应星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与不舍,还巴不得一公斤一公斤地往炉子里面倒。   但是!尽管天才俱乐部78席掏出稀有材料的动作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战略投资部主管补天的场面更是热血沸腾、感人至深……   归根结底,他们两个倒霉蛋凡人,都是在替乐子神清扫祂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怎能让应星不窝火?   “阿!哈!”   “啊哈~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说阿哈阿哈到,乐子神闪现在了应星的身边,像只跳蚤一样蹦来蹦去,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存护是个呆子,逗起来真没意思。”   应星面色不虞,伸出一只手,看这气势,要是阿哈不拿出点儿东西表示表示,他随时都能一巴掌呼过去。   乐子神主动将脸贴了过去,眼巴巴地说:   “你忍心打我吗?”   应星嫌弃地收回手,默了默,快速后退几步:“算了。”   当然,这不是他不忍心,而是因为……   “根据我的粗略计算,琥珀王祂老人家的锤子,快到了。”   乐子神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大片阴影,歪了歪脑袋,虽然他没有脑袋:   “这么准的吗?”   “——”   只听一道重重的敲击声响彻寰宇,宣告了新一个琥珀纪的到来。   锤头下落的位置正好和应星错开,很难说不是因为琥珀王暗中操作了。   应星望着眼前四散漂浮的乐子神残骸,五颜六色的,每一片都在贪饕命途行者的感知中,蒸腾出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气。   感谢补天司命的馈赠。   他被香气刺激得咽了一下唾沫,对着虚空的某一处认真地说:   “我原谅你了,阿哈。”   亚空晶壁的前后创伤与缝补,以及一个新琥珀纪的来临,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些实力非凡的强者能敏锐地察觉到真相。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的前身是琥珀王后援队,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每天做梦都是希望能亲自参与琥珀王的筑墙大业。   然而,他们搜刮全银河献上的珍贵筑材,琥珀王鸟都不鸟一眼;想要亲自参与修筑,区区凡人又没那个本事和技术,这就很憋屈了。   但是在今天,在琥珀王的城墙惨遭毒手之时,一位部门主管挺身而出,以凡人的力量修复了城墙,放在公司内部,简直是一则足以掀起风暴的重磅消息。   不少富有远见的人发出兴叹:董事会是时候该为年轻的部门主管空出一个位置来了。   当然,对于下面的公司员工来说,现在公司内部正在上演的最大戏码,还属于主管位置空缺的市场开拓部。   市场开拓部的火拼和洗牌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而作为前任部门主管的亲生儿子,同时在部门内部斩获了超高人气,伯恩尼·斯科特毫无疑问成了众矢之的。   然而,在那一晚上过后,抱着骨灰盒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伯恩尼,给人的整个感觉都变了。   作为劳拉佩里曾经的亲信,副手比特由衷赞叹道:   “少爷,你终于长大了。”   “可惜啊,长大的代价,就是失去亲人。”   比特轻笑:“真巧,劳拉佩里先生在杀死他的父亲,也就是您的祖父的时候,也曾在我的面前说过这句话。”   就在这时,好几个员工推门而入,神色惊慌:   “伯恩尼大人不好了,约翰逊一方加强了攻势,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伯恩尼大人,眼下还有一批举足轻重的中立派尚未表态,他们的支持,将直接决定整个局势的走向,成败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可是,比起约翰逊还有其他组长的联合团队,我们的信用点、财宝、人脉……这些资源都完全比不上对方,我们究竟还能怎么做?”   伯恩尼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命令道:   “安静,你们都先出去。”   下属们泪眼汪汪:“大人……”   办公室大门闭合。   而在隔壁办公室,组长约翰逊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   “伯恩尼那小子,他如今最大的靠山死了,我们几个组长联合起来,一定能将他拉下马!”   “哈哈哈,约翰逊,你说的没错,主管职位,一定会被我们中的某一位收入囊中!”   “等到我们手握大权,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个可恨的家族彻底走向灭亡!”   突然,他们的门“嘎呀”一声开了,伯恩尼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后,让办公室里的大笑声一下子止住了。   “……伯恩尼,你来这儿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没胜算了,所以专门过来向我们求饶的吧?”   “哈哈哈!我听说你们斯科特家的传统是向长辈下跪,你如果在我面前跪下,我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放过你……哈哈哈!”   如果按照伯恩尼先前的规划,倘若能吸收老父亲的遗产,他才有机会战胜其他竞争对手。而现如今,哪怕用脚趾头想,他也不可能再找得到那一笔遗产了。   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伯恩尼只是淡淡地问:“你们,真的觉得我已经必败无疑了?”   约翰逊冷笑:“你该不会还想嘴硬吧?我告诉你,斯科特家族离了劳拉佩里,就是一处无用的空壳。”   “是啊,我的确没有找到他的遗产……”   伯恩尼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我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我留下了一份无价的遗产,精神上的遗产。”   约翰逊一脸懵:“什么玩意儿?”   伯恩尼猛地上前一步,贴近约翰逊的大脸,盯死后者的眼睛,疯狂大笑了起来:   “约翰逊,时代变了,我不用再扮演老好人的角色,我可以做自己了,真正的自己。过去的我只会刻意隐藏,只会无能狂怒,只会含泪败北……而现在,哈哈哈,我已领悟到了孤狼的精神真谛,我,将战胜你们,拿下选票!”   “这就是完全的斯科特,完全的伯恩尼,完全的我!!!”   当天,伯恩尼·斯科特打开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办公室,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限量版周边悉数放出,引发了一场部门内部不亚于山呼海啸的风暴。   在最后的投票选举环节,他以0.01%的优势堪堪胜出,成功击败了竞争对手。   孤狼之子靠在办公室的阳台边缘,手里摇晃着象征着赢家的红酒杯,望着遥远的天空,不由得感慨道:   “……父亲啊,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千万光年之外,塔利亚星。   一辆客运大巴孤独地行驶在黄沙漫天的废墟之中。   大巴的外表破破烂烂,漆面坑坑洼洼,天晓得它究竟已服役了多少年头,说不定比全车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看上去随时都能散架。   “小崽子们,最后一站到了,都给老子滚下车!”   络腮胡司机拖着懒洋洋的长调,吼完这一嗓子,随即猛地一脚踩下油门,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呲——”   这饱经风霜的大巴,此时此刻,像是一个被星际警察逮住的老盗贼,畏畏缩缩地停在了一个站牌前,剧烈地咳出两口黑乎乎的粗气,“轰隆”一声不动弹了。   靠在窗边打盹的男人被一下子震醒了,打着哈欠拎起行李,和众人一起下车。   在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司机打了个招呼:   “哟,老迪莫,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活着啊。”   在驾驶位上抠肚脐的老司机忽地掀起了眼皮,浑浊却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扫过那人,先是稍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约克手下的臭小子,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想给我们几个老骨头养老送终了?”   “哪里哪里,我说不定还要拉着你们几个老骨头,重新上岗再就业呢!”   “嚯嚯嚯,好一个雁过拔毛的黑心资本家!那就要看你请不请得动我们咯。”   劳拉佩里正想再回话,身后一伙急着下车的乘客不耐烦地推搡了一下,将他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喂,前边的!靠边儿站,别堵在这儿当路障啊!”   劳拉佩里好脾气地让了让,微笑示意:   “请吧。”   在两拨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数只小偷之手几乎同时发动,精准的锁定对方身上的所有口袋——   在发现对面是同行的一刹那,他们又将作恶的小手默契地收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吹着跑了调的口哨走开了。   司机早已看穿了一切,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小兔崽子们。”   随后,劳拉佩里听见这一波正下车的人低声交谈着:   “老大,这就是曾经如日中天的盗贼公国塔利亚?我们来这里闯荡,真的有前途吗?”   “当初那位在庇尔波因特帮我们逃脱的大师可是亲口说了,只要我们来塔利亚找他,就能得到他的庇护,重建起盗贼公国昔日的荣光……”   “没错,老大说得对,盗亦有道,当初许下的承诺,不能不算数,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听说诺德斯那帮人也准备过来了,这里确实是个躲避公司通缉的好地方……”   面前是一成不变的单调,只是比起一百多年前,他搭乘最后一辆通往外界的末班车的时候,这里的景色更加凋敝荒芜了。   路旁堆积着虫群的零星尸体,大风一刮,转眼间又被掩埋在了无穷无尽的黄沙之下。   大巴缓缓驶离,劳拉佩里站在生锈的车牌下,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大喊道:   “塔利亚!你们的小偷之王回来了!”   他掏出黑市上新换的板砖手机,放在石头上敲了敲,又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荒郊野岭的信号终于联通了:   聊天页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款项与财物已经打在你的新账户上了,至于塔利亚的未来将在你的手中呈现何种面貌,我会拭目以待。   SOLO WOLF:应星先生,感谢您的鼎力相助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若无您慨然应允配合我的计划,这场金蝉脱壳的戏码绝无可能顺利收场!我必将不辜负您的期待!(鲜花)(鲜花)(鲜花)(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劳拉佩里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说谎。   因此,在假死前,他面对儿子的质问,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款、以及一众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确实全部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和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一分都没给他儿子留。   在被儿子关进地下室之前,他就将自己的钱款汇入了应星的私密账户,躲过了公司的流水追踪。   应星对钱不感兴趣,也乐于配合他的演出,于是按照孤狼的留言,扮演了一个资产中转站的作用,在风波平息后,又将这些钱款原原本本地打了回去。   而现在,这些巨额的财富,都将成为某人回到老家扶贫创业的启动资金。   劳拉佩里在心中感慨着应星先生的人美心善,一边掏出了怀里的愚者面具。   他本来是献给78席的,但应星后来还给了他,并表示委婉的表示,自己这里接受不了第二副愚者面具了。   从红发愚者脸上偷来的宝贝,本来是一副哭哭脸的表情,在他的手里待了一段时间,遵照主人的性格特征发生了对应的变化,现在的外表像是一头狼,又像一头犬,介于二者之间的状态。   在脑门的位置,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如同一条象征着荣誉的伤疤。   劳拉佩里所不知道的是,这条伤疤,正是应星当初用大荒囚天指给阿哈留下的。   他接了个电话,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谢谢酒馆的各位兄弟姐妹们这段时间的厚爱,有空欢迎来我老家玩儿啊。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让你们离开的时候,浑身上下,除了脸上的面具,光溜溜的什么也不剩下!”   “嗐,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的面具是从一个红头发的假面愚者那里偷来的,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哎呀,忘了那个姓氏吧,叫我本名就行了。我已经把‘斯科特’这个姓氏传给我儿子了,而‘劳拉佩里’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一个土生土长、落叶归根的塔利亚人。”   在这颗资源贫瘠、辐射遍布的垃圾场星球上,文明的萌芽始于一场意外,一场关于星际盗贼和巡海游侠之间、阴差阳错的对手戏。   而后,于此地的地下洞穴之中,一个曾标榜着理想与自由意志的盗贼公国拔地而起,公民们曾高声诉说着身份平等、财富平均的朴素愿望,勾勒出一幅迥异于现实世界的蓝图。   然而,理想终究未能抵御内部的叛乱与无尽的纷争,在一次次的内耗与倾轧下,昙花一现的公国,最终归为一捧黄土。   如今,唯有寥寥几位当年的老旧臣仍在苟延残喘,如同烂泥般在酒精的麻痹下潦倒度日,扣着肚脐,嘲笑着那些憧憬过去辉煌的年轻盗贼们。   而在不久前,它又遭受了虫群的洗劫。   但就是这么一颗在公司星图中毫无价值的星球,却让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难得燃起了一丝胜负欲和征服欲。   这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事业。   劳拉佩里抬起头颅,高高举起一把故乡的沙土,而后松开五指,在烈日的照耀下眯起双眼,任由金子般闪闪发亮的沙子淅淅沥沥地拂过他的脸颊。   “师父啊,我已还乡。”   ————————!!————————   应星哥:含笑舔包   ——————   写到最后感觉万敌会突然从游戏里跑出来给我一巴掌然后骂我一句HKS   ——————   至此,斯科特老祖宗的角色弧光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后面还会限时返场哒,下次就是列车组和孤狼们的见面了 第141章 我打神策?:孤狼:会赢吗?   回到庇尔波因特,一个崭新的琥珀纪在居民们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撼的欢呼声中冉冉升起。   经过了一个跌宕起伏的上午,钻石从虚空缓缓降落在了星球表面,扯了扯领带,大脑的精神创伤已在存护的圣光下完全恢复,但他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响亮,血液在体内疾驰。   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天才俱乐部78席看来,可能就是随手找个擅长打灰的师傅帮一下忙的小事儿。   然而,在公司众人的眼中,无疑是一件上百个琥珀纪都不曾有的、足以引起内部剧烈动荡的大事。   要知道,哪怕是公司的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都没能在有生之年实现和琥珀王位于同一高度共同筑墙的壮举,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毫无疑问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打破历史的第一人。   龙晶早早地就在地面待命了,一见到意气风发的帅气上司,立刻上前汇报:“董事会那边向您发来了通讯,半个系统时后将会召开一场临时的全体会议,同时,他们也诚邀应星大人一同出席旁听。”   让一个不属于公司势力的外人参加内部会议,这当然不在董事会的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但是,正所谓凡事皆有例外,公司P50董事长琥珀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例外。   钻石摆了摆手,代替应星拒绝了董事会接二连三的叨扰:“不,不要拿这些琐事去打扰应星先生。”   现在的他面对同事,有这个底气和实力。底气在于方才的一番众目睽睽下的作为,以及应星甚至把劳拉佩里在董事会的信物交给了他;实力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他如今的手感火热得很,随时都能找塔拉梵干上一架。   应星确实正处于一个生人勿扰的状态,他在沉迷于捡拾乐子神四分五裂的尸体。   琥珀王的铁锤不仅能敲碎繁育星神的神躯,对欢愉星神的凡人化身同样有特攻,没了阿哈ᐜᑦᔆ嘀嘀咕咕吵吵闹闹,应星的耳边大概能清净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祂老人家在挥锤之余,还慷慨地从指缝里露了点东西。   星神掌中的一粒灰,落在凡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还不是一座普通的山,是一座富得流油的大矿山!   “发了发了!”   虚空之上,应某人活像一只进了藏宝阁的寻宝兽,四处闻闻嗅嗅,挨个挑挑拣拣,不亦乐乎,数十分钟前的惆怅之情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钻石收回视线,眼中含着清晰可见的笑意:“龙晶,勒令公司所有船舰严禁靠近应星先生所在区域,在他尽兴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龙晶点头记下,提到了另一件事:“另外,您先前吩咐的暗中保护一事,今日白露小姐外出时,有罗浮的景元将军在一旁陪同看护。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已撤回了战略投资部的人手。相应的,砂金负责丹恒先生那边的安全。”   别看丹恒瞧上去沉稳可靠,是个淡然如水的性子,在学术研讨会上引发的骚动也着实不小。   因为忙着拍照,他没来得及离开,棋差一招,险些就被狂热的应援团老头老太太们给攻陷了,还是砂金把人给捞出来的。   这群学者们的心情可谓经历了彻底的两极反转。起初,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带着一篇粗浅得近乎尚未入门的学术论文,来此镀金吹嘘、哗众取宠。   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竟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本人亲笔撰写的珍贵文献,其价值与深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要命的是什么吧,78席应星大人不仅展示了理论,更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进行了实践演示,实现了从理论架构到实践应用的伟大突破,这简直是每一位学术研究者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怎能让他们不为之感到疯狂?!   据砂金所说,刚一躲开人群,丹恒小伙儿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小青龙,把自己闷在酒店里又不出来了,看来也是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播报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巨锤下落的锤声响彻寰宇,向全银河郑重宣布了过去一个琥珀纪的结束,以及新的一个琥珀纪的到来。   紧接着,公司官媒也向庇尔波因特市民通告了此次亚空晶壁事件的前因后果,当然,其中掠过了乐子神的推波助澜作用,事态描述同样避重就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麻烦。   来自银河各地的网友们纷纷前来吃上了一口热乎的瓜,听说这原来是天才俱乐部78席本人的杰作,那位神秘强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也在其中出了力,如此一来,好像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更何况,亚空晶壁也不是78席本人亲自打破的,而是源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力量介入,博识学会早已公认,行走于不同命途的星神之间,确实存在某种深奥而复杂的相互关系,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接受这个解释。   ……接受个屁啊!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到底是谁家好人会把贪饕星神的胃液当普通的炮弹原料使用啊!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庸人活了?!!!   评论区留言:   @雪山飞狐的小号:这不是应星大人的基本操作嘛,哎呀,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应星大人,在完成发明的过程中,他一定不知克服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吧?   网友回复:应援团上大号说话   @实名上网:不愧是应星大人。   网友回复:不愧是应星大人。   (以下省略15W+相似评论)   @momo:。   网友回复:上面几个大粉头能理解,经常在78席的评论区看到他们上蹦下跳,但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怎么一个句号也能上热评?   热心网友回复楼上:big胆!竟敢对咱们应援团团长不敬!   @博识学会呜呜伯:就我一个人关心应星大人什么时候能把那篇论文发表到学术网上吗?想看想看   网友回复:+1   可想而知,星网叕因为某人的超神操作而接近沦陷了。   钻石翻看着后台评论数据,确认舆论风向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并且对应星先生始终保持友好的态度。   看着几个眼熟的大粉头在评论区熟练地吹着彩虹屁,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   然而,龙晶的下一句话就让钻石的嘴角一下子撇到了地上:   “另外,市场开拓部第1轮的选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获胜者是斯科特。”   ————   人来人往的庇尔波因特街道口。   “景元哥,随便花,我买单!”   白露亮出一张闪闪发光的黑卡,比了一个炫酷无比的pose。   景元海豹鼓掌:“我们小白露也是成大富婆了!”   此时此刻,这位罗浮赫赫有名的神策将军,只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脸上架着一副遮去大半面容的墨镜,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周围无一人察觉到他的身份。   不比在罗浮老家,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形,可谓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势必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过罗浮人民倒也知道分寸,当年的云骑骁卫还能上去逗一逗,当了大官的云骑将军可不是他们能随便打趣的对象了,景元对他人的视线和围观适应得还算良好。   但出门在外,还是得向应星哥学习学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露拉着景元穿梭闲逛——后者进的都是些动物园、水族馆这样的地方,他甚至连萌宠咖啡厅都不放过。   “景元哥,这才是你请假出门的真实目的吧。”   “罗浮上没有那么多可爱的小动物,此番好不容易出游一趟,若不亲手摸上一回,岂非辜负了天意?”   途中,白露也不忘一边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经历,绘声绘色地分享给了身旁亲如兄长的将军。   景元虽然早已在公司一方阅览过更为严谨详细的事件记录,但此刻仍是面带笑意,频频点头,完整地听完了她那份带着个人视角的鲜活叙述。   “劳拉佩里·斯科特……我与他是在当年的演武仪典上认识的,罗浮和市场开拓部这些年来倒也有几桩合作。”   这就是他们这些位于势力顶层的领导者之间的人脉网络了。   而截止目前,景元手握的人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他的应星哥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的。   白露问:“比如说?”   “譬如,神策府已准许其参与金人巷商业开发之事,一来,为扬我仙舟美食之风韵,广传四方。二来,亦为促与其他文明往来交通,互学互鉴。假以时日,金人巷必能成一个百味荟萃的美食圣地。”   “唉——真的?景元哥,你该不会是在故意逗我的吧?”   “此等要事,岂敢与龙女戏言?自然千真万确。”   白露看破了真相:“我就知道你在夹带私货,景元哥,其实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暴食将军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突然俯下身子,低声说:   “不过,我素来知晓应星哥名扬四海,拥趸无数,却不曾想,连小白露的身边也藏了几位追随者。只是,这尾随的癖好,终究不算雅习啊。”   话音刚落,神策将军的尾音已经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   孤狼:会赢吗?   ——————   今天加更!   ——————   感谢小镜子宝宝送出的火箭炮!!![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无情hhh机、猫猫?吸吸吸吸吸吸吸、流鱼的手榴弹~~~[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以及感谢wwin、汤圆芋圆上善若水、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落叶?、郁离、无情hhh机、琴弦月神、流泪猫猫头、云飘飘、恩底弥翁、o、挽月归氏、祁醉你闭嘴、明泽、淡墨、药研藤四郎、我和三百万的不解之缘的地雷,你们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好的鼓励口牙!!![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42章 乐子神的致命游戏(5.2w营养液加更):景元:会赢的   白露先是一愣,渐渐反应过来,也没放在心上:   “景元哥,你是指那些暗地投来的视线?丹恒哥一开始也和我说了,那是钻石先生派来保护我们安全的,所以不用管啦。”   白露志不在武,比起舞枪弄棒,她更喜欢跟着灵砂老师和云华司鼎一起学习医术。   更何况,在罗浮老家,很多时候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丹恒哥或暗卫就已经替她提前解决所有问题了。   正因如此,白二小姐的警觉性说不上强。   即便身处陌生的异国他乡,她仍保持着稚子的天真无邪之心,论起心智的成熟程度,远不及只大她几个月的兄长丹恒。   至于景元嘛,不好意思,他从小到大的绰号,经历了从街坊邻居口中那个“砸缸的司马元”,再到云骑军中的“景小军师”,最后到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的转变,这里面就没有一个绰号不是和本人的双商之高有关的。   “是钻石的部下……吗?”   景元琢磨着,像钻石这样讲究实干的领导者,派来的护卫也必定是实力不俗之辈,绝不可能如同此时的尾随者这般,气息虚浮、脚步轻飘,像是弱不禁风的办公室白领,一阵风就能刮倒。   既然如此,试探试探便知道了。   “景元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刚刚听人说,因为今天是新一个琥珀纪的第1天,所以庇尔波因特今晚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你可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呀!”   与此同时,虚空之上。   应星一边忙着炼化材料,一边兴致大发,干起了拼尸的活儿。   虽然乐子神的尸体被锤得碎了点儿,但也不是不能拼。   眼看着大功告成,他摩挲着下巴,正在得意扬扬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突然面色一变,发出了一个令无数胶佬心头一紧的灵魂疑问:   “怎么缺了一块?”   掉到哪儿去了?   地面上。   伯恩尼扒在墙角后,行踪鬼鬼祟祟的,像个神神叨叨的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本来只想着亲自再看一眼,就看一眼,充一会儿电,然后就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化身狼人之姿向着所有敌人塔塔开的。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半路就被这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东西给缠上了。   那道尖锐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嚷嚷着,说什么“我是欢愉星神阿哈,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就能让你当上主管,坐拥亿万家产,成为人生赢家”之类的疯癫之语。   伯恩尼冷笑道:“你说你是欢愉星神阿哈,那我还是琥珀王呢!有本事你v我5万信用点看看实力?”   “信用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算什么?我直接让你脱胎换骨,从一个弱不禁风的骷髅兵升格成一个力大无穷的原始人!”   伯恩尼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烈跳动,浑身血脉鼓胀,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化剂,瞬间充满了力量,好像能够打死一头牛。   “……”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   那个声音很满意自己的成果,随后冷酷无情的下了命令:   “你被强化了,快去把巡猎的将军干掉!”   小斯科特:“……啊,我吗?”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是他方才根本没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响起。   “谁?”   伯恩尼警惕回头,就看见一个白毛眯眯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好啊,朋友,躲在这里,是有什么难以袒露的心事吗?”   景元笑眯眯地问。   男人戴着墨镜,身形高大,体格匀称,穿着简约时尚的短袖,瞧上去像个青春男大,肌肉线条漂亮扎实,两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更是满满的腱子肉。   如果说现在的自己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这位怕是能一拳打死十头。   更要命的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伯恩尼总算能看清这个白露身边之人的长相轮廓。   干他们这种行业的,对各类人物的长相的敏锐度肯定是有的,正因如此,他越是打量越是心惊,这不就是仙舟新闻联播频道上经常出现的那张大人物面孔吗?   他*公司粗口*的,庇尔波因特还真来了一个巡猎的将军?   景元也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尾随犯有些眼熟。   不能单单说是眼熟,应该说和他认识的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长得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不过看上去更瘦,像是从小没吃饱过饭。   ……公司部门主管已经穷到克扣亲生儿子的伙食的地步了吗?   面对仙舟将军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来者不善的质问,伯恩尼神色讷讷,支支吾吾。   他总不能说刚才有一个自称欢愉星神的声音命令我弄死你吧。   一旦说ᐜᑦᔆ出去,将军还没弄死,自己就要先去死一死了。   但自己的真实目的更是不好说出口,伯恩尼憋了半天,正想随便编个理由抹脚开溜,却没想,自己的嘴巴像是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代替他说话:   “巡猎的将军,你想和我玩个游戏吗?”   景元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向他发出这种请求,略显惊讶地掀起了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地问:   “哦?什么游戏?”   “游戏当然得有对抗性才好玩,三局两胜。赢家的奖品是一套价值千万信用点的天才俱乐部78席今年上季度限量款周边,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伯恩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全权操控,而自己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不由得吓得冷汗嗖嗖的往下冒。   身体被操纵是其次的,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不少无形目生物能够操纵人类的躯体。   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私藏了一套天才俱乐部78席今年上个季度的限量款周边?!   景元虽然极会察言观色,但伯恩尼目前就连自己的表情也不能掌控,他当然不能猜到对方心中刮起的惊涛骇浪。   应援团lv95只是心想,今年的限量款周边,他早就拜托白珩姐提前准备了10套,全部摆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根本不差这一套。   但来都来了,既然对方下了挑战书,他又岂能有不应战之理?   “好啊,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我答应你了。”   白露从景元的身后跳了出来,显然认出了对方,但小脸上满是不解:   “伯恩尼先生,你这几天又要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又要工作,难道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陪景元哥玩游戏,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伯恩尼”操纵着脸上的肌肉,冲她微微一笑,却隐隐透露出某种非人的惊悚感,回答道:   “早就听闻神策将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就连未来也能一并预测……机会难得,不得好好互相交流一下?”   白露虽然问出了那样贴心的问题,但心里也很想看两人的比赛热闹,于是果断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担任了他们的比赛裁判:   “那么我宣布——两位对手,三场比赛,三局两胜,现在,正式开始啦!”   第一场,机动球。   机动球,一项运动,由公司业务巩固部率先开发,随后如同病毒一般风靡全银河。   其身体对抗强度之大,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之高,从来都不是骷髅兵体格的小斯科特的心头好,他一旦上场,只有骨头被打散架的份儿。   他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该死的,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与之相对的,景元表现得就轻松多了。   今人可能不知,罗浮神策将军景元,百年前是何许人也?   他在不到20岁的年龄,就和白珩姐一同加入了仙舟机动球队,在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二人联手,帮助球队斩获了百年来的第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胜。   想当初,在电视转播上看到这一幕,仙舟联盟上下的机动球球迷都沸腾了,就差高呼一句:   “天降紫微星!”   可惜啊,这么好的苗子,后来去当了将军,让不少仙舟老球迷们都连连惋惜。   不过,这些年来,景元虽然常年坐在将军府处理政务,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能拿来玩儿机动球了,但该有的肌肉记忆和规则记忆是一个不少。   理所当然的,巡猎将军取得了第1场游戏的胜利。   第二场,赛车竞速。   ‘怎么又是一个极限运动项目,你生前难道是玩极限运动把自己玩死的吗?’   伯恩尼双眼无神地吐槽道。   他以前老是抱怨父亲不疼自己,这下好了,打了一场机动球,浑身都疼。   那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又响了起来,说着谜语人似的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你看到存护城墙上的那道缺口了吗?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坐在列车驾驶室里,亲眼看到过近乎一模一样的缺口,但始作俑者已经换了人。真怀念啊……”   景元刚系好了安全带,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学着白珩姐的样子,正准备放肆开上一把越野飞车。   结果,油门刚踩动,就听见身边不知道有个什么玩意儿轰的一声窜出去了。   他瞪大了眼睛:“……这个启动速度,能和白珩姐有的一拼了吧?”   难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是个银河街溜子不成?   事实证明,景元就算再怎么对自己做心理暗示,终究还是个遵守规矩的老实人,当不了一把狂野男孩。   于是,在最后,白露宣布了比赛结果:   “景元哥,你输了哟!”   景元坦然道:“是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现在是1胜1负,最后一场,你想比什么?”   两场比赛耗时不短,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伯恩尼”认真想了想:“既然最终的奖品是和78席有关,那么最后一场不如就考考我们两个对78席相关的熟悉程度吧?采取互相问答的形式。”   白露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啊好啊!”   嘿嘿,这不是送分题吗?论起对应星叔的熟悉程度,全银河上下谁能超得过景元哥?   令白露没想到的是,景元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而眉目微动,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抬眸,半晌后才说: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赢过我?”   即便早已从白露口中得知了“伯恩尼”这个名字,景元却还一直这样称呼着他,或者“祂”——因为早在伯恩尼被操纵后的第一个照面,神策将军就已断定他不是本尊的意志在操控了。   “非也,这个游戏的输赢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参与其中的‘玩家’。”   乐子神话音一转,不由分说开始了第一局游戏:   “那么现在,我的第一个问题——应星是怎么死的?”   ————————!!————————   应胶佬:因为急于寻找最后一块拼图吐血而死的   ——————   不虐不虐哈,我们是爽文!待会儿乐子神就要因为吓猫被制裁了   这个副本写完,我们就要开始进列车组主线了,到时候应星哥的身世之谜也会逐步揭开的!   可恶啊,我把正文结局的大场面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了,一想起来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但至今还遥遥无期[爆哭]   好孤独,好漫长,还要多久…… 第143章 阿哈烟花:应星哥,再带我们赢一次吧!   应星是怎么死的?   景元脸上礼节性的笑容逐渐淡了。   男人的唇线缓缓拉平,所有的表情从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庞上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彻底敛去了属于罗浮人景元的温柔与活气,流露出属于一位仙舟将军的、近乎无机质的强大与冰冷。   仿佛在一片波澜不惊的海面之下,蕴藏着喷薄欲出的电光雷霆。   白露还处在状况之外,第一反应就是震怒:“啊?呸呸呸,大叔,你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小龙女气得原地蹦跶,就差冲着大叔的心口邦邦来上几拳了。   但在生气之余,她也不忘暗地里一把按住了景元哥的手,以免他随时掏出石火梦身,把对面的大叔当场劈成两半,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景元哥,这个游戏我们不玩了!至于那款限量版周边……我,我大不了也不要了!”   没成想,景元纹丝不动,眼睑一抬,死死盯住了那人的眼睛,熔金的眸光好似深潭,其间搅动着复杂的汹涌暗流。   半晌后,他竟出乎意料地给出了答复,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像是在阐释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不会死,应星哥不会死。”   乐子神像是被他这幅严肃的模样逗笑了,咯吱咯吱笑个不停,笑了好一阵子才止住,随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用观众似的戏谑却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啊,他不会死。”   景元暂时猜不到对方想表达的是哪一种意思,但试探到现在,他很明确知道,对方这波是冲着应星哥来的了。   乐子神说:“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白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景元哥凝重的脸色,一向听话懂事的她也闭住了嘴。   景元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刺探情报的有利机会,于是强压下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问:   “你在应星哥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么直接了当的风格,不是将军大人一向的作风啊。”   神策将军平日里待人接物,善于以春风化雨、悄无声息的手段,不着痕迹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然而,一旦切换到关乎至亲挚友的场合,这时的他便会少了一分迂回,多了一分强硬。   “请回答吧,如果阁下答不出来,那么我是否可以判定第3轮游戏,是我赢了?”   “人生未必总是目的先行。”   祂翘着二郎腿,背靠椅子而坐,带着几分超然人世的随意:“如果非要追溯一个最初的契机,大抵不过是——我只是被他向机械头提出的那个问题吸引了而已。”   然后就缠上不想走了。   “俱乐部里的那些大聪明们,个个都很擅长出题和解题,而他解题的思路……尤为有趣。所以,我便来了。”   谜语人,景元却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俱乐部的每一位天才在加入之初,都拥有一次拜谒博识尊并提出问题的殊荣。   当然,博识尊是否会予以回应,全然取决于祂自身,在俱乐部历史上,机械头基本上都是沉默不予回答,让天才们自己去猜。   而关于应星当初加入俱乐部之时向星神提出的问题,他很少与身边之人提起,顶多就是当年在螺丝星上,向黑塔和螺丝咕姆两位俱乐部同僚提了一嘴,并得到了他们截然不同的答案。   景元目前还尚不知晓,但不妨碍他此刻的思考。   神策将军在心中咂摸着对方的这般语气,默默将对方的潜在身份提升了一个更高的评估档次。   而细数那些不可名状、伟力无穷的宏大存在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如此闲情逸致、且以挑逗智慧生灵为乐的,恐怕也唯有那一位了。   仙舟联盟在漫长的星海巡游生涯中,针对星神这种高纬度的生命体,演化出了一套独具特色的称呼体系。   对于那些关乎文明存续、带来庇护与恩泽的星神,常尊称为“司命”,就比如帝弓司命岚,补天司命克里珀;   而对于那些招致灾祸、文明浩劫源头的星神,则以“祸祖”称之,最为典型的便是烬灭祸祖纳努克,寿瘟祸祖药师,以及螟蝗祸祖塔伊兹育罗斯;   至于那些影响居于二者之间、难以简单定性的星神,则往往以“天君”相称。   正因如此,即便欢愉星神阿哈自带一种混沌难测的诡异属性,仙舟联盟对祂的官方称谓仍是为“常乐天君”。这一称谓足以表明,在仙舟的认知中,阿哈虽行为难以预料,却尚未堕入“祸祖”之列。   毕竟,星神怎么能用人类的善恶来进行道德判断呢?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常乐天君已经与应星哥同行了一段时间,那么应星哥大抵早已探明了其来意,假如真的危害极大,不可能放任不管。   景元可能不相信乐子神的品格,但一定相信他的应星哥。   阿哈接着进行第二轮:“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倘若有一天,你得知他将要死去,你会怎么救下他?”   “我会豁出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言语的重量终究显得单薄,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连景元自己都感到有几分好笑和轻浮。   但比起用行动来证明,他更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景元又快速将问题抛给了对方:“那么,在同样的场景之下,你会怎么做?”   阿哈惊讶地挑了挑眉,拖长了音调,用嗔怪的口吻说:“真狡猾啊,巡猎的将军,你是想用一个简单的问答游戏,来换取我的一个承诺?”   景元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因紧绷而未能成功,他显然深知自己此举的胆量何其惊人,只是平静地回道:   “这得看阁下自己的理解了。”   局面演变到现在,白露已经看不懂也听不懂了,顶着两个晕乎乎的蚊香眼,小声嘀咕着:   “能让应星叔搭上生命危险,那该是多凶险的场合啊……大家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干嘛非要死来死去的?”   虽然明知道这是景元挖的一个坑,阿哈还是毫不介意地跳了进去:   “唔,我的手段可就多了去了,花样百出!也许在那一天,我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人铠甲,脚踩列车车厢来救他!”   光听祂的描述,摇乐子神过来救人似乎不是一个好选项,就算应星没死,也要被他这一下整得社死了。   说着说着,乐子神把自己给说兴奋了:“我的第三个问题来了!”   祂忽然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将一只手放在嘴边掩盖口型,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景元的呼吸也轻轻一滞,心跳沉重得像是在敲闷鼓,做好了迎接刁难的心理准备,随后便听见对方像是在和仙舟领导人交流一个惊天大秘密似的,出声道:   “应星是在什么时候出生的?”   “……”   画风突然一变,从暗流涌动的心思博弈变成了堪称送分的宝宝巴士频道。   景元有些没反应过来。   乐子神打了个响指,说出来的话恐怕自己都不信:“为什么这么严肃?我们只是在进行一场同好之间的友善交流。”   景元身为大粉头,早已将偶像正主的所有信息都倒背如流,更何况还是生日这种对人类来说极其重要的日期,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应星哥出生于星历7300年,生日是在7月19日,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举办庆生日聚会。”   去年的生日聚会就是在景元家里举办的,一个高达123层的巨型蛋糕,以及一根全长123米、中间没有断过的长寿面,被众人分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大寿星和景小饕占了大份。   算算日子,今年的7月19日,似乎也快到了。   “7月19日……的确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期。”   乐子神紧接着循循善诱道:“那你就不好奇,出生一个偏远星球、本土历法与银河通用历法全然不符的人,为何能精确地知晓自己的出生日期就在某个特定的某月某日?他真的是在那一天出生的吗?”   这一下子把景元和白露问倒了。   当初他们询问应星的生日时,应星先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仿佛在记忆深处仔细搜寻,随后才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日期,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几分不太对劲。   以景元的口才,也并非不能反驳,他却在这个时候坦然承认:“第3局游戏,是我输了。”   三局两胜,乐子神拿下二胜。   白露可能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但景元可是常年混迹仙舟饭局的一把好手,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让步,他心里门清。   在先前的交锋中,他以凡人的身份占了星神的便宜,现在自然要放低姿态,给足态度,主动认输并不丢人。   截止到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庇尔波因特夜市喧嚣,霓虹灯光洒遍了空气。   公司的效率向来值得夸赞,琥珀王的锤子是在上午敲响的,历经了一个下午筹备,刚刚入夜,迎接新琥珀纪的大型盛典就已经有了轮廓雏形。   乐子神很高兴:“既然如此,最终奖品就由我来支配了!”   景元自无不可,唯一荷包受伤的只有某位孤狼兄。   这是他父亲劳拉佩里传下来的限量版周边,伯恩尼在放出拉票之前,偷偷给自己保存了一套,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呢,就要被来路不明的鬼东西给霸占了,差点没把他给气倒下。   吓唬完了大猫小龙,乐子神还嫌不过瘾,又操纵着凡人的躯体,高高兴兴地混入了游行的队伍之中了。   等到乐子神的背影蹦蹦跳跳走远,景元才像是忽然泄去了所有的心气,跌坐在了椅子上,拿手臂遮着眼睛,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   “应星哥……我真的能救下你们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白露全程围观下来一知半解,小脑袋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仍然上去轻声安慰他。   景元也没想这一趟会这么刺激,他一开始只是想客串警员,保护小白露打击罪犯来着,结果就阴差阳错进了游戏里,还被塞了不小的信息量。   他感慨万千,好在自己有先手布置:“白露,放心,我没事,这一局是我输了,但我也为对方准备了一份来自官方的礼物。”   于是,刚转过街道弯儿的“伯恩尼”就被一群围上来的警员给包围了。   “先生,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尾随,疑似社会不稳定因素,请和我们走一趟。”   “……”   乐子神恍然大悟,随后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挑衅,将身后穷追不舍的警员们气得七窍生烟,寻衅滋事罪是免不了了。   伯恩尼快要绝望了,再这样下去,他都怀疑自己堂堂高管都要上通缉榜了:‘都怪你,今天本来是象征着胜利和美好的一天,结果我却要因为你留下刑事案底了!’   “我还帮你强身健体、在将军面前刷脸了,这么多好处,你就只挑着坏处说!”   ‘难道是我故意的吗?你个鬼东西,快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然后把这段记忆给我删掉,我可不想事后被将军灭口!’   “我就不我就不,你管得着吗?”   一道声音强势地插入了二人的心灵对话中:“我管得着。”   一人从巷口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丢过来的眼神锋利如刀,像是能把人千刀万剐。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乐子神立马不说话了,因为来者是真能把他千刀万剐了。   应星微笑:“阿哈,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胶佬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拼错了,又重新拼了三五遍,才发现确实是少了一个零件,然后就在天上足足找了一个下午,期间的焦虑,烦躁,苦闷,自我怀疑……将他折磨得快不成人样了。   此时此刻,应星身上的怨气,大概是比倏忽附身的阿刃都要重。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去找景元和白露了?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乐子神在罗浮大猫面前装逼,在应星面前则像是个新兵蛋子:“……嘤。”   因为下一秒他看见,应星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碎颅锤,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幽幽道:   “看来补天司命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不是挺喜欢放烟花吗?我带你亲身体验一下,如何?”   另一边。   庆典的氛围很有感染力,在白露的带动下,景元将方才的不愉快暂时抛在了脑后。   白露正在自己的背包里掏东西呢,打开背包拉链一看,里面竟然多出来一整套完整的限量版周边: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标记……应该是伯恩尼大叔送的吧,谢谢啦!”   景元将一路上拍的照片发在了群里:   【我们是!应援团!】   @实名上网:(照片)(照片)(照片)……(省略100+张)   @实名上网:这次轮到我来群里炫耀了,@上善若水   @雪山飞狐:景小元,你就别再调侃丹枫了,他一个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雪山飞狐:唉,我们的龙尊大人啊,因为拒绝了应星的邀请,不能出门远游,只能看着丹恒白露每天发朋友圈,气得内心崩溃,又哭又闹,呜呜呜,好可怜啊   @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白珩,别以为你人在曜青,我就没办法治你。   @雪山飞狐:你要给天风君告状?天哪,知道你们龙尊兄弟关系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我一只背井离乡的孤寡老狐吧?   @上善若水:小恒的参会情况怎么样?听说庇尔波因特今天出了大事。   @雪山飞狐:别想转移话题!丹枫,你是不是已经拟好草稿了?!   @上善若水:另外,景元,下次不要仗着自己比丹恒的年纪大,就把什么活都推给他。   @实名上网:我这不是信任丹枫哥你的教育水平吗?等我和白露逛完了街,就去书店给他淘几本他心心念念的好书回去。   @冷面小青龙:谢谢,我已经平安回到酒店了,休息了一个下午,今晚就不出门了。另外,《亚德丽芬环游记》和《翁瓦克第十二日》这两本不用买,我看过了,谢谢。   @实名上网:收到(弹你脑瓜崩)   白露在他的耳边大喊:“景元哥!别再抠玉兆了!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轰——!”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刹那间点缀了漆黑的夜空,倒映出一颗狼头的图案,让看到的市场开拓部员工都忍不住对着天空欢呼嚎叫:   “斯科特大人,再带我们赢一次吧!”   一切都美轮美奂,宛若梦幻,为新的一个琥珀纪正式拉开了宏伟的序幕。   万象更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诅咒,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哀叹着逝去的光阴,有人在奔赴向崭新的未来。   如果烟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孤狼什么时候才能顺利降落?   乐子神对此微笑不语。   ————————!!————————   恭喜应星哥加载新武器:琥珀王的大摆锤   回到罗浮就给应星哥办个生日,然后收拾收拾进主线! 第144章 公司饭局(5.4w营养液加更):琥珀王来了都得敬酒   把乐子神的最后一块碎片炸成烟花之后,应星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琥珀王的巨锤每一次下落,都会伴随巨大的引力波动荡和一种名为【星震】的现象,从星神身躯之上剥离的晶石有如划过太空的流星,洋洋洒洒降落在凡人的头顶。   庇尔波因特之所以建立在琥珀王经过的天体轨道之上,一方面是为了瞻仰董事长的伟岸身姿,另一方面也有很现实的考量。他们每隔几十上百年便能在琥珀纪之初,收集一次存护的碎屑晶石,将这种独一无二的材料回收再利用。   而在本个琥珀纪的伊始,由于钻石主管的勒令,筑材物流部负责收集的工作人员没有未经允许就上前打扰78席天才的雅兴,等到应星差不多挑拣完了大头的,他们才开着大大小小的飞船,打包处理虚空中剩下的散逸星砂。   塔拉梵·基恩那边也给应星发来了信息,表示应星欠他的人情也不用还了,能看到今天的这一幕奇景,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应星怀疑他真正满意的不是同事补天,而是乐子神被锤这件事。   给大家放完了一场大型烟花秀,他很快找到了在路边看庆典的景元和白露。   光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大猫小龙的胳膊上挂满了吃喝玩乐的玩意儿,喜乐融融的,乐子神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应该不大。   应星微微放下了心,收起了刚杀人碎尸的大摆锤,披着暗夜斗篷从后面悄悄接近。   随后,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勾住了景元的肩膀,左手则垂下来一把按住了白露的脑袋。   一个姿势,同时照顾到了两个小朋友。   白露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自己噎着,抬头一看,立刻挂上了灿烂的笑脸,鼓着腮帮子含糊喊道:   “应星叔!”   “今天玩的开心吗?”   白露想照例回答一句“开心”,但是又想起来那个附身大叔的坏东西,小嘴瘪了下去:   “嗯……开心,不开心,介于两者之间吧。”   应星有心打趣她,帮她扫掉那些负面情绪:“这么严谨精准的描述,和我论文里的措辞有的一拼,我看你未来也能去考个大学。”   萝莉体型的小龙女踮起了脚,半信半疑:“真的吗?你觉得我也能考上大学,拿到学位吗?”   景元笑得双眼眯成了缝,任由应星哥勾搭着自己的肩膀,甚至体贴地微弓腰背,迁就着对方的动作。   即便心知肚明应星哥是在故意撺掇小白露,他仍顺势接过话茬,娴熟地接住了话题,不让其掉在地上:   “就凭我们衔药龙女的高超医术,怎么着也能去第一真理大学,考个金光闪闪的医学博士证书回来吧?”   白露的小嘴又翘了起来,学着神策将军的样子摩挲起了下巴,认真思考着离开罗浮老家的舒适区、去外地上大学考证书的可能性:   “唔,我考虑考虑。”   昨晚景元哥偷摸进丹恒哥的房间,将参会的重任委派在他的肩头之时,白露也偷偷看了一眼应星叔写的论文。   虽然看不懂,但一长串专业名词罗列出来,看上去颇为高深莫测,很有现代化、宇宙化、学术化的高端范儿。   仙舟联盟的医学体系固然在寰宇之内享有盛誉,极具独特的传统与文化特色,然而,他们这些丹鼎司的医士长久闷在其中,难免会有一种与前沿星际医学脱节的闭塞之感。   博识学会都会隔三差五派遣一些医学学士来搞交流培训呢,而身为丹鼎司未来的中流砥柱,白露至今还没能近距离接触到一些其他文明的医学技术。   现在想来,她也是仗着有云吟术在身,有些盲目自大了。   白小露的小脑袋里装着大大的梦想,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了,鼓鼓囊囊的嘴巴都一时间忘了咀嚼。   应星并未出言打扰,只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身旁的景元。   尽管对方的笑容一如既往,明朗得不见丝毫阴霾,但应星却从四周错综复杂的气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自他身上流露的悲伤,与当初在钻石的病房里所感知到的片刻脆弱似乎如出一辙。   景元一看到应星哥的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开始左右四顾,似乎是寻找着趁手的家伙什,把某个乐子神再揪出来鞭尸一下。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干什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一道笑声像是刺破了真空的针,将庆典周围的鲜活人气又尽数涌了进来。   “没什么,应星哥,常乐天君和我们玩了三场小游戏,又是打机动球又是开赛车的,可把我和白露给累坏了。”   白露谨记之前与景元哥商量好的约定,不多透露细节,以免让应星叔徒增担忧,于是也赶忙跟着点头附和:“伯恩尼大叔留下的心理阴影,恐怕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重得多呢!”   应星:“哦,你说他啊,我把他俩放在天上炸了个烟花,顺手帮他驱了一下邪。他醒来时什么都忘记了,屁颠屁颠又跑回工位加班去了。”   至于他的老父亲,现在估计已经在塔利亚的原野上撒泼快活了。   应星就这样与景元并肩行走,一边悠闲地聊着天,一边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边散步。   为了防止白露被人群冲散,他还细心地将她拉到了两人中间。   白露低头掰着手指头:“我是考第一真理大学,还是考第二真理大学呢……”   沿途的广播不断播放着晚间新闻: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琥珀王的巨锤敲击声于今日正式落地,响彻寰宇,宣告了新一个琥珀纪的正式到来。”   “细数上一个琥珀纪发生的大事件,我们为您梳理了以下重大内容——”   “首先,【存护】的星际和平公司通过五大部门的精密合作与不懈努力,已取得了令银河为之瞩目的重要成果。”   “市场开拓部发展了绕过星核、联通航线的新型技术,未来还将应用在开拓更多的新世界新市场之中,旨在为边陲的居民们带去琥珀王的恩泽与福祉。”   “战略投资部在部门主管钻石的领导下,使者团体【石心十人】正持续奔赴银河各地,高效处置因星核引发的各类烂账危机,切实为寰宇众生创造更优越的生存机遇与发展空间。”   “技术研发部……筑材物流部……人才激励部……”   “综上,公司坚信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在此崭新的琥珀纪,我们向全银河系公民郑重承诺,星际和平公司必将矢志不渝地将存护的信念铺往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引领宇宙携手共进,共同迈向繁荣与进步。”   “而文明的每一次飞跃,无不植根于科技的进步。回顾上一个琥珀纪,【智识】的天才们如群星般璀璨闪耀,天才俱乐部也迎来了多位新成员的加入。他们中的每一位皆是知识的集大成者,是引领时代的先行人。”   “公司在此竭诚欢迎各位天才与我方展开更为深入的合作,我们将为此提供充足的资金、一流的研发场地、专业的人员配备以及顶尖的技术支持。”   “博识学会……第一真理大学……”   “在上一个琥珀纪中,作为星际和平公司重要的战略盟友与合作伙伴,【巡猎】的仙舟联盟同样实现了长足的发展。”   “朱明仙舟大胆采用星核能源技术,成功拓宽了原有的能源应用路径,为全银河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技术典范。”   “曜青仙舟依旧持续奔赴在抗击丰饶民的最前线。”   “罗浮仙舟同样直面了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大军的进犯,并最终赢得了至关重要的胜利。”   “玉阙仙舟与博识学会展开了深度合作,旨在未来精准测定更多的星轨路径,有效规避前行航路上的诸多凶险。”   ……   “细数以上这些辉煌的成果,皆需被记录与传颂。【记忆】的流光忆庭正为此在全宇宙奔走,搜寻着珍贵的忆质,致力于让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能在记忆的国度获得复现与重生。”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公司还郑重提醒您: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些敌对势力和不法势力,诸如反物质军团、丰饶民、真蛰虫,对于寰宇的威胁还在持续,并且有可能加剧。公司强烈谴责这些势力的强盗行为和暴力行径,并呼吁更多文明加入存护的阵营,捍卫和平与正义。”   “我们稍事休息,广告之后精彩继续……匹诺康尼盛会之星,度假旅游不二选择……”   等他们一路散步回到酒店,钻石这时也差不多开完了会。   因为听说仙舟旅行团不日就要启程回家,会来事儿的公司主管还特意拉他们组了个饭局,把自己的三个小下属也带过来了,同时也没忘记拉上丹恒。   应星向来给朋友面子,爽快地答应了。   他刚一落座,椅子还没捂热乎呢,三个石心十人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轮番要给主位上的应星敬酒。   78席:……   他有点儿后悔来了。   庇尔波因特小伙儿满是不解:“这难道不是仙舟内部的传统习俗吗?”   在场唯一在仙舟高层当官的景元端起装着羊奶的红酒杯,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这在仙舟内部属于吃喝违规。”   三个小伙儿闹了个大红脸,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砂金依旧是最会说话的那个,他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仙舟人的寿命极其漫长,我可能不是应星先生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砂金’。但仍衷心期盼,我能在您的记忆中留下哪怕一个微末的身影,若能如此,便已让我死而无憾了。”   他很清楚,此次一别,他们这些寿命不长的短生种,这辈子基本上就没有亲自见到偶像的机会了。   应星的回复果然没有让他留下遗憾:“砂金石是象征着幸运的石头。照钻石的话来说,这颗石头的第一任与第二任恰巧都是我相识之人,或许在未来,这会成为一种传统也说不定。”   景元接话:“既然砂金先生已作此郑重预言,那应星哥日后必是福星高照,祥瑞相伴了。”   应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就你嘴甜会说话。   欧泊有心事,三个人里就他的任务没完成,因而喝酒喝得最多的,喝完了就开始说胡话,要问应星大人补上那个签名,还说要签在自己的帅脸上,让每个公司员工看了都嫉妒。   还好砂金和龙晶两人及时把他抓下去了,没让他再接着丢人现眼。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第2天的公司匿名论坛热搜上,除了上任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丑照,一位石心十人的酒后失态照估计也少不了了。   丹恒一边给白露转桌子和夹菜,一边将这些与公司众人打交道的点点滴滴,都悉数记录在笔记的纸页和脑海的记忆之中。   当晚回到酒店房间,他为《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游记添上了最后一笔结尾: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   Tomorrow is another day.——《飘》   丹恒老师,一款仙舟人自己的文学家。   ——————   这章其实也预告了小白露未来几百年里会去哪儿,会和谁认识,还是很好猜的   另外,作者过完了今天的调酒活动,我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老米你真的会太会玩梗了!!!   此处应该有一个记笔记的表情包(jpg 第145章 应星的生日:永享安宁,无灾无祸   告别了庇尔波因特,金人MK666型号搭载着仙舟旅行团顺利返航。   时间一晃,仙舟日历就到了7月19日。   白珩提前从曜青仙舟赶了回来,她素来是个有主意、有想法、行动力又超强的,每年都是她领着众人一起规划应星的生日聚会。   等到了7月19日的上午,日上三竿,半梦半醒间的应星便清晰地听见工坊院子里传来一阵阵乒乒乓乓、不绝于耳的声响。   “唔……”   因为昨晚熬夜给应刃清理数据缓存,满打满算没睡足一个系统时,应星现在整个人还是糊的。   他直起身坐在床边,缓了好一阵子,才逐渐想起今天是7月19日——那个被标记为他“生日”的日子。   “!”   他飞快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洗漱、簪发、更换衣物,勉强将自己收拾出了几分体面的人样,对着管家岁阳搬过来的全身镜照了照——   很好,镜中映出的又是清爽健康的百冶大人一枚,丝毫看不出本人昨晚熬了个通宵。   应星刚一推开工坊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漫天飞舞、五彩缤纷的礼花,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身。   “生日快乐!小应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应星:“不惊喜,也不意外——等等,白珩,你这礼花,用的是星琼碎屑?!”   “应星哥,生辰吉乐!幸得小布和三桂暗中传讯,知你已经起床了,方得迎门及时相贺!”   应星:“哼,小布和三桂……我当初在给他们起名的时候,就看穿这两个二五仔的本质了。景元,你也别得意能策反他们,他们早已不知被策反过多少回了。”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生日快乐,应星。”   应星:“龙尊大人每年的生辰贺词都别出心裁、绝不重样,恐怕书房里的那些古籍都快被你薅秃了吧?”   “生辰吉乐,应星。余者不再赘叙,何日与我比一场,试试你那新得来的武器?”   应星:“嘶……镜流,一上来就邀战,果然是你的风格。”   “生日快乐,应星叔。我把《涯海星槎胜揽·庇尔波因特》的初定稿带过来了,待会儿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有什么纰漏,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   应星:“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第1个读者?真是荣幸啊。”   “嘿嘿,生日快乐呀应星叔!虽然大家每年都会说这句话,但每年的这份祝福里面夹带的心意,可都是崭新的呢!”   应星弯下腰,双臂抄起圆圆实实的小白露,迈下台阶,大步走到焕然一新的院子正中央,回头看他们,笑着催促道: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不是专程来为我庆祝生日的吗?主客尽欢,方才符合仙舟人待客的礼节啊。”   他一直都是这样,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踏实的安心感。   岁阳们也一个个从工坊里钻出来遛弯,要说每年应星过生日,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谁最开心,应该就属小岁阳们了。   因为在这一天,如果恰巧又是工作日,应星老大就会给他们放一整天假,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就比如尾巴大爷现在就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仙舟人以食为天,神策将军今天请了个假,将公务丢给了腾骁,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轻松愉快,手脚麻利的将一大碗长寿面推进了院子里。   这碗到底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白露跳进去游个泳都足够了。   “应星哥,这可是我在金人巷以景老饕的名义,号召了30多位地道的面食师傅,一起给你赶制的、全长124米、粗细适中、轻弹爽口的长寿面,你一定要不间断的吃完啊!”   应星颔首,感谢他有心了,也不忘打趣一句:“有你在,我从来都没担心会浪费粮食。”   应刃也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伸向应星的衣领,帮他系上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谢了,阿刃,今天就让你的系统冷却休息一天吧。”   长寿面碗的盖子合上,白气尽数遮掩,几个厨师岁阳围在一旁,帮忙烧火煮面。   中午12点的钟声一敲响,满满当当的饭菜便摆满了餐桌,还有一壶龙尊地窖里珍藏多年的好酒,倒满杯盏,芳香扑鼻。   丹恒和白露两个小娃娃都不喝酒,应刃作为人偶,为了保证正常的新陈代谢,应星也明令禁止他触碰酒精类。   但对于五个成年人来说,每逢佳节盛会,多多少少都要沾点儿小酒怡情。   因此,哪怕是长期戒酒的镜流,也在这一天被白珩允许能喝上几两。   “镜流,不允许多喝哦,我的眼睛会看着你的!”   “白珩姐,我也帮你一起盯着师父!”   “景元,你是仗着自己当上将军,就开始对我这般不敬了?”   “镜流,他也不是第一天肆意妄为了。上次本来轮到阿刃为我持明辅佐政务,结果他一纸飞书敕令,又把阿刃给要回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自罚三杯,向各位道歉!”   “……等等,景元哥,率先抢喝三杯的分量,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应星倒是没和众人一起去瓜分罗浮龙尊的珍藏,度数再高的烈酒对他而言也像喝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滋味。   要说这世间罕有的能灌醉他的酒,也就只有余清涂当年研发的那款鸡尾酒【焰光之翼】了。   他取出一些存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指捻着小巧精致的杯底,对着工坊屋檐方向的天空敬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而后一饮而尽。   这点儿酒量,还不至于让他像上次一样酩酊大醉,但也足以令百冶大人那双清明的紫色眼眸,氤氲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时,景元不经意间问起:“应星哥,你既是在7月19日这天庆祝生辰,但是朱明仙舟那边,怀炎将军还有师兄师姐们的祝贺……你似乎从未向我们提起过?”   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筷子夹菜的速度渐渐放缓了。   闻言,应星啊了一声,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在朱明过的生日,和在罗浮过的生日,本来就不是同一天啊。”   怀炎师父、炎庭君以及师兄师姐们为他庆祝的是另一个生日,也是他当年第一次登上朱明仙舟的日子;   罗浮的亲朋好友们又为他庆祝的是7月19号这个生日,也是他当年第一次登上罗浮仙舟的日子。   所以应星一年能过两次生日。   再加上应星在故乡的偏远小星球上真正的诞生之日,一共就是三次了。   在座的都是长生种,还都是联盟出身,对其他文明世界的风俗了解确实有限,但以普遍理性而言,他们确信,应当没有任何一个短生种文明的习俗会奇特到一年需要庆祝三次生日。   面对众人的疑惑不解,应星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在我的理解里,生日是纪念新生之日。”   在朱明仙舟的那次“生日”,源于他在历经无数次的失败与绝望后,于一片昏暗的尸山血海之中,抬头望见了一艘遮天蔽日的宏伟船舰。   它的周遭环绕着莲花模样的精密构造,燃烧着生生不息的烈焰,宛如一颗星辰,那光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夺目,直至吞没了幼年的他伤痕累累的全身,让濒临崩溃的意识仿佛沐浴在了浩瀚的真空之中。   正是在那一刻,模拟器玩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等候了无数次的、足以扭转命运的转折点,终于来临了。   在罗浮仙舟的这次“生日”,则源于他搭乘飞船初抵罗浮的首日。   在狐人飞行士白珩的陪同下,他于腾骁的将军府之中,撞见了那位眼高于顶、高贵冷傲的饮月君丹枫,还有提剑而来、气势汹汹找燧皇寻仇的剑首镜流,以及她那位尚未正式谋面、便已先一步进了丹鼎司报道的迷糊徒弟景元。   如今回想起来,应星还是忍不住发笑。   “与初见时的印象相比,诸位的真实性子,可真是千差万别,判若云泥啊。”   众人筷子夹菜的速度又一瞬间加快了。   景元斟酌着问:“那应星哥,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次生日吗?”   应星当然还记得,只是他一般不怎么过了。   毕竟,他每次模拟的出生节点,都是固定不变的。   与其说是为了纪念那个具体的日子,不如说是为了缅怀那两个赋予他生命、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父母的面孔,即便是我,也难免有些模糊了啊。”   景元放轻了语调,像是生怕打扰了对方的回忆:“应星哥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筷子轻轻搁置在了碗边。   “我的父亲是一名猎户,脾气又冷又硬。每天打猎归来后,他总会训斥我一天到晚只知埋头捣鼓那些破玩意儿,不吃不喝,不像个正常的男孩儿。有时我若不听劝,他甚至会气得追在我身后,非要揍到我屁股开花不可。”   “但是……他每次上山的时候,都会默默捡回一些木材和金属矿石,不作声张地塞到我的桌子下面。”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自幼的举止便异于常人,连周围的乡亲们都视我为怪物和异类,没有同龄的孩子愿意与我玩耍。母亲有时会以泪洗面,但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她偶尔见我深夜起身,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便会悄然走进厨房,为我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   “我想救他们。我拼尽全力。但最后,我只救下了我自己。”   应星看着长寿面面汤里倒映着的脸庞,扯了扯嘴角。   虽然那些不足四年之长的画面在一次又一次的倒带中渐渐褪色,但应星却把一些习惯长久地保留了下来,一直带到了现在。   比如他一旦埋头做起事来,便常常忘了吃喝,仿佛与外界断了联系。夜深人静时,应星的肚子也经常咕噜作响,嘴里总想吃点儿什么。   镜流开口了:“故乡……终究成了一个回不去的词。我曾目睹苍城化作炼狱。如今倏忽虽已伏诛,可那座仙舟却永远无法归来,它仍在银河的某处漂泊。”   而她连他们此刻身在何方、落于何处都无从知晓,更不必说该如何去解救他们。   她也曾与十王司的那对姐妹有过一些交流,但她们同样静默不语,只提到在梦占之中偶尔还会回忆起那时的景象。   白珩轻轻将手搭在镜流的肩上,温热的触感如同春风拂过,令镜流原本冷冽的神情很快如同雪山般消融:   “镜流,今日允你饮酒,本是想让你尽兴,可不是叫你把这场欢宴染上愁绪的。”   狐狸的眼珠子一转,话音一转:“但话说回来,吐露过后,心头可会舒畅一些?好友相聚,恰逢诞辰,此时真心许愿,或许就连帝弓司命也会侧耳一听呢!”   白珩在飞行士队列里也混迹了上百年了,总得腾个地方给后起之秀。所以她就从司舵闺蜜那儿要了一伙商队,打算四处行商,周游星海。   “等星穹列车再度启程的那天,我就脱下商人的行头,做个自由自在的无名客!到时候一定得拉上丹小恒。白小露要是愿意,也一起来啊!”   三言两语,活泼轻快,瞬间又将在场的气氛给活络过来了。   丹枫还是照例坐在一叠厚书本上,才勉强和众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收到了白珩递来的隐晦眼神示意,于是也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再提什么持明内务、龙尊职责,而只是以“丹枫”自己的身份,真心实意地表达道:   “若是丹恒与白露能顺利长大,不再需要我时时牵挂,也就了却一桩心事了。”   丹恒的神色略有动容:“那么,父亲,在您看来,究竟怎样的标准,才算是长大呢?”   白露提议:“比如长到一米八?”   一米四出头的丹枫沉默不答,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一儿一女,大概是还没想好。   他们五个同辈之间,就只有景元一人还没发言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景元唇齿微动,喉咙里似乎噎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转了个弯,语调轻快地说:   “我只愿这罗浮能永享安宁,无灾无祸,别给我和腾骁将军的案头添上新麻烦了。”   应星颔首:“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五盏酒杯在空中碰撞,声音清脆入耳。   ————————!!————————   使劲吸溜124米长的面条、不敢轻易咬断的应星哥:可恶,这个习俗是谁发明的,对124岁的老人也太不友好了吧 第146章 卜算,预言,和黑猫:艾利欧:喵喵喵   【星历7424年,7月19日。你记下了在生日这一天他们所说的话,并在自己的行动清单上详细地罗列了出来。】   【一,白珩希望找到下落不明的星穹列车。】   【你与开拓的势力并非全无接触。你曾从现存唯一无名客米哈伊尔的车票中汲取过开拓力,但是却将它们全部倾注进了为丹恒和白露制作的星穹列车微缩模型中,手头没有富裕了。】   【因此,你只能倚仗着零星的档案记录,循着星穹列车最后几次现身的文明轨迹,一个接一个地搜寻下去。能不能找到并且修好,全看你的运气了。】   【而且,你的心底隐约有一种预感——无论你如何竭力寻找,在那注定的时刻来临之前,你终究无法找到那一辆因故障而悄然停泊的星穹列车。】   【它静候着一位命定的领航员,唯有到那时,列车才会再度启程,驶向前方的未知与无限。】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二,镜流仍放不下她的家乡苍城。】   【苍城的惨剧是倏忽当年一手造成的,把死人拉出来鞭尸或许是个解恨的好方法,但不适合一个正在努力压制魔阴身的千岁老人。】   【于是,你联系上了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暂时卖了个身,换来了数桶宝贵的离亭春。】   【谢天谢地,镜流终于可以合法饮酒了。】   【三,丹枫希望丹恒和白露能够真正成长。】   【丹恒不必操心,你从他的初稿里看出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文学大师的潜力,于是鼓励他好好写作,如果担心自己水平有限,不妨向罗浮上的成名作家请教请教。】   【丹恒若有所思,第二天,便抱着一盒刀片,敲开了景家老宅的大门。】   【知名作家景不坑老师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示意丹恒放下刀片,年轻人在写作上有什么想请教的,两人可以慢慢聊,不用过于激动。】   【至于白露,那就更简单了。你向第一真理大学写了一封推荐信,不久后,白露便收到录取通知,获准进入医学专业就读。】   【该专业的学制长达二十年起步,对短生种而言,近乎是一场无法毕业的噩梦,于长生种来说却刚刚好。】   【白露踌躇满志,花了几年时间准备,顺利地通过了入学测试,随即登上了前往深造的星际飞船。临行前,她立下誓言——一定要将仙舟的美食传遍第一真理大学的每个角落。】   【至于景元……你觉得他提得太宽泛了,不像是他的内心想法。你不得不承认,你如今已经看不透这小子的真实心思了。】   【仙舟上的麻烦,书桌上的案牍,还有花园里的杂草,唯有这三样东西,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你左思右想,找螺丝咕姆要了螺丝星的新技术,帮阿刃升级了家务模块,虽然前两者不能根除,但至少可以把最后一个也连带着解决了。】   【最后,你才搭乘着金人MK6666型,手持一串愿望清单,踩着星星和月亮出门了。】   星历7972年,玉阙仙舟卜者符玄调任罗浮,就任太卜一职。   针对远客的迎接一事,罗浮六司上下早已对此轻车熟路。毕竟他们当年也是先后接待过两位天才大人物,并且还得到了那位眼光极高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点头好评。   而这位从玉阙调任而来的符玄太卜,听说其人师从玉阙太卜之首竞天大人,出身于响当当的观星士世家,也是一位年纪轻轻就本领不凡的能人。   符玄太卜搭乘的星槎还在路上,为了表示对新任下属干部的重视,景元将军特意守在神策府的门前,亲自相迎。   此时天刚破晓,街上的行人都稀稀疏疏的,他昨晚又因故熬了夜,眼底难免染上了几分朦胧的倦意。   “唔……呼呼呼……”   立于府邸大门两侧、一向耳聪目明的云骑护卫,这时反而一个个都像是眼瞎耳聋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的顶头上司,显然都极有职场上的分寸感。   景元环抱双臂,站得倒是笔直,只是脑袋还歪着,半阖着双眼,意识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神智恍惚间,他只觉四周的声影朦胧交织、似真似幻。   恰如心头上一直萦绕的种种隐忧,明明尚未发生在一众至亲友人的身上,却如箭在弦,下一刻便会刺向他的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响起的清亮女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在下符玄,来自仙舟玉阙,今日就任罗浮太卜之职,初次拜会,阁下想必便是那位以神机妙算闻名、能与玉阙的爻光将军媲美的神策将军,景元大人了?”   景元猛地睁开了双眼,视野还未清晰,口中已下意识说出了应对之语:   “符玄太卜远道而来,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见谅……”   景元止住了话音,左右望了望,疑惑出声:   “咦,人呢?”   “……我在这里。”   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循着声音低下头,只见一个粉毛的小矮子站在他的跟前,双手叉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确实失礼。将军,实不相瞒,这一路虽行色匆匆,我仍在法眼之中推演了八十二次与您相见的场面。只是,脑中推演与亲身经历,得来的感受终究不同。”   这在阴阳怪气他呢。   景元不由得以手掩唇,发出阵阵低笑,填满了笑意的胸膛因而起起伏伏,初次相见的生疏氛围也随之在无形中消融:   “今晨泛起困倦,源于昨夜不曾得闲。符玄太卜为此次会面做足了准备,倒显得景某招待不周了。不过,太卜大人也确实当得起一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这位自玉阙仙舟而来的新任太卜,个子固然不高,估摸着与白露相仿,但眉间赫然生着一道天眼般的法宝,令她气质卓然,与众不同。   景元在默不作声打量着新下属的同时,符玄也在悄然观察着他。   男人容貌英俊,披着一头白发,器宇轩昂,身穿软甲,言谈颇为随和,即便自己有所冒犯,也丝毫不见怒色。   可再往深处探去,却仿佛隔雾观花,难辨其人虚实强弱。   这般锋芒内敛、显山不露水的人物,反倒是最难打交道的。   在赴任之前,符玄早已将仙舟罗浮的官场情报尽数掌握,而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是眼前这一尊声名在外的顶头上司,神策将军景元。   在联盟史上,横向比较,景元担任将军的时间算不上短,履历颇丰,政绩斐然,在其他几座仙舟上也有着不亚于本地将军的好名声。   但罗浮以领先其他几座仙舟的先进性,首创了“轮岗将军制”,相当于将军可以你一天、我一天,轮流换着当。   因此,景元这几百年的履历经验,估计得打上几分折扣。   华元帅当初能准许这近乎儿戏的轮岗制度,谁也说不清楚那位应星大人的薄面在里面到底出了几分功劳。   不过嘛,她符玄作为事业强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特殊制度,才选择大老远投身罗浮太卜司的。   正因如此,符玄不想让将军因为身高而看矮了她,反而对于她以后的工作晋升极为不利,于是果断提议道:   “将军说话当真滴水不漏。既是初次相见,我也该略展所能,不如就让我为将军卜上一卦,算算将军昨夜究竟所忙何事,如何?”   景元来了兴趣:“哦?不妨算来听听。”   前任太卜李大人整日忙于机巧模玩,说话也和谜语人似的,倒真不如面前这个新来的太卜有趣,一个轻率的激将法,就让对方主动跳进去了。   想来今后与太卜司打交道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聊没劲了。   一些技艺精湛的卜者,不仅能卜算未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视过去。   昨晚发生之事,距离现在也不过几个钟头,符玄心中自有把握,于是开启法眼,开始卜算。   景元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新任太卜不调用大衍穷观阵,更不借用太卜司的玉兆数据单元,单凭个人之力,能卜算到哪种程度?   “首先……昨夜将军一直待在神策府,并未返回家中。”   “嗯,说的极对,昨夜神策府确实灯火通明。”   “其次,将军所忙碌之事,也并非罗浮公文案牍。”   “不错,劳逸结合,方为大道。”   “在工位上不办公,在我看来就是大逆不道……最后,这大晚上的,神策府的内厨竟然在烧火做饭?”   符玄眉头一皱,看向景元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景元点头:“是我吩咐的。”   符玄无语了:“所以,你昨晚未能安眠,就是因为在吃夜宵?”   景元鼓励她:“不妨再继续下去?符太卜,我很想见识见识你有几分真本事。”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符玄也没再推辞,脑海中推演的画面接着推进。   “将军倒是心宽,竟容我目睹这般玩忽职守之景,莫非就不怕我日后递上一纸弹劾?”   符玄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将军府的案头上,坐着的并非是一位大快朵颐、闷头吃喝的将军,反倒是一只肚皮滚圆、神态慵懒的四脚狸奴。   她一下子呆住了,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景元抚掌称赞:“太卜果然法眼无遗,就连过去也能一并预测。”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将军昨夜回家,在神策府旁的街道边上,捡了一只被人遗弃的狸奴。   因为家中并无热食,神策府的厨师又还未下班,他便索性带它折返府中。   “谁知这小家伙倒毫不客气,一路攀上衣袖、跃上案几,竟就这般端坐于我的位席之上,瞧这架势,怕是打算替我暂代将军之职了。”   猫咪在晚上大多精神奕奕,景元陪他一玩,就玩到了凌晨。   “景元大人,你可真是……”   饶是符玄满腹经纶,博览群书,一时也给不了这初次见面的罗浮将军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有童心。”   然后她又问:“那狸奴如今在哪儿?”   “不劳太卜费心,那小家伙如今吃饱喝足,正蜷在府上的猫窝里酣睡呢。”   景元抬手虚引,含笑示意:“今日恰得闲暇,便由我亲自陪同太卜巡视六司,一并交接各项事务吧。”   清晨的冰冷雾气渐渐褪去,憧憧人影走上了罗浮的大街小巷,给这座于星海之中遨游的仙舟添上了满满的活人生气。   一路上,符玄不动声色地打听道:   “我听说,你们罗浮和其他仙舟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足足有三位将军坐镇。”   “放在几百年前,此话不假。”景元垂眸叹息,“然而,不久前,腾骁将军已在众云骑将士的簇拥与欢送之中,慨然赴往地下了。”   “这……”   符玄立刻轻声道歉。   景元摇摇头,表示无事:“腾骁将军在临走前,脸上挂着笑容,还嘱托我等切莫悲伤。他这一辈子,无愧于内心,无愧于罗浮,已是得偿所愿。”   对于丰饶赐福加身的仙舟人来说,一个平静祥和的逝去,远比堕入恐怖的魔阴身要好得太多。   腾骁将军在漫长的战场生涯中已经看开了,也没想着延寿,只希望能早日和牺牲的战友们在地下团聚,再有一二金人模型相随,这就足够了。   所以,他的离开是件红事,而非白事。   符玄静默片刻,向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表达了浓重的敬意。   景元接着说:“如今一日沉眠。至于剩下二日,我是其一,至于另外一位……”   听了腾骁将军的故事和遗言,同为仙舟天人,符玄难免被一股淡淡的哀伤所裹挟,正准备打起精神来,仔细倾听上司的发言,没成想,景元话音一转:   “这照耀罗浮的两轮太阳,我景元只是明面上的傀儡,实际上那统一罗浮上下、做出重大决策的将军,另有其人。”   略显沉重的氛围瞬间被冲淡,像是一下子跳到了虚构史学家的片场。   符玄:“所以,这太阳……实际上一轮是明的,一轮是暗的?”   景元属于张口就来,不知吃了多少话本,忽悠起人来也是面不改色:   “嗯,正所谓——天无二日。所以,对方从来不愿现身人前,只是默默无闻干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活儿,却几乎能够左右罗浮的未来大事走向。不少人都担心,一旦这位阴影中的将军被策反了,罗浮岂不是要迎来一次大动荡?”   符玄一开始差点儿被他绕糊涂了,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不满道:   “将军,你这是用街边的话本,拿我当小孩儿哄呢!”   景元只是笑笑:“话本?不不不,其中有多少真实之处,还要太卜大人自行斟酌回味了。”   二人的第一站到了,地衡司。   地衡司总部设置在长乐天附近,从这里便可将罗浮的民生面貌一览无遗。   景元一下星槎,立刻有几个认识他的百姓过来打招呼:   “将军,早上好!今天怎么没看到您去金人巷吃早点?”   景元笑着回应:“今日在迎接一位新来的太卜大人,确实没来得及吃早饭。”   然后,符玄便看见一个路过的小摊店主二话不说,端出三盒小笼包、一盒虾饺、一碗及第粥、两只糯米鸡,还有满满两大杯豆浆,令人眼花缭乱,全部塞进了景元的怀里。   景元没法拒绝人家的好意,只能尽数收下。等到小摊店主走远了,他才命令一个随行的云骑护卫把价钱找机会补给那名店主。   符玄看了看他的怀中之物,感觉都能把自己给埋了:“……怎么这么多?”   景元示意:“我能长成如今的身高,自然离不开每餐营养的补给,这可是衔药龙女用了都说好的助长方子。”   符玄狐疑:“当真如此?”   罗浮的衔药龙女在其他仙舟上也颇有威名,听说对方还前往外地大学进修了医术,现在算是仙舟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   符玄摸着下巴,似乎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可能性。   又骗到了第二个人,景元笑得乐呵ᐜᑦᔆ呵的,紧接着,新任太卜与地衡司的对接就这么愉快地完成了。   符玄低低出声,在长乐天嘈杂的人流中显得不太清晰:“那么,将军,敢问工造司是第几站……”   下一站,丹鼎司。   说起丹鼎司,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大人物,罗浮的持明龙尊,饮月君。   “听闻此人不仅擅于在战场上驭水破敌,更兼得一身精湛医术。不过,比起这些,近年来联盟内最为轰动之事,尤其对持明一族而言,莫过于饮月君成功育出持明新生儿了。”   这消息甚至不用符玄自己打听,就有人送到自己的耳朵里。   就拿他们玉阙仙舟的昆冈君这一脉举例,符玄听家中长辈说,当时从罗浮仙舟的消息传来之时,甚至有几个持明老人因为太过激动,直接把自己高兴死了。   可想而知,这一消息在联盟内部有多么轰动。   符玄对饮月君这种锐意进取、敢于创新的领导人十分看好。   尤其当她真正在丹鼎司见到了丹枫本人,二人的视线难得实现了平齐,嘴角又明显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饮月君,幸会幸会。我在昆冈君那里多有听闻你的贤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   丹枫见过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符玄为人耿直,表情从不掩盖。   “符玄太卜客气了,持明族不同于仙舟天人,长势缓慢,于龙尊尤甚。”   用人话说,就是他还能再长,但符玄的身高已经定型了。   符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移到了景元的脸上。   景元借着公职开始聊起了私事:“怎么没看到丹恒?”   丹枫一边翻着白露从外地寄回来的医书,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   ——“今日阿刃轮值工造司。”   “明白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符玄不知道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用力咳了咳,这次的音量大了些:   “将军,敢问何时启程工造司……”   “那么,下一站便是天舶司了。”   全程参观下来,符玄挎着个小脸,跟在景元的身后,和天舶司长官的交流中也是不假辞色,都要让狐人以为这位新来的太仆大人对自己的毛发过敏了。   收到了司舵递来的眼神询问,景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想,纯粹是因为符玄太卜自己闹小脾气了。   这才相处了不过几个系统时,善于识人的神策将军便已大概了解了符玄的脾性。   对方虽说话老成,拿腔拿调的,但还是个孩子般的急性子,若要成大器,估计还得沉淀磨砺一段时间。   这么想着,景元也有了一个基本思路。   “紧接着……便是工造司了。”   本来还闷闷不乐的符玄顿时一个激灵,头顶的粉色呆毛都翘了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才掩饰性地找补道:   “启程吧,我听闻罗浮工造司在现任百冶大人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实力不俗,在联盟内部的名次仅次于朱明,我对此也十分好奇。”   玉阙仙舟向来以卜算之道闻名银河,信仰遍智天君博识尊,与博识学会有着深厚的合作关系,因而对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也是推崇备至。   而应某人既是俱乐部成员,又是联盟出身,威名声震银河,怎能不让一众卜者们心生仰慕?   根据白珩的小道消息,在几座仙舟上,玉阙仙舟的应援团生意是最好做的,几乎不用宣传,那群卜者们就自愿掏钱包了。   而现在,符玄却实现了这些卜者终其一生都不敢想的奢望,那就是公费追星。   符玄一路上耐着性子,听着昏昏欲睡的讲解,逛完了工造司内部,愣是没找着现任百冶大人的一根头发。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咳咳,那个,不知应星大人……”   “符太卜希望面见我罗浮的天星百冶?”   景元像是刚知道一样,意外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了,应星大人在前不久回朱明看望亲人去了。”   符玄:“……将军,你为何不早些告知?”   “告知或不告知,符太卜终归要来工造司一趟,又有何意义呢?”   符玄再傻也意识到了,可又憋不出一句重话:“将军!你……这不一样。我的卜算从来看不到和那位大人有关的任何痕迹,你若是提前告知……!”   她就不会如此失态了!   符玄急得差点儿跳起来打景元的膝盖,眼角余光却在这时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眼前忽地一亮。   不会错的,那个身段,那个轮廓,那一头长发……   “应星大人?”   景元也疑惑地扭过了头,看清了路过之人的面孔,哑然失笑:   “符玄太卜,你不是觉得我之前所说是套用的街边话本吗?今日便带你见见我口中这位阴影中的将军。”   怀里还抱着文书的应刃被景元强行拉了过来,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景元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符玄看愣了:“这张脸,简直和应星大人一模一样。就是这神态……”   怎么有点儿呆?   “容我为你郑重介绍一下,这位乃是神策府的文书预案参谋、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持明族友好客串顾问,应刃大人是也。”   还没等符玄记住那些花里胡哨的官职,又听见景元说:“符太卜,若你胸怀大志,那么,超越这位应刃大人,正是你前行路上必经的一道试炼啊。”   符玄:“你的意思是……我至少得在三个不同的公务部门任职,身兼多职批改文书、处理政务?”   事业心强人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之色,这难度确实颇大,远非一般人能胜任的。   这么想着,她恭恭敬敬地立正了,已然将这位和应星有着十分相似的应刃当成了一位值得膜拜的前辈:   “以后若有时间,我一定会来请教这位大人。”   应刃只觉得没头没尾的,完全理解不了上下文,扣出了满脑袋问号,又被景元拍着后背推走了,后者还不忘低声嘱咐了一句:   “明天记得来上班啊。丹枫哥提前嘱咐你什么,都不要信,丹恒说的话也不要信,我明天在神策府等你,阿刃。”   像是在片场的全世界路过,应刃没有丝毫疑问,自顾自回到工坊了。   符玄叹息:“没有见到应星大人,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应星大人这百年来回罗浮倒也回得很勤,符太卜或许不日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最后一站便是符玄自己就任的太卜司了。   景元将人员都嘱托到位了,于是也告别离开,留下符玄一人在前任太卜的办公室里。   她发现这地方还留存了不少前任李太卜的物品,似乎是没来得及打理。   符玄初来乍到,又不好意思拜托其他人帮她打扫,于是便踮着脚,自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这是何物?金人战士三号机……?”   “竟然还有李太卜的工作日志?听说罗浮太卜司的规矩比起玉阙要松散许多,今日是上班第1天,便让本座先来熟悉熟悉这里的规矩。”   她打开了李太卜的日志,仔细读了起来:   七月八日   【腾骁那家伙老是说我不务正业,景元也对我颇有微词,我既有那实力,何须多忧愁?不过今天到应该制定个正经的工作日志了,便从每日坚持卜算开始吧。】   七月九日   【拼胶。】   七月十日   【拼胶。】   七月十一日   【拼胶。】   七月十二日   【李天罡啊李天罡,你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先前定下的工作计划,你都忘了吗?帝弓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七月十三日   【拼胶。】   七月十四日   【拼胶。】   符玄:“……”   她算是明白罗浮太卜司这上下松散懒惰的风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好,很好,既然本座上位了,便从今日开始,由我扫除这股歪风邪气,让太卜司的面貌焕然一新!”   符玄大人给自己打了鸡血,回到神策府的景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策士长问:“将军,方才的接待可还顺利?新来的太卜大人可是个好相处的?”   “符太卜的个子是矮了点儿,但本事和志向却一点儿不矮,依我看,很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潜力。”   景元感慨着,走到旁边的展示柜前,那里也有一架金人战士模型,与周围陈列的刀枪兵器格格不入。   “腾骁将军,李太卜,太卜司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这罗浮虽然没了你们二位,但新生代的潜力也是无穷无尽的。”   策士长:“将军,您这是把自己给摘出新生代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已经不算新人了,只是心还年轻着,指望着退休后去当巡海游侠呢。”   那只被景元救下的小猫从书桌后跑了出来,绕着人类的脚边,尾巴贴着他的小腿蹭来蹭去,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策士长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将军,这猫崽子的饭量,好像有些太大了,昨晚啃掉了一整条牛腿,不太对吧?”   暴食将军发出疑惑:“这不是正常饭量吗?”   以后它既然想吃,就多喂些,神策府养得起。   他将这只白花花的小猫抱在怀里,揉了又揉,吸了又吸:“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应星哥他们都爱摸我的头发了。”   因为摸着是真舒服呀。   景元问小猫:“咪咪,刚才看你不见了,是不是在外面见到了和你一样的同伴,偷溜出去玩了?”   与此同时,工造司工坊。   应刃正在伏案批改文书,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黏糊糊的猫叫:   “喵~”   像是刻意凹出来的夹子。   人偶回头:“……猫?”   一条黑猫的尾巴在门缝一晃而过,仿佛在刻意勾引着他出门。   ————————!!————————   艾利欧:看我一计害三贤(汤姆狞笑.jpg)   ——————   符玄的角色故事里提到她在罗浮干了百年,然后才遇到了第3次丰饶民战争,而第3次丰饶民战争是在星历8072年爆发   所以本文里,应星哥在672岁的时候,符玄来罗浮就任,给其他即将登台的角色开个好头!   ——————   星核猎手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147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乃艾大将军!   【你去仙舟罗浮,在623:924867,153:345976的地方,那里是罗浮工造司,有一栋和其他建筑相互独立的房子。】   【你在凌晨3:24跳进一个快递纸箱,一个小时后,纸箱会被一伙智商不高的守卫抬进房子里。然后你在下午5:10跳出来,等上2分钟,再朝对门的门缝里喵上一声。】   【有一定的可能性,那个男人会起身查看。后面的事情,你就能和他细谈。】   【但是,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他不理会你。】   【假如是后者,32秒过去,你会被转角走来的巡逻护卫驱赶到房子外。下次再见面就是在100年后了,届时想要拉拢他,你们会付出远比现在昂贵得多的代价。】   【既然未来总会实现,不如以最小的代价,把它提前变为现实。】   一只系着蓝色领结的黑猫坐在门外,姿态端庄优雅,竖状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智慧生物才具有的灵动光泽。   没错,艾利欧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是一只会预言魔法的黑猫、一只拿到未来剧本的黑猫、一只行走在【终末】命途上的黑猫。   别看艾利欧在上面说得那么轻松写意,剧本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预言未来发生之事,其中也存在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这个时候,往往就需要参演者自己来补充。   而参演者看似发挥主观能动性、人为自发补充的细节,最后又会一致地导向剧本所展现的结局。归根结底,逃不出终末的预言范畴。这便是他的能力的恐怖之处。   正因剧本缺失细节,所以,方才哪怕是艾大导演自己,也被自己发出的逼动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能挤出这么恶心的夹子音。   他偏过头,吐出一截粉粉的猫舌头,真心实意地干呕了一声。   好在不枉他如此努力,随后艾利欧便听见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暂时退出办公状态的男人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径直走来。   ……很好,一切如计划进行。   接下来,就可以与对方商谈“入伙”之事了。   艾利欧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见应刃俯身端详片刻,抬手精准地捏住猫咪的后颈,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古井无波的视线扫过小黑猫的全身。   未等艾利欧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干部画风的男人已然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次标准的识图认物,判断道:   “公的。”   未来的恐怖组织首领:……   “喵喵喵!”   联觉信标无法识别,但大概率骂的很脏。   应刃置若罔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队例行巡逻的岁阳从门口经过,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在经过门口时,又不约而同止住了声音。   有应星老大的按头叮嘱在先,没人敢打扰正在办公的应刃大人,虽然岁阳们有时候也会将两人傻傻分不清。   人偶转头就将黑猫放在了凳子上,自己则是继续埋头办公。   他的书桌上几乎堆满了公文,艾利欧粗略扫了一眼,艰难地克制住了想把东西推下去的冲动。   猫咪轻盈地跳上桌子,细长的尾巴在应刃的面前一扫,将男人的目光从书卷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口吐人言:   “你不累吗?”   应刃抬眼,眸中并未有惊讶之色,或者说,他对待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哪怕看到了一只能说人话的小猫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闻言,他只是摇了摇头,问: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名字。至于你……我听他们叫你阿刃——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艾利欧强势地抢过了对话的主动权,像个来拐人诈骗的黑心小老板,清亮的少年音在应刃的耳边接连响起:   “我这儿有一份工作,工作时间自由,薪酬结构为底薪加绩效,底薪为一颗星核起步。团队效率出众,同事相处融洽、边界感强,boss不干涉员工私人事务,入职即正式成员,要不要考虑一下?”   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一般人或许毫无说服力,甚至极有可能被当作骗子。   可对阿刃这样习惯直来直往的人机来说,若艾利欧照搬先前的那套“我能助你们抵达想要的未来”、“实现不可能之事”之类玄乎其玄的说辞,对方反而会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艾利欧一上来就发出招聘,还真让人偶给听进去了。   应刃的思维模块高速转动,提取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在数据网络中分析起了可能性,开始了模板化的反问:   “哦?星核?”   话音刚落,应刃双手抱胸,后靠在椅子上,一对猩红的眸子倏然盯住了桌上颐指气使的猫咪,像是两颗没有生气的红色玻璃珠。   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终于展露出属于一位剑客的极致锋芒和杀意,连带着公文案牍都开始狂飞乱舞。   而这正是艾利欧想看到的。   他毫无畏惧,连背上的毛都没炸起来,只是淡淡道:   “你既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身边之人,应该十分清楚星核的分量。我的团队正在召集一群向往终局的同行者,而我们抵达终局的一大手段,正是狩猎【万界之癌】星核。”   不管是朱明仙舟采取的星核能源技术,亦或者是和78席交好的那两位天才,都和星核打过交道,人偶耳濡目染,不可能对此感到陌生。   但是……   应刃油盐不进:“与我何干?”   艾利欧:“如果你对待遇有什么不满之处,我们还可以再作商议,我需要你的加入,阿刃,这个团队不能没有你。”   应刃冷哼一声:“孱弱不堪。”   艾利欧:“……不要再拿你学来的三板斧模板和我沟通了,好吗?”   应刃不累,他累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招聘现场:   “阿刃,父亲托我来问问你……”   【下午5:28,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的长子到场,为应刃设下了一个歹毒的圈套。但由于你的存在,他的计谋没有成功。】   艾利欧心想,他今天就要看看,是多么歹毒的圈套。   刚一走进门内,丹恒一眼便瞧见了往日堆满案牍的桌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只黑猫。   没想到在场还有第2人,不对,是第2只猫,丹恒的小眼神开始游走,显然是在扯谎话:   “明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持明族一趟?我从镜流师父那里又新学了一招,你要是愿意来,便拿着你的断水剑,我们再切磋一番。”   阅读理解,这句话的作用大概就类似于“我家的猫会后空翻”,突出一个话里有话,醉翁之意不在酒,龙尊之意不在武。   随着镜流开始修身养性,也不怎么和人打打杀杀了,于是便指挥着手下的三个徒弟彼此切磋,她则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两句。   也算称得上一句“其乐融融,师门有幸”。   按照以往的经验,丹恒的二师兄应该会傻傻同意才对。   却没想,应刃今天直接回绝了小师弟的提议:“不,我明天去神策府。”   丹恒瞬间明白过来,眉头紧皱:“莫非是景元抢先了我一步?堂堂将军,竟也如此不顾体面。”   ……好吧,现在变成“内杠不休,师门不幸”了。   被人捷足先登,丹恒心中仍是不平,大步上前将猫儿揽入怀中,仿佛借此抚平自己的几分躁郁。   【下午5:30,你被饮月君的长子丹恒抓住了,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原来是这个“抓住”。   确实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要献出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和柔软热乎的小肚皮。   丹恒正准备朝着应刃使出百试百灵的planB,突然发现这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蓝领带。   被人抓住了也不叫唤,不逃跑,不挣扎,甚至躺平任撸,不像是野生或者流浪的。   埋头吸一吸,身上还透着一股男士香水的清香,一看就是只家养的富贵猫。   应刃也没提醒他这猫会说人话,在他的心中,很多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提出来。   “既然是精心家养的猫,如今跑了出来,主人想必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吧?”   丹恒心有牵挂,很快把父亲的嘱托抛在了脑后,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对话,站起身:   “我得去贴一张失宠招领,再在附近问问有没有人丢了猫。阿刃,明天的事,还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说着,丹恒抱着小黑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工坊。   此时是下午5:36,饮月君的借刃之计,因为一只小黑猫的存在而不幸胎死腹中。   丹恒的行动力很强,拍好照片发在了罗浮论坛上,也有好心人帮忙转发,但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失主。   于是他打算自己先收养几天,首要考虑的便是猫咪的食物,没养过小动物的小青龙在这时也犯了难。   不过,他记得父亲从丹鼎司回来时告诉他,景元哥在神策府上养了一只小白猫,食量和暴食将军几乎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神策府应该准备有充足的猫粮了。   而且,他还能顺带去和景元哥理论一番,争夺阿刃的明天所属权。   于是,下午16:01,未来的恐怖组织首领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入了守备森严的神策府内部。   “丹恒,你不在持明属地办公,跑我这府上来干什么?难不成持明族又有什么事务需要我审批?”   景元明知故问,端的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府上没有外人,丹恒索性一巴掌拍上了神策将军的桌案,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景元,你知道我所来欲为何事。”   他现在连景元哥也不叫了,事关自己的生活质量,哪怕是不爱与人争斗的小青龙,也得为自己大力争取。   景元坐在主位之上,丹恒双手撑着桌案,二人目光相接,言语间毫不退让。   艾利欧从丹恒的怀里跳了出来,四下观望打量,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按照剧本所说,他会在进入神策府的5分钟后,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染血恶战。   是刺杀将军的刺客,还是其他突如其来的事故?   但府内除去二人的争执声,似乎再无其他异常。   ……嗯?等等?   那位雄姿英发的神策将军身后,竟多出一条雪白的尾巴!   艾利欧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白花花的团子藏在其后。   神策府的新宠钻了出来,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与地上的艾利欧遥遥相望。   看上去是只未成年的幼崽,但体格已经和成年体的黑猫差不多大小。   那白团子从高高的椅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还“噗”地摔了一跤,却很快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蹭了蹭黑猫的鼻尖。   见艾利欧只是冷眼旁观,并无攻击之意,它便挺直了身板儿,正襟危坐,从一只幼崽的脸上竟然能看出几分仙舟强者的高贵、傲慢和慵懒:   ‘此乃朕——咪咪皇帝的疆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有冒犯,休怪朕咬你尾巴!不过,既然你气息讨喜,深得朕心,特封你为黑妃。爱妃,即刻为朕将后脑的那撮乱毛打理妥帖。’   说着,小狮子趴了下来,露出了自己圆圆实实的后脑袋,一根翘起的乱毛在阳光下摇晃招展。   足以可见,这小家伙在外流浪期间,从说书人那儿听了多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星核猎手首领:……   他艾大将军今天便来推翻你这劳什子的封建帝国!   “喵喵喵!”   景元与丹恒闻声低头,恰见一只大黑猫疾挥双爪,无影连环拳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路过的镜流看了都得夸好,直打得小白猫缩成一团、连连讨饶,哀嚎遍野。   白毛在空中纷飞,两个铲屎官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拉架:   “咪咪!”   “小黑!”   艾利欧的爪子染了一点儿零星的血丝,还在朝着敌人嘶嘶哈气。   狮子幼崽在景元的怀里自闭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显然是被打怂了:   ‘皇位让给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艾大皇帝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白气,【一场前所未有的染血恶战】,这个剧情点算是过了。   景元感慨:“好凶的黑猫,也不知爱护幼小。”   丹恒还嘴:“小黑只是一只猫,哪里懂什么人类的道德。”   他不忘为艾利欧细心检查,没发现伤口,看来确实在打斗中占了上风。   “不过……小黑似乎还没绝育?”   景元微笑:“正好,我在丹鼎司预约了兽医,原是要带咪咪去做绝育,小黑也一同前去吧。”   ————————!!————————   艾利欧:宝了个贝的,景元你个小可爱,喵! 第148章 绝育的猫猫:应星哥:人贩子!   “什么绝育?景元,你又往家里面捡小动物了?”   一道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倏然出现于神策府的内部,大步走了过来,冲着罗浮万人之上的云骑将军,一上来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艾利欧抬眼看去。   【16:16,你将面对“他”。时刻谨记——在未来的亿万种可能之中,唯有你与“他”行于同一条道路之上。】   来人的容貌和身形与阿刃极为相似,本就低沉的音色如被烟火燎灼,叠着沙沙的电流杂音,却因语调中夹杂着的含笑调侃,化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添上了几抹亲切的暖意。   景元背靠椅子,姿态放松,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似嗔似怨,唤出了来者的姓名:   “应星哥,瞧你这话说的。师父潜心静修,白珩姐远行经商,白露留学他乡,连你也迟迟未归,唯有丹枫哥与丹恒还愿陪我闹上一闹……我一个孤家寡人,养些小动物作伴,也是情非得已啊。”   咪咪不是他豢养的第一只小动物了,就拿景元家中院子里的那几窝团雀举例,迄今为止都已不知繁殖了多少代了,前几天刚破壳的鸟崽子,都得叫景元一声太太太……太太太爷爷。   但哺乳动物不比鸟类,为了咪咪的终身幸福着想,绝育嘎蛋还是有必要做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刻意扯上小黑……   神策将军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丹恒怀里的黑猫,见对方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难道他的直觉出错了?   小黑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景元向来是个极有分寸感之人,未经黑猫的原主人同意,就给一只家养猫做绝育,此举并不妥当,放在平时,他断然不可能如此冒昧提议。   因而,将军之意不在蛋,在于试探。   【16:17,神策将军的试探并未得逞,可他心底的疑虑还未消散。】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人在朱明,与罗浮相隔了千万光年,但只要他想,找个安全无干扰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能把自己投影到神策府。   尽管无法实际抓取物体、行动也受一定限制,这项他一时兴起布置在将军府内的技术,却依然展现出十足的实用性。   至少,当应星远行在外、偶尔牵挂罗浮时,便可放出投影过来。   不仅能和友人报个平安,还能顺手逮住某个在职务上玩忽职守、摸鱼下棋的神策将军。   应星刚一过来,便听到景元笑眯眯地提议“绝育”,还意味深长地咬了重音,肚子里八成又晃荡着什么坏水。   他转而和看过来的艾利欧对上了视线。   “……系着领带的黑猫?”   “喵~”   “好夹的叫声。”   应星噫了一声,隐约猜出了黑猫的真实身份,不过对方似乎在罗浮众人面前有意隐藏,他于是开了个玩笑:   “不过,这只黑猫,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艾利欧幽幽地盯着应星,他只是正常打招呼而已,哪里夹了?   丹恒显然将应星的话会错了意:“应星叔,你说你见过这只猫,它难道是工造司的某位工匠学徒豢养的吗?”   小青龙同样心思敏锐、观察细致,但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并未和景元一样察觉到黑猫的不同寻常之处,因而还是将艾利欧当成一只旁人家养的富贵猫看待。   他固然对这只乖巧亲人的小黑猫非常有好感,甚至愿意在找到猫主人之前代为照顾几天,心甘情愿掏出猫粮等一系列费用,但也是尊重原主人的意愿,不会随意行拆蛋之事。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丢猫的失主。   应星摇了摇头:“工造司的工匠学徒各个整天钻研机巧,不爱打扮,怎么会豢养一只如此麻烦的猫?”   “那……就是在其他地方看见过?比如罗浮的金人巷,长乐天?”   应星又摇了摇头:“我不经常去那些地方,景元兴许都比我熟。”   “应星叔,有话不妨直说,别打哑谜了,你到底在哪里见过小黑?”   应星走了过来,上去摸了一把艾利欧的皮毛,但是全息投影摸了个空。   但他好像能想象得到现实中那股温暖舒适的触感,大概和景元的脑袋大差不多?他略带不确定地说:   “嗯……也许是在梦里吧。”   艾利欧拍开他作乱的大手,当然也拍了个空。   他喵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反驳。   丹恒无奈:“应星叔,逗我好玩吗?”   他就知道,这些长辈们一个个都不靠谱,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找到失主。   “应星叔,你这次回朱明探亲,打算什么时候回到罗浮?”   应星瞥了一眼耳朵动了动的小黑猫,斟酌着说:   “说不准。”   其实他明日便可返回罗浮,却想瞧瞧这位星核猎手首领亲临罗浮,究竟所为何事,于是故意答得含糊其辞了点儿。   景元估摸着也确实如此,依照朱明人把78席当稀罕宝贝的架势,恐怕应星哥一时半会儿想走都走不掉,不禁感慨道:   “从前,怀炎将军总爱向腾骁将军埋怨,骂我们罗浮抢走了他的爱徒;如今倒好,这当树洞背黑锅的差事,又落到了我的头上。”   应星嗤笑:“你口上说是差事,但我看你还挺乐意的。”   “那可是怀炎将军,联盟最长寿之人。如果我应答得当,不仅能为罗浮争取更多来自朱明的后勤支援,还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应星哥你的童年轶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应星没立马回应,微微俯身,也不知是在那一头听谁说话,嗯嗯了两声,明显是代为传达某位朱明将军的原话:   “我师父说——‘景元小子,你可别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怀炎向来守口如瓶,怎会拿我徒儿儿时的糗事与你闲聊?就算是应星十七岁那年连炸三口炉子那回’……喂!老爷子,您这不就说漏嘴了吗!?”   应星面色一变,全息投影传来了一阵不稳的波动,本人暂时下线,应该是去紧急处理老爷子的口风问题了。   丹恒单手掩唇憋笑,景元更是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   他怀里的咪咪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拱来拱去,吸着白毛人类散发出的太阳和羊奶混合的好闻气味,晕乎乎的,像是要醉倒了。   人可以吸猫,猫当然可以吸人。   虽然它的真实身份是一头狮子幼崽,同样也可以做到。   就在这时,策士长端来的两碗猫食打断了咪咪的吸人大业。   丹恒还记得自己来神策府的主要目的是给小黑弄点口粮,而不是光顾着和景元哥吵架,不好意思地对策士长说了一声谢谢。   “不必客气,丹恒大人。我不太清楚猫科动物的食量,因此给小黑和咪咪——咳,两位起的名字实在朴实易懂——两只猫的分量大致相同。”   两个食盆中盛着从金人巷购来的合成肉,虽带着“合成”二字,看似科技感十足,实则安全无害、环保可靠,是仙舟人饲养家猫的首选猫粮。   咪咪一瞧见盘中满满的新鲜肉块,当即从景元的怀中一跃而下,两条后腿蹬了主人一脸,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景元笑道:“真是见了肉就忘了主。”   艾利欧腹诽:不,咪咪没把你当主人,你在它心里大概就是个护国大将军,还兼任御膳房大厨。   饭盆摆在面前,然而,对于他这般喷洒男士香水、颈间系领带的绅士而言,又怎会像身旁那头骄奢淫逸的小蠢货一样,埋头狼吞虎咽,任凭血水沾染自己光洁亮丽的毛发?   艾利欧抬起爪子把饭盆挪开,看都不看一眼,毫无兴趣。   而且,这么大的分量,是把他当成扑满在养吗?   丹恒给小猫咪的任性找好了借口:“应该是不合他的口味吧,届时再去金人巷找找,看有没有它心仪的食物。”   这一碗不吃的合成肉也不愁怎么处理了,因为咪咪已经干完了自己的那盆,看见艾利欧把属于他的这盆让给了自己,顿时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嗷呜!”(谢主隆恩!)   收买一只狮子,只需将它彻底打服,然后再稍加恩惠。   小狮咪心思单纯,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搞角色扮演,哪能料到头顶这位气宇轩昂、正气磊落的新主人,早已将主意打到了它的两颗金蛋蛋上。   艾大皇帝也没提醒,只是冷漠地心想:他刚收的小弟,不日就要变成太监了。   但是太监好啊,太监突出一个忠心耿耿。   咪咪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同类的心思更加歹毒,它将盆子舔得干干净净,就连洒在地上的汁水也一并打扫了。   景元忍不住虎摸了一下咪咪的脑袋:“很好,颇有我当年风卷残云的风范。咪咪,以后可千万不要学着一些外来的猫咪挑食哦。”   艾利欧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就你会说话。   这时,应星终于回来了:“你们这都吃上了?”   “小黑挑食。”   “这个和我说也没用,人类管不了猫主子。”   丹恒看小黑还不饿,于是暂时将他放在地上,和应星叔聊了起来:“应星叔这一趟回到朱明,除了探望亲人,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确实有。”   应星不知是不是也看饿了,全息投影的手里也多了个苹果,拿起来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一来嘛,我大师兄的膝下有一长子,名为含光,天资卓越。朱明后继有人,师父极为欣慰,希望我多多指点晚辈。”   结果那小子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晕过去了,应星一开始摸不着头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的大师兄是应援团的元老之一来着。   ……这波大概是完整的父子传承。   “二来嘛,你们也都清楚,朱明仙舟采用星核能源技术,这些年前前后后也更替过好几颗了。我此次回来,正是为了给炉灶核心升级换代,顺便再搜寻一些野生的星核……”   应星话音一顿,低下头,又和艾利欧对上了视线。   ……啊,他好像明白【命运的奴隶】是来干嘛的了。   人偶的主人果断推翻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认真地提议道:   “景元,其实我认识这猫的主人。以我的了解,对方应当不会反对此事。所以,你就带它一同去丹鼎司做绝育吧。”   ————————!!————————   忘记从哪儿听来的梗了,原作里的刃叔可能不喜欢过其他节日,但一定会喜欢过中元节(   而且9月7日还是小白露的生日,相当于连在一起去了,真的好巧   作者要支棱起来!明天加更加更!   谢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也谢谢宝子们的投雷[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49章 人贩子得逞:将军\/龙尊:为我发声   景元也不在意为什么应星哥突然改口了,笑得很开心:   “那感情好,我在丹鼎司预约的那位兽医,人送外号‘拆蛋专家’。虽然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但是手艺了得,保证无痛无伤,第2天就能恢复如初!”   而在另一边。   符玄太卜已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齐整,却仍觉略显空荡,不太适应。   她略一思忖,决定外出添置一些符合她身高的物件家具,免得以后自己的脖颈腰背就要遭老罪了。   下午16:54,符太卜喝着新买来的星芋啵啵奶茶,甜分滋润头皮,感觉大脑的褶皱都抚平了,忍不住露出了只属于甜食党人的笑容。   她信步走在长乐天的街巷之间,随意浏览着两侧的店铺,随行的卜者在一旁轻声建议道:   “太卜大人,您这样四处采购,实在费时费力。不如直接去工造司订制一套家具,虽说价格稍高,却也省心省力。”   符玄背靠家族,自然不差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简单卜算了一下。   结果表明,自己若前往工造司订制家具,或许会有意外之得。   她颔首应允。   下午17:12,符玄抵达了工造司。   应援团小迷妹刚一踏入此地,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应刃大人。   说实话,符玄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兄弟关系,毕竟应星和应刃皆以“应”为姓,身形长相更是近乎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当然了,但凡明眼人稍加留意,便能察觉二人之间的显著差异。   以外表相比,应刃大人不似应星大人的银发紫瞳,反而身披一头藏青色长发,双眸如同一对血色琉璃,沉寂而毫无生气,整体的色调也更为浓重;   以性格和气质相比,二人同样相去甚远。   应星大人狷狂高傲的性子,是寰宇出了名的,绝灭大君来了都休想从他的嘴里讨出半句好话,而应刃大人看上去人淡如菊,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寡淡的气质,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符玄在霄工正那里下了订单,借着这个话题,顺口多问了几句。   新任太卜大人作为罗浮的领导班子、是板上钉钉的自己人,霄工正也不好拒绝,便将寻常的学徒工匠都不知晓的密辛告知了她,还不忘叮嘱她不要外传。   符玄这才得知二人并非双胞胎兄弟。   应刃大人的诞生,更多是出自两位天才的精心设计以及栽培哺育。   以奇工机巧之心,洞察人间百态,还能将罗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景元也得称呼对方一句“阴影中的将军”,这是何等令人敬佩!   于是,距上一次相见尚不足三个系统时,下午17:17,符玄再度拜访了这位她视为楷模的前辈大人。   “应刃大人,日安。”   “嗯。”   符玄开门见山:“我初至罗浮,太卜司上下诸事待兴,只怕今后难有片刻闲暇。因此,趁着今日还未琐事缠身,特来向您请教——您究竟是如何实现高效率办公的?”   要是换做其他的职场人,断然不可能第二个照面就和同事打探业务秘诀,但符玄性格耿直,素来直言不讳,反倒阴差阳错地与人偶的性子莫名契合上了。   应刃暂时放下桌案前的公文,搜寻记忆模块里储存的关键术语,然后尽数打包,倾囊相授:   “大数据投喂。”   “训练模型。”   “熟能生巧。”   他敢说,符玄就敢记。   粉毛太卜全神贯注,在AI师父的面前格外认真,拿出了倾听神谕的端正肃穆态度,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提笔哗啦啦写东西:   “只要吃得够多……就长得够快……”   符玄的笔尖突然一顿,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一个大前提错误:   “但我是人类,区区血肉凡躯,免不了会被感性主导理性。即便有经年累月的数据投喂,也无法达到您这般的精度和强度,难道还得借助外力科技不成?”   她冥思苦想了一阵,一时间里,只联想起了她老家玉阙仙舟的十方光映法界,以及罗浮太卜司内的大衍穷观阵。   而二者作为遍智天君赐予的智慧结晶,同样需要卜者搜集卜筮前因,汇聚一处,然后以阵法加以推算,最后所成之卦象,便是人类解读可以的吉凶趋势。   若能扩大大衍穷观阵的体量规格和应用范围……   符玄有所感悟,又问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大模型AI要了一大堆可靠的数据包,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工坊,看样子是回太卜司亲自实验去了。   “多谢应刃大人!待我实现创新赋能,技术突破,定能为您分担重任、缓解压力!”   阿刃怔怔地坐在原地,同样都是继承数据、用于工作,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起初,他并未将艾利欧的招聘放在心上,光是“离开罗浮、奔赴星海”这一条,就足以让人偶将其余内容全数否决。   但是如今,前提变了。   他迅速从记忆模块中调取出一段相似的画面:   那是648年前的除夕夜,人偶唯二的权限所有者之一,燧皇,将公用玉兆的数据悉数保留,后来由他完全继承。   ——步骤近似。   随后,燧皇去了何处?   他离开了罗浮。   ——路径允许。   而当时应星的态度如何?   应星选择了支持。   ——权限人允许。   模仿模块发力了,应刃的CPU顿时进入了高速运行状态,解析起了艾利欧提出的星核猎手工作待遇:   “工作时间自由……”   ——随时可以处理其他事情。   “底薪为一颗星核起步……”   ——工资价值较高,应星和朱明仙舟正好需要星核。   “同事相处融洽、边界感强,boss不干涉员工私人事务……”   ——保密性好,不必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满足安全协议第一条。   一阵电话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分析,应刃接起玉兆,是应星打过来的,语气急切:   “阿刃,你现在在哪儿?”   艾利欧精通终末的预言,可以说,只要是猫想干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因而令人防不胜防,就连应星自己也没什么赢过他的把握。   好在应刃的回答让他着实松了口气:“我在工造司。”   “那便好。”   应星前些日子刚给余清涂还完了人情债,又在朱明娘家逗留了许久,忙着指点后辈、升级炼炉,结果一个不注意,家差点儿被人给偷了。   “若是有只厚颜无耻的黑猫向你提出什么招聘邀请,声称要带你离开罗浮、去抓星核——务必仔细斟酌,切勿轻信,待我回来,就为你加装一道反诈模块。”   他现在就像一个鸡妈妈,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小鸡仔,生怕应刃被外面来的大野猫给叼走了。   应刃就这样耐心听着,然后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如果……”   人偶向你提出了一个if函数。   应刃没有补充上后半句,但应星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他微微放下玉兆,不禁扶额叹息,意识到自己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艾利欧……已然得手。   按理来说,只要应星明确否决阿刃的意愿,后者便会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拒绝成为黑猫手下的打工仔。   然而……   应星并未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   “若你深思熟虑,且将来不会为此后悔,那便放手去做吧。”   显然,艾利欧就是吃准了应星的这一点。   ——他从来尊重身边之人的每一个选择。   第二天。   景元给龙尊府邸打来电话,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   “丹恒,丹枫哥,今天阿刃没来神策府,是不是被你们半路拐到持明族去了?”   丹恒正想回话,却被丹枫跳起来,一把抢过玉兆,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   “景元,我还要问你呢,阿刃今天没来持明属地。你莫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特意来我们这儿炫耀来的?”   将军和龙尊大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有八百个,唇枪舌战了好一番,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发现阿刃确实不在彼此的地盘。   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逗留在工造司?   霄工正接到电话,回复道:“啊?没有啊,应刃大人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前往星槎海的方向了,身前还有一只小黑猫领路。就是那猫的步子走得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   丹恒挂断了电话,聪颖机敏如他,一瞬间回忆起了之前种种未曾留意的细节。   他默了默,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小青龙不语,只是一位找出了自己在罗浮论坛上发布的失宠招领,将拍摄的黑猫照片发给了又惊又怒的神策将军。   当天,罗浮众人便惊奇地发现,神策府公告板火速刊上了一则崭新的通缉令,通缉者为持明族和神策府双方,通缉对象竟然是……一只温柔无害的蓝领带小黑猫?   【你会付出微不足两的代价,最终达成你的目的。】   微不足两吗?   离开罗浮的飞船之上,艾利欧枕着阿刃的双腿,淡定地心想,确实只少了不到一两肉。   ————————!!————————   艾利欧(坚强的微笑):没关系,我是预言家,我知道作者后面还会让我长出来的   ——————   没错,现在的时间线,距离老爹出走的那一年,也是白露出生的那一年,刚好隔了648年   作者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   本章   应星:阿刃,放手去做吧   下一章   应星:儿行千里母担忧 第150章 猎手,出门狩猎了(5.6w营养液加更):艾利欧:计划通.jpg   罗浮的百姓们站在神策府的公告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瞧,这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儿呢——黑猫,亮青色眼睛,体重18斤,公,已绝育……”   “景元将军怎么颁布这么奇怪的通缉令?通缉一只猫?这猫得犯下了多大的祸啊!”   “难不成是偷了将军大人的内裤?”   “我看不一定,也许是祸害了神策府的后厨,让咱们将军在六御开会的时候肚子打闷雷了。”   “喂,你们几个!难道在你们的眼里,将军大人就是这般以权谋私之人?!”   “依我看呀,这黑猫说不定是丰饶民派来的奸细,偷走了咱们罗浮至关重要的东西。要是找不回来,咱们罗浮就要闹大乱子咯。”   今天的持明族地和神策府确实是乱了套。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额头上,面色阴沉得厉害,复盘阿刃失踪前后的来龙去脉:   “昨日我亲自将小黑送往丹鼎司,亲眼见它躺上了拆蛋专家的手术台。坦白说,目睹那一幕之后,我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松懈了戒备。”   这是实话。   当瞧见一只黑猫瘫在手术台上,粉嫩的小舌半吐在外,麻醉后眼神迷离,外加两颗刚被摘除的蛋蛋……不管是谁,此时都难以再对这一只可怜的公公猫提起戒心。   而这一切,恐怕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果真是一位狠人……不,该说是狠猫才对。   竟连自己的蛋蛋都能算计进去,单是这份魄力,就足以令景元自叹弗如。   一个真正的猎手,向来敢于以身入局。   景元自责不已:“丹枫哥,还有丹恒,更要命的是,应星哥刚刚传来消息,他今日便能返回罗浮。可我们却未能在此关头护住阿刃,届时该如何向他交代?”   丹枫一边听着景元叙述,一边以二倍速浏览着地衡司的监控影像,青色的瞳孔倒映着一人一猫的身影:   “后悔和懊恼没有意义。目前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对方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诱走了阿刃。”   应刃的性子大伙儿都清楚,平日里,甭管是道理还是话术,根本听不进去,断然不可能如此听话。   “阿刃的体内设置有应星和阮·梅女士制作的安全协议,更是封印有丰饶令使级别的力量,一旦检测到自身无法抵御的危险之时就会解开封印,不可能让我们几个察觉不到动静。”   若是操纵心智、支配魂体一类的手段,竟能突破天才亲手设计的防火墙……那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三人埋头紧盯,监控画面显示,凌晨时分,街道上几乎无人,一猫在前面带路,一人在其后跟随,怀里还抱着一把断水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细观其举止,应刃的步态始终带着几分人机,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一致,乍一看上去确实宛若木偶。   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都知晓,人机不是问题所在,应刃一直都是这样,因为常年跟随镜流修习剑术,他早已练就了一套成熟的步法。   三人主要观察的是神态和动作,看来看去,发觉阿刃似乎并无受操纵之迹象,似乎是完全出于自愿的。   迈出工造司的大门,他随后径直前往星槎海码头,跟着一瘸一拐的黑猫,头也不回地坐上了一艘飞船。   天舶司的报告同样显示,该飞船的来历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幕后之人显然早有布置,恐怕是蓄谋已久。   至于对方究竟隶属何方势力、又有何图谋……   “不必忧心,”应星接到景元打来的电话,在玉兆里漫不经心地答道,“对方并非敌对势力,我正想与那人当面一谈。在阿刃回来之前,你们几个先照顾好自己就行。”   既然应星已有了周全的决断,他们几人明白阿刃此时并无生命之忧,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然而,在这个忙忙碌碌的工作日,还有一块分量不轻的大石头,硬生生堵在三人的心口,闷得人发慌。   景元试探性地问出了在场三人的心声:   “那……阿刃大致何时能够回来?”   应星瞬间猜出了景元的真实想法。   别看他昨天同意应刃时十分爽快,其实他也在为公文这事儿发愁呢。   不过,应星如今还没回到罗浮,那么百冶的担子就暂时还甩不到他的头上,起码紧迫程度没有电话对面的三人高,还能说上两句风凉话:   “呃……这个实在说不准。景元,丹枫,我建议你们早做打算,别太指望阿刃了。”   他匆匆挂断通讯,只留三个公务缠身的男人面面相觑。   两个老东西先出声了。   景元:“策士长,麻烦你把罗浮境内对那只黑猫的通缉令升至最高——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丹枫:“悬赏费用,我从私库里出。”   丹恒:“……”   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就在此时,符玄走入神策府中,向在场之人挨个行了个礼,好奇地问道:   “诸位今天怎么满脸愁容啊?”   相比之下,太卜大人虽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但走起路来倒是脚步带风,脸上也挂着自信的笑容。   景元不解:“符太卜怎么这么高兴?”   “不瞒将军,昨日我特向应刃大人请教了提升行政效率之法,又彻夜研习了罗浮的大衍穷观阵,深感其潜力非凡,因而连夜撰就项目计划书一份,还请将军与两位龙尊大人过目。”   提高行政效率?   这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   景元一拍桌子,顿时改悲为喜:   “符太卜,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罗浮第三轮太阳的升起,是指日可待呀!”   上司一张口就是一顿画饼,让符玄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心里的小人得意得都快飞起来了,嘴上还要故作谦虚地说:   “将军言重了,只是尽分内之职,此时言成,尚且为早……”   太空,一艘其貌不扬的飞船内部。   飞船是自动驾驶,上面没有外人,应刃发挥了他沉默寡言的特质,从上船起,就抱着自己的断水剑,一言不发。   他如今跟着新老板出来打工挣星核,但是浑身除了一把剑,什么行李也没收拾,可谓是无负担一身轻,好像随时都能中途跑路。   艾利欧手握剧本,自然知道他的第一个员工非但不会中途跑路,还会一直为他兢兢业业地干活,直到实现他所希望的那个未来。   因此,艾利欧现在看阿刃哪里都顺眼得很,不愧是自己牺牲了一对蛋蛋换来的得力部下!   “阿刃,把断水放在一边,我有话要说。”   人偶的知识库里还记载着“下属不能反驳上司”、“上司讲话时要端正态度”等等职场法则,于是听话地把断水剑放到了一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坐好,低下头,准备认真听老板讲话。   不料,艾利欧开口的第一句既不是立下组织规矩,也不是宣扬组织理念,令人猝不及防:   “第一点——请让你的监护人现身吧。”   “……”   应刃沉默着,血红色的双眼一睁一合,周身的气质已悄然发生转变。   再看向艾利欧时,目光已从先前的平淡无波,转为如今看人贩子般的锐利审视,显然是已经切换了意识。   艾利欧适时开口:“你来了,应星。”   应星挑了挑眉,他先前因忙于操控飞船穿过乱流,无暇转移本体意识,一直拖到了现在,没想到被对方当场识破了:   “看来你早已料到。既然如此,昨天的丹鼎司绝育一事,也在你的【剧本】之中了?”   没了蛋蛋的艾利欧:“……你是会说话的。”   人偶体内有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百年前,应星就是用这一出转移意识的后手,干掉了偷袭罗浮的丰饶令使倏忽。   正因如此,如果这场对话有什么令他不满意的地方,应大家长随时都会带着阿刃掉头就走,我们不吃这个苦。   艾利欧不意外应星知道自己的能力底牌,也没有重复自己先前提出的薪资待遇,因为78席看重的肯定不是这个,他避开了应星提出的问题,直奔主题:   “应星,我们是【同类】。我们都渴望驶向美好的终局。至于过程如何,或许并不那么紧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成千上万个拙劣的剧本中,我所选择的,永远是通往好结局的那一本。”   好家伙,又闹谜语人了。   模拟器玩家垂眸沉吟,显然陷入了深思,而艾利欧也耐心地留予了他充足的时间。   其间,黑猫将前爪搭上应星的胸膛,一人一猫凑得极近,近得仿佛能数清男人低垂的稠密睫毛。   但艾利欧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睫毛上,而在于他的爪下。   那触感,柔软得实在令猫难以自持,饶是自控力极强的他,都忍不住踩了几下奶。   很好,这里以后就是大Boss的御用座位了。   “……你在干什么?”   艾利欧一抬头,便看见应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小心些,别让你的爪子勾坏了阿刃的衣服。他这次出门,可就只穿了这么一身。”   否则届时胸口破个洞,怎么穿得出去?   “在衣食住行上,我是不会亏待我的下属的。”   “阿刃是你的第一个下属?”   “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但是,我目前也没兴趣将几百年后的剧本提前到现在,那样只会图添麻烦。”   因此,在这段时期,他与阿刃的行动虽仍以狩猎星核为核心,却不会像百年后的剧本中呈现得那般张扬。   眼下所做的一切,实则是布置背景,为百年后的正剧做铺垫。   应星问:“星核兹事体大,追逐它的人,多半会被视作疯子。若你与阿刃因此登上公司的通缉榜,阿刃还长着一张与我一般无二的脸……届时你又当如何应对?”   他不敢想象,若有人发觉银河通缉犯与天才俱乐部78席的容貌如出一辙,将会掀起一场何等骇人的舆论风暴。   到时候的场面估计会十分戏剧性。   “这些都不是问题,外形可以遮掩,至于公司那边……”   艾利欧抬起臀部,用尾巴刮了一下应星的掌心:   “不是还有你吗?”   应星:“呃,你还是坐着吧,我看到你的后面了。”   艾利欧:“……还不是你们害的。”   他试图用严厉的指责激起应星的愧疚之心。   应星的手里现在就有一份市场开拓部提供的无主星核名单。   根据他在百年前和市场开拓部签订的买卖合同,市场开拓部在开拓新地图的同时,有义务为78席提供一些无主或者野生星核的位置,并且将处置权全权交给他。   如此,只要应星提前打个招呼,星核猎手就相当于在公司那边过了明路。   “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当然,明路只是暂时的。   随着组织的不断壮大、声名渐起,该上的通缉榜终究是躲不掉的。   艾利欧瞥了应星一眼,然而,以这男人护短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坐视自家人登上公司名单。   事到如今,应星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抓来的星核最后都归自己和朱明仙舟,阿刃的衣食住行也不用担忧,自己还能随时上号查看阿刃的状况,乍一看上去,艾利欧才是那个给自己打工的。   受伤的只有神策府的文书预案参谋、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持明族友好客串顾问——的三个顶头上司罢了。   不过,阿刃第一次出来工作,应星还是不放心,干脆拿出名单,随手找了一个最近的星核地点。   “由我来给阿刃做一下示范。”   有了第一次经验,也好方便应刃复制类似的操作。   艾利欧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鸟妈妈,没阻止:   “请吧,78席。当时间线推进到此刻,你的正式参演,毫无疑问,将会为我的【剧本】增添更多的有益变量。”   飞船抵达了目的地,这颗星球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还有无数正在游走的裂界生物。   应星放下剧本,努力不去看猫猫空空荡荡的后面,提着断水剑走下舱门,信手挽了个剑花,回头说:   “我的出场费可不低,你这次是赚大了。”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会尽量不使用除阿刃本体外的力量,仅仅凭借着一把断水剑,以及镜流教授的剑法,都是阿刃自己能使得出来的。   毕竟他能生吞星核,但应刃在一般情况下做不到。   做题不能超纲,这是最基本的解题思路。   不过,应星不知道的是——凡事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   ————————!!————————   艾利欧:计划通.jpg   百年后   银狼:你是谁?从刃叔的身上下来!   应刃(应星附身版):哟,这不是被螺丝和黑塔打哭了的那个小骇客吗?   ——————   感谢冰冰老大扔的1个火箭炮!!![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生生超可爱啊、乔安、星辰、Paradise、今天的天真白、郁离、你怎么知道我的阿刃6+5、fine宝宝们扔的地雷!!![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151章 应老师小课堂开课啦:阿刃,你学会了吗?   这颗星球的文明在若干年前走入陌路,生者已逝,只余下了无数的裂界生物,更有不少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与流寇盘踞于此,建立起一个个犯罪巢穴与堡垒。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星图中,此地早已沦为一片被彻底遗弃的灰色地带。   如果不是市场开拓部检测到了这里的星核力量波动,它也不过是这茫茫银河间最不起眼、也是最寻常的一粒崩解的文明尘埃罢了。   而应星和艾利欧此行的目标,星核,正潜伏在星际海盗窝点的最深处。   当应星持剑缓缓逼近时,那股属于生者的鲜活气息向四周涤荡开来,瞬间吸引了一群裂界生物的注意。   “死……!”   毫无理智的怪物们嘶吼着蜂拥而上,直扑而来,要将闯入者撕成粉碎。   艾利欧凭借猫咪体型的灵活性和隐蔽性,一路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应星的身后,一对青色的猫瞳闪烁着幽幽的光泽,像是在这一片昏暗地界里漂泊游荡的引路灯。   虽然身下没了那点儿肉,奔跑跳跃起来还怪不习惯的,但不妨碍敬职敬业的大老板强忍不适,全程密切关注新人小伙儿的职场表现,并对他的剧本演出予以中肯的评价和建议。   他看见应星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姿态赏心悦目,断水剑每一次挥出,剑华每一次飞舞,敌人的头颅便会应声飞起一大片。   艾利欧在耳麦里问:“你大概发挥了几成的功力?”   应星不确定地回答:“嗯……不到一成?”   他的惯用武器当然还是烨火,双手剑,和成年人差不多高,重若万钧,要是随手扔在地上,甚至能砸出一个大窟窿,打人自带力大砖飞的劲爽手感,用起来美妙极了。   而断水是单手剑,与烨火同出一炉,重量和体型都差上一些。   名为相伴相生,实际上,这把剑离开主人身边也有一些年头了,一开始是借给了缺剑的镜流,后来就成了阿刃的常驻武器。   应刃平时和大小青龙对练的时候,断水剑的特性往往会发挥极大功用,逼得两只苍龙只能放弃远程水攻,真枪实刀和他切磋打斗。   正因如此,应星这些年没摸过几回,多少觉得有点儿手生了。   他这边,是套着小号壳子的满级大佬努力适应新手村的节奏。而另一边,流寇们的反应活像是刷出了副本隐藏BOSS,一个个如临大敌。   “首领,不好了!有一个陌生的剑客正朝我们杀过来了!”   “*银河粗口*!这破地方明明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连星图都未标注,怎会有外人突然闯入?”   “难道……是为了【万界之癌】?”   首领下令:“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再靠近半步!我的实验即将成功,只要掌控了星核之力,反攻帝国夺下皇位便指日可待!”   “是!”   然而,他们的这一番垂死挣扎,最后被证明终究不过是徒劳。   不消片刻功夫,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坚如磐石的钢铁大门被人迎面一脚踢开!   飞掷的门板上赫然印着一道深深的脚印,这道声响放在流寇海盗们的耳中,无异于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银河粗口*的!这么快?”   “刚才派过去的弟兄们,一个都没回来……”   “他来了!首领!我们该怎么办?!”   流寇首领死死地注视着来人,在一片弥漫的灰色烟尘之间,一个男人的身影和轮廓逐渐清晰,抬手,干脆利落地甩走了剑上残留的几滴血珠。   面对一群嗷嗷待宰的小喽喽,应星甚至懒得放出杀气,只是堵在门口,就流露出堪比一人千军的强大和冰冷,随口一问:   “你们——谁先来送死?我赶时间。”   流寇们纷纷举起了枪炮武器,严阵以待地盯着来人,不时咽着口水,有的双腿已经开始紧张打颤。   明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此刻却像是被一个人包围了。   在这个超凡力量纵横的疯狂宇宙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能比人与蚂蚁之间都还要大。   以概率论而言,强者的数量固然不多,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难以碰见一面,可一旦遭遇了,便是板上钉钉的十死无生之局。   流寇首领试图进行谈判:“你是谁?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也许是有一些误会……”   待到烟尘散去,看清了男人的真实面貌,见多识广的首领瞬间瞳孔紧缩,惊呼出声:   “你是……天才俱乐部78席?不,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一伙烧杀抢掠的帝国叛军,怎么可能让78席大动干戈,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追杀他们?   应星神色坦然地反驳:“你认错人了。”   他现在是刃,不是应星。   “不,我绝不可能认错。我曾进入过大帝一世的收藏室,他的整面墙上悬挂的全是78席的画像……”   应星:……有点耳熟,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口才一般,没能凭借言语说服对方,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变成死人了,死人是不会反驳的。   高调哥这些年忙于偿还人情债,他本人又是个星网万年隔绝户,自然对银河间的风云变幻浑然未觉。   在他未曾留意的地方,“天才俱乐部78席”早已凭借其强悍实力、深厚人脉、崇高地位以及出众容貌,跻身于银河顶尖大人物之列,甚至搬入了一些文明的教材里。   因此被人认出来,实在不足为奇。   好在这次的剧本上写了,全场无一幸存者,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监控录像设备,因而应星并不担心阿刃的真实相貌会泄露出去。   但等到以后执行任务,多少还是得给阿刃套一个伪装,以免他这幅外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着鼻子喊出一声“78席”,还让不让人好好打架了?   应星不再选择和敌人多费口舌,身影形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不,不见了!”   再度显现时,他已闪现至一名惊疑不定的敌人的身前,剑光乍现,毫不犹豫地抹过对方的咽喉。   首领差点被吓破了胆,连忙喊着手下冲上去阻拦他,自己一咬牙,转头就跑。   然而,即便更多的部下蜂拥而上,也不过是徒增炮灰罢了。   任凭他们如何拼命,连一道细微的擦伤也未能留在应星的身上,怎能不让人心生绝望?   “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也不想谋反啊!”   “都是首领……都是他要杀死一世……唔!”   应星只当蚊子在耳边嗡嗡,手起刀落,便让最后一道属于敌人的哀嚎沉入了死寂的大地。   “聒噪。”   他不耐烦地丢出一句,再抬眼望去,刚才那个下命令的首领果然跑没影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即可。   艾利欧轻巧地跃至应星的身侧,意味深长地问道:   “如何?在我的剧本中,无论是时间节点、登场人物,还是台词……凡此种种,与现实的重合程度,想必你已亲眼见证。”   应星回道:“的确分毫未差。”   随着他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厦的天顶猛然被掀开,昏沉的日光倾泻而入,紧接着,一头庞大的机械巨兽赫然显现。   方才消失的首领已与之彻底融合,发出一阵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78席,无论你是为何而来,我已掌控了星核之力,此刻,即便是你,也休想阻止我!哈哈哈哈哈哈……”   在二者的相比之下,人类男性的身形显得无比渺小。   “拙劣的废铁。”   应星不爽地啧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不能开帝弓威灵,否则多少也得让这家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高达。   但他没忘记,这是一场对人偶的教学课。   应星目前所能调动的技能,一个是镜流教授的剑法,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成为阿刃克敌的主要方式,至于另外一个嘛……   那机械巨兽不由分说,抬起一巴掌,像是拍苍蝇一样拍向地面上应星的位置:   “胆敢阻拦我的家伙,都给我通通去死吧!”   “轰隆——!”   然而,首领的狞笑还没维持多久,嘴角又瞬间僵住了。   因为,自他的掌心之下,猛然涌出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之力,浓烈得令他心悸不已,几乎要被摄走全部的心神:   “这,这是……?”   那锈迹斑斑的机械手臂竟在转瞬间生机勃发,一簇簇碧绿的草木蓬勃盛放。   然而,明明是象征生命的翠色,此刻却汹涌如夺命的毒素绿潮,顷刻淹没了他的半截手臂,令和机械融合的首领发出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啊啊啊!!!”   反观应星,他一手拖着断水剑,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冷嗤一声:   “妄图杀我?你还不配。”   这便是阿刃本身能使用的第二种能力了,应星给他做出了完美的示范。   封印仅仅解开了百分之七左右的程度,就差不多让应刃既有了面对强敌的一战之力,又有了不惧受伤或死亡的雄厚底气。   当然了,因为有所克制,丰饶力量对周遭环境的影响不大,事后记得打扫战场就行,否则一些丰饶的命途行者就得人人喊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打架,不疼。   应星一向极为珍视自家阿刃的这副身躯,若还是保留原作中那种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自己的心情尚且不提,恐怕就连人偶的创造者阮·梅估计也要生气了。   一缕零星的绿芒接触到了地面,瞬间在这混凝土的灰色大地上,开出了一朵米色的小花。   然后,又被应星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淡淡的丰饶气息萦绕在应星的身边,连带着呼吸都舒服了许多。   艾利欧感觉身下多了什么东西,抬臀一看,果然,两颗金蛋蛋已经长回来了。   虽然只分别了不到半天,还是自己主动割舍的,但对于任何一只公猫而言,说不想念铃铛是假的。   他在原地抖了抖屁股,检验了一下,是原装的,心情难免又雀跃了几分。   艾利欧大老板得了一个阿刃,坦克、狂战士、奶爸,全都齐了。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公司狗看了都得羡慕得直流口水。   应星听不到这只坏猫的心声,否则说什么也要揪起他的后颈肉,把这只没良心的资本家挂在路灯上。   他缓缓走近那一头发疯的机械巨兽,将两指抵在刀刃之上,附魔,断水剑的表面瞬间被一股吞噬性的丰饶力量所包裹。   首领吓得痛哭流涕,再也不复方才得狂妄自大: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世的秘密!他的财富,他的珍藏,我全都可以……”   下一秒,数道刀芒在敌人的身上一寸寸绽放,伴随着首领的尖叫,机械巨兽的残骸四分五裂,湮没无踪。   首战告捷,星核到手,猎手转而收剑,懒得多给一个眼神,淡淡评价:   “孱弱不堪。”   然后他又自言自语,语气急切:   “阿刃,你学会了吗?”   紧接着,猎手的飞船离开了这颗星球,没过多久,又有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降落在了这颗星球的地表ᐜᑦᔆ。   一般而言,在星核遗留的力量波动尚未完全消散前,寻常的飞船很难靠近,而这一伙人显然是拥有一些相关的应对技术。   破烂飞船上下来了一伙鬼鬼祟祟的人,互相交头接耳:   “大帝派遣我们来清理这伙叛军,但这里怎么只有裂界生物?侦测器根本没有检测到活人的行踪。”   “嘶……这些残骸和尸体……似乎有个不得了的家伙来过啊。”   “先禀报上去吧。”   领头的掏出一个破烂外表的联络器,放在石头上磕了两下,信号瞬间恢复正常:   “禀告劳拉佩里大帝:此地未见叛军踪迹,疑已被人先行清剿。请求下一步指示。”   ————————!!————————   战斗给我写爽了,塔利亚副本是留给百年后的列车组去刷的,这里先铺垫一下[哈哈大笑] 第152章 猎手据点:应星:除了生孩子,我什么都会   数万光年外,星核猎手据点所在星球。   “这颗星球上没有文明踪迹,位置隐蔽。星体自带捕获性引力,除非是特殊改造的飞船,否则一旦靠近,就会被引力捕捉,坠毁到星球地面——那边就有一处报废的飞船残骸。”   通身漆黑的猫咪信步前行,淡然介绍道。   现在是剧本上没写的自由时间。   应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抬头四顾,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景色很好,适合养老。”   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就挺喜欢的。   艾利欧哼哼道:“算你有眼光。”   湖边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看上去荒废了有些年头了,半边墙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周围还开着遍地的野花,风一吹过,送来了扑鼻的清香。   “这里住上阿刃和我还勉强凑合,人再多就不合适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物色新的据点。”   没网没信号,与世隔绝,一般人来住上两天就受不了了,但是对于一个性格淡漠的人偶和一只喜欢清静的猫咪来说却刚刚好。   应星看了看艾利欧的猫手猫脚,疑惑道:“这座木屋……是你自己建的?”   他无法想象一只猫后肢站立、前肢打木工的画面,还是说……艾利欧也能和燧皇老爹一样变人?   “不,不是我建的,我只是一个看守者。”   艾利欧不知道应星心中所想,否则定然跳上去挠他一个大花脸,他停下了步子,从他的视角和所处位置,便可以将湖边木屋的全景一览无遗。   他说:“曾经有一位【无名客】选择下车,将这颗星球作为了她的终点。”   “她独自一人居住,生火、做饭、读书、睡觉……后来,她的命数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便把她的尸骸和遗物葬在了湖底。”   听上去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但艾利欧似乎无意继续讲述下去,应星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这世界上,每个人、每只猫、哪怕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秘密和过去。   正如艾利欧从不追问应星为何知晓诸多他本不应知晓之事,应星也从未探询过艾利欧的过往经历,以及他是如何踏上的【终末】命途,他所书写的剧本的最终结局又是怎样的。   如今只有一个男人,一只猫咪,这日子确实还能勉强过下去,等到以后组织的成员渐渐多起来了,一座小木屋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黑猫似乎是陷入了渺远的回忆,身躯静止不动,尾巴不摇了,一缕微风拂过湛蓝的湖面,似乎也轻轻掠过了他那对青色的猫瞳。   应星若有所思,悄悄俯下身子,然后伸出一只邪恶的大手,往下一摸,捏了一下他屁股后新长出来的两颗蛋蛋:   “手感还不错。”   猝不及防的艾利欧:“……”   静谧忧郁的气氛被破坏,一向矜持冷静的黑猫顿时气得炸了毛,喵呜一声就是一爪子呼了上去:   “应星,你个*猫猫粗口*!”   当然了,没破皮,艾利欧的小猫爪还破不了应星的防御。   应星嗖的一下缩回了手,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好像在回味刚才捏到的Q弹触感:   “抱歉,没忍住。”   艾利欧咬牙切齿地心想,以后组织立了规矩,他一定要在里面添上一条加红加粗的禁止事项:   ——“下属不可以捏上司的蛋蛋!”   不过,生气归生气,像他这般心思细腻的猫咪,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应星此举的真实用意,心里别扭了半天,勉强挤出一句:   “算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艾利欧扭过头,细长柔软的尾巴顺势一扫,擦过应星的裤腿,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掌心的鹅毛,随后便继续往前带路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一个外人来到自己的私人领地。   应星小心翼翼地拉上脆弱的木质篱笆,以免碰坏了它,两侧是无人打理的花圃,木屋的屋顶低垂,积着潮湿的落叶,一开门,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迎面而来。   虽说外面破旧了点儿,但应星本人住过极地营帐、战场军营,还在贪饕星神的肚子里随地大小睡。   只要给他一块毯子,他就能倒头就睡,因此没什么好嫌弃的,反倒觉得挺新奇。   然而,自己的身体可以随便折腾,阿刃的日子不能随便将就。   “到了,就是这里。据点你也亲眼看过了,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离开了,罗浮还有一堆烂摊子需要你去解决呢。”   应星还在琢磨着如何改善阿刃的生活条件,闻言联想到工造司那一大堆属于百冶的公文,嘴角又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就丢。艾大老板,你还真是狠心啊。”   身处木屋内部,他看向四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还摆着一幅色泽鲜艳的画,画上正是这一座湖边木屋。   比起如今的荒凉颓废,画上的木屋可要精致漂亮多了,也许这才是它本来的面貌,但是某位看守者明显精力不济,无力翻修了。   应星若有所思。   “不急着回去,让景元他们先去头疼,我在这儿还有一些必要的事情要去做。”   艾利欧不解:“你还要做什么?星核工资已经支付给你了。难道你还担心阿刃晚上认床,睡不好觉?”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阿刃的休眠和开机全程用不到两秒。”   应星在床底下找出了前任房主留下的工具箱,仔细翻找了一通,左手拿上了螺丝刀,右手握上了钳子,腰上还挂着一包钉子。   眨眼间,从酷炫的星核猎手变成了接地气的应师傅。   艾利欧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心潮却像是湖水一般隐隐澎湃了起来,默认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我要开始上工了,你暂且待到一边儿去,免得我一不留神踩了你的尾巴,届时你又要挠我了。”   应星照例不会好好说话,一句平平常常的关心之语,也能表现出几分调侃的意味。   换作外人来,怕是压根听不出话里的好意,这也难怪不少人都会给他扣上性情狷狂的帽子。   艾利欧听出来了,也懒得还嘴,就这样懒洋洋地趴在木屋边的树上,借着昏沉的日光,看着男人来回忙碌。   工作中的应星神情专注而沉静,全无先前杀伐时的漠然与傲气,深邃的眉眼反倒显得格外平和。   朱明的巧匠举止干练,一举一动之间还带着几分活泼轻快的少年气,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工匠这一份职业。   空地上很快堆满了东西,各种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田园牧歌似的白噪音,回荡在这片寂寥的天地之间。   艾利欧只是注视着,注视着,身体肌肉悄然放松,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时间在下滑的沙漏里一滴滴逝去。   头顶属于恒星的光芒逐渐减弱,艾利欧在呢喃不清的睡梦之中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把身体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然而,当透过斑驳的树影、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色之时,猫猫瞬间愣住了。   应师傅的肩上扛着刚手搓出来的信号基站,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看见艾利欧醒了,笑着招呼了一声:   “哟,醒了。老板,起来查验一下成果?”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将五人高的信号装置放在地上,扶正了,双臂发力,大力扎进了泥土的深处。   “我在那边的飞船残骸里找到了点儿有用的东西,这是我花几分钟开发的独立局域网,有了它,在这颗星球上就能随时上网了。”   应星觉得自己还是挺贴心的,提前照顾到了未来即将入伙的某个骇客小姑娘。   联盟工造司百冶亲自下场,维修旧屋、打造家具、建设新房,这可是寻常人挥金撒银、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待遇。   此时此刻,他却像是一位平平无奇的木工师傅,招呼着房屋主人过来查验。   破败的木屋被精心修复,木材被原封不动地替换或打磨,显出温暖的原木色泽,再刷上一层应星亲手调制的保护漆,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蜂蜜般柔和的光泽。   模糊的窗户玻璃改头换面,变得清澈透明,窗框如同墙上的画框,将一整面的湖光毫无保留地请进了室内。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屋前那片昔日荒芜的土地,曾经野花杂草丛生的园圃,如今已被打理得井然有序。   应星在修整时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丝丰饶之力,这才催生出了满园的芬芳。   “你……怎么做到的?”   应星虎摸了一下艾利欧的脑袋,笑着说:“别小看了朱明的工匠。”   应星早年身为化外民,初入朱明,还没进入工造司时,只能靠着慈善机构的接济勉强度日,为了维持日常生计,他什么活儿都接过。   可以说,除了不会生孩子,应星什么都会。   木屋内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是难为应星一个家务废了。   艾利欧甚至还发现了墙角一个崭新的猫爬架,一看就是专门为艾大老板定制的。   “多亏景元之前和我发过这些商品的链接,我抽空看了一眼,记在了心里,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从猫咪流体动力学的角度去设计这些架子。”   艾利欧一个跳跃就跳了上去,粉色的肉垫在上面踩来踩去,巡视了一圈,不得不说,非常合自己的心意。   感慨万千的黑猫抬起脑袋,看见身形颀长的青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整理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仿佛在拨动着表盘的指针,将这个小小的地方还原到数个琥珀纪之前应有的美丽。   “应星,你……”   艾利欧心想,完了,他也想原地加入应援团了。   ————————!!————————   艾利欧:我拐了他的崽,他给了我一个家[可怜]   小清新的过渡章,今天晚上加更,拉一下新剧情点!   ——————   艾利欧的身世有私设,从目前透露的信息来看,感觉开拓命途和终末命途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于是自己发挥了一下 第153章 亲代传承(5.8w营养液加更):应星:差点儿忘了,我也不会做饭   艾利欧感到很感动,为自己多了这么一个全能的员工。   然后,他就看到忙碌了半天的应星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咕咚打雷的肚子,主动提议道:   “我来做饭吧。”   艾利欧爽快地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   “轰——!!!”   这是厨房被某人霍霍后发出的恐怖爆炸声。   “喵——呜——!”   这是应激的某猫从喉咙里刮擦出来的愤怒嚎叫声。   “咳咳咳……艾利欧,放心,我自制的涂料,都是防火的……咳咳咳……就是不太防烟……”   这是自称“除了生孩子别的都会”的应某人的强行挽尊声。   仙舟罗浮。   项目书得到了顶头上司的肯定,新任太卜的背后仿佛燃烧起了昂扬的斗志之火。   景元对符玄寄予了厚望,抓起小矮子就是一顿喂饼画饼,不光是让符玄吃撑了,就连一旁无奈的丹恒都给喂饱了。   景元老是喜欢把“撑起罗浮的三轮太阳”挂在嘴边,而龙尊父子又何尝不是撑起持明族的两轮月亮?   事实上,他们持明族起初也是三轮月亮当空。   而其中一弯伶俐秀慧的明月——饮月君的亲信、持明族二把手丹朱,前些年受到外出留学的白露二小姐的感染,向顶头上司丹枫请了一个归期不定的长假,前往朱明仙舟研习医术去了。   至于为什么前往的是朱明仙舟,而不是其他的地方。   一来,毕竟丹朱还在罗浮高层挂着公职,不如白露小姐那般人身自由,在她看来,前往联盟之外的派系势力恐怕有失稳妥。   二来,朱明龙尊炎庭君一脉执掌“金鳞燃犀”之法的医学传承,联盟内部闻名遐迩,颇有名气。   三来,饮月君与炎庭君的私交还不错,更何况还有应星的这层中间关系在,丹朱又天分不错,勤奋刻苦,在朱明的待遇必然不会差。   由此种种,丹朱这一走,也是好几百年没有回来了。   他们的二把手就这样无情地抛弃了父子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罗浮,也许要等到学成归来的那天,才会继续为饮月君这一脉再效犬马之劳。   丹恒一想到此,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胸怀无名客的远大愿望,白珩姨辗转各地从商,游历见识颇广,前些天还在电话里问了他什么时候打算。   丹恒又怎能把自己目前的现状说得出口?   丹枫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子的隐隐焦躁,向他投来了问询的眼神:“小恒,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担心阿刃的情况?”   “有应星叔,我并不担心,只是……”   丹恒摇摇头,神色有些黯淡。   而站在他面前的饮月君丹枫,不仅是一个持明族族长,与此同时,更是一个父亲。   丹枫本来想习惯性抚摸一下丹恒的黑色发旋,聊表安抚慰藉,而后意识ᐜᑦᔆ到自己的身高远远不够,手抬起一半又缩了回来,装作打理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道:   “是在惦记着今晚的书圈同好会?放心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便是。”   丹恒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确实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谢谢父亲。”   至于丹恒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文重压由谁来承担,自然也就不用多说了。   但谁让丹枫发誓做一个好爸爸呢?   而这场书圈同好会的主题作家,想必jj的读者们不会对他感到陌生,罗浮的文学爱好者们也对其又爱又恨。   他就是当年给内心强大、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冷面小青龙留下堪称恐怖的心理阴影的刑侦小说家,地衡司高级文员,也是当今罗浮万人之上的神策将军的亲生父亲,景不坑老师。   当然了,作家一般都会将自己的笔名严防死守,尤其是他这样人人都想寄刀片的烂尾作家,因此,现实社会中几乎无人知晓景不坑老师的真实身份是景元的老爸。   本次同好会由景不坑老师的一位资深书粉发起,其主要目的并非声讨老师的烂尾之作,而是集结圈内具备一定写作能力的读者,共同为这部未竟之作续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就叫“正主挖井,粉丝填坑”。   丹恒作为《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的忠实书粉,当年还和景不坑老师当面交流过一些心得感想,因此欣然响应号召,不吝亲自动笔,洋洋洒洒,写了好久,就盼着这次同好会的到来。   夜幕悄然降临。   当丹恒抱着稿子赶到长乐天的一间庭院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现场等候了。在约定的时间正式到来之前,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一看就是纯正的读书人。   读者们大部分也不愿坦然告知真名,因而大部分以网名互相称呼,因而丹恒的耳朵里听到的都是:   “阁下莫非就是……[草莓小珍珠]!?”   “这种说话语气……[蓝莓大波霸],是你吧?我就知道是你!”   “我就知道你回来,[人活着就是为了景元]!”   “哈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专门给上峰请了假的,[我永远都喜欢饮月君]!”   “喂,[步离人强取豪夺造翼者],你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的屁股都快坐麻了。”   “哦哦哦你说那个啊,[应星大人的苦茶子掉我碗里了],我看了门口海报上的时间,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咳咳,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叫我的网名了。”   丹恒:……   他们罗浮书友论坛也是人才辈出。   [冷面小青龙]觉得自己的ID过于正常,以至于和书友们有些格格不入,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试图融入他们。   他找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来,低头打开玉兆,像极了当下年轻人在外时最常见的模样。   朋友圈   @持名上网:   辛苦我的团队几个月的持续努力,科研医学赛道真的是一场折磨的挑战,我们之中没有人是天才,皆是平平无奇的庸人。而开创性的事业注定与重重困难相伴,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其价值所在。   我相信,只要你还在这里,我还在这里,我们还彼此并肩,就没有穿越不了的迷障,抵达不了的彼岸。至于结果,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但行前路,无问西东(鲜花)(鲜花)(鲜花)(抱拳)(抱拳)(抱拳)   评论   @梦貘真可爱:白露小姐都已经做上科研了?真是厉害,值得学习!   回复:丹朱姐姐不要夸啦,再夸我会害羞的   @上善若水:(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回复:(害羞)(害羞)(害羞)   @雪山飞狐:这是小白露自己写的?不像啊   回复:不愧是白珩姨(流汗),当然——不是啦,我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肉麻的话,是和我一个团队的一位教授写的,我转发了一下   @实名上网:羡慕小白露的自由学术生涯,我至今还被拘禁在将军的位子上下不来啊(猫猫叹气)   回复:没啥好羡慕的,我还羡慕景元哥你随时都能摸鱼呢,我在这儿可半刻得不了闲,吃饭都得待在实验室   @星网用户73200719:没看懂,说人话。   回复:应星叔是大笨蛋大笨蛋!意思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搞的科创成果最后没拿奖!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最新评论   @冷面小青龙:在外一切保重,常回家看看   丹恒刚发完评论,下一秒就接到了白露打过来的电话:   “丹恒哥!你今晚有时间啦?”   “嗯,父亲代了我的班……”   兄妹两人聊了聊家常,丹恒问:“最近钱还够花吗?”   “生活费你们就不用担心啦,我们第一真理大学会发科研补贴,老爸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就已经能覆盖我的饮食开支了……”   白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丹恒哥,我是不是有一件事没和你说过,就在大概四百年前,我的银行账户上突然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转账?”   丹恒一愣:“你确实没和我提起过。”   “那我应该是和老爸说了,忘记告诉你了。当时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犯罪分子用我的账户洗钱。”   后来白露拿着转账记录,联系了星际和平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居然说这笔转账是来自一位公司匿名管理者的自愿遗赠,留言批注是“支持学业”。   “也是怪事,我平时又不差钱。我问了一圈,都没发现到底是谁,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笔钱你是怎么处理的?”   白露:“既然那位好心人是来支持学业的,我就干脆把这笔钱捐了出去,用来帮助更多真正需要物质帮助的学生了。”   丹恒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做得好。”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都说大学是一座白色的象牙塔,总有人能在这里保留他们的纯真本性,白露就是其中之一。   又聊了一会儿,丹恒挂断通讯,而随着前来赴会的人的增多,其他书友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尤其是带着网名喊的,让丹恒听了感到一阵心悸,还好他没有强行合群……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女声:   “丹大公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莫非您就是……[冷面小青龙]?”   猝不及防掉了马甲的丹恒:“……请不要用网名来称呼我。”   他扭过头,披着一头银发的女人像是幽魂一样落了座,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黑,仿佛半辈子都没睡过一场好觉。   “你认识我?”   “虽然您深居简出,不爱露面,但身为一个十王司判官,您的面孔几乎时时刻在我的脑子里。”   丹恒心想,景不坑老师的书粉队伍也太庞大了吧?连十王司判官都有?   女人看出了他脸上的隐隐惊讶之色,介绍自己:   “小女子乃是十王敕使「寒鸦」,列名拘、锁、刑、问四位判官之末,网名ID叫[寒冷乌鸦],您唤我寒鸦便可。”   即便十王司平日注重信息保密,但丹恒身为罗浮龙尊长子,自然是有知情权的,寒鸦也没刻意隐瞒着他。   丹恒注意到了寒鸦怀里的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说文稿:“我记得十王司业务很忙,寒鸦女士竟然能抽出时间参与同好会?”   “啊,我们平时工作确实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头不沾枕……但我为这次的同好会准备了很久……我的姐姐雪衣——她也是十王司判官之一——希望我来,还为我极力争取到了这半天的时间……于是我就来了。”   “你有一个很好的姐姐。”   寒鸦笑了笑:“是啊,姐姐很好。”   他们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丹恒这才知道当初陪同应刃一起、押送倏忽血肉进入幽囚狱最底层的判官,就是寒鸦的姐姐雪衣。   “其实,丹大公子,我和您的师父镜流大人也彼此相识。您不知道吧我们都是仙舟苍城人,镜流大人偶尔抓到了棘手的犯人押送进入十王司审判之时也会顺路过来找我们姐妹俩聊聊过去的往事缅怀一下故人故土,虽然百年过去了我很担心她的心理但这些年我看她脸上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距离魔阴身发作被十王司扣押逮捕还远远早着呢。唉,真好啊。”   丹恒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口气喘不过来,把自己背过去了:   “……寒鸦女士,您可以说慢点儿。”   不过,有十王司判官的这句话,他也就放心镜流姨的身体状况了。   读书会正式开始了,他们也就没再聊那些生活上的事情,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小说剧情中。   “丹大公子,不知你为《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续写了怎样的结局?”   “寒鸦女士直接叫我丹恒就好。实不相瞒,这个结局我斟酌已久,虽不知是否恰当,却实是用心所作。我所续写的主题名为——传承。”   青龙、白狐、凤凰、月兽……他们未能揭开的真相、未能弥补的过往、未能偿还的代价,都将由下一代接过使命,去实现他们未竟的愿望。   ————————!!————————   丹恒老师离家出走倒计时,启动! 第154章 小青龙号飞船:丹恒:爸爸我今晚即将远航   仙舟罗浮,长乐天。   丹恒坐在台下,率先上台分享的是寒鸦。   寒鸦的姐姐雪衣执掌十王司刑字部,平日里以缉拿凶犯为要务,因而尤其钟爱惊险刺激的刑侦小说,景不坑老师的代表作《古国异兽遇刺奇案》显然就是她的心头好。   寒鸦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被姐姐拉进了坑,然后就爬不起来了。   都说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这四个字里:等待和希望。   而仙舟人的寿命非常长,她们这些于阴阳两界穿梭的十王司判官,能逗留生界的时间更是不可胜计,完全可以一直等下去。   然而,“等待”是有了,“希望”却是渺茫了。   因为姐妹二人纵然身负十王的能力和权柄,却拿一个烂尾弃坑的作家毫无办法。   为了弥补姐姐心头的遗憾,寒鸦怒而提笔,为烂尾小说补全了结局。   当着一众翘首以待的书友们的面,她用自己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快速念道,像是在朝着台下发射机关枪的催眠炮弹:   “……(此处省略3k字)于是,在最后,人类侦探抓捕了剩下四兽,并且将他们交给了十王司判官。”   “……(此处省略3k字)判官负责审判他们的罪行,金狮被判无罪,青龙流放化外,凤凰抹除记忆……”   “……(此处省略3k字)所有的罪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   她一口气念完了。   有人被旁边的朋友推了一下,呼呼大睡产生的鼻涕泡“砰”的一下在空中破了。   主持人讪笑:“哈哈,感谢[寒冷乌鸦]小姐为我们带来的创造分享,不知道书友们对这个结局作何评价呢?”   寒鸦:“小女子才疏学浅,请诸位不吝赐教。”   有人说:“看得出来,[寒冷乌鸦]小姐理解的‘完美结局’,就是交代所有角色的最终下场和归宿。”   寒鸦不解:“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   寒鸦女士的写作风格,无意沾染了她本人职业的浓厚气息。   这落实到现实中固然很好,但唯独不适合小说创作,未免太流于俗套了。   有人问:“而且月兽呢?您似乎没有交代月兽的结局。”   寒鸦回答:“不必交代,比起其他角色,我更熟悉月兽——白狐身死道消,友人分崩离析,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嘶……其他不提,这一点倒是颇具留白的韵味。”   寒鸦还想继续说什么,玉兆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姐姐打来的,于是不在多言,颔首下台,连忙去接电话了。   虽然听众的感受和反响不一,但大家还是给予了下台的寒鸦女士一波热烈的掌声,全当鼓励和支持写作新人的创作事业了。   丹恒正在查看手稿,寒鸦在这时拿着玉兆回到位上,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灰暗了:   “加班加班……整天就是加班……”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攀上丹恒的脑海,他心头一跳,主动问:“寒鸦女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鸦强行恢复了镇定,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情况不妙,丹恒先生。我刚收到姐姐传来的消息,有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混入了同好会现场,她嘱咐我务必小心,待她处理完同伙便即刻赶来擒拿此人。”   这也意味着,那个危险的恐怖分子,此时此刻,就潜伏在他们的身边。   丹恒一惊:“岂不是说,现场的书友都是对方的潜在人质?”   寒鸦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论起武力,丹恒自然是不虚的,别说一个恐怖分子了,来十个他都能照常打趴下,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然而,一旦有手无寸铁的平民在场,事情顿时变得棘手了起来。   饶是他也不得不瞻前顾后,时刻注意保全他人的性命安危。   寒鸦很快有了主意,恳求道:“丹恒先生,小女子代姐姐和十王司,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稍后您将登台分享,不妨借此机会俯瞰全场,锁定那名凶犯的具体位置。我在台下配合您的示意,悄无声息将其捉拿在案。”   十王司的琐碎工作早已让寒鸦对世间万事感到索然无味,情绪寡淡,但此时,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这场姐姐为她争取的宝贵同好会被一个不识好歹的罪犯糟蹋了。   丹恒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正因如此,当他手持稿纸登上讲台时,那双锐利的青眸第一时间扫过全场,令前排不少书友下意识脊背一凉,恍惚间好像有枪尖抵住了颈侧的致命部位。   再定神望去时,却仿佛只是错觉一场。   上台之人是个来自持明族的青年,留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头发是纯粹的黑,面容清俊,身形颀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并无威胁。   主持人擦了擦汗,依旧讪笑:“哈哈,让我们欢迎[冷面小青龙]阁下为我们分享他创作的续写结局!”   “各位好。我会以简纲的形式与大家展开分享。”   台下之人忙不迭鼓掌,这次没人敢睡着了。   丹恒算不上性格外向,但他在一百多岁时就参加过博识学会主办的学术研讨会,甚至站在台上和学界大佬展开过唇枪舌战的辩论。   因而,他对这种场合的发言和流程也算是轻车熟路,举止从容。   丹恒低低开口了,清润偏冷的声线像是玉石般叮铃碰击:   “……十年已过,当年那桩轰动一时的案件,终究难免被掩埋在岁月的废墟之下。它只是偶尔被说书人翻出来,掺些半新不旧的料重炒一遍,端给看客们咀嚼,又被呸地一声唾弃,嘟囔着‘无甚滋味’,便这般悄然而逝。”   小青龙百般雕琢的开头一经响起,炸得不少人的脊背果然挺直了,竖直了耳朵仔细倾听。   “然而,这片土地上仍回荡着未平的不甘与愤懑,使命最终落在了当年的那一批当事人的后代的肩头。”   丹恒顿了顿,眼神看向台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尚未发现寒鸦女士告知他的那名凶犯,对方兴许做了外表上的伪装,遮盖了具体的外貌特征。   他是个有耐心的猎手,反正故事很长,可以慢慢讲:   “青龙的后代——我姑且以【小青龙】来称呼,便是发誓要查清当年的事实真相、追回迟到的公平正义的异兽侦探之一。”   寒鸦一边警惕地盯着人群中的可疑人士,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看来丹大公子还是个代入党。   “同样,青龙友人的后代们——小白狐,小凤凰,还有小月兽,也随小青龙一同踏上了这条宿命之路。”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出声了:   “那金狮呢?你为什么不提金狮的后代?”   丹恒瞥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将自己捂得很严实,前面几场的书友分享过程中,他一直沉默不言,似乎对那几个续写的结局都不太满意。   丹恒心中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故作稀松平常地回复道:   “正如方才的那位[寒冷乌鸦]女士所言,依我对金狮这一角色的理解,他并不像其他几位身处困境,所以他的愿望应当由自己实现,也可以由自己实现,而非假手他者。”   他给后排的寒鸦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缓缓接近前排。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十王司正在通缉的凶犯,这个关头还在和同好讨论小说,对景不坑老师也是不折不扣的真爱了。   丹恒接着讲述道:“……就这样,他们的后代克服了一路的艰难险阻,缔结了一段新的友谊,展开了一个新的故事,承载着先辈们的意志,走上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男人追问:“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   男人怒了:“怎么会没有?!你这不又是烂尾太监了吗?”   丹恒心平气和地回道:“不,这结局并非仓促而成的败笔。恰恰相反,它是我精心构筑的一扇门。”   “门后没有封闭的终局,而是一片浩瀚的未知,它向每一位读者敞开的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无尽未来的想象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去尝试填补空白。”   而这,正是他所理解的【开拓】的意志。   然而,男人显然不能接受开放性结局,一把撕下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横肉纵横的脸,凶相毕露:   “不,我不接受!我在幽囚狱被关了300年,上万个折磨的夜里,都是靠着想象这本书的续作结局坚持了下来,结果好不容易等我越狱成功,景不坑他那个*罗浮粗口*还没填坑?不,我不能接受!!!”   如果说丹恒当时是抱着一盒刀片过去拜访景爹的,而这个罪犯的怨气之大,令人毫不怀疑他会来点儿更狠的。   比如直接把刀片塞进景爹的嘴里,然后再命令对方从屁股后面拉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要悄然将其捉拿归案已经不可能了。   寒鸦在心里为自己的半天假期默哀了一声,随后便召出武器,厉声呵斥道:   “十王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往后避让。   男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十王司找到了。   他如同一只被逼入困境的野兽,正要将文弱的书生青年挟持为人质,却见丹恒不紧不慢唤出了一柄长枪,沉着冷静,看上去随时都能把自己捅个对穿。   凶犯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半分。   好汉不和英雄斗,他跑!   罪犯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这应该就是他越狱所倚仗的能力了——而后扎进了不急逃跑的混乱人群中,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丹恒站在台上,标枪的枪尖瞄准了半天,依然有伤害无辜者的风险,于是只能放下长枪,快步追了上去。   “休想跑!”   长乐天外就是星槎海。   即便入夜了,来来往往的外地商船还是不计其数,停靠在星槎海边上,与天舶司工作人员进行着对接和磋商。   那凶犯发现了一艘门户大开的小型飞船,上面暂时无人看守,顿时喜出望外,用蛮力撞开了挡路的公司员工,两三下跳上了甲板!   “给我滚开!”   公司员工被撞得一懵,晕乎了好一会儿,回头一看,飞船竟然有引擎启动的迹象,不免大惊失色:   “不!我刚装好货物的飞船!这批货要马上运往庇尔波因特的啊!”   丹恒紧随其后,视线在周围一扫,锁定了星槎海边最混乱的地方。   他快步上前,将伤员从地上搀扶起来,追问道:   “犯人逃往了哪里?”   打工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船上,他在船上!*公司粗口*的,万一飞船和货物出了事,没有按期交付,我这个月的绩效就要完蛋了!”   丹恒将这些话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是去过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的,自然知道绩效对于公司员工的重要程度,堪比身家性命。   “请放心,我保证你的飞船和货物一定能完好无损抵达终点。”   他火速提起击云长枪,眼神一凝,赶在飞船启动前的最后一秒,“掣空如虹”发动!   凝实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将自己像是一支箭般发射了出去,抵达了飞船的舱顶!   紧接着,公司飞船搭载着凶犯和小青龙,疾驰而出,将一众追上来的云骑军和十王司冥差甩在了屁股后面。   俨然是要冲出仙舟罗浮、逃向外太空的架势。   那个公司员工也不管丹恒能不能听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声喊道:   “小哥,我的飞船货物,还有我的绩效,拜——托——了——!”   距离太远,容易误伤过往星槎,雪衣只能遗憾地放下了铁索与破魔锥,寒鸦则是怔在原地,碎碎念道:   “糟了糟了……让持明族的宝贝疙瘩陷入险境……饮月君怕是饶不了我了……”   ————————!!————————   丹恒:爸爸我今晚即将远航   丹枫:强颜欢笑   ——————   本章内容涉及主线剧透,请称呼我们丹恒老师为预言家!   小青龙:丹恒   小凤凰:阿刃   小白狐:?(待揭晓)   小月兽:?(待揭晓) 第155章 失忆了?:哇,真失忆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丹枫还在龙尊府邸。   当然,没有批改公文,而是坐在院子里,就着天上的月光和零星的灯火,和镜流一起喝酒聊天。   他喝的是寻常的清酒,镜流喝的则是应星赠予的离庭春。   这酒一滴千金,贵不可言,别看镜流随时都能灌上一口,那可是应星用昂贵的人情债向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换来的,一般人甚至没有知道这种酒的资格。   丹枫自认轮回重生过一轮,不需要这酒再来压制龙狂,也就婉拒了镜流的好意,全部留给了需要此物的千岁老人,而他只须嗅一嗅酒香的醇芳,便当作是一次心满意足的浅尝了。   “丹枫,你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当真不需要处理了吗?”   “无妨,最紧要的几件我已批阅完毕,余下的便留给明天的吧。”   镜流轻笑:“若是从前的你,定会连夜批阅,哪怕彻夜燃灯、将自己逼到极致,也绝不肯将公文留至天明。”   “所以那是从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没有哪一个判官比我们对自己更严苛’——正是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完成了心态上的改变。”   持明一族即便没有族长,依旧能在联盟中延续;族人们离了他,同样也可以过得很好。   既然如此,为何不试着对自己宽容一些呢?   “话说得倒是好听,可别到了明日,你又把未批的文书塞给丹恒去做。”   被友人看穿了心思,丹枫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略带窘迫地别开视线:   “镜流,何必光说我?这些年来,云骑军中的演练与选拔,你不也渐渐交给了景元和其他将领?你我不过彼此彼此。”   “我已是旧时代的老人了,在云骑军中声望过高,反而会压制年轻人的锋芒。白珩放下战弓、转身行商,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狐人年岁渐长,神经反应速度与敏锐度仍未衰退,按理来说还能服役百年,而她却不愿倚仗长寿之便,始终占据着“金牌飞行士”之名。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缘由。   由于寻常狐人不过三百余岁,又不像仙舟天人那般还能偶有奇迹发生,而白狐狸的寿命早已远超同族,在不知情者眼中,难免引来“丰饶”有关的猜疑。   白珩自己从不畏惧流言蜚语,唯恐牵连了小应星,于是她干脆利落地卸下金牌,转身成为穿梭于仙舟之间的行商。   其他仙舟上,除了一同作战过的飞行士兄弟姐妹,很少有人识得她的具体来历,因而白珩的日子过得也是潇洒自在。   “我们五人之中,除了景元和应星仍算年轻,我们这三个,早是老东西了。”   若再活上数百年,只怕真要冲着话本里的老妖怪的趋势发展了。   因此,这些年来,镜流也逐渐收敛起了一身锋芒,减少了公开现身的频率。   以至于罗浮近些年新生的孩童,若非听家中长辈专门提起,甚至不知晓仙舟之上还有一位年龄过千的云骑剑首坐镇。   毫无疑问,比起百年前,两人的眉宇间皆是多了一份从容平和。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步履匆匆地踏入庭院,低声禀报:   “饮月君大人,十王司的寒鸦与雪衣二位判官在外求见,称有要事相告……似乎与丹恒少爷有关。”   事关丹恒无小事,前来的还是执掌刑律和幽囚的十王司,丹枫与镜流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请她们进来。”   寒鸦与雪衣快步踏入庭院,向面前的持明龙尊与罗浮剑首郑重行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寒暄,雪衣上前一步,冷静地将今夜发生之事清晰道来。   “你们的意思是……丹恒与那艘公司的货船自驶离了玉界门,便如同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饮月君逐字逐句地说。   转生后的丹枫身量不高,堪堪和众人齐胸,说话语气还是如同平日般高贵冷淡,似乎并无波澜,但却让雪衣和寒鸦无端打了一个冷颤。   二人声线紧绷,快速解释道:   “因囚犯极不稳定,云骑军顾及船上还有丹大公子,未敢动用武力拦截,致使目标飞船未能于玉界门之内拦下,驶入了外太空。”   “该飞船原本装有公司的追踪信标,可实时远程定位。但吾等与飞船主人、一名市场开拓部员工联络后,竟发现连他也无法锁定飞船此刻的位置。”   “云骑军在附近展开搜索,侦测到了虫洞残留的痕迹。”   “此囚犯的种族具有将身形化为黑雾的能力,吾等一直采取非常规手段关押。然而就在昨日,一名工匠进入牢房进行日常维护,不慎被其趁隙逃脱,越狱过程中,两名狱卒不幸殉职。”   “而该种族在意志极度强大,尤其是濒死状态下爆发的能量极有可能引动虫洞。目前最坏的可能,是丹大公子连同整艘飞船……已坠入虫洞,被传送到了未知的地方。”   丹恒在持明族内受珍视的程度,但凡曾踏入鳞渊境圣地、见过那些刻满痴语妄言的石碑,就没有一个罗浮人不会深深意识到这一点。   而今夜,她们却让人家卷入了如此险局之中,连人带船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换作她们是饮月君,此时恐怕早已心神俱乱。   而雪衣和寒鸦身为十王司所属,此番行事不力,十王司的律令自然不会有所宽容。   惩罚无可避免,但在返回十王司领罪之前,姐妹二人仍需给当事人的亲生父亲一个郑重的交代。   雪衣率先垂首请罪:“是吾缉拿不利,才致当前局面,请饮月君降责。”   寒鸦立即跟上一步:“不,与姐姐无关,当初是我执意将丹大公子牵扯其中。饮月君若要责罚,请罚我一人。”   镜流和雪衣寒鸦两姐妹相识已久,深知二人虽然性格与常人不同,但素来尽职尽责,此次疏漏绝非有意为之,微微侧首看向友人,沉声问:   “饮月,你如何看?”   丹枫静默片刻,听得出镜流言下那一份不动声色的提醒之意,他深呼一口浊气,没有让情绪凌驾于理性判断之上,眼底的云涛翻涌最终强行归于了一片大海的冷静。   “此事与两位判官无关,全是小恒自己的选择,你们不必为此自责。十王可有采取什么对策?”   雪衣回答:“吾拟请太卜司出手,卜算丹恒少爷的具体方位。”   十几分钟前,她们前往太卜司的时候,本来以为卜者们都下班了,结果没想到,那位符玄太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推门一看,人家居然还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寒鸦当时静立门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   如此勤勉恪职,实乃卜者楷模。   她也想拥有如此强大的事业心,奈何如今被工作蹉跎成了一个阴恻恻的女鬼。   寒鸦接着说:“另外,这是丹大公子在临行前托我保管的小说文稿以及笔记本。”   丹枫颔首接过,镜流注意到他的小拇指指尖在神经质地微微发颤,显然,老父亲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   “我明白了,多谢二位告知。”   丹枫向来尊重自家孩子的隐私——日记本除外——他曾数次路过丹恒的书桌,顺势瞥上一眼,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却总被警觉的小青龙迅速用手遮住。   青年耳尖泛红,低声问他为何突然出现、也不先打声招呼。   久而久之,丹枫便明白,那纸页上所写的是丹恒唯一一个不愿让长辈窥见的小说。   因此,此时此刻,他只是垂眸瞥了一眼,确认文稿上的字迹出自小恒之手,便将它轻轻置于一旁,不再多看。   等到两位判官退下,丹枫坐回了凳子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镜流安抚他:“虫洞固然凶险,但云骑星槎皆备有应急之法,公司的货船又怎会毫无应急措施?丹恒此行虽前途未卜,但应无性命之虞。”   而不管丹恒掉到了哪里,只需要能和他联系上,他们就能马上把人找回来。   丹枫用玉兆给丹恒发了几条消息,果然迟迟没有回复。   符玄太卜所传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大衍穷观阵至今仍未推算出确切结果,饶是她也有点儿迷糊了,这小青龙的命运轨迹,竟与应星大人如出一辙,皆是如此难以窥破天机。   “不过,饮月君大人,尚有一则好消息——应星大人已返回罗浮了。”   而在已知虫洞固有痕迹、空间坐标与能量异动的前提下,一位天才推算出虫洞的传送终点,总共大概需要多少秒?   当丹枫与镜流赶至太卜司时,只见一位银发青年正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玉兆推演图,察觉二人到来,点了点头,目光却未远离星图分毫。   应星径直开口:“我找到了丹恒与公司飞船的坐标,但是那个地方距离罗浮极远,就连我也难以迅速抵达。”   “好消息是,阿刃正在那附近执行任务,我已经让他即刻前往接应了。”   若干光年之外,一颗小行星之上。   丹恒扶着发疼的脑袋,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身后是一艘紧急迫降的公司飞船,外表尚且完好,没有太大损坏。   然而,小青龙本人就没那么完好无损了。   在昏迷之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道极具蛊惑力的女声,视网膜前眼前掠过了一道幽绿色的诡火,对方似乎带走了他很重要的记忆,他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茫然地问自己:   “我是……谁来着?”   ————————!!————————   小玉:你的记忆是我的了!   阿刃:磨刀霍霍   ——————   嗷嗷嗷终于把卡文的剧情节点冲过了!   明天没课,加更走起,进入到了我喜欢的剧情节奏,也许可以实现一天三更给大家请罪?(作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56章 误会闹大了: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丹恒试图向内心深处探寻答案,却只触到了一片空白,那里像是被人用一个勺子活生生挖空了,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片刻后,他不得不将探究性的目光转向外界,来寻找“我是谁”的答案线索。   他身处的小行星上几乎荒无一物,孤独地飘荡在宇宙的边缘,而在自己的身边,一杆修长锋利的长枪静静地躺在地上。   丹恒的联络设备在飞船的颠簸中遗失了,这柄枪却仍被他一直紧握在手中,应当是他自己比较重要的随身之物了。   他俯身将其拾起,指腹轻抚过枪身,搜寻半晌,在枪刃下方触到一行细刻的小字:   ——“取帝弓光矢为引,锻此神兵击云,赠予晚辈丹恒。”   这行小字应当是铸枪者亲手所刻,字迹虽细,却笔势凌厉,如龙蛇疾走,每一笔画皆深深凿入枪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之感。   他仿佛能借此窥见锻造者的真实秉性,大抵是个性情狷狂、对自己的手艺极尽自信之人。   他将“丹恒”这两个音节于唇间无声咀嚼了一遍,音节流转,莫名熟悉,好像曾经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分别唤过这个名字,或急或缓,或冷或暖。   唯一的相同点在于,他们呼唤的对象,都是自己。   如此看来,“丹恒”便是他了。   而这杆枪名叫“击云”,是一位长辈所赠。   不知为何,丹恒的心中隐约浮现一种直觉,击云好像还有其他称呼,但潜意识在极力阻止自己回想起来,似乎在上面跌过狼狈的大跟头似的。   他决定遵从直觉,不再细细研究,将长枪收了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那艘外侧绘有“IPC”字母标志的小型飞船。   “这是……属于我的飞船吗?”   丹恒推门而入,忽然意识到,自打他从昏迷中苏醒以来,尽管记忆尽失,自己却未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实质性慌乱,反而始终保持着异常冷静的姿态,如呼吸一般自然。   或许……从前的他,就是这个性格。   而在丹恒踏入飞船的同一时间,某处幽暗的角落。   一道诡谲的鬼火悬浮于虚空,向她身侧之人问道:   “龙裔的记忆,你都已得手了?”   “自然,长生种六百余年的岁月,我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已足够令我窥见其中何等绚烂的画面。”   没错,此刻与幻胧达成合作的,正是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窃忆者,其真名不显,外号【食梦者】*。   窃忆者,顾名思义,偷窃人们记忆之人。   如黑天鹅那般正统的忆者,虽然同样也会穿行银河、采撷记忆,但绝对不会彻底剥夺他人的记忆,这是流光忆庭明令禁止的忌讳。   而窃忆者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了,窃取记忆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这些狂热分子一旦被某段记忆吸引,便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一定要将其据为己有。   记忆的命途行者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莫说是持明族的宝贝疙瘩,即便是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记忆,换做旁人来怎么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而他们就敢自信伸手一探。   因而幻胧这次可是找对人了。   就在方才那名囚犯自爆后,公司飞船掉入虫洞,趁着小青龙的神智不甚清醒之时,幻胧先行言语蛊惑,窃忆者得以趁虚而入。   若非天赐良机,以丹恒平日之敏锐机警,她们的手段恐怕免不了被当场识破。   “依照先前的约定,我要你从中提取所有与联盟机密相关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部分。”   “阁下还请稍安勿躁,您创造的时机固然珍贵,却也仅此短短一瞬,我未能将不朽的龙裔彻底变回懵懂的婴孩。”   因此,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依旧保留在了小青龙的脑海中,而某些对他印象深刻的记忆、最新发生还尚且鲜活的记忆、包括她们方才出手的瞬间……皆可能被丹恒再度回忆起来。   食梦者漫不经心地说:“我的建议是,立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免得日后招来联盟无穷无尽的追杀。”   幻胧心想这还用你说,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然而,窃忆者身为模因生命,本就不擅正面交锋。   幻胧也深知,倘若自己亲自出手,势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旦被岁阳的老大察觉发现,届时就要变成天才俱乐部78席骑着大马满宇宙追杀她了。   正如上一次联合丰饶民大军进攻罗浮,幻胧就特意拉来了丰饶令使倏忽作为盟友,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正面风险。   即便倏忽被巡猎星神一箭射|爆,她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寻找一个挡刀的盟友,早已成为幻胧的行事策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番针对丹恒,最好的方法就是雇佣死士杀手,实现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关于两名反派的密谋,丹恒暂且无从得知。   他在驾驶舱的管理员日志中,检索出了本次航线的原始规划:自雅利洛六号启程,途经克里姆特立宪国、仙舟罗浮,最终抵达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这几处地名皆给他一种朦胧的熟悉感,尤其是“仙舟罗浮”,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曾亲身踏足过这片土地,也许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罗浮人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在残存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仍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哭喊着什么“绩效”、“货物”、“公司”……   所以,他的职业是一名公司职员,负责此次的货物运输任务吗?   丹恒并未妄下定论,因为他没在这艘飞船上找到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管理员日志里也没有他的名字,此事存疑。   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摆在他的面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将这条线索追查到底。   他于是不再犹豫,启动飞船引擎,设定自动导航,开往庇尔波因特。   丹恒员工新手上路了。   一伙不怀好意的星际海盗看这艘公司货船独自飘荡,见到他们也不躲开,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于是就想大鱼吃小鱼。   丹恒对此也毫不客气,一枪戳爆了海盗飞船的侧翼!   海盗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然而,在海盗们的狂轰乱炸之下,底层货舱破了个窟窿。   一些大型货箱飘到了外太空,和船内的丹恒隔着窗玻璃,大眼瞪小眼。   丹恒只能任劳任怨地打开舱门,在凝滞如泥的太空中游来游去,捡拾遗漏的货箱,一个个将它们搬了回去。   又不能放着那么大的窟窿不管,于是对照工具书,将破洞磕磕巴巴地暂时补上了。   等到做完这一切,丹恒一屁股跌坐在船壁边缘,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几滴透明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染湿了衣领,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翻起了一道象征着欢悦的小小浪花。   尽管此行波折横生、麻烦接踵而至,但说来也怪,丹恒的心底却并无厌烦之感。   他有理有据地判断:“‘我’应该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方才与星际海盗的交手更是让他确信,这具身体蕴藏着千锤百炼而成的肌肉记忆,仿佛历经无数真枪实刀的战斗打磨,足以应对前行途中一大部分不期而遇的麻烦。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将手探入外套内侧,仿佛要取出纸笔进行记录,却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无这些物件傍身了。   看来,即便记忆模糊,某些固有习惯却仍刻在潜意识里,譬如他对书写的依赖。   飞船正按照自动导航平稳航行,趁着这个机会,丹恒闭目凝神,尝试捕捉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记忆事件的时间链条断裂,处处勾连不起来,唯有几张模糊的面容与零星的记忆碎片时而浮出水面。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同样也生着一对碧绿的龙角和一条龙尾巴,眉眼与如今的自己有着八九分相似,莫非是年幼时的他?   他看见了一位身形高大、白发披肩的男子,身覆战甲,居高临下,语气冷硬地说着“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他还看见了一众手持锁链和束缚器的狱卒,嘴中喊着“十王重犯”……   而自己似乎是主动搭上的公司货船,头也不回地驶离了仙舟罗浮。   丹恒心底一沉,不妙地心想:该死的,他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小青龙就这样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地在船上度过了数日,直至顺利抵达了庇尔波因特空港。   然而,海关人员很快察觉到这艘货船的异常,要求船上人员立即下船接受检查:   “货WE83048的负责人已经向总部汇报了船体的失踪状态,而他如今还未返回总部汇报具体情况。你不在这批船员的名单之中,还请出示身份证明,否则我们只能将你移送监狱进行审问了。”   正当丹恒试图向工作人员解释事情经过时,脑中的第六感警兆骤然响起——   丹恒眼神一凛,倏然侧首,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砰!”   只差分毫,便能贯穿他的头颅。   那颗特制的子弹狠狠钉入地面,激起了一缕刺鼻的白烟。   港口上逗留的民众瞬间慌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分子袭击!!!”   公司的安保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反应,而这群杀手正是趁着丹恒下了飞船、心神松弛的一刹那,发动了这场精准的袭杀!   丹恒循着弹道望去,击云长枪现于手中,他眉头紧皱,暗暗揣摩道:   “莫非……是冲我而来的?”   对方显然是团伙作案,见一击偷袭未中,于是又有数名黑衣人立即自附近的人群中暴起,将手中的热武器齐齐锁定了目标:   “杀了他!”   丹恒立即示意周遭海关人员快速疏散,而自己则是纵身上前迎击敌人,以一击十,手中长枪如龙腾跃,破风之声飒飒入耳。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回答我!”   专业的冷酷杀手当然不可能回答刺杀目标提出的任何问题,出手狠戾,招招直取心脉、喉颈等致命之处。   丹恒没能得到答案,心中还有诸多疑惑尚未解答,他意在生擒敌人,又心系未及撤离的平民,攻势间不免多有保留,一时陷入了缠斗之中。   “你是谁?!”   “有怪物,怪物啊!”   “刺杀目标身边疑似出现同伴,请求上级增援!请求——啊!”   不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血光骤闪间,十余名黑衣杀手应声倒地。   丹恒余光扫及,心神倏然一乱——   来人披着一头藏青色的长发,脸上戴着一副骨白面具,遮住了上半脸,右手拖着一柄长剑,信手一翻,甩落了刃上沾染的血花。   “哒,哒,哒。”   即便他有着酷似某位银河知名人物的身形轮廓,却让旁人犹如雾里看花,识不真切,只觉得是一位自杀戮中绽放的可怖剑客。   他踩过敌人的尸体,朝着丹恒的方向径直踏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一股非人的惊悚感扑面而来,好似恶鬼出笼。   而后,男人驻足停步,目光直直投向丹恒,在他那张艳丽的脸上,绽开了一抹象征着喜悦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啧,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怎么不在原地等他?害人偶找了好久。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然后就可以接你回罗浮了。   没成想,黑色短发的青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往后退了一步,长枪格挡在胸前,面容染上了一丝惊恐之色。   ————————!!————————   阿刃:……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   二更走起!   ——————   *十王司重犯名录:   罪囚:「食梦者」   所涉罪行概述:曾各世界中犯下多宗盗取记忆的重罪,因窃取帝弓天将的记忆而遭逮捕。   羁押方式:以「天符墨书」和特制卷轴加以禁锢,将卷轴置于收容匣中,不可打开。   备注:忆庭之逃犯,窃忆者,暂时不要将之送回忆庭。没有肉体,所以也无法伤害到守卫。靠近匣子时对任何怪事视若无睹即可。 第157章 丹恒,你逃不掉……(6w营养液加更):阿刃委屈巴巴   说实话,不管是谁,直面一个煞气冲天、身形高大、刀尖染血的成年男性朝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爽朗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手起刀落,砍断自己的脖颈——   这种时候,谁能不转身就逃?   丹恒起码忍住了,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一边全神贯注紧盯着来人,一边用眼角余光环顾四周。   因男人肆无忌惮、大开大合的杀戮,在场所有的杀手皆已毙命,死状凄惨,他试图捉拿一两个活口、审问幕后主使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丹恒沉声试探道:“你也是为取我性命而来的?”   但是,既然此人反将这一波来势汹汹的黑衣杀手尽数剿灭,至少说明他们并非是同伙,莫非……对他不利的势力不止一方,其间似乎还有冲突和博弈?   应刃不解,还是好好回答了:   “你的性命?非我所求,我所要的——只是你而已。”   应星交代的指令是将“丹恒”全须全尾地带回罗浮,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他说的言简意赅,引人遐想。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发动,丹恒的脑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可能的剧情走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龙夺嫡谋算家产、前世今生冤家路窄……每一种故事走向都令他心头发寒,脊背生凉。   丹恒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冰冷的枪尖直指对方的胸膛,说: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不再留情。”   不知是不是被丹恒这话给镇住了,应刃忽地止住了话音,垂眸看向了丹恒的枪尖。   “……?”   他又左右看了看,现场除了他们两个几乎没外人了。   经过再三确认,阿刃总算明白丹恒的枪尖指向的就是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切的不解:   “你想……杀我?”   丹恒面色紧绷,并未回话,周身弥漫的淡淡杀气昭示着他绝非虚张声势、而是来真的。   应刃搞不懂丹恒为什么冲他放杀气,只能根据数据库里为数不多的经验,将其归因于——丹大少爷怪罪自己来得太晚、在耍小脾气了。   唉,这都多大的人了。   他认真地偏头思索了一下,考虑到自己身负丰饶之力、又皮糙肉厚结实得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得出一个在他看来毋庸置疑的结论:   “你杀不死我。”   而这句确凿无疑的事实,用应刃那一副欠欠的语气说ᐜᑦᔆ出来,再传到失忆的丹恒的耳中,就变成意味十足的挑衅了。   “你……!”   丹恒虽有心从对方口中探知自己的过往,可方才短暂的言语接触已让他明白,这男人绝非能平心交谈之辈,若想让他捋直了舌头好好说话,首先得将他打服才行。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他不再多言,果断振枪直迎而上:   “铿——!”   应刃一开始还在奇怪为何自家孩子对自己兵刃相向,但往日里两人作为同门师兄弟也经常互相切磋,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并不罕见。   于是,他倒也从容接下了招式,也不问丹恒为什么突然发难,与小师弟有来有往地过起招来。   “砰——!”   人偶这边是当成一次平日的正常切磋,淡然置之,然而,丹恒那边的心绪就有些复杂了。   而且,越是持续交锋,丹恒越是感到心惊。   对方好像对他的每一式都了然于胸,横劈、格挡,下落,几乎招招皆是早有预判,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宛若历经了千百次的磨合,对男人那柄单手剑的力道、角度都应对得恰到好处,恍如刻入了骨髓之中。   “你到底是谁?”   应刃愈发感到茫然,终于意识到如今的事情走向仿佛脱缰野马,正朝着某个他全然不解的方向疾驰而去,但不妨碍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回答疑问句:   “……哼,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闻言,丹恒心中微动。   果然,他们应是旧识,只是自己如今记忆尽失,无从追溯过去了。   按照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风格,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好吧?   而小青龙之所以会这样想,除了他本身丢了记忆、只记得事发当天的模糊画面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阿刃此时佩戴的面具发挥了功效。   这一副面具当然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乐子神当初送出的面具,应星将其戴在了阿刃的脸上。   为了保险起见,应星也亲自试戴检查了一遍,确认面具的功效的确是小幅度扭曲旁人对佩戴者的认知与印象,因此,他为阿刃设下的暗示是:   【让他人不会直接将应刃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联想在一起。】   由于面具是星神所造之物,纵然是令使也难以完全免疫,只是在效力强弱与持续时间上因人而异罢了,这一点上比起黑塔赠送的奇物暗夜斗篷倒是要高级多了。   丹恒的语气不像是气话,而像是真的不认识他了,应刃的视线在他的脸上仔细搜索了一番,发现丹恒确实是认真的。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它的计算范围之内,人偶的CPU急速运转,快要烧起来了。   表现在动作上,便是出现了几分迟钝和迟疑,被丹恒抓住时机,长枪格开利剑,将人斥退了几米开外。   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公司的安保部队已经赶过来了。   丹恒无意与他再多做纠缠,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转身,前往港口,登上了一座即将启动的飞船。   阿刃正欲追上去,余下的公司安保人员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了:“放下武器!”   应刃的安全协议里有“不能滥杀无辜”这一条,于是只是毫无感情的瞥了他们一眼,便让这些全副武装的防暴人员齐齐后退了一步,吓得心脏都差点漏了一拍。   而丹恒即便已经走远了,但他那双敏锐的耳朵依旧捕捉到身后之人吐出的不甘心之语:   “丹恒,你逃不掉……”   ——我会找到你的。   “喂,阿刃,找到人了吗?”   应星立于工坊书房的窗前,对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视若无睹,只凝望着天空发问。   电话另一端。   应刃正坐在高危单位拘留室内,几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公司安保人员围立在一旁,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涉嫌扰乱公共治安的犯罪分子向外拨打人道主义电话。   “稍微……出了点状况。”   应星听应刃将前因后果叙述完毕,挑了挑眉:   “丹恒失忆了?”   这属实罕见,但也解释了为何小青龙这么久都没和家中联络,一方面是用于联络的玉兆丢了,另一方面则是把罗浮的父老乡亲给暂时忘记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应刃从拘留室里捞出来,否则新任星核猎手就要一步到狱了。   应星懒得多费周折,直接交代道:   “你将玉兆交给负责人,我来和他谈。”   此情此景,俗称叫家长。   五分钟后,塔拉梵·基恩麾下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亲自敲开了拘留室的大门。   而后,应刃在一众安保人员点头哈腰的躬身致歉中,登上了离开庇尔波因特的飞船。   “丹恒如今失忆了,在外难以照顾好自己,你先去找到他,在他的身边护他周全。”应星吩咐。   “好。”   通讯刚刚挂断,听到消息赶来的丹枫便推门而入。   应星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转述给了他,沉吟道:   “失忆症状绝非无故发生,丹恒必是遭人暗算了。”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流光忆庭那帮擅长操纵玩弄记忆的家伙。   丹枫蹙眉,显然意识到了此事的棘手程度:   “即便小恒平安回到罗浮,但是倘若他的记忆仍在他人之手,寻常医药处方亦难以根治,因而必须得将记忆全部寻回才行。”   然而,论起寻回记忆之术,仙舟人实在没有太多的良策可以施展。   俗话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而应星的人脉遍布全宇宙,只略一思索,便很快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会委托一位相识的忆者,请她相助,去帮丹恒找回记忆。”   “有劳了。此事我还未告知白露,而近几日持明族内部因为小恒的失踪,私下里也是暗流涌动。”   即便丹枫很想亲自出门寻子,但目前时局所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   而且丹枫并非孤军作战,景元已经在率云骑详细追查起了越狱事件首末,还有应星这般靠谱的长辈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能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因此,时隔多年,黑天鹅再次接到了来自天才俱乐部78席的委托。   她虽然偶尔会掉一下链子,但一般情况下仍然是个非常靠谱、值得托付的忆者,立马放下了手头的活儿,爽快地答应了:   “若真是忆庭叛徒所为,我自当代忆庭清理门户。即便不是,以我等忆者的能力手段,亦有把握帮助丹恒阁下恢复如初,诸位将此事全部交予我便好。”   “保证不偷看我家孩子的记忆?”   “……我向您保证,应星先生。”   ————————!!————————   今晚还有一更,等我创造奇迹! 第158章 人有五名……(6.2w营养液加更):代价有三个,丹恒,你是其中之一!   丹恒自认一路兢兢业业地将货物运到了庇尔波因特,本来以为能在公司总部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丢失的记忆,却没有料到自己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招惹上了一名身份可疑、似敌非友的男人。   他趁公司安保忙于围堵之际,顺利将其甩在身后,匆忙登上了一艘即将启程的飞船。   即便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但丹恒无暇顾及,唯有摆脱纠缠方为上策。   然而,很快,丹恒就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因为,无论他换乘哪班航船,去往何等遥远的星域,那名言语晦涩、外表诡谲的剑客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休无止地纠缠上来,仿佛成了一只挥之不去的背后灵。   起初,丹恒以为男人仍未死心,仍然意图取走他的性命,因而,每次发现男人的行踪,他都会提起击云枪尖将对方赶跑,或者自己换一艘飞船直接跑路。   男人通常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不久之后,又以种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现于他的附近,摆着一张厌世的帅脸,一遍遍质问他:   “丹恒……为何要逃?为何不停下?为何不直面我?”   小青龙:“……你说呢?”   但凡是个心智正常之人,面对一个言语神叨、身染鲜血的危险分子,难道会以为你的一次次现身,只是为了和他玩一款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的过家家游戏吗?   一而再再而三,丹恒实在受不了了,索性不再隐忍,当面放出狠话: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想见到你。”   闻言,怀抱断水剑、披着藏青长发的男子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走廊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道是属于人类的沉重迟缓,一道是属于人偶的清浅无声。   丹恒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默数着数字保持镇静。   他本以为这段沉默的对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短暂平静,已经握紧了击云长枪,做好了迎战的起手姿态。   然而,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是,片刻后,男人似有所悟,竟然点了点头,真的依言敛去了身形,悄然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中。   丹恒:……好像还蛮听话?   这家伙的作风虽然野兽派了点儿,但好歹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然而,很快,丹恒又发现自己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最开始让他有所察觉的,不过是一件再不起眼不过的小事。   丹大公子从小家教良好,虽然失忆了,但仍保留了早起整理床铺的好习惯。   只是嘛,这保留下来的习惯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身为铁血读书人,丹恒依旧会偶尔熬夜看小说,翌日又需早起赶工,挣钱养活自己,于是有时便来不及仔细收拾。   一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将洗干净的自己抛上了床,上下眼皮即将亲密接触。   一个恐怖的念头后知后觉浮上脑海,使他困倦的大脑瞬间被吓清醒了。   ——自己今早草草收拾了事的被褥和床单,今晚打开门时竟然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一条褶皱都看不见。   丹恒:“!”   一个不妙的念头倏地闪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来,就连自己也不愿承认那个可能性。   或许是飞船上的保洁人员顺手整理?   丹恒抱着天真的念头,特意前去询问了一番,却无一名保洁人员主动承认。   自那天以后,丹恒每天早上起床,再也不敢不仔细收拾床铺了。   这也让某个居家保姆在这一方面没了用武之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派得上用场的领域。   毕竟应星给他下了清晰的指令——丹恒如今失忆了,出门在外,无亲无故,难以照顾好自己,而阿刃则是需要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在丹恒的身边护他周全。   虽然丹恒明言“不愿见到他”,但阿刃并非情感能力发达的人类,自然不会理解为是丹恒厌恶自己,反而按照字面意思,将其视为一项需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需要兼顾的附加条件。   人偶略经计算,认为这并非一件难事,只要自己不出现、默默干活,不就可以实现了?   于是,接下来,丹恒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异状:   脏衣篓中的衣物一夜之间被洗干净晾了起来、不慎滚落床底难以寻找的小零件悄然出现在桌上、曾在背后议论他的船员第二天莫名其妙递来一封道歉信……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连他随手捡来的一盆多肉植物,花盆里的土也总是湿润的,明显是被某人精心照顾、浇水施肥过了。   “……”   而当飞船即将停靠在一颗冰山星球,而丹恒在衣柜中发现多出了几叠堆放整齐的厚实衣物,甚至尺寸还完全合身之时,那股毛骨悚然之感几乎达到了顶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这倒也并不意外,应刃早年担任幼年丹恒的保姆兼护卫,一手承包了所有业务,等到孩子逐渐长大、开始有自己的隐私了,他便主动退至房间之外默默守候。   倘若此时,丹恒推开窗户,抬头望去,或许就能瞥见一个倒挂于船壁之外、长发如同静电般漂浮的神秘身影了。   问又问不出来,毕竟当初是丹恒勒令对方不再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   丹恒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得保持一声不吭,接受了对方让人惊吓的好意。   小青龙的心路历程已从最初的警惕茫然、猜疑其别有用心,渐渐蜕变到了如今的波澜不惊。   俗称:人麻了。   他当初究竟为何会认定自己与男人是誓不两立的死敌仇人关系?   天知道,这家伙甚至连丹恒喜欢喝多少度的冷水都一清二楚。   他们二人维持着一明一暗的关系,应刃不现身,丹恒不开口,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丹恒所搭乘的客船不幸撞上了反物质军团的行军路线。   更严峻的是,这一支军团之中,竟伴有一头末日兽,绝非是这艘仅配轻型炮弹的公司客船所能应付的。   末日当空,船长向最近的文明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随后便一屁股瘫坐在椅中,用力吸上了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口雪茄。   他已放弃了生还的希望,却仍强撑一口气,通过广播安抚道:   “请各位乘客返回座位,保持镇定,让我们……一同静候奇迹的降临吧。”   客舱内的乘客们发出尖叫:   “不!怎么会这样?”   “星际和平公司,对了,向星际和平公司发出求救呀!他们一定能对付过来的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众人心中那一道渺茫的希望火花,在看到那一头拥有六扇翅膀、身形遮天蔽日的末日兽之后,又迅速被浓厚的绝望扑灭了。   末日兽,反物质军团的对星级武器,一旦出场,必然与生灵的垂死哀嚎相伴随。   另一边。   听闻广播中传来的噩耗,丹恒即刻冲出房间,一路斩杀了数名潜入舱内的虚卒。   他本打算先稳住舱内局势,再登上甲板,与那最具威胁的末日兽正面抗衡,竭力护住全船人员的安危。   人群混乱不堪,丹恒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那道熟悉的黑红色背影。   奇怪,如果丹恒的猜测没错,那人理应一直在船上,怎会无故消失?   “难不成……”   就在此时,飞船猛然传来一阵地震般的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如撞上冰山的巨轮般四分五裂,将满船的乘客抛向冰冷的星海,沦为虚卒的养料!   “啊!”   “又怎么了?”   “你们快看!那边!有人在和末日兽开打!!!”   丹恒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窗边,眼前的景象令他陡然怔住。   只见在那一头巨兽的庞然身躯前,不知何时,竟矗立着一道渺小却决绝的人影。   原来应刃并非离开了,而是孤身迎向了强敌。   “吼——”   末日兽显然被人类激怒了,双手催动正中心的反物质引擎,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即将喷薄而出,誓要将那道渺小的身影在激光中彻底湮灭,化为灰烬。   虽不知那位挺身而出的英雄是何人,但此时此刻,所有围观者都不禁为他揪心了一瞬。   与旁人的紧张截然相反,应刃顶着末日兽愈来愈强大的威压,还在研究着该如何自主解放体内的丰饶封印。   好在有应星先前的示范经验,他开启封印的过程异常顺利。   磅礴的生机之力如洪流般涌入心肺,浑身血管开始剧烈搏动,有如参天大树的根须一般,在他的体内无限膨胀、无限蔓延。   丰饶加身的这一刻,他仿佛无所不能。   而与此同时,末日兽的激光炮在眨眼间已轰至他的身前!   刺目的光焰瞬间吞噬了人类的身影。   耳边传来人们惋惜的哀叹,丹恒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不……”   有什么缺失的东西在疯狂尖啸着,即将在记忆的识海破土而出。   而还未等他彻底回忆起来,丹恒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推开舱门,纵身跃入了虚空。   激光的余波散尽,战场面貌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飞船上的人们惊呆了:   “他,他竟然没死?!”   “琥珀王在上,他简直是超人……”   应刃硬生生挨了一发末日临空,确实没死,丰饶力量萦绕在他的四周,驱散了死亡带来的阴霾。   末日兽的庞大身形也肉眼可见地一顿,似乎同样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类的皮糙肉厚程度。   力量原主残留于体内的印记迎来苏醒,传导到人偶的语言模块,应刃忽然生出一股仰天长笑的冲动。   “哈哈哈……”   他随手抹掉眼角滴落的血泪,嘴角咧开了一个兴奋到极致的笑容,爽朗的笑声响彻在丹恒的耳边:   “毁灭的卒子,你的伤害无关痛痒,但你的痛苦或能取悦我——!”   一缕墨绿与深红交织的剑光自虚空中骤然迸现,一寸寸席卷了周遭的空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视线恢复清晰,却见那末日兽仰天发出咆哮,而它两只硕大的手臂,竟已与主体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分离。   【黎明的左手】,【灾虐的右手】,已斩杀。   划口平整,足见其人剑法上乘。   应刃正欲上前,补上最后的致命一击,背后忽感一阵湿润的水汽如风一般吹拂了过来。   他侧首望去,只见黑发青年眼神凛然,手持长枪,与他擦肩而过,直刺向末日兽的反物质引擎核心!   两人攻势交错,默契有如天成。   “洞天幻化,长梦一觉——破!”   末日兽的巨大身形轰然倒塌。   飞船里的人们先是陷入一片寂静,而后一齐发出了震碎耳膜的欢呼和尖叫!   有两位英雄挺身而出,这艘飞来横祸的飞船很快摆脱了险境。   而两位英雄却无意享受英雄应有的待遇。   船员客房。   小青龙第一次将人主动带入自己的房间,而非让某个保姆不请自来。   他示意应刃坐下,取出医疗箱,仔细在他的身上搜寻了许久,却愣是未找到一丝擦破皮肉的伤痕。   丹恒只得讷讷地放下绷带:“是我多虑了。”   应刃凝视着他的双眼,似是不愿见到丹恒难堪,忽地伸手夺过了绷带,有模有样地在腕上缠了一圈。   当然,缠得歪歪扭扭,颇为难看,还特意举起来给丹恒过目,惹得后者忍不住噗嗤一笑。   “绷带不是这么缠的。”   他的话音忽顿,眼中浮起了些许恍惚:   “我从前……似乎很擅长医疗?”   应刃点了点头,不止,你还当过战场医疗兵呢。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丹恒失忆后第一次问他的名字,尽管在他完整的过往中,这绝非初次了。   应刃略作思索,答道:“你往常都叫我‘阿刃’。”   阿刃……听上去是关系亲近的朋友才会使用的称呼。   丹恒失去了记忆,难以如此自然地唤出这个亲切的称呼,但是他又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沉吟片刻,轻声道:   “那我便唤你‘刃’吧。”   应刃颔首。   他在刃的对面坐下,先前的种种隔阂已在方才的并肩一战中消融殆尽,此刻再看眼前之人,丹恒只觉莫名顺眼起来:   “和我讲讲我的过去吧?比如说我认识哪些人,你和我的关系又是怎样的?”   “……”   人偶的CPU再度高速运转,试图将横跨数百年的记忆,以符合当前语料库的方式精准呈现出来。   首先,丹恒的社交圈并不宽广,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其次,丹恒与刃之间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既是朋友,亦是同门师兄弟,做过保姆与雇主,也担过上司与下属……   而在应刃看来,在近百年的时光中,最后一项关系应该是代理龙尊大人目前最为看重的。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告知一个惊天大秘密:   “人有五名……”   应星,丹恒,丹枫,景元,还有自己,一共加起来五人,而若说这五人之中有什么共同关系……   “代班有三个。”   五人分别位于三个部门,三个部门都找他代过班。   丹恒:“……”   丹恒满脑袋问号,感觉问了跟没问一样。   “有趣。”   黑天鹅轻笑出声。   她早些天便已找到二人,为了搜寻疑似窃忆者遗留的痕迹,一直未曾显露行迹。   直至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一副看似静态的画面,身体非常诚实地将这一幕凝为了一张欢愉命途的五星光锥。   ——《人有五名……》   毕竟,应星先生只禁止她窥探记忆,可从未说过不能留存光锥啊。   ————————!!————————   阿刃: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丹恒,你是其中之一!景元,你也是其中之一!   应星:那我呢?[可怜]   阿刃:……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就是我的唯一。   (作者忍不住唱了起来 第159章 继续开团:鹅神,叕出手了   黑天鹅凝结珍贵的光锥,期间主动泄出了一丝忆者气息,果然引起了房中两人的警觉。   丹恒率先站起身,几乎下意识挡在应刃的身前,将后者牢牢护住,对准了那道不明气息的所在角落,冷声喝道:   “谁?”   “稍安勿躁,亲爱的。”   一道沙哑矜贵的声音乍然响起,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鹅绒般的声线质感缭绕在丹恒的耳畔:   “我并非怀揣恶意而来,此行只为相助诸位。”   一阵波纹般的震颤过后,神秘的忆者缓缓现出了完整的身形。   占卜师打扮的银发女人浮在空中,脚不沾地,指间夹着一张【战车(The Chariot)正位】的塔罗牌,轻抵唇边,唇角漾开了一抹深邃的笑意,注视着警惕不已的小青龙:   “我名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此次受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所托,特来助丹恒阁下重拾失去的记忆。”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一个熟悉的陌生名字。   丹恒将这个名字置于心间默念了一遍,莫名的,他感觉这二个字自身携带了千钧的重量,携带着一种有如海水潮起潮落、恒星东升西落的确定感,令人心安。   他猜测,“应星”应该就是他的一位十分靠谱的长辈了。   然而,单凭忆者的一面之词,尚不足以令他全然相信。   这些时日里,丹恒漂泊星海,辗转各方,和银河间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打了交道,经历了不少是是非非。   有言道:“事教人,一次就够”,丹恒吃一堑长一智,自然明白不能仅凭一家之言就轻信对方,否则最后吃大亏的还是自己。   “你要如何证明?”   自证而已,此事不难。   她的目光转向被丹恒遮得严严实实的应刃,丹恒的手机是新买的,收不到罗浮的亲朋好友发来的消息,但黑天鹅知道应刃始终和应星保持联络:   “那位先生可为我作证。虽然应星先生因罗浮事务繁忙,未能亲自来临,但一直以来由我转述各位的近况,他对此倒是十分放心呢。”   应刃从后拍了拍小青龙的肩头,丹恒回首,从他那张淡漠冷硬的帅脸上,硬是分辨出了一丝“友好相处,不要打架”的循循劝诫之意。   ……你才是最没资格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吧。   丹恒心想,他们两个的默契还真有点儿邪门,好像刃只需要眼珠子转一下,自己就能对他表达的意思心领神会。   既然有了同伴的保证,丹恒也收枪回势,请忆者朋友入座,只是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   “下次前来拜访,还请走正门。”   黑天鹅坦然接下了小青龙略显青涩的警告,笑着回应道:“既然我已决定现身了,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知晓该明白该如何夺回丹恒阁下的记忆了。”   别看她刚才在各种找角度拍光锥,像个夹带私货的不正经狗仔,但忆者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在过去连日的观察中,很快锁定了对丹恒的记忆下手之人:   “如果我没猜错,窃取阁下记忆的,乃是忆庭的一名窃忆者逃犯,其名为‘食梦者’。”   在她和两人的对话展开之前,她便已经设下屏障,以免被那叛徒偷听。   黑天鹅并未急于切入窃忆者的话题,而是缓声引导:“不知二位是否觉得,此次反物质军团的袭击颇为诡异?”   公司客船的航线,往往经过反复确认与严密护航,按理来说,应当能够完全避开军团的行军路线才对。   “然而今日却偏偏撞上了一支配备末日兽的对星级军团,若无刃阁下出手,整艘船上具备一战之力的,唯有丹恒阁下一人。”   她话音微沉,似有深意:“届时,以丹恒阁下的性格,必然会为了护全船安危而豁出性命,在伤势严重的情况下,精神守备空虚……”   黑天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丹恒已经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有人故意这样安排,想置我于死地?”   丹恒本来只是假设推测,语气极其平静,却在这时,忽然感到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了,传来一阵绷带擦过指腹的绵麻触感。   回头一看,自家保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已然褪去了方才鏖战时的疯狂,满溢着有如大型动物般的平和弧光,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你不会死。”   ——因为我会保护你。   丹恒笑了笑。   黑天鹅颔首:“没错,若我所料不差,此次袭击的幕后主使,应与当初在庇尔波因特空港派遣杀手的是同一人,极大概率就是我方才提及的那名忆庭逃犯。”   敌人在暗,我方在明,这种处处受限的处境着实令人压抑。   “那么,黑天鹅女士有何高见?”   “不,在我看来,ᐜᑦᔆ敌暗我明的局面,很快就要迎来扭转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食梦者之所以如此急于取你性命,正因她未能将你的记忆尽数窃走,而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之中,或许恰好留有关于她的踪迹和线索。”   “而今日与末日兽一战,丹恒阁下的精神遭受了强烈冲击,记忆已经有了隐隐松动的征兆。一旦她察觉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最迟明夜——不,或许就在今夜,她必会现身,将你即将复苏的记忆也一并夺去。”   而他们要做的,不过是设置一个最再简单不过的埋伏,便能将急不可耐的幕后黑手当场抓获。   当晚,食梦者果然忍不住了。   从她的视角看去,丹恒可谓是她职业生涯中罕见的险些翻车的目标对象。   当然了,险些翻车的直接原因不在于丹恒本人,而在于他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剑客男人。   男人性情古板,沉默寡言,像个闷闷的石头,却偏偏拥有着野兽般的敏锐直觉,总是能精准地揪出丹恒身边的一切危险因素,逼得食梦者几乎不敢近身目标对象。   最让人火大的是,男人无声化解了她施展的手段也就罢了,这人甚至懒得就着线索追查下去,仿佛全然不屑与她交锋。   食梦者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冥思苦想,生出了一个妙计——先除此人,再杀丹恒。   然而,当她刚侵入应刃的记忆之海,便被一面又高又大的防火墙阻拦在了外面。   随后,还没等她搞清楚为何一个有机生命拥有无机生命的配置,海量的琐碎信息便如同洪流般向她冲击而来!   忆者无往不利的模因身体几乎被碾成了残渣,她被折磨得发出凄惨的尖叫,像个疯婆娘一样慌不择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人的记忆之海。   后续就不必多说了,她差点儿死在了里面,而人偶则是对此毫不知情,每天还是该干啥干啥,一副无辜的姿态,气得食梦者几近吐血。   正因如此,食梦者对这个男人忌惮颇深。   而就在今夜,她察觉应刃似乎暂时离开了飞船,未在丹恒身旁守候。   虽然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但食梦者显然不愿错失如此良机,于是果断现身了。   凭借模因生命体无声无息的特质,她悄步至丹恒的床边,静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正处于快速眼动的深度睡眠阶段。   而当目标最为放松的时候,往往是窃忆者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窃忆者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姿态,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丹恒的眉心,正欲吸取对方残存的记忆。   然而,就在这时,小青龙却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血光一片,从喉咙里发出了明显并非丹恒本人的沙哑声线:   “……抓住你了。”   食梦者心头骤然一惊,快步后退:“你!你不是不朽的龙裔!你是谁?”   但是已经晚了,丹恒的床下,一道法阵的光芒乍然闪亮,将窃忆者的身形牢牢拘禁在了其中,动弹不得。   在食梦者目眦欲裂的注视之下,丹恒的身影骤然模糊,迅速化作了她最恐惧的那个红眼男人的形象。   她被骗了。   应刃自床铺起身,双手抱胸而立,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与此同时,丹恒推门而入,黑天鹅紧随其后,这一次她走了正门:   “窃忆者啊窃忆者,你的败因,便是过于自信。”   食梦者看到了昔日的忆者同事,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黑天鹅,是你……!”   黑天鹅冷声道:“回答我,食梦者,你将丹恒阁下的记忆藏匿于何处?如果现在不说,等回到忆庭,忆者们的手段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今晚的行动是属于食梦者临时起意,想让那位盟友前来援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免不了被抓回去的命运,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大笑道:   “黑天鹅啊黑天鹅,你以为擒住我,便能夺回丹恒的记忆?你难道忘了,我被驱逐出忆庭的原因是什么吗?”   黑天鹅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窃忆者,逃犯,食梦者,罪由:窃取他人记忆,尤嗜以凄惨、绝望、痛苦的记忆来折磨他人。】   “黑天鹅,我已将他的记忆塞进了我最珍视的收藏之内,除非你们亲身踏入那一枚忆泡,否则绝无取回的可能。”   她满怀恶意地补充道:“而那枚忆泡里封存的,正是千年之前,于末日地狱中倾覆的仙舟苍城的记忆啊。”   ————————!!————————   鹅姐:又开出个大的   镜流:……   ——————   昨天承诺的三更已经放完啦!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把我自己都吓到了,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灌溉和投雷支持,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第160章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镜流师父的千层套路   当黑天鹅自千万光年外将这一则情报传至她上头的委托方,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时,这位刚刚暂别工造司公文地狱的百冶大人,正与两位好友坐在院中对酌交谈。   景元之前率云骑全力调查越狱事件,一来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持明族的宝贝疙瘩,二来这名囚犯也和他的老父亲景不坑有着深厚渊源,而如今也已有了眉目:   “在十王司和神策府的通力合作下,我们发现那名囚犯的越狱看似偶然,但在入狱之前,似乎就有人给他下了暗示。”   丹枫冷哼:“畏畏缩缩的老鼠,终究是只会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丹枫哥的比喻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而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应星哥一回来,这些老鼠好像又在一夜之间缩进窝里了。”   罗浮的大太阳,威力就是猛啊。   而太阳本人现在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又低头闷了一口酒,吧唧了半天,发现嘴里没味儿,原来是拿错杯子了。   “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   景元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锅他不背:“明明是应星哥你精神不振,明明是坐在我们跟前,却像是云游天外了。”   距离阿刃辞职还不足几个月的功夫,应星就已经开始深切地思念起了他的一鼙一笑了。   更是在无数次埋首文牍、痛不欲生的喘息间隙,将艾利欧那只不干人事的小猫咪痛骂了无数遍。   当初冲着景元和丹枫说出的风凉话,终究变成一杆犀利的回旋镖,又痛又狠地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为此,百冶大人一边密切关注着黑天鹅和应刃禀报上来的信息,确定出远门的两个孩子身心无虞,一边在偶尔溜出工造司摸鱼之时,特意前往丹鼎司,向兽医科颇负盛名的拆蛋专家跨行研习了去势之术。   磨刀霍霍,跃跃欲试,只待在未来的某一天,应星能将其娴熟运用于某只公猫的屁股后面。   拆蛋技术学得七七八八,摸鱼时光却并不总是惬意。   只因他每次重新回到工造司,总能看见霄工正与现任司砧大人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不发一言,无声控诉着百冶大人是否又要抛下他们这群可怜的大老粗,再度投身向遥远的星海。   应星饶是真的有想法,也在自家下属的面前没招了。   相应地,他前往正在大幅整顿时期的太卜司、视察符玄太卜所主持的新项目的频率倒是愈发频繁了。   虽然没了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但阿刃亲自选定的继承人——符玄太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极大程度上弥补了六司六御在先进工作模范上的空缺。   神策将军有意栽培,应星也对这位个子不高、但志向顶了天的粉毛太卜大人抱以浓重期待。   这天下了班,罗浮人造天幕渐渐染上了夜色,哥仨儿在应星的工坊院子里碰了头。   景元不管在任何私下场合,都是最能活跃气氛的那个,一张嘴就叭叭个不停。   而且他现在人长大了,职位高了,翅膀也硬了,还能和丹枫哥以及应星哥斗嘴呛声,好不快活。   景元人也六百多岁了,但大概是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实在太好,每逢丹鼎司召开的公务员体检,司鼎大人愣是查不出一丁点儿毛病,讷讷半晌,只能挤出一句:   “将军大人壮得像头牛。”   为了不让他人弹劾自己不干实事,司鼎大人顶多再嘱咐暴食将军,多多注意平日的膳食结构,每餐少进,以防晚年发福。   景元自觉身体无甚大碍,干啥都棒、吃嘛嘛香,奈何长辈们总觉他身居将军之位,肩负重责,压力如山,平日里的关照呵护那是一样不少。   镜流就老是想与大徒弟分享她的离亭春,但是景元其他的都能收下,唯独这酒是不愿意多沾的,他觉得这是由应星哥以昂贵代价换来的宝贝佳酿,合该全数留给师父。   而自己只需多吸吸猫咪、经常遛弯闲逛,魔阴之兆便近不得他半分了。   丹枫还是老样子。   因为持明族的两位得力副手皆已远行,留下他一只孤寡老龙,每逢友人小聚,他便趁着这个时间,阅读和回复丹朱寄来的书信,再向应星询问一下丹恒与阿刃的近况。   不过,即便牵挂长子,只要得知二人一切平安,而且他失忆的长子在外边非但没有磕磕碰碰、反而活得独立自主,成长得飞快,饮月君也不复一开始的担忧,为丹恒颇感欣慰。   一间小小的院子里,在座的所思所想虽然不尽相同,但代班三人组却无一例外正惦记着两个出门在外的晚辈小孩。   围坐一圈,长吁短叹,好似一群职场失意的中年男子。   而就在此时,黑天鹅给应星传来了讯息,将丹恒失去的记忆所在地,以及窃忆者所透露的秘密,悉数告知了委托人。   于是,丹枫和景元得以清楚地看到,应星捏着玉兆,表情陡然阴沉了下来。   得益于数百年前的螺丝星之行,景元与黑天鹅也算旧识,考虑到匹诺康尼那一次由鹅大导游拉开的史诗级大战序幕,他试探着问道:   “应星哥,可是黑天鹅女士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丹恒失去的记忆的所在地;   坏消息是,那地方绝非什么善地。   ——苍城,千年前在丰饶令使倏忽进攻下倾覆的仙舟,是罗浮剑首镜流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土,亦是寒鸦与雪衣这对判官姐妹在无数次支离破碎的梦魇中,瞥见的地狱图景。   哪怕只是封存在忆泡中的记忆,光是倾听镜流当初给他们的描述,以及联盟内部文卷寥寥几句的记载,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闻此消息,景元指节一紧,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师父镜流。   岁数过千的罗浮剑首为了不深陷魔阴、拖累同伴,还在为了挣脱旧日阴影而苦苦自持,克制己身。   而在偌大的银河之中,竟有人专门收集这般绝望凄惨悲凉的记忆画面,以此来折磨他人取乐。   一言以蔽之,就是咀嚼他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真是令人作呕。   而比起习惯性掩藏情绪的神策将军,罗浮龙尊也许是因为年龄倒退,性情比之前也松弛了许多,因而他的喜怒哀乐更形于外。   丹枫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几滴清澈的酒珠顿时泼洒了出去,声音冷得如同浸透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竟敢如此对待小恒的记忆,真是好大的胆子。”   景元和丹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应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透露的森然冷意很明显了,皆是想将那个胆大包天的窃忆者千刀万剐。   应星也成全了他们的想法:   聊天页面   黑天鹅:应星先生,我所汇报便是这些。若您担心有所疏漏,可再向刃阁下求证   星网用户73200719:不必了,你做得很好,相比之下,他的汇报……更加简练。   黑天鹅:请问您的下一步指示是?   星网用户73200719:你负责将人押回罗浮受审,丹恒和阿刃先行等候,然后与我一同进入忆泡。   黑天鹅:好的,丹恒先生和刃先生都很愿意与您一同前往   事实上,按照常理而言,食梦者身为流光忆庭的逃犯,如今也是被同为忆者的黑天鹅所擒获,理应押往忆庭发落才对。   但黑天鹅却是直接应下了,从头到尾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她素来会审时度势,岂会在应星大人可能生气的关头说出如此不识好歹的言论?她可不想再被拔一次鹅毛。   更何况,窃忆者所犯下的案子关乎一名仙舟人,交由仙舟联盟自行处置,于情于理,皆无不妥之处,就算是浮黎来了也指不出她办事的毛病。   应星抬头,对两位正在气头上的友人说:“我让黑天鹅把那名窃忆者押回罗浮,届时交给你们和十王司审问,罪行就按照偷窃罗浮高层记忆、窃取联盟机密来定处。”   言下之意,就是景元和丹枫留在罗浮,而应星则是到了该出门的时候了。   应星不经意间交代道:“以及,我的公文就交给你们了。”   景元认同应星哥的安排,明白此事不容意气用事,他们两人去了可能帮不上忙,还会让罗浮后方出些乱子,却仍忍不住说:   “应星哥,你其实只是不想批公文吧?”   “瞎说什么。”   应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景元没把门的嘴,转身就走:“工造司那边就劳你们代为告知了,我今夜便动身,免得耽误时间。”   “应星哥,一路小心!”   丹枫遥遥地敬了他一杯,声音随着夜间的晚风飘到了很远:   “小恒就拜托你了。”   应星刚一踏出院子大门,朝着停放金人MK8888型的停机坪走去,却在角落里瞥见了一缕银发。   “……镜流?”   女人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动了动,半响才嗯了一声。   “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应星,我与你同去。苍城昔日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我皆熟稔于心,可为你们引路,省去勘测地形方位的麻烦。”   和景元的想象恰恰相反,他的师父并未因为“苍城”而流露出丝毫的激动,语气反而异常冷静,给出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但她表现得越是沉稳,应星就越是摇头:“此事不妥,我不会同意的。”   “为何?”   他委婉劝阻道:“当年的战犯,丰饶令使倏忽已然伏诛,你的大仇得报,实在没有必要重返故地,自我折磨。”   “可是……应星,你是我们五人中,最懂得‘故土’二字重量的人。”   她依白珩所言,授徒教学,修身养性,充实日常,也算是身心健康,无病无灾。   但镜流也深知,只要一日不解开她当年的心结,无论喝下多少桶离亭春,依旧是泪滴春衫,酒易醒。   除非,直面昔日心魔,执掌中利剑,斩断过往,迈向前方。   ————————!!————————   镜流:老二,老三,师父我来领你们上路了!   二师兄阿刃:O.o   三师弟丹恒:O.o   大师兄景元:不带我玩:( 第161章 真师父,假师父:78席专业认证   应星还是拗不过铁了心的镜流,只能缴械投降,于是,金人MK8888型搭载着二人从仙舟罗浮出发了。   而在另一边。   黑天鹅押送窃忆者前往罗浮,关押审问,因而这里就剩了丹恒和应刃两个人。   丹恒固然将仙舟苍城有关的史料忘得七七八八,但仅仅是根据黑天鹅的科普,以及那个窃忆者当时露出的残忍神情,便足以断定——那肯定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七进七出的地方。   故而,等待那位名为“应星”的长辈前来,协力夺回记忆,方为稳妥之上策。   丹恒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是时候该下船了。   二人方才激战末日兽、救下飞船的壮举,几乎被所有人亲眼目睹。   虽然现在大伙儿都还忙着救治伤员,向上级禀告受灾情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难以长久隐瞒,因此着实不宜在此多留,以免招致无穷的麻烦。   他的行李不多,一包便可容纳得下,而且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刃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来的:   “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还有……护鳞膏?”   丹恒每念出一物的名字,眉眼间的不敢置信就会浓上一分:   “刃,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   应刃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酷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可丹恒硬是从中窥见一丝如大型动物暗自翘尾巴一般的得意和自豪。   精致小龙出行所需的一切大小物件,保姆早年间经过精致大龙饮月君的严格培训,如今记得可清楚了。   “……”   丹恒没想到从前的自己竟是如此讲究之人。   此前为了躲避疑似仇家的追杀,他辗转在各船之间,日子只求整洁干净便可,哪里还能顾得上捣鼓这些瓶瓶罐罐?   如今看来,倒也难怪应刃要潜伏在自己身边,事事亲手打理了,毕竟他在罗浮的生活与漂泊在外的日子相比起来,生活质量可谓是天差地别,让刃看不惯。   丹恒打心底不希望行李过重,拖累了他的行动,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入了行囊之中。   事先声明——不是他真的想用,而是出于好奇,只是想要试一试护鳞膏的功效。   自从上次飞船停靠在某颗沙漠星球,他总感觉龙尾上的鳞片不如之前水润了。   二人偷偷在一颗沿途星球下了船,这颗星球主要承担着星际中转站的职能,聚集了来自各路的行商贩子,在身份核查上较为宽松,丹恒决定暂留于此,等待应星。   而在等待期间,丹恒很想再从阿刃口中探出些过往的线索。   奈何人偶惜字如金,要么一开口就气煞旁人,要么就是故弄玄虚如同谜语,要么干脆沉默以对,仿佛问题过于复杂,系统未响应。   丹恒问来问去,得到的人偶语录都能写成一本五三圣经了,唯独没半点儿有用的信息,他又舍不得再说出什么重话,最后只得摸着鼻尖,悻悻作罢。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花了点儿时间,找到了一出临时的落脚点,附近有一处大型二手市场。   虽然用脑袋一想就知道肯定遍布假货,仍吸引了不少想来碰运气淘真宝的,丹恒心想来都来了,便拉着应刃步入了市场所在的街道。   两侧摊贩的吆喝声不绝,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文明的智慧人种走来走去,气息斑驳,颇具古早的江湖气。   丹恒走走停停,偶尔驻足,蹲下来观察物件,向摊主礼貌地询问价格。   换在以前在罗浮,饮月君长子少有机会能够直接亲近市井民生,即便需要购买什么东西,也大多由侍从代为置办,或是全款结清,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几十几十信用点的砍价?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颇为新鲜,值得记录在今天的日记里。   于是,自带贵气的黑发青年就这样从容地行走在路中央,四处打量,俨然一副初入世事的清澈大学生模样。   新面孔,不差钱,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少爷,总结成画像——活脱脱的待宰肥羊。   丹恒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这条街的治安还不错。   他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丢什么东西,遇上的老板个个都和颜悦色的,很有服务精神。   即便是那些脸上带疤、纹了纹身、悍匪打扮的摊主,同他交谈时也努力挤出热情的微笑,压着粗嘎的公鸭嗓,温声细语地给他介绍商品。   那是当然了。   摊主们只是想赚钱,不是想丢命。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你是个无良贩子,想让天真无邪的小伙子体验一下社会的人心险恶,一抬头,就发现黑发青年的身后矗着一个身形高大、煞气逼人的保镖,正以骇人的目光灼灼锁定自己。   “……”   仿佛自己只要胆敢蹦出一个谎字,便会被他当场擒住,打断双腿。   这个时候,摊主们要是胆敢再生出歹念,那就是对自个儿生命的不尊重了。   应刃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无需多言ᐜᑦᔆ,仅凭周身散发的凛冽煞气,便足以震慑周遭不怀好意的混混与窃贼,令不少人心生忌惮,暗自却步。   直到走着走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遥遥传来,其中夹杂的某个字眼,微微牵动了人偶的眉头——   “瞧一瞧,看一看喽,天才俱乐部78席亲手所铸的阎罗宝刀!”   摊子四周早已围满人群,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大笑:   “老板,你这分明是假货!78席所铸的绝世兵器,都被那些银河金字塔尖的大人物收入囊中了,怎么可能会落到你一个小贩的手中?”   “对啊对啊,你的面子,难道比公司董事会还值钱?哈哈哈!”   “大家散了吧,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这条街上我见多了……”   “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摊主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众所周知,78席锻造的兵器,不只是作为大人物的标配,也有流落在银河之中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好啊,那我就给诸位介绍一下,我手中的这把阎罗,乃是78席当初所铸的第一柄大太刀。”   摊主摆手示意,他手下的两个九尺大汉上前一步,隔着缠绕刀身的布条,一人抱着一头,双臂发力,费力地举起了半人多高的大刀,展示给众人观看。   “能在这个地界儿混的,大多数消息灵通,你们应该也对‘阎罗’有所耳闻吧?”   有人说:“似乎是一把能将汇聚亡魂、凝实杀气的凶煞之刀。”   众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摊主追问:“还有吗?”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这都过了六百多年了,现在活着的人之中,除了锻造者78席本人,谁还知道?”   摊主:“不巧,我家中就有人知道此事。想当年,78席锻出凶刀阎罗,自觉难以压制它,于是赠予了骁勇善战、颇具血性的曜青将军。”   “唉?这么好的兵器,说送人就送人了?”   “只可惜,后来啊,那位曜青将军不幸战死沙场,青丘军前去收敛遗体时,却惊讶地发现——他随身携带的宝刀阎罗,居然不翼而飞了!”   “真有此事?!”   “消息就此传开。在这之后,屡屡有人声称寻得了流失的阎罗,但无一例外,刀主人皆命不长久,而且死状颇为凄惨。”   “有传言道,是那位爱刀如命的曜青将军的英魂附于刀上,诅咒其后的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六百多年里,兜兜转转,这把刀最终落到了我的父亲的手中,而他的下场也……唉,不说了。”   摊主连连摆头,黯然神伤:“我如今不求大价钱卖出去,只求能尽快出手,免得那诅咒落到我的头上。”   围观的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摸了摸一胳膊鸡皮疙瘩,迟迟没人敢出价,显然都是在顾及着所谓的诅咒。   丹恒站在人群之外,听完了整个故事。   虽知传闻难免添油加醋,但仅凭这一段,已足以让他对应星此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从前的我……居然结识一位天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唤出击云,指尖轻抚过枪杆上的那行刻字:   “如此说来,我的击云,也是应星所铸?”   刃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击云枪尖,然后又指向自己怀中断水剑剑柄上的某个部位。   丹恒定睛细看,发现两处皆刻有一枚火焰状标志,极其小巧,不易发现,但纹路复杂,精致入微,足以可见工匠本人的高超技艺。   应星自认商业天赋一般般,不过最基本的版权意识还是有的,他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此印作为防伪标志,但历来少有人知。   如果那个摊主所售的“阎罗”确为真品,理应也带有同一朵火焰徽记。   但是,听闻了那个骇人的诅咒,丹恒此时还是更希望那名摊主售卖的是假货,失去钱财总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   围观的众人有所犹豫,而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儿上,胆大不信邪、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还是占多数,很快就有人开始喊价,价格节节走高。   摊主不管是为摆出噱头还是真心实意,已将风险利害讲得清清楚楚,喊价的人想必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丹恒想凑上去观察,然而附近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被应刃拉出了挤挤攘攘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了。   而在之后的一路上,他还看见了“78席亲自锻造的断水宝剑”、“78席烨火大剑高仿版”、“罗浮剑首镜流遗落在战场上的支离剑碎片”……   甚至还有一块“78席大人遗落的衣角”,标价10万信用点,看得丹恒大为震撼。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摊主所售卖的阎罗,应该也是假货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站在摊子前,以黑绸蒙眼,怀里抱着一把丹恒见过无数次的支离剑。   摊主巧舌如簧,试图向她推销花里胡哨的珠宝首饰。   女子只是淡淡道:“我年岁已高,对此无感。更何况,一些玻璃制器而已,你骗不了我。”   摊主干笑:“别开玩笑了,我这里当然都是真货。你以为自己就能辨别真假?在这儿混了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这么斩钉截铁。”   女人并不恼怒,只是阐释事实:“我就是能。”   丹恒走到女人的身后,轻声提醒道:   “这位盲人女士……你应该确实被骗了。”   刚放完狠话就被亲徒弟打脸,银发女人默了默,扭过头,幽幽的声音传到小青龙的耳中:   “……丹恒,你莫不是龙鳞痒痒了?”   她的双臂微微下放,支离剑身上,一朵微不起眼的火焰标志得以映入丹恒的眼帘。   ————————!!————————   阿刃:不敢说话。   ——————   修了一下,今天加更! 第162章 大儿是逆子(6.4w营养液加更):应星:我年轻时犯过一个错误   应星从门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街边无人问津的巷子里,丹恒和应刃像是罚站的小学生,并排而立,耷拉着脑袋。   镜流站在他们的面前,指着鼻子挨个儿训话:   “丹恒,我知你心性纯良,看见弱势群体,会主动上前帮助。但在此鱼龙混杂之地,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阿刃,你也是,别装哑巴,你不告知失忆的丹恒关于我的身份,难道指望用冷脸代替唇舌?多开口,多出声,少让别人猜你的意思。”   以黑布蒙眼的女子训完这个再训那个,面部朝向清晰,动作流畅,哪里有半分属于盲人的迟钝感,分明是个耳聪目明的正常人。   虽然已从支离剑那里知晓了镜流的身份,失忆的丹恒仍唤不出“师父”二字,只干巴巴地问道:   “镜流女士,我有一事不解,您为何要以黑布蒙眼?”   不怪他认错,因为真的很像盲人啊。   镜流止住了话音,抬手轻轻抚上了黑布,解释道:   “不过是为提前适应罢了。”   她熟知故乡苍城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即便失去视觉,亦可担任引路一职。   而且,如此一来,千岁老人也不必担忧为外界的纷扰所动,以致心神不宁、拖累同伴。   那蒙眼的黑布并非纯粹的黑色,中央绣有一轮银白的弯月,月上还栖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白狐,形似古国神话里的月兔,不像是冷冷清清的罗浮剑首会喜欢的风格款式。   至于是谁赠给她的礼物,身份也很好猜了,毕竟她的其他四位故交中,恰好就有那么一只狐狸。   白珩盼望着在自己外出从商的日子里,镜流能多外出沐浴罗浮的日光。   若困倦了,不想走了,便以这绣着狐狸形象的黑布遮住眼睛,就地安睡,不必牵挂世间琐事,平心静气,和和美美。   丹恒问:“所以,镜流女士,您届时会与我们一同进入仙舟苍城的忆泡之中?”   镜流颔首,补充道:“苍城是我的故乡。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丹恒,你尚未出师。待此番寻回记忆,便与我一试身手,由我定你是否可出师。”   ——“镜流,丹恒失忆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个出生不足几月的孩子,没必要对他这么严苛紧迫吧?”   一道懒洋洋的低沉男声乍然响起。   镜流冷嗤道:“应星,就你喜欢惯着小孩。丹恒是,景元也是,看看景元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整天朝人撒娇。”   “话不能这么说。”   丹恒这时才恍然发觉,一位银发男子不知何时立于镜流的身侧,而他在男人出声前,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假如男人对他有敌意,丹恒现在已经死了。   是实力相差过大,还是有特殊能力傍身?   来人身形优越,穿着一身黑金风衣,在外面潦草地披了一件黑斗篷,一袭及腰的银发像是瀑布般流泻在肩头。   只见他朝应刃随意一招手,人偶就自动飘过来了,脑袋贴上了他温暖的掌心。   应星低声问:“阿刃,艾利欧近日可曾联络你了?”   他的刀子已经磨好了。   “……没有。”   大概是那臭猫嗅到了应星大魔王带来的蛋蛋危机,又气又骂、连喵带嗷地躲起来了。   “不急,来日方长,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人偶表现得像是丝毫没把猫猫当成自己的上司,立马肯定了他的话:“嗯。”   应星和应刃如今站在一起,方才因掂量实力而略过的外貌细节,此刻在丹恒眼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丹恒看了看应星,看了看应刃,然后又看了看应星,又看了看应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小青龙揉了揉眼睛,声音染上了一丝飘忽:   “你们……”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和瞳孔,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显然,至今没人告诉他应星和应刃之间的关系。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再次发动,结合方才看到的画面,丹恒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两人之间的可能关系,包括但是不限于双胞胎兄弟,父与子,有丝分裂,克隆复制体……   应星不知道丹恒的想象已经乘着天马向天空狂奔而去了,他懒得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我们找回你的记忆,你现在的一切疑惑就能解开了。”   丹恒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因想象而过于激动的心情,勉强拉回正题:   “应星……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出乎意料的,应星有些犹豫,望向这条街的尽头:   “我本想立刻赶赴黑天鹅所说的忆泡所在地,但是问题在于——我方才察觉到,这颗星球上尚有一处我先前留下的隐患。”   镜流问:“是你的仇人?”   “我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人。”   为了表示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有隔夜仇的那几个也不算人。”   “既然不是仇人,那有什么好担忧的?”   “唉,因为那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众人:“……”   丹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的阿刃轻拍他的后背,给震撼不已的小孩儿顺气。   当然,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应星这话说的没错。   因为他当年锻造出的第一把大太刀——阎罗——确实是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在朱明仙舟之上,一些技艺臻至化境的工匠,所铸兵器亦具灵性,可与主人互通心意。   “比如我的本命武器烨火,性情便与我如出一辙;阿刃所持的断水则更为温厚;镜流的这把支离,继承了前身孤月,性格清冷寡言。至于阎罗……”   应星略作停顿:“如果以两个形容词概括,便是肆意妄为,杀性极重。”   他最初的本意是铸造一柄用于沙场征战的利刃,却未料在锻造的过程中,毁灭星神的金血添得过多,反使其成了一把凶性难驭的煞兵。   自阎罗锻出之日起,应星便已经后悔了,好几次都想将其回炉重铸。   但是当天有一项事情打乱了他的计,曜青将军来访朱明,一见此刀,便爱不释手,直接要了过去。   那位将军身经百战,功勋彪炳,恰能镇住阎罗本身的凶煞之气;而阎罗这桀骜不驯的兵刃,最终也认定了这位主人。   二者双向奔赴,应星不想做拆散姻缘的娘家人,只是多叮嘱了几句,便顺水推舟赠予了对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久后,这位将军便在战场上深陷围攻,壮烈牺牲。   而失去主人的阎罗也流向广袤的银河,彻底不知去向。   正因有阎罗的前车之鉴,应星初到罗浮为镜流锻造新兵之时,才会当场否决了毁灭金血作为主材料。   这熟悉的叙述,与丹恒方才所闻几乎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处有所出入,他不由面露一丝惊诧,当即悉数告知了两位长辈。   应星蹙着眉,不虞地啧了一声,吐出了对刀刃而言极其残忍的话语:   “我看它是想吃锤头了。”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手中、皆由78席亲自打造的兵器——击云、支离、断水——皆似有所感应般地抖了一抖。   “丹恒,你提到的那个用火焰纹来辨别真伪的方法,确实没错,只是不适合阎罗。因为正是在它失踪之后,我才临时想出了这么个救急的法子。”   这也意味着,如果应星亲自锻造的兵器有一天失踪了,他就可以通过火焰标记来找回它们。   不过,这种能量标记实在费心耗神,应星也只在一些价值昂贵的器物上留了,其余那些随意手搓的技巧模型,仅仅是刻了个防伪空章上去。   因此,辨别阎罗的真伪,还需要锻造者亲自到场才行。   镜流问:“丹恒,你说的那个店家在哪里?”   如果现在还没人买走,他们可以直接去正义收购。   “就在前面……”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街边的摊主小贩们传来了噩耗:   “那个卖刀的老板,刚把那传说中78席亲手锻造的宝刀卖出去,转眼就被断落的房梁砸个正着!我都看见了,脑袋都被砸碎了,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   “我去,不会吧?我还在筹钱准备去竞价呢!”   “千真万确,就在刚刚,尸体还热乎着!”   “路过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这难道就是……阎罗的噬主诅咒?”   兵器的主人低声解释道:“不能算是反噬主人,因为阎罗没有承认。”   而没有得到承认的人类,才会被它杀死。   丹恒连忙追问报信之人:   “把那把刀买走的是何人?”   报信之人接过丹恒暗暗递过来的钱袋,瞬间笑容满面,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小兄弟,我知道的也不多,买家反正不是本地人,刻意遮着身形,鬼鬼祟祟的,但好像和宝刀的相性还挺好的,所以最后老板把刀卖给那人了。”   丹恒问:“买家现在去了哪里?”   “我就看见那人拿着刀,去停机场那边乘坐飞船离开了,走的可快了,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人逮住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怕自己高价买来的玩意儿,被地痞流氓们零元购抢走。   星际中转站附近的航路四通八达,现在大概率已经很难找到了。   镜流摇了摇头,用阐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对应星说:   “看来不只是仇人,你的错误也要隔夜了。”   ————————!!————————   小玉:有金血,还喜欢杀人,好东西,是我的了!   即将作为苍城副本大Boss出场的阎罗:爹!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   阎罗的伏笔可见:   第四章:应星思考用哪些材料给镜流锻器,最后否决了金血,因为容易反噬主人   第十九章:星际和平播报在介绍78席的代表作时,提到的最后一个就是阎罗 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丹恒还在继续追问买家的相貌特征,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应星则是若有所觉,闭上双眼,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毁灭气息。   虽然买家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但终究躲不过贪饕命途行者的发达嗅觉。   应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念头,对买家的真实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人选。   镜流火眼金睛,一看到应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浑身肌肉呈现放松姿态,就直觉这机灵鬼小子的心里八成已经有了主意。   面对镜流的疑问,应星没有决定打草惊蛇,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那逆子疑似找到了新主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行找回丹恒的记忆,然后再出手料理它也不迟。”   既为阎罗的锻造者如此表态,丹恒亦不再多言,随众人登上了金人MK8888型,前往窃忆者藏匿忆泡的星球,流光忆庭的忆者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应星大人,日安。这便是那叛徒的珍藏——仙舟苍城的末日图景了。”   “里面凶险万分,我等模因生命进入后极易迷失自我,请恕我们无法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应星也没指望这群忆者能帮上什么忙,上前一步观察着忆泡,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身侧那名抖如筛糠的忆者,疑惑道:   “你在害怕我?”   忆者吓得浑身一抽,活像是犯了PTSD,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没有,您多虑了。”   “你之前见过我?”   忆者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是,是的。六百多年前,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曾经收到同事黑天鹅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随即赶往支援……”   然后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张堪称忆者史上最大滑铁卢的光锥——《忆庭の大失败》——就是鲜血淋漓的反面教训。   应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忆泡内部了,当年在匹诺康尼上千年跨度的高难关卡尚且被他逐一破解,仙舟苍城副本在他眼中还算不得地狱难度。   但另外几人皆是第一次用意识体进入忆泡,还是需要提前交代几句:   “这个忆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种规则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等找到了丹恒的记忆,我就一剑把它劈开。”   丹恒对此没意见:“只是,忆者那边……”不会反对吗?   在场的忆者一个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也没意见!”   “虽然我们是以意识体进入的忆泡,但是倘若在里面受到折磨或者死亡,也会对精神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能别死就尽量不要死,尤其是你,镜流。”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天鹅将窃忆者押送到了十王司,而在判官的威逼利诱之下,窃忆者也渐渐吐露了一些秘密情报。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阅览着十王司递来的密报,而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思忖道:   “她还有一个盟友?那人的目标竟然是联盟机密,还有……应星哥?”   丹枫双手抱胸,立于一旁,扫了两眼密报上记载的内容,冷声道:   “只怕她要失算了,虽然小恒确实当过代理龙尊,接触过一些机密,但数量称不上多,万万到不了动摇罗浮根基的地步。”   景元将囚犯越狱的调查结果、十王司密报、以及联盟对苍城的记载一并摆放在案前,双手撑在脑门前,闭目,强迫自己搜寻着过往的回忆。   于朦胧的忆影之中,他仿佛窥见了一颗活化的行星,万千哀嚎的生灵在反复的吞咽消化中、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煎熬中,逐渐沦为了非人的怪物,充斥着变扭与诡异。   ……仙舟苍城,难道也是燧皇当初给他展示的幻境之一吗?   “关键在于,窃忆者已将忆泡的管理权交给了她的那位盟友。倘若对方真的想要对应星哥赶尽杀绝,那忆泡中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一片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景象啊。”   丹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体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再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所呈现的便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仙舟苍城?”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烟。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宝斋最新购入的公司货……”   “听闻将军大人率领云骑军大胜而归,真乃我苍城百姓之幸也……”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同伴此时全部不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落单了,丹恒并未慌乱,决定先在四周侦查一番,再做后续决断。   丹恒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走,身为作家的职业习惯让他止不住地打量仙舟苍城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色。假如他还拥有过去的记忆,说什么也要给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写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开头才行。   突然,一道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对方正趴在池塘的边沿,眼巴巴地望着水面。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讶道:“……镜流?”   女孩回头:“你在叫我?”   是了,镜流也是苍城人,只是在倏忽大军压境之时侥幸逃脱,活了下来,这里有她的记忆残影,实属正常情况。   不过,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与他认识的那位清冷孤高的罗浮剑首,简直是判若两人。   当年那场残酷的灭绝战争,无疑彻底改变了镜流。   丹恒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木剑掉进水里了,够不着。”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短手,表情淡淡的,但还能从中窥出几分苦恼之意,不像那位罗浮剑首大人,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寒冰里。   “你这么小,就已经在学剑了?”   这是夸奖,小镜流重重点头,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长大后想要加入苍城云骑军,和将军大人那样征战四方,保护苍城,让爹娘以我为荣。”   稚子的眼神清澈单纯,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将遭遇何等凄惨的末日图景。   丹恒心有不忍,走到池塘边缘,正欲帮她拾起木剑,脑中却蓦地闪过镜流的叮嘱——   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小镜流歪头不解:“大哥哥,你也怕水吗?”   小青龙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孩的戒备,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怕水。”   小镜流说:“我怕水,我之前掉进过家里的水缸里,被爹娘救了出来。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愿意深入水里面了。”   然而,长大后的镜流,却能与驭水控雨的饮月君战得不相上下,面对滔天巨浪也毫无惧色,一剑便可将其从中斩断。   也许是因为,若她再度溺水,就没人能救下她了吧。   丹恒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身体前倾,一边查看木剑在水中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你的木剑在哪里?我帮你捞起来。”   他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好像外人从后轻轻一推,丹恒就能瞬间跌倒下去。   小镜流目光沉沉地盯着丹恒袒露的后背,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   “丹恒!小心!”   比那急促的呼喊更先袭来的,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骤然撕裂了空气,直扑而至,气势汹汹。   小镜流的记忆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瞬间消散无踪。   丹恒敛去周身缭绕的水汽,回首道:   “应星先生?”   银发青年拖着一把分量十足的烨火大剑,方才正是这把剑保护了丹恒的后背,他将丹恒上下打量一番,片刻方道:   “是我。”   丹恒却未留意应星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池塘,顿时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绿池塘,而是一滩腐臭黏腻的腥黄消化液,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   仿佛沉入其下的尸体还没有死去,仍在断断续续地、苟延残喘地、如同破旧的油烟机般维持着艰难的呼吸。   如果丹恒不幸接触到水面,或者直接掉入其中,他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何等的暴击伤害。   应星的这一道攻击仿佛撕开了一条口子,真实的记忆世界向他们呼啸而来。   于是,丹恒得以看见了斩断肢体时肌肉与骨骼藕断丝连的弹跳,看见了剖开腹腔时鲜血淋漓的内脏流淌与裹挟活物的肠管的蠕动翻涌,听见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际的凄厉惨嚎,闻见了空气里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宛如坠入狞笑的血盆大嘴,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这才是仙舟苍城最真实的景象。   方才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像是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舌尖的芬芳,用来引诱那些无知无觉的旅人落入陷阱,然后再被销蚀殆尽,和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丹恒的面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站起身:“多谢了,应星先生。方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星回答:“这颗忆泡中的所有生灵,已在千百年的苦痛折磨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凡见到活物,便想将其拖入地狱。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欺骗了。”   “我明白了。”   丹恒谨记于心,看应星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想必他们这一伙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分散了,于是又问:   “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与镜流和刃会合了?”   应星却摇头道:“你和我不是苍城人,在此盲目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前往怪物盘踞最深的地方,你的记忆一定被窃忆者藏在那里。镜流与刃有所感应自会赶来,我们在那里回合。”   丹恒嗯了一声,奔跑在有如胃囊般的柔软地面,忍住作呕的冲动,看着应星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一个疑惑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应星先生……不是一直叫刃为“阿刃”的吗?   为何方才跟着他一起叫起“刃”来了?   此时的苍城没了蓝天白云,没了鸟语花香,没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只有覆盖着干结血液和毛发的、反复起伏有如消化食物的大地,沾染鲜血的人类白骨搭建而成的污秽天际,末日的地狱只余一片猩红。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   最后一句直接幻视燧皇老爹当初叫幻胧出来的场景,可见第35章   ——————   今天继续加更,苍城副本整体不长,但是会给镜流带来蜕变,还会引出一位重要角色!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这是我的作品,你不喜欢么?”   阎罗一步步走下台阶,娓娓叙述道:   “自从被那绝灭大君买下、送入这忆泡之中,我便即刻投身毁灭美学的创造,未有一刻耽搁。一切只为在你踏入之时,能将其呈现于你的面前,并对你说——”   它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炽热,就像盯着小鸟的蛇,犹如拥抱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嘶嘶吐着蛇信子,补充了下一句:   ——“主人,好久不见。”   应星丝毫不领情,冷漠以对:   “别叫我主人。”   我没你这个逆子。   阎罗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不得不失望而归:   “你在责怪我对这些忆质生物出手?可你当初创造我不正是为了毁灭吗,为何后来又反悔了?”   问到点子上了。   应星没有被它的指责绕进去,而是坦然回应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我自当亲手将你抹平,以免你再继续荼毒银河,祸害众生。”   阎罗低声道:“照你所说,我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这对任何造物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主人的这份不喜,阎罗当初才勉强承认了曜青将军作为它的新主人,离开了朱明仙舟,奔赴向了千里迢迢之外对抗丰饶民的一线战场,沉湎于无尽的杀戮之中。   而曜青将军身死之后,它辗转流离于不同主人之手,却从未被应星主动找回去,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它因而无数次叩问自己,既然已经被应星赠出、被应星抛弃、从未被应星选择过……这样的它,存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我的历届拥有者,都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我不满意他们的答案,所以我杀了他们。”   阎罗话音一转,声音渐沉,染上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将我买下的绝灭大君告诉我,于我剑骨之中流淌的金血,早已昭示我存在的意义。毁灭,即是我唯一的意义。”   刀灵的语气与动作虽极力模仿人类,然而,它作为非智慧生灵,道行终究浅了点儿,否则也不可能被幻胧的一张巧嘴给当场忽悠瘸了。   应星又在小本本上给它记了一笔。   上一条罪状是“没礼貌”,这一条罪状是“二傻子”。   每一条罪证都对应着一锤头,他倒要看看,在最后的结算时刻,这叛逆的小子能给自己积攒几锤头。   阎罗浑然不知。   “她还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她还做了什么?”   “她很快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个龙裔男性的部分记忆。”   阎罗虽然阴暗了点儿,但突出一个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他缓缓走到应星的身前,在两米远的位置,突然被一把举起的大剑瞬间指向了眉心。   应星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是胆敢再靠近一步,一场造物者和被造物之间的战斗就势必要正式拉响了。   阎罗低下头,注视着应星手中的烨火大剑,目光晦涩不清:   “那三人所持的武器,皆出自你之手。对么?我听见了它们的名字,断水、支离、击云……”   “若我将它们一一击碎,你又当如何?”   话音一落,千里之外,丹恒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迫近的疯狂呓语,还有血肉拖在地上发出的粘稠水声。   怪物找到他们了。   ————————!!————————   呵呵,我其实更喜欢创造者与造物和谐共存的故事(牢古士语   这句话出自支线任务“一日塔兰顿”,后来3.6剧情出了,大伙儿回去翻,才发现崩铁这么早就给埋伏笔了,不过更早的还能追溯到阮梅剧情……我嘞个伏笔狂魔 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若有忆者胆敢探入这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忆泡之中,便会发现在这偌大的仙舟苍城之中,正同时上演三场精彩的戏幕:   一场发生在苍城将军府邸内,是应星本尊与他的好大儿阎罗的当面对峙;   一场发生在苍城街巷的深处,是镜流、应刃与丹恒的记忆体,正在上演末日逃生学实践课程;   而最后一场的主角之一,是与镜流一同进入忆泡的失忆限定版丹恒,与他相伴的,同样也是一位手持烨火大剑、正气凛然的“应星先生”。   天际之上,苍城的人造太阳早已被一颗猩红的活化行星取代,表面蠕动着无数黏腻触手与茸毛触须,如活物般一抽一抽地搏动。   而在地上,同源而生的血肉造物正对着天空发出呜呜的嚎叫,声似狐人神话中对月啸叫的步离狼群。   苍城大街,丹恒甩掉枪尖上的粘稠物质,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怪物层出不穷,仿佛没有尽头,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走在前面的应星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答复道:   “说明我们在逐渐靠近它们的核心区,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丹恒,你现在还能应付过来吗?”   “应星先生,我还能坚持。”   丹恒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倒是没怎么受伤,消耗最大的是体力,因为血肉怪物明显怕火,应星操纵火焰就能轻松解决的敌人,他却要好几下才能将其彻底击退。   “不要强撑。”应星微蹙眉头,似作思索,状若无意地提议道:“丹恒,我可为你的击云附魔,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武器附魔?”   听上去是个相当魔幻的专业用词,但出自一位银河知名武器大师之口,似乎也没那么魔幻主义了。   仿佛是为了消除丹恒的疑惑,应星的掌心蓦地跃起一团赤色的活火,颜色鲜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倒映在丹恒微微颤动的青眸之中。   应星的言语虽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将你的击云交予我吧。”   ——————   院子里。   很显然,这个丹恒的记忆也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和仙舟罗浮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但唯独忘了那位与他从小亲近的、关系颇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镜流深究,转瞬之间,一大群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欲将他们撕成粉碎。   “走!”   三人未歇足一炷香工夫,便再度踏上厮杀的征途。   镜流蒙蔽双目,仅凭气息辨敌,看不清怪物具体形貌,丹恒与应刃两人也是话少的,从不曾在她面前怨怪这些妖魔的狰狞外表。   但是,无需他人出声提醒,流落异乡的苍城旧民已凭借异常发达的听觉、触觉与感知,乃至于每一次挥剑收获的打击感,在脑海中窥见并且能描摹出故土百姓此刻的可怖形态。   应当是人的内脏与肌肤被揉作一团,好似经过万千次咀嚼消化后又呕出的血肉淤块,无形无状,仿佛这银河间的无数恶意在不断重塑着他们。   而她挥出的每一剑,只会加剧他们的苦痛,却无法赐予他们通往彼岸的解脱。   因为这里是记忆复刻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镜流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抹平对往日同胞挥剑的罪恶感。   明明出发前已下定决意,纵然遇到化为恶鬼的故友至亲,她亦要将其斩断……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为何她又从心底喷涌出了万千理由与借口来阻挠着自己?   镜流,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动机不纯,如此优柔寡断了呢?   “飒——!”   “阿刃,注意脚下!”   “嗯。”   两名徒弟与敌人缠斗之声萦绕在耳际,怪物爆开的血雾溅上她的肌肤,一切触感皆如此清晰,宛若幼年坠入水缸之时,被无尽的冷水裹挟——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应星为她锻造的支离剑,长五尺,重若千钧。能劈开波涛骇浪,能取下强敌首级,能让剑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唯独斩不破这小小的、轻如毫毛的血珠。   没来由的,镜流开始回忆起了她拥有的第一把剑。   那是一柄小巧的木剑,是父亲在集市上买来了最好的木材,亲自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母亲则在剑柄上打了孔,穿上了漂亮的红绳与伶仃作响的铃铛。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父母二人赠予小女儿嬉玩的玩具。   无需千锤百炼,无需淬火冷却,一柄剑便可以成形,握于她稚嫩的掌中。   只可惜,那把木剑后来不慎掉进了池塘,因年幼的镜流不敢下水打捞,只得苦候父亲寻人相助。   然而,待好不容易捞起来时,木剑已被池水浸泡得变了形,失去了一开始的韧性,只能遗憾地将其置之高阁,小镜流还为此掉了两颗小珍珠。   然后……然后呢?   丰饶大军压境,活化行星降临,苍城末日,众生哀哭。   那木剑与她的爹娘皆不知所踪,在一夜之间离她而去。   后来她以苍城遗民的身份流落到了罗浮,在云骑军的戎马生涯中,换了很多把剑。   但不管是哪一把剑,镜流握住的都只是愈发沉稳的手腕,与渐臻纯熟的剑技,还有一个日渐无趣的自己。   她都再也寻不回初握木剑时、那份悸动欣喜得几乎不能自持的青涩心境了。   就在这时,路边的残垣断壁后忽地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刮起了一阵飘渺的气流。   纵然不能视物,镜流的感知依旧敏锐,迅速下了判断:   身材矮小,体格轻盈,是个小女孩。   腰间系有配饰,红绳缠绕的铃铛随动作发出轻响。   叮铃,叮铃。   和方才她在脑海中的回忆无端重合了。   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   但那道小小的身影转瞬即逝,稍有犹豫就会丢失,镜流一咬牙,脚下步子一转,便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丹恒与应刃虽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转向,但出于信任,明白镜流平日行事必有深意,当即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护在这位千岁老人的左右。   三人在苍城的迷宫中左穿右绕,看似毫无章法,沿途所遇的怪物却寥寥无几,行进的速度反而大为提升。   如果不是丹恒知道她蒙蔽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师父大人多出了一对俯瞰全局的鹰眼。   不知疾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开阔地带,镜流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父,前方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丹恒抬眼望去,怔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只见一个与应刃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狼狈地横躺在地,被一杆修长的长枪悍然洞穿了胸膛,死死钉住,难以动弹。   长枪的主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跨坐其上,握紧枪杆的双臂在肉眼可见地发颤,不光是因为需要压制对方的猛烈挣扎,还因为坐山车似的剧烈心情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应星先生……究竟在哪里?”   那人避而不答,咳呛出了几口鲜血,一对紫色的瞳孔爬上了恶鬼似的血红:   “真让人意外啊,丹恒,是我低估你了。”   在此之前,阎罗的这一道分身伪装成主人的模样,一路跟随这个失忆的丹恒,想要空手套击云。   刀子精自认伪装天衣无缝,而丹恒一路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这股自信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就在刚刚,阎罗还在嘀咕着自己已经把话说至这种地步,为何丹恒还迟迟没有将击云交出来,结果刚一抬眼,迎面就是一杆长枪贯胸而至,避无可避。   “呲——!”   然后便造就了如今这幅主客颠倒、始料未及的场面。   阎罗从人类那里学了几手阴招,但着实不多,扣着脑子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于是真心实意发问: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伪装极为高明,与应星先生本人几乎无异,仿佛曾与他近距离接触一般……但是,你唯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吸取惨痛的教训,自阎罗之后所铸的一切顶尖兵器,包括烨火在内,皆自带一枚位置隐蔽的火焰徽记。   阎罗不知道,因为它没有。   丹恒没有接着解释下去,阎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脑容量不太够的它也懒得问了,偏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望向匆匆赶来的一行三人:   “来得可真巧啊。”   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应刃矗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那个丹恒,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丹恒,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有两个丹恒了。   与之相对的,对于那个躺在地上的“应星”,人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丹恒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同伴,却被其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弄得失神了片刻,阎罗趁机一把攥住了贯穿他胸膛要害的枪身!   他抚摸着指尖仿佛能刺破皮肤的锋利触感,低低笑了一声,感慨万千:   “是巡猎的锋镝所铸?主人他总是如此,在锻器一事上,不吝各种顶尖材料。击云……是把好枪。”   赞许归赞许,不妨碍它欲将其毁灭的心思。   几人皆有些惊讶:“……主人?你是在叫应星?”   没等丹恒从阎罗手中抢回长枪的控制权,霎那间,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冒出了无数只形似枯骨的手,猛地一抓,将阎罗连同丹恒一同拉入了地下!   镜流距离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徒弟,身为师长,岂能容忍宝贝二徒弟当场被恶人掳走?   她只来得及匆匆向阿刃抛下一句“保护好丹恒”,便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那尚未凝固的血浆深潭之中,与两人一同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参考了镜流的角色故事,师父舍身救徒弟,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副本的小爆发高潮了!   ——————   翁法罗斯的炖蛋老师出了后   阿刃(掰着手指数数):啊,有三个丹恒了。 第166章 剑首JL2000型:超进化!   镜流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第一感受是黑,漫无边际的黑。   不单纯是视线上的漆黑,她用于遮眼的绸布已经掉落了,再也不能帮她隔绝外物;而是感知上全方位的黑暗和窒息,像是回归到了寂静的深海之底,无声,却又喧嚣入耳。   镜流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思考这些将她包裹的固液混合物究竟是何物,而是屏息凝神,奋力游动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她正深陷在忆泡内部的深层区域,也被外面的那群忆者们称为极易迷失的禁忌之地。   丹恒不能出事。   这是镜流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个假扮应星的家伙带走了丹恒,而这个丹恒不同于他们身边的那个记忆体,毫无疑问是小青龙的意识主体,一旦他受到伤害,忆泡之外现实世界的丹恒也将遭受难以逆转的精神重创。   虽然那群忆者信誓旦旦地说能保证几人本体的精神安全,但就凭他们在应星面前几乎要吓晕过去的胆小鬼模样,镜流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身家性命放心地交托出去。   丹枫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丹恒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婴儿篮里那个吐泡泡的小胖龙,抽条到如今纤长劲瘦的青年,镜流一直都很喜欢这个贴心懂事、坚韧不拔的小辈。   否则,也不可能饮月君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小恒的身形太胖了,得为他寻一位教习老师”,镜流二话不说就同意收徒。   自那时起,一向孤家寡人的罗浮剑首门下,继机灵好动的大师兄景元、木讷少言的二师兄应刃之后,又添了一位默默无闻、勤奋好学的小师弟丹恒。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镜流蓦地回想起了拜师礼时的场景。   她的三个徒弟中,景元是行了拜师礼的,景家爹娘虽然更希望独子继承地衡司的衣钵,但依旧为儿子稳妥操办了全程;   应刃是没有的,应星素来不喜繁琐的排场仪式,所以一切从简,能省则省,两人前一天刚说好,第二天镜流师父就走马上任了。   而丹枫既是一个爱操心的父亲,还是个讲究仪式的罗浮老贵族,所以丹恒的拜师礼极为隆重。   那一天,景元专门请了假,一大早就赶来持明族地,忙东忙西,帮龙尊大人张罗仪式;   阿刃当时还不怎么聪明,更看不懂眼色,站桩一样矗立一旁,摆着张厌世的帅脸,活像是不情不愿、来受罪的。   在两位师兄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配合下,拜师礼就这么开始了。   镜流坐上主位,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尚且青涩的丹小恒,端着一杯龙尊私库珍藏的鳞渊热茶,向自己缓步走来,举止从容自若,恭恭敬敬地叫上了一声“师父”。   她接过茶盏,一边品尝着龙尊私库的珍藏,一边心想,丹恒还是太年轻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持明族一旦害羞或窘迫,是最容易被旁人发现的。   龙裔裸露在外的一对尖耳朵已经晕上了一层淡粉,将故作镇定的小青龙的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和他的老父亲丹枫简直是一模一样。   以为自己少言寡语,就能藏得住心事,其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怕是比夜里的烛火还要亮。   一片泥泞的黑暗之中,镜流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又倏地拉平了。   丹恒是年轻一代,是持明族活力的象征,是罗浮未来的希望。正因如此,如果时局紧迫,到了必要的那一刻,镜流很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丹恒的性命。   ……但是这里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   她像是突然跌回了童年的那个水缸中,拼命的游泳,拼命的挣扎,却怎么都触碰不到水缸边缘的位置。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人类实在是太小了,太弱了,太微不足道了,正如那一场仙舟苍城的末日浩劫。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在这时,镜流又想起了数百年前,云骑出军远征,征伐过的一个落后血腥的丰饶民文明。   他们发明了一种极端残酷的刑罚,造出一个个又高又大的缸,以荆棘抽烂俘虏的皮肤,再将他们与族中罪人的躯体残块一同活生生填入缸中。*   如此,二者便逐渐血肉交融,长成一团模糊难辨、仅存人形轮廓的活肉块,但在丰饶力量的诅咒下,他们仍没有死去。   直面那堆活肉缸的云骑将士们大多狼狈地吐了,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体外,只有少数阅历深厚的老兵面沉如铁,却也不忍直视。   最后,只有镜流一人主动上前,一鼓作气,击碎了所有的肉缸,解救出了其中的活人。   然而,即便是罗浮的先进医疗技术,也无法将这些可怜人复归原貌。   镜流在无奈之下,只能遵从命令,送他们去往彼岸得到解脱。   而自己明明扮演的是刽子手的角色,而那些血肉模糊的受害者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在笑着向她道谢。   镜流能解救其他的文明种族,独独解救不了自己的故乡和亲人。   她在那场惊天灭地的浩劫中侥幸存活了下来,却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像是一潭死水里的浮木,浮起又沉底,沉下又浮起,就是不肯放过她,试图把她向深海深处拉拽。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昏睡去,渐渐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耳旁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喊,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镜流!镜流!镜流!”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听见那道锲而不舍的呼喊声继续灌进他的耳朵里:   “镜流!快醒醒,别被深海忆质催眠了!”   她倏然睁开了双眼,自言自语:   “……应星?”   “是我。”   外界,应星趴在地上,时而将耳朵贴近地面倾听回声,时而撑起上半身,冲着地下深处隔空传话。   丹恒和应刃站在旁边,神色难掩焦虑。   应星对她说:“我把阎罗——就是假扮我的那小子的本体给制服了,它的分身现在应该也已经消亡了。”   在流光忆庭的记述中,人的记忆就像深海,在平静无奇的表层记忆下,掩藏着深渊般恐怖的深层记忆。   这枚忆泡也是同理,表层是末日下的仙舟苍城,而深处却沉淀着上千亿苍城人的怨愤和仇恨化作的忆质。   哪怕是应星,他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也不会贸然将自己沉入忆质深海之中。   镜流却能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沉入底部,并且至今还保存着较为清醒的意志,这已经不能仅仅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难道是苍城人的主场buff生效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镜流既然已经抵达了这枚忆泡的忆质深处,那么就要利用这个机会,一举逆转大局。   “忆质深层遭受了毁灭力量的污染,只要将金血吸收干净,苍城的异状就能解除了。”   毁灭金血……   原来那些由忆质生物演变而来的血肉怪物,不是因为他们生来疯狂,是因为金血侵染才发疯吗?   镜流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忆质核心……支离……带回丹恒……”   忆质又蜂拥而上,导致应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镜流竭力保持清醒,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努力地在黑暗中寻找着人影。   时间仿佛没了意义,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小白点突兀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嗯?”   镜流生怕是自己在精神压力过大下出现的幻觉,直到凑近了上前一摸,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柔软布带,长久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   是白珩送给她的遮眼绸缎。   而发光的地方,正是那一轮坐着小狐狸的月亮。   真奇怪,她丢失的绸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却将他们带到丹恒所在地的小女孩一样,着实蹊跷。   ……不,这样说来,也许,这又是那个小女孩留给她的线索?   镜流不是一个容易轻信之人,但此时此刻,她却顺从着内心的想法,顺着绸缎的方向再往前探,没过多久,便摸到了一只尚且温热的胳膊。   是丹恒。   镜流毫不犹豫,一把将失去意识的丹恒拉入了怀中。   丹恒还握着击云长枪,直到昏迷也没有松手。   “找到你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全返回。   但是,长久的潜游消耗了镜流的大部分体力,事到如今,她很难能驮着一个成年男性游回忆质表层。   镜流想了想,换了一个姿势。   她的身体垫在最下,将怀里的丹恒放在上面,剑首使出了浑身最大的力气,用力往上一推。   这样,青年就可以浮起来,浮到海面上去,活下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与之相对的,她却往下沉得更深了。   镜流目送着丹恒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在往上一点,应星他们就可以去接应了。   而就在这时,深海底部,不知从何冒出了一只手,猛地勾住了镜流的衣摆。   “!”   镜流颤抖着声音问:“……是你们吗?”   那些手是从下往上生长的,似乎要将她往下拉,一直拉,同仙舟苍城步入沉沦的地狱。   镜流动了动手指,没有反抗。   抓住她的手渐渐多了起来,有老人的手,有青年的手,有女人的手,还有小孩的手。   镜流感觉到那只稚嫩的手抵在自己的后背,先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似是小孩子的好奇。   紧接着,小孩子似乎不满足一根指尖,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然后是整个掌心触碰到了她的后背,死人般的体温传到她的身上,冷得镜流打了一个寒颤。   罢了。   镜流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放任自己往下沉去。   魂归故土,落叶归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那无数双枯槁冰冷的手,在下一刻,却学着那个小孩的模样,同时撑起了手掌。   然后,仿佛荷叶一般,托起了她的后背,不顾一切的、把她向上用力一推。   ——那不是什么怪物的手,而是无数苍城百姓的手。   镜流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推力以及身体的上升,猛地睁开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回头,嗫嚅出声:   “你们……为什么……?”   你们不怪我吗?   你们不怪我抛下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伤害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吗?   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看见了无数男女老少的血肉集合体,在笑着向她道别。   而在他们之中,一个银发的小女孩与他隔空对望,遥遥举起了手中象征着荣耀的木剑。   镜流骤然一惊,扶上了腰间的那把支离剑。   支离剑的前身,是她这辈子永生难忘的恩师——那名戎装女子赠予自己的孤月剑。   她曾深深以为,终有一天,孤月会随她一同裂作千片,轰然倒塌在对抗丰饶的战争沙场。   多亏那个朱明仙舟来的能工巧匠,在冶炼室里挥汗如雨、不辞辛劳,将它重新熔融,复合为一。   她虽然没了童年的那把木剑,却也因而有了一把好剑。   为了不让故乡的亲人饱受毁灭侵染的痛苦,她必须做些什么。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不屈的意志,支离剑忽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忆质深处弥漫的毁灭金血通通吸附到了自己的剑身之上。   支离的表面泛出了金色的光芒,流淌在剑身的每一处缝隙之间。   像血管在跳动,血脉在鼓胀,血液在奔腾。   一种以往从未感受过的沉重敲击声在镜流的内心深处突兀地响起,她听到了,那是自己掷地有声的宣誓:   哪怕洪水滔天有如血海,她也要用这把剑,劈开前方的惊涛骇浪,继承死者的意志,为生者而挥剑!   “飒——”   一寸寸透明的寒冰从镜流的身边涤荡开来,冻住了周遭那些肮脏污浊的物质,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那是一束光,正朝自己撕裂而来,为她的向上攀升开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她打破了缸,看见了光。   镜里流年两鬓残,寸心自许尚如丹。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   镜流,【毁灭】命途冰属性角色。   你的毁灭,是为守护。   支离:其实是因为我帮主人把毁灭金血吸干净了[眼镜]   ——————   *借鉴了艾尔登法环DLC里角人对玛莉卡的母族稀人一族的迫害   两首古诗分别出自宋代陆游的《书愤二首》和唐朝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   为镜流埋下的大部分伏笔在本章皆已回收 第167章 惩罚?奖励!:可把我羡慕坏了   伴随着最后一滴毁灭金血从忆质之中被剥离开来,仙舟苍城也不再刮起狂躁的血尸波涛,像是一片沉眠的深海。   镜流阖着双目,嘴唇微张,如同一个被救下的溺水者,安详地躺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手握紧金光勃发的支离剑,一手捏着一条纯黑的布条。   应星时刻关注着友人的情况,掌心喷出温暖的火焰,缓缓贴近了镜流的身躯,热量透过火焰传到人体,很快烘干了她身上沾染的水状忆质和零星冰碴。   他再看去时,银发的千岁老人已经睡着了,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一朝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   “罢了,你先休息会儿吧,就不吵醒你了。”   镜流在应星兢兢业业的伺候下睡得十分安详,她如今心魔已解,一觉醒来,大概能年轻个几百岁不止。而另一边,丹恒的记忆识海却刮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方才,镜流以一己之力将丹恒的记忆体托举上岸,二等分的丹恒终于能够合成一个完整的大丹恒了。   但是,说实话,长达几百年的记忆团,绝对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接收处理完毕的。如果不是长生种,换做一般的短生种,大脑早就被如此大的信息量给冲傻了。   丹恒也有些手忙脚乱,体力不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着消化一瞬间涌入脑海中的海量信息,显得眼神有些呆呆的,充满了龙类的清澈智慧。   应刃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丹恒呆滞的面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丹恒的鼻尖。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完了。   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如果人偶自己出现了这种类似的情况,多半是因为系统容量过载、无法正常反应了。   轻则线路故障,重则大脑死机。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保姆有些担心,板着一张严肃的帅脸,如临大敌。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又尝试了弹丹恒的脑瓜崩、捏丹恒的耳朵、拍丹恒的后脑勺——等等一系列应星每次唤醒人偶的系统时会采取的主要动作。   正当应刃准备捏住丹恒的鼻子,使用大喘气唤醒法之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自下而上、一把握住了。   他低下头,丹恒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阿刃,你在干什么?这不好玩。”   丹恒换回了一开始的称呼,这也标志着他的记忆总算是全部回来了。   被弹脑瓜崩的额头部位还在隐隐犯痛,还有他的耳朵——丹恒实在受够了人人皆能对持明族的尖耳下手,等离开了忆泡,他发誓一定要将自己的尖耳朵和龙角龙尾一样,使用云吟术彻底隐藏起来。   应刃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评价道:   “哼,孱弱不堪。”   光是听他这副冷酷无情的语气,还以为人偶方才不是在像个幼稚小孩给丹恒揪头发拍脑袋,而是给丹恒上了仙舟十大酷刑、添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眼呢。   丹恒找回了记忆,深知应刃的妙妙语料库是怎么回事,因而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被人偶这副腔调气得半死,全当左耳进右耳出,思索道:   “我想起来了,包括我受害时的回忆,以及被窃忆者塞入仙舟苍城后经历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他寻回的记忆里,似乎丧失了他身为代理龙尊处理公文的内容,还有应星的有关部分,也大都记不清了。   应星示意应刃去暂时照顾他的师父,自己走到了丹恒的身边,思忖道:“看来小玉偷走的记忆,就是关于这两部分的了。”   前者他倒是不意外,毕竟小玉那家伙接二连三败北,以岁阳的报复心和小心眼,肯定想着未来某一天在罗浮找回场子。   不过,以丹恒的政治等级,确实接触到了不少机密信息,但论起核心程度,尚且不足以动摇罗浮的根基。更何况,罗浮完全可以根据现有情况进行调整,不怕岁阳从中作梗、趁虚而入。   至于后者……   应星估摸着,小玉大抵是想从中窥见自己的弱点所在、以及如何打败他的情报线索。   那岁阳可能要失望而归了。   因为,应星很少把自己的弱点坦露在众人面前,在丹恒的眼中,他的应星叔一直都是以一个靠谱强大、无懈可击的形象出现。   “应星的弱点在哪里”——这个堪比宇宙十大未解之谜的问题,就连跟随应星多年、虎视眈眈的燧皇老爹都给不出一个答案,丹恒一个小辈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无妨,这不是你的错,既然从头来过,就当重新认识我了,你还是叫我应星叔吧。”   看着丹恒愧疚的小表情,应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的,应星叔。”丹恒突然想起来,“对了,除了那个偷走我记忆之人,还有一个假扮成你的幕后黑手,他似乎称你为……主人?”   “嗯,它就是阎罗。”   正因如此,阎罗的伪装才几乎没掉什么链子,如果不是因为丹恒察觉到烨火上没有火焰标记,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击云就要因此被对方给骗去了。   一想到陪伴他多年的击云的兵器之灵可能会被阎罗彻底抹杀,沦为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丹恒就感到一阵心有余悸的后怕,又问道:   “师父的支离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剑灵无碍,它吃得饱得很,你可以理解为——支离抢走了阎罗的毁灭金血。”   类比一下,阎罗主导的这一出,其实就是应师傅家庭内部的争夺家产大战,参战者分别为应星打造的一众兵器。   故事的梗概为:离家出走多年的长子一朝龙王归来,试图对其他弟弟妹妹们下毒手,结果被宝刀未老的应老头提前察觉、直接制裁了,唯一的家族财产还被倒数第二小的妹妹给抢走了。   阎罗没当场哭出声,就已经是条硬汉了。   丹恒:“……我的灵感又来了。”   丹不坑老师的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的书写和出版是势在必行了。   他写完甚至还可以发给镜流师父检查和校对一下,想必又是一部令旅游爱好者赞不绝口的优秀作品。   血色霖霖的大太刀悬在半空中,刀灵没了一开始的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周身弥漫着生无可念的灰败气息。   正如刀灵之前向应星袒露的心声,自诞生之日起,它便不断思索着身为一把被主人厌弃的兵器的终极意义。   后来得到了幻胧的点拨,它才将自身存在的意义锚定于毁灭。   然而,如今,它所仰仗的毁灭金血已被支离剑夺去,意味着它存在的最后一丝意义亦遭到了否决。   这样的它……还有何价值和意义可言?   应星看着它,第一次觉得刀剑拥有了智慧生灵的自主意识,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这些智慧生灵的一生,注定要被无休无止的烦恼所纠缠。   “阎罗,我说过,等你落到我的手上,我会亲自抹平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你在我这里欠了三笔账,所以我要落下三锤作为惩戒,你,准备好了吗?”   “……是。”   阎罗输了,不说输得心服口服,至少它已经万念俱灰,没了念想,此刻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因为它曾经真心实意想要杀了同出一炉的弟弟妹妹,出于公平公正考虑,应星选择在这里直接锤碎它,也丝毫不显得过分。   刀灵单膝下跪,低下了头颅。   它的双手高举太刀本体,态度恭顺,像是死了一般,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你还真是该乖的时候不乖,不该乖的时候安分得要命。”   应星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呼出一口浊气,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重锤。   自从他在公司总部弄到这稀罕的玩意儿,原来那把相形见绌的冶炼锤已被优化替代,琥珀锤下落的速度不快,但锤起来只会更疼。   应星的右手掂了一下锤子的重量,宛若处刑人在正式开始行刑前权衡刑具的这一必要之举。   围观的应刃从后面捂住了丹恒的眼睛,又被后者无语地扒了下来。   应星又将锤子抛向左手,五指猛地攥紧,随即高高扬起,阎罗随之一抖,正以为自己的本体即将遭受重创之际——   “砰!”   应星发出了一道吃痛的闷哼。   阎罗旋即意识到锤子没有落到本体之上,猛地抬头,发现它的主人双眉紧缩,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手背一片血红。   狠人之所以被称为狠人,正是因为他们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应星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是顶尖的,寻常攻击难以破掉他的肉身防御,而他更是被捅一刀子都不会出声的狠人,可想而知,他这一锤子痛击自己的惯用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围观的丹恒登时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来,抓起应星叔的右手检查伤势,心疼得要命,结结巴巴道:   “应星叔,你……为什么……?”   应星早有考虑,笑着安抚他说:“不用担心,这是我的意识体,顶多痛了些,不会真正影响到我的职业生涯。”   丹恒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什么叫顶多‘痛了些’?!”   应星无奈之下,只能冲着应刃喊道:“阿刃,你先把丹恒拉走。我这边还没结束呢,丹恒,你别捣乱。”   丹恒被应刃强行拽走了,眼圈全红了。   应星侧首,神色平淡,和表情一片空白、只有瞳孔倒映着手背血红的阎罗对上了视线。   他说:“这一锤,是惩罚当年创造出你的我。”   若他当初未曾试图借助毁灭之力铸就战场神兵,阎罗便不会沦为如今这般痛苦的形态,后来更不会流落星河,漂泊无依,致人殒命。   阎罗摇晃着,哆嗦着,嗫嚅着,只能发出残破不全的气音:   “不……我宁愿您将我重击致碎,也不愿看到您受伤……”   因为,主人受伤,多为兵器失职。   它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又往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不稳了,将自己的刀身本体怼到应星的面前:   “求求您,惩罚我吧。”   应星无情地推开它:“还没到时候。”   他的右手暂时派不上用场,再次左手高高举起锤子,敲向了苍城的大地。   忆泡的内部空间承受不住来自一位令使的毁灭级蛮力,四分五裂,血红的天空破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股强大的吸力随之出现,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直接离开忆泡、返回现实世界了。   “这一锤,是惩罚你轻信绝灭大君蛊惑、肆意篡改记忆的故土。”   阎罗迫不及待地说:“我接受,我接受!还有呢,最后一锤呢?” ᐜᑦᔆ   总该惩罚它的本体了吧?   丹恒忍受着巨大的吸力,在意识回归身体的前一秒,还在竭力想去听清工匠和它的造物的最后对话,但他失败了,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最后一锤……”   “我知道……它们有的……你没有……所以我会给你……”   丹恒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忆者凑了上来:“丹恒先生,你醒了?”   他立刻直起身,向四周望去:“应星叔他们呢?”   “放心放心,应星先生他们醒得早。大概是因为记忆回归,你是最后一个醒的。”   丹恒朝门外走了两步,看见应星背对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双臂环抱,垂首默然,似在沉思。   听到他的脚步声,银发男人这才回过神,转身,笑着对他说:   “丹恒,终于舍得醒了?如果身体没有大碍,就可以立刻出发了,镜流和阿刃都在金人MK8888型上等着呢。”   丹恒下意识看向应星的右手,手背上果然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片淤青。   他虽然很想知道应星的第三个惩罚是什么,但张了张口,到嘴边的问题又变成了:   “阎罗呢?”   应星垂下了眉眼:“它走了。将一把生出了智慧的刀拘禁在人类的身边,是对它的不公平。”   “仅仅是出于这个原因?它毕竟是您耗费无数心血锻造出的作品……”   “当然不止了,我告诉它,等它真正找到身为兵器的意义价值所在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吧。”   ————   河流边上。   “这是……一把太刀?”   搁浅的刀刃被人拾起。   紫发女子将其托于掌中,细细端详,以指尖轻抚过光洁如镜的刀身,侧耳,似乎在倾听着其上铮铮作响的哀鸣。   与女人同行的斗笠老人补充道:“还是一把好刀。”   女人发现了刀鞘上刻着的字,喃喃念出了太刀的名字:   “……阎罗。”   老人呵呵笑道:“和你的名字很相配呢,也许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分吧。”   名叫“黄泉”的女人问:“一把刀……也会感到【虚无】吗?”   “虚无的河流之上,万事万物皆有可能。被主人遗弃的刀剑,倘若它们也有人类的知觉,一定会感到不安和迷茫吧?”   虚无的自灭者沉默不语,在她的视野中,纯白的刀身唯余一抹血红——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火焰徽记,似是最新镌刻而成,正泛着幽赤的光芒。   在这片虚无的纯白世界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真切。   黄泉收刀入鞘,对它说:“等你想通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你的那位主人吧。”   ————————!!————————   应星小本本记载的阎罗罪因:没礼貌,二傻子,还有我这个造出凶兵的大傻子   应星哥的最后一锤,给阎罗刻上了应家兵器都有的火焰标记 第168章 无名客·丹恒正式上线:出发,湛蓝星!   金人MK8888型上。   丹恒漂泊在外多日,一朝恢复了大半记忆,终于有时间给家里打了个远程视频通话。   他目前用的还是新手机,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次借的是应星叔的星舰大屏,通话方一拨出便立即被接通,仿佛有人刻意守在电话那头似的。   黑屏一晃而过,下一秒,少年体罗浮龙尊的面庞蓦地占满了丹恒眼前的屏幕。   “应星,小恒的记忆找回来了吗……”丹枫看清了通话那头之人的外表,青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嗯?小恒?”   “是我,父亲,我回来了。”   分散多日的好大儿失而复得,说不想念那是假的,饶是丹枫这种向来不善表达自身情绪的身居高位者,也忍不住上来就是一通老父亲式的笨拙关怀。   虽早已从应星那里详尽知悉了丹恒这些时日的经历,但他人转述和亲身经历终究是不一样的,于是他仍接连问个不停,唯恐丹恒在外受了委屈、磕着碰着了。   丹恒听得心热,眼眶也热,一个个都好好回答了,最后补充道:   “有阿刃随同,我一切安好。即便在忆泡内,也有应星叔与镜流师父保护我。”   丹枫颔首道:“你要寻个机会,好生向阿刃道谢。至于应星和镜流那边,人情我来帮你偿还。”   虽然他们五人交情深厚,平日里相处更是不拘小节,就差睡在同一张床上、穿同一条裤子了,但有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五人的相处之道便是如此。   人情有借有还,方能长久维系。若依仗着情谊深厚,便肆意妄为,反而是辜负了这段缘分。   丹恒回想起了自己失忆时曾对人偶说过的那些重话,虽然知道以人偶纯粹的心性,大抵并未介怀,仍感到了一阵微微窒息和浓浓的懊悔:   “阿刃……我欠他的,不只是道谢。”   还有道歉。   他抽了抽泛红的鼻子,就在这时,视野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张小莲花方形手帕——这是丹枫向阮·梅女士取经后亲自绣的莲花,丹大少爷从小用到大——一抬头,果然,应刃拿着手帕往前凑了凑,示意他擦擦小珍珠。   “……”   丹恒凶巴巴地说:“我没掉眼泪。”   景元强势地挤进了镜头里。   他个头大,来势汹汹,像是一枚重型炮弹,将丹枫一下子挤得歪到了一边去。   背景音里传出罗浮龙尊脱口而出的叱骂,景元充耳不闻,笑眯眯地说:   “丹恒,好久不见,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天里,丹枫哥可担心你了,每晚对着你的照片墙睹物思人呢。”   背景音顿时没声了。   景元紧接着看向应刃,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将军的燕国地图还是太短了:   “还有,阿刃,我也很是想你。你何时打算回罗浮?十日,一月,还是两月?若时日过长,我可代你向顶头上司反馈员工意见,岂有一上岗便连续数月无休之理……”   应刃:“……景元,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丹枫的报复紧随而至,龙尊大人一尾巴将景元抽出了镜头。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响起,还有“哎哟哎哟”的叫唤,将军大人的屁股墩儿想必摔了个结实。   丹枫咳了咳,恢复了高贵优雅的龙尊姿态:“小恒,说起来,景元也提醒我了,关于代理龙尊一职,你也缺席数月了。”   丹恒:“……是。”   可是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丹恒那过去几百年身为代理龙尊的记忆经验已经被小玉偷走了,如果再回罗浮执掌相关政务,估计还得丹枫手把手再教才行。   遥想当初丹枫回归婴儿形态的时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连笔都握不住,只能通过发号施令,指挥丹恒干这个干那个,白露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搬来东西做辅助。   当时的龙尊书房门外,仆人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饮月君大人咿咿呀呀、有条不紊的指挥声,还有丹恒公子“嗯嗯好的”“收到没问题”的连连应和声。   代理龙尊本就是出于突发意外而临时出台的制度,丹枫又在罗浮持明族独揽大权,因此并未有族人提出反对。   甚至一些族人还担心大公子操劳政务,累坏了身体,老是送来补品不说,还让持明工匠去鳞渊境新添了一座石碑,用各种彩虹屁歌颂大公子年纪轻轻就甘愿为持明族做出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当这一消息传进丹恒的耳朵时,都把他给气笑了。   丹恒还在发愁找不到借口把鳞渊境那一堆羞耻无比的石碑给砸了呢,这下好了,族人又自发新添了一座,真是不想让丹大公子在罗浮有脸见人了。   最后还是丹枫极力劝阻,气不打一处来的小青龙才悻悻作罢。   而而这些与代理龙尊相关的、情绪纷杂的记忆,或是轻松或是辛苦、或是喜悦或是忧愁,丹恒如今已大多记不真切了。   世间很多事情固然可以从头来过,但很多事情,亦不必强求。   丹枫故意拖了一会儿,瞧着长子紧张的面色,唇角一勾,正式宣布了他和诸位族人共同商议的决定:   “小恒,持明族的事务不会再约束你了,从今往后,你便尽管在星海间游历,和你的白珩姨一样,做个自由自在的无名客吧。”   你不再是所谓的持明龙尊,你就是丹恒,丹恒就是你。   听到此话,丹恒不由得身形猛地一震,抬头,愣愣地看着视频对面的丹枫:   “……父亲,您是认真的吗?”   “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在你失忆离开罗浮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你本就应是一条遨游星海的苍龙,压抑了你这么久,我身为一个父亲,想向你衷心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一次回到罗浮,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再次踏上你的旅程吧。”   快速将这些说完,像是生怕因话语间的停顿而有所后悔,丹枫缓缓吐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丹恒终于克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在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凶险旅程之后,家人的关切和爱护往往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边哭,应刃一边给他轻轻拍着背:“不哭不哭。”   这是还把丹恒当成那个泪腺发达的小龙宝呢。   丹恒没什么力道地剜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手帕,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擦干净了眼泪。   丹枫又说:“阿刃也在星海间奔波打工,往后你二人在外,可以相互关照。”   听闻此言,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将那个“需要关照的人”视作对方,纷纷点了点头。   丹恒和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转头又收到了白露打来的电话,于是暂时先走开,应刃也跟着一起去了。   镜流走到了大屏前,家长里短的轻松气氛迅速退散,丹枫和景元端正了面色,是时候聊正事了。   景元先问候了师父的身体情况,得知基本无恙后松了口气。   镜流的临时起意让他和丹枫忧心了好一阵子,还是看在应星随同、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二人才没有用一连串夺命call把千岁老人召回来。   “联盟此次对窃忆者的判刑已经下来了——关入幽囚狱,判处无期徒刑。另外,师父,华元帅对此次仙舟苍城的忆泡内容也表示了高度的关切,您回来后,可能还需要再向联盟高层详细陈述事件经过。”   “我明白了。”   景元顿了顿,小声说:“师父,如果您不想再回忆过去,可以让应星哥替你,我相信联盟不会强制要求的。”   “无碍,我是苍城遗民,由我来向联盟阐释,再合适不过。”   见镜流如此自信,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像是解开了心魔,笑容也活泛了,景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了,应星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人?”ᐜᑦᔆ   说应星应星到。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顿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紧接着,景元和丹枫清晰地看到一只黑猫破门而入,四条腿舍命狂奔,好像是屁股着了火。   应星手执匕首追在后面,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连哄带骗:   “艾利欧,别跑啊,放心,我这把匕首是抹了麻药的匕首,割蛋肯定不疼的!”   却见那黑猫将方向一转,跳到了始料未及的镜流头顶,然后又借此跳上了星舰的控制台,掐断了大屏的视频通话,徒留两个试图看好戏的罗浮将军和龙尊遗憾连连。   然后,将粉红的小肉垫悬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上面。   这一道无声的警告果然让应星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连‘贪饕·进化版·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按钮都知道?”   他吸取了上次乐子神的教训,这次专门把按钮做得又小又难找,结果还是被这只自带剧本的臭猫给发现了。   艾利欧快速解释:“应星,放下你的匕首,我是来找阿刃执行任务的。”   “你又看上了哪颗星核?”   “是湛蓝星,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故乡,也是黑塔空间站的所在地。那颗星核马上就要坠落到她的老家了。”   ————————!!————————   在黑塔空间站打工的应小星:应大星,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今天加更加更!   ——————   感谢61148649、明泽、kqw、乔蕾、随遇SuiYu、喜欢追连载又有什么错、猫猫?吸吸吸吸吸吸吸的地雷!!![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也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和送出的月石!!!谢谢大家一路相随么么么么么么爱你们![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169章 不可知域(6.8w营养液加更)(修):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镜流的脑袋被黑猫当成了跳板,饶是她心情再好,此时也难免有些不快。   不过,她虽然看不惯这只被罗浮全域通缉的黑猫大盗,但应星的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而黑塔空间站的星核一事明显牵扯到了天才间的私人事务,她不好多作打扰,冷冰冰地瞪了艾利欧一眼,理了理被勾乱的呆毛,点头快步离开了。   应星思忖:“星核即将坠落黑塔空间站?在你的剧本里,它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未来,不久后。”   “……你这不是废话吗?而且,如果真有星核,黑塔自己也能搞定。”   应星之前翻过黑塔发的朋友圈吐槽,截至目前,她已经第十八次将湛蓝星拯救于毁灭的危机中了,压根不差这一次。   “这是第十九次,也是湛蓝星距离毁灭最近的一次。”   艾利欧的预言向来精准,应星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艾利欧将爪子缓缓收了回来,跳下控制台,正要去找阿刃,尾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一把揪住了。   应星磨刀霍霍:“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逃得掉吧?”   艾大皇帝:“……阿刃,前来救驾!”   最后还是没割成,被他两腿一蹬逃掉了,抛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   “应星,你如果实在对猫蛋蛋有什么特殊癖好,你这次的黑塔空间站之旅,或许就能大饱眼福了。”   “……你什么意思?”   【黑塔空间站】,湛蓝星的地标性建筑,建立的初衷是为了保存黑塔捕捉的一颗星核以及众多奇物,应星此前也只踏足过一次。   那次还是在轰动全银河的匹诺康尼保卫战落幕后,他驾驶金人MK2334型,送阮·梅和她的父亲回到故乡星球,顺道将黑塔所需的优质忆质与身形残缺的应小星送至空间站。   光看金人MK系列的型号,大伙儿就知道这事儿颇为久远了。   应星当时来去匆忙,将东西送到之后就转头走人了,几乎没有逗留,因此迄今为止,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是没有的。   空间站虽然是以天才俱乐部83席的名字命名,但说实话,黑塔对空间站的态度基本上是放手不管,也就是偶尔会远程操纵黑塔人偶出现一下。   不提前联系就空手上门,往往是找不到她人的。   因为她不住湛蓝星,黑塔本尊的居所坐落于一片罕有人至的宇宙深处,那里有一座极尽奢侈豪华的城堡,她享受着无数黑塔小人的侍奉,潜心学术研究与撰写著述。   根据星际和平公司的记载,黑塔女士近几个琥珀纪唯二的本尊亲自外出,还都是看在两位天才好友的面子上,两处目的地,一个是螺丝星,一个是仙舟罗浮。   可想而知,那些慕名而来的学者们,在体认到无法近距离接触天才的这一事实后,到底有多么失望和遗憾。   但失望归失望,科员们的日常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然而,今天的黑塔空间站不复往日的平静,轰动全站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砸入了科员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第一件事,就是黑塔女士的至交好友、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女士前来拜访空间站,似是受到了黑塔女士的特意邀请。   此等大人物大驾光临,站长率领一众科员前往迎接。   阮·梅女士是个体面人,与众人寒暄过后,这才径直前往了黑塔的办公室,命后厨送进去了两碟梅花糕点,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但不妨碍众人为近几个琥珀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的意外造访而感到由衷兴奋,为她的美貌与优雅而惊叹不已,并且为她此次来访的真实目的而议论纷纷:   “阮·梅女士向来有俱乐部的‘隐士’之称,我听说自从几百年前,她的两位父母对外宣告辞世之后,阮·梅女士就减少了公开亮相的活动,这次怎么这么突然?我连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对啊对啊,我今早收到站长发来的通知,差点儿以为今天是假面愚者的愚人节呢!”   “我听人说似乎是黑塔女士发出的邀请,阮·梅女士前来赴约罢了。”   “也不知道其他几位和黑塔女士交好的天才会不会出现……如果能够见到,我这辈子再无遗憾!!”   “哟哟哟,看不出来呀朋友,你是应援团还是螺丝派啊?”   “嘿嘿,我脚踏三条船……你呢?”   “我是Lv50阮糕来着……”   “她真好看。”   “话说回来,应小星大人怎么不在?”   “那位大人似乎进了黑塔女士的办公室……”   “唉,你们说,应小星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我听老人说,那位大人都在空间站待了几百个年头了,站长都没有权力管他,只有黑塔女士的命令勉强作数……”   “该不会真的和大伙儿猜测的一样,是那位78席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一脸兴奋的科员还在疑惑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抬头,看见站长黑着脸站在跟前,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私下八卦无关琐事,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啊?!”   那个年轻科员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剩下的科员们相视苦笑,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年轻人,恐怕还不知道——应小星大人的身世,可是空间站十大禁忌话题之首啊。”   而众科员正在议论不休的对象之一,阮·梅此时正端坐于黑塔的私人办公室。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着黑塔实验的最后阶段,一边将小不点应小星揽在怀中,给他的头发扎成各种辫子,百玩不厌。   应小星被蹂躏得无力抗衡,只能撅着嘴表示抗议:   “阿阮,不要再玩我了!这不好玩!你为什么不玩应大星?他的头发比我多多了!”   “原因很简单——你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任由我摆弄。应星可没你这么乖。”   最重要的是,应师傅虽在刺绣之类的手艺活儿上表现一般,但因为有朱明三师姐的教授,编发的技术还算不错,每次见面都能把自己收拾妥帖。   应小星就不一样了,小孩儿不怎么讲究,披头散发、穿着小裤衩就能满空间站乱跑,还因此在科员之中传出了白发幽灵的午夜怪谈。   阮·梅和黑塔一样,审美向来没话说,看不下去他这样糟蹋这幅可爱外表,于是就主动承担了编发的活儿。   黑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臭小子乖?开什么玩笑,阮·梅,你要不问问上个月我那以秒为单位燃烧的信用点?”   她没找应星要这六百多年来的高额抚养费,都已经是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了。   应小星习惯性斗嘴:“我那是为了制服越狱的奇物——如果不是我帮你看着,空间站上个月就要变成一块大型奶酪了!”   阮梅微微勾起了嘴角,两指捻起一块糕点,强行塞到了应小星的嘴里:   “不要吵架,黑塔的实验正在最后的关键阶段,如果她的这一项实验能够圆满成功,在这一领域将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史诗级突破……”   就在这时,应小星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查看最新消息,这一下子差点儿没把自己噎着:   聊天界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星核要毁灭湛蓝星了,你让黑塔准备一下。   648岁元气少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应星这一句预言,黑塔桌前的一台机器忽然显示参数异常,指针像是抽风一般在0和最大值之间左右横跳,闪烁出了一连串带火花的黄色闪电。   “滋滋……检测到周围环境异常……不适宜……建议立即取消实验……否则方圆三公里有虚数流溢风险……滋滋……”   黑塔两眼一黑,瞬间怒了:   “他*空间站粗口*的,我明明提前三个月布置好了这项实验需要的全部环境要素,空间参数、虚数浓度、涟漪直径……调得连机械头都挑不出毛病,结果临门一脚你告诉我计划有变?!!!”   应小星举手:“应该是受到了星核的干扰,应大星刚才通知我了,有一颗星核正在向湛蓝星逼近。”   阮·梅已经抱住了最后一碟糕点,背过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轰隆——!”   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声响之恐怖,整个空间站都为之一抖。   年轻科员们害怕极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敌人袭击?”   老科员们表示都习惯了,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大概又是黑塔女士的实验失败了吧。”   好在这次爆炸的范围精准地控制在了黑塔办公室内部,而直面爆炸的三人之中,两个不算人,剩下的那位天才也有防身之法,因而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编号#299的黑塔人偶宣告报废了,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方才化成忆质躲过一劫的应小星目睹此景,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的手机就被人从后面抽了出来,转头,又是一个完整的黑塔人偶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臭臭的。   编号#300的黑塔人偶眼疾手快删掉了所有照片,头也不回地扔给了挎着批脸的应小星,碎碎念道: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当我马上就要突破那个点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来阻拦我。”   这已经是第十九次了。   上次是湛蓝星千年不遇的海啸,这次是突然从天而降的星核,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阮·梅用手帕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屑,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支吾了一声:   “黑塔,还是先考虑该怎么处理那颗星核吧。”   闻言,赶来查看情况的空间站站长吓得失了魂:   “星,星核?!黑塔女士,此言当真?”   黑塔瞥了他一眼,只记得这人好像是站长,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不就是星核,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ᐜᑦᔆ”   话虽如此,考虑到一众科员的性命安危,黑塔此刻纵然再怎么怒火中烧、不想理人,还是动用她精贵的大脑开始思考了起来:   “上次我和应星还有螺丝咕姆干完了奥博洛斯那一票,应星把不少奇物都送给了我,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站长打开电子目录进行检索,提出了好几个方案,黑塔都嫌弃隐患太大,非常不满意。   她双手抱胸道:“要我说,最好用的还得是应星本人——让他张口把星核吞了,保准半点儿隐患都没有。”   这是实话。   阮·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站长听得心惊胆颤,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生怕自己因为听多了天才俱乐部内部的秘辛,第二天就要被天才俱乐部4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给一刀咔嚓了。   黑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应星的小号,颐指气使道:   “你来我空间站吃干饭吃了几百年了,也不能白吃不干活,应小星,我命你前去捉拿星核,拯救湛蓝星和空间站于水火之中!”   应小星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对,就是你,别装柔弱。”   黑塔恶魔低语:“应星前不久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的公文AI跟猫跑了。我看你就挺适合代班的,应小星,你也不想我把你送回罗浮去批公文吧?”   嗅到了她语气中夹杂的危险气息,应小星头顶的呆毛顿时一竖,立正站好,行了一礼:   “保证完成黑塔女士交代的任务!”   ————————!!————————   俺们应小星几百年的空间站生涯,也算是解放自我了   ——————   全文最大的主线来了:天才和不可知域   天才最严厉的母亲·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第170章 大吃特吃(修):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应小星板着那张可爱的小脸,一改往日的调皮捣蛋,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把。   阮·梅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就这么做了。   “阿!阮!”   阮·梅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问:“你一没有应星的贪饕能力,二没有他的高强实力,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收服万界之癌?”   应小星的本质状态比较特殊。   首先,他是由黑天鹅等一帮忆者无私接生出来的忆质生物。   按理来说,脱离了忆质充沛的特殊环境,忆质生物就像是搁浅的鱼一样,难以维系生存。   但是,在黑塔女士提供的帮助下,他从一朵力量仅存不多的黑红色小忆质,如今变成了和忆者近乎本质同源的模因生命。   流光忆庭皆为舍弃了肉身的模因生命,而他们拉新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忆者每当在一个地方发现了适合记忆命途的好苗子,就会发出邀请,在受邀人同意的前提下,就可以直接将对方转化。   与一般的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相比,模因生命没有寿命和疾病这一类的常见烦恼,他们不惧怕任何物理攻击,可以抵达银河间的任何角落,简直是为这一群记忆狂热爱好者量身打造。   而应小星因为是天才亲手转化,他的生命状态甚至比一般忆者还要高级一些,有机生命能干的事情他都能干,捕捉星核自然也不在话下。   “阿阮,你不要小看我呀,这几百年里我可不是光摸鱼去了,好歹也是长了不少本事的!”   放在六百多年前,应小星就能将自己化为一面庞大的忆质阵法,吞下了星核,将其强大的能源化为己用,将星啸手下数以百万级的反物质军团一口气传送得干干净净。   黑塔面上嫌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小混蛋,但能把此番重任坦然交给他,足以说明她还是信得过应星小号的实力的。   “我不会辜负黑塔女士的期望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千万,千万不要和应大星提公文哦——”   黑塔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让他赶紧去办事,哪儿有这么多的废话。   应小星的眼珠子咕咚一转,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溜烟地跑出了黑塔办公室,站长也苦巴巴地退下,前去通知科员们了。   黑塔这边也没闲着,拉着阮·梅,准备复盘这次实验失败的前因后果。   对于一个天才而言,失败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失败。   她一边整理一边问:“话说回来,应星是怎么知道星核砸到我家门口的?他难道在我的空间站安装了监控设备不成?”   阮·梅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合理猜测:“应星的故乡——朱明仙舟这百年来对星核的需求量一直比较迫切。他作为一个朱明人,时刻关注星核的相关动向,也算说得过去。”   黑塔用人偶的球形指关节敲了敲一塌糊涂的实验桌面,不满地哼哼道:   “但他为什么只给应小星发了信息,却不给我这个湛蓝星真正的主人发信息?”   阮·梅向来熟悉应星周全完备的行事作风,知道事实绝对不是黑塔想的那样,于是委婉提醒道:   “黑塔,应星也许给你发了提醒,但你先前忙于实验,尚未没来得及看。”   黑塔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来自“星网用户73200719”的一条鲜红的未读信息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被阮梅说中了,黑塔不爽的啧了一声,直接给人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没过一会儿,应星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正中央。   在场的都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应星说话也直来直往,没个顾虑,一上来就是一句懒洋洋的调侃:   “哟,黑塔,大忙人,总算愿意回复我了,你那自动回复也忒不走心了。”   黑塔双手叉腰,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论起谁更忙,我哪里比得上某个被余清涂使唤了几百年、推掉了我好几个诚意十足的实验邀约的家伙?”   应星低下头,黑塔小人的身高比她本尊要矮多了,气势也随之削减了一半,着实没什么攻击性,还让应星生出了一丝欺负小孩儿的罪恶感。   他耸了耸肩,直接认输,转而望向看戏的阮·梅:“阿阮,你也在?”   不对啊,如果黑塔和阮·梅都在空间站,还有一个小机灵鬼应小星,如果再加个生存位都能一起打深渊了,为什么艾利欧还会预言这次的星核灾难将是湛蓝星最接近【毁灭】的一次?   难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天才俱乐部81席回答说:“黑塔邀请我来参观她在本琥珀纪最伟大的实验成果。但很可惜,实验在最关键的阶段失败了。”   黑塔气势汹汹地控诉道:“都是因为你说的那颗星核的干扰——应星,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应星气笑了:“黑塔,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好心送来预言,结果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自打认识开始,他俩每逢见面必定要斗上一嘴,都快成天才俱乐部内部的固定节目了。   阮·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咬上一口糕点慢慢品咂——不愧是能做到这个位子上的大人物,站长方才又让后厨给她送上了两盘新鲜的点心。   空间站的科员们还在为万界之癌的降临而感到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天才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办公室里忙着互相甩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三人见过的世面实在太多了,区区一颗星核,还真算不了什么。   得知黑塔派应小星前去处理星核了,应大星也不意外,并对应小星的莫名殷勤表达了十足的鄙夷:   “那小子已经野习惯了,就算我把他来回来批公文,他也非得把罗浮闹个底儿朝天不可。”   届时还得应星捏着鼻子给这小恶魔擦屁股,平白无故给他增加工作量,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用。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阿刃简直像个乖巧懂事的天使。   应星没意识到刚才也把自己给骂了进去,毕竟应小星就是小时候的他。   他忽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精准地捕捉到了碟中糕点散发出来的清香:   “是黑糖芝麻酥?”   阮·梅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偏头道:“黑塔,我不记得你设置的全息投影配备了嗅觉系统。”   黑塔臭着脸:“我的确没配备,鬼知道他是怎么闻出来的——八成是命途能力的功劳。”   而与嗅觉相关的,只有【贪饕】命途了。   应星在刚成为贪饕命途行者之初,虽然拥有了寻宝鼠一般的极强大的嗅觉系统,但显然还做不到这种能够跨越时空距离的离谱地步。   而这唯有一点能够解释——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更远了。   阮·梅若有所思:“你知道的,应星,我一直以星神为最根本的研究对象。近些年来,我将重心放在了繁育和贪饕上。虫群将繁衍视为生命的原始本能,除此之外,它们的智能再容不下他物,贪饕也是一样。”   距离祂的上一次现身,已经时隔上百年,应星刚好是最后一个人类目击者,目送奥博洛斯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城墙。   反正当时这幅场面给他的冲击力还蛮大的,直接启发了78席后来研发的对星系级武器,“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   “贪饕的大嘴像是永远无法填平的欲望沟壑,让银河在祂的口中得到安息,而你是迄今唯一已知的一个抵达祂的胃部的人。”   黑塔补充:“要我说,应星,你就像奥博洛斯的私人牙医,拿着一把老虎钳,在祂黑暗的大嘴里拔牙,把死灭的星星一颗颗摘下。”   应星不知道她俩想表达的意思,犹豫着说:   “额,谢谢夸奖?”   阮·梅:“而我要说的是——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太远,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意味着应星的食欲越强。而他的食欲越强,他在这条路上就走得越远。   然而,在星际和平公司交给阮·梅的资料显示,历史上行走于贪饕命途的,不是古兽巨兽,就是一些真菌黏菌,其中的智慧生灵少之又少。   它们的结局无一例外,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陷入疯狂吞噬的循环,要么被杀,要么饿死,要么最后无物可吃、唯有吃掉自己。   阮·梅衷心不希望她的朋友走上这条路。   “饥饿是有机生命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之一,固然不应当被否定。”   比起在生物领域知之甚少的理工科男,天才俱乐部81席身为这一领域的专家,提醒道:   “但是,应星,你的【饥饿】有些太过喧嚣了。不如说,它变成了你的欲望的具象化。”   应星有些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阮梅捻起一块糕点,给应星做了示范。   她的指尖无意识接触到唇瓣,黑糖芝麻酥被顺势送入口中。   牙齿碾压,舌尖搅动。   一股伴着香气的甜意涌上脑际,大脑皮层随之释放了欢快的情绪信号。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符合最广泛的生物学定律。   紧接着,她的喉咙微微滑动,将碎酥送入喉管,滑落到胃部,微微眯起了眼睛,愉悦的神态转瞬即逝。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欲望被满足的过程,那么你呢?你得到满足了吗?”   应星敲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难怪我很久都没吃饱过了。”   现在他去金人巷参加大胃王比赛,暴食将军恐怕是比不过他了。   阮·梅:“……”   黑塔:“……算了,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阮·梅将未尽之语随糕点一同咽了下去——她有理由推测,应星之所以会走上这条命途,应该与他缺衣少食的童年经历脱不了干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欲望简化为了食欲,毕竟……无论是食欲还是爱|欲,本质上都是一种出于填补自身空虚、触及外界他者的渴望。   应星追问:“我尚且能控制得住这股……食欲,没有化身成为吃掉自己的疯子,为什么?”   他很快自问自答:“因为我还踏上了【智识】。”   理性钳制住了感性。   【智识】和【贪饕】,这两条命途看似毫不相关,甚至互相冲突,却在他的身上实现了无比圆融的存在。   【均衡】之道,或许就在其中了。   应星后知后觉:“你们两个,已经开始研究起我来了?”   阮·梅笑而不答,黑塔特意强调了一下:   “应星,别忘了,我和你约好了的,等你死的那一天,我就要解剖你的遗体,对你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研究,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应星随便点头,陷入了思考,就在这时,黑塔的电话响了。   她一接,应小星大着舌头、急不可耐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了过来:   “黑塔女士,救救,救救啊!我刚才生吞了星核,快要被它烫死了——”   只见窗外,一道金色的长尾流星正朝着湛蓝星的大气层疾坠而下。   黑塔怒了:“我的湛蓝星——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   应大星: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是湛蓝星濒临毁灭的真正原因   ————————   来晚啦!给大家磕头道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明天加更奥 第171章 接生星核:胎教很重要   应小星这叫没有应大星的命,却得了应大星看啥都想吃的病。   正因应小星是自己亲自派出去的部下,部下办事不利,黑大将军的面上有点儿挂不住,已经想启动骂人模块了。   但看在阮·梅尚且在场的份儿上,她还要维持在友人心目中的淑女形象,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将后脑勺对准了部下的老爹应大星,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应星和阮·梅对视一眼,应星料想黑塔现在大抵不想见到他,全息影像在下一秒直接关闭:   “我先走了,回见。”   阮·梅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对着一团空气挥了挥手,微笑道:   “回见。”   黑塔没注意到两人这边的动静,飞快地调出监测站数据。   上面显示,一个“超高危不明飞行物”大概还有两分钟就要抵达湛蓝星的地表。   而这还是在应小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极力控制陨落速度的前提下。   根据大模型的预测,在星核抵达的一瞬间,湛蓝星表面的大海就会发生严重汽化,滔天的海啸和剧烈的地震将会席卷整颗星球,陆地和海洋的生灵注定无一幸免。   一次堪比行星撞击的巨大灾难。   真令人意想不到,最大的恐怖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队友。   比起动作快到抡出火星子的黑塔,阮·梅则是矗立一旁,静静地注视着那颗陨落的金色流星。   恍惚间,倒是和她幼年时,与无人极地上空看到的那颗从天而降的流星,是如此的相似。   就连两颗流星里包裹着的人形夹心,同样也是亲爱的天才俱乐部78席。   应星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   真让人好奇——若剖开你那无坚不摧的外壳,内里真实的你……究竟是何种滋味的夹心呢?   生物学家垂着头,漫不经心地吮着食指上残留的酥泥,前额的黑色刘海遮住了她稚子般纯粹好奇的神情。   与黑塔办公室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黑塔空间站现在已经乱了套。   科员们本来还为天才俱乐部81席的到访而发自内心的兴奋,有几个甚至装作在空间站胡乱走动,妄图创造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了。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黑塔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应小星大人像是一只活泼欢快的鸟,哼着歌飘走了,也不知是干什么去的。   有人大着胆子上去问,只得到了一句中二病十足的回复:   “我去拯救世界啦!”   然后,站长就向全站发布了星核降临的噩耗。   “!”   显然,应小星大人不是来拯救世界的,而是来毁灭世界的。   虽然星核瞄准的是湛蓝星,但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星核万一在湛蓝星上爆发了灾难,他们黑塔空间站难道还能安然无损吗?   一时间,空间站人人自危。   黑塔空间站的防护等级极高,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邪恶势力敢贸然挑衅天才,因此,尽管大多数科员历经论文轰炸、DDL迫近、答辩惨淡等一系列学术灾难,但真正威胁生命的重大危机,这仍是他们生平头一遭遇见。   事实证明,智商和德行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在危机面前,再聪明的人也会一朝变成傻子。   “说起星核,咱们就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只能坐以待毙吗?”   “我听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大老粗都研发出了绕过星核、开辟航线的技术了,咱们空间站好歹也挂着83席天才的名字前缀,总不能落后啊……”   “你傻了吧,怎么可能是公司商人研发出来的,他们买的是某位天才的专利技术。”   “哎哎哎,黑塔女士的收藏里不也有一颗星核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就没有一点进展?!!”   “有是有,但黑塔女士嫌弃星核太无聊了,研究了一半就不想弄了。”   “如果黑塔女士不带头,咱们这些人不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怎么可能研究出有用的成果……”   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颗金色的流星正在砸向湛蓝星的地表。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传来一道剧烈震荡,胆小的科员们已经吓得抱紧了彼此。   “震荡的源头……是月台的方向?”   支援舱段的月台大部分时间用于停靠外地的飞船星舰,平时有专门人员负责接洽迎接,但如今这个紧要关头,肯定没人有心情站岗了。   大伙儿很快就无需疑惑来者是谁了,因为一艘体积几乎和空间站有的一拼的巨大星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将那黑洞洞的炮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流星。   有科员惊呼:“这,这不是雪上加霜,给人添乱来的吗?!”   黑塔和阮·梅一时也没搞懂应星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他想硬碰硬、将星核直接打散?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是行得通,黑塔早就用在她收藏的那颗星核上了。   况且,真要有人这么干,无需星核自己动手,两两碰撞迸发的能量余波,就足以把湛蓝星的地皮犁个几十遍了。   “应星,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金人MK8888型内部。   应星坐在驾驶室椅子上,肩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黑猫。   “合着就是我给你打工?”   阿刃则是靠在墙上,一边擦剑一边发呆,一副岁月静好。   应星算是明白了,艾利欧明面上是拉着阿刃做任务,其实是向自己发号施令。   毕竟收服星核、阻止毁灭的活儿,阿刃干不了,只有他来干。   而一旦应星这么想,就半只脚踩进了艾利欧的陷阱里——只要员工肯干活,就一定会有干不完的活。   应星哪里知道这只猫的套路之深,骂骂咧咧地开始干活了。   艾利欧懒得搭理应星的嘲讽,细长的猫尾巴却是扫了扫,不动声色地挂在了应星的后颈上,心情颇好。   大屏幕上,红色的十字中心瞄准了那颗金色流星,完成了追踪锁定。   应星眼神示意,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许,艾利欧随即跳上控制台,抬起一只小爪子,粉色肉球在接触到按钮的一瞬间,“贪饕·进化版·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立即发动!   “轰——”   和众人理解的截然不同,炮口没有发射出任何实物炮弹,金人MK8888型释放出来的反而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仿佛漩涡一般,四周的空间都出现了小型的螺旋状扭曲。   吸力大到什么地步?   那颗势不可挡的流星在半空中硬生生更改了坠落的方向,连带着方圆几百里内逸散的能量颗粒,也通通吸进了漆黑的炮口之中。   饶是眼光刁钻的黑塔,此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哦。”   也许科员们还在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和阮·梅同为天才,怎能看不出金人MK8888型这项新武器的含金量之大。   和一些无良学者惯用的挂羊头卖狗肉、新涂一层漆就敢宣称是plus版不同,应星既然在“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名字上注明了“进化版”,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脱胎换骨。   具体表现为:金人MK6666型使用的是斥力型重炮武器,对着琥珀王贴脸开大,模仿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直接拆了祂的城墙;   而金人MK8888型则是朝着反方向发展,改为了吸力型,将吞噬万界的贪饕古兽的大胃口演绎到了极致。   别看只是改了一个字,但技术难度可谓是上升了好几个关卡,否则应星也不可能从6666一下子跳到了8888。   ᐜᑦᔆ黑塔噘嘴:“我承认,应星这家伙,虽然在为人处世上比我略逊一筹,但在武器研发这方面,还是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嘛。”   只见那枚星核挣扎了半天,终究经受不住这股黑洞般的吸力,只有顺着炮口进入星舰内部,归于一片黑暗。   危机解除。   应小星是在一片黑暗中苏醒过来的。   他感觉有人在戳他的鼻尖,捏他的耳朵,甚至是拍西瓜一样拍他的脑门,好像是把他当成一件毫无生气的玩具一样摆弄。   气得他马上睁开了眼,自己此时正平躺在地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青发红眼、一脸认真的男人。   虽然时隔百年不见,对方还换了一套极其浓艳的配色,但不妨碍应小星顿时转怒为喜,惊喜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刃!”   “……嗯。”   应刃刚才故技重施,使用了一套大苏醒之术,并且又肉眼可见地成功了,让人偶忍不住信心倍增。   应小星的视野之中又冒出了一颗银色的脑袋,应星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你醒了,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变成星核精了。”   他这一炮虽威力卓著,但每一击就要休整十天半个月,还需要补充大量的后备能源,眼下非但没有用在击溃强敌这种正途上,反而全数耗在了给应小星这熊孩子的善后上面,这教应星如何不恼?   应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熊孩子吓得打了一个忆质味十足的嗝儿,影帝上身,抱着鼓起的小肚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试图卖惨:   “应大星,救救,救救啊!我感觉我的肚子在跳,星核是不是要活过来了啊?!”   跳的不是应小星的肚子,而是应星额头上的青筋。   “你先别动,保持这个姿势,我找个工具帮你助产。”   黑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专门调出了一首用于镇静的摇篮曲,是同谐家族的《谐乐颂》。   应星在胸口里掏了半天,在应小星震撼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巨锤,深吸了两口气,朝应小星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别怕,等我把你打散成一团忆质,星核就能生出来了。”   ————————!!————————   后来集齐了毁灭、存护、同谐、记忆命途的开拓者:原来我是胎教教的好啊(并非) 第172章 应小猫:新鲜出炉!   “砰!”   应星说到做到。   “呜哇——!应大星你来真的?!”   平心而论,不带任何私人恩怨,这确实是应星能想出来的最简单高效的解决办法了。   一瞬间,存护的锤子倏然下落。   速度非常慢,几乎肉眼可以捕捉,倒映在人类的视网膜上。   但矛盾的是,围观的黑塔和阮·梅只感觉自己的眼睑一闭一抬,那把萦绕着存护之力的琥珀大锤就已对应小星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分离。   由于琥珀纪的存在,一些学者认为琥珀王是银河中最慢的星神,每一次挥动祂手中的那把天锤,都需要花费人类世界几十上百年的时间。   然而,无论再慢再迟钝,他们中至今无人能成功观测到琥珀王挥动天锤的全过程。   刹那间,一大团泡沫忆质现出了原型,主色调为黑红,其中参杂着各类五彩缤纷的球形泡泡,不断进行着聚合和分裂,放射出彩虹色的光芒。   说实话,活人变泡泡,这一幕还挺惊悚的。   但在场没一个是正常人,唯二的正常人——镜流和丹恒早已被送上另外一艘小型快船回仙舟罗浮了。这里就三位天才、两个星核猎手,还有一个可怜巴巴的闯祸精忆质,因此也没人觉得奇怪。   应星差点儿被闪瞎了眼睛:“你背着我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人形声带的应小星回答不上来,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应星也没指望这小子的答案,挥完那一锤之后,立马蹲下身子,身体前倾,开始在五颜六色的繁杂忆质中找起了金色的星核。   黑塔来了兴趣,也凑了上来,但她对接生这事儿不是行家,于是又喊来了大生物学家。   最后,就演变成了三位天才蹲成一圈,埋头扒拉着一大堆肥皂泡,场面尤为新奇。   结果倒好,三人合力,愣是抓不住那颗滑不溜秋的星核。   “星核、奇物和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形成了一股内在联系,一时半会儿恐怕取不出来,强行断开联系,容易导致应小星的组成忆质受到损害,得不偿失。眼下只能另寻办法了。”   如此平静阐释事实和解决办法的,这是天才俱乐部81席。   “好啊,应小星,你这家伙居然还监守自盗,吃了我这么多的宝贝奇物!给黑塔女士我通通吐出来!!!”   如此怒不可遏火冒三丈的,这是天才俱乐部83席。   “嗯……听阿阮的。”   如此狂咽口水、极力遏制食欲、警告自己不能一口吞了小号的,这是天才俱乐部78席。   艾利欧跳上应刃的怀中,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应星撇开视线,快速说道:“不能一直让应小星这样开肠破肚地躺着,我暂且先把他黏合回去……”   他正要操作,就被黑着脸的黑塔一下子制止了。   “你们退下,我来帮他捏。不管怎么说,我是他这具躯体的创造者,也是在场最合适的人选。”   应星抽了抽嘴角,一针见血:“黑塔,你其实就想蓄意报复吧?”   黑塔女士从来不屑于说谎,坦然承认了:“哼,应小星,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黑塔女士就要没收了你的作案工具!”   忆质生物的外形向来千奇百怪,从人到物,无所不包,无所定性。   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完全可以报复性地将应小星捏成一个丑八怪。   但是,黑塔女士自认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一些纯美的、可爱的、令人心情愉悦的事物,那些真正的丑八怪,往往还没近身就被她轰成渣了,记忆里哪有原型可以供她参考呢?   黑塔看向四周寻找灵感,瞥了一眼那只搔首弄姿、不经意间露出蛋蛋的乖巧黑猫,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应星和阮梅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就发现原来的应小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生着一对紫水晶眼睛的小白咪。   “喵呜——”   被黑塔逮住一顿瞎折腾,应小星颠三倒四地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猫爪子,活像是一只见到了黄瓜的猫,瞬间跳开,不敢置信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喵!”   黑塔一只手勾着自己的头发,得意洋洋地说:“感恩戴德吧,我还怕你自卑,贴心地给你保留了**。”   大科学家使用了器官学名,因而无法完整显示,黑塔举起手机,冲着猫屁股就是一通咔咔咔拍照。   “喵!”(不许拍!删掉!)   因为是这辈子第一次当猫,应小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刚想冲上去挠黑塔一个大花脸,结果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个四腿朝天、肚皮向上、眼冒金光。   “呜呜……”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郁郁寡欢,幽怨地喵了一声。   一对清澈的紫色湖泊里闪烁着破碎的星光,不管是哪个人类见了,都恨不得将其抱起来好生安抚一通。   黑塔险些没忍住,感到自己不存在的良心跳动了一下,嘴硬道:“你,你撒娇也没用!在我和应星阮·梅研发出方案之前,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弱小无能的形态吧!”   卖萌失败,应小星四仰八叉地贴在地面,垂头丧气,突然感到自己的尾巴被轻轻勾了一下。   一扭头,是一只比他大了两倍的黑猫前辈。   艾利欧喵喵了两声,尾巴勾着尾巴,亲身指导起了应小星适应这副新身体。   应小猫果断贴了上去:“喵呜~”(你真好~)   应星总算明白为什么艾利欧当初会说出那样的预言了,敢情他确实能在黑塔空间站天天见到猫蛋蛋,不过是应小星的猫蛋蛋。   他没去打扰感情逐渐升温的一大一小两猫,转而检查自己的宝贝星舰,方才是金人MK8888型问世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发威,全舰的备用能源就已经接近消耗殆尽了。   好在这里是黑塔空间站,得益于地理位置的得天独厚,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飞船在此停靠,请求补给,空间站因而发展了相关业务。   他问了空间站的主人,黑塔却说:“你以为谁家的星舰飞船都跟你的宝贝大金人一样,一口气恨不得吃空半颗星球的能源?”   要是想填满金人MK8888型的能源仓,她的黑塔空间站这一周内也不用正常运转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不过,看在应星大方出手拯救了她的家乡,黑塔没怎么犹豫,径直开口道:   “我放在空间站的那颗星核,你拿去用了吧。”   应星有些意外:“这么大方?”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黑塔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应星在她的地盘上演狂人日记,挥了挥手,状似嫌弃道:“单瞧你方才对应小星那渴望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小子的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们这些俱乐部同事都知道78席喜欢收集星核,他的老家朱明仙舟也是个吃星核大户,黑塔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小事儿,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话,黑塔空间站的星核,就只有应小星肚子里的那一颗了。   她接着说:“而且我最近听说,除了市场开拓部和朱明仙舟外,还有一伙神秘的新兴势力似乎也在全银河搜集星核。具体是哪个派系势力,公司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和他们届时不会发生冲突吧?”   黑塔饶是天才,在没有足够多的线索的前提下,也猜不到哪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就是船上这只温和无害的大黑猫。   应星咳了咳,认真地说:“我这人爱好和平,很少和别人无缘无故起冲突。”   黑塔:“在能源补充阶段,来我的空间站上坐坐吧。事先说好,我是不会接待客人的。”   阮·梅冲应星笑了笑:“让厨房为你备上几碟黑糖芝麻酥,尝尝它们真正的味道究竟怎么样。”   “阿阮亲口认证,那我可要亲自尝尝了。”   眼见他们即将下船,神秘组织的唯一成员顺势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咯吱窝分别夹着一黑一白两只猫,用平静的眼神询问应星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应星没摸猫,笑着摸了一下人偶的脑袋。   ————————!!————————   应小猫是白糖芝麻酥(认真) 第173章 游龙臂鞲(7w营养液加更):世界线疯狂收束   下船的时候,黑塔身为空间站真正的主人,正要准备通知空间站站长,让他们给高调哥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毕竟他们今天刚欢迎了天才俱乐部81席,烟花、礼炮、还有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些都可以原模原样地复刻过来,给同为黑塔挚友的天才俱乐部78席大办特办!   低调哥:“……”   高调姐之心,路人皆知。   应星怎么可能接受她不怀好意的提案?   于是,刚刚达成一笔友好星核交易的两人,又在月台的地方吵了一架,就差互相揪着头发打起来了。   应星顾及着黑塔人偶用的是她童年的外表,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在大庭广众下动起真格,他胜之不武,传出去了更不好听;   黑塔则是顾及着应星的恐怖实力,这鸟人一个喷火就能烧及她的人偶链接核心,严重干扰其他正在正常工作的人偶,亏大发的只有自己。   但双方谁都不让谁,黑塔铁了心要让低调哥感受一下黑塔空间站的热情好客,当初应星搭乘帝弓光矢、在一众记者的面前从天而降,她也是第一个兴冲冲跑来吃热乎瓜的。   最后还是阮·梅老师出面当和事佬,将两个合则智商归零的小学鸡给分开了。   “空间站的科员们刚经历了星核之灾的惊吓,心绪未平,眼下正需要安抚静养,还是莫要再折腾他们了,黑塔。”   “应星,黑塔许是念及仙舟罗浮昔日曾盛情相待,意欲投桃报李——”阮·梅说这话时自己都可疑地顿了一下:“只是这种方式恐怕不合你的脾性,你们二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应星和黑塔互相对视一眼,后者双手叉腰,率先挪开视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唧,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阮·梅说的不无道理,这次就免了,下次给你补上。”   “……还有下次?”   应星打心底不想再整上这么一出,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前方,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咪走在三人的前方,四颗圆润饱满的铃铛格外显眼。   艾利欧或许不是一个好老板,但一定是一个好老师。   这是应星在观察了他的教学成果后得出的结论。   刚才走路还顺拐的应小猫,此刻已经完美顺利地驯服了自己的四肢,迈起了优雅的猫步子,屁股还一扭一扭的,摇曳生姿。   要是给挂上铃铛,说不定整条空旷的长廊上,都能听见铃铛的叮叮响声。   黑塔带应星取走了空间站的星核,期间封印解除,星核感受到了危机,竟然妄图逃跑。   万界之癌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毁灭文明,而是可以根据不同文明的现状,演化为不同的形态,潜伏在文明左右,将他们拉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就比如这颗星核,就一直在应星耳边灌输着洗脑概念,应星鸟都不鸟,还邦邦给了它两拳,示意对方安分点儿,然后一把塞进了后备能源舱里。   应刃一路护送,见没出什么岔子,正欲返回,听见应星将自己叫住了,在这个只有两人在的场合,他有一些话要说。   “阿刃,先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然后,应星便当着应刃的面,径直摘下了他戴在右手上、常年不离身的漆黑腕甲。   仙舟罗浮。   丹恒和镜流的飞船抵达了星槎海港口。   丹恒踏上了罗浮的地界儿,性命安然无恙,精神状态良好,众人还没来得及互相庆贺,紧接着又有一则噩耗席卷了整个持明族地——丹大公子即将出门远游,归期不定。   身为罗浮人公认的仙舟联盟第一好父亲,丹枫早早地给丹恒收拾好了行李。   否则,他怕时间一拖长,自己就舍不得小恒离开了。   单亲家庭大抵都是如此,父爱太过浓郁,也不全然是件好事——就比如现在的丹恒,面对整整三大箱满满当当的行李,饶是天生身负巨力的持明族,一时间也感到颇为头疼。   除了春夏秋冬的常用衣物,各种用得上的日常用品,还有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护鳞膏……和应刃当初为他准备的全都对上了。   果然,保姆的拿手绝活里,一大半都是他父亲亲自教的。   要是真的全都带上,丹恒得一手提一个行李箱,还有一箱行李得挂到他的龙尾巴上,才能颤颤巍巍地提着步子走路。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力排众议,极力精简,最后浓缩成了一个大背包和一个斜挎包,这才有了几分无名客轻便启程的样子,而不是像一个山旮旯里的暴发户第一次进城旅游。   鳞渊境临行前,持明族的族人们个个哭成了泪人,简直和几百年前白露二小姐宣布离家留学的场景一模一样:   “呜呜呜,怎么会如此突然,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啊……工匠,工匠呢!快把这感人的离别一幕雕刻在石碑上……”   丹恒扶额:“你们要是还认我是少主,那就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石碑上刻。”   “大少爷,您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呢?!”   “……狛奇,我今年已经六百岁有余了,比这一世的你的年纪都大。”   “大少爷,既然族长同意了,我没啥话好说的,您一定要常回家看看啊!”   “我会的。”   “呜呜呜……大少爷,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有几个族人生动诠释以后该怎么活——由于悲伤过度,当场一命呜呼,原地变成了持明卵,被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抬到鳞渊境孵化去了。   这下好了,他们连丹大公子的最后一面都看不着了。   丹恒看得眼皮子止不住地抽搐,愈发觉得他离开罗浮、远走星海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不然,在父亲和族人们的溺爱下,他要么长歪,要么就一辈子长不大。   丹枫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双手下压,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盖了全场:   “诸位,肃静。”   嘈杂的送别现场很快归于一片安静,只能偶尔听见人们的抽泣声。   “小恒,你伸出左手,我有一物要交付于你。”   丹恒不解,看见他的父亲低下头,取下了佩戴多年的左手腕甲,眼神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太过复杂,似是怀念,似是不舍,似是感激,待到再次抬首,又忽而化为了满目的释然和轻松。   他将腕甲绑在了丹恒的左手手腕之上,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郑重的父子传承。   “父亲,这是……”   “此物乃是应星在你满月宴上所赠之礼,只因当时你年岁尚幼,此物便一直由我代为保管,辗转至今。今时今日,是时候将它交还于你了。”   丹恒对这只黑色腕甲的认识还局限在单纯的“保护”功能上,父亲戴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已有了感情;而自己从未佩戴过这样的护具,短时间内难以适应,不如留给老人家,也算留个念想。   他正想开口拒绝,却见丹枫仿佛猜透了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拿食指抵住了孩子的唇瓣:   “此物名唤‘游龙臂鞲’,一式两副。它的独特之处在于,佩戴者可以根据腕甲的温度,感应彼此的所在位置。”   丹恒失忆后音讯全无、联络中断、难觅踪迹,此事给家长狠狠提了个醒,丹枫和应星都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应对措施,以防悲剧再度重演。   人可能会失忆,手机可能会丢,消息可能延迟,但是,只要牢牢佩戴好游龙臂鞲,就算丹恒失踪在世界的尽头,他们也能找到小青龙的身影。   一开始丹枫是打算继续让应星佩戴另一副,承担起保护小恒的责任,他也放心一些。   但是,由于应星体温偏高,经常察觉不到腕甲传来的温度变化,因而,哪怕是从前,更多时候也是丹枫单方面藉此感知二人相隔的远近。   他们两个老东西一商量,决定干脆把腕甲传承给两个小辈。   这样,两个孩子出门在外,如果一方出现了生命危险,另一方就能立即赶去接应照顾。   而且……   游龙臂鞲,游龙,星海遨游之龙。   丹枫心想,比起自己,还是小恒更适合应星为它取的名字。   “收下吧,小恒,一定要好好保管它。当你化作本相,逆鳞暴露之时,它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为他当年便是如此。   丹枫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后颈,眼神蓦然温柔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丹恒也不再推辞,收下了父亲赠予的临别礼物。   “我会好好对待的,请您放心。”   他与族人挥手告别,踏上公司飞船,伴着悠扬恒远的持明古曲,正式开启了一段属于无名客丹恒的旅程。   ————————!!————————   丹小恒(掏出唯一一个认识的公司人的名片):喂,是钻石先生吗,我想在公司找个差事……   钻石(大手一挥):安排。 第174章 传奇无名客:符玄:景元,将军之位拿来吧你!   景元透过窗户,望着星槎海上空逐渐远去的一艘艘飞船,他知道,其中就有丹恒乘坐的那一艘。   今天本来是一个送别小辈友人的日子,换做以往,他还是个云骑骁卫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向将军请假,哪怕被扣上三月的俸禄也无所谓,总之一定得亲临现场,给友人热热闹闹地送行。   如今却是不行了,毕竟,罗浮可以一日无云骑骁卫,但不可一日无云骑将军。   联盟高层的问询谈话在神策府议事厅悄无声息地召开,景元不得不耐着性子,随镜流一同汇报本次饮月君长子失踪的事件始末,以求给联盟三大基石之一的持明族一个妥善周全的交代。   他这一次虽说无奈缺席了,但景元也并非束手就擒之辈,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几天前便已拉上丹恒在金人巷小聚,也算是作了正式的告别,因而不是特别遗憾。   认真算起来,丹恒是他的小辈,可这小子逃离公文苦海、奔赴银河星海的办事效率,竟然比他的景元哥还要快上不少。   唉。   景元在这时回忆起了金人巷时的场景。   丹恒应约前来,暮色刚刚落下,空气里最后一丝属于白日的燥热被晚风轻轻卷走,取而代之的是百种香气交织成的暖流,沉甸甸地弥漫在金人巷的各处店铺门前。   景元坐在柳上归的露天餐桌前,对着四下投来暗含惊奇的打量视线不予理睬,端起小巧的杯盏,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长吁短叹,半开着玩笑话:   “丹恒啊,改日你若是在外面混出头了,等我出来混的时候,别忘了照拂我这个老东西一二啊。”   丹恒正闷头吃着盘子里的抹茶酥饼,闻言,他抬起眼皮,晶亮的唇边沾了一圈青绿的痕迹,无语地看着面前厚脸皮的长辈,夹了一块五花肉塞到了景元的碗里:   “暴食将军,吃你的吧。”   景元咯咯直笑,给他递上了一张纸巾擦嘴,问出了一个他比较关心在意的问题:   “星穹列车无法启航,无名客四处漂泊,你若是不想花家里给的生活费,那你打算如何在外谋生立身?”   丹恒早就有了想法:“我认识一位好心的公司人士,他很乐意为我安排一些临时岗位,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旅游。”   丹恒的背包客属性注定了一般的工作岗位不会轻易要他,而公司背景深厚,包容性强,全银河营业,薪资条件好,是他当前最合适的选择。   虽然钻石先生在结束通话前那番“一切交给我”的自信口吻让丹恒微感忐忑,直觉告诉他,身为公司雇员的日子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顺遂。   他这样想着,筷子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仿佛生怕此番离家后,便再难尝到金人巷的传统风味了。   景元安抚道:“罗浮金人巷的招牌,经过数百年的政策扶持,早已壮大至大千文明世界。你在外行走,日后或会常常见到,不急于今天一时。”   丹恒摇了摇头,肯定道:“味道终究不一样的。”   至少,届时不会有个白毛的暴食将军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瞧着他吃吃喝喝,顺带替他解决吃不完的剩菜残羹了。   丹恒是富家少爷出身,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族中最好的,但金勺子里养出来的小青龙却没什么忌口或喜欢的,有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食,很好养活。   众人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唯独老父亲丹枫不死心,非要试探出自家小孩儿的喜好,到底是几位友人偏向的咸口,还是继承了自己的甜口。   那几日的龙尊府邸,每一餐端上来的菜色都不重样,没吃完的就分给景元,最后终于让丹枫试出来了,骄傲地向诸位友人宣布——丹恒是个甜口,而且偏爱甘甜带些苦涩的抹茶。   景元心想,大概是因为同色相吸吧。   正因如此,在点菜环节,景元特意让饭店多上了几道抹茶口味的餐前甜点,也得到了丹恒一句难为情的“多谢,景元”。   丹恒现在很少管景元叫“景元哥”了,完全不复小时候的青玉团子那般可爱玲珑,也让景元唏嘘了好一阵子。   这倒也是,面对一个和自己抢了六百多年的公文AI的隔壁部门头头,丹恒没有和丹枫哥一样,没事儿就喜欢放冷气晾着他,景元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原本景元是他们几人中最小的那个,受尽了万般宠爱,而今,丹枫哥家的两个小孩成了最小的,小白露逐梦学术圈,而丹恒也即将翻开人生新的一页。   “你尽管去吧。即便在外,也别搁置了笔墨,我在罗浮可是会一直静待着丹不坑老师的最新作品呢。”   景元是个坏心眼的,总是有办法让小孩儿羞得面色发红,丹恒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掩饰性地一饮而尽。   让景元没想到的是,从不沾酒的丹恒居然能被米酒灌出几分朦胧醉意,在分别的前夕,终于晕乎乎、慢吞吞地吐出了自己的心声:   “景元哥,我会在外面等着你,等待一位传奇巡海游侠的出世……”   “哈哈哈,传奇无名客丹恒老师,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回忆中止。   神策府内,镜流用平静的口吻向联盟高层汇报着仙舟苍城一行的经过。   景元站在一旁,始终注意着师父的神态和动作,确认她确实心境平和,并无一丝不适,也微微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镜流娓娓道来的叙述仿佛也将他拉回了千年前的苍城,一颗隶属于丰饶的活化行星,一座活人血肉铸成的炼狱,一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归宿。   而这些画面却并不显得陌生,景元的心头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于是得以确信——这一幕,一定出现在岁阳之祖赠予他的四个幻境之中。   幻境与现实似乎一一对应上了:   倏忽之乱,对应的是丹枫。在这场战役中,纵然有应星的强大助力,战局十分顺利,丹枫仍然免不了龙狂发作,险些殒命转世;   活化行星,对应的是镜流。忆泡内凶险万分,假如镜流没有在最后关头迸发力量,恐怕早已与故土故人一同沉寂在忆海底部了。   那么接下来呢?剩下的两处幻境,难道分别对应的是白珩姐和应星哥?   可惜他的记忆实在不给力,饶是神策将军再怎么使劲回忆,幻境画面总是朦朦胧胧,像是隔了一层障壁,昭告着自己:除非那一幕真正到来,否则他绝无提前预知的可能。   师父的轻声呼唤将他一心两用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景元看向已经关闭的通讯设备,联盟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师父,你如今感觉一切可好?”   “景元,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镜流冷哼一声,“我去幽囚狱一趟,与那窃忆者好生‘谈谈’。”   景元瞥见她腰间煞气凛然的支离剑,心知那个窃忆者这几天恐怕不会好过了。   不过,师父也提醒了他,如果想唤醒遮遮掩掩的记忆,忆者不就是最好的医生吗?   黑天鹅负责押送窃忆者抵达仙舟罗浮,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离开,突然得到了景元将军的召见,她也并不意外,坦然觐见。   两人上一次见面,景元还是78席身边咋咋呼呼的小跟班。   600多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年青涩的云骑骁卫,如今已经浸透了不怒自威的高位者气势,让黑天鹅不由得心生感慨。   “黑天鹅女士,好久不见。景某近日公务缠身,未及当面致谢,实在招待不周。”   “景元将军言重了。我不过一介小小忆者,怎能当得起您这般问候?窃忆者对持明公子出手,本就是忆庭失察之过,应该由我代忆庭向您道歉才是。”   景元笑着揭过了这一话题,黑天鹅是应星哥信任的忆者,因而他也愿意信任对方:   “此番邀请,并非公务,而是我的私人委托。”   黑天鹅来了兴趣:“哦?”   按照常理而言,偷窥帝弓七天将的记忆,此等重大罪责,是要被关进幽囚狱和窃忆者一个待遇的,但这次既然是帝弓七天将亲自委托,忆者自然不用担罪。   如果换作一般的忆者,面对送上门来的宝贵记忆,现在恐怕早已乐得找不着北了,伸长脖子就要钻进景元将军的脑子里一探究竟。   但黑天鹅和寻常忆者的最大区别在于,她吃过一次亏,而且是一次差点儿害得流光忆庭全军覆灭的大亏。   她听到景元口中的描述,确认将军大人被遮掩的记忆和78席应星深度挂钩,眼皮子不由得狠狠抽了一下,优雅微笑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黑天鹅十分愿意为了打捞记忆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告诉她,如果自己再和之前一样一门心思莽到底,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元将军,事实上,我此次代表流光忆庭的官方立场而来,对于您的私人委托,为了防止误会……”   她的委婉拒绝之意很明显了,景元止住话头,也不再强求。   他只是微微惊讶,这世上居然有不垂涎记忆的忆者,不愧是他应星哥看上的合作者。   黑天鹅又说:“我听闻仙舟联盟的大衍穷观阵不光能够预测未来,锚定航路,还能洞察过去,将军何不借助太卜司之力?也好过我一个外人。”   景元叹息:“符玄太卜日理万机,始终没空,也不知今日得不得闲。”   好在今天景元没在太卜司碰一鼻子灰,工作狂符太卜接见了他和黑天鹅,听到了景元的来意,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前不久丹恒失踪,我试图用大衍穷观阵占卜他的所处位置和踪迹。然而,穷观阵竟然无法检测丹恒,直到今天才恢复了正常。”   卜者们还在一一排查故障,也就意味着景元的主意又要落空了。   黑天鹅问:“这种情况是第1次出现吗?”   “不,并非第一次,上一个是应星大人。”   黑天鹅沉吟:“我对联盟的阵法了解不多,但听说过一些和智识有关的传闻。倘若命运的前路只有确切的一条,而非在观测中的无数条。穷观阵因而无法运转,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的意思是,命运是注定的?这不可能。”符玄不屑道。   “符玄太卜从事卜算,居然不相信命运?”   “我只是讨厌所谓的宿命论,难不成命运告诉我明日死期将至,我就得自行了断不成?荒谬,卜算只是人类的工具,而不应当成为目的。”   符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自我出生时,我的族人便为我占得辉煌的未来——我将登上仙舟将军的宝座。”   这个预言好,深得她心,符玄也一直在朝着将军之位努力着,她自信自己再奋斗个几百年,就能让景元退位让贤,恭恭敬敬地将将军的虎符送到她的手里。   “而另一则预言,是我师傅在见到我的第一眼赠予我的。”   符玄侃侃而谈,浑然不知自己抛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炸弹:   “他说,我当上将军的代价,便是直接害死一位巡海游侠的首领。”   可笑,她至今都还没接触过一个巡海游侠,更别提直接害死对方了,这算哪门子的预言?狗屁不通。   黑天鹅张了张嘴,没出声,不忍打断正在狂喷宿命论的符玄太卜。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看见白发的男人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慷慨激昂,有如洪钟:   “是啊,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符玄太卜的气魄,景某今日已得亲见。既然如此,我便衷心恭候我这将军之位易主之日的到来了。”   ————————!!————————   谢谢大家在评论区的留言和鼓励!每一个宝宝的我都一条条认真仔细看了,哈特暖暖的[星星眼][害羞]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这段时间会修一下前文,争取给大家更好的阅读体验! 第175章 绝灭大君在线私聊:星啸:嗨嗨嗨   话分两头。   作为致使小青龙失忆的幕后主使,幻胧发挥坑队友的祖传技艺,抛下窃忆者与阎罗,携着窃取的记忆逃之夭夭了。   应星本人的记忆世界密不透风得像个王八壳,难以入侵。而与他亲近的那几人,诸如景元,丹枫,一个个身份都不简单,警惕性强,极易打草惊蛇。   因此,幻胧挑来挑去,最终选定丹恒作为目标,也成功得手了。   为了防止应星追杀,她还特意绕行了远路,布下多重迷障,随后匿身于一个原始文明部落之中,屏息隐迹数日,直至确认无人追来,方敢松一口气。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幻胧牢记仙舟人的智慧,吃一堑长一智,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在幕台前现身,以免又被应星给一把抓住。   都说事不过三,要是让应星第三次抓住干坏事的岁阳,幻胧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顷刻炼化这种干脆利落的死法都是便宜她的。   好在,风险与收益呈现正相关。   她此行收获颇丰,联盟机密暂且搁置在一旁,等到日后计划再用。单是应星相关的记忆,便令她心情大好,当即将忆泡上传至绝灭大君新建的内部群聊。   群聊:【一切献给负创神】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可视化文件已上传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旧群曾经遭到一次无耻渗透,绝灭大君们在星啸的主持下建了一个新群,将某位缺乏边界感的天才俱乐部78席彻底踢了出去。   为了避免类似的泄密事故再次发生,群聊内部遵循严格的实名认证,一一对应,听说是星啸向公司取了经。   和她率领的军团最常开战的派系势力就是公司,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所以这不奇怪。   至于群名,似乎是归寂起的——幻胧一度怀疑这个该死的愚人是不是终于被阿哈夺舍了。   但既然大伙儿都没表示异议,她也不好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除了幻胧这个小心思贼多的岁阳,无人在意群聊名称这种小事,绝灭大君们都忙着毁灭世界呢,勿扰。   她没提前看,第一时间就发给了诸位同僚共赏。   因为幻胧相信,但凡是现在手头上有空的,都拒绝不了这个选项。   现实也正如她所料。   78席拒绝了纳努克尊主,转而投向博识尊的怀抱,杀了他们两位同僚,和星啸、归寂交过手,将幻胧压着揍……种种新仇旧恨,绝对是居于毁灭阵营内部通缉榜首位的标红人物。   于是,众人抱着各异的心思,不约而同地点开了文件。   下一秒,便通过第一人称视角,看到了应星冲记忆主人展露的360度无死角美颜暴击,还有一句句温柔得能溺死人的低音炮攻击:   “丹恒,吃了吗?”   “丹恒,击云需要保养吗?”   “丹恒……”   “丹恒……”   在小青龙的记忆里,应星的身姿仿佛巨人那般伟岸,每次微笑时,周身还会散发出布灵布灵的神光,好似拯救宇宙的圣人一般,感染力极强。   把毁灭的令使们都看沉默了。   还好他们个个抗性比较高,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意志坚定。要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来,恐怕就要原地加入应援团了。   你说这记忆有用吧,好似应援团的招生宣传;   你说它没用吧,偏偏透露了许多细节。稍加利用,也并非不能发挥作用。   “……焚风,你和应星比试剑技,有几成胜算?”   星啸看着记忆里那个挥舞剑锋的银发男人,本来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一向孤高傲慢、从不参加群内讨论的焚风竟然好好回答了:   “二八开。”   “嗯?”   幻胧生怕听错了,谨慎地多嘴问了一句:   “你八他二?”   “……”   废话。   他堂堂焚风,剑指虚无星神IX的毁灭令使,还能和小玉一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不成。   原因并不复杂。焚风位列绝灭大君之首的绝对实力,是其根本倚仗,而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他与应星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情报差。   天才俱乐部78席的战斗影像与资料虽经公司及联盟加密保存,但是有心之人仍可挖掘线索,应星的身高体型、惯用手、随身兵器……在星网上亦有相关的话题讨论。   更何况,焚风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的老妖怪,于当年的匹诺康尼一役中近乎全程旁观了两位同僚与应星的激斗,对其战法路数早已熟稔于心,研究透了。   匠人习惯使用重型大剑,有着堪称恐怖的蛮力,一抬手的力道就相当于一艘超音速星舰迎面砸过来,能将肉|体孱弱的敌人直接碾为一团肉泥。   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剑就因而笨重迟钝了,天才以朱明匠艺为基础,糅合了不止一种他派剑法,使其更加灵动矫健,有如流火三变,自成独门一派。   与之相对的,寰宇各大派系势力对绝灭大君焚风的了解少之又少。   因为,但凡是他出现的场合,几乎从来没有目击者能够侥幸生还。   焚风也因此被公认为最可怖的绝灭大君。   许多人知道焚风,但又对焚风一无所知。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一点微不可察的情报差,在近身战斗中就能造成千差万别的结局。   这是焚风自信二八开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个“二八开”是建立在“单纯比拼剑技”的前提下,应星的真实实力与隐藏底牌绝对远不止明面上的剑法一种,若论起综合实力,那就需要另当别论了。   焚风虽然这么说着,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这男人配正面做我的对手”的欣赏之意,让幻胧这种惯会使阴招的听了颇不舒服,好像自己被暗戳戳鄙视了。   但她打不过焚风,在令使的圈子里,强者掌握话语权,焚风绝对是断档强大的存在。   幻胧憋屈地止住了话头,无比想念能给她撑腰的燧皇老爹。   可惜老爹又跟着归寂鬼混去了,他们父女俩也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面了。   虽然两只岁阳一见面,老爹就要掏出弓箭,面色阴沉,一副恨不得射死逆女的架势,但幻胧还是打心底里想念他。   她叹息着,又将记忆来回翻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信息——应援团论坛。   其他绝灭大君几乎从不携带人类社会的电子用品,也对此不屑一顾,但身为一个两面三刀的合格阴谋家,幻胧深知网络舆论战的重要性。   她在星网上足足有上千个不同的账号,背景和人设各不相同,一部分负责幕后煽风点火,一部分负责扮演串子和搅屎棍,通过星网上的言语挑拨,刮起一场又一场毁灭的蝴蝶风暴,幻胧乐在其中。   但这个论坛她还是头一次见,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账号大多数屏蔽了应星,所以搜不到?   于是,她照着记忆的指引,一头扎进了这个神秘的论坛之中。   看着看着,岁阳大受震撼,手一滑:   【一切献给负创神】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分享论坛主题:【震惊!应星大人居然是个隐形岁阳控?!】应援团团长、大长老……等你关注的人已点赞)   同谐-星啸:……   欢愉-归寂:我有一个朋友想对你说,小玉,别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幻胧怒上心头,剪切栏里的“不要叫我小玉!”正要发送出去——   【一切献给负创神】   智识-%#¥:不是岁阳控,是猫奴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嗯?对智识?你还没正式诞生,星啸没拉你,所以你是……   诸位绝灭大君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他们的内部群聊,又被外部渗透了。   (系统提示:管理员“同谐-星啸”已临时关闭内部群聊)   (系统提示:管理员正在搜寻坐标)   (系统提、提示系统%#&#¥%)   (系统提示:管理员找到你了)   一股被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爬上猫的脊柱,好像一捧滚烫粘稠的金血迎头淋下,浇得身上的每一根纤维都猛然一震,应小星吓得猛地睁开了双眼。   瘦小的白猫身躯从平躺的地面一跃而起,从喉咙里挤出害怕的呜咽,焦躁地在原地转来转去,下意识冲着虚空哈气:   “喵喵!”(艾利欧,我以为我在做梦,还在和绝灭大君过家家呢,结果……结果好像不是梦,完蛋了完蛋了!)   更加成熟稳重的黑猫贴了过来,用细长的尾巴温柔地安抚着小孩:   “喵呜喵呜。”(你本来就继承了应星倾向于毁灭的部分,毁灭之力的特性与绝灭大君几乎无二。而今,你的体内还有一枚星核放大功效,零星的梦境忆质得以飘到了星啸组织的群聊里。)   “喵喵喵?”(……你怎么这都知道?)   预言家的剧本,恐怖如斯。   光是窥群也就算了,应小星潜着潜着,看到幻胧发的消息,没忍住,冒了个泡反驳她,彻底暴露了。   这就是恐怖故事的开头了。   鬼知道绝灭大君会不会下一秒就闪现到自己的面前,将湛蓝星和空间站愤怒地劈成两半。   “喵呜!”(我得赶紧告诉应大星和黑塔女士!)   他本来是和艾利欧在月台晒星星,这下子不能这么悠哉游哉了。   应小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迈动四只脚穿过走廊长道,科员们来来往往,一只突然出现的小猫咪瞬间被人围住了:   “哪来的猫?”   “哎呀,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只香香甜甜的牛奶葡萄糕!”   “咱们以后要不要也在空间站养一只宠物?我每次上班肯定第一个打卡!”   “好主意,我今天就把提案交给站长!”   两脚兽挡路,应小星急得尾巴直拍地:   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别挡路了喵!   他仗着身格小,很快找到了人腿间的缝隙穿了过去,徒留身后传来一阵阵惋惜的哀叹。   终于,应小星停在了黑塔女士的办公室门前,大门迟迟不开,他急得用爪子直挠门:   “喵!”(*一种植物*)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应星探出脑袋,无奈道:   “应小星,别挠了,我们三个在复刻上一次的实验,现在正在关键阶段,如果没有意外干扰,这次就能成功了……”   “喵!”(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原地炸毛的猫咪,接着说:“黑塔说要罚你保持这副姿态一个星期,现在才过了三天不到,你再怎么撒气也没用。”   “喵!”(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应星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应小星气急败坏的模样,坏心眼地刻意拉长了音调: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他笑着说:“那就是星啸的军团临时改变行军路线、冲着你的坐标杀过来这件事了?”   应小星瞬间愣住了:“喵?”(你怎么知道?)   应星鄙夷:“你忘了我的能力?”   对哦,应星好长时间都没用模拟器了,差点儿让应小星以为作者忘记这个核心设定了。   “为了帮助黑塔打破知识奇点的诅咒,我开了模拟器——这是第十三次,前十二次失败了。”   区区十二次,应星就不信了,他们三个天才联手,还有螺丝咕姆远程提供帮助,难道还打不破这个破诅咒?   ————————!!————————   应小星:我啥时候成对智识特攻了?   应大星:咳咳,如果我没有拒绝纳努克,那应该是我的位置。 第176章 斩首行动:星啸:不嗨嗨   说实话,这次被星啸找上门来,应小星真不算冤枉。   毕竟,当年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一役中,应小星化身的忆质阵法,当着总指挥官星啸的面,毫不犹豫地传送走了她的百万大军,让止儿童啼哭的先锋将军,变成了一介光杆司令。   我们尚且不知绝灭大君的情绪感知系统是否和正常人有别,但是,假如星啸拥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至少也被这一出突如其来的阴招气得够呛。   正因如此,星啸失去了她行军作战的最大倚仗,只能暂时凭借本体实力迎战正值全盛状态的78席,甚至连她六成的平常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中途受到了纳努克尊主的召唤,必须遵从命令完成撤军,星啸还真有可能在匹诺康尼和应星死磕到底,最后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然而,无论事实如何,她选择了撤军。而匹诺康尼的史册上因而添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记载着匹诺康尼与盟友如何万众一心击退了纳努克麾下的走卒,坦然昭告后世。   时间线回到现在。   星啸显然察觉到了偷窥群聊的气息和百年前如出一辙,她立马更改军团的既定航线,朝着湛蓝星方向火速行军,很难说没有几分复仇的心思在里面。   【反物质军团】,与真蛰虫、丰饶民并列寰宇三大灾害。   一般的军团没有绝灭大君指挥,往往沿着固定的行军路线,遵从本能破坏一切活物。   但是,一旦有绝灭大君插手了指挥,各文明世界本来还可以勉强抵抗的军团虚卒,便有了极为恐怖的破坏能力。   这并非指其本体实力有了何等的飞跃,而是指星啸将这些意识混沌的虚卒的毁灭潜能催发到了极致。   在星啸的统一指挥下,毁灭的卒子们,包括践踏者、虚卒、反重子……互相配合,执行战术,如精密齿轮般环环相扣。   所过之处,如同最庞大的银河绞肉机一般碾过,寸草不留。   正因如此,星啸率领的军团,是许多文明都不愿正面碰上的强敌。   倒霉的湛蓝星迎来了它本年度的第二次历史大劫难。   “所以,针对星啸杀过来一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应星向三位同事提问道。   他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并非是为了装帅,而是因为怀里缩着一只滑不溜秋的猫团,为了防止这小不点无意间掉到地上,不得已出此下策。   应小星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害得黑塔的实验再遭意外不说,还让应大星不得已重开了十三把。   要知道,上一次逼应星动用模拟器,还是首次直面一众古兽和贪饕星神的危急关头。   真是让猫没脸见人了。   他将自己深深埋进应星的胸膛里,脑袋几乎陷了进去,猫爪死死攥住应星胸前的衣料。   任阮·梅如何温言安抚,也始终不肯钻出来。   应星斟酌着开口:“做梦不是你能控制的,被管理员发现也在预料之中。所以,你不必自责。”   四位天才都是见过世面的,所以这儿也没人责怪他。   伴随着猫的无意识抓挠和踩奶,应星的胸前传来一阵不妙的触感,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还有,爪子松开,我的衣服要被你扯开线了。”   按照仙舟历法,这个时间段正值罗浮的夏天,应星里里外外只穿了一件,破了就是破了,他可不想在两位女士和一位无机绅士的面前耍流氓。   终于,应星的怀里传出一道细如蚊呐的猫叫声:“喵呜~”   应小星的喵叫只有应星一个人能听得懂,就连螺丝咕姆的强大信标也无法翻译,可以视为公众场合的加密通话。   “喵喵。”(还没有正式诞生的一位绝灭大君……我想,应该就是那个了吧。)   毁灭智识命途的绝灭大君,【铁墓】。   这几百年里,应星也不是没想过借着满宇宙跑腿的功夫,找到一台失落的鲁伯特权杖,找到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文明世界。   但很遗憾,他在出手这方面的运气不怎么样,反正比不上黑天鹅。   当然,应星一路走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他也不气馁,星际和平播报偶尔会放出【铁墓】的相关消息,关于这一神秘的绝灭大君又摧毁了哪一个高科技文明,造成了多少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而贪饕行者自认追踪能力还行,假设循着打击源头找过去,就算没有流光忆庭的映照,导致他无法真正看见翁法罗斯,也能确定一个大致方位。   然而,每当应星尝试反向寻找,结果就是嗅着嗅着,突然没味儿了,鬼打墙一般扑了个空。   应星甚至疑心是不是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把他也拉进黑名单了。   这不对吧,他就一个破打铁的,又不是手刃天才无数的天才俱乐部第四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至于吗?   应星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青团子,阮·梅看着他,欲言又止,将“那个是烈焰胡椒馅儿的”的话语咽了回去。   比起即将杀过来的反物质军团,黑塔倒是不慌不忙,让她更感兴趣的反而是应小星:   “你居然能黑进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应小猫暂时说不了人话,应星一边忙着喝水,一边代为解释了黑塔的提问。   “这样啊……星核的本质果然和毁灭脱不了干系。只可惜,我嫌麻烦,懒得研究星核这玩意儿,浪费我宝贵的精力和石剑。”   黑塔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应星身上发生的奇迹太多了,连带着她看待应小星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对着应小星总结道:   “如此看来,你拥有【毁灭】的力量、【记忆】的身体、还有【智识】的头脑。三条命途交汇于此身,啧啧啧,真是不得了啊。”   按照常理而言,命途不是踏上越多就意味着越好,令使级别的存在,更讲究的是在一条命途上能走得有多远。   黑塔是智识命途的天才,其他两人基本和她一样,都是一条路走到黑。而应星是他们中最特殊的一个,三条命途,分别对应着【智识】,【贪饕】和【巡猎】。   不过目前,黑塔没时间深挖这一大一小是不是对“3”这个数字情有独钟,她自己的课题实验正在兴头上,结果意外再次发生了。   有反物质军团的蛮横干扰,就算黑塔将两只耳朵捂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管不问,也休想得到一个良好的预期结果。   但她的心态倒是出人意料的平和,还能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   在往嘴里送的一瞬间,她意识到这具人偶身躯不能进食,又若无其事地将咖啡杯推到了在场胃口最好的某人面前:   “请你喝。”   应星低下头,看着眼前飘着白气的褐色液体,怀疑自己在黑塔心里的定位是和曾经招待过她的景元一个待遇,反正吃不完的交给他就对了。   黑塔镇静自若的底气来源很简单,单看他们这一桌子人就行了。   对面只有一个毁灭令使,顶多来两个,因为绝灭大君很少同行,这被普遍认为是一种人才浪费,纳努克大老板不会允许干此等傻事。   而他们这里有四个智识令使,黑塔简直爱极了这种正义的四打一。   当然了,唯一的牺牲品就是她的宝贵实验,又又又要重来一次了。   实际上,如果光比较重开的数字,应星才是更惨的那个。   他深刻总结了前12次的教训,发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惯性错误,那就是将反物质军团的到来视为一场飞来横祸,而没有意识到危机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黑塔,我记得你这项实验的核心目的,是要渗透进入虚数背景,将虚拟世界和现实命途相互勾连,从而为你所说的大项目奠定一个核心基石,对吧?”   “没错,现在的难点就在于,我要安安稳稳、非常小心、非常谨慎地渗透进入,这个过程必须一心一意,不能有任何变量干扰,否则虚数能一旦偏轨,整个实验室就要爆炸,我又要报废一具人偶——”   “渗透虚数背景”,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对应星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有一个现成的技能,更加简单粗暴,轻轻松松就能达到黑塔的终极目的。   应星完全可以施展他的“大荒囚天指”——或者称为“一阳指”“仙舟人指路”,反正都可以,命名小天才至今没决定好——再度重现当年的惊世壮举,撕开宇宙一隅,直贯虚数背景,保证对齐颗粒度。   但那玩意儿是一次性的,一旦启用,周边的太空航路便近乎报废,黑塔不是为了实验能干出竭泽而渔之事的科研疯子,婉拒哈。   一直没出声的螺丝咕姆完成了信息检索:“最近的一支军团活跃在塔古拉星系,距离这里有635千万光年。”   但这串数据没什么意义,只要星啸愿意,军团可以搭乘一种名为蛀洞飞梭的运输舰完成远征,这种舰船能在坚固的虚数障壁上钻开一条隧道,供军团成员强行通过。   “逻辑:根据最近一支军团的活跃位置,以及星啸必然会注意到应星就在此处,结论:她极大概率不会本体直接上场,指挥军团战舰的更可能是她的分身之一。”   应星将自己的想法悉数道出:“既然军团的到来已成定数,何不善加利用?”   “应星,你的意思是……”   “军团的舰艇能够撕裂虚数屏障,致使虚数能量外泄,黑塔,你大可借此良机,深入渗透虚数本质,完成你的课题项目。”   黑塔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哇哦。”   应星接着说:“至于实验期间你的安危……交由我便好,我去亲自会会星啸,兑现我当初在匹诺康尼向她许下的‘承诺’。”   ————————!!————————   本章设定参考了阅读物《舰队基础知识手册》   应星对星啸的承诺,详见81章,我们应星哥放的垃圾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口牙! 第177章 猫猫哈气:我,对铁墓特攻   黑塔等人的预料确实大体不错,自无限夫长灰烬中擢升的绝灭大君星啸这次只派出了一个分身,她的本体正在执行纳努克下发的更为重要的毁灭任务。   和他们的预期唯一有所出入的是,这次前来的绝灭大君并非只有星啸一位,而是两位。   另一位,自然是我们喜欢看热闹的幻胧同志。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幻胧在应星面前唯唯诺诺,其实她的本体实力并不弱,只要不在应星的眼皮子底下,她就敢对银河重拳出击。   在还未得到毁灭赐福之前,她就已经是和燧麾下与燎原齐名的大岁阳,毁灭烙印加身,她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不管她在外多么牛气哄哄,这位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是如何操弄他人命运、如何带来信仰死亡、如何降下精神打击、如何点燃盲目愚昧的复仇之火……   在应星面前,她始终只敢自称小玉。   不是因为她天生骨头软、墙头草,要怪就怪应星对岁阳一族的弱点击破和击破特攻。   天才俱乐部78席以燃素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元素体系,能够自主制造各种样式和温度的火焰,甚至可以直接创造出火焰属性的智慧种族。   换言之,应星精通所有灵火一族的身体结构、内在燃能、乃至于全部的身心弱点。   想当年,泯灭帮永火官邸的万千火魔,只在他无心翻掌之间,便如风过残烛般纷纷寂灭。   就算是岁阳之祖,如果不使用巡猎之力,单单用本体和应星搏斗,在毫不放水的前提下,也很难从应星手里讨到好处。   幻胧甚至还能在应星面前撑过几个回合,两次成功逃脱,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耐活王了。   铁墓尚未完成破壳,不具备独立自主的完整意识,在幻胧这等一肚子坏水的心思敏捷之辈看来,就是一团只会往银河四处扔毁灭方程式的铁疙瘩。   她着实好奇那个名称乱码的同僚或敌人究竟是谁,能让星啸一言不发就更改了行军路线,派遣一具重要分身,率军浩浩荡荡地进发,中途甚至采用了蛀洞飞梭来缩短赶路时间。   不像是去试探其真实身份的,反倒像是去寻仇的。   一般的情报逸闻也就罢了,尤其是此番还涉及到同僚的八卦,对于她这等以操弄情报差为乐的绝灭大君而言,无疑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岁阳搭乘着反物质军团的顺风车,几个隧道穿梭之间,前方一颗渺小的蓝色星球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伴随着黑压压的反物质军团的倏然降临,遮挡了恒星照射过来的光芒,将半边星球至此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俨然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可怖架势。   虚数能量从蛀洞飞梭凿出的隧道附近逸散出来,活生生紊乱了附近的磁场,使得不少飞船都无法靠近通往此处的航线。   这颗星球彻底逼成了一座孤岛,只有一些无主行星沿着既定的轨道,孤零零地漂泊着,像是一群漠不关心的围观者。   “星啸定位的那个偷窥者,竟然位于……湛蓝星?”   幻胧有些惊异不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颗星球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老家和地盘。   如果这个说法还不够直白,我们可以换一种让人一目了然的介绍——这颗星球是应星朋友的老家和地盘。   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攀升了上来。   ……应星该不会找上门来吧?   无所谓了,反正幻胧此行也不打算现身人前,她就是一个来吃瓜看戏的。   星啸放心飞,小玉永相随。   星啸本来也没指望幻胧能派上用场,岁阳在她昔日的老大面前呈现出来的劣势,诸位同僚的心里一清二楚。   但纳努克大人既然选择了岁阳,那就一定有祂的用意。   后来在幻胧的牵线搭桥下,归寂成功说服了对巡猎心怀复仇之意的岁阳之祖,就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湛蓝星能培育出一个天才,就足以说明它的原生文明科技水平不低。   按理来说,反物质军团如此大军压境,演都不带演一下,湛蓝星文明的地表安全部队应当拉响了全球警报,派出舰队前来迎敌才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此刻,遮天蔽日的炮火声、挣扎声和哀嚎声非但没有响彻在星啸的耳边,这颗星球以及围着它转的空间站反而像是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有趣。”   是收到通知提前撤离,还是一出明晃晃的空城计,亦或者……是一个企图诱敌深入的陷阱?   反物质军团在和其他派系势力的长期交战交火中,并非没有使用过由凡人发明出来的战术,或者说,总指挥官星啸才是那个战术大师。   她悄无声息下达了指令,手下的虚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执行。   “兵分两路,分别前往湛蓝星以及空间站。”   而那个偷窥者所在方位,正在黑塔空间站之中,那道身影同时也和星核的所在位置重叠了。   这颗星核封印十分到位,就连星啸也暂时控制不了它,在漆黑的太空中像是一盏明晃晃的夜灯,诱惑者她直接前去捉拿目标。   星啸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派出了手下的士兵,这一具分身仍然待在军团旗舰上。   绝灭大君的声音却通过无数虚卒之口释放出来,每一个空灵的音节千回百转,像音符一般漂浮在凝滞如泥的太空:   “可悲的忆质生物,你的陷阱如百年前一般拙劣,以为能对我生效第二次?”   当敌我双方的数量形成完全不对等的碾压之势,弱方要么撤军逃跑,要么就是尽可能逆转数量上的劣势。   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一役中,应小星转移了星啸的大部队,让她狠狠吃了一次大亏。   自此,星啸便对类似的套路生出了警惕之心,根本不上当。   一方将军战前叫阵,另一方的领袖理应回答,耐心地等了半天,星啸只等来了一句弱里弱气的猫叫声:   “喵~”(我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星啸高高在上地睥睨着空间站,并不上钩。   应小星提出了一个大胆假设:“喵呜?”(难道就因为我发现你们私下里集体观看应星的粉丝向视频?)   “……”   他的性子简直和自己的成年体一样,知道怎么捅刀能将人捅得最疼。   他不公开说还好,此垃圾话一出,星啸的雪白身影和暗地潜伏的绿色鬼火都顿时一僵。   小玉,看看你干的好事。   星啸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光是关于绝灭大君内部群聊的存在,以及他们在群聊中发送的信息和内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自应星的记忆中诞生的抑制生物能够知晓的。   绝灭大君素来不屑于撒谎,言简意赅道:“你的存在,是一个威胁。我来到此处,是为了将你彻底铲除。”   她不明说是威胁了谁的存在,但应小星知晓翁法罗斯的存在,心思不动声色地转了几圈,很快便想通了星啸的言外之意。   他在群聊中虽然是一团姓名不详的乱码,但显示的却是针对智识的绝灭大君。   此事颇为蹊跷,尚且不知真实原因,而在其他大君的理解中,极有可能对铁墓的诞生造成威胁。   可恶,应星分明还没找到翁法洛斯的确切位置,只能等列车组和黑天鹅先行探路,而这群绝灭大君就已经贷款上了。   就这?就这?   应小星恨得牙痒痒。   他本无意参与银河斗争,打算将铁墓以及剩下的绝灭大君,交给更强更壮的大号解决的,自己就跟在应星后面摸鱼喝汤就行了。   然而,有了今天这一出,导致小鬼头的逆反心理上线,偏偏想和尚未破壳的铁墓杠上了。   他们想要铲除自己这个威胁,那应小星偏偏就不如他们的愿!   该套到的情报都套上了,应小星哈气了:   “喵!”(诸位,听我号令,开战吧!)   ————————!!————————   应小星:这次换我怒了   hh和大家猜的一样,应小星是要去刷翁法洛斯副本的哈,天选翁法罗斯圣体,不去都对不起作者的精心设计   ——————   目前修完了169章和170章,把螺丝咕姆本体拉了过来,让4个大聪明团聚了,一起搞模拟宇宙基建,欢迎回看! 第178章 翁法罗斯一日游:应小星:我免费了!   若干年以后,模拟宇宙装置内部。   被黑塔强行拉来测试的开拓者点开【遭遇】页面,手中的奇物球棒蠢蠢欲动,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大开杀戒——   遭遇:星啸(其一)   【模拟宇宙】   湛蓝星的天际,一道纯白的身影蓦地闯入你的视野。你感到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她倾去,难以移开。   【模拟宇宙】   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环状的飘带掩映她的双眸,神情淡漠,像是在打量一只蝼蚁。   【模拟宇宙】   「途经此地的旅人啊,我将赐予你与群星同等的*毁灭*。」女人说道,你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绵延着数不胜数的反物质军团。   【选择】:   ——顺从她的意志。   效果:全部角色各自损失99%当前生命值,获得一个微妙的奇物:「环形丝带」(我方全体击破特攻大幅提高,效果抵抗降低。进入战斗时,我方击破特攻最高的角色有概率陷入眩晕状态,持续一回合。)   ——反抗她的暴行。   效果:大概率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你的选择是:反抗她的暴行。   【你】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模拟宇宙】   银河碎作拼图,末日兽与虚卒如潮涌至,她杀死你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模拟宇宙】   黑塔空间站的主体替你挡下了必死的一击,你惊讶回望,一只看上去不足月的小猫咪正在朝你敬礼。   【你】   会开火箭的猫咪?这不是闹吗?   【模拟宇宙】   「快上船,没时间解释了。星啸的进攻来势汹汹,但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乐子神在上,你第一次从猫脸上看出了鄙夷嫌弃的表情,它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总指挥官。   【你】   人类一败涂地。   【模拟宇宙】   猫咪拍了拍你的肩膀,「我们是三线作战,士兵,选择你想要加入的阵营吧。」   【选择】:   ——疯狂科学家:小心翼翼潜入反物质军团侧后方,借用它们逸散的虚数能完成你的实验。   效果:有60%的概率被发现,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无情刽子手:星啸算什么东西?你今天就要砍了她的头,把那玩意儿放在脚上当球踢!   效果:100%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超火辣辅助:前线的战士只需要知道奋勇杀敌,可是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你的选择是:超火辣辅助。   【模拟宇宙】   你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星舰,电子屏上陈列着这艘星舰的编号:金人MK8888型。取名者一定是个天才。   【模拟宇宙】   操纵台上的按钮让你看花了眼,你正想瞎选一个,一只芊芊素手自你的肩后探出,扭头,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对你莞尔浅笑,「莽撞的小家伙。」   【模拟宇宙】   一个戴着礼帽的智械悄无声息地立于你的左侧,醇厚如绅士的嗓音正逐字复述每个按钮的用途,而你雪亮的眼睛瞥见了他手中的那本使用说明书。   【你】   都是新兵蛋子,大哥不笑二哥。   【模拟宇宙】   「话不能这么说,先生。这艘星舰是我一位朋友的心血之作,不久前因故耗尽了全部能源。」智械绅士开口,「结论:我们至少需要一颗星核作为能源补充。」   【你】   你们要把我扔进能源舱里搅碎吗?   【模拟宇宙】   旗袍女性有些惊讶,「我们并无此意。星核尚有富余,我们打算使用黑塔空间站原本保存的那一颗。」   【模拟宇宙】   金人MK8888型发射出一道惊天光波,送一大部分的反物质军团去见了它们的毁灭星神纳努克。   【你】   战斗胜利,获得300宇宙碎片,获得2个和战斗相关的奇物。   【模拟宇宙】   猫咪指挥官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再次从一张猫脸上看出了欣慰的表情,「士兵,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遭遇:星啸(其一),正式结束。   【黑塔】   你还没从方才的遭遇中回过神来,黑塔的声音突然响起,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绝灭大君星啸,毁灭星神纳努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我打赌,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对上她和她的军团。”   【你】   你好像对她很熟悉。   【黑塔】   “在出身背景成谜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中,星啸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个。”黑塔大方承认,“模拟宇宙里关于她的信息是最全面的。”   【你】   为什么?   【黑塔】   黑塔在你面前透露了一些她的传奇过往,“我们当初用了点儿手段,将她的现实分身拉进了虚拟世界,充作我这模拟宇宙中的NPC。”   【模拟宇宙】   纳努克的牛人技巧,天才们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过来。   【你】   3D人变2D人,震撼我全家。   【黑塔】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先别这么着急提你的全家,星啸和你体内的星核关系密切,你指不定和她沾亲带故呢。”   【你】   我才不要,那个女人凶巴巴的。我宁愿和卡芙卡攀上亲戚关系。   【黑塔】   “卡芙卡?她是谁?”黑塔后知后觉,“哦,那个趁我不在溜进空间站的星核猎手。我可没闲心陪他们玩捉迷藏的把戏。不过他们这事办得倒不算糟,毕竟把你送到了我面前,一个模拟宇宙的绝佳测试者。”   【你】   星啸这么凶,你们是怎么把她成功说服给你当npc的?   【黑塔】   黑塔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言语震慑,再加上……一点点的武力说服?”   【你】   ……只是亿点点?   【黑塔】   “这你别管,她当年既然敢来袭击我的湛蓝星,那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   你是说,模拟宇宙的这场遭遇,其实是有历史原型背景的?   【黑塔】   “你也不算傻得太过分嘛。这段模拟和历史基本吻合,你是新加进去的。你选的那个选项,对应的是76席螺丝咕姆和81席阮·梅,我们一起合作开发了模拟宇宙。”   【黑塔】   她顺势向你提问,“猜猜我对应的是哪个选项?”   【你】   疯狂科学家?   【黑塔】   “显而易见。我真是被你的傻劲儿感染了,竟然问出这么没有水平的问题。”她向你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   无情刽子手呢?   【黑塔】   “你应该听说过天才俱乐部78席?我认识的人里,最能打的就是他。只要有应星在的场合,斯蒂芬那小鬼从来不敢现身。”   【你】   不认识。   【黑塔】   “你个没见识的,连高调哥都不认识?”   【你】   我只认识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   【黑塔】   黑塔顿了一下,语气ᐜᑦᔆ染上了一丝愉悦,显然被取悦到了。她继续介绍,“一人成军,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绝灭大君焚风,我认为也能用来形容他。”   【你】   哇哦,对军级宝具!   【黑塔】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瞬间低了好几个档次,”黑塔面无表情地纠正,“至少也是对星级宝具。”   【黑塔】   她无心与你多言,只摆手催你启程,“记好了,你说不定哪天会撞上他。若真惹到了应星,记得报上我的名号。”   【你】   能保证让我活下来?   【黑塔】   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不,是保证让你不被他一口吃掉。香喷喷的小星核精。”   【你】   你不要吓我,我还想看看另外两个选项的结果。   【黑塔】   “不必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要耽误我的测试进度。我直接在路上将当年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听吧。”   ——————   潜藏已久的金人mk8888型号射出惊天一炮,黑压压的反物质军团之间露出一片明显的空通道,让军团内部遗留的虚数能破洞一览无遗。   黑塔眼前一亮,拉动手下的操纵杆,油门踩到最底,小型船舰搭乘着83席天才,像是一发小型炮弹一样飞速射了出去!   “山不来就我,我偏去就山!这一次我直接钻进虚数能空洞中,机械头,给我看好了,你这次准备让我怎么输?”   黑塔不是迟钝的笨蛋,隐隐察觉到了自己过去十八次突破知识圈的行为失败的背后,一定潜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极有可能关乎到智识命途,关乎到天才俱乐部的起源,乃至于关乎到那一尊高高在上的智识星神。   他非但毫不畏惧,反而因为触及到了星神的秘密,而感到一种由衷的兴奋。   疯狂科学家的背影像是一颗闪耀的流星,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银河背景之中。   星啸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正要指挥虚卒上前阻止,而她一向无往不利的指挥却在此时突然受到了干扰。   “星啸,你往哪儿看呢?”   一道冲天的火光即刻在她的眼前燃起,银发的男人携带着万军火焰之势杀到了她的面前。   而在不远处,幻胧捕捉到了前任老大的踪迹,不禁叫苦连篇,立马闪身。   好岁阳不吃眼前亏!她跑!   “喵——”(小玉,别想跑!)   一道尖利的猫叫在她的身后突然响起,只见应小猫一个头锤,撞上了绿色的火焰!   幻胧正想嘲笑这忆质生物不自量力,随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竟敢搜我的记忆?”   从来只有岁阳搜有情生物的记忆,没有其他生物敢来搜岁阳生物的记忆,真是倒反天罡!   应小星这一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他从群聊中的发言能看得出来,幻胧绝对是铁墓所在方位的知情者之一。   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了,此等珍贵的情报,不要白不要!   模因生命和无形目生物互相争夺着记忆世界的主导权。   应小猫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外表,被幻胧掐得吐出了猫舌头,白眼儿往上翻。   但他这番毫不顾及个人形象的努力是有效果的,终于从岁阳的脑子里抠抠搜搜、拼拼凑凑,扒拉出了一个残缺的星图坐标。   成了!   应小星心中大喜,一时松懈,被岁阳一下子扇了出去,在太空中滚了好几圈。   他忍不住咳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忆质,远远看过去,像是夹杂着黑色内脏器官的鲜血。   幻胧做事十分狠辣,而且干完坏事就跑,丝毫不拖泥带水,让应小星想骂都没对象骂。   应小猫扔向的方位,刚好是反物质军团凿出的隧洞附近,一股强大的吸力顿时将它吸了进去!   他这边的动静只被阮·梅和螺丝咕姆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马上联系黑塔:   “黑塔,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感觉非常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黑塔在通讯器里有些语无伦次,任谁失败了无数次的实验来了一出兵行险招,终于大功告成,都会忍不住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模拟星神的真理,我已解明——!”   “——”   黑塔办公室内,大型装置随之亮起了无数道代表着过关的绿色灯光,螺丝咕姆录入的银河底层代码、阮·梅培育的星神幼体,以及应小星复制的奇物系统,纷纷有了一个与现实高仿的适宜环境。   应星挥斥蜂拥而上的敌人,将剑尖猛地刺入白衣女人的体内,将其死死钉在墙上,听到耳麦里的笑声,嘴角也不禁上扬。   然而,在听到星啸分身的下一句话时,应星脸上的笑容又渐渐褪去了:   “78席,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星啸的目标是谁?应小星。   螺丝咕姆在通讯频道里连忙说:“应星,应小星先生似乎受了伤,不慎掉入了虚数蛀洞之中。”   应星打开贪饕命途能力,发现应小星的忆质气息在绵延到银河的某一处时,如同一根断掉的面条,突兀地消失了。   而这种情况……像极了他当初追踪铁墓、最后陷入鬼打墙的境地。   ————————!!————————   应小星:闪现,翁法罗斯! 第179章 翁法罗斯二日游:黑厄说俺是农村人   天才俱乐部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固体物理、虚数应用理论和轨道力学领域的天才,最为卓越的成就便是成功主持研发大型武器——“虚数坍缩脉冲”。   该武器的首次起爆测试,便将打击范围内的反物质军团,连同二十四颗卫星级及以上星体,尽数湮灭,荡然无存。   然而,即便是他这样虚数理论领域的大师,也曾坦言道:   “人类对虚数的开发,不足它的万分之一。”   虚数能量是整个银河的底层架构,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对此首次提出了“虚数之树”学说,并为后世的大部分学者所肯定并沿用。   他认为,银河是一棵由虚数能构成的参天大树,被阻隔的星系则是树上的一片片树叶。树叶与枝芽同根同源,发端于未知的起点,延伸向无尽的虚空万界。   因此,若有人能深入银河底层,穿行于纵横交错的虚数洋流,便可在理论上抵达银河的任一角落。   但这一猜想时至今日,无一人能够对此证明证伪,甚至就连主动尝试相关课题的学者都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虚数理论”本就属于公司资助的大实验室才敢涉足的烧钱领域,而“虚数坐标”这一猜想的证明过程,势必涉及到实证。   也就是说,实验人员得先在宇宙里凿个窟窿,再造一艘能扛住虚数磁暴的船,然后把它往只有星神和令使才能自由通过的虚数乱流里一丢,看它能不能漂到实验人员想去的地儿?   失败率接近百分之百,回报率无限趋近于零,赌狗都不做的赔本买卖。   阿基维利在世时都不敢这么莽。   然而,在今天,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的前辈、同样深度开发虚数的毁灭潜能、以至于引来星神注视的天才俱乐部78席——的小号,应小星则要骄傲地宣布:   “人类对忆质的开发,不足它的万分之一。”   他今天就要以身为船,一把梭||哈了!   蛀洞隧道的深处,虚数构成的磁暴洋流颤抖着、怒吼着,如同琥珀王的金色巨锤,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一个浪头又接一个浪头,往应小星的鼻子,耳朵和嘴里直钻:   “咕噜噜……”   他忍不住咳呛了好几口,流溢的虚数能量贯穿了忆质生物的躯壳内外,令原本纯粹的黑红中渗入了丝丝缕缕的金芒,熠熠生辉。   ——恍若在一片死寂的末日绘卷中,悄然无声绽放的破晓黎明。   应小星咬紧牙关,近乎是用自残的方式强行保持意识清醒,勉强扒拉出了从幻胧脑子里找出来的残破星图坐标。   应星本人无法追踪铁墓的具体方位,原因用脚指头都想得到,翁法罗斯的管理员定然针对天才俱乐部78席设下了特殊的防火墙,纵使应星找到了大致位置,也怕是睁着眼睛都会与之擦肩而过。   所以,他要另辟蹊径。   倘若赞达尔当年提出的“虚数坐标”猜想是真的,那么应小星就能化危机为机遇,趁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找到绝灭大君铁墓的藏身之地。   届时,只要应大星对他的位置有所感应,人脉遍布寰宇的天才俱乐部78席便会即刻召集人手,将翁法罗斯的管理员连同那尊尚未破壳的绝灭大君,一举端个干干净净!   应小星突然觉得小玉没有那么讨厌了。   岁阳针对应星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开启一场收获满载的团战,他愿尊奉小玉作为和黑天鹅比肩的“出手星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应小星本体实力衰退,唯有破开体内封印,让星核释放出澎湃的能源,搭载着他前往坐标所示的宇宙方位。   随着一连串猛如虎的操作,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金色湍流瞬间将他吞没,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   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尽失。   ————   “哒,哒,哒。”   雨声是第一个闯入意识的。   沉闷、濡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水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   随后,几滴温湿的液体落在薄薄的眼睑上,带来一阵麻痒,恍若将脸埋进应星怀中时,被他所穿的丝滑衣料轻蹭拂过的触感。   应星……   对了,应星……   应星还在等着他……   快点醒来……   银发少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像被粘稠的蛛网缠住一般,异常沉重,他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才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一缕昏暗的光线顺势渗透了进来。   “唔……”   视野所见之处是一片绿,上方是交错纵横的深色枝桠,像一张巨大的的网,兜住了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枝叶的缝隙滴落,砸在他的额头上,带来一点冰冷的实感。   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   附近方圆百里都寥无人烟,没有任何人类的踪迹和气味,如果想要找当地人打探消息,不知得跑上多远。   低头,他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恢复了本体。   黑塔当初设下的猫咪诅咒,持续时间约为一周。以此倒推,自他坠入虚数隧道起,体感时间已流逝四日。   他此时正趴在一片积水的腐烂落叶上,一个头朝地的危险降落姿势,难怪昏睡了这么久。   应小星用手肘支撑着站起来,刚想走两步,身体内部传来一阵虚弱的信号,在转眼间又跌倒在地。   “噗通。”   泥巴飞溅到了他的脸上,瞬间将他染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真狼狈啊,还好没人看见。”   他左顾右盼,又摸了摸自己,还好,星核的封印尚且稳固,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这东西目前和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于他使用了太多星核的力量用于坐标传送,导致星核现在也蔫不拉叽的,像是随时都能死给他看。   但这样也好,全盛的星核过于显眼,一看就是个人形自走毁灭自助机,而他应小星只是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猫咪而已。   正如此时此刻,因为树不挡雨,他的头发几乎湿透了,湿哒哒地黏在脸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还是先找到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再慢慢捋清形势、打探情报吧。   林子很大,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希望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小孩儿体格小,好藏身,不指望遇到所谓的林中小屋、湖中仙女,只需要一个横放的空心木桩、一处岩壁的凸起就足够了。   也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一面陡峭的岩壁突兀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那是……?”   应小星用力地抬起头,在这无人问津的原始森林深处,岩壁的半山腰竟然有一个幽深的洞口,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射进来的光线。   山洞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应小星眼尖,还真发现不了,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根本爬不上去。   但这怎么可能难倒他?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十岁出头的少年原地变成了一只小白猫,顺着岩壁滋生的藤蔓,七手八脚、笨拙地爬进了洞穴入口。   累死我了。   里面果然比较干燥,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边舔毛,一边通过猫咪的夜视能力彻底看清了岩洞的内部构造。   嘶……这野外真有野人生活啊。   应小星眼前一亮。   有人要问了,城里的猫有铲屎官伺候,吃喝不愁,丧失了基本的生存能力,那到了野外该怎么办?不会把自己活生生饿死吗?   ——当然不会,因为猫在野外也有野人伺候。   应小星顿时来了精神,浑身也有力气了,继续往里走去,细细观察着这一出野人之家。   空气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应该很久没来人了,洞边摆着几个陶器罐子,看上去是饱经风霜的老古董;   除此之外,便是一杆算不上床的石头床,光秃秃冰凉凉的,什么东西都没铺,在上面睡个几天,保证会得老寒腿。   不像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就算是用来歇脚,也太粗糙了。   应小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铺满碎灰的地面,而后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身旁的岩壁上。   而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定住了。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和洞穴主人的家具一样冷淡简陋,反而热情得有些太过分了——   因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部分石壁,一眼望不到头。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每一道刻痕皆为十二笔,如此往复,层层叠叠。   仿佛曾有一名囚徒被困于洞穴之中,唯有借助日夜不息的刻画与计数,熬过这漫漫无期的长夜。   “咕咚。”   应小星咽了一口唾沫,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爬升了上来。   直觉在报警,他想跑了,但一时间又舍不得洞穴里的温度。   雨下得太大,这野人应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先借地方躲躲雨,天一放晴他就走。   应小星这样想着,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背后炸开。   平静的空间被强行折叠,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门径道路。   他全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心中大呼不妙:   不好,这野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应小星慌不择路地躲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菱形的传送门消失在了洞口,外来者的巨大身形挡住了射入的外界光线,只余一片暗影笼罩着洞内。   “哒,哒,哒。”   随着那一道高大的黑影步步逼近,空气像受热的沥青一样,微微扭曲了。   洞口有水迹。   有不速之客。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却沉重到足以压迫灵魂的威压,实质般充斥了整个洞穴,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来人正欲循着生命的气息,举起那柄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剑,却在下一秒听见一声细弱的猫叫:   “喵呜~”   黑影的动作骤然一滞。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石床后探出身来,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紫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   桑博:贝洛伯格野人   小黑:翁法罗斯野人   ——————   黑厄现在的状态:有点理智,但不多 第180章 翁法罗斯三日游:我是不是人,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真名为“卡厄斯兰那”的男人无助地心想。   洞外下着瓢泼大雨,雨丝绵绵密密,像是自天空抛下来的鱼线,恍若众神在垂钓众生。   但翁法罗斯的天空之上,没有端坐着悠然自得的泰坦众神,有的只是剑指天空、声嘶力竭的弑神者。   光历3870年,阳雷骑士塞涅俄丝首次以凡人之躯弑杀了执掌权柄的天空泰坦艾格勒,印证了城邦【雅努萨波利斯】圣女、缇里西庇俄丝的再创世神谕,并非单纯的祸世虚言;   光历3910年底,城邦【奥赫玛】的皇帝凯撒率领逐火军,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逐火之旅,誓要夺取创世的十二位泰坦体内的权柄火种,将翁法罗斯还给地面行走的众人。   距今,已过47年有余。   天下大乱,不外如是。   不过,此时此刻,外界喊打喊杀的嘈杂之声,暂时无法传入这一座干燥安静的石洞内。   一簇明亮的小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寸寸驱散洞穴中的黑暗与寒意,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投映在布满刻痕的垂直岩壁上,像是正在上演一出无声无响的皮影戏。   男人身形高大,至少得一米九往上,身穿一袭密不透风的黑袍,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猫又瘦又小,湿哒哒的皮毛沾染着尘土与草屑,看上去颇为狼狈,唯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猫,自然是不会生火的。   好在,还有野人会生火。   火堆半米外的地方,卡厄斯兰那取下了面具,抱膝而坐,长久凝视跃动的火焰,那双破碎的蓝眸中映出温暖的微光。   这分明是他的临时栖身之所,此刻的他却反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远远地蜷在洞口附近,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直直灌入的冷风。   男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灼的热气,很快让整个岩洞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那只曾被淋湿的小白猫已经烘干了毛发,不再颤抖,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卡厄斯兰那并无恶意,竟然在试探着向他这边悄然靠近。   那可不行。   世间的生灵脆弱,泰坦的火种霸道。   卡厄斯兰那的体内已经容纳了上亿枚泰坦火种,他平时固然能很好地控制它们的力量,但小动物素来弱不经风,总是容易暴死的。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后挪了一下。   小白猫往前走了一步。   卡厄斯兰那:……   他继续往后挪。   猫继续往前走。   他再挪。   猫再走。   “……”   不行,屁股再往后挪,卡厄斯兰那整个人就要掉出岩洞了。   “不要……靠近……火种……烧伤……”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闭了嘴。   怎么能奢求一只猫听懂人类的语言呢?   卡厄斯兰那被火种烧坏了的大脑尚未意识到这只猫的特殊之处,因而只是将其当成了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崽子。   更何况,应小猫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整个翁法罗斯本就是记忆结晶构筑的世界,他作为忆质生物融入其中,毫不突兀,浑然天成。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猫果然停住了脚步。   小猫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冲他发出亲昵的喵喵叫,还在原地打了几个滚,露出白花花的毛绒肚皮,让人恨不得想要冲上去狠狠吸一口。   明晃晃的勾引。   卡厄斯兰那不动如山,稳如负世泰坦刻法勒。   ……喵了个咪的,这家伙是戒|过|毒吗。   应小猫也不想勉强他了,喵喵咪咪地小声骂了他两句,开始给自己舔毛。   本体打理起来还要洗头洗澡,麻烦得很,不如猫咪形态方便直接,上嘴就完事儿了。   而且猫咪体型小,可以保存更多的能量。   此乃艾利欧亲授的舔毛秘法,据说不仅可以极大提升清洁效率,同时还能避免正在舔毛的猫咪由于外表形似一只大鸡腿,而招致铲屎官的无情狂吸,致使前功尽弃。   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反正应小星是把自己舔饿了。   他的饥饿感完全是源于本体力量亏空,亟需忆质能量补充。   但外面的天还在下雨,动物都躲了起来,这时候出门,怕是什么都捉不到。   应小星翻遍了洞里摆放的几个罐子,无奈地发现临时铲屎官的家里更是空空如也,比景元吃过的饭盆还干净。   他打了一个哈欠,仰躺在地,呈现一个摆烂的大字。   卡厄斯兰那听到那道细微的呼吸声转而变得规律,夹杂着小小的呼噜,睡相四脚八叉,尾巴好几次都差点儿扫到了火堆里。   ……真是心大,就这么信任他?   话虽如此,伴随着活物的规律呼吸,以及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洞外无止境的雨打风啸……   他无端觉得,这洞穴里的寂静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至少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2天的第一缕晨光射入了洞穴,将苍白的岩壁照得金灿灿的。   应小星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夜过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无人照看的火堆本该早已熄灭。   然而,那一簇孤独的火苗却仍在燃烧,不息不灭,将小猫的身躯烘得暖意融融。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身子拉得长长一条,肚里紧接着响起了咕噜噜的闷雷。   “……”猫脸一红。   天晓得他这巴掌大的胃囊怎能闹出这般大动静。   卡厄斯兰那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出声道:   “……吃?”   “喵。”   是这么回事,虽然察觉到了猫咪的生理需求,但临时铲屎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只柔弱的小猫咪了。   应小星哼哼唧唧,没指望人类,而是以弹射之速爬了起来,坦然自若地路过枯坐一宿的黑袍人,三两下跳出了岩洞,很快就没了影。   卡厄斯兰那挺直的脊背忽然一松。   他庆幸地心想,结束了。   它属于山野,来去自由,不被人类牵绊,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   男人站起身,拖剑而行,来到那一面密布刻痕的石壁前,沉默良久,似乎在这漫无止境的岁月中辨别着自己正身处何时,而后,慢吞吞地添上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刻迹。   “……光历3957年……四月,耕耘月。”   在翁法罗斯历法中,这个月份属于磐岩之脊,大地泰坦,吉奥里亚。   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里,大地泰坦也将在四月,于凯撒军团的围剿下倾覆陨落。   死在属于大地的月份,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待他迎来翁法罗斯的玫瑰色黎明,再到迎来一次真正无牵无挂的死亡……还需要行走多久呢?   就在这时,岩洞口突然传出了一声细微的猫叫。   “……嗯?”   卡厄斯兰那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蓦然回首,正好迎上了一簇映照洞口的朝霞。   “!”   那云彩有如火焰般耀眼,林间的微风乍起,昨晚遗留的露珠争相跳跃,折射出太阳投落的万道金光,好似搅动了满目的碎金,枝枝叶叶间都响彻着鸟儿喜悦的欢唱:   ——“咯咯咯!”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卡厄斯兰那低下头,一只羽毛凌乱、五颜六色的野鸡瞬间摔到了自己的跟前,一道身手矫健的白影忽地跃上了野鸡的身躯。   他的个头尚不及鸡腿高,却偏要昂起高傲的头颅,向人类炫耀他的捕猎成果。   猫想要,猫追求,猫得到!   但他没杀过活鸡,应星的厨艺更是众所周知,他不把野鸡肉烧成焦炭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就只有拜托十项全能的翁法罗斯野人了。   应小星将野鸡拱到似乎愣住了的人类的跟前,喵喵了两声,又走到火堆旁边绕了两圈,意思是不吃生的,要吃熟的。   卡厄斯兰那一时没躲开,让小猫近了身,但对方似乎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照样活蹦乱跳的,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自从他决意背负救世之任,收集火种、寻求扭转翁法罗斯毁灭命运之日起,便再无生灵愿意近他五步之内。   往往才嗅得他的气息,便不顾一切、惊惶窜逃,仿佛他才是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人间化身。   正因如此,卡厄斯兰那此时谨慎得有些可怜。   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出一只随时能拧碎人类脖颈的大手,颤抖着,悬在了猫的头顶上方。   举手投足间,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和笨拙,悬停了片刻,又确认了一次,这才轻轻地落在了猫的头顶。   猫没有躲闪,任由他摸,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唱着一首轻柔舒缓的乡间儿歌。   他摸了好半天,应小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一爪子拍上人类的大手。还摸,野鸡马上就要逃走了!   卡厄斯兰那不太想动,试图撸猫的手蠢蠢欲动。   一人一猫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以卡厄斯兰那举起白旗告终。   哀丽秘榭小伙儿收起了所有乱世杀人技,开始以一种朴实无华的手法杀鸡,当然,用的是他那把削铁如泥的侵晨大剑。   期间,因为他许久没有干过农活了,动作难免生硬,没给野鸡一个痛快,反而让其哀嚎响彻整个岩洞,鸡毛乱飞。   闹腾了好长时间,这鸡才终于烤上。   当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经常帮家里干活做饭。   他的母亲会夸白厄是个好孩子,温情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在灶台前替他擦去滴落的汗珠。   他的父亲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享用着儿子的手艺,再默默地把最好的肉全部留给母子两人。   有时候,隔壁的昔涟会来他们家蹭饭,桌上又会新添一副碗筷……   卡厄斯兰那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伴随着猫咪尖利的喵喵叫,他手忙脚乱地将冒烟的鸡肉串拆下火堆。   烤焦了。   人和猫对视了一眼,卡厄斯兰那试探性地将鸡肉串摆在了猫的面前。   小猫翻了个白眼,照单全收,一嘴咬上了烤鸡硬邦邦的边缘,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仿佛吃得不是鸡,而是眼前的人。   一整只鸡最后都进了小猫的肚皮,只剩下骨架,舔得干干净净。   正当应小星心满意足,正在剔牙之时,他听见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你,是谁?”   ————————!!————————   应小星:我全程没伪装,你才看出来我是人?   ——————   当前的小黑是有一定理智和交流能力的,剧情里面对保护缇安的克拉特鲁斯,都能和他有来有回地交谈了几句,还能用比喻(。)   “那就如锈铁般,溃灭吧。”   不愧是蝉联十届的辩论冠军   ——————   时间线在第一次逐火之旅   历史史实参考了阅读物《凯撒军记——十大经典战役》,还有星学家大佬在B站星穹铁道wiki编辑的翁法罗斯编年史 第181章 翁法罗斯四日游:16666666X12=199999992   这一句不合时宜的质问忽地响起,像是戳破暖室的针,属于外部世界的冷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将火堆吹得像风中的蜡烛一般微微发颤,好似下一秒就会摇摇坠灭。   卡厄斯兰那不知一人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早已适应了翁法罗斯春天的冷暖不定,此刻却无端感到有些闷闷的难受。   他心想,如果自己不问出口,这位偶然到访的客人或许还会眷留在他的身旁,明日依旧衔来一只肉质鲜美的猎物,喵喵叫唤着使唤自己烤熟。   可一旦他选择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将不再是昨夜那片无言的默契。   所有温存的假象都可能瞬间破碎,再也无法拼回原状。   然而,卡厄斯兰那明白,自己不得不寻求这个答案。因为他将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但天平的另一端盛放着的,也许是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   所以,请回答他吧。   他已做好了迎接所有可能结局的准备,不料,面对他几近冒犯的质问,猫只是眼帘微微一掀,随即又躺倒了回去。   应小星暂时说不了话,还在继续用长长的指甲剔着牙,龇牙咧嘴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鸡肉烤得太硬,卡在牙缝里了。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冤枉啊,他平时做饭手艺没这么差劲。   虽说完全比不上他的挚友兼宿敌、黄金裔的御用大厨迈德漠斯,至少也是个合格的水平。   要是让迈德漠斯知道他今天烤出了一只比石头还硬的烤鸡,还把它喂给了一只牙齿都没长好的猫,肯定要一边痛捶他的脑袋,一边没好气地骂他虐待小动物了。   卡厄斯兰那默默换了个问题:“既索然无味,为何还要……?”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急需补充能量,来者不拒。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应小星终于结束了他的剔牙大业,懒洋洋的瞧了人类一眼,卡厄斯兰那精神一振,以为一场关键的对话即将开始之时——   他看见猫在原地翻了个身,露出鼓鼓囊囊的小肚皮,颜色白中透粉,还星星点点散布着雪花似的细小毫毛,好似催促地叫了两声。   意思很明显了。   “……”   卡厄斯兰那开始面无表情地给小猫咪揉小肚皮,人工辅助崽子消食。   没办法,谁让这顿鸡是他烤的呢。   男人的掌心透着源源不断的热力,紧贴着腹部传来,暖烘烘的,舒服得应小星直吧唧了两下嘴。   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这揉捏带来的亲昵和舒适,让他莫名想念起了应星。   卡厄斯兰那的高温体质算是后天养成的,而应星则天生火性重,体温高。   而相同的是,两者都像一个人形暖炉,暖烘烘地包裹着他,让猫困意上涌,意识模糊,只想就此沉入黑甜的梦乡。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能睡觉的时候。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觉得差不多了,将腹部积攒的热量汇聚于丹田处,气沉胸腔,而后毫无预兆地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干呕:   “嗷呜呜呜——!”   卡厄斯兰那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无意间手劲大了,捏疼了他,连忙松手。   只见那瘦小的猫身一耸一耸,呕得惊天动地,一副不把内脏呕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卡厄斯兰那未曾养过猫,但他昔日的同伴,承载诡计泰坦的火种的黄金裔,赛法利娅,正是一位来自城邦多洛斯的猫女。   在过往千万次的轮回里,他与赛法利娅接触过千万次,被迫熟知了猫的许多习性。猫呕吐是正常的表现,但像应小星这样惊天动地、喉咙和肚子甚至一齐发出了好似机械轰隆的声音的,明显就不正常。   卡厄斯兰那飞快地将方才的设想通通抛之脑后,强行回忆起赛法利娅写的《养猫七十二式》,一手僵硬地摸着猫背,一手伸到猫的嘴下,准备接住它的呕吐物,以免它把自己的毛吐脏了——   只听得“咕噜”一声,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透明珠子终于被应小星吐了出来,滴溜溜地正好滚在了卡厄斯兰那的掌心里。   应小星这下子身心舒坦了,三两下快速抹掉嘴角滴落的透明涎液,故作严肃地叫了两声。   卡厄斯兰那愣住了。   他并不在意玻璃珠上未干的猫口水——横竖戴着手套——凑到眼前仔细审视。   珠子本是全然的透明,但就在与他发生接触的一刹那,一股浓郁如血、深沉如夜的黑红色,竟凭空从接触的地方开始飞速漫开,顷刻间将其染得怵目惊心。   这黑红的色调,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在无数个轮回中,为翁法罗斯带来无可避免的终结的——那毁灭一切的【黑潮】,同时也是在他体内奔涌、既是诅咒、也是源泉的力量。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竟感觉到胸腔内那上亿颗刻骨灼烧的火种,其温度似乎极其微弱地降低了一丝。   微不足道,仿佛痛苦本身产生的幻觉。   但卡厄斯兰那确信,这绝非幻觉。   他是一个武人,对这具躯体和它所承受的苦痛了如指掌,任何微小的变动都躲不过他的感知。   每一次轮回重启,随着火种的收集与纳入,他的体温都遵循着宿命一般的步调,无可逆转地不断攀升。   而此刻,温度降低……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16666665次的轮回中,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情景。   卡厄斯兰那站起身,还在呆呆地注视着手中那颗不祥的珠子,大脑仿佛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挤入他的视野。   他先是瞅了瞅那颗大变模样的珠子,然后踮着脚仰头看他,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怎么样,我临时搓的热量容器还行吗?你感觉好点没?”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吐露的呼吸。   卡厄斯兰那的身形骤然一滞。   若非侵晨大剑不在手边,他的身体下一刻怕是已遵循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使出致命的杀招,夺下近身之人的性命。   水平线上是看不到人的,他只有将视线放低,方才那只猫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少年。   少年身形纤细,生着一张精致的脸蛋,白得像在发光,此刻正睁着一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卡厄斯兰那一对微颤的蓝色瞳孔里,让他不由得晃神了片刻。   担心卡厄斯兰那没听清,应小星又仔细地重复了一遍:   “我用野鸡的记忆结晶做了一个吸热容器,热源依旧在你的体内,很安全,但它能帮你带走多余的热量。只是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太弱了。”   应小星看着那效果平平、不符合天才俱乐部78席牌面的容器,烦恼得眉毛拧成一团,几乎能夹死苍蝇。   但他转念一想,在缺乏必要的工具、仅靠模因生命体内的小工厂自动生产的情况下,能搓出这么个玩意儿,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么一看,自己还是挺厉害的嘛。   他吃进去的是焦炭,吐出来的是宝贝,还不快说谢谢猫猫大人!   卡厄斯兰那怔在原地,良久,才迟滞地理解了应小星的意思,低声问:   “为什么……”   “别想得那么复杂嘛,”应小星答得爽快,“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你浑身这么烫,每天肯定都很难熬吧?正好,多余的热量可以给我,一举两得。”   应小星不太能适应这副孱弱无力的姿态,希望能尽量恢复实力,更有行走于世的硬底气。   卡厄斯兰那体内满溢的火种,就是全翁法罗斯最大最好的能量来源。   他戳了戳卡厄斯兰那的大腿:“所以刚才拜托你帮我揉肚子,也是想让你身上的热量多传导一些给我啦。”   小孩儿直来直往、没啥心眼的一句解释,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卡厄斯兰那内心的困惑难安。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也好。   毫无疑问,即便应小星没有亲口承认,但刚才的简短交流已足以让卡厄斯兰那确信,对方同样知晓翁法洛斯最深层的秘密。   ——这个世界是以记忆为基构成的虚拟现实,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不断轮回的记忆产物。   而对方制造容器的技术,完全不像炼金的产物,甚至不属于翁法罗斯的科技树范畴。   “你是……一个工匠?”   应小星颔首,煞有其事地补充道:“我还是全银河最好的工匠……之一!”   他看了看卡厄斯兰那手中已经浑浊无用的珠子,有些沮丧地挠了挠头:   “可惜现在手头上要什么没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连我全盛时期1%的水准都发挥不出……和应大星那家伙相比,更是遥不可及了。”   ……银河。   是被困于此地的翁法罗斯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银河。   卡厄斯兰那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正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好似整个洞穴都清晰可闻。   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二人一直处于不同海拔进行交流,他于是缓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平视着少年,认真说道:   “不,你非常厉害……那刻夏老师,如果在这里,一定,称赞你。”   在白厄的心中,他青年求学时代在神悟树庭遇到的那刻夏教授,便是全翁法罗斯最智慧的化身。   因而,这一句赞誉显得相当真诚,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应小星的脸上。   “我刚才想数清你体内的热源,可它们数量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要是不要紧的话,能告诉我它们具体有多少吗?这样我下次制作容器时,心里也好有个谱。”   卡厄斯兰那顿了一瞬。   他闭上了双眼,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调,轻声答道:   “199999992颗。还差8颗,就是2亿整。”   报出的不是一个约数,而是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   这分毫不差的认知本身,已经比任何痛彻心扉的咆哮或者怒吼,都更显得令人绝望。   在第一世,他和昔涟的家乡被黑潮吞噬,两人作为逐火的黄金裔,与同伴并肩作战,斩杀泰坦、收集火种,一路走到了翁法洛斯的末日尽头。   也正是在世界几乎被黑潮吞没的那一刻,他们窥见了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   原来,他们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是供绝灭大君铁墓学习的经验包。整个翁法洛斯,不过是一座孕育毁灭的实验场。   待这一批黄金裔被黑潮吞噬殆尽,绝灭大君铁墓便将破壳而出,将怒火燃向银河万界,引得万千生灵涂炭。   于是,白厄与昔涟定下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由白厄亲手杀死昔涟,借记忆星神浮黎的一瞥,换来重启世界的力量,他承载着第一世的全部记忆,不断收集十二泰坦的火种,在无尽循环中寻找那一线破局的可能。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至今,已走过16666665次轮回。   这是第16666666次。   应小星收回了珠子,感受着里面储存的聊胜于无的热量,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我进入翁法罗斯的目标也是绝灭大君铁墓,但我现在打不过他,只能慢慢苟起来,通过容器转化你的热量,借以恢复实力,等应大星来找我了。”   “山之民……”卡厄斯兰那抬起眼,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实感:“他们有锻造室和材料。”   这个月,奥赫玛的皇帝凯撒将亲率逐火军,在奥莱诺斯高原上征讨大地泰坦,吉奥里亚。   作为泰坦的眷属,素来不善战斗、精通采集与冶炼的山之民,也将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军队,拼死抵抗。   但卡厄斯兰那清楚,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以凯撒刻律德菈的战争才能,最终必将把大地泰坦的火种纳入囊中。   届时,大部分的山之民都将被收编入奥赫玛。   奥赫玛,当今诸城邦中权力最集中、财力最雄厚的势力之一,皇帝凯撒任人唯贤,凡有能者,皆可加冠封爵。   倘若应小星需要一个装备齐全的锻造室,打造转化容器,提高自身实力,从而使坐标更加显眼,让他那位名叫“应星”的家中长辈顺利找过来……   投入凯撒的麾下,无疑是最高效直接的选择。   ————————!!————————   这里应星哥会提前救下大家,但是列车组开拓者的高光时刻,以及和白厄、黄金裔众人的羁绊是一个都不会少的!只是不再需要原作剧情那种悲壮残酷的形式来实现了,愿翁法洛斯不再需要救世主。   三月宝宝和丹恒老师也会在后面的翁法罗斯副本完成进化!   ——————   16666666这个轮回数的特别含义:   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老米在33550336这个数字里藏的小巧思吧?很多视频博主都有分析,这个数字是个完美数,其中,将3355033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FF000,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是白厄瞳孔中心的金黄色。   6对于应星哥来说一直是个有意义的数字,我在前文很多地方也都有提到过,就看大家有没有发现了。   我们也将1666666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E502A,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正好是应星象征的火红色。   一些有端联想:FE是化学元素(打)铁(的),502是胶(佬),我们应星哥还A到爆(   以防大家不知道,红颜料加蓝颜料,最后会得到紫色哦,是应星瞳孔的颜色[害羞]   以及,   16666666次永劫回归,乘以12枚火种,得到199999992枚火种。   倘若将这两个大数字形象化,视作一行长阶,9是6的扭转,扭转前者的命运,后者就能完成从1到2的巨大跨越。   作者忍不住发出了轻哼 第182章 翁法罗斯五日游(7.2w营养液加更):古希腊掌管黄紫配色的神   山之民,人如其名,是翁法罗斯的巨人种族,成年个体的平均身高,往往比两个普通人加起来还要高。   远古时期,他们隐居山丘,不喜纷争,终日与挖掘、采集为伴,生活质朴而安宁。   直到一位名为吉奥刻勒斯的叛逆者以一把烈火焚毁了故乡,迫使这些如大地般保守的巨民不得不流离远徙,流入了各大城邦。   得益于大地泰坦的赐福,这个种族大多擅长锻造,和大地兽一样吃苦耐劳,坚强隐忍。   然而,也正是因其憨厚老实的天性,山之民屡遭外邦人的奴役。   其中,就以崇拜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喋血好战的城邦悬锋城最为酷烈。   在这个本该属于耕耘的四月,在奥莱诺斯高原上与奥赫玛逐火军展开正面交锋的,正是由当年叛逆的山之民、吉奥刻勒斯亲自率领的大地兽骑兵部队。   平素与世无争的巨人民族,一旦为了守护他们的泰坦而甘愿战斗,所爆发出的力量也是极为惊人的。   卡厄斯兰那的初步计划,是将应小星直接传送到山之民军队的大后方,再为他换上一身当地人的衣服,编造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一个流离失所的战争孤儿,总不至于引起过多的警惕与敌视。   届时,只要凯撒的逐火军战胜山之民的军队,以那位威严又不失精明的皇帝的行事作风,必然不会大幅屠杀俘虏或平民,而是采取怀柔政策。   应小星只需稍微在锻造这一领域上崭露头角,便可顺势被一同带往奥赫玛城中,得到皇帝的重用,达成他的目的。   听完了卡厄斯兰那磕磕巴巴、颠三倒四的介绍和建议,应小星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慢慢捋清了其中的思路。   身披黑袍的男人同样盘腿而坐,静静地凝望着正在思索的应小星,等待着他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应。   两人虽相识不到一日,却已经建立起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信任。   不得不说,猫咪外交就是好用啊。   卡厄斯兰那毕竟是扎根于翁法洛斯的本地人,历经了千万次轮回,对每一位黄金裔的秉性性情早已了如指掌,他的建议还是很具有参考价值的。   加入凯撒的麾下,确实是个不坏的选择。   至于如何加入、以何种方式加入,应小星对这一部分持保留意见。   应小星斟酌着说:“我对我的手艺有充分的自信,但是,现实往往要复杂得多,恐怕不会轻易如我们所愿。”   “嗯?”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应小星挠了挠头:“其实,这个开局,和我小时候的经历很相似唉。”   “你的,童年?”   应星前半段的人生经历几乎是寰宇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向眼前这位命运与共的盟友坦诚自己的过往,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互相交换:   “我出身于一个偏远星球,家乡不幸遭到灾祸,是仙舟朱明救下了我。我5岁登上仙舟,在朱明足足熬到十四岁,才勉强在工造司立足。”   这是应小星的亲身经历和经验之谈,要知道,即便在仙舟联盟这般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没有身份背景也照样寸步难行。   相比之下,奥赫玛这等古典城邦,其贵族权势与阶层壁垒,只会更加森严固化。   一个单纯的战争孤儿,即便身世清白、天赋出众,仅凭这副过于年幼的躯壳和毫无分量的背景,就足以被盘根错节的权贵阶层轻易压制,难有出头之日。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微微闪动,应小星的讲述让他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失去故乡哀丽秘榭的他初入奥赫玛时,似乎也面临着同样的境遇。   但他那时正值青壮年,是个活脱脱的愣头青,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根本没拿本地城邦公民偶尔投来的冷眼当回事。   随后,他很快就得到了奥赫玛的黄金裔领袖、身负浪漫泰坦火种的黄金裔——阿格莱雅女士的赏识,摆脱了“臭外地人”的境遇,成为了奥赫玛人人眼中的英雄。   ……英雄。   这个词轻飘飘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它仿佛属于一个非常遥远的过去,遥远得甚至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卡厄斯兰那默默地听着,自始至终扮演着一个忠实的听众。   应小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想气氛搞得太僵,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   “不过,自打十六岁之后,我在朱明就基本上是横着走啦!”   何止是横着走,如果应星愿意,他甚至可以竖着走,倒着走,托马斯回旋着走……整座仙舟上也无一人敢拦,指不定还会赞叹78席步伐精妙,不拘常理,想象丰富,实乃工匠之典范,朱明之一大幸事。   “后来我离开联盟,去了黑塔空间站,那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地盘,我是代替应星去给她打工还债的。虽然这些年又欠了她一屁股信用点……好在有公司当冤大头。”   土生土长的翁法罗斯土著听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许多银河公民耳熟能详的专业名词,对终年被拘禁在翁法罗斯天空下的他而言,简直是犹如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卡厄斯兰那如同鹦鹉学舌一般,低声重复了应小星提到的几个好似银河大型势力的称谓。   仙舟联盟。   天才俱乐部。   公司。   假如翁法罗斯有朝一日能摆脱毁灭的枷锁,与广袤的宇宙正式接轨,他们在未来也会和这些银河势力打交道吗……?   话题说远了。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投入凯撒麾下,可以;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有资本和实力的身份背景,否则就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卡厄斯兰那颔首,而后意识到了应小星使用的人称代词:   “……我们?”   应小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抛下我,依旧独自一人行动吧?”   被说中了的卡厄斯兰那一时讷讷无言。   他双手双脚并用,像一只幽灵一样爬到了卡厄斯兰那的面前,凑在对方耳边幽幽道:   “我告诉你,我虽然活了六百多年,但不管是身体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还保持在14岁,是各种意义上的未成年,出门是需要监护人陪同的哦。”   妄想甩开他,回去继续过那种孤身一人的苦日子?   没门!   “……”   应小星见第一式“撒泼耍赖”已经见效,而后又使出了第二式——“晓之以理”:   “而且,我需要你随时提供热量给我,容器的设计与测试更需要你的实时配合。你要是跑得太远,我到时候该怎么联系你?”   “……”   卡厄斯兰那的表情微微松动。   应小星顺势打出决胜的第三式——“动之以情”。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无助的颤音:   “求你了,我现在这么弱,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真的不行,我害怕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找上门,一个人完全睡不着……”   卡厄斯兰那:……   这谁抵得住。   “……好。我,答应你。”   应小星喜出望外,激动得登时跳了起来:“好哎!”   卡厄斯兰那绝对是目前是翁法洛斯当之无愧的金字塔顶尖战力,毫不夸张的说,给他一个小时,他就能杀光全翁法洛斯的人类。   他身怀如此恐怖的力量,平时却绝不轻易下场,更不滥开杀戒。   即便在必须夺取昔日黄金裔同伴的火种之时,他也总会先尝试言语说服对方主动放弃泰坦火种,用更加和平的方式达成他收集火种的目的。   唯有当一切言语皆不起作用,两两相顾无言,那柄侵晨大剑才会在一道沉重的叹息声里,铮铮出鞘。   而此时此刻,一个天外降临之人、一个崭新的破局之法、一条黎明依稀可见的道路,就这样摆在自己的面前。   卡厄斯兰那没有理由拒绝。   他从来不和山之民一样墨守成规、囿于守成,只要窥见一丝希望的火光,他就会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去撕裂那既定的命运。   正如很久以前,他与昔涟所约定的那样。   ——肩负烈阳,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黎明。   然而在下一秒,踌躇满志的烈阳哥却听见应小星冷不丁地问: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迎面泼了下来,降温效果比应小星特制的玻璃珠还管用。   好问题,答案是一分没有。   自打从某个轮回开始,他就离群索居,极少与人交流,根本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但应小星的处境不一样,他需要融入奥赫玛的人类社会。钱固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偏偏以两人的道德准则与强者自尊,让他们完全干不出偷鸡摸狗之事。   一时间,洞内只剩下沉默,一阵料峭的冷风刮进洞口,卷着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仿佛是在无情地强调着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严峻现实。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我有古董,可以,卖掉。”   应小星疑惑:“古董?在这个洞里吗?我怎么没看见?”   卡厄斯兰那看向洞边摆放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子。   应小星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古董啊,他还以为是用来装垃圾的破罐子呢!   他走近这些罐子:“既然都是老古董的话,选几个卖掉应该就够了,特别喜欢的,你就留着吧。”   卡厄斯兰那在他的宝贝古董堆里认认真真地挑拣了许久,最终指向一个最大的陶罐,它足足有半人高,大黄大紫颜色交织,造型极为独特:   “这个……不卖。”   应小星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心下暗忖,这么丑的玩意儿,就算真是个古董,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陶罐本身结实,但古董的价值可经不起磕碰,卡厄斯兰那既要注意易碎的古董,还要注意易碎的应小星,可谓是操碎了心。   他想了想,将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挪了出来,应小星才注意到罐子后面有两条背带,看来是个背水用的器皿。   随后,卡厄斯兰那看向个头矮、骨骼小的应小星,指着内部空间极为宽敞的罐子里,言简意赅道:   “你,进去,我来,背你。”   非卖品和你,都很重要。   ————————!!————————   黑色大狗背白色小猫[可怜]   ——————   加更掉落!   最近写得很有感觉,比较丝滑,也谢谢大家的喜欢呀! 第183章 翁法罗斯六日游:哈基厄,你这家伙   陶罐颇有分量,但在卡厄斯兰那这里,它怕是不比一片羽毛更沉。   毕竟他有着一具能与泰坦神明拔河角力的强壮身躯,将陶罐和应小星背在身上,和一团空气没区别。   如此一来,卡厄斯兰那既能将应小星随身携带,同时还能为他营造一个独立安稳的休憩空间。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源于卡厄斯兰那在刚才谈话时就留意到,应小星虽然努力表现得精神奕奕、全程笑脸相迎,但仍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困倦模样。   但是,临时铲屎官可以对律法泰坦塔兰顿发誓,昨晚他听见的猫咪呼噜声可是又响亮又绵长,中间几乎没有断过,从昏暗的离愁时(傍晚)一直响到了门扉时(黎明)。   要是这都能算没休息好,那他当年在神悟树庭毕业答辩前夕,那些寝食难安、辗转反侧的夜晚,简直足以被判处睡眠刑律中的极刑,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了。   所以,这一情况只能说明一点——本体力量的严重缺失,让应小星极易感到疲惫。   更何况,应小星还动用他体内的小型加工厂,为他精心制作了那个热量容器,其中耗费的心力与能量更是不言而喻。   卡厄斯兰那心想,既然同行已成定局,那么,就由他来创造条件,让这孩子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睡得安稳一些。   应小星没怎么纠结,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盟友的好意,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大腿,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后,他欢天喜地地扑向那个刚才还万分嫌弃的黄紫大罐子,当即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罐口,打开盖子,将脑袋探了进去,鼻翼翕动,闻了一下。   罐子保存得相当完好,内部没有积攒灰尘,也没有任何陈腐的怪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整体干燥而温暖,出乎意料地舒适。   只听一声轻呼,应小星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只剩两根筷子般细瘦的小腿在外面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里面笨拙地调整好了姿势,两只手扒住罐口,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冒了出来。   猫猫探头.jpg   他兴奋地看向卡厄斯兰那,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小刚好!”   罐子空间足够宽敞,不仅能轻松容纳他整个身体,甚至允许自己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般安稳入睡。   小孩子嘛,总是格外钟情于这样私密独立的小天地,能够隔绝纷繁错杂的外界,带来一种好似回归到母亲子宫的温暖和安心感。   他们这一行基本没什么行李,一切收拾就位,是时候该出发了。   昏暗的洞穴内,明亮的火堆在岩壁上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人的影子,还有周遭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卡厄斯兰那正欲熄灭火堆,一只手突然从罐口伸出拦住了他,转头,只见应小星踩着罐子底部,一手搭在自己的脖颈,像是一只扒住大树不放的小树懒,冲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要熄灭它,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他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而且你看,这团火可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多有象征意义呀!就让它一直燃着吧,作为一场全新的逐火之旅启程的路标。”   卡厄斯兰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在千万次重复的轮回中,他早已将一切多余的感官全数封闭,把“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简化为一项必须完成的冰冷任务。   正因如此,这个男人极度匮乏的,恰恰是一种能穿透这种麻木、让某个时刻、某个相遇、某个未来变得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山洞吗?”   应小星缩在罐子里,背对背贴着卡厄斯兰那问。   “黑潮,很晚侵蚀到这里。刻痕,用来计数。”   应小星哦了一声:“那这个山洞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咯?”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他不确定。   寻常的翁法罗斯本地人,乃至那些逐火的黄金裔同伴,都从未有人发现过他这个隐秘的居所。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混蛋也不知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一心培育绝灭大君铁墓、导致这千万次轮回与苦难的源头,吕枯耳戈斯。   假如将翁法罗斯的人们比作洞穴里的囚徒,他们毕生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岩壁上被操纵的虚假影子;   那么,以【神礼观众】自居的吕枯耳戈斯,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隐于幕后、编织光影、冷心冷眼俯视着这一切的高维管理者。   永劫回归的次数为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那么卡厄斯兰那和吕枯耳戈斯就对峙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   在每一次轮回的终末,他都会现身,以那层出不穷的可笑话术,时而诱之以利,时而胁之以威,劝告卡厄斯兰那放弃无谓的抵抗,顺从地成为铁墓孵化的养料。   然而,卡厄斯兰那的回应,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男人的后背挺直得如同负世泰坦刻法勒的神躯,宽阔得如同大地兽的脊背。   即便在百界门之间穿梭赶路,步伐也异常沉稳,在罐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像是置身于一个平稳移动的摇篮里。   晃着晃着,应小星正在制作热量容器的手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上下眼皮开始一下下打架,最终还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双手抱住自己,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的猫形态会打呼噜,人形态就比较斯文了。   毕竟小猫猫哪里要端那么多架子呢?   注意到身后罐中的呼吸声逐渐微不可闻,就连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卡厄斯兰那脚下的步子又慢了些许,眺望向不远处燃烧着硝烟烽火的军事营帐。   卡厄斯兰那使用百界门能力穿梭,固然能在最大程度上缩短通行时间,理论上可以抵达翁法罗斯的任意地方。   但是,百界门一般被公认为城邦【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专属能力,若是在人前贸然使用,无疑会引来他人的忌惮和觊觎。   因此,他出现的地方,大多是无人的荒郊野岭。   夜晚的奥莱诺斯高原之上,奥赫玛逐火军的营帐连绵成排,战壕纵深交错,一道道高耸的钢铁防线拔地而起,显然是针对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做足了准备。 ᐜᑦᔆ  一场正面的交锋明明还未打响,就已经与高原另一边的山之民军队形成了隐隐对峙之势,昭示着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应小星还在睡梦中,被罐外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扰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将玻璃珠塞进口袋,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软的东西忽地从发间滑落,带着一丝清雅的香气。   应小星一愣,伸手接住,借着罐口透进的光线一看——竟是几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都有,漂亮极了。   显然,在他沉沉睡去期间,有一个人曾悄悄采来了这些野花,将它们轻柔地放入了罐中,希望它们的芬芳能伴着小睡美人一起做个香甜的好梦。   “卡厄斯兰那……”   他连忙推开罐盖,映入眼帘是一座夜色笼罩的城邦,周围的大街上行走着许多身材高大的山之民,与他们巍峨的体型一比,就连卡厄斯兰那一米九的个头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黑袍的男人正立于一家摊前,他带来的几件古董整齐地陈列在地,与他交涉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之民摊主。   “可笑……此罐乃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所用祭品,献给大地泰坦吉奥里亚……陶罐底部刻有王室铭文……无磨损……清晰可辨。”   对面那个山之民也毫不示弱,粗壮的指节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罐,丑。更何况,硬度不对,太硬,年份,差得远。赝品。”   卡厄斯兰那:“……”   两人明明隔着头盔和面具,视线在空中却好似狠狠相撞,仿佛能听见目光交错时迸发出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应小星:“……”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比赛鉴宝吗,哈基厄,你这家伙。   卡厄斯兰那再次沉沉开口了:“山之民,莫克利哀斯,抬起你那沉重如泥的眼睑,凝视塔兰顿的律法天秤……尔等的判断,难道已如俗物般蒙尘?”   翻译一下: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客人,大地,自有评判。我,不信塔兰顿,信自己。”   翻译一下:呵呵。   应小星:“……”   山之民说话慢吞吞的,卡厄斯兰那也不例外,他的声带被火种烧坏了,语速同样不快,还自带一股校园十佳辩论冠军的文艺范儿,给人一种老爷爷吵架的既视感,让人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应小星甚至看见,素来手稳刀快的卡厄斯兰那,此时竟气得两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资深宝友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看这架势,不吵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悻悻地抹了一把脸,重新盖上盖子,睡起回笼觉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察觉到身后罐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想来是应小星被先前的争吵声惊醒了。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罐子卸下,轻轻安置在地,生怕再惊扰了罐中的孩子,然后全神贯注投入了和摊主的据理力争中:   “三万利衡币,少一枚,都不行。”   “一千利衡币,不能多。再犟,五百。”   “……”   又过了一会儿,卡厄斯兰那好不容易将这批古董尽数售出,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向身边探去——   这一探,摸了个空。   那只黄紫大罐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巷里。   一道身穿黑色兜帽服的猫女正慵懒舒展着苗条柔软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后防布局我都摸清了……那些大块头,连战前侦查都做不好,难道真以为靠几头大地兽就能所向披靡?真是天真。”   没错,此人正是奥赫玛阵营的黄金裔、来自多洛斯的狡黠盗贼,赛法利娅。   战事将近,皇帝凯撒亲自指派她潜入山之民腹地,探查兵力部署、武器储备,尤其是大地兽骑兵的规模。   以她的机敏劲儿,不过数日,所有情报皆以了然于胸。   任务既成,盗贼忍不住重操起了旧业。   譬如此时此刻,这位身手矫健的猫女将一个黄紫色大罐轻放在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黑袍男往摊上摆的几乎全是些假货,若不是看他争辩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我都要以为他是成心卖赝品了……”   不过嘛,其中倒真有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虽然这黄紫的大胆配色,怕是能让裁缝女看了当场自尽。   “瞧他那稀罕的模样,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嘿嘿,本姑娘就笑纳了!”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揭开罐盖,探头一瞧——   “喵呜!”   赛法利娅像是一只见了黄瓜的猫,嗖地一下弹开了老远!   ——因为那罐中藏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眼睑紧闭,呼吸轻不可闻,颊边还搁着几朵野花,模样安恬得……像是一个死者。   ————————!!————————   赛法利娅(猫猫尖叫):清汤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应小星:我就休个眠,你造谣我死了?   您的卡厄斯兰那还有0.01秒抵达战场   ——————   大家中秋快乐呀!   老米发了景元元作为今年的中秋贺图,喵的,帅得没边儿了[害羞] 第184章 翁法罗斯七日游:耶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赛法利娅,又名赛飞儿,生于盗贼辈出的城邦多洛斯,自幼流落至繁华的奥赫玛,以偷窃与欺诈为生的社会底层人。   若不是小时候遇见了经营裁缝铺的千金大小姐,阿格莱雅——那个被她戏称为“裁缝女”的贵人——或许赛法利娅至今仍藏在奥赫玛的街头巷尾,躲避着人们的喊打喊骂。   这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第二个转折点,则是随着凯撒刻律德菈的登基一同到来。   这位奥赫玛的新任君王不拘一格,广纳贤士,封全奥赫玛最好的织者阿格莱雅为“金织爵”,而赛法利娅也顺势被纳入皇帝麾下,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当然了,报酬和赏赐也是颇为丰厚的,赛法利娅对此没什么可挑剔的,每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她都会将所得的赏赐,尽数散给城中贫苦的孩童,成为他们口中温柔大方的“赛飞儿大姐姐”。   因此,别看赛法利娅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可在与孩子相关的事情上,她比许多大人都要敏锐得多。   就比如此时,当她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既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珍玩,而是一个10岁左右、活生生的孩童,心情糟糕得可想而知。   这小孩儿瘦得叫人心惊,呼吸很微弱,胸膛没有起伏,苍白的肌肤下几乎能瞧见淡青的脉络,像只生病的小猫一般蜷缩着,即便赛法利娅的那声惊呼也没有将他惊醒。   五颜六色的野花散落在他的周身,好似披着一条沁香扑鼻的花毯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人笨拙却真挚的珍视。   小孩儿的怀中还紧紧搂着一样东西,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小巧粗糙的Q版玩偶,模样竟与那个黑袍男子有几分神似。   赛法利娅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必须承认,那黑袍男子虽形迹可疑,审美糟糕,眼光奇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说实话,假如不带一丝个人偏见,这孩子既未被绳子束缚,口中也无抹布,不像是遭人拐带,更像是被亲近之人带在身旁的。   赛法利娅是孤儿出身,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的滋味,但不代表她没见过类似的组合,不由得对这一大一小的身世来历生出了几分有理有据的揣测。   乱世当头,人人自危,身不由己,谁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那个男人虽拿出来的都是些毫无历史依据的假货古董,可在这种战乱关头,愿意将家中古物尽数变卖的,多半是等着钱用来救急;   而他那般执着于古董的真伪,想来也不过是希望为这孩子多争取一枚利衡币,不管是用来治病,还是用来……   赛法利娅咽了一口唾沫,伸手试探了一下小孩儿的呼吸,弱得几乎快没了,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前兆。   而现在,那男人的宝贝孩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偷了。   赛法利娅:“……”   坏了,素来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她,这下子成人贩子了。   今晚她躺床上,估计还得半夜惊醒,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赛法利娅急得抓耳挠腮,正在发愁该怎么将孩子给人家还回去,一串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沉闷如石的呵斥:   “窃取军队机密,奥赫玛凯撒的探子,无耻之徒!士兵,立刻将其拿下!”   赛法利娅惊讶地望过去,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缝:“!”   在首领吉奥刻勒斯的指挥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山之民迅速将黑衣的猫女窃贼困在中央,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赛法利娅本人干过的壮举了。   多洛斯人皆是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信徒,而扎格列斯虽然身为十二泰坦神明之一,却无意履行神职,终日以戏弄诸神为乐。   每当完成一桩“壮举”,它总要在现场留下一枚翻飞之币,作为专属的嘲弄印记。   赛法利娅则是深得扎格列斯老祖真传,将这位诡计之神的行窃技艺学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成功潜入军营,盗取了山之民的机密文件,更在临走前留下一个极具挑衅性质的猫爪印章,附上了一行任谁看了都火冒三丈的留言。   赛法利娅经过数日潜伏,早已摸透了山之民首领吉奥刻勒斯的脾气,那是个一点就着的急性子,发现了小贼的踪迹,定会暴跳如雷。   一旦他乱了方寸,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在不久后打响的战役里,奥赫玛的逐火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而以赛法利娅的脚程,此刻她本应早已安然返回奥赫玛大营,任吉奥刻勒斯再如何暴怒,也奈何她不了一点儿。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过是顺手牵羊、在路上稍一耽搁,竟真被这傻大个追了上来。   赛法利娅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焦躁无措,在众人的包围之下,非但不感到慌乱,反而恢复了一派游刃有余,勾起嘴角挑衅道:   “哟,傻大个,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你背后莫非有高人指点?”   她一边高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边蓝色的猫眼珠子转得飞快,暗中寻找着四周可能的逃脱路线。   吉奥刻勒斯诚实回答,大概是想让人死也死个明白:   “路人举报。”   赛法利娅满脑袋问号:“谁举报的我?”   “小贼,与你无关。”   身为战场死敌,吉奥克勒斯毫不留情:“你逃不掉,立刻放弃挣扎,免遭苦罪。”   既然机密已经泄露,对于山之民阵营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绝不能让赛法利娅活着回到奥赫玛军营通风报信。   趁机逃跑的意图被一举识破,赛法利娅不爽地咂了咂舌,明明生着一副姣好的甜美外表,说起话来却是恶毒得直捅人心窝子:   “哟呵,大言不惭!谁给你们的自信?难道……是被黑潮折磨得失去神力的大地泰坦吉奥里亚吗?”   吉奥克勒斯震怒:“大胆,不许你诋毁大地!”   剩下的山之民怒吼着一齐扑了上来,要将这口无遮拦的小毛贼彻底擒住!   哼,果然上钩了。   赛法利娅要的就是他们丧失理智的这一刹那!   尽管她自诩天下第一神偷,但如今年轻的赛法利娅,尚未继承诡计泰坦的火种,还不具备日后踏风而行的半神之力。   她能混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全凭过去数十年摸爬滚打、积累的盗贼经验与矫健身手。若论起正面交锋的能力,她并非这些壮得像小山似的山之民的对手。   但论起旁门左道,她要多少有多少!   赛法利娅眼疾手快,单手提起那只黄紫色大罐,腿部骤然发力,如同一只矫健的猫儿一般腾空跃起,躲过了山之民一哄而上的攻击!   “妄想抓我?没门!”   赛法利娅勾唇一笑,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墙角后,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还未等她看清,一缕锋利的寒光又夺走了她的注意,上扬的嘴角在下一秒拉平了。   地上的吉奥克勒斯举起了弓箭。   这个角度下,赛法利娅身形灵巧,自信足以躲避。   可别忘了,她的手中还提着那个显眼的黄紫大罐,罐中正躺着一个浑然无觉的孩子。   她的心头顿时一紧,如果罐子被箭矢打碎了,里面的小孩儿八成也得一同碎掉了。   “飒——!”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逼近!   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多想,赛法利娅银牙紧咬,于半空中硬生生抱住罐子拧身闪避,一支利箭擦着她的鬓发几乎是呼啸而过!   “唔!”   她狼狈地摔在了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去了冲势。   赛法利娅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容仪表,连忙检查罐子里的小孩儿。   ——还好还好,这小子睡得像小猪一样沉,在空中转了720度都没醒。   身后传来山之民追上来的脚步声,好不容易才从包围中脱身,赛法利娅岂会坐以待毙?   她回过头,朝着吉奥克勒斯抛出一个满是挑衅的笑容,转身拔腿就跑,还不忘劝降一波:   “傻大个!你们的泰坦早已神智尽失,大地的火种于它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将火种交给凯撒,将权柄还给人类,那才是泰坦神明真正的归宿!”   然而,一向头铁的山之民若是能听得进去,战争就不至于爆发了。   他们的回应也很直接朴素,符合山之民的民族特色:   “滚!!!”   城邦的小巷四通八达,赛法利娅很快就将追兵遥遥甩开,找到了一处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气喘吁吁地将背上的大罐子放了下来。   “累死我了。”   面对众人的围攻,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她岂能像是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此刻微风一吹,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便传来了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她回想着方才的惊险时刻,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罐中小孩子的鼻尖,没好气地嘟囔着:   “小花猫,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个闲人这么多事,竟把我给举报了?”   饶是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应小星依旧没醒。   他的意识像是抵达了另一个地方,暂时无法关注本体这边的动静。   没有人回应她,赛法利娅也不恼,继续自言自语:“嘿嘿,我在奥赫玛的下水道,也养了许多和你一样的小不点儿,他们都是穷人出身,但你精致漂亮得像个小王子,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小睡美人……”   “那个穿黑袍的古董老哥和你是什么关系?亲人?兄弟?主仆?委托者和被委托者?亦或者……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是同行者。”   “是同行者啊……等等!谁在说话?!”   赛法利娅被这道突兀响起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只见那位刚刚被她起了外号的正主老哥,正拖着一柄一人多高的大剑从阴影中缓缓踱出,打量了她一眼:   “并非……半神。”   卡厄斯兰那抬起剑锋,冰冷的尖端直指偷小孩儿的人贩子,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地上的那只黄紫色罐子,以及罐中沉睡不醒的应小星,冷冷道:   “……退下,饶你不死。”   ————————!!————————   赛法利娅(猫猫不解):谁举报的我?   黑心耶耶:……哼。   小黑其实早就找到赛法利娅,并且跟踪了一路哦,这样是有他的深意的   ——————   今天加更! 第185章 翁法罗斯八日游(7.4w营养液加更):偷天换日,喵~   既然对方敢如此直接地发出死亡威胁,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赛法利娅的性命留在此地。   若是换作旁人,这位以迅捷著称的盗贼多半会嗤之以鼻。   的确,她并不擅长正面交锋。但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吗?   在她那如猫一般的矫健身手面前,再强大的敌人往往也只能吃她新鲜的猫尾气。   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注视着对方如刻法勒一般高大沉稳的身形,听着巨剑拖曳过地面时发出的刺耳铮鸣,就连赛法利娅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或许真有说到做到的能耐。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这家伙,说话可真恐怖啊。”   她几乎无意识地畏缩了一下肩膀,猫尾巴也僵硬地绷直了,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之感忽地窜上了脊背,几乎要驱使她立刻转身逃离。   这家伙的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即便是凯撒麾下那位以勇武著称、手染鲜血无数的“断锋爵”拉比努斯,赛法利娅初次见面时也只将他视作一个随意戏耍的莽夫,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就像……猫遇见了天敌。   可赛法利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   她扯了扯嘴角,丝毫不露怯意:“早知道你会追来,可靠近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她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我刚才还在琢磨,是哪个家伙举报的,八成就是你了吧?这一路上你连身形都懒得遮掩,黑袍都露在外头,也就那群傻大个没发现你。”   卡厄斯兰那沉默应对,在赛法利娅看来就是默认了。   但赛法利娅并未察觉的是,卡厄斯兰那的沉默并非源于被人猜中的窘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黑暗、血腥与压抑的习惯性冲动,在千万次的轮回中重复着上演。   他方才的举动,纯粹是出于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句话若完整说出,应当是——   “留下火种……退下,饶你不死。”   因为卡厄斯兰那深知,出身社会底层的赛法利娅,比哪个黄金裔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实现可能性,他仍愿给她一条生路,前提是她肯留下诡计泰坦的火种。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已成为诡计半神的赛法利娅,总会造出一个虚假的泰坦火种,用尽谎言与欺瞒,借以痛斥他这个屠戮她无数同伴的血腥刽子手;   同时,每一次——每一次——对她所有把戏都了然于心的卡厄斯兰那,都会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拙劣骗局。随之而来的,便是赛法利娅生命体征的再次归零。   但这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还是一个尚未成为诡计半神、生动鲜活、狡黠天真、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窃贼。   赛法利娅自然读不懂黑衣剑客心中翻涌的暗潮,她只看见对方缓缓挪开的剑锋,眼中顿时一亮,其中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我不小心偷走了你家小孩,你故意向山之民举报了我。咱俩现在扯平了。”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步步向后退去。   卡厄斯兰那如梦惊醒,立即上前捧回了他的罐子,更重要的是当然是罐中安然无恙的孩子。   冰冷的金属手甲在碰到孩童白嫩的脸颊之时,瞬间化作了轻柔的抚摸和触碰,像是生怕吵醒了他。   即便是在匆忙躲避追兵之际,赛法利娅也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罐身的平稳,未让应小星受到丝毫磕磕碰碰。   卡厄斯兰那正是深知她爱护孩童的秉性,才容忍她带着罐子走出了这么一段距离。否则,早在他察觉到应小星失踪的刹那,百界门早已洞开整座城邦,能把对面奥赫玛军营里的缇宝老师吓得够呛。   而这男人毫不掩饰的珍视态度,也让刚刚领受死亡威胁的赛法利娅心绪复杂。   不过嘛,护短乃是人之本性,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倒让她讨厌不起来。   “小花猫是生病了吗?”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随即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医生,这世道庸医遍地走,但我听说科斯的希波克拉底的医术还不错……”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回应,卡厄斯兰那闻言抬头,慢吞吞地回复道:   “不,不是病。只是,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赛法利娅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   这黑衣的剑客一看来历就不普通,而且他特意使用“同行者”来形容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一副平等以待的姿态,也十分耐人寻味,背后的故事估计远比她所想的更为复杂。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的时机,赛法利娅更该担心的是,她窃取军情之事既已败露,城邦必将全面加强警戒,封锁各大城门,不允许人员进出。   到那时,就算她真生出一对翅膀,恐怕也难逃被一箭射落的命运。   该如何在门扉时之前,返回高原对面的奥赫玛军营?   赛法利娅心想,单凭她一人之力固然难以突破重围,但眼前不正好有一尊现成的助力么?   片刻思索后,她扬起唇角,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古董老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一笔你绝不会拒绝的交易。”   殊不知,卡厄斯兰那也在等她的这句话。   “交易?”   “我看你急着用钱,可山之民这儿实在榨不出几两油水。”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奥赫玛皇帝麾下的多洛斯神偷,赛法利娅。我私藏的宝贝比你手里的假古董可值钱多了。如果你有办法助我离开城邦,报酬自然少不了你的喵~”   卡厄斯兰那尚未回应,赛法利娅又抢过话头,这说辞不过是抛出的诱饵,对面一看便知绝非她这种满身铜臭的窃贼之流,她很清楚男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又追加了一个条件:   “你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古董摊的莫克利哀斯老板,一口咬定你手里的是假货?这样,只要你答应把我安全送出城,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默了默,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在赛法利娅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   “我就当你同意这笔交易了!”   赛法利娅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将原因娓娓道来:“一部分的确是古董本身的问题,还有一部分的问题……出在你身上哦。”   “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的大地祭品?开什么玩笑?萨白尼城邦信仰的是海洋泰坦,你却说他们信仰大地泰坦?”   “……以及诺特皇帝使用的器皿,问题在于,那位大人终其一生都是元老院首席,何时当过皇帝?”   “还有还有……”   赛法利娅最后总结:“你上下嘴皮一碰,全是野史,莫克利哀斯老板听得直摇头……”   卡厄斯兰那低声反驳:“不,不是野史。”   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仅是他最为珍惜的、与黄金裔相关的记忆就已堆积成山,更何况那些毫不相干的冗长历史?他只是记岔了。   赛法利娅看过来:“你说什么?”   卡厄斯兰那只是问:“那你为何要偷走它?”   “你说这个罐子?好吧,我没提前预料到这是个育儿罐。”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解释道:“但我在《古董鉴赏名录》里见过它的记载。泰坦战争时期,一位侍奉岁月泰坦的祭司在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在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神鸟。他醒来后灵光乍现,连夜烧制出这只陶罐。”   “而就在完成它的第二天,那位祭司便疯了。由于这配色与造型太过……惊世骇俗,几千年来,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类似的陶罐。”   卡厄斯兰那不再言语,赛法利娅耗不起时间,连忙提醒道:   “你的问题我都已经一一解答了,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不知名的古董先生?”   大道灯火通明。   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山之民士兵正在巡逻,力保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这时,一个疑似出身异邦的黑袍人吸引了警卫的警惕,正要将其临时扣押,却被匆匆赶来的首领吉奥刻勒斯抬手拦下:   “阁下协助我们,找到奥赫玛的情报探子,是大地的朋友,值得山之民的尊敬。”   吉奥刻勒斯转向背着罐子的卡厄斯兰那,郑重说道:“为兑现先前的承诺,我们为你,备齐了锻造材料与工具。”   卡厄斯兰那悉数收下。   山之民秉性淳厚,即便大战当前,也没有拿出瑕疵品或者破烂来敷衍,以他剑术高手的眼光来审视ᐜᑦᔆ,这些东西品质上乘,或许就是应小星所需之物。   卡厄斯兰那正欲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被吉奥刻勒斯再次叫住。对方大步上前,盔甲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罐子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阁下,你背后的罐子,有些眼熟。”   漆黑的罐内空间里,赛法利娅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她感觉心脏都快要紧张得蹦出胸腔,捏紧了拳头,恼火不已:   ‘喵的,这傻大个,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又不傻!’   她的怀中紧紧护着一无所觉的应小星,因为空间太小,显得有些局促,但大致能塞得下两只猫,毕竟猫是液体做的。   面对吉奥刻勒斯毫不掩饰的质问,卡厄斯兰那的语气平稳如常:   “被小偷偷走了,刚找回来。”   吉奥刻勒斯恍然大悟:“奥赫玛人偷的?”   “嗯。”   吉奥刻勒斯没有就此罢休,眼神示意两个卫兵上前:   “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才逮捕赛法利娅的小巷昏暗,山之民的夜视能力一般,因而没有发现罐子内的景致。   一旦罐子的盖子被揭开,正被全城通缉的赛法利娅就要彻底暴露了。   卡厄斯兰那回答:“我家的小孩,生了重病,不能正常行走。”   赛法利娅咂舌,古董老哥面不改色撒谎的本事也是一绝,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难怪之前面对古董摊主能张口就来。   吉奥刻勒斯重复:“我们需要打开检查。”   山之民就是这点不好,过于古板迂腐,不懂变通。   卡厄斯兰那不再说话了,也没有主动配合。   两个卫兵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凝滞。   赛法利娅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老哥该不会要大开杀戒了吧?!   吉奥刻勒斯大力推开两个胆怯的卫兵,自己主动上前,试图伸手打开盖子。   卡厄斯兰那的手指微动,这是他使用能力的前兆;   而赛法利娅也抱住膝盖,腿部积蓄力量,做好了弹射而起、弃罐而逃的全部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极小的、细微的、稚嫩的呜咽从罐子里发出,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膜:   “唔,卡厄斯,我们到哪儿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愣,随即低声回应刚刚醒来的应小星:   “准备出城了。”   罐盖轻轻一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白发孩童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几下,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多人,好高。”   他被无数道视线惊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皱起小脸,倏地又缩回了罐中,像一只小动物,不出声了。   吉奥刻勒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笨拙地道歉:   “抱歉,吓到了你的小孩。”   他扭头喊道:“士兵,放行。”   就这样,卡厄斯兰那背着通缉犯,收获满满,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重重封锁的城邦。   ————————!!————————   卡厄斯是MVP,赛飞儿是躺赢喵 第186章 翁法罗斯九日游:我永远是赞达尔先生的忠实粉丝!   一脱离山之民的警戒范围,卡厄斯兰那隐入一处土丘的后方,将背后的罐子轻轻放在地上,指节敲了敲罐壁,示意里头的另一位“偷渡客”该出来了。   “喵——”   “不要,不要碰我……!”   大罐子忽地原地一跳,仿佛活过来似的,乒乒乓乓作响个不停,俨然一副内部正在激烈交战的架势。   卡厄斯兰那看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罐盖被人从里面猛地顶开了,应小星的上半身一下子弹了出来,泪眼汪汪地急喊道:   “救命啊卡厄斯!快救救我!”   赛法利娅如背后灵一般飘了出来,双眼放出诡异的精光,一边摸蹭着小孩儿的毛发,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边发出陶醉的低语:   “哎呀呀,小花猫~跑什么?你跑得掉吗?”   “反抗?反抗是没有用哒——!”   “像你这样可爱的牛奶葡萄糕,生来就是要被姐姐吃掉的哟~”   “啊!!!”   从没遭受过如此待遇的应小星被蹂躏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是特别喜欢他的阮·梅,最多也只是为他编编头发,哪会一上来就这么热情似火?都快把他给烧着了!   应小星使劲儿扑腾挣扎,终于猛地一脚蹬开了罐子,逃离了大姐姐的魔爪。   他连滚带爬地钻到卡厄斯兰那的黑袍下面,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探出一双气得圆溜溜的眼睛,怒冲冲地瞪着不知轻重的赛法利娅。   艾利欧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在猫咪的残酷世界里,只有地位高的才能给地位低的舔毛。   赛法利娅这般举动,分明是想占他的便宜!   “卡厄斯,她欺负我!”   卡厄斯兰那像个二愣子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迟疑地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藏在袍角下的小孩儿,像是在努力安抚。   “增进感情交流的事儿,怎么能叫欺负呢?”   赛法利娅也从倒掉的罐子里爬了出来,浑身骨骼传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转眼间恢复到了正常体型。   她转了转胳膊,缓解了一下关节的酸痛感,感慨道:   “我的缩骨功好久没用过,都有点生疏了。唉,真想再拜个师傅,好好请教一下这缩骨功的精髓。”   她顶着卡厄斯兰那的眼神,转身将黄紫色大罐子扶了起来,不忘吐槽道:   “这破罐子又丑又硬!对了,我最近正在撰写一部史诗巨著,初步定名为《养猫七十二式》。等正式出版那天,叫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猫包!”   至少也得在里面铺上奥赫玛最好的裁缝亲手织的软缎,然后开一道缝,让奥赫玛最好的信使能递送信件,再藏几条美味的小鱼干——隐蔽得连奥赫玛最厉害的海妖都找不着!   最后不能忘记摆上几本书,等身材娇小的凯撒大驾光临时,总得有个体面的地方落座吧?   赛法利娅被自己这番天花乱坠的构想逗得笑出了声,引来了应小星看傻子的目光洗礼。   她在那个傻大个的眼皮子底下顺利脱身,一想到吉奥刻勒斯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地得意,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你叫卡厄斯?是个好名字。我还是更习惯叫你古董老哥,全当纪念我们的初次相遇。”   “……无所谓。”   在赛法利娅眼中,这确实是初次相遇;而对卡厄斯兰那而言,却已是与她在千万次轮回中的离别又重逢。   唯一的不同之处或许就在于,这一世的多洛斯城邦,没有倾覆在一位黑袍剑客的剑下。   而在“救世小子”和“刽子手”这两个绰号之外,赛法利娅又给了他一个新的绰号。   “可爱的小花猫,再让姐姐摸摸……”   赛法利娅还想凑近逗弄应小星,却被他哈气警告了一下:“警告你,我一点都不可爱,我长大以后可是超凶的!”   “哦?能有多凶呀?让我见识见识~”   应小星下意识想掏出手机,他的锁屏壁纸就是一张应星的正面全身照,精修过,那脸和身段帅得惨绝人寰,谁见了都一时半会儿挪不开眼睛。   可手机早在坠入虚数能隧道时就遗失了,他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好几遍,像是这样就能让他的威胁更可信一些似的。   赛法利娅不再逗他了。   经过方才的打闹,她可以确认,这小子如此活泼好动,的确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   她轻啧一声,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调侃:“真是让人嫉妒的睡眠质量,就是偶尔有点吓人。”   卡厄斯兰那心知应小星并非真的沉睡,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异常。   应小星则是将路上雕好的Q版散热器塞进了临时监护人的手中,顺带压低了声音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他应该发现我了。”   卡厄斯兰那神色一凛:“他对你做了什么?”   “还记得那枚玻璃珠吗?它是从我体内生产出来的,相当于我的眼睛,我之前把它放在你居住的洞穴里。就在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看见……”   荒郊野岭,一道与周遭原始环境格格不入的智械身影,缓缓步入了幽深的岩洞。   “呵呵……死在黎明前的卡厄斯兰那,难道你还在试图逃离这座属于你的洞穴,逃离你那早已注定的宿命?”   地上的火堆尚未燃尽,将吕枯耳戈斯的身影投在岩壁上,摇曳不定。   管理员只是漠然一瞥,随手熄灭了那团滑稽跃动的火焰,整个山洞随之陷入彻底的黑暗:   “有趣,我自认已将防护措施做到万全,访客记录中也未留下任何痕迹,你究竟是如何潜入翁法罗斯内部的?”   [δ-me13.exe]   【实验保护措施   高危对象一:#4波尔卡·卡卡目   ……   高危对象二:#78应星   管理员批注:天才俱乐部会员,ID:yxinG。高危外部变量。   曾受到纳努克瞥视,却未踏上毁灭命途。此举违背命途运行常理,实属异常。   极端仇视绝灭大君阵营,疑似拥有针对毁灭的特殊手段。   管理员方案:运用十四行代数式,对铁墓散步在银河中的毁灭方程式副本内的■■物质执行定向删除,并启动痕迹封锁协议,彻底阻断其一切溯源路径。   系统检测:该能量反应多次在外部区域徘徊。   管理员批注:无需干预。】   来古士话锋一转:“但无论你为何而来,我都不介意旁观这场注定无果的闹剧。我深深期待你的表现,正如期待翁法罗斯……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命运。”   在那堆余烬之中,一颗黑红色的玻璃珠悄然化为飞灰。   应小星的视野到这里就结束了。   听完之后,卡厄斯兰那面色阴沉,捏紧了手中的侵晨大剑,这个肢体语言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来古士又想掉头了。   应小星立马抱住了他的大腿,让大哥保持冷静:   “他虽然发现了我的存在,但目前还没有大动作。更何况,我们既然都要去奥赫玛,那就迟早会对上他。”   来古士遵照协议规定,无法直接杀死黄金裔,但黄金裔也杀不死他,在此世行走的,不过是他的一具化身,要多少有多少。   应小星问:“卡厄斯兰那,你相信我吗?”   他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嗯。”   应小星笑了笑:“那你也应该相信应星。”   只要应小星还一天存于这世上,应星就一天不会停止高强度的寻找。   而一旦让应星找过来,来古士要是还有这般气定神闲,应小星觉得他这才叫真牛逼,地狱的两位绝灭大君见了都得给他磕两个。   这句话像是一针定心剂,让卡厄斯兰那浑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应星……”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心想:他到底该是一个多么强大璀璨的人,才能让应小星在提起应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和依靠?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赛法利娅远远地向他们喊着:“趁现在天还没亮,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太阳一旦升上来,高原可就要慢慢热起来了,毕竟现在是春天嘛!”   应小星疑惑:“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当然是把你们引荐给伟大的皇帝凯撒啦!”   赛法利娅轻哼着故乡的小调,心里美得几乎要冒出泡来。   她这趟出行,不仅毫发无损地带回了重要情报,更为奥赫玛招揽了一员悍将,可谓满载而归。   如此功勋卓著,阿格莱雅要是不答应带她出去玩一趟,她可就要在凯撒的面前闹了!   而对卡厄斯兰那而言,此行同样收获颇丰,他们不仅从山之民手中获得了精良的锻造材料与武器,更赢得了在凯撒面前亮相的契机。   黑心比格耶略施小计,便让山之民、奥赫玛与己方皆有所得,堪称一场漂亮的三赢之局。   被男人背在身后的应小星后知后觉,戳了戳卡厄斯兰那的后脖颈,小声对他说:   “你是故意的?”   卡厄斯兰那看向前方一无所知的赛法利娅,并未明说出口,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道意味不明的气音。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破碎,无甚波澜,如同一具焚尽的残骸;   可若只是轻吐气音,却是意外的好懂,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之意,让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若有人能掀开那遮掩残破身躯的黑袍,或许会窥见一只如萨摩耶一般蓬松柔软的生物,头顶的两根呆毛笔直地竖起,将满心的得意毫无保留地张扬开来。   毕竟,他被火种灼坏了脑子,思绪混沌,言语笨拙,又能藏得住多少坏心思呢?   “卡厄斯,你刚才笑了吧?”   “没有。”   “你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繁星在他们身后逐渐隐去,而奥赫玛军营的轮廓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天边的朝霞如烈焰般灼灼燃烧着,那一轮太阳仿佛从深渊中挣脱而出,向整个世界洒下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卡厄斯兰那无端想起了那句宣告他此生命运的神谕。   ——汝将背负星空,得见黎明自火光中诞生。   ————————!!————————   来古士的心理   表面上:有趣   实际上:我靠,大的防住了,小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应小星:感谢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提供的理论支持,我永远是赞达尔先生的忠实粉丝! 第187章 翁法罗斯十日游:凯撒好会治军啊~   大战在即,奥赫玛军营遵照凯撒敕令,戒备格外森严。   视线所及之处,一行模糊的黑点逐渐逼近,哨兵队长立即提高了警惕,弓弩手正欲放箭示警,幸而一名眼力过人的侦察兵及时辨认出来:   “报——领头的是金织爵手下的赛法利娅大人!”   “弓弩手听令,收弓!”   “难怪这段时间里,我在金织爵身边没看见赛法利娅大人,原来是奉凯撒之命,外出执行任务了……”   赛法利娅远远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臭脸,扬声喊道:   “喂!尼科拉奥斯!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叫‘在金织爵身边没看见赛法利娅大人’?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整天围着裁缝女转的跟屁虫?”   哨兵队长连忙打着哈哈:“赛法利娅大人,我可没这个意思!金织爵阿格莱雅大人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一定欢喜得很,我这就派人去通报!”   “这还差不多嘛……”   赛法利娅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正美滋滋地想象着裁缝女待会儿会如何犒劳自己,却被哨兵队长略带为难的声音所打断:   “赛法利娅大人,恕属下多问一句,您身后的这位是……?”   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难免掺杂了一丝恐惧的味道。   并非他们大惊小怪,而是那黑袍人看上去……实在不似常人,不,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   他体型高大,长靴、手甲与面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块属于人类的皮肤,唯余一片深渊般的至黑至暗。   即便隔着好一段距离,男人身上那一股诡谲难测的气息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若在和平的地界,任谁也不会将他视作一个温和无害的公民,也就天生魁梧、粗神经的山之民能泰然处之,还能和人有板有眼地争论起来;   若置于沙场之上,哪怕他只静立原地,也足以令奥赫玛一方不少士兵心胆俱裂,弃甲溃逃。   哨兵们之所以没有立即吹响警报、严阵以待,端出如临大敌的架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男人安静地跟在赛法利娅身后,没有任何举动,两人显然相识。   再加上他背后那只醒目的、极具艺术气息的黄紫大罐,也在无形中冲淡了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赛法利娅这才想起差点忘了正事,赶忙补充道:“对了!尼科拉奥斯,顺便让人禀报凯撒——咱这一次顺利返回,少不了我这哥们的慷慨帮助。”   她抬起手,大大咧咧地想去拍卡厄斯兰那的胳膊,又被后者无声无响地侧身躲开了。   赛法利娅不怎么在意,只以为是古董老哥害羞了,而后者只是不想让她通过肢体接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异样。   奥赫玛士兵们倒是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那态度一般的黑袍人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哨兵队长结结巴巴道:   “原来如此,一方阵小队队长,尼科拉奥斯向您的同伴致以崇高的敬意。赛法利娅大人,您将这位大人带到我方,难道是想……”   “我愿意压上多洛斯人的尊严,向奥赫玛举荐这位来自异邦的英雄豪杰,加入凯撒领导的逐火大业。”   赛法利娅愿意相信他们,不仅是因为曾一同逃出山之民城邦的经历,更是因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她心头萦绕,一遍遍低语着:   ‘赛法利娅,再一次选择相信吧,就像小时候的你选择相信阿格莱雅那样。’   而这一次……是否会成为她命运的第三个转折点?   她不是一个畏手畏脚之人,于是遵从内心,就这么做了。   赛法利娅为人性格随和,经常混迹在军队底层做她的小本生意买卖,奥赫玛的士兵因而大多与她认识,也知道她素来喜欢开玩笑,话不能全信。   可一旦能让她提到“多洛斯人的尊严”的场合,所有人都再明白不过——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自从奥赫玛的皇帝凯撒向天下人颁布逐火的号令,民间的能人义士们纷纷向奥赫玛投诚,其中不乏有能者被凯撒赏识。   但在这个战乱关头过来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士兵无权质疑,随即答道:“是!”   赛法利娅又问:“凯撒现在在哪儿?”   “陛下正在中央军帐,与诸位大人共同商议要事。”   “我随后就过去。”   赛法利娅转头说:“古董老哥,既然你没出声反驳,那我就当你默认加入我们的逐火军了。”   有了金织爵手下亲信赛法利娅的保证在先,奥赫玛军营很快打开大门,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这一尊堪称全翁法罗斯最恐怖的人形杀器迎入其中。   赛法利娅走在前面,悄悄补充道:“虽然奥赫玛不比外边和平友好,也是一滩浑水,但领导班子至少都不是蠢货。过一会儿你把招子放亮些,我在凯撒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她这人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一个侠义,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路,古董老哥混得好,对她没坏处。   更重要的是,卡厄斯兰那还有一个娇惯的小孩儿要养活。   奥赫玛军营内,现在尚是门扉时,就已经能听见士兵训练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声响。   外面吵吵嚷嚷的,应小星实在好奇,放下手里正在制作的散热器,用脑袋顶开陶罐的盖子,双手抓着罐子边缘,左顾右盼,忍不住感叹道:   “凯撒好会治军啊。”   “那是当然啦,逐火能取得如今的功绩,离不开刻律德菈的军事才能,*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哦。”   一道清脆的童声乍然响起,应小星循声看过去,一个红发的孩童正站在他们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赛法利娅惊喜道:“缇宝阿姐!你过来找我了?”   “嗯嗯,飞儿,*我们*作为信使,当然要第一个迎接好消息的到来啦。缇宁和缇安还托我带句话——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这一趟可是满载而归,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缇宝随后看了过来:“这位就是飞儿想向刻律德菈举荐的黄金裔英雄?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昔日教导他的恩师如今近在咫尺,那双清澈如稚子般的眼眸正望向他,其中不见丝毫面对刽子手的戒备与提防,只余一片纯粹的坦然,令他不由得一时心神恍惚。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久久未能发出声音。   应小星心有所感,代替他回答:“你可以叫他卡厄斯,叫我应小星就好啦。”   “卡厄斯和小星星?你们有着很好听的名字呢。”   缇宝眉眼弯弯,毫无芥蒂地接受了卡厄斯兰那的沉默不言,指着自己介绍道: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也是刻律德菈的质子。接下来,就由*我们*为你引路,通向凯撒的中央军帐吧。”   在这段不长的路上,赛法利娅向缇宝阿姐讲述了此行的经历,尤其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他们最后如何从山之民眼皮底下顺利脱身。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原原本本地传到凯撒的耳中。   缇宝轻轻点头:“*我们*当然相信你,也愿意信任初次见面的卡厄斯和小星星。黄金裔们应该紧密团结在一起。只是身为臣子,终究难以揣度君王的心思。”   赛法利娅一点都不带担心的,卡厄斯兰那在解决高原猛兽时展现的手段,早已令她心服口服:   “放心好啦!就凭卡厄斯的能耐,赢得凯撒的青睐,还不是易如反掌?”   ——“赛法利娅,凯撒的军帐前,禁止大声喧哗。”   赛法利娅的肩膀顿时一垮,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裁缝女,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唠叨?”   可应小星却清楚地看见,在听见来人声音的一瞬间,猫女的尾巴猛地往上一竖,高高的,像是一面显眼的小旗子。   在猫的肢体语言里,这个动作分明表达着亲近与欢喜。   此时不便与赛法利娅公开斗嘴,阿格莱雅暂且按下性子,转向两位来客微微颔首:   “士兵已将消息带到,凯撒恭候二位多时了。”   应小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膀:“卡厄斯,放我下来吧。面见君王,总得讲究些礼数才是。”   卡厄斯兰那将背后的罐子放了下来,就在那大胆的黄紫撞色映入眼帘的一刹那,阿格莱雅的眼角狠狠一跳,僵笑着说:   “客人的审美……真是别具一格啊。”   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几乎是不忍直视地别过脸,抬手掀开了帐帘。   “诸位,请进吧。”   迎面便是一个标准的王者御座,端坐其上的是一位手持权杖的君主。   她微抬下颌,双腿交叠,神色倨傲而高贵,以帝王独有的威仪和气势,垂眸俯视着座下的来客。   可能唯一不那么帝王的是……刻律德菈的屁股下面,垫着厚厚的一摞典籍。   毕竟,无论何种场合,身材娇小的凯撒的御座,必须始终保持高高在上。   而这就苦了负责搬运沉重书籍的、凯撒最为信赖的近卫,剑旗爵海瑟音。   此时,海瑟音正静立在刻律德菈身侧,朝赛法利娅投来了一抹微笑,其中大概含着祝贺之意。   果不其然,刻律德菈翻阅了几页赛法利娅呈报上来的山之民军事文件,缓缓开口了:   “赛法利娅,金织爵昔日向我举荐了你的才能,我对你予以重任。今日,你为逐火军带回至关重要的情报,功不可没——”   “在此,我特封你为‘捷足爵’,赐利衡币一箱……还有,你先前说的图书出版一事,我也准了。”   加官进爵,不仅意味着俸禄水涨船高,更代表着,她从此与金织爵阿格莱雅平起平坐了!   赛法利娅喜形于色,直到阿格莱雅在旁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赶忙向凯撒谢恩。   “君臣之间,不必多礼,收下吧。”   她抬起眼,将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目光投向在场的另一人:   “至于阁下……不妨告诉我,你能向伟大的凯撒,献上怎样的价值?”   ————————!!————————   应小星:我会说怪话!   跟我一起念:凯撒好会治军啊~ 第188章 翁法罗斯十一日游:我来,我见,我征服   刻律德菈的话音刚落下,探究性的视线随后便落在了黑衣男人的身上,静候着他能否为凯撒献上一份满意的投名状。   那名唤“卡厄斯”的男子矗在原地,迟疑良久,不知是否该如实道出。   金织爵阿格莱雅此时就在帐内,垂下眉眼正在深思,好像尚未完全从那大黄大紫的视觉冲击中恢复过来,不时看上卡厄斯兰那一眼,似是在疑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审美灾难之人。   但她所掌的金线绝非虚设,有阿格莱雅在的场合,任何谎言皆无所遁形。   若论起看家的本领,如今的卡厄斯兰那最擅长的无非是战斗。   只要让他踏上战场,甭管对面是山之民还是海之民,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他都能通通将其打下来,将凯撒的帝国疆域拓展至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投身战争与杀戮,从来不是他的本意。   他在这种场合下又不能说谎,于是,卡厄斯兰那依旧保持着他那高贵的沉默,只默默偏过了头,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   在场皆是明眼人,这一连串动作背后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无非三个字:   ——‘你问他。’   刻律德菈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一大一小的组合中,为首做主的竟然是这个满脸单纯的小家伙。   是她先入为主,以貌取人了。   应小星很快get到了卡厄斯兰那的意思,上前一步,张口第一句话果然不同凡响:   “凯撒难道就不先问问我们的身世来历吗?”   一上来就直接问人的工具价值,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他可是早早就准备了十几个身世剧本,保准能让在座各位听得津津有味呢。   “你们的出身和来历?”   刻律德菈在王座上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的说:   “我确实好奇,究竟是哪方水土,能养育出阁下这般气势非凡的剑士……但有言道,英雄不问出处,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这帐下的爱臣,本就来自不同城邦。”   瞧瞧她授予爵位的这些属下吧,命运爵缇里西庇俄丝乃是出身于【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金织爵阿格莱雅是【奥赫玛】土生土长的千金大小姐兼改衣师,捷足爵赛法利娅更是来自盗贼城邦【多洛斯】的小偷……   以及,刻律德菈最信任的属下、剑旗爵海瑟音,同样出身不凡,她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眷属,一只离开海洋的海妖。   足以可见,凯撒其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自从数十年前,奥赫玛的凯撒向全翁法罗斯发布逐火号令,天下黄金裔英雄纷纷响应,奔赴圣城,只为在这宏图伟业中一展身手,留名青史。   其中确实有不少真才实学者,亦不乏沽名钓誉、滥竽充数之徒,更不缺少敌对势力扔过来的探子、卧底以及杀手刺客。   但他们选错了对象。   胆敢欺瞒君王、挑衅凯撒权威……   往往不需要海瑟音出手,刻律德菈就会让他们品尝到,何为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苦涩滋味。   这番对话隐隐透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赛法利娅在一旁听得心下暗觉不妙,赶忙出来打圆场:   “小花猫年纪还小,说话没个轻重,凯撒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可是亲眼见过古董老哥的真本事的,想当初……”   刻律德菈打断了她:“金织爵,你先把捷足爵带下去领赏吧。”   阿格莱雅颔首:“是。”   赛法利娅欲言又止,心知凯撒这是在委婉示意她离开。   她不便违抗命令,以免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又被收了回去,于是只得向应小星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跟在裁缝女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   不过,若赛法利娅真如此循规蹈矩,那就不是她了。   她灵机一动,拜托阿格莱雅代替她前去领取赏赐,而自己则是悄悄原路折返,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屏息凝神地偷听起了墙角。   她心里嘀咕,小花猫是个口无遮拦、说话不过脑子的小屁孩,古董老哥又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字来的闷葫芦,这两人凑在一起,活脱脱就是“没头脑”与“不高兴”的组合。   而人是她举荐上来的,若真有个什么闪失,被凯撒一怒之下拖出去问斩,赛法利娅也难辞其咎。   然而,中央军帐内隐约传出的声音却并非如她所料,里面既没有凯撒“大胆,拖下去砍了”的呵斥声,也没有剑旗爵海瑟音和古董老哥一言不合打起来的噼里啪啦声……   赛法利娅就走开了一会儿,疑惑地发现对话的走向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只听见刻律德菈沉声问:   “……此物真如你所说的这么神奇?”   应小星回答:“那当然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是全翁法罗斯最厉害的工匠发明家,连那些精通冶炼和锻造的山之民都不是我的对手!”   缇宝发出感叹:“哇!听上去好厉害!”   卡厄斯兰那虽迟但到,像是一个无情的捧哏机器:“嗯,厉害。”   即便面对这番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童言童语,刻律德菈也未有半分轻视,只是平静地反问:“此物的名字叫做什么?”   “当当当,我给它取名为——全自动可拆卸飞天神座!”   赛法利娅没忍住,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应小星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除了我刚才介绍的功能外,还有还有,如果我在罐子里懒得站起来,就坐在这个神座上,自动往上一升,就能顶开罐盖看风景啦!”   “凯撒您和我的身高差不多,应该也有类似的烦恼吧?只要有了它,您就不用再让卫兵搬那些厚厚的大部头书籍了!”   这显然是在拿凯撒的身高说事。   赛法利娅以为天下雨了,一抬手,抹了一头的冷汗。   刻律德菈是一个小矮子,但外表年龄并不代表着她的实际年龄,这是她当年为了成为黄金裔付出的代价,成熟的大脑被禁锢在这具幼态的身体里,永远无法长大。   奥赫玛的元老院与权贵阶层中,并非无人曾以凯撒的身高为攻击点,质疑她是否配得上皇帝尊位。而这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被削掉了膝盖,死得颇为凄惨。   若换作旁人,刻律德菈早已命他一人兵分五路去对抗黑潮了。   赛法利娅却听见凯撒说:“剑旗爵,把那东西呈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刻律德菈应该是亲身体验了一下,十分满意地开口道:   “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作品,我收下了。”   接下来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捣鼓声,应该是应小星转头钻进了他的罐子小窝里,正在里面挑挑拣拣。   奇了怪了,罐子里装了这么多的东西吗?赛法利娅之前怎么一个都没发现?他这罐子难道是百宝箱不成?   “当当当!这是我要献上的第二件发明——持明牌海洋必备护鳞膏!”   海瑟音有些受宠若惊:“白色的小海豚,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我在故乡有一个朋友,他和你一样,算是半个水生生物吧……我就经常给他制造一些药用级的护鳞膏,他们父子两人用了都说好!”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捣鼓声。   缇宝惊讶:“唉?还有*我们*的份吗?不了,小星星,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放心啦,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我要送给你的东西非常简单哦。”   “呀,是花环!香香的,让*我们*想起了妈妈……你怎么知道*我们*特别喜欢这种野花?”   “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啦,出主意的另有其人哦。”   赛法利娅还在纳闷着应小星和刻律德菈到底一开始聊了些什么,竟让军帐内的氛围升温至如此融洽的地步。   刻律德菈沉吟片刻,郑重宣示道:“应小星阁下,我便正式封你为——银星爵。”   “!”   赛法利娅一整个人瞳孔震惊。   不是,这么快就升官封爵了?进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她只是走开了两分钟,怎么就感觉像是错过了好几集?   应小星这小子难道对凯撒施加了什么魅惑之术?不对吧,有哪一种魅惑之术能瞒得过海妖的眼睛?   赛法利娅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而对于卡厄斯兰那的封赏,刻律德菈倒是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至于你,卡厄斯……”   缇宝问:“怎么了,刻律德菈?难道到了此刻,你仍对小星星的说辞心存疑虑吗?”   “不,命运爵,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每一位臣子的爵名,皆经我深思熟虑,都必须契合其主人的心性与才能……”   她的重心再度落回卡厄斯兰那的身上,语气微微凝滞:   “而你,卡厄斯,我看不透你。”   即便是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的皇帝,她的目光也未能穿透那袭厚重的黑袍,窥见其后的真容。   “不过,我既然已经承诺过二位,要授予你们爵位,给予你们适当的帮助和支持,带你们回奥赫玛……那么,我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刻律德菈话音一转:“黑衣爵过于浅显,大剑爵过于庸俗……卡厄斯应该也不是你的真名吧?既然如此,我便赐你为——无名爵,如何?”   无名之人,无命之人。   卡厄斯兰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应小星倒是欢呼雀跃:   “多谢凯撒大人封赏!凯撒大人,您好会取名呀~”   “去去去,”刻律德菈嫌弃不已,“既已知足,那便退下吧,顺便带走你们那个黄紫色的罐子,免得碍我的眼。”   一串脚步声响起,赛法利娅连忙直起了身子,装作不经意间路过,看向凯撒新封的两位部下。   卡厄斯兰那的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仿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这也难怪,任谁的独特审美屡遭质疑,都无法保持坚强;   应小星正坐在罐子里安慰他,看见赛法利娅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打了一个招呼,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   赛法利娅咳了咳:“哟,你们谈完了?情况怎么样?”   应小星回答:“过程非常顺利!”   “哎——怎么做到的?你们中还藏着谈判高手不成?!”   “其实也没说太多,我主要给凯撒看了些东西……”   赛法利娅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东西,让凯撒打消了全部的疑虑。   “是什么是什么?”   应小星笑了笑:“……是一片非常广袤、比翁法罗斯还要大的星空哦。”   “这算哪门子的答案——”   三人渐渐走远了,而在中央军帐内,刻律德菈缓缓起身,在海瑟音的随侍下步下王座,眉眼间尽显君王执掌风云的从容。   “剑旗爵,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海瑟音低声询问:“凯撒,金织爵的金线足以辨明真伪,为何不让她留在帐内,反而特意将她支开?”   刻律德菈的指尖轻抚权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真实与谎言?何谓真,何谓伪?捷足爵曾言——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我所求的,从来不是真假对错。只要能为我夺下胜利,即便满口虚妄,那又何妨?”   缇宝轻声补充:“其实,是因为阿雅和飞儿还太年轻气盛,刻律德菈才不愿让她们过早知晓这些吧?”   刻律德菈不置可否:“剑旗爵,还记得属于你的那句神谕吗?你若是不记得了,就让命运爵再告诉你一次吧。”   海瑟音叹息:“属下不敢忘。”   ——汝将奔向海的更深处,率人之子完成那天与地的征服。   “即便大地还在负隅顽抗,但我从未怀疑自己会半途而废。因为翁法罗斯的逐火征途并非终点,而是凯撒伟业的基石。”   刻律德菈阖上双眼,仿佛再度沉浸于方才所见的景象——星海无垠,宇宙浩瀚。   她将那道属于自己的神谕,一字一句地念出,却是换了主人称,显得无比铿锵有力:   ——“我将率人之子完成那天与地的征服,奔向海的更深处。”   而那片“海”,她已经看到了。   ————————!!————————   凯撒和海瑟音的原神谕:   刻律德菈:“汝将于天地境界之海完成征服,长眠于涛声中。”   海瑟音:“汝将长眠于涛声中,于天地境界之海完成征服。”   两个人用的是同样的一句话,只是前后顺序不同,表达的意思也不同,代入原剧情就能理解了,将君臣情谊展现的太好了[可怜],这里的新神谕也采取了类似结构 第189章 翁法罗斯十二日游:因你而在的霸总古士   在凯撒的明面支持下,应小星的铁匠事业很快便在奥赫玛军营中正式开张。   他有山之民友情赞助的锻造工具与材料,如今更是不缺资金、人手与场地,仅用一天一夜,便搭建起一条完整的兵器铠甲生产流水线。   可想而知,那天,门扉时的大钟咣当一下敲响,当众人揉着眼角的眼屎、浑浑噩噩地走出营帐,看见一座自动化的钢铁工厂拔地而起时,嘴巴张得有多大,下巴拉得有多长,大牙在外晾得有多凉。   倘若那位热爱写作的黄金裔遐蝶在场,大概会喜闻乐见地将这一幕概括为——《一觉醒来,全世界工业水平提升一千倍,而我保持不变》。   若非应小星本体亏空,精力不济,建设的进度本来可以更快。   毕竟,应星曾亲眼参观过许多银河有名的工业样板间,朱明、罗浮、螺丝星、巴兰扎熔炉……他自己也有幸亲自参与设计。   哪怕只是随意借鉴其中任一,都是远非翁法罗斯本土工艺所能企及的工业化水平。   倘若他全力以赴,火力全开,化身为翁法罗斯的丝丝喀尔——天才俱乐部27席——奋力牵引本土文明向前冲刺,或许真能带领这个古典文明世界一举迈过工业社会的门槛也说不定。   只可惜,管理员来古士绝不会容许他如此胡来。   倘若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先生亲自出手,自然也能达成类似的成效,但他向来以超然物外、冷眼旁观的“神礼观众”自居,引领一群困于洞穴中的数据体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不只是外部威胁,即便是阵营内部,最起码在光历3957年的当下,至少无一人能与78席的小号并肩同行。   常言道,超越时代一步者是天才,超越十步者便成了疯子。   应小星暂时还不想当疯子,他向外展现出的本事能力确实超前但不超过,一方面是为了更进一步获取凯撒以及奥赫玛人的信任,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当然还是为了实现他的终极目标。   ——为卡厄斯兰那打造一款强大的散热容器,借助容器中积蓄的热量强化自身,在这宇宙的偏僻角落奋力摇旗呐喊,只为吸引顷刻炼化星神投来珍贵的一瞥。   卡厄斯兰那:“……星神,名字为何如此奇怪?”   他对天外的星神神明体系不过是一知半解,最熟悉的无疑是导致翁法罗斯悲剧的根源——毁灭星神纳努克——卡厄斯兰那简直是做梦都想给祂狠狠来两巴掌泄愤;   第二个便是记忆星神浮黎,昔涟通过记忆星神的一瞥换来了重启轮回的力量,将救世的重任交予了自幼一同长大的发小。   一想到牺牲的昔涟与黄金裔同伴,卡厄斯兰那顿时坐立难安。   他不擅长兵器锻造,单体强者更不擅长带兵打仗,于是,在凯撒等人正在商讨对敌之策、无暇顾及其他之时,便主动接过了照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儿的重要责任。   他算是发现了,应小星这人一旦干起老本行,那叫一个颠砧倒锤,不知天地为何物。   ……天才都是这样沉浸式的吗?   那刻夏老师也同样如此。有时正上着课,讲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声音,接着便不顾台下学生的茫然,转身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写满了一整面密密麻麻的公式,随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之后往往整整一周,学生们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卡厄斯兰那生怕这小子一不小心猝死了,见他困了便一把拎起,塞进罐子里团起来睡觉;   到了饭点,他自己有火种支撑,无需进食,但决心要为应小星及时递上饭食和清水。   隔热的饭盒还好,谁知水杯刚到他的手中不久,就因为男人的体温而蒸发一空,卡厄斯兰那浑然不知,递了过去给他喂水。   应小星撅着嘴喝了个寂寞。   “……?”   他和卡厄斯兰那面面相觑了半晌,突然一下子扑进了后者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卡厄斯兰那以一个温暖得近乎发烫的拥抱作为回应。   刻律德菈于闲暇时亲临视察,赞不绝口,对应小星来历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分。   为何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军团能令各大城邦闻风丧胆?每位山之民天生身负神力,更配备有源源不绝的精良武装,再结合恐龙般蛮横的大地兽兽冲阵,其阵势堪称坚不可摧。   先天的体能劣势难以逾越,或许只能归因于天父刻法勒未曾将凡人也塑造得魁梧雄壮,但凯撒坚信,奥赫玛仍能在兵器与甲胄等领域,为战士们补足后天的锋芒!   “小星星,小黑!”   缇宝踮起脚朝两人招了招手,身旁的阿格莱雅也颔首致意。   她对卡厄斯兰那的称呼已从最初的“卡厄斯阁下”变成了如今的“小黑”,显得亲近了许多。   应小星正在卡厄斯兰那的监督下使劲儿干饭,见到两位来客,立马从椅子上一跃而下:“你们来找卡厄斯有事吗?”   “*我们*和阿雅是来送谢礼的,”缇宝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和小黑送给*我们*的礼物,缇宁和缇安都非常喜欢!”   阿格莱雅接过话:“赛法利娅给了我一个灵感。这段时间,我与老师趁着战前放松的闲暇,合力编织了一只结实的大箩筐,品质由金织担保,两位尽可放心使用。”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卡厄斯兰那,终于图穷匕见:“这样一来,卡厄斯阁下总该能丢……不,是搁置那个罐子了吧?”   “……”   卡厄斯兰那看了看那个精致漂亮的大箩筐,又低头看了看万人嫌的黄紫大罐。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抱紧了心爱的大古董,还往怀里掖了掖。   那架势,活像是生怕阿格莱雅一言不合就动手砸了它。   众人:“……”   这倒也不是杞人忧天,想当初,他初到奥赫玛时穿的那身大地兽黄上衣与大地兽紫长裤,后来就被阿格莱雅随便寻了个由头收走,从此,白厄便再也没见过它们,说不定早已被她一把火烧了完事。   阿格莱雅瞥见他这副防备的模样,简直气笑出来,任谁看了都得感慨一句人性充沛:   “卡厄斯阁下不必如此警惕。我与老师只是聊表心意,至于如何处置,全凭二位意愿。”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缇宝无奈地快步跟上,只留卡厄斯兰那与应小星对视了一眼。   应小星轻轻戳了一下古翁星掌管黄紫配色的神,试探道:   “我们没必要惹得阿格莱雅不快,你看要不……?”   当天下午,奥赫玛士兵们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好消息,卡厄斯阁下终于没再背着他那辣眼睛的大罐了!   坏消息,他给那个黄木大箩筐的外面盖了一块儿紫布。   不过,士兵们很快没空关心这些令人津津乐道的八卦了。   因为他们休息整顿数周,远处的硝烟已经燃起,奥赫玛逐火军和山之民大地兽骑兵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即将打响。   奥赫玛在前方战线的战报经过信使的接力传达,很快送到了圣城的元老院和权贵阶层众人的手中。   事实上,自从凯撒入驻圣城,执掌大权以来,诸邦俯首称臣,原本权势滔天的元老院也元气大伤,不得不避其锋芒。   然而,这一群久浸权势的老东西们,又怎甘心向那一个出身外邦、毫无根基的小矮子低头?   元老们看似心悦臣服,实则个个隐而不发,阴毒蛰伏,等待着恰到好处的时机,给凯撒狠狠来上一记爱的背刺。   “今天,想必各位都收到了前线的战报,我们相聚于此。但是,我不得不提的一点是……来古士阁下,您居然愿意出席这次的元老会议,此举背后透露的含义,莫非是……”   来古士端坐于座上,顶着元老们投来的或明或暗的打量,保持着八面不动的微笑:   “凯妮斯阁下说笑了。安提基色拉人从不肆意干涉世间命运的轨迹。只是如今,凯撒即将吹响征讨大地泰坦的号角,此乃奥赫玛成立以来史无前例的壮举。纵然我无法亲临战场,也理当在此见证。”   “原来如此。”   凯妮斯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转而和其他元老交谈起来:   “凯撒本就威望如日中天……”   “我听闻她在前线又封赐了两个外邦人爵位,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若是真让她杀了大地泰坦,夺得大地火种,哪里还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清洗者……是时候该出动了……”   来古士忽然偏了偏头。   凯妮斯看了过来:“怎么了?神礼官,你莫非是对我的决策表达不满?”   “怎么会?我对奥赫玛所有执政者的决策从不表态。”   他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仿佛能一直射向遥远的天空,抵达群星的边际:   “我只是在想,这圣城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   “天凉了,该让来古士破产了。”   黑塔的办公室里,应星看向他的三位天才同事们,语气深沉地开口道。   ————————!!————————   应总好威武啊~ 第190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翡翠:只有应星丢了猫。   黑塔办公室。   应星这一番霸气侧漏的宣言,得到的回应却寥寥无几。   “来……来什么士?”   黑塔正在埋头调试模拟宇宙设备,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应星,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应小星那小子留给你的字条,难道把你刺激得神志都不清醒了?”   她上一具人偶已在虚数能的侵蚀下彻底报废,如今使用的又是一具崭新的躯体,不过这类人偶她量产了成千上万,损耗起来毫不心疼。   据黑塔透露,她的本体已经在赶往空间站的途中——毕竟他们寄予厚望的项目刚刚顺利起步,无论如何,本体都应该亲自前来坐镇监督。   湛蓝星的外太空一片狼藉,先前被紧急转移的科员们驾驶着大大小小的飞船,操纵着机械臂,任劳任怨的为黑塔女士收拾战后的残局。   在这场临时爆发的星际战争中,黑塔终于克服了那该死的奇点诅咒,宣告了天才的大获全胜;   阮·梅抓到了星啸的分身,正试图将她的数据上传至模拟设备中,进行切片研究,没办法,生物学家总是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很有研究欲;   螺丝咕姆还在仔细研读应星的金人mk8888型号说明书,胶佬完全抵挡不住高级星舰的魅力。   大家都有所收获,并且心情还算平静。   只有应星。   只有应星丢了猫。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五分钟前,应小星的能量反应消失的同一时间。   ——没错,翁法罗斯内,应小星已接连完成了山洞奇遇、缔结盟约、偷天换日、赢得王心、投资基建等多个关键的剧情节点,然而在翁法罗斯之外的现实宇宙,时间仅仅流逝了不到五分钟。   翁法罗斯一度被来古士视作星神的“实验场”,与现实宇宙存在着巨大的时间流速差异。正因如此,翁法罗斯才能在数百个琥珀纪的跨度中完成上千万次的轮回迭代。   星啸并不知晓应小星借助从小玉意识中提取的星图坐标,锁定了铁墓的藏身之处,也就是翁法罗斯的所在地;小玉也肯定不会主动把这事儿抖出去,否则她在毁灭阵营就不用混了。   于是,毁灭阵营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的家被偷了。   虚数乱流凶险万分,就连令使过河也得掂量掂量,星啸笃定掉进虚数隧道的应小星活不下来,这一错漏将会被她亲手抹除。   当时把应星给气的,直接改变了杀死对方的想法,这太便宜她了。   于是,从今往后,星啸的这一具分身,就被黑塔空间站合理征用了。   虚数能隧道早已关闭,想要打捞起应小星的忆质已是不可能,应星的搜索范围只能扩大到全宇宙。   好在应小星在离开前,还记得在指挥舱里留下了一条讯息。   应星和其他三人找过去一看,只见那一行小小的纸条上匆匆写着:   ——“我去线下单杀铁墓了。”   众天才:“……”   应小星似乎是怕语气太过严肃,吓到了大家,还在这一行字的末尾盖上了一个俏皮可爱的猫爪印。   但应星想看的难道是他粉粉嫩嫩的小肉垫吗???   片刻的寂静后,黑塔发出感慨:   “这小子颇有你当年线下单杀狩魂的风范啊。”   有了这张纸条,起码证明了应小星虽说是临时起意,但也有自己的考量和准备,无形中冲淡了那股萦绕在大伙儿头顶的焦躁之情。   在三位情报暂时不足的天才看来,铁墓是和星啸、狩魂等同地位的绝灭大君,只不过藏得比较深罢了。   而毁灭令使固然令人忌惮,但他们阵营中,也有一位实力不相上下的存在。   如此一比,应小星纸条上的内容,倒也不算痴人说梦,反而显出几分可信度与实现的可能。   只有应星。   只有应星知道这小子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毕竟,铁墓不是一个普通的绝灭大君,而是一个一旦破壳出生、就能干掉博识尊的绝灭大君啊。   翁法罗斯内部更是凶险万分,应小星一个不小心,应星就要经历丧子之痛了。   “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   玉兆的通信显示不在服务区,显示是应小星的手机遗失了,这个原始的联络方法联系不上他,那就只能应星去人肉搜索。   好在模拟宇宙项目眼下并不急需他参与,黑塔、阮·梅与螺丝咕姆三人已足以支撑起当前的研发框架。   众所周知,一个大型项目从构想到落地,需要经历漫长的筹备,待到基础功能悉数上线,还需经过一测、二测、三测乃至四测的重重考验,方能正式开启公测。   周期漫长,耗资巨大。   而且,每轮测试结束后,项目体积便会如星际和平外卖的卡包神券,一下子急剧膨胀好几倍。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团队需要更多的资金与场地支持。   螺丝咕姆曾主动提出协助,他身为智械势力的最高领袖、螺丝星的君王与所有者,自然不缺信用点与场地资源。   然而,这个提议却被黑塔一口回绝。   在她看来,螺丝只需专注编写模拟宇宙的银河底层代码就够了,他们之间是平等合作关系,各自承担相应的职责,没必要让他额外破费。   不就是信用点吗?   放眼全宇宙,哪个派系最不缺钱?   答案不言而喻。   黑塔心中主意已定,她向来能屈能伸,此刻已准备好去找冤大头公司拉投资了。   同事们沉迷学术科研,个个干劲十足,应星不愿将应小星惹出的烂摊子分摊到他们的头上,于是决定暂时先与他们分头行动,独自去寻找应小星的下落。   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再联系天才们一起去群殴也不迟。   应星问道:“绝灭大君‘铁墓’……他上一次现身,是在何处?”   许多年前,公司与博识学会观测到多起高科技世界遭到灭世级毁灭的现象,不符合以往任何已知的绝灭大君的作风,于是认定这是一位新的绝灭大君现世的迹象,将其命名为“铁墓”,意为“钢铁的坟墓”。   正因这位绝灭大君钟爱毁灭高科技世界的特性,黑塔空间站、螺丝星也在他的潜在打击目标范围之内,两位天才因而不得不对其有所关注。   螺丝咕姆思忖片刻,回答道:“铁墓上次出现的地点,是星际和平公司旗下,负责生产联觉信标的巴兰扎熔炉。”   放眼银河,除却一些受智识天才庇护的星球,无论何等自诩高科技的文明世界,都不得不在铁墓无差别的恐怖打击下,重新掂清自己的真实分量。   巴兰扎熔炉即便背靠星际和平公司这般庞然大物,也难逃工厂停摆、机械尽毁、经济缩退、沦为工业废墟的悲惨命运。   都说贵人多忘事,应星扶额,这才恍然想起:“啊,公司之前似乎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就是关于巴兰扎熔炉的重建工程。”   自从阿刃去当了星核猎手,在外奔波打工,公用玉兆便回到了应星的手中,每日多出来的垃圾邮件都需要他亲自处理,查阅效率自然大不如前。   至于为什么公司旗下工厂的生产停滞,要联系他一个看似无关的天才……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公司着手筹建巴兰扎熔炉的工程初期,精通材料学的78席天才刚刚报废了一个炼器的炉子,废铁没地儿处理,索性送了一船给他们。   应星不是慈善家,本意是将公司当作一个送上门来的废品回收站,公司却并不这么认为,反倒是欢天喜地接了下来。   毕竟,即便是天才主动舍弃的余料,也远胜市面上的凡品千万倍。   后来竣工的巴兰扎熔炉果然没有辜负公司的期望,其耐久度堪称卓越,工厂建筑数百年未经修缮,性能依旧坚挺如初。   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公司负责人晚上做梦都得龇着大牙笑醒。   不过现在,他们笑不出来了。   铁墓的打击主要针对机械核心元件与工程编码数据,熔炉建筑受损,实属无辜波及,这锅应星可不背。   而在那场堪称狂风暴雨的毁灭袭击平息之后,为了使经济损失降低至最小,公司当然迫切希望开展修复与重建工作。   然而,由于巴兰扎熔炉的基础建材几乎全部出自78席之手,博识学会的建材专家在其面前都被衬托成了一窍不通的蹩脚泥瓦匠,根本无从下手。   公司于是陷入了困境,只得回头寻求他的重建建议。   应星一心只想追踪铁墓反物质方程式的源头,对于协助公司搞基建,那是提不起半分兴致,因而这一封邮件至今仍处于“已读未回”状态。   不过,在当前关于铁墓的线索寥寥无几的前提下,巴兰扎熔炉的近况,也足以引来应星的注意了。   他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一目十行读起了邮件。   “真是奇怪……”   黑塔好奇地凑了过来,垫着脚看他的玉兆页面:“哪里奇怪了?”   “公司的联觉信标生产不幸停滞,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是市场开拓部的新世界业务。按理来说,应该是这帮市场狂热分子最急才对。”   然而,有趣的是,此次给应星发来的邮件,落款却是公司战略投资部。   这也意味着,董事会此次派往巴兰扎熔炉执行调查与重建任务的,也是这个负责回收烂账和清算不良资产的公司部门。   “战略投资部?”得益于匹诺康尼的经历,阮·梅对他们的主管钻石的印象颇深,“他们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是谁?”   应星收起玉兆,随口答道:“是战略投资部的石心石人之一,代号‘翡翠’。”   ————————!!————————   今天来晚了[爆哭],非常抱歉,晚上争取再给大家憋出一章加更!   ——————   这次是双线并行,应小星在翁法罗斯内部搞事情,应大星在外面拉盟友,给来古士找麻烦,而这等好事怎么能少了公司呢[害羞] 第191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小青龙(7.6w营养液加更):哈哈,丹恒,好巧啊   黑塔听闻应星似乎有去巴兰扎熔炉的打算,略一思索,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喂,应星,既然你要去找公司,刚好帮我拉个投资,不多,现在是第一阶段,两万亿信用点出头就足够了。”   应星向她伸了伸手。   “你什么意思?”   应星像是念顺口溜似的:”项目的经费预算书、项目申请书、证明材料、论文和专利呢?你真指望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你打下万亿信用点的江山?”   黑塔的脸色顿时一垮,拍开应星的手,没好气地回道: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我的时间很宝贵,哪有空写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   博识学会的学者若想申请科研经费,这些文件都是必备的,一齐递交给专家评委会审核,一系列冗杂的流程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搞不定的,最终仍有可能被大笔一挥,不通过。   但黑塔是谁?   他们三个天才加一个天才小号着手项目的创新点与科研价值,难道还需要委员会的那帮人来认证?简直可笑。   黑塔不想承认她只是单纯懒而已。   她的心思简直再明显不过,阮·梅单手握拳轻咳了一声,螺丝咕姆也向她投来了略显不赞同的视线。   黑塔自认理亏,当即改口:“行吧,不为难你这个嘴笨的了。”   天生嘴笨的应某人耸了耸肩。   “我的意思是——那些材料我还没写。你先去跟公司打个招呼,尽快把投资谈下来。一测不久就要启动,到时候算力需求估计得翻一倍。至于他们那边有什么条件……你慢慢推进,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就好。”   这还勉强算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应星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顺手的事,也不耽误正事。模拟宇宙的项目一旦搞好了,他们这些科研人都能从中受益。   螺丝咕姆向他颔首致意:“应星,我们三人近期将常驻空间站,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衷心期待你带着好消息归来。”   阮·梅也轻声说:“我相信,以应小星的聪明才智,他此时也一定安然无恙,说不定正在梦中思念着你。”   “那小子思不思念我,不好说;但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十有八九会在心里念叨我,指望我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呢。”   应星揉了揉发僵的眉心,和朋友们道了别,马不停蹄地登上金人MK8888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巴兰扎熔炉。   他抽空回复了公司的邮件,很快就收到了公司那边的联络人员极具牛马气息的答复。   对方郑重与他约定了接机时间与地点,并再三保证,他们的接待安排,绝不会让生性低调的78席大人感到丝毫不适。   “……呵呵。”   应星现在看见“低调”两个字就烦。   公司员工恐怕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这把纯属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将公用玉兆随手一扔,转而取出私人玉兆,浏览起这段时间里亲友们发来的消息。   艾利欧带着阿刃去执行新任务了;景元说镜流这边一切安好,联盟高层与元帅的询问也一并解决,罗浮眼下诸事平稳……   而应星最挂心的,当然还是远行成为无名客的丹小恒。   聊天页面   @冷面小青龙:应星叔,我在公司找到了差事。   @星网用户73200719:好事儿啊,是做会计还是搬运工?   @冷面小青龙:……钻石先生安排我跟在一位石心十人的身边工作。   应星突然心生不妙,噼里啪啦打字问道:   @星网用户73200719:哪个石心十人?欧泊,龙晶,还是砂金?   @冷面小青龙:是翡翠女士。   应星眼前一黑。   好家伙,他的行程又和家里小辈撞上了。   这宇宙怎么就这么小呢。   平心而论,钻石的安排并无不妥。   丹恒拥有长达数百年的工作经验,若从底层岗位起步,待遇微薄,职位不稳,实在是埋没了他的才能。   真正的资本家,断然不会做出这般浪费人才之事。   而丹恒在公司又毫无资历根基,空降当管理层之类的中高岗位,还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因此,钻石权衡再三,最终将他打包送给了自己的直系下属,石心十人里擅长带新人的知心大姐姐,翡翠。   如此这般安排,既能让丹恒的才华得以充分施展,让他在实践中习得诸多有益的经验;又在丹恒的长辈应星先生那边有个交代,面子和里子都能过得去。   对此,应星的回应是——   @星网用户73200719:。   @冷面小青龙:应星叔,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不聊了。   @星网用户73200719:嗯。你忙吧。   丹恒放下手机,举目所见,几乎尽是钢铁的残骸。   难怪星际和平公司当初为那位绝灭大君赋予了“铁墓”的代号,铁墓,所经之处,皆成钢铁坟墓。   地面上,负责清理现场的公司机甲往来穿梭,半空中,巡航舰艇不断巡弋,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而最为核心的、负责生产联觉信标的熔炉装置,至今仍处于半报废状态,博识学会的学者们还在为重建方案而争论不休。   丹恒继续往前走,拍摄照片,并且随时随地记录所见所闻。   就在公司飞船刚落地的那会儿,翡翠女士派他离开临时驻扎点,勘察整颗星球的整体状况。   这是一项难度适中、却极需观察力与耐心的任务。   从一份看似简单的调查报告中,往往能窥见执行者的基本素养与个人能力,这恐怕才是翡翠女士的真正目的。   丹恒并不排斥,能够借陪同石心十人前往各地出差的机会,目睹与和平地带截然不同的景象,对他而言也是一段弥足珍贵的人生经历。   一段时间后,他将这份观察报告呈交给现任的负责人,一位头戴宽檐帽的女性。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外表优雅而华丽,像是一条名贵的蛇。   女人单手接过文件,翘腿坐在椅上,随手翻阅了两页,艳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很好,年轻人,你干得非常不错。你之前有接触过文书方面的工作吗?”   丹恒何止接触过,他干了好几百年呢。   事实上,如果严格算起来,他的年龄大概比翡翠还要大,怎么都轮不到翡翠喊他“年轻人”才对。   只不过,丹恒的长相和气质都比较显嫩,像个初出茅庐的男大学生,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书卷清气。   简单来说,就是很有欺骗性。   翡翠并不清楚丹恒的身份背景,也无意深究到底。   即使面对这位疑似“关系户”的新人,她始终态度温和,没有丝毫不悦,谨记钻石当初的嘱托,好好带新人便是了。   “上次在翁瓦克,你展现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像你这般出众的人才,公ᐜᑦᔆ司绝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多谢翡翠女士的赏识,不过我并无意在公司久留,只是暂寻一处立足之地,借此开阔眼界罢了。”   丹恒平静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翡翠笑了笑,将调查报告搁置在一旁桌上:“你有前程要奔赴,我自然不会强求。关于巴兰扎熔炉的项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丹恒犹豫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翡翠女士,我有一事不解。联觉信标的生产本是市场开拓部的命脉,为什么战略投资部要在其中插一脚?”   翡翠细眉微挑,拨弄着暗紫色的指甲,摇头轻叹道:   “真是敏锐啊……只是,有时太过敏锐,也未必是好事。现在,我倒真相信你不会在公司久留了。”   否则,换作寻常公司员工,即便心有所觉,也多半会选择装聋作哑,绝不会任由好奇心驱使而问出口。   反观丹恒,他的身上好像自带一种风雨不动的沉稳与锐气,仿佛自幼熏陶锻炼而成,遇到不懂的便坦然提问,面对麻烦便果断解决,产生误会便及时澄清。   人格健全程度之高,连翡翠也不由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丹恒的家世背景,怕是有大来头。   不然,也至于让钻石亲自下场安排岗位了。   翡翠及时止住发散的思绪,笑着解释道:“这一点你有所不知,巴兰扎熔炉这个项目,牵扯到两个部门之间的博弈,也就是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的恩怨。”   丹恒点了点头,不必翡翠讲述,这点他在六百多年前的庇尔波因特亲眼所见。   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去世后,隔壁部门的龙晶大笑着送他入棺,若非手边没有乐器,恐怕恨不得吹起喇叭来庆贺。   “巴兰扎熔炉的联觉信标生产,对市场开拓部的业务来说至关重要,而战略投资部抢到了这个机会……”   只要他们能发挥先发制人的优势,将联觉信标的重建工作牢牢掌控在手中,市场开拓部便不得不向战略投资部做出让步。   虽然牵涉到了部门斗争,却也在另一方面利好巴兰扎熔炉的当地居民。   翡翠并未把话说尽,留下了充分的思考余地,丹恒沉吟片刻,会意道:   “我明白了。”   翡翠感慨:“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实在不多见。若非你志不在公司,我真愿意在你的身上压上一笔投资。”   “投资?投资什么?”   “当然是投资你的未来。”   翡翠意味深长地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来的邮件,微微直起了身子,嘴角拉平,瞬间从方才的轻松惬意进入到了正经的工作状态。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这边有一位尊贵的客人要接待。”   丹恒推门离开,看见门外不少公司员工步履匆匆,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架势。   看来,翡翠女士所说的那位“尊贵的客人”,来头确实不小。   一个公司员工看见了丹恒的身影,眼睛一亮,走过来招呼他。   “哟,哥们,翡翠女士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这么快就完成了,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   丹恒认出这人也是翡翠女士的下属之一,嗯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吗?”   “我看你要回宿舍休息?哎呀,这种时候你怎么睡得着啊?”   “发生什么了?”丹恒神色紧绷:“铁墓又打过来了?”   “你说的这都哪跟哪儿。铁墓的进攻一般只有一波,打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每回公司都只能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抗议……”   公司员工兴奋不已:“哥们,我向你保证,这次来巴兰扎熔炉的,可是一个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丹恒不动声色地拍掉他勾肩搭背的手:“哦?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那人神经兮兮地左右瞧了瞧,取出了自己的应援团lv45标牌,用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对隐藏的应援团lv95低声说道:   “你绝对想不到——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   ————————!!————————   丹恒(冷漠脸):哦,我能天天见。 第192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应星黑粉:黑到深处自然粉   当听到“应星”这两个字从同事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丹恒有种大脑皮层褶皱都被捋平了的感觉。   他干巴巴地、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哦。”   那公司员工见他反应平平淡淡,大失所望,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丹恒哥们,你这什么态度?那可是彩凤展翅镇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星大人啊!”   丹恒心想,“彩凤展翅镇四方”未必是真,但“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对是假,毕竟他数日前刚和应星叔道别,十几分钟前还在和他老人家通消息。   嘶,难怪应星叔一听说自己在翡翠女士手下做事,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几分钟,才发来一个意味不明的句号。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   丹恒指向他的挂牌:“应援团……这是什么组织?”   那公司员工见他竟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算明白你为啥反应这么平淡了!你是从边陲星球来的吧?连应援团都不知道,难怪听到应星先生的大名都不惊讶,哎,不怪你,不怪你。”   他就这样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又热络地拉住丹恒介绍起来:   “咱们应援团,可是银河第一大民间组织!我们不仅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还有遍布全银河的亿万信众,更拥有星际和平公司和仙舟联盟双重认证的周边销售渠道……现在加入,稳赚不亏!”   在公司员工热情的安利下,丹恒依言在手机上搜索应援团论坛网址,由于论坛需要实名认证方可登录,他想了想,便输入了自己的星际通行证号。   在这其间,那员工仍兴致勃勃,滔滔不绝,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跟你说,我们论坛的等级,可都是实打实攒上去的,不含一丝水分!”   “成员不仅要每天打卡签到、发帖参加活动,还要购买限量周边……才能慢慢往上升级。Lv60以上就算大佬了,Lv100全区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的团长本人……”   丹恒看着加载完毕的手机界面,平静地问道:   “那这个等级,具体代表什么?”   员工凑过去一瞧,激昂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丹恒手机屏幕上,论坛个人主页的等级赫然显示着:Lv95。   应援团的等级审核一向严格,若不是应星大人的铁杆粉丝,最多只能卡在Lv20以下。之后每升10级,都需通过考核。   等级越高,权限越大,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某些成分不明的生物混进论坛,上蹿下跳,四处乱拉。   至于考核内容?自然全都与应星相关。   别看这名公司员工只是个45级的小虾米,但他对应星的身世生平可谓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至于那些lv90以上的大佬……他甚至怀疑,他们连应星先生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   丹恒汗颜:“……这个,应该是不知道的。”   公司员工没好气道:“你这分明是大佬中的大佬,还装模作样问我应援团是啥?该不会是故意消遣我的吧?”   丹恒有苦衷说不出,某只岁阳与窃忆者联手盗走了他的记忆,导致他现在对应星叔虽怀有与生俱来的亲近之感,但认知却仍停留在“我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辈”这种初步阶段。   不过,抹去从小根深蒂固的固有信念,从零开始重新认识一个人,在旅途中捡拾对方散落在银河间的故事碎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奇的浪漫体验呢?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将此事轻轻带过,低头翻阅起了帖子,那公司员工见他的动作,猛地一敲掌心:   “你还真别说,这两天咱们论坛可不是特别太平。”   “发生什么事了?”   “论坛有管理员定期巡查,确保环境干净,我们通常称那几位大佬为巡海游侠……可不知怎的,最近突然冒出个新人,升级速度像坐火箭似的嘎嘎快,按理来说,应该是咱应星大人的铁粉才对。”   公司员工的语气染上了几分义愤填膺:“结果呢?她顶着个Lv70的高级账号,到处在帖子下面抹黑应星大人,颠倒黑白,惹了众怒!”   “管理员封都封不完,她手里好像攥着一堆账号,这个被封就换下一个,简直跟蟑螂一样擅长分裂繁殖!”   公司员工生怕丹恒不信,连忙给他展示截图。   那个ID叫“应星你把我全族害惨了”的Lv70用户,活脱脱像一条脱缰出匣的疯狗,仗着星网的匿名性,四处狂吠:   【应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把我爹骗得七荤八素的,可恶,我老爹都几千岁了,他怎么下得去手!】   【到底是谁让应星长得这么好看的!害我在同事们面前出丑了!!!】   【应星,我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还好你没发现我……哈哈哈……让我逃掉了吧……】   丹恒,老人,看手机.jpg   “可这家伙给人的感觉特别怪,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骂应星大人,还是在变着法儿夸他……”   公司员工困惑地挠了挠头,一语道破天机:   “也许这就是黑到深处自然粉吧……”   星球天际传来一阵大型飞船降落的呼啸,白色的气浪随之翻涌,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艘庞然大物稳稳地悬停于星球的上空。   公司员工一个激灵,挤出一道兴奋的尖叫,恨不得化身飞毛腿丧尸冲过去:   “这绝对是应星先生的飞船!”   丹恒望着那庞大的舰身,与地面上躁动的人群,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应星叔行事……还挺高调。”   而此时另一边,正与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会面的应星,尚不知自己被自家小辈在背后说了坏话。   翡翠的接待十分专业,尽显职业女性的干练风范,她上前握手,轻触即分,甚至都没沾到应星的指节,因为她知道这些大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没必要惹人不快:   “应星先生,非常荣幸您愿意回复我们的邮件,博识学会的建材专家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我们一共拟定了32套重建方案,目前30套被判定不可行。若您能提供当初公司采购的那一批建筑材料的成分数据,学者们的困扰想必能减轻一大半……”   应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此等公开的场合,他并未点破那些“建材”的本质,实际上是他废弃的一锅炉渣,毕竟他一会儿还要替黑塔谈合作,总归要为双方留些颜面。   “先带我去查看铁墓留下的毁灭痕迹吧。”   翡翠颔首,适时递上一份调查报告,正是丹恒不久前提交的那份。   丹恒的报告极具他的个人风格,严谨周密,细节完备,字里行间还透着一丝人文关怀的气息,读来令人赏心悦目。   应星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出声问道:“这份报告出自谁之手?”   翡翠答道:“是近期在我身边学习的一位新人。”   应星轻弹纸页,果然嗅到了那缕属于小青龙的淡淡莲香,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让他来见我。”   天地良心,应星这话的本意只是想见见小辈,问问他的近况。   奈何他在众人眼中地位非凡,说话又自带一股身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翡翠与周遭的专家学者顿时神色一凛。   挤在最外围,公费追星的公司员工更是咽了咽口水,内心酸得直咬手帕:   丹恒哥们,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丹恒并未列入公司接待名单,因而回到宿舍,正在埋头整理笔记,就在他凝神思索的间隙,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那位眼熟的公司员工急切地一把拉住他:   “哥们,应星大人点名要你!”   丹恒:“……?”   持明小伙被半推半拉带到众人面前,在78席跟前立正了。   翡翠咳了一声,委婉提醒好似惊讶得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丹恒……这位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此次前来帮助公司战略投资部,完成巴兰扎熔炉的重建工作。”   并非手足无措。   丹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喊人。   他没想到应星没有私下和他见面,而是直接把他叫出来了。   那一句“应星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这种情形,好比上课时发现老师竟是自家老爸,却不得不随大家齐呼“老师”,怎么喊都别扭得很。   应星显然也无意在这种场合和他叙亲论故,毕竟小青龙还在翡翠的手下独自历练,若他当场拉着人明示“这是我护着的小孩”,且不论旁人作何反应,丹恒怕是先要羞愤欲死了。   于是,他只是强装冷淡地点了点头,命令道:   “你跟着我。”   但仅仅只是这种地步,就足以让众人惊呆了。   翡翠本来就对丹恒的身世来历有所猜测,看到两人的相处,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面上还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带应星去参观几个损毁比较严重的地方。   “除了墙体建筑大批受损,核心编码模块以及机械元件也亟待修复,我们的专家对其束手无策……应星先生,不知您对这些领域是否别有一番心得?”   应星又不是职场新人,不属于他的活儿,他才懒得揽过来,于是含糊道:“那不是我的擅长领域,只是略懂一二。”   如果对天才的专精领域作一个不太成熟的划分,相当于应星是搞硬件的,螺丝咕姆是搞软件的。   但他口中的“略懂一二”,到底是什么水平,大家懂的都懂。   不是谁都能将朋克洛德的骇客按在地上锤的。   应星有巴兰扎熔炉的贵宾通行证,翡翠也十分豪爽地带他进了核心区,小青龙慢半步跟在两人的身后,目光四下巡视。   周遭多处残留着不祥的黑红色痕迹,无疑是铁墓肆虐的印记,但其上残留的反物质方程气息已然十分稀薄。   应星简单看了一圈,他和应小星分隔两地,横亘千万光年,心思却撞在一块儿去了。   “我可以帮助你们重建熔炉工厂,但有一个要求,我还要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手和财力物力,帮我在这里建设一座大型的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   ————————!!————————   小玉:应星,我讨厌死你了!!! 第193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打灰:存护与智识携手打毁灭!   应星这波属于曲线救国。   贪饕行者的追踪能力在银河中堪称顶尖,目前所知大概只有波尔卡·卡卡目能胜他一筹。   那个恐怖的女人是对天才特攻,拥有沿着因果链现身的能力,应星自认在这方面很难肘过。   然而如今,应星的追踪能力显然遭到了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化名为“来古士”的翁法罗斯管理员的恶意针对,因而不得不迂回改道,借助科技的力量。   毕竟,总不能让人家应小星在翁法罗斯遇到危险,冲着天空大喊一声“应星爸爸救我!”的重要关头,自己却压根听不到吧?   翡翠重复了一遍应星的提议:“信号收发装置?”   巴兰扎熔炉本就是公司的属地,若能在78席的指导下,建成一座面向全银河的信号收发站,无疑将成为一个强劲的经济增长点。   翡翠思索了片刻,承诺道:“我们会联系最近的筑材物流部分部,为您调取合适的原材料以及人手,博识学会的专家听凭您的吩咐和差遣。”   但官方层面的重要合作绝非一蹴而就,更非三言两语便能简单敲定,翡翠随即如同念顺口溜般快速说道:   “关于相关配额、所有权与使用权、知识产权等事宜,您看……”   翡翠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将一连串商业术语如同连珠炮一般道出,最后搭配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和迟疑,果然让应星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怎么这么麻烦?”   这一刻,应星的心情和不久前的黑塔微妙重合了。   他虽活了六百多年,也和不少生意人打过交道,但在商业领域,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   以应星的地位,从来都不是他去求人,而是人去求他。   在类似的委托上,他一般担任的都是尊贵的甲方爸爸,由乙方拟好合同,上门恳请合作,自己只需要提笔签字就好了。   更何况,换做从前,自有燧皇与阿刃从旁协助。如今全靠自己,那叫一个心茫然。   因此,应星不着痕迹地向小青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丹恒接收到应星叔的眼神示意,秒懂,果断上前一步,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说道:   “翡翠女士,合同的拟定交由我来处理吧,届时我会呈请应星……应星先生过目。”   众人正为这年轻人的大胆请缨而暗自咋舌,不料应星大人竟然真的如此放心,将事宜全权交托予他,活像甩掉了个烫手山芋。   “丹恒哥们,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巴兰扎熔炉内部的资料室里,公司员工难以置信地喊道。   他看了一下丹恒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醒悟,神志不清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即便进入绩效至上的公司,还是要拼建模……”   “你想多了,”丹恒无奈道,“应星先生只是觉得我文书工作还算可靠,他自己又懒得在这些事上费心,才把担子扔给我罢了。”   他从衣袋中取出一副标准的黑框眼镜,就着项目工程书与满桌堆砌如山的资料,细细审读起来。   小青龙的视力当然并无问题,但佩戴眼镜能帮助他更加精神专注,既然是应星叔交托的任务,无论如何都不可怠慢。   “巴兰扎熔炉于上月29号凌晨3:25,,遭到绝灭大君铁墓的突然袭击,厂内的当地工作人员被暴走的机械杀害……上千名有机生命,最终无一生还。”   现实所见与文字记载重合,丹恒无声捏紧了手里的纸质文件,精致的眉眼蓦地沉了下来。   那名公司员工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地也不敢吭声了。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为何人们依然倾向于使用纸质实体来保存数据资料?   究其根本,在于网络世界远非安全之地。不管是朋克洛德的黑客、还是肆虐的电子病毒、亦或者无形但有毒的电子真蛰虫……   而这些甚至不过只是序曲,倘若引来了绝灭大君铁墓,那才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丹恒在星网上飞快检索了近年来绝灭大君铁墓的袭击地点,发现竟无任何可信的目击记录。   整个宇宙,至今无人知晓铁墓的真身,对方仿佛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发动精准打击,然后就抽身而去,留下一地黑红色的狼藉。   公司与博识学会的专家也曾多次尝试预测对方的行踪,最后均未成功,也就逐渐放弃了。   在他们看来,铁墓与星啸、焚风等绝灭大君一样,拥有自主意识,试图预测行踪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是,丹恒从来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他素来主动果决,行动力极强。数百年的工作经验加身,代理龙尊大人在信息检索与数据整理上更是颇有章法。   面对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丹恒也毫无畏色,当即哗啦啦地翻阅起来:   “普特拉星环全域瘫痪……”   “若迪喀星系的电子恶魔横死事件……”   虽不知应星叔为何要建造一座银河级信号收发站,但大概率与绝灭大君铁墓有关。   方才在浏览应援团论坛的帖子时,丹恒可是看到不少粉丝都将“应星”这两个字,解读为“应是绝灭大君的克星”,平心而论,还挺符合的。   既然如此,如果应星叔真有应对之策,丹恒就绝不能容忍铁墓继续祸乱银河、残害生灵。   而在另一边,应星开始了今天的第2场合作洽谈。   翡翠一听说这是几位天才共同主导的研究项目,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远程召来战略投资部的同事与专家评审,摆出严阵以待的严肃架势。   反观应星这边,两手空空,俨然一副空手套白狼的模样,面面相觑,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情急之下,他连忙拨通了好几个电话催促黑塔,质问资料为何迟迟未到。   用词之直接,言辞之坦率,令会议室众人听得心惊胆战,暗自感叹:   两位天才的关系,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非常不错啊。   应星的催促立竿见影,不多时,只听“嘀”的一声,一个数兆大小的文件包便被甩进了会议现场。   他咳了咳:“可以开始了。”   模拟宇宙作为一项长期项目,仅一测阶段便需投入上千亿信用点,后续的二测、三测乃至公测阶段更是不言自明,这已远非“花钱如流水”所能形容,简直是“花钱如呼吸一般轻松”。   如此规模的开销,放眼全银河,唯有存护阵营的星际和平公司能够承担。   正因如此,公司一方毫无疑问占据了谈判桌上的大头筹码。   翡翠轻轻按住耳麦,聆听来自上级的指示和建议,心中几番权衡,开口道:   “应星先生,感谢您代表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与阮·梅女士前来商谈此次合作,公司对此深感荣幸。”   “不过,我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建议——既然是一项长期项目,何不将其转化为更长远的战略合作?”   应星眉头一挑,这幅说辞相当耳熟,钻石似乎也曾在他的耳边游说过。   果不其然,翡翠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公司的真实目的:   “公司期望与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建立持久的战略伙伴关系。这将是继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后,存护与智识的再度携手。”   “一旦合作达成,无论贵方需要多少资金与人力,星际和平公司都将倾力支持。”   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毕竟,这是一项投资与回报成正比的科研事业,不是吗?”   应星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腔,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黑塔向公司狗伸手,命令说“打钱”,公司狗却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谄媚地说:   “您打完这一下,咱们就签个合作协议,往后随便您打。”   应星不会打,他没这小众癖好;黑塔也没有,但她浑然不在意,于是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说:   “我答应了。”   说实话,她算是天才里比较有人情味的了,并不抗拒与公司的合作,只是此前公司派来的使者,都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天才或许目中无人,但作为一个干啥都烧钱的科研人,怎会目中无财?   应星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在这之前,他未曾预料到,自己不过是顺路一遭,竟然为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达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三次长期战略合作。   “琥珀王在上,我没在做梦吧……”   “愣着干嘛,拍照啊!”   一旁的学者们激动不已,恨不得即刻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应星就知道,自己的低调哥人设算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大事基本敲定,终于来到理工科男最热衷的实干环节。   他迫不及待地甩开会议室座椅,大步走向室外,准备一展身手。   他目前的任务有两项,一项是重建巴兰扎熔炉,一项是搭建信号收发站。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土木并非是应星的专长,但应星与土木世家的战略投资部主管相识多年,钻石除了酷爱赌石,也经常在朋友圈分享各类有趣的打灰技巧。   应星跟着耳濡目染,倒也学了不少。   总设计师正斟酌着方案的具体形式,便见自家小青龙走出屋子,手持一叠稿纸朝他走来:   “应星先生,合同已经拟定好了。另外,我这里有些关于铁墓的新发现,不知是否能对你有所帮助……”   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有丹恒这般精明能干的助手,应星的工作效率无疑将大幅提升。   他看着这位由好友一口一口奶大的好大儿,心中满是骄傲,再联想起只会留一堆烂摊子的应小星,更加感慨万千了。   应星正要抬手抚上小青龙的发顶,眼角余光却瞥见翡翠与众人就在不远处,手臂硬生生悬在半空,转而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你比我家小子上道多了。”   丹恒疑惑地心想,丹枫没告诉他,应星叔也有直系后代……吗?   ————   “骗人的吧……我难道不是……应星最自豪的小孩儿……吗……”   应小星在罐子里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卡厄斯兰那收紧了背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高原战场,双方军阵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他却像是生怕打扰了应小星的睡眠,顺着他的梦话,轻轻地说:   “嗯,你是。”   ————————!!————————   公司既然选择加入天才阵营,到时候翁法罗斯战场你就逃不掉了哦[害羞] 第194章 翁法罗斯十三日游:应星,极端恐怖分子,别信他   高原的风,向来猛烈。   一阵强烈的劲风自东方呼啸而来,将逐火军高高飘扬的红色旌旗卷得猎猎作响。   它将上游的气息带往西边,裹挟着一股浓烈而崭新的铁甲腥气,令龙骑军麾下静待指令的大地兽们忍不住重重喷出几道白色的鼻息。   两军对垒,双方将领于战前叫阵,自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奥赫玛一方,士兵们隐隐以一具巨大的机械木马为中心,簇拥周围,而在木马背上,凯撒的娇小身影翘着两郎腿,斜坐于御座之上,手执将棋,睥睨前方。   刻律德菈随军鏖战数十年,打下了翁法罗斯的大片江山,而她本人从来都不是那种藏身于军阵后、畏缩不前、贪生怕死的统帅。   恰恰相反,每逢关键战役,她必亲临战阵,以那屹立不倒的身姿,鼓舞着奥赫玛一方的军队士气。   她的座位并不奢华,亦不舒适,硬邦邦的,恰如奥赫玛军中随处可见的行军凳——与士兵同食共寝,正是刻律德菈数十年行军一以贯之的作风。   剑旗爵海瑟音侍立一旁,躬身弯腰,将海妖的海螺置于主君的唇下,使得凯撒音量不大、但句句不容置喙的声音瞬间传遍战场的每个角落:   “吉奥刻勒斯,开山之人。我向来敬重大地泰坦吉奥尼亚,也敬重你统领的大地兽龙骑军团。我深知尔等并非嗜杀之辈,正如奥赫玛也无意将大地的生灵屠戮殆尽。”   大地兽龙骑兵的将领、吉奥刻勒斯本还在为奥赫玛探子窃逃一事而心里窝火,遥遥听见刻律德菈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辞,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回以毫不留情的讥讽:   “奥赫玛人,你们的歹毒心思,忤逆泰坦神明,大逆不道,举世皆知。”   刻律德菈对他的敌意似早有预料,神色未变分毫,示意海瑟音放下扩音海螺,犀利的目光穿过百米之遥,与吉奥刻勒斯燃着怒火的双眼正面对上。   海瑟音近身侍奉凯撒多年,君臣之间的默契早已非常人所能及,当即领会了君王的旨意,代替凯撒有条不紊地陈词道:   “自3950年始,即六年前,大地泰坦已遭黑潮侵蚀。彼时大地田裂土旱,颗粒无收,农耕城邦元气大伤。”   “光历3956年,即一年前,逐火军为求大地泰坦火种,深入奥莱诺斯高原,却遭奥莱诺斯、奥德里西安、伊卡利亚、汉达克四座曾受泰坦庇护的农耕城邦袭击。”   “故逐火军未以刀兵相向,仅令其丧失战力。事后,凯撒施以仁政,赈济灾荒,最终得到了四邦的投诚归心。”   刻律德菈接道:“而今,横亘于大地泰坦神躯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便是尔等,古板守旧的山之民。”   “我无意以此刻板印象相称,诚然,你们的忠诚令人起敬。但你们的子民后代,难道希望他们的先祖为了执念而负隅顽抗,战至族群灭亡,染血大地?”   刻律德菈字字珠玑,不容置喙,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扶着座椅直起了身,于狂风中屹立不倒。   她的身形固然娇小,不及成年人的胸口高,在五大三粗的士兵的衬托下,更是如同一个乱入战场的小姑娘。   但此时此刻,却无一人胆敢因此小觑。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否承认,翁法罗斯的今天,早已不同于往日?”   黑潮来势汹汹,城邦倾覆其下,流民与日俱增。   而众人信仰的泰坦神明,却仍然保持着神圣的缄口不言。   吉奥刻勒斯无力反驳,只能回以震耳欲聋的沉默。   刻律德菈勾了勾唇角——两军的初次交锋,她已经赢了。   她张开双臂,如欲拥抱广阔的天地,高声道:   “正因如此,敬告尔等:何不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   而后抬起下巴,猛然向天握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尽数归于人类?”   话音刚罢,奥赫玛的逐火军抬起手臂,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   “荣光属于凯撒!”   “荣光属于凯撒!”   “荣光属于凯撒!”   大地兽龙骑兵的队伍中难免引起了一阵轰动。   但这股小小的骚动又像是一股吹过草地的风,片刻便止息于顽石之前。   吉奥刻勒斯不善言辞,没有刻律德菈那般激昂的演说词,却不妨碍这位开山者以威势镇住全军,肃然宣告道:   “我们——拒降。尽管——来战!”   几乎瞬息之间,巍峨如恐龙的大地兽迈开地动山摇的步伐,如同一具具巨型的攻城槌,直冲敌阵。   双方缠斗一团,战况瞬息万变。   即便奥赫玛对大地兽军团的规模、人员与军备早有情报支撑,但纸上谈兵终来浅,实战又是另一番景象。   普通士兵阵脚渐乱,但局势还在控制之内,而几道利落的身影尤为醒目,其中以凯撒的近卫,剑旗爵海瑟音为最甚。   凯撒既敢亲临战阵,自然无惧刀剑无眼。   因而,即便在此等激战之中,海瑟音也并非仅仅护驾左右,而是执行着关键的战略任务。   很快,海洋泰坦的眷属海妖,便对上了大地泰坦的眷属吉奥刻勒斯。   轻柔却凶险的海浪迎上了沉浑厚重的大地,刹那间,二人周遭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吉奥刻勒斯沉沉开口了:“你们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估。”   在以往的战役中,从来没有一支城邦的先锋军队,能在大地兽的野蛮践踏下坚持如此之久。   海瑟音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很惊讶吗?”   她并不介意向敌人透露一些己方的情报,这也是出于凯撒的授意:   “近日,凯撒麾下新添了一位银星爵。其人手艺精湛,不逊于山之民中的能工巧匠,为我逐火军打造盔甲武器,即便对上大地兽也毫不畏惧。”   吉奥刻勒斯的情报工作显然不过关,一点儿相关的风声都没听到。   但身为山之民,他对精湛技艺也有着与生俱来的敬重,忍不住追问:“他现在身在何处?”   “银星爵乃是凯撒极为看重的臣子,自然不会随意抛头露面。更何况,他还有一员猛将贴身保护。你若是打着让凯撒折损人才的主意,也可以歇歇了。”   “可笑,山民,从不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吉奥刻勒斯重重反击,而海瑟音如同一尾游鱼,灵巧地躲了过去,道:   “拭目以待吧,大地的泡影终将消散……唯有逐火的君王,方能在翁法罗斯刻下征服的印记。”   交战高原的一处山坡高处。   “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归人类……呵呵,真是一句魄力十足的宣言啊。”   一道智械身影悄然出现在观战的卡厄斯兰那身后,漫不经心地拍着手掌,慨然道:   “每次听闻此言,我总是不禁对凯撒升起几分敬意……”   智械话音一转,淡淡地补充道:   “以及,一丝对笼中鸟无力冲破既定牢笼的悲哀。”   黑袍的剑士缓缓转身,嘶哑开口,叫出了来人的大名:   “吕枯耳戈斯……无能的败犬,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并不显得意外,不如说,卡厄斯兰那没有加入战场,防的就是来古士的这一手。   这男人作为翁法罗斯的管理员,可以出现在翁法罗斯的任何地方。他又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非轻易不下场,出现在这里,绝非只是为了嘲讽逐火军的徒劳无功。   应小星作为翁法罗斯的最大变量,已经闯入了来古士的视野,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卡厄斯兰那不动声色地护住身后的罐子,拔出大剑,第一时间锁定了来古士的脖颈,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将其悍然斩落。   即便在之前的一千多个轮回中,来古士都没躲过被卡厄斯兰那斩首的命运,但他依然面不改色,谁见了都得称赞上一句心理素质极佳:   “你多虑了,卡厄斯兰那阁下,我并非如你所想。”   “只是,为确保双方在信息情报上的公平竞争,我有必要向你透露更多关于这位‘天外来客’的信息。否则,仅凭他的一面之词,难免对你有失偏颇。”   “你想,说什么?”   来古士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银发紫眸,人类男性……放在寰宇银河,此等外貌特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您的这位伙伴,是否曾向你透露过,他那位‘家中长辈’的真实身份与过往事迹?”   不待卡厄斯兰那有所回应,来古士娓娓道来,语气平淡无波,但是他的话语却无法让人置之不理:   “应星,天才俱乐部78席。在众多银河公民眼中,他是一个极端的危险分子,亦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恐怖存在。”   卡厄斯兰那重复了一遍他的形容词:“危险分子,恐怖存在?”   “其人高傲狷狂,不可一世,行事疯狂且尤为好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宇宙间树敌无数,更有一群热衷于猎奇实验的同僚……其危险程度,甚至完全不亚于鄙人。而这些,他有告诉过你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来古士微微一笑:“呵呵,阁下,我方才所言,字字属实,即便你身后罐中那位此刻醒来,也反驳不了一个字。”   “你……意欲何为?”   “所以,我只想问——你当真要将翁法罗斯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身上吗?”   ————————!!————————   小黑:叽里咕噜说啥呢   ——————   荣光属于凯撒!   俺的0命小夏老师搭配上刻皇,真乃如虎添翼[彩虹屁] 第195章 翁法罗斯十四日游(7.8w营养液加更):我要当太空人,来古士可高兴了   来古士言尽于此,就此打住。   “怎么样,卡厄斯兰那阁下,我方才所说的这些,能让你暂时退出野蛮兽性的状态,理性思考上哪怕一秒钟吗?”   他的这番逆天言论若是放到星网上,怕是会被应援团喷成子孙与爹妈齐飞、血雾共臊子一色的逆天地步。   但来古士自认,他没有一句谎言,全是大实话。   在权杖运行的几百个琥珀纪里,翁法罗斯与世隔绝,天穹遮挡了本地人伸向星空的视线,但这不代表他就与世隔绝了。   恰恰相反,铁墓的诞生至关重要,容不得丝毫闪失,任何一环的差错都将延迟或者破坏这个过程,来古士因此对于寰宇文明以及派系势力时刻保持着密切的关注。   尤其是那几个在他的高危威胁名单上的家伙。   应星又不像波尔卡·卡卡目那样行事神秘诡谲,行踪还是很容易观察的。   反观天才俱乐部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不惜在全银河范围内销毁自己的肖像,甚至于每个念出她的名字的人,都会被这女人在因果法则的范畴所感知,等待此人的,要么是不屑一顾,要么就是一把直冲喉咙的手术刀。   因而,她在保持“低调”这一方面,做得比应星狠多了。   自78席正式接受博识尊的瞥视、加入天才俱乐部并且获得编号,再到后来做出那些堪称疯狂的行为(比如召唤贪饕星神奥博洛斯,来古士首次从星际和平播报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一度沉默了好久)……应星的一举一动,都被来古士捕捉在眼里。   正因如此,他此刻方能如此从容不迫、言之凿凿地,将自己对应星的了解悉数道来。   毕竟,吕枯耳戈斯作为天才俱乐部的开创者、即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的九大分身之一,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对俱乐部的后辈们享有至高无上的评判权。   当然了,他的评价虽然在某种意义上符合事实,但并不客观友好。   换做旁人,比如那位精明的凯撒大人,来古士就并不会这么莽撞直接,但此时站在他对面的人是卡厄斯兰那。   一头洞穴里的困兽。   卡厄斯兰那经历的上千万次轮回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漫无尽头的循环往复中,丧失了生而为人的信任能力,沦为一只将信将疑的困兽。   来古士还能观测外界,但卡厄斯兰那只能作为一个被困在翁法罗斯的洞穴囚徒,在万千年的孤寂中饱受煎熬。   上亿颗火种不断灼烧着他的神智,夺去了白厄昔日的机敏与理性。如今的他只能做出最原始的条件反应,而每一次维系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思维都需耗费巨大的心神与精力。   来古士试图迷惑他,困住他,离间他们。   亦或者,只是种下一颗象征着怀疑的小小种子。   至少,能让那个和应星有着明显关系的模因生命,与男人背后的外形糟糕的罐子互相分离,不再和卡厄斯兰那整天挨得那么近。   这样,来古士就能够找到那么一丝可乘之机,亲手将这个代表着78席的不稳定因素,彻底剥离清除。   平心而论,这样的信息交锋并不公平。   来古士口口声声说着公平竞争,要为卡厄斯兰那打破信息差,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利用信息差、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但造物主和被造物生来就处于不公平的地位,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丝毫的抱歉或者内疚。   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卡厄斯兰那一次次开启轮回,一次次阻止再创世的进程,一次次与黄金裔的同伴们背道而驰,直至不得不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   来古士并非以啜饮卡厄斯兰那的痛苦为乐,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   他期盼卡厄斯兰那的怒火能够愈燃愈烈,在某一轮回中彻底溃败,最后沦为铁墓成长的绝佳养分。   或许是来古士的言论终于在卡厄斯兰那的铁锈脑海中留下了痕迹,又或许是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终于触动了对方,卡厄斯兰那并未全然无动于衷:   “吕枯耳戈斯,你认为,我以此躯背负的人子,与你口中所讲述的那个存在,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卡厄斯兰那问的,和来古士理解的,显然不是一个东西,而后者仅仅从字面意思上尝试回答卡厄斯兰那的问题:   “当然,他们的关系显而易见,不管是外表,匠艺,记忆……当然,性格可能略微对不上。”   “但考虑到翁法罗斯的这个模因个体,很有可能是应星的二重身或者实验体后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来古士满意地听到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剑柄捏得几欲碎裂,周身的肌肉紧绷如岩——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应小星对卡厄斯兰那的影响。   因为,卡厄斯兰那周身冲天而起的敌意,依然精确地对准了与他对峙一千多万个轮回的敌人。   只见一抹寒光陡然闪过!卡厄斯兰那手起刀落,智械的头颅应声飞起,倒在不远处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卑劣之徒,你那千篇一律的话术,在我这里早已无效,你永远无法得逞。”   身首分离的来古士并不恼怒,反而莫名品咂出了他这番举动背后的决然之意,略显讶异地说:   “有趣。卡厄斯兰那阁下,如今的你,竟将全部的希望押上赌桌,宛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不是吗?”   他低笑:“呵呵,可巨大的希望也会酿成巨大的绝望,当心被这希望炸得粉身碎骨,阁下,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他不断施加着心理暗示,却只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直戳人心扉的:   “嗡嗡不休的蝇氓,你的话,太多了。”   “看来他给了你很大的信心,让我猜猜,那即将继承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奥赫玛的凯撒皇帝,也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吧?”   来古士也不管眼前的景象是何等的诡异,径直操控身体,将自己的首级从地上拾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战场的方向,沉声慨叹道:   “但你别忘了,与凯撒为敌的,远不止眼前这些愚钝的大地造物。敌人不止在明处,还在漆黑的暗处。”   他所指的,自然是奥赫玛元老院的那帮人。   黄金裔虽然各个身怀绝技,拥有着凡人远不能及的力量,但不代表着俗世的统治者就没有应对之法,“清洗者”就是由凯妮斯特意培养出来的一股地下势力。   迄今为止,清洗者匕首上沾染的黄金血,已经浓稠得有如泥浆。   “鄙人或许不善武力,却有耗之不尽的耐心。”   来古士说:“你看,此刻我不就等到了绝佳时机,当天外之人因恢复力量陷入沉睡,当所有的黄金裔皆自顾不暇……而凯撒身后的匕首即将挥向她的心脏——你,卡厄斯兰那,你又将如何应对?”   来古士的话音刚落,说是迟那时快,奥赫玛的军阵正中央,数把歹毒的匕首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舞动着鬼魅一般的身形,阴森探头!   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刺向那正在全神贯注关注战局的君王的心脏。   有人惊呼:“不好,凯撒危险!”   “有刺客!快救驾!!!”   由于山之民个个外貌特征鲜明,对面无人能趁乱混入逐火军的内部,凯撒的近卫全然未曾料到,竟有元老院的卧底早已潜伏至凯撒的身侧。   刻律德菈虽说并非是手无寸铁之力之辈,但她的长处在于智谋,武力上确实有所欠缺,不及一干武德充沛的臣子。   因此,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旁人想要搭救,已经是来不及了。   直面抹了毒的匕首,刻律德菈的瞳孔骤然紧缩。   然而,作为一个经历过上百次刺杀的君王,她并未有所慌乱,很快猜到了刺客的幕后指使者,平静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凯妮斯这*奥赫玛粗口*”。   她本以为凯妮斯能放得聪明点儿,最起码也要等到逐火军夺得大地泰坦的火种,顺利班师回朝,凯撒再和她慢慢清算这几个月里奥赫玛后勤保障上的纰漏。   结果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放眼整个奥赫玛,有这么一号强大的政治人物吗?   还是说……一向自诩中立的奥赫玛神礼官,吕枯耳戈斯,也开始在明面上反对逐火了?   几个猜测快速闪过她的脑海,现在留给刻律德菈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正面接下这一击。   而凯妮斯既然胆敢行刺杀之事,派来的清洗者定然不会是武力泛泛之辈,毒药怕是沾之即死,刻律德菈担不起这个风险。   另一个,则是躲避正面刺杀。   但木马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既然要躲,就势必会狼狈不堪,甚至于当众来一出“凯撒绕柱走”——   而主帅的这一举动,无疑会直接导致奥赫玛士气大伤。   刻律德菈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的人生态度相当务实,放在平时,她肯定选择暂避锋芒,等待海瑟音过来将这群狂妄之徒悉数抓捕,事后再去好好审问。   但现在的她一个都不想选,因为,凯撒有了更好的选择。   刻律德菈岿然不动,像是吓傻了一般。   正当清洗者的匕首距离她的胸口只有几公分之时,她按下了王座边上的一个按钮。   “砰!”   来古士的话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半天,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呵呵,果然是俱乐部的后辈,在想象力这一方面,极具年轻人的风格。”   ——只见刻律德菈屁股下的简陋王座,在零点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只冲天的火箭,搭载着体重轻盈的凯撒,轰隆一声升入了高空!   ————————!!————————   刻律德菈:从今天开始,我要当太空人!海瑟音可高兴了,给我最爱吃的凯撒沙拉! 第196章 翁法罗斯十五日游(修):来古士,你动不动就…的日子结束了!   ……啊,原来这就是“全自动可拆卸飞天神座”这个名字的真实含义吗?   凯撒双臂交叠,翘着二郎腿端坐于冲天而起的火箭舱内,透过舷窗俯视着战场上渺小犹如蝼蚁的人影,心中感到一片久违的茫然。   看似冷静,实则没招了.jpg   应小星此前介绍时特意强调,此神座可以有效防止刺客暗杀,保护自身生命安全,质量童叟无欺ᐜᑦᔆ,全翁法罗斯仅此一台。   而他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也成为了刻律德菈面对刺客包围、能够临危不乱的底气所在。   可应小星从未提及,这神座保人的方式,是把被保护者直接发射上天啊?   异变突生,周围负责保护凯撒的一圈近卫兵都看呆了,险些以为凯撒大人要背弃他们,去效仿传说中那逐日的伊卡洛斯了。   与伊卡洛斯的逐日神话有所不同的是——随着伊卡洛斯愈发接近他所渴望的天空,阳光的温度也愈发灼烈,渐渐融化了那对蜡制的羽翼。   这位胆敢僭越天穹的人类勇士,最终只能沉入深海,再未浮起。   然而,承载凯撒的火箭却持续攀升,越飞越高,毫无疲态,直至巍峨的大地兽都在视野中浓缩成了模糊的黑点。   时间漫长到令刻律德菈忍不住掩口打起了哈欠,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层层叠叠的云霭与湛蓝的天穹。   一个大胆的猜想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临时起意发射的火箭,该不会能将她径直送往天空泰坦艾格勒统治的天空堡垒吧?   嘶。   银星爵,我已经不知道该赏赐你,还是惩罚你了。   天空泰坦艾格勒,本就在逐火军的征讨范围之列。   只是由于它始终高踞于天空堡垒,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过程注定艰难。   故而,凯撒原本是将夺取天空火种的计划放在逐火之旅的末尾。   她这辈子可能见不着了,但被她视为逐火继承人的阿格莱雅那一辈,兴许能看到天空堡垒向奥赫玛俯首称臣的一幕。   但令刻律德菈完全没想到的是,眼下这一意外,竟然直接将逐火的进度快进了一大截。   在天空城邦尚未衰落的黄金年代,天空之民远离尘世,快活自在。   然而,随着纷争泰坦尼卡多利举起天谴之矛,刺瞎了天空泰坦艾格勒的百目,一度繁荣的天空城邦也走起了下坡路,内斗、血脉歧视、滥用酷刑……可谓是乱象频发。   彼时尚未成为阳雷骑士的塞涅俄丝,因混血身份被驱逐至大地,却阴差阳错从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那里,得知了再创世的神谕。   于是,她毅然返回天空,弑杀泰坦。   而在天穹将倾之际,她又将自身融入泰坦的残躯,与之共生,重新撑起翁法罗斯的天空。   天空之民自此一蹶不振,只得在大地行走,这座巍峨的天空堡垒,如今只剩一片荒凉的景色。   正因如此,那一抹鲜活生息的突然闯入,才显得格外刺目。   刻律德菈毫不含糊,一脚踹开火箭舱门,一手紧握象征权柄的皇冠钻石权杖,一手拂去眼前漂浮的灰尘,缓步踏出了停在原地的火箭。   “这里……便是艾格勒的堡垒了?”   她抬着下巴,睨着双眸,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浑身全无闯入者的自觉,反倒像在审视一个即将纳入凯撒帝国版图的新领地。   四下空旷无人,刻律德菈却能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无形注视,好似神明般冰冷淡漠。   刻律德菈开口:“是你吧,艾格勒……不,应该说是阳雷骑士,塞涅俄丝。”   “你与世隔绝已久,怕是不知我的名讳。我乃凯撒,刻律德菈,地面诸邦俯首称臣的奥赫玛皇帝。”   她斩钉截铁地说:“同为黄金裔,我知道你还活着。倘若你还没有被黑潮侵蚀得理智全失,出来,我们谈谈,关于天空火种的归宿。”   ——“人之子的君王啊,你孤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我杀了你,使你的地上帝国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听闻此言,刻律德菈嗤笑一声,音量不高,却足以振聋发聩:   “假如一个帝国因为失去了皇帝而陷入崩溃,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帝国,也不过尔尔罢了。”   天空堡垒之中,正在上演着一出神明与人子的谈判。   而在千万米之下的地面,大地泰坦的眷属和奥赫玛逐火军的厮杀仍在继续。   如刻律德菈所言,逐火军并未因凯撒的不告而飞陷入混乱。   近卫队长、断锋爵拉比努斯最先反应过来,当即下令士兵生擒刺客,留待凯撒大人亲自审讯。   几名刺客茫然相视,任务目标已然升空,除非插上翅膀才能追上去。   既然如此,留给他们的只剩一条路。   几名清洗者果断咬碎藏于齿间的毒囊,面色迅速泛起中毒的青紫,纷纷倒地。   “不好!快阻止他们服毒自尽!”   海瑟音早在听闻火箭的轰鸣时,便意识到后方有敌针对凯撒出手,她当即冲破阻拦,以水流牢牢制住几名尚存气息的清洗者,阻止毒性蔓延全身。   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人证,若尽数丧命,元老院的那帮老东西就要得逞了。   而凯撒目前不在,海瑟音当之无愧接过了发号施令的责任,她这些年在凯撒身边耳濡目染,又有凯撒的嘱咐在先,因而也是有条不紊:   “继续维持原有战阵!”   “布设陷阱……”   “阻挡大地兽的践踏……”   有剑旗爵稳定军心,一场刺杀引发的骚乱很快平息。   而海瑟音抬起了头,注视着茫茫的天空,断锋爵拉比努斯走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海瑟音大人,敢问凯撒……何时才能降落啊?”   海瑟音也想问。   但发明此物的银星爵此时被卡厄斯兰那阁下带在身边,并未直接参与此次的战场,她就算是想问也找不到人。   “质子和小猫鱼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拉比努斯回答道:“缇宝和赛法利娅传来消息,她们已经找到了大地泰坦吉奥里亚的神躯。它藏匿在防线后的一处深渊内,山之民派遣重兵,那传说中的大地兽之王似乎也把守在一旁。”   赛法利娅和缇宝等人为了不引起大地兽之王的警觉,所以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火速撤回了。   “大地兽之王……是在小猫鱼窃来的情报中,那头名为荒笛的巨兽吗?”   大地的环境对海洋眷属作战尤为不利,但作为奥赫玛逐火军的顶尖战力,海瑟音深知自己必须挺身而出。   “断锋爵,你去牵制吉奥刻勒斯。”   “我将从第三兵团调遣数百黄金裔,沿质子与小猫鱼的路线潜入战线后方,打败那头野蛮的大地兽之王,尽快夺取大地泰坦的火种。”   至于其他的奥赫玛步兵与骑兵,则是在正面战场牵制山之民主力,令吉奥刻勒斯无暇他顾。   因奥赫玛元老院暗中作梗,后勤补给已远远不足,凯撒不愿战线拉得过长,闪电战就是最佳的选择,但背后的风险之大也可想而知。   海瑟音却说:“相信凯撒,也相信逐火。”   因为,她注定将率人之子完成那天与地的征服……   然后,奔向海的更深处。   断锋爵拉比努斯立正敬礼:   “是!荣光属于凯撒!”   被这一发穿云箭唤醒的不只是海瑟音以及一众黄金裔们,还有火箭神座的发明者。   应小星也不知梦见了什么,一个猛虎睁眼,嗷呜一声坐了起来,用脑袋顶开盖子大喝道:   “来古士,你动不动就欺负卡厄斯的日子结束了!”   漆黑的视野陡然变得明亮,他和扭过头来的卡厄斯兰那面面相觑,而在男人的大剑上,赫然悬挂着一颗智械的头颅。   来古士:“……呵呵。”   ————————!!————————   部分史实参考了阅读物《晨昏先祖书》   今天学院做活动,我是在下面偷偷摸摸码的字[捂脸笑哭]来晚了抱歉抱歉,过会儿二修,还会加一些新内容进去! 第197章 翁法罗斯十六日游:来古士,你个傲慢的蠢货!   卡厄斯兰那虽说目前还不知道“应援团”这个神秘的星际组织,但以他对来古士这个肆意妄为的造谣者的所作所为,每个应援团成员看了都会拍手叫好、破格提拔他为核心骨干成员。   应小星一醒来起床气就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大抵是热量交融、心意互通的缘故,在方才的梦境中,卡厄斯兰那历经无数个轮回的记忆向应小星毫无保留地敞开,他得以近距离直面了来古士这厮的卑劣面目。   来古士确实有强者的尊严,不屑于对人撒谎,但为了实现他的终极目的,他也非常精通说话的艺术。   话只说一半、操纵暗示、威逼利诱……凡此种种,试图逼迫卡厄斯兰那接受他的命运,乖乖沦为铁墓的养料。   应小星听得气不打一处来,醒了之后恨不得当场双手双脚爬出罐子,冲上去给那无耻之徒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   明知这对来古士不过隔靴搔痒,无法伤及核心,应小星仍想为卡厄斯兰那好好出一口恶气。   但看到此情此景,他心中的愤怒立马平息,端详着对方尸首分离的可怜模样,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真狼狈啊,前辈~”   卡厄斯兰那为之侧目。   应小星操着一口脆生生的童声,却能把“前~辈”这两个字念得抑扬顿挫、阴阳怪气,攻击性和侮辱性都拉满了。   但卡厄斯兰那更在意的,还是“前辈”这一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实际含义。   吕枯耳戈斯,来古士,翁法罗斯的管理员,神礼观众……去除这些无关紧要的花哨头衔,来古士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在无数个日夜里,卡厄斯兰那总是止不住地思考:到底是谁,将他那些有骨有肉的同胞视为一串冰冷的数据,将翁法罗斯人的悲剧当做一场对毁灭的学习课程,刻薄得近乎荒诞,对人类的痛苦表现出冷酷的漠然?   应小星省略了所有的推理过程,直截了当地给了卡厄斯兰那一个答案: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先生,我这么称呼你,应该没错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位俱乐部成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而他们两个,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眉毛倒竖,脸蛋通红,像是刚从被窝里拱出来;而另一位更是糟糕透了,就剩了一个半废不新的机械脑袋。   来古士勉强牵起一丝笑意:“鄙人确实从未遮掩真实身份,但若将一道压轴谜题轻易道破,岂不辜负了它作为谜题的本真趣味?”   卡厄斯兰那盯着他,冷不丁地问:   “你,也是你口中那个‘疯子教团’的成员?”   是的,来古士将天才荟聚的“天才俱乐部”称为一个垃圾机械头组织的“疯子教团”。   他身为第一席,的确有评价的资格。   但来古士的本意是想在卡厄斯兰那的面前贬低应星,现在倒有几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意味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妨碍我看不起世人所谓的‘天才’,一群被囚禁在博识尊打造的囚笼而不自知的可怜人。”   “你就嘴硬吧,你不也是那个可怜人之一?”   应小星跳出罐子,一把抓住来古士的脑袋,后者有所察觉:   “哦?看来你已不满足于解开上一道谜题了。而这一次,是要将问题的对象指向我了?”   “闭嘴。”   瞪眼对决正式打响,二人就这般僵持对视,良久未动。   如果视线能变成刀片,恐怕已经在空气中斗他个几百来回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卡厄斯兰那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来古士是不是给应小星上了幻术的时候,两人双双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脸色都不太好看。   应小星将脑袋丢开,咬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嘀咕:   “他*朱明粗口*的,看不懂……”   来古士呵呵一笑:“我以十四行代数式书写了这具智械身躯,而今的宇宙早已广泛通行22席利尔他创造的九字算法。你饶是天才,也不过是一个后起之辈,当然窥破不了我身体的秘密。”   来古士嘴上这么说着,一副全在他掌控之中的自信态度。   然而实际上,他也没看懂应小星的内部构造。   他*俱乐部粗口*的,为什么一只模因生命的体内可以这么乱七八糟?   毁灭的力量,星核,忆质,奇物……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全部都混在一起,五颜六色,时髦得要命,差点把来古士看瞎了。   也许他在翁法罗斯待久了,真的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他坦然承认:“我彻查了翁法罗斯后台的所有访客记录,没有发现你遗留的任何痕迹。”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绕过我的防火墙,突破系统的加密防线?据我所知,78席的专长领域与信息骇入并无关联,莫非……我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来古士这是光明正大的试探了。   应小星冷嗤:“果然,你肯定专门针对应大星布下了防范措施,否则铁墓在宇宙中肆意播撒反物质方程式,闹出这么多的大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鼻子?”   他转而灿烂一笑:“你就这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来古士确实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对他而言,应小星毫无征兆的潜入翁法罗斯,意味着权杖系统出现了一个连管理员都无从察觉的巨大漏洞。   假如不立刻进行处理,鬼知道这个洞里还会爬进来什么神人玩意儿。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了几分危险,一举夺过了谈判的主动地位:   “如果你不愿主动开口,鄙人有一千种方法,将你身上藏着的所有谜团,一一剖解分明。”   卡厄斯兰那挡在应小星的身前,后者的脑子飞快运转。   来古士耽误不起时间,想要立刻解决掉他这个不稳定变量;但应小星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需要应星赶来救援。   山坡之下,正在交战的两军成为了他们对峙的背景,纵然无人分出一丝余光关注周遭,但战场的声音随风不约而至:   冲锋时狂热的呐喊,长矛从身体拔出、伴随着热血喷涌的汩汩声,箭矢钉入盾牌的闷响,夹杂着濒死者短促的惨叫……   “这里太吵了。”   应小星以退为进:“虽然我只是个整天打铁的粗人,但我也认为,学术交流应当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才能进行。”   来古士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潜入翁法罗斯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众所周知,待凯撒结束了对吉奥尼亚的征讨,便会即刻返回奥赫玛。在沐浴着刻法勒光辉的圣城中,你我再来一场俱乐部内部人员的对话,不是更好吗?”   应小星虽然极力保持自然,但他那点拖延时间的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来古士这个人精。   来古士暗自发笑,果然,还是个色厉内荏、手段拙劣的稚子。   他心想,应星怕是以为奥赫玛是凯撒的主场,便更为安全。却不知,那座圣城暗藏的污浊与黑暗,岂是他这初来乍到的天外之人一时能够看透的?   不如说,一旦置身局势更为复杂的奥赫玛,他有的是能力和手段,令凯撒失去对卡厄斯兰那和应小星的信任。   刻律德菈不仅拥有凯撒这一层尊贵的身份,在来古士眼中,她的另一层身份同样重要——因为她是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   权杖有着极其严密的自主协议,就连来古士这个管理员也必须接受限制,而这道终极协议正是律法泰坦的别名。   而刻律德菈一旦接过律法的火种,成为律法的半神,就有了修改终极协议的权限。   这对他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届时,即便来古士杀了应小星,若不能令刻律德菈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小打算,铁墓的进程仍将产生偏离。   来古士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一层思虑,固然是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然而,在这背后,却更潜藏着一份造物主独有的傲慢,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令他未多迟疑,便应下了应小星的提议:   “元老院的刺杀已经宣告失败,鄙人在此亦无缘目睹凯撒的陨落。她注定取胜,不是吗?那么,我将在奥赫玛,静候诸位的大驾光临。”   说完这话,他的身躯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应小星总算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赌赢了。   来古士果然是个傲慢的蠢货。   应小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知识储备上吃了亏:   “……未来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啊。”   卡厄斯兰那俯下身,将他轻轻地抱了起来,使他得以望见山坡下的景象:   “但,眼前的这一战,胜利的尾声将近。”   只见昏暗的战场上,一道由天际垂落的的光柱忽然降下,温柔的虹光轻柔地扩散开来!   当波纹拂过身体,士兵们手中紧握的刀剑“当啷”一声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无法举起,愣愣地抬头望去。   一匹神骏的飞天白马在空中飞翔着,搭载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天空回到了大地。   奥赫玛的君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们之中,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向众人宣布道:   “人子们,山民们,放下手中的兵戈吧——回头看看吧,你们的泰坦,可还安在?!”   仿佛是为这句话做注脚,一阵猛烈的地震波动扩散开来,让所有山之民都无比清晰地得知了一个事实——他们誓死守护的泰坦,陨落了。   吉奥刻勒斯失神片刻,一下子跪倒在地。   和他交战的拉比努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了他:   “大山的子民,没了你们的神明,你们的脊梁骨就要软下去了吗?回答我!”   “不!吉奥里亚的造物,没有软骨头……”   “那就站起来!”   拉比努斯嘶吼道:“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就带领你的族人,去奔赴新的生活!”   凯撒要的从来只是大地的火种,而不是山民的性命。   吉奥刻勒斯或许没有看清这一点,但另一位与吉奥刻勒斯朝夕相处的大地兽之王却看清了。   “与那大地兽之王交手时,我察觉他并无战意,甚至有意退让。他实际上也同情着吉奥里亚的痛苦,况且,凯撒战前那番演说也深深触动了他。”   海瑟音向刻律德菈汇报道。   逐火的信念未能打动铁石心肠的山之民,却撼动了一头怀揣慈悲的非人巨兽。   “于是,他主动为我让开了通往深渊的入口,并为我守门。我深入其中,可大地的深处燥热难当,几乎要将我闷成一条鱼干。”   海瑟音苦笑一声:“就在我即将因缺水而支撑不住时,我忽然想起一件或许可以救命的珍宝。”   那就是应小星之前送给海妖的护鳞膏。   海瑟音在军营时有水源湿润身体,所以一直没有使用过,对其功效如何并不清楚。   怀着几分忐忑,她刚将容器开启,一股独属于海洋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令她如浸入最纯粹的汪洋大海,不由自主地咕噜噜吐起了泡泡。   海瑟音着实吃了一惊。   她原以为护鳞膏是用于涂抹身体的保湿品,但其效果之强显然超乎了预期。   应小星结识的那对同为水生种族的父子,竟能每日享用如此奢侈的宝物来养护他们的鳞片吗?   ……那该被养得有多么油光水滑、色泽亮丽、惹人艳羡啊?   海妖心生感慨,她随着空气中碧波的指引,径直前往深渊的深处,最后顺利地取回了大地泰坦的火种。   “不错的经历。不过,救我的并非是银星爵的贡物,而是这只名为伊卡洛斯的翼兽。”   刻律德菈拍了拍大伊卡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天空堡垒附近徘徊。我向它承诺,将授予它爵位,赏赐苹果千箱,生菜万斤……让这只翼兽为我心悦臣服,甘愿充当我的临时坐骑,将我送回了地面。”   凯撒和天空泰坦的具体对话,后人不得而知。但一旦牵涉到人与神,那一定是一段唇枪舌战、毫不相让的辩论。   此时,刻律德菈也无意和臣子们多言,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告诉艾格勒——人子在大地上行走,总是渴望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太阳,但太阳的温度总是会让他们的翅膀融化,掉入大海。所以,慈悲的天空封锁了翁法罗斯,泰坦阻拦了人类望向天外的视线。”   刻律德菈接着说:   “但别忘了——地面的人子,仍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说得好!”   应小星热烈鼓掌,卡厄斯兰那慢了半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也算是凯撒的臣子,也跟着象征性拍了两下。   刻律德菈见不得应小星的这副狗腿样儿,哼了一声,大度地放过他了:   “银星爵,看在你算是阴差阳错办成了一件好事的份上,赏罚相抵,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好耶!”   刻律德菈取出一枚滚烫的天空火种,和手握大地火种的海瑟音对上了视线,君臣二人皆是相视一笑。   “剑旗爵,还有你们……待返回奥赫玛,我定为诸位备下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   来啦来啦,今天4k+,下面是庆功宴的回合! 第198章 翁法罗斯十七日游:做一个快乐的王子。   奥赫玛逐火军针对大地泰坦吉奥里亚的讨伐战,以大捷完美告终。   而在返回奥赫玛的途中,凯撒带领所有臣子进行了例行的战后复盘,该赏赐的赏赐,该批评的批评,赏罚分明,尽显君王风范。   并未直接参与战事的阿格莱雅担任记录文员,提笔写道:   “捷足爵赛法利娅:窃得珍贵情报;向凯撒举荐了两位当之无愧的人才;潜入战线后方,找到大地泰坦所在地——论一等功。   剑旗爵海瑟音:牵制敌方主将;率领黄金裔夺取大地火种;协同银星爵主导战后与山之民的谈判,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为奥赫玛引入工匠人才——论一等功。   命运爵缇里西庇俄丝:潜入战线后方,找到大地泰坦所在地;积极传递战线情报——论二等功。”   至于另外两位……   阿格莱雅的心头一瞬间仿佛涌现出了许多话,于是将官方报告暂时搁置在一旁,摸出了自己的日记本,继续写道:   “说实话,我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世,凯撒她们似乎也无意深究,但这两位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银星爵虽然外表稚嫩,处处表现得也像个顽皮的孩子,可一个孩子断然不会懂的如此丰富先进的匠艺知识,甚至连山民工匠中的佼佼者都望而兴叹。   我有种直觉,他也许是和吾师一样的存在,成熟的心智被束缚在了一具孩童的躯壳里。   吾师和凯撒如今的体型,是属于身不由己;但他似乎乐在其中,并且知道自己很可爱(划掉),所以经常用他的外表谋取一些红利,这一点倒是与真正的孩童无异。   而另一位卡厄斯先生,起初我还不解凯撒为何赐他“无名爵”这个如此奇特的爵名,后来我才明白,凯撒是对的。   我从未见他脱下那袭宽大的黑袍(若有可能,我更盼他彻底抛弃那该死的黄紫罐子),黑袍隐去了他的面容与身形,我只知他是一个男子,擅长使剑,身手不凡,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正因一无所知,所以无可命名,是为“无名”。   墨涅塔的金线每当靠近他的时候,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和颤动。   我从未听过那种令人心悸的声音——像是太阳的刀刃正在穿过一个人的心脏,在骨骼的空洞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回响,然后血肉又被重新缝合生长起来,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仅仅是作为一个倾听者,我的身上已经开始感同身受的幻痛,听觉变得模糊,只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在颅内反复回荡、放大,剥夺了我对其他一切的感知。   但卡厄斯仿佛是对这种疼痛麻木或者完全感受不到似的。   ……   我经常看到他晚上不睡觉,独自屹立于高处,像是一尊枯萎的石雕,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星空。   他在寻找什么呢?   是那些已归冥河主人怀抱的亲人,是一颗指引归途的启明星,还是东方即将破晓的黎明?   我名为浪漫的黄金裔,但想象力着实有限,远远不如赛法利娅。我猜不透。”   阿格莱雅的笔尖顿了顿,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不过,若有一日,他愿开口诉说往事,我随时可以做那名忠实的聆听者。”   ————   自逐火号令发布以来,凯撒率领的逐火军已集齐了浪漫、天空、大地的火种。   金织爵阿格莱雅已经继承了浪漫的火种,天空火种还没有符合条件的黄金裔,而大地兽之王荒笛同样无意继承大地的火种,仍与他的挚友吉奥刻勒斯并肩而行,步履匆匆,奔走于拯救大地生灵的征途。   因此,凯撒选择将天空和大地两枚火种暂时收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给予合适的黄金裔人选。   此行班师回朝,凯撒不仅是为了修整军备,重整士气,更重要的,还是肃清元老院的那群毒瘤。   毕竟,后方一日不宁,前线一日不安。   刻律德菈跨坐于大伊卡的背上,身躯随其步伐一摇一晃,沉着脸,盘算着如何处置那些暗中作梗的元老:   “弑君之罪,应当碎尸三千万段,制为牲畜饲料……至于头颅,吊在贵族门口示众,直至晒成骨灰……唔……是不是太便宜凯妮斯了……”   女皇的脑中闪过的尽是些无法过审的血腥画面,手中却握着一根充满童趣的钓竿,竿头悬着一颗苹果,就在大伊卡眼前十公分的位置悠悠晃动。   苹果色泽诱人,颗大饱满,惹得天马爵的嘴筒子伸出二里地,都快成斗鸡眼了,四条腿像是擦出了火星子,一刻都不敢停。   可怜的大伊卡,被狡猾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在凯撒的身后,还有一队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龙,依次是她信任的臣子近卫,然后是数以万计的普通士兵和后勤队伍。   他们拆除了临时军营,除原本携带的物资外,如今又多出一项任务,搬运银星爵的厂房设备,好在有大地兽负责输送,再庞大的物件搬运起来也颇为轻松。   凯撒已经承诺了应小星,将会在奥赫玛的城内租给他一间铁匠铺,两个外地人在奥赫玛也算是有了固定的住处。   总而言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的吃穿住行是不用愁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略显颠簸的大地兽背上,卡厄斯兰那却还没有多少拥有容身之所的真实感,依旧在回忆着来古士的一言一行。   这么多个轮回过去了,吕枯耳戈斯小嘴漏风的毛病依旧没改,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卡厄斯兰那试图从中剖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他不是以智谋见长的黄金裔,头脑不比他的姐姐昔涟灵光,又经历了上亿颗火种的炽烤,实在不太好使。   于是,当应小星找到他时,只见卡厄斯兰那背着罐子,抱着箩筐,下巴搁在边缘,一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他忍不住笑了:“苦瓜大王,别苦着脸啦。”   卡厄斯兰那:“……并非,苦瓜。”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的面前盘腿坐下了,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腿挨着腿: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把背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何物?”   “是一张新面具哦。”   卡厄斯兰那接过拿在手上,触碰到的指尖瞬间升上一股玉器般的温凉,摸着很舒服:   “样式,很奇怪,没见过。”   “翁法罗斯本地应该很少有半脸面具的款式吧?但在银河,这种面具还是很常见的啦,应星就有一张遮盖气息的假面,我就是从中吸取的灵感。”   面具同样是只有上半张脸,从鼻尖那里微微翘起,像是一只鸟的喙部,露出下颌和嘴唇。   “为什么,这样设计?”   “你不是说自己‘并非苦瓜’吗?如果你不露出嘴,我哪里分不清你是苦着脸还是笑着脸?”   应小星煞有其事地解释了一番,就在卡厄斯兰那愣愣不语、无言以对的时候,他又吐出舌头,嘻嘻一笑:   “逗你玩的,面具是我给你定制的散热容器,因为贴近面部,吸热功能比先前的那些玩意儿强大多了,而这个设计是方便透气的。”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上色了,你想要什么颜色?”   应小星拿回面具,秉持着职业精神问了一句,话刚一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果不其然,卡厄斯兰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内心的选择。   “……能不能别再惦记你那黄紫色了?”   应小星左思右想,秉持着色彩协调的原则,还是上了一个纯黑色,而且黑色的吸热功能比较强。   “应星的那副面具是骨白色的,纯黑和骨白正好拼色搭配,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完成了上色工作,举起面具,隔空对准了卡厄斯兰那的面部,像是在比划着尺寸和大小,突然说:   “卡厄斯,现在能请你摘下原本的面具,让我亲手为你戴上它吗?”   卡厄斯兰那抬起头,看向了他。   这并非应小星第一次见到卡厄斯兰那的真容。   洞穴初遇,卡厄斯兰那一开始没察觉到他的身份,只当应小星是只误入的小猫,于是在摇曳的火光中摘下了他的面具。   可即便这是第二次相见,眼前的景象依然让应小星差点忘记了呼吸。   卡厄斯兰那的肌肤实在过于苍白,白得透明,白得反光,宛如熔窑中烧制的薄瓷。一旦逾越某个温度的临界值,便会咔嚓作响地迸裂出一条条缝隙,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血。   他的瞳色是蓝的,像是两颗灰扑扑的宝石,镶嵌在这副陶瓷制作的破碎身躯里。   应小星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抿着唇。   他无端想起了一个怀炎师父小时候讲给他的童话故事:   “在一个城邦里,有一个王子。他是雕刻家最完美的作品,因为他的身体是由最美丽的宝石和黄金打造的,能给每一个看见他的人带来幸福和笑容。”   “然而,当王子看见煤油灯下缝纫的老妇人,寒风中卖火柴的女孩,贫民窟中生病发热的婴儿……目睹了城邦所有的丑恶与苦难,他再也无法快乐,再也无法幸福。”   “于是,他请求一只南飞的燕子作为信使,将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重病缠身的母亲,将蓝宝石的双眼赠与饥寒交迫的学生,将身上贴着的金箔一片片随风散给穷人……他实现了大家的愿望。”   “最后,除了一颗铅做的心,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留给自己。”   “城邦的管理者觉得他变丑了,不再有用了,决定将他丢进了垃圾堆里。”   卡厄斯兰那问:“然后?”   应小星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将额头抵住卡厄斯兰那的额头,感受着隔着皮肤传导而来的热量,低声对他说:   “可人们不知道的是——王子浑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正是那颗看似廉价的铅心。”   当无名爵顶着他的新形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大家都确确实实吃了一惊。   卡厄斯兰那先前佩戴的那张苦瓜面具,凶巴巴的,简直就快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   而现在,仅仅是换了另一副面具,露出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和白皙的皮肤,白与黑形成了极致的对比,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缇宝:“唔,*我们*是不是应该不叫小黑,而是叫小白?”   应小星:“小黑就挺好,卡厄斯挺喜欢的。”   最惊喜的当属阿格莱雅。卡厄斯兰那明明有这么好的底子,却偏偏要用猎奇的审美糟蹋自己,她早就看不下去了:   “卡厄斯阁下,你终于决定改变自己的形象了吗?”   “……”   赛法利娅:“裁缝女,你怎么一副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咳咳,我在奥赫玛有一间裁缝铺,麻烦你把你的黑袍送到我的裁缝铺,我好确定你的衣服尺寸,届时制作几件符合你身形和特色的衣物,送到你们家中吧。”   “多谢。那个……黑袍……”还能要回来吗?   在最前方领军的凯撒握紧缰绳,堪堪勒住了天马,回头对众人说:   “诸位,刻法勒庇护的圣城,黑潮侵袭下的净土——奥赫玛,到了。”   ————————!!————————   阿雅:你说呢?   ——————   童话出自王尔德的《幸福王子》(又译快乐王子),第一次读真的把我读哭了,和小白的人生经历非常像,同样都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最伟大的作品和最完美的容器,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找来读一读! 第199章 翁法罗斯十八日游(8w营养液加更):“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奥赫玛无愧于圣城之名。   正午的太阳正高悬在卫城上空,刚一进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街道两旁海啸般涌来。   “凯撒!凯撒!”   “恭迎奥赫玛的王!!”   “凯撒大人,我爱你啊!!!”   万民夹道,人潮涌动,男女老幼脸上皆焕发着同样的光彩,对凯撒的无比崇敬与热爱。   慕强本是人之天性。   逐火军在吉奥里亚战场大捷的消息,已随各路信使传遍诸邦,为这座圣城再添新的荣耀和光辉。   奥赫玛的公民们与有荣焉,又怎能不为他们骁勇善战的君王而欢呼庆贺?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下,许多积重难消的内部矛盾都可以被掩盖。哪怕是再怎么看不起刻律德菈这个异邦之王的老顽固们,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和众人一同欢庆凯撒的得胜归来。   随后,又有一则重磅消息点燃了全城公民的热情——   凯撒宣告:奥赫玛已成功夺取了大地泰坦与天空泰坦的火种,为庆贺此番大捷,犒劳逐火的战士士兵,奥赫玛不日将于城中广设盛宴,与民同乐三日三夜,不醉不归!   此消息一出,平民们那叫一个喜形于色。   盛宴代表着三天假期,不用上班,还有免费的酒水和浴场。   而要说其中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剑旗爵海瑟音。   她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眷属,而法吉娜生平最爱之事,便是举办无休无止的欢宴。因而,海妖们生活在海底的那段岁月里,几乎是欢宴不休,享乐不止。   然而,随着黑潮逐渐侵蚀了海洋,身为海妖公主的海瑟音不得不离开家乡,上岸之后,被当时还未崛起的刻律德菈捡到,成为了她手下的得力干将。   刻律德菈向她承诺,之后但凡有胜利,定然会为她举办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宴。   鲜花,美酒,舞蹈,歌声……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人们欢快的笑声,都是一场欢宴必不可少的元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举也让本来战战兢兢、准备随时跑路的元老院老东西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凯撒此举意欲为何,难不成是给他们准备的鸿门宴?   君王的心思素来深沉,即便有人费心费神去揣摩,也大概率仍然猜不透;更何况,大多数人也没这个闲工夫。   应小星就是那懒得揣摩的众多忙人之一。   凯撒为他准备的铁匠铺位于云石市集的一处角落,这里地处闹市,是奥赫玛公民日常生活的主要区域,沿街店铺的生意大多兴隆,看得出凯撒对银星爵十分器重。   得益于应小星先前制作的钢铁厂房,设备什么的都比较齐全,从筹备到开张,基本上没耗费多长时间。   等到搬家完毕,除去忙于政务的凯撒,有闲暇的黄金裔们特地前来,带他们游览了一圈奥赫玛,并指点了一些有用的生活小窍门:   缇里西庇俄丝告诉他们哪个摊铺的水果最新鲜,赛法利娅指了从哪里可以偷偷溜出城邦,海瑟音带他们去体验了黄金裔专属的英雄浴场……   事无巨细,为两位外来的客人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里,只有一个算是不熟悉奥赫玛的外来人。   在奥赫玛的第一天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在黎明机器的照拂下,奥赫玛没有白昼和黑夜的区分。   现在应该睡觉了,但应小星躺在大大的床上,像一只蛄蛹一样滚来滚去的,就是没有半点儿困意。   之前力量还未恢复大半的时候,他是怎么也睡不够;现在倒好,怎么也睡不着。   难道他还认床不成?   应小星索性一骨碌坐起身,赤着脚丫跑出家门,循着气息一路追寻,最终翻身跃上云石市集的屋顶,找到了那个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大身影。   “卡厄斯!”   卡厄斯兰那抱臂而立,正遥望着远处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闻声,这才转过头来:   “怎么,睡不着?”   他像是猜到了应小星睡不着的原因,快速补充道:“我提防着来古士,他不在,很安全。”   “我不是在担心来古士啦,我怎么可能会怕他?”   应小星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两条白嫩的小腿悬在半空中,和他望向同一个方向,但什么特殊之处也没发现,于是直接问道:   “你在看什么?”   卡厄斯兰那伫立了良久,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然后才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万敌之前,很喜欢站在这里,安静地注视着奥赫玛,像是一头守望故乡的狮子。”   万敌,不死的迈德漠斯,逐猎纷争火种的黄金裔,也是白厄的至交好友兼宿敌。每一个轮回,都由卡厄斯兰那亲手终结其性命。   应小星恍然:“是那个拥有一头金红头发、肌肉练得特别好的男人吧?”   “你,见过他?”   “我在你的记忆里见过。”   应小星将梦中看见的一切娓娓道出。   他之前就想说出来了,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恰当的机会,说完之后,他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卡厄斯。私自看到了你的过去,你会生气吗?”   卡厄斯兰那蹲下身子,保持着平视的姿态,对他说:   “无碍。只是担心你,记忆负荷太重。”   毕竟,那可是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的记忆啊。   应小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啦。我是模因生命,生来就是由记忆构成的,记忆对我而言并非负荷,反倒能够丰富和滋养我的存在。”   “模因生命?”   “这又涉及到许多对翁法罗斯来说比较陌生的概念了。来古士之前说我是应星的什么实验体后代……唔,某种意义上也没错,我是从应星的记忆里脱胎而生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代表着他的童年和过去,”应小星坦然道,“但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自由,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未来。”   卡厄斯兰那没怎么听懂,但他听懂了“自由”和“未来”这两个词眼:   “不拘泥于过去,这很好。”   “说起来,我的诞生始于一场意外……等哪天我再讲给你听……”   应小星聊着聊着,困意渐渐上涌,无奈头顶的日光过于强烈,照得他浑身不舒服。   一道熟悉的敲击器皿声蓦然响起,应小星的耳朵微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循声望去。   定睛一看,只见卡厄斯兰那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那只黄紫罐子,轻拍罐壁,示意应小星钻入其中。   一个黑暗的、狭小的,密闭的、熟悉的空间,毫无疑问能给猫和幼童带来更多的安全感。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卡厄斯兰那对这一点无比清楚。   他突然出声:“还有,一件事。”   应小猫缩在里面,上下眼皮直打架,还强撑着问:   “什么事?”   卡厄斯兰那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超小声的、像是透露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   “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应小星:“……”   第二天。   阿格莱雅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将连夜赶制完成的衣物亲自送到了他们家中,并且要求卡厄斯兰那当场试穿一下,好方便她后续修改增补。   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时代的金织女士,审美的眼光都一针见血,十分毒辣。   曾经,她为哀丽秘榭的白厄、新加入的黄金裔,设计的是一套蓝白印象的古典衣袍。   黑色内衬,纯白外甲,披在一侧的蓝色披风与肩甲共同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整体风格既保持着救世主的庄严神圣气质,又透露出战斗所需的实用与利落风度。   乍一看上去简简单单,实则可是复杂得要命。   刚进城的乡下小伙一开始收到这件衣服时,看得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哪边是左哪边是右,哪边是前哪边是后,折腾了好半天,才搞明白脑袋该伸进哪个洞里。   然而,阿格莱雅为卡厄斯兰那设计的服饰,却并不完全是白厄的那一套。   考虑到卡厄斯兰那不愿透露真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阿格莱雅在制作成衣时,也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依旧保留了原来的兜帽和长袍,通体呈现黑色,除了下半边脸外,没有一块皮肤露在外面,但卡厄斯兰那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   缇宝:“嗯,如果硬要形容——现在的小黑,好像看上去更朝气蓬勃了一些?起码不是那种死气沉沉、随时砍人的大坏蛋模样了。”   应小星露出死鱼眼: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敏锐啊。   不得不说,卡厄斯兰那换上了这一身新衣服,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从一个行事嚣张的杀人犯,变成了一个有点阴郁和中二的男大学生。   阿格莱雅看了看他的新造型,非常满意。   卡厄斯兰那顶着所有人的注视,难免不自在,还是不死心地出声道:   “阿格莱雅,我原本的黑袍……”   阿雅装作没听见,强势转移走了话题:   “银星爵,凯撒的庆功宴即将开始了,你们何时准备进入云石天宫?”   缇宝提到:“听说这次的庆功宴,奥赫玛的神礼官,吕枯耳戈斯阁下也会破例参加呢。”   ————————!!————————   小黑: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锐评:分则各自为王,合则智力不详 第200章 翁法罗斯十九日游:白色的海豚,黑色的虎鲸   “吕枯耳戈斯?”   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对视了一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来古士昨天没出手,原来是在今天的庆功宴上等着他们呢。   缇宝以为这两位初来乍到,尚不知晓圣城的名人,便解释道:   “吕枯耳戈斯阁下是黄金战争前便几近绝迹的安提基色拉人,也是奥赫玛的名誉元老与公民大会会议主席。”   “据说,他曾经多次与负世泰坦刻法勒直接进行交流,在奥赫玛拥有很高的声望呢。”   要怪就怪来古士平日里将那副与世无争的姿态伪装得太好,假如不是他主动暴露,翁法罗斯土著们压根无从得知他的真实面目。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你和他认识吗?”   “认识?倒也算不上啦,虽然同为泰坦神谕的传达者,但*我们*和吕枯耳戈斯阁下没说过几句话,谈不上认识。倒是元老院的元老们……”   海瑟音单手握拳,咳呛了一声,隐晦提醒道:“质子,该收拾行装,准备出发面见凯撒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们*聊得太开心,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缇宝主动拉住应小星的手腕:“小星星,你为*我们*准备的火箭,缇安和缇宁可喜欢了,尤其是缇安……”   “你们喜欢就好,凯撒有了天马爵当坐骑,不需要我的全自动可拆卸飞天神座了,我就把它调整了一下,适应你们几位的身高体型……”   应小星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凯撒应该会在庆功宴上有大动作,很可能就是针对以凯妮斯为首的元老们,而海瑟音和缇宝等人明显收到了旨意安排。   他和卡厄斯兰那目前还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要么是凯撒觉得这事儿简单、暂时还用不到他们两个王牌出场;   要么就是对他们有别的安排,也许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先和来古士接触一下。   凯撒主持的庆功宴,众人当然是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拿出了最饱满的精神面貌。   应小星入乡随俗,换上了阿格莱雅送来的当地服饰。衣料轻盈柔软,款式大方,主体色调为火红,毫不拘束地袒露出小孩儿的手臂与双腿。   他对此倒是适应得很快,毕竟在应星的故乡仙舟朱明,整日围在热烘烘的火炉子边上打铁锻造,人们日常的穿着也大多如此清凉自在。   而此等重要的场合,卡厄斯兰那的黄紫大罐上不了台面,带过去就是给凯撒的臣子当众丢脸,所以注定是无法随身相伴了。   于是,一行人只得堵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神秘黑衣男怀抱着大罐,在铁匠铺里走来走去,找地方安放他心爱的小古董。   “……”   其间,他还不安地偷偷瞥了阿格莱雅几眼,目光一对上便迅速缩回,像个小贼一样,又把古董往怀里紧了紧。   阿格莱雅微笑:“卡厄斯阁下,我是个文明人,又不会趁你不在偷偷把它砸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缇宝:“阿雅,你的笑容好恐怖……”   海瑟音低声说:“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黑色的虎鲸好像比之前更有活气了?”   应小星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海瑟音口中“黑色的虎鲸”代指的是谁。   虎鲸,有着异常凶猛的外表,一张嘴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但其实是对人类很温柔的哺乳动物。   就像卡厄斯兰那给人的感觉一样。   没想到海瑟音在称呼这方面还挺有预见性的。   应小星绞尽脑汁想了个解释:“卡厄斯他之前……额,脏东西吃多了!对,所以脑子有些不太好使,这些天里我一直在帮他治疗,成效还挺显著的。”   海瑟音打趣他:“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小工匠,还是个小医生,凯撒真是捡到明珠了。”   应小星看着刻意躲着阿格莱雅走的卡厄斯兰那,还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的金织爵,眉眼弯成了一对小小的月牙: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大家在身边,即便再不爱说话的人,也会慢慢被大家感染吧。”   海瑟音:“是啊,人与海妖并无不同,对我而言,唯有置身于人群欢宴的暖流中,才能找到那份让内心安稳的归属。”   而她的归属,就是凯撒。   等到卡厄斯兰那顶着阿格莱雅目光不善的“盯——”,好不容易安置好了他的古董猫包,众人这才一同踏上了前往云石天宫的路程。   应小星左看右看:“赛法利娅没来吗?”   “那只小猫鱼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今天又是欢宴日,她去陪下水道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嬉戏了。”   这倒也是,赛法利娅对孩子的偏爱溢于言表,即便后来知道应小星可能实际年纪没有那么小,也对他照宠不误。   欢宴的首日,云石市集便化作一片喧嚣的海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派欢腾的景象,奥赫玛公民们举杯畅饮,纵情谈笑,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整个翁法罗斯属于古典文明,比起仙舟联盟,文化也更加外向奔放。   应小星正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这模样被领路的海瑟音瞧了去,她不禁轻声笑道:   “白色的小海豚,瞧你这般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模样,莫非你家乡的盛宴,与我们这里的风貌大不相同?”   “嗯,是不太一样……”   走在最后的卡厄斯兰那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我老家碰上喜事过节,那肯定也得吃席。不过跟你们这种露天流水席不一样,我们更喜欢几个人围坐一桌,摆满美酒佳肴,门外鞭炮噼里啪啦,一抬头,还能看见满天五彩的烟花。”   应小星讲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对了,我们聚会通常都是在龙尊大人家里办的!他家大业大,方便霍霍……”   “龙尊大人……想必就是坐拥无尽护鳞膏资源的那两位了吧?”   海瑟音不紧不慢地接话,眼中透露出心驰神往的色彩:“改日若有机会,我也很想与他们见上一面,好好讨教一番这鳞片养护的秘诀。”   “那我到时就负责给你们牵头认识了!”   一路穿过云石天宫的浴场,抵达宫殿大堂,凯撒的王座依旧在最高处。   皇帝本人还未到场,臣子们自然不会私自开始宴会,正在三三两两碰头聊天。   “就那个小丫头片子,也配得上凯撒的称呼?”   “公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逐火的真面目?倘若再让凯撒领导奥赫玛朝着战争狂魔的路线一去不复返,我们和那群野蛮的悬锋人又有什么区别?”   “先不说她又新封了几个异邦人为爵,还把一群落后的山之民带进了奥赫玛,美名其曰人才引进……”   “可谁知道那些山之民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要是他们还对奥赫玛人怀恨在心,引起动乱,我看刻律德菈要怎么在下一次的公民大会上给大家一个解释!”   元老院的老东西们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放在耳聪目明的黄金裔这里,听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当即就有几个脾气不太好的黄金裔拉下了脸。   阿格莱雅撸了撸袖子,竟然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她和那两位窃窃私语的元老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就让两个老东西顿时老脸通红,撂下几句狠话,愤愤不平的走开了。   阿格莱雅岿然不动,缇宝连忙赶过去:“阿雅,你还好吗?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   “吾师,无妨,他们左右也不过是那些老掉牙的说辞。我以前还是对他们太宽厚仁慈了,若是凯撒在场,他们可不止掉个脑袋那么简单了。”   应小星好奇:“金织爵,你说了什么,让他们这么生气?”   “我只是告诉他们,哪怕是隔壁的悬锋城,在新王欧力庞和王后歌尔戈上任之后,风气也焕然一新。但奥赫玛如果还让你们这群老东西霸占着,我看我们迟早不如悬锋人。”   欧力庞和歌尔戈,悬锋人的新领袖,也是万敌的生身父母。   缇宝:“小星星对悬锋城很感兴趣吗?话是这么说,但奥赫玛和悬锋城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在几年前就已经到期了,凯撒也在随时提防着那些好战的悬锋人呢。”   应小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大腿,狡黠地眯了眯眼:“也就一般般吧,只是卡厄斯有个悬锋的好友,他昨天还在惦记着呢。”   “我……没有……”   “是这样吗?悬锋最看重武力,以小黑的高超身手,一定能还容易就赢得悬锋人的欣赏吧!”   “也还好……”   卡厄斯兰那有些招架不住来自几个e人的围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疑惑凯撒怎么还不出现的时候,断锋爵拉比努斯气喘吁吁的跑进正门:   “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海瑟音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酒杯:“断锋爵,有什么要事慢慢说,不必惊慌失措,我们都在这里。”   断锋爵拉比努斯接过阿格莱雅递来的一杯葡萄汁,一饮而尽,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这才捋直了舌头:   “我,我见凯撒迟迟不来,于是去她的寝宫寻找,结果没想到,没想到……”   “发生什么了?”   ——“凯撒并不在寝宫!”   拉比努斯语出惊人:“侍卫们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现场只有一滩金色的血迹……”   只有黄金裔才会流出金色的血液,而在凯撒的寝宫,金血最有可能的主人便是……   “凯撒遇害失踪了!?”   众人为这个猜测暗暗吃惊,会场瞬间便安静得能听见针尖掉落在地的声音。   应小星不合时宜地左顾右盼:来古士也没来,真奇怪,难道和凯撒一起失踪了?   拉比努斯是对凯撒绝对忠心耿耿的汉子,在过去多次为凯撒出生入死,没那么多心眼,所以他的话不可能说谎。   “海瑟音大人,我已令人封锁了凯撒的寝宫,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进去破坏现场的痕迹……”   海瑟音的眉头紧得能夹碎一只牡蛎,思索片刻,问他:   “断锋爵,你在现场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拉比努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一块粗糙的黑色破布取了出来:   “在寝宫的阳台上,我找到了这个。我想,这一定是凶手在逃离凶案现场的时候,不小心遗漏的……”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早已换上漂亮新衣的卡厄斯兰那:……   啊,我吗?   ————————!!————————   元老院:完了,嫁祸失败,谁给那个黑袍男换的新衣服?   阿雅(磨刀霍霍):你在质疑我的手艺吗? 第201章 翁法罗斯二十日游:迈德漠斯,你做饭好难吃!   在安静的宴会会场内,一位元老率先站了出来打破了寂静,树皮般皲裂的嘴唇一抖,果然一张嘴就没好话:   “与信仰死神塞纳托斯的哀地里亚人不同,奥赫玛人崇尚光明,因而城中售卖黑袍乃至于穿戴者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偷溜进来的扎格列斯信徒……”   元老呵呵一笑:“至于还有一位……就在我们之中了。”   完全是先射箭后画靶。   缇宝皱紧了眉头,针对他指控中的漏洞提出合理质疑:   “可你怎么证明这块布料的主人是无名爵阁下?有没有可能,它仅仅是扎格列斯信徒偷盗了凯撒的寝宫、在慌不择路的逃跑途中遗落的寻常布料?”   “想要验证此事,其实并不难。”   元老并未显露出半分慌乱,反而一派从容不迫,这也难怪,他既敢如此行事,定然已做足了准备:“我们现场,不正有一位奥赫玛首屈一指的改衣师么?”   他反问:“想必,金织爵一定会秉持着诚实的风范,不至于因顾念私交,就对真相有所保留吧?”   阿格莱雅坦然应下刁难,上前几步,查看了一番布料,摸着摸着,突然笑了出来:   “确实是无名爵曾经穿戴的黑袍的布料款式,这粗糙的手感,差劲的做工,糟糕的上色……我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的。”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阿格莱雅出身纺织世家,对于她这样的改衣师而言,即便两种布料的手感再如何相近,她也能精准辨识出那微乎其微的差异。   因此,她的判断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元老目光闪烁,对阿格莱雅难得的识大体有些出乎意料,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无名爵的衣服为何会出现在凯撒的寝宫之内?凯撒自昨夜起就未曾出面见人,你这段时间都身在何处?可有利益不相关人士给出的证言?……”   若是换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人,面对他这番连珠炮般的凌厉质问,只怕早已阵脚大乱。   而一旦心神失守,便正中了元老们的下怀,他们将更轻易地掌控全场,将局势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无名爵阁下,假如这些你都无法反驳,那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然而,当所有吃瓜群众都将探究的目光聚焦于这位嫌疑人时,却惊愕地发现——这位处于漩涡中心的无名爵阁下,似乎、大概、也许,正在发呆。   “……”   如果说一开始卡厄斯兰那还有点儿兴趣,而在意识到这不过又是元老院主导的一场闹剧之后,他顿时懒得给出一丁点儿反应了。   拙劣,幼稚,无趣。   每一个轮回的元老院都是如此。   凯撒怎么还不把他们解决了?   卡厄斯兰那全然无意为自己辩解开脱,只是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视一圈,就让不少人吓得马上收回了不礼貌的视线。   在凯撒对外的军功布告上,唯有无名爵卡厄斯并未立下分毫战功。   这就让某些人产生了某种错觉,认为他目前没有得到凯撒的真正器重,因而算是一个好拿捏对付的软柿子——   但事实证明,他们大错特错。   倘若卡厄斯兰那当真对刻律德菈动了杀心,莫说一滩金血了,即便是凯撒的一根发丝也休想让别人找着。   卡厄斯兰那无意此刻向栽赃者动手,阿格莱雅那即将爆发的神情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因为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抿住双唇,全心感受着舌尖那抹阔别已久的食物气息。   卡厄斯兰那还是个正常健康的小伙儿时,他的食量原本是相当可观的,爸爸妈妈偶尔会称呼他为白色的大地兽,不挑食,好养活。   只可惜,那时的白厄还未尽情领略翁法罗斯的种种美食,很快便一脚栽进了黄金裔的御用大厨,他的挚友迈德漠斯为损友精心策划、私人定制的陷阱里。   自那以后,单纯的乡下小伙每餐的第一口都让难吃得令自己怀疑人生,却又迫于绝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只能愁眉苦脸地将迈德漠斯所做的饭菜扫荡一空。   “迈德漠斯,你做的饭好难吃!”   当时,面对白厄毫不掩饰的抱怨,万敌是怎么回应的?   教养极好的悬锋王储也干不出浪费食物的事儿,所以没有当场把菜盆子扣到白厄那张欠揍的脸上。   他只是抱起双臂,冷笑一声:   “哼,珍惜现在吧,救世主。未来的某天,你说不定会为能吃到这个而感激涕零呢。”   后来,果然如迈德漠斯所说,即便是那股难以下咽的滋味,对卡厄斯兰那而言,也沦为了一种无法企及的奢望。   而在今天,面对香甜的葡萄酒、奥赫玛特色黄金蜜饼、以及各式新鲜的鲜果……这些小伊卡见了都会化身大伊万、光速摄入的美食,他依然无动于衷。   上亿枚火种永久地改造了他的身体,并且几乎无法与他正常分离,让卡厄斯兰那的生理基础与常人大相径庭,自然也就失去了进食的生理欲望。   他在宴会的角落里杵着,作用无非也就三个:充当应小星的贴身保镖,充当应小星的人形爬架,充当应小星的保姆管家。   正因如此,在应小星举着黄金蜜饼朝自己悄悄走近的时候,他才没有设防,直到一股甜腻的香气猛然凑近自己的鼻腔,这才察觉到应小星的投喂意图。   一番左闪右闪之下,卡厄斯兰那的脸上还是不幸挂彩,沾上了些许白色的奶油和柔软的馅料。   谢天谢地,由于面具发挥的吸热功效,他的面部应该算是浑身上下温度最低的区域之一,这些食物方才得以幸存,没有立刻被蒸发成粘稠的糖渍,而是丝丝缕缕渗透进了他的舌尖。   ……啊,是甜的。   他后知后觉尝到了味道,眼眶无端泛上了一股比火种更滚烫的热意。   应小星站在他的面前,高高举着餐盘:“苦瓜大王,再来一口嘛,争取让自己变成甜瓜大王呀!”   卡厄斯兰那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担心自己甜的吃多了,就吃不下苦的了。   二人的互动显然是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物,那个元老终于反应过来:“好啊,你不过是凯撒新封的一个公爵,就敢蔑视元老院的权威?”   众人对于无名爵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凯撒班师回朝的当天,那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穿着一身与奥赫玛格格不入的黑色披风。   事实证明,那黑袍的质量也不怎么好,否则也不可能元老院的人在路上捡走了一块去,成了栽赃陷害的核心手段。   阿格莱雅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本来就因为元老对凯撒的ᐜᑦᔆ言语冒犯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处发泄,现在更是毫不留情的唇舌相击了回去:   “我毫不怀疑,拉比努斯阁下确实在凯撒寝宫发现了此物。而凯撒是从昨晚至今并未现身,但是无名爵的黑袍我昨日中午便已取走。所以两个时间是对不上的。”   元老不服:“你拿走了,难道无名爵晚上不能再将它取回披上?”   “我量完尺寸后,”金织爵断然截住了话头,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就把它一把火烧了。”   众人:“……”   他们的反应还好,只是有点猝不及防,但卡厄斯兰那的呼吸硬生生错乱了一秒。   应小星敢打赌,这一秒钟大概是在为他被烧成一团灰的袍子默哀。   “我烧衣服的时候,特意问裁缝铺隔壁的纳塔尔玛借了炉子,她的小孩和丈夫都看到了,人证和物证俱在,如果你们几位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他们一家全部叫过来……”   至此,对无名爵的指控已经不成立。   元老们花费不到一天时间制定的计划,可谓是漏洞百出。   断锋爵拉比努斯纵然再怎么傻大个,这时也回过神来了:“那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的无名爵阁下了?”   海瑟音总结:“正是如此。”   她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似笑非笑地说:   “恐怕此时此刻,凯撒都还不知道有人为了栽赃陷害她的臣子,而故意造谣了她遇害失踪的假象呢?”   元老们里外不是人,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宴会现场,转而联系上了此时正位于黎明云涯的某个合作者:   “吕枯耳戈斯阁下,计划出现纰漏,我们没能分离开无名爵和银星爵这两人……”   来古士并不意外,他本来也只想着随便让元老们给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找点事儿,用来遮盖一下他的真实目的罢了:   “几位,不必多言,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结论——我与凯撒的促膝长谈十分愉快。”   显然,那个将凯撒约出去的人就是他,而元老们不过是趁着凯撒不在寝宫的间隙,布置了一场粗糙的局罢了。   因为他们不想死于凯撒的鸿门宴,他们还想活,所以只能听任来古士的旨意。   “她已经向我承诺,只要诸位能够前往雅鲁萨波利斯,与当地的祭司谈判,从他们手中获得律法泰坦的火种,凯撒便可免除你们的十恶死刑。”   “此话当真?!”   但凡与政治沾边儿的,他们就有用武之地了!   元老们还没高兴多久,又有一则重磅消息自欢宴日的奥赫玛城外传来,如同一盆冷水,顿时扑灭了他们这帮残废老骨头的所有希望——   悬锋人公然向所有城邦宣称:他们已取得了雅努萨波利斯城邦所珍藏的律法泰坦塔兰顿的火种。   要知道,悬锋城与天空城邦素有宿怨,悬锋人追随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更与天空泰坦艾格勒互为死敌。   如今天空城邦的辉煌不在,悬锋人当然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少外部作用。   然而,令一众以武为尊的悬锋人瞠目结舌的是,奥赫玛的凯撒——那个军事才能显赫诸邦、唯独身材不怎么符合悬锋人审美的小个子皇帝——竟然单枪匹马直入天空城邦,亲手终结了天空泰坦。   此举固然让悬锋人永久失去了讨伐敌对泰坦的战机,欧利庞王对此深感遗憾,却也因而对凯撒生出了更加浓厚的敬意。   正因如此,悬锋的王和王后一致决意:   他们不会独吞律法火种,而是选择开诚布公,与奥赫玛之间开启一场公正的竞技场比武,以此与凯撒一决高下,决定律法火种的最终归属。   ————————!!————————   这几天突然降温了,我的厚衣服还在运送中没到,窝在被窝里写的,码字速度直线下降,今晚争取加更补偿大家!   冷暖变化无常,大家也要随时小心,以防感冒呀! 第202章 翁法罗斯二十一日游(8.2w营养液加更):狠狠亲上来古士的屁股蛋   悬锋城那边发出的消息还未传到正在参加庆功宴的众人的耳朵里,当断锋爵率领其他人又去奥赫玛城中寻找,终于在黎明云崖上把凯撒请到了庆功宴上。   当然,和她一同前来赴会的,还有奥赫玛最负盛名的神礼官,吕枯耳戈斯阁下。   某个讨人厌的智械刚一入场,在场有两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海瑟音敏锐地察觉到了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表露出来的不喜,好奇的问:   “怎么了?黑色的虎鲸,白色的小海豚,你们难道是在对凯撒的迟到表示不满吗?”   她其实并无他意,只是随口打趣,缓和一下元老们制造的糟糕气氛。   应小星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敢不敢!我哪敢对凯撒有意见?我是看不惯她身边的那家伙,瞧他油头滑脑的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话语里的私人恩怨简直扑面而来。   海瑟音并未将他的话完全当作孩子气的抱怨,反而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自凯撒的军队进驻圣城起,吕枯耳戈斯阁下便已贵为奥赫玛的神礼官,地位尊贵。在过去,他几乎从不插手奥赫玛的具体政务,凯撒也曾当着我的面赞许过他进退有度……”   “然而就在昨夜,他却主动邀请凯撒外出,此举确实耐人寻味。”   “你早就知道凯撒的去向?”   “不仅如此,”她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凯撒此行,履约仅是其中的一个目的,更深层的用意,在于借此引蛇出洞,让元老院的那帮朽鼠露出更多的马脚罢了。”   先予人一丝希望,再将其彻底掐灭,这才是杀人诛心的上乘之道。   应小星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仿佛受到了某种启发:   “这么说来,如果我的仇人就在眼前,我也可以先装出一副他即将大获全胜的假象,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然后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告诉他:‘啊哈,这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海妖公主的神情依然温婉无害:“不错的主意,用凯撒的话来说,这便是‘放长线钓大鱼’——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来古士邀请凯撒前往黎明云崖,是要和她聊些什么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估计得问问凯撒本人。不过,我相信,待会儿你便会从凯撒的口中得知了。”   “诸位!”   几人的交谈不得不中断,刻律德菈已经登临了她的王座,高高举起斟满葡萄酒的酒杯,向她的爱卿臣子们致意:   “举杯吧!敬,逐火——!”   群臣慌忙举杯回应,纷纷仰头一口饮尽,不敢有半点迟疑:   “敬,凯撒——!”   应小星从没敬过别人酒,以他在银河的地位,都是别人向他敬酒,此时也是有样学样地举杯,咕噜噜喝完了,还砸吧了两下,不甜,有点儿辣辣的;   而卡厄斯兰那则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只是将酒杯敷衍地一晃,杯中的紫色液体纹丝未动。   这不仅是出于他几近枯竭的生理欲望,更是源自白厄时期便刻入骨髓的习惯,若不能确保环境绝对安全,他绝不会沾染半滴酒精。   而此时此刻,他们身边最大的不安全因素,毫无疑问就来自自入场开始、就静默地矗在一旁的来古士。   看来来古士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没有贸然上前挑衅,否则应小星定然会将盘子里的黄金蜜饼狠狠亲上他的屁股蛋。   至于为什么是屁股蛋而不是脸蛋,因为以他的身高,跳起来也打不着。   凯撒一酒饮罢,随后高声宣布了他们下一站要征伐的对象——律法泰坦,塔兰顿。   战争,意味着肉眼可见的赫赫军功,意味着触手可及的财富与荣耀。   下方的黄金裔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激动的红潮染上面颊,高举手臂狂热地呼喊着凯撒的名讳。   刻律德菈双手下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躁动的现场很快归于一片安静:   “在前来赴宴之前,我听闻有人造谣了我的失踪,还借机污蔑了我忠心耿耿的臣子无名爵。”   众人面面相觑:“是,是有这么回事……”   “我已派遣断锋爵前去缉拿,既敢行此悖逆之事,就应该承担应有的代价。”   刻律德菈的指节轻叩权杖,冷然道:“如果元老们若还想活命,就给我充作征讨律法泰坦塔兰顿的先锋,让他们去雅努萨波利斯,替我取回律法的火种。”   来古士出声提醒:“亲爱的凯撒,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律法火种的所有者已经发生转移。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为了在奥赫玛逐火军的手下活命,选择将它交给了悬锋人。”   刻律德菈挑了挑眉,顺水推舟改变了说辞:   “那正好。奥赫玛和悬锋城的互不侵犯条约早已到期,我们注定无法用和平的方式获取律法的火种。”   阿格莱雅问:“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向悬锋城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逐火战争?”   “没必要,欧利庞王和歌尔戈王后渴求的是鲜血和荣誉,而在他们看来,这两样东西,不一定非要在传统意义的战场上才能实现。”   刻律德菈微微一笑,明明声音非常温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头顶有个漆黑的小恶魔正扑扇着翅膀:   “那便钦点元老们代表奥赫玛,登上悬锋城的竞技场,接受悬锋战士的车轮战,唯有战至最后,赢得他们的王与王后的认可,方能堂堂正正执掌律法火种。”   应小星举手:“那群老胳膊老腿们怕是打死都不会同意前往了。”   “他们不想也得去,我何时让给过他们拒绝的权利?”   凯撒轻描淡写地回复,漫不经心得拨弄着指甲:   “若他们不愿去,那就捆起来,直接丢上悬锋人的擂台,管他是与剑羚角力,还是同狮子搏杀……都不准后退半步。”   在竞技场撕裂耳膜的嘶吼与山呼海啸的倒彩中,被活活殴打至死,细细品味生命一丝丝流逝离开的滋味,即便侥幸生还,也必然肢残体缺,余生都将被困在这种濒死的恐惧里。   这般充满悬锋精神的死法,怕是娇生惯养的奥赫玛人从未领略过的吧。   在发明新的残酷刑罚这方面,凯撒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当然了,我将元老们送往悬锋城,本就是让他们去觐见死神塞纳托斯。不过,律法火种,也总得由我的臣子代我取回。”   缇宝问:“那我们之中谁去更合适呢?”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数:“海瑟音需要守护凯撒的人身安全,我、阿雅,小星星和小飞儿都不适合正面战斗,其他几位以勇武著称的大臣,都需要驻守奥赫玛、维护社会治安……”   “眼下,就只剩下无名爵你一个赋闲之人了。”   刻律德菈利落地跳下了王座,一步步向卡厄斯兰那走近:   “捷足爵说,你精通大剑,百里外便能取下野兽的首级。自我征战归来,还未曾亲眼见识过你的本事,现在,正是你为凯撒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她当众宣布道:“无名爵卡厄斯,我命令你独自前往悬锋城,在那野蛮残酷的竞技场上,以胜利为凯撒的皇冠加冕,以泰坦的火种为逐火军添上律法的光辉!”   卡厄斯兰那没有理由拒绝,这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   然而,接下来,刻律德菈话音一转:   “不过,无名爵,你这一趟不可以和银星爵一同前往。银星爵,你要留在奥赫玛。”   卡厄斯兰那有点儿懵:“……嗯?”   应小星也下意识问:”唉?为什么?”   刻律德菈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依旧冰冷无情:   “我知道你们两人形影不离,但君王有君王的考量,臣子唯有遵从的道理。毕竟,只有你在这里,无名爵才会将赢得的律法火种献给我,不是吗?”   应小星冷眼瞥了一眼故作姿态的来古士,心下明了,定是这厮向凯撒进了谗言,意图将他们二人分开:   “可是我的人身安全由谁来保障呢?我孤家寡人的,害怕奥赫玛城中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我知你武力不济,在无名爵还未将律法火种带回的这段时间里,剑旗爵、金织爵,还有命运爵都将簇拥在你的身边,寸步不离,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你。”   来古士鼓掌:“明智的打算,凯撒。制衡才是君王之道,而不是无限度的偏袒,您毕竟不是那只下水道的猫儿。正因如此,猫儿只能作为臣子,而不能当上皇帝。”   刻律德菈不置可否。   来古士微笑着看向应小星:“正巧,这位异邦的阁下,我很想和您探讨一番传闻中你那出神入化的匠艺呢。”   他着重强调了“匠艺”这两个字,很明显意有所指,让应小星不要忘记了他们两位俱乐部成员订立的承诺。   卡厄斯兰那正要拒绝凯撒的指派,衣角却突然被应小星抓住了,后者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庆功宴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交锋中结束了。   一离开宴会,卡厄斯兰那立刻开口说:   “从这里赶往悬锋城,再到赢下竞技场的比武,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一天。”   当然了,这是在正常情况下。   如果救世主火力全开,他现在开个百界门,再降个大陨石下来,全程用不到一分钟,就能把凯撒需要的律法火种抢过来。   但这显然不符合凯撒的心意。   卡厄斯兰那压低了声音,染上了一丝真切的危险:   “亦或者,我可以将方才的栽赃陷害,变成现实。”   凯撒如果被来古士言语控制,试图将他们二人强行分开,卡厄斯兰那杀起人来,可不会管什么君君臣臣的道理。   应小星一把拉住盟友的手腕,让他打消了臣子弑君的念头:   “不,卡厄斯。你先冷静冷静,凯撒不一定就完全听信了来古士的谗言。”   应小星自认不是脑力派,但是和自己的成年体、多数时候完全靠实力平推过去的应大星来说,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是非常愿意动脑筋的。   “还记得海瑟音在凯撒来到宴会之前对我们说的那番话吗?她是凯撒的近臣,说话前一定是得到了凯撒的授意。”   应小星坚定地说:“我们要顺着杆,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我在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只要钓上了这只鱼,我们就可以收杆回家了。”   永恒白昼的奥赫玛城中,欢宴日的第一天即将步入尾声。   歌者们一曲方休,新的旋律再度起舞。   而此次吟唱的,是在那失落的城邦斯缇科西亚的古老传说中,一首由海洋泰坦法吉娜为那位傲然逐日而飞、最终却不幸沉海的凡人伊卡洛斯所谱写的恢弘赞歌: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   ————————!!————————   铺垫了这么多,下面终于要迎来高潮了,喵的,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写啥,爽得我天灵盖都飞走了[愤怒]   小黑,你以后不用再逐火了,因为你的火光哥,马上就来了[比心] 第203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一):哀丽秘榭的白厄,向你致意。   奥赫玛欢宴节的第二日,门扉时(黎明)。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树下饥饿的大地兽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如同自遥远的地底传来的梦呓。   奥赫玛的主城门口人影稀疏,历经一天一夜狂欢的奥赫玛人此刻睡得正沉。   因此,门口矗立的那寥寥几道人影,就显得格外瞩目,正是即将离开奥赫玛、奔赴悬锋城的无名爵一行人。   凯撒的意志不容违逆,元老们不愿前往悬锋城领受折磨和死刑,那也很好办,便命人直接捆了,一个个丢上大地兽驮运的木板车,先行一步出发了。   尽管在昨天,应小星勉强安抚住了几欲暴起的卡厄斯兰那,强行压着他接受了刻律德菈的安排,但卡厄斯兰那依旧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毕竟,两人分开行动,意味着应小星将彻底暴露在来古士的视线下,一旦他有什么闪失,卡厄斯兰那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为了安抚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家长,几乎所有得闲的黄金裔皆在一大早齐聚在城门口,陪应小星一同为即将登上悬锋擂台的无名爵阁下送行。   应小星回头看了看,不由得感慨道:   “好多人啊。”   阿格莱雅仰望着这位身高近两米的奥赫玛战士,一对碧色的眼眸中映出自己为他量身剪裁的袍服。   那衣袍衬得他的身姿异常挺拔,恍若负世泰坦刻法勒背负着黎明机器的背影,沉默但坚定。   她蓦地弯了弯眉眼,上前一步,主动抬手,为卡厄斯兰那理了理出征的行装。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想后退躲开,双脚却好像是钉在了原地,最终只是沉默地任由她为自己整理仪容仪表。   “记住,奥赫玛的战士,纵使远行出使外邦,也应当维持应有的仪态与风度。”   “……嗯。”   卡厄斯兰那闷闷地应了一声。   “哎呀,裁缝女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因为某人没有再把他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背上了?”   阿格莱雅冷哼着偏过头,算是承认了。   赛法利娅笑眯眯地开口:“说起来呀,虽然古董老哥的品味人人都能上去踩上一脚,但那罐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宝贝。缇宝阿姐,你们还不知道它背后的传说吧?”   “哦?是什么传说故事?”   “传说啊,一位岁月泰坦的祭司在神明启发的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自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飞天神鸟。那神鸟振翅高翔,直直地冲着翁法罗斯不为凡人所知的天空深处飞去……”   赛法利娅煞有其事地讲述着,故意顿了顿,瞄了一下卡厄斯兰那的鸟喙面具,忽地眨了眨眼,嘻嘻一笑:   “瞧你现在的这幅打扮,倒真有几分像那只神鸟呢!喵呜~”   阿格莱雅打断了她:“赛法利娅,如今时间紧迫,我们没空听你那胡编乱造的野史。”   “裁缝女!说谁是野史大王呢?!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传说故事,诡计泰坦扎格列斯老爷拍着胸脯说保真!”   赛法利娅和阿格莱雅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将这场辞别的正主撂在了一旁。   海瑟音笑了一下,看向一派茫然的卡厄斯兰那:   “黑色的虎鲸,我明白,你此刻仍有诸多不解。但是,尽管尽你所能,为凯撒夺回荣光与胜利吧。我们会在第三日欢宴的奥赫玛,等待你的凯旋。”   “为何,是第三日?”   缇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小黑,其实,在凯撒的计划里,奥赫玛的三天欢宴,也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三天……”   现场的气氛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卡厄斯兰那重复了一遍:“最后,三天?”   她明智地止住了话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差点儿跑题了。”   阿格莱雅坦言:“卡厄斯阁下,你肩负你的任务,只需要按照凯撒的安排执行便可,我们亦承担我们的责任。但凯撒的谋划,终会令我们殊途同归。”   卡厄斯兰那仍迟疑地看向孤零零的应小星,仍然有所挂牵,不愿就此动身。   缇宝提议:“不如这样,我们把自己的神谕尽数告知于你。神谕昭示着凡人的命运,而我们……也早已为翁法罗斯的明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海瑟音说:“如此这般,能否让你放心离去,前去挑战那悬锋的王,并且始终相信我们会保护好白色的小海豚?”   “……好。”   众人相顾无言片刻,紧接着,年纪最长、辈分最尊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第一个开口了:   “汝将碎作千片……”   ——“重聚在他乡的土壤。”   缇宝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垂下薄薄的眼睑,用几乎融进风里的温柔声音低语道:   “正是因为怀着分别后必将重聚的渴望,我们才得以一次次在门扉时扬起的西风中启程,与彼此相伴,共同抵达那温暖的西风尽头。”   “是啊,我们都无比期待着。”   阿格莱雅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老师,转而看向众人,接着宣布了属于她,也是属于浪漫半神的神谕: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   ——“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   言罢,她不禁哑然失笑:“说来惭愧,即便我继承了浪漫泰坦的火种,对于这句神谕中所指的‘盛会假日’,至今仍未能参透。但既然是一场美梦,便容我暂且沉溺其中吧。”   赛法利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左右张望了一下:   “诶?这就轮到我啦?好吧好吧,我的神谕是……”   “汝将与贪婪同行……”   ——“亦将驻足于黄沙的尽头。”   她像背诵任务一般飞快念完,随即像泄了气的皮囊,蔫蔫地说:   “我虽然腿脚勤快麻利,可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黄沙漫天的地方呢!想来想去,也猜不到这‘黄沙的尽头’究竟在哪儿。”   可她随即又挺直了背脊,抖擞了一下精神,朗声道:   “不过都无所谓啦!多洛斯人本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野心。我要是能再找个属于小偷和盗贼的地盘,偷偷富人的宝贝,逗逗穷人小孩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待到海瑟音也道出了属于她和刻律德菈的神谕,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两位安静的聆听者,为这场命运的交托仪式郑重地落下了帷幕:   “如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你们都已知晓。”   卡厄斯兰那沉默地颔首,明明只是话语的托付,他却感到身上陡然沉了几分,有如实质般压上了他的脊背。   不重,但就是让人心安。   大概是因为,他已习惯了负重前行吧。   最终,黄金裔们礼貌地退至一旁,为剩下还未告别的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应小星与卡厄斯兰那静静对视着,忽然轻声问道:   “你要出发了?”   “嗯。”   “这次还是独自一人出发吗?”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过去无数个轮回的记忆里,都能看见他独自一人穿行的背影,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千夫所指的,令人恐惧的。   卡厄斯兰那默然片刻,坚定地回答:   “不,我从未独自一人出发。”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枚火种,承载着黄金裔伙伴们的重量和温度,始终伴他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凄冷的雨夜。   应小星笑了起来:“那太好啦!”   他拉了拉卡厄斯兰那的袖子:“那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   “我是说,不是再将我背在背上,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带在身边……”   “什么方式?”   ——假如你是逐日飞翔的伊卡洛斯,那我就是那个海面上为你歌唱的海妖,用温柔的浪涛护送你回到陆地的故乡。   ——假如你是不再快乐的王子,那我就是那只为你在城中奔波的燕子,和不再美丽的你一同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卡厄斯兰那的心头忽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惆怅和忧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自语:   “……可我只是卡厄斯兰那。”   “唔,我想想……”   应小星挠了挠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如你只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出发,为翁法罗斯的同胞上下求索、苦苦寻找救赎之途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一道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语调清亮悦耳,用一种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那我就做那只在洞穴里与你偶遇的小猫。”   “你可别嫌我身娇体弱,我还要趴在你背上,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们要一起丈量翁法罗斯的大地,一起仰望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   卡厄斯兰那愣愣地注视着他,孩子的眉宇间晕开着欢喜的绯红,小脸神采飞扬,而那对紫色的眼瞳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其中流淌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内心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话语要喷涌而出,但是又有一股无形的神奇力量禁止他用任何言语来打搅这一幅美好的图画。   于是,他只是颤抖着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臂,将眼前的孩子一把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影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紧抵在应小星的银发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闷热,但此刻的应小星却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好像,好像……卡厄斯兰那的体温也悄然归于平和,与常人再无区别。   应小星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道:   “该松开我,你要上路啦。”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回首,望向送行的人们。   同伴的身影浸染在永恒的天光里,纷纷在空中挥动着手臂,不同声线的呼唤声最终汇成同一句珍重的告别:   “卡厄斯/小黑/卡厄斯阁下/古董老哥/黑色的虎鲸……”   ——“明天见!”   远离了黎明机器的照拂范围,天空不再是一片单调的白昼。   但卡厄斯兰那感到群星不在他的头顶默默闪烁,因为他的灵魂已然行走于天空。   悬锋城的移动堡垒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仿佛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便踏进了通往悬锋竞技场的道路。   路两侧,先行一步抵达的元老们也先行一步去往了冥界,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沦为了这场盛宴的祭品。   台下,悬锋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子民人仍旧沉浸在嗜血的狂欢中,期盼着一场真正拳拳到肉的杀戮和较量。   高台之上,悬锋城的王,欧利庞俯瞰着那抹漆黑的高大身影,声如洪钟,大笑着问道: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悬锋的竞技场从不容纳无名之辈!”   身披黑袍的男人在竞技场中心停下了脚步,低低地说:   “……哀丽秘榭的白厄。”   欧利庞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抬首,这一次,微微嘶哑的声调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我也,并非挑战者。”   话音未落,他向前昂首迈步,单手拔出那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剑,让全场掀破天穹的喧嚣都止息了片刻:   “即将登台赴死的悬锋战士啊,哀丽秘榭的白厄,在此向尔等……致以最后的敬意。”   ————————!!————————   嘿嘿,黄金裔的神谕还是很好猜的,大家的命运都是通往璀璨的群星呀   今天继续加更![撒花][撒花][撒花]写得好爽 第204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二)(8.4w营养液加更):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据《悬锋诸王历代考》记载,悬锋城旧王朝的最后一任王与王后——欧利庞和歌尔戈,于翁法罗斯迎来再创世的前一日,迎接了一位奥赫玛的凯撒麾下的重臣,其人爵位名讳为“无名”。   欧利庞王以律法火种为注,其麾下的黄金裔勇士们前赴后继,尽数出战,使出浑身解数,誓要终结这异邦挑战者的狂妄自大。   然而,这身披黑袍的异邦人的实力却是远非常人,配得上他那番傲气十足的战前宣言。   那一日,竞技场的火把一直从明晰时(上午)燃烧到离愁时(傍晚),那异邦人的身影依旧在擂台上岿然不动,在残酷的车轮战之下,甚至无一人能逼其挪动哪怕半步的距离。   他戴着一副奇特的鸟喙黑雾面具,掩盖了男人所有的神情,如同天神般无悲无喜,薄薄的透明唇线始终紧抿着,既不见为自身辉煌的战绩而生的骄傲之色,亦没有对自寻死路的悬锋战士的不屑之意。   他只是手执大剑站在那里,姿态却宛如支撑起翁法罗斯天地的负世泰坦刻法勒,周身弥漫出一股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强大威压来。   悬锋战士体内流出的金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自发地汇成一条条浅浅的细流,如同受到召唤似的,持续不断地向漆黑的地心深处奔涌。   卡厄斯兰那在擂台上静立了三分钟,场下就足足鸦雀无声了三分钟:   “尼卡多利在上……”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从挑战者人影攒动到如今无人胆敢应战,他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座血腥野蛮的竞技场彻底征服。   高处,欧利庞王从王座上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女朝他俯身低语了几句话,女人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眼眶还攒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欧利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挥手令左右臣子暂时退下,自己则是摘下身后的狮裘,向前大跨一步,作势便要纵身跃下高台,亲自会一会那位立于竞技场中的奥赫玛使臣——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说:“五百人。”   “……嗯?”   欧利庞的动作一顿。   “以我为行刑的刽子手,收割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数目不多不少,不差分毫。”   而如果他没记错……继承律法火种的半神试炼,同样需要献出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陈列的无数尸体,再次重复了一遍,抬首,犀利的目光透过面具,与高台上的欧利庞不偏不倚地对上:   “悬锋城万万人之上的王啊,豪迈而又狡诈的雄狮,回答我——你与,那注定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可曾有过,任何私下的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律法火种的挑战,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奥赫玛的凯撒早已将律法火种收入囊中?   欧利庞王既没有当众发作,也没有避而不谈,反而是大笑着承认了:   “没错,我早与奥赫玛的凯撒立下约定,而你今日能站在这里,也正是此约一手推动的结果。”   他跌坐回王座中,单手撑着额头,面对台下的族人们表达出来的声声质疑,仍淡定地解释道:   “这五百名登台的黄金裔,皆是我悬锋城的勇士。他们在战前便已立下血誓,以生前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为交换,将性命交托于你的手中,只为协助奥赫玛的凯撒完成律法火种的试炼。”   卡厄斯兰那发自内心的不解:“为什么?”   他过去从万敌口中得知,他的父亲欧利庞是一头腐朽固执、固守传统的老狮子,否则也不可能在得知了万敌将会弑父的神谕后,不顾王后歌尔戈的拼死阻拦,执意将襁褓中的亲生骨肉抛入了冥河之中。   而自幼无父无母的万敌,不幸离群的幼狮,则是以他那具幼小孱弱的身躯,在冥河中与无数怪物搏杀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若非万敌身负不死之躯,他早已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死去千万次了。   当万敌费劲千辛万苦离开冥河之后,为母亲报仇心切的他又一路杀回了悬锋城,踩在欧利庞王年迈的胸膛上,完成了一场命定的弑父。   而今,究竟是何种强大的推动力量,竟能让这样一位冥古不化的旧时代王者,与一向被悬锋人轻视不齿的奥赫玛人展开合作?   欧利庞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将杯中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黄金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回荡在偌大的竞技场内,议论纷纷的众人几乎立刻噤声。   他说:“毋庸置疑,战死的悬锋战士,赢得了他们渴望的荣耀。而悬锋的史册,必将以浓墨重笔的一笔,铭记他们光荣的牺牲。”   而刻律德菈也凭借此举通过了律法火种的试炼,自此登临半神之位,拥有了接触铁墓后台的管理权限。   堪堪回过神来的比格耶心想,原来如此……这才是凯撒的真正目的吗?   果然还是政治家心脏啊。   台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诘问:“然而,我们的欧利庞王啊,为何要应允那软弱无能的奥赫玛人所求?难道您忘记了,我等悬锋人过去的无数荣耀,皆是以敌人的尸骸堆砌而成?!”   欧利庞大笑:“哈哈哈,问得好!我也曾向奥赫玛的凯撒这样提问,以此来拒绝她的合作,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回复我的?”   “她说——如果你们不和奥赫玛结为盟友,那么悬锋人注定将成为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只!”   他笑累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我与歌尔戈并不在意。但我们刚出生的儿子……我们绝不允许他与旧世界一同沉没。”   一阵机械般的咔咔声从卡厄斯兰那的脖颈间传出,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   黑夜难道不会愈发黑暗吗?   天空难道不会愈发寒冷吗?   世界难道不会愈发破碎吗?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向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吗?不会变得更糟吗?   卡厄斯兰那的脑海中堪称惊心动魄的自我诘难,在偶然触摸到一处温暖的柔软时,戛然而止。   歌尔戈胆大心细,将自己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塞到了这个前来挑战他们的异乡人的怀中。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接过,不足巴掌大的一团。   他想起了在这个轮回里接触到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灵,洞穴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也是同样的柔软,同样的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把他们掐死。   但这样柔软脆弱的生物,却长得那么完整,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连手指和脚趾都分别是五根,有了人这种生物的雏形。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举高了,凑近了,细细端详着。   婴儿也哭累了,此刻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眯起了眼睛,从襁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一把揪住了他兜帽下的两根呆毛,得意地握在手里。   卡厄斯兰那惊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迈德漠斯,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骂出了这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在朦胧的泪光中,你看见三颗苹果在枝头迎着西风摇曳,你看见两朵紫花在哀地里亚的悬崖边相依,你看见一株新芽将智慧泰坦瑟希斯的雕像踩在脚下,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坠地迸出万道虹光,你看见猫儿衔着一缕金线在下水道中穿梭不息……   无数朦朦胧胧、熙熙攘攘、似真似幻、如梦如幻的景象在你的眼前流转,最终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到这悬锋的王储,这人类的婴孩的身上。   世界曾经从你的金血里连根拔起,现在又在你的背上盛开又成熟。   他们轮回不息,步履不停,如赴一场生命的火宴。   他们在烈焰中付之一炬,而后又从自身的灰烬中复生如初。   你又哭又笑,你无法停止哭泣,你也无法停止大笑。   你不再追问何为意义。   因为你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   小黑: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神谕翻译:万敌老师会代表翁法罗斯登上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   原文本里面有一段话,说黄金裔是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出生的时间节点没有明确限制,可能每个轮回都不一样。   在3.5剧情里,迈德漠斯就诞生于4071年,几乎阿格莱雅前脚一死,后脚他就出生了,并不是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千年后   ——————   欧利庞关于新世界和未来的宣言触动了小黑,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伴赎罪,一个是翁法罗斯联通外界后该怎么发展,会不会更糟糕……他一概不知,于是生出了迷茫。   这一段心理描写参考了3.4任务摘要和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的一段描写,见作话最下。   不管老米在3.7里说生命的第一因是啥,反正作者在这里先写爽了!   面对生命的虚无和无意义,站在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上,小黑和应星哥都选择了用欢愉的存在主义来对抗   ——————   上帝到哪里去了?”那疯子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他的凶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杀死的?我们如何能将大海饮干?是谁给我们海绵将整个地平线抹去?当我们将这地球从太阳那里解脱出来,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它如今又在走向何方?我们将走向何方?离开所有太阳吗?我们不是在无休止地冲击吗?超前,超两边,超后,超着各个方向?仍有所谓上与下吗?当通过无尽的虚无,我们不会迷失吗?天不会变得更冷吗?夜会继续降临,越来越黑吗?我们将必须在早晨点亮灯笼吗?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了他!我们这些谋杀者中最残酷的谋杀者将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迄今最神圣和最强大者,死在了我们的刀下,谁又将擦干我们的血迹?我们用什么样的水才能洗清我们自己?” 第205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三):开门,放应星哥!   欧利庞罕见地不发一言,静静注视着那身披黑袍的异邦人从王后手中接过他的儿子,初生王储的性命不比一只鸟雀坚强多少,此刻全然系于这沉默寡言的战士和屠夫的一念之间。   若仅是如此,尚在众人忍受范围之内,毕竟那名称和来历古怪的异邦人并未再有更多的举动。   然而,当迈德漠斯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异邦战士头顶的那两根呆毛时,在场的臣子们一个个简直成了“悬锋人穿针——大眼瞪小眼”,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殿下!快松手啊!   此人可不是任您骑大马瞎折腾的悬锋子民啊!   忠诚的臣子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当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正欲上前阻止之时,欧利庞抬手制止了他们。   “王!您在做什么?!”   “王后,万一这性格阴晴不定的异邦人发怒,小殿下就危险了……”   “危险?哈哈哈,你们还不明白吗,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我们身边,而是来自于远方啊。”   欧利庞目光深沉地看向奥赫玛城邦的方向,众人也跟着他一同望去,惊愕的发现——那为圣城带来永恒白昼的黎明机器,竟然熄灭了?!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翁法罗斯的大地被一片昏沉的夜色笼罩,其中好似有某种不祥的黑红在隐隐潜伏流动着。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种事物是这般恐怖的颜色,那就是代表着生灵末日的黑潮。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众人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假如奥赫玛陷落,悬锋城也难以避免……”   “即便有盟约在先,我们也没必要为异邦豁出将士的性命……”   “不能坐视旁观……”   “可是……”   正当众人争执不休、喧哗四起时,那位黑袍的异邦人终于动了。   自从瞥见迈德漠斯的襁褓开始,他便如同一具发条被拔除的机械,僵在了原地。   歌尔戈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异常,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悲怆袭击了这个看似高大、实则年轻的灵魂,于是,她坦然将自己的孩子递到他的面前。   接着,她便欣慰地看到,当她的儿子攥住异邦人头顶那两根桀骜不驯的呆毛时,他又像是被重新上紧了发条,浑身上下发出“咔咔”的声响,那股悲悯的情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年轻人在听闻黎明机器熄灭的消息后,又从自我的内心世界里猛然苏醒,将那小小的婴儿郑重地归还给了他的母亲。   “感激您的儿子……为我带来的莫大慰藉。”   歌尔戈也不追问,也不探究,她生产后的脸色依然苍白,声音却洪亮非凡,带着战士特有的沧桑与风度,音量一度压过了争执的臣子——   她问:“哀丽秘榭的白厄,你要出发了吗?”   这一声带着姓名的响亮质问,令一旁正与臣子辩论的欧利庞也怔住了。   那黑袍人的兜帽已滑落在了肩头,露出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随风拂过他脸上的鸟喙面具。   他的发色极浅,发梢仿佛透明,要在空气中燃作灰烬似的,唯有那两根曾被婴儿握住的呆毛仍倔强地挺立在头顶。   卡厄斯兰那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头也不回地回答:   “是的,我要出发了。”   ————   「沉沦暮城」,奥赫玛。   城邦蒙鼓,民众蒙难,文明蒙尘,不外如是。   这幅末日的景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多次。   但这一次,他不是作为屠城的刽子手而来。   守城卫兵一眼认出了他,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惧色,反是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急忙迎上:   “无名爵阁下,您居然回来得如此之快!快请入城,城中出大事了!黄金裔大人们与元老们在黎明云崖爆发冲突,不知何故,黎明机器竟突然熄灭,如今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没走几步,便撞见了一个急匆匆的红发孩童。   缇宝瞧见卡厄斯兰那,眸中顿时一亮:“小黑!你回来了!凯撒交托的任务,你应该已经完成了?”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问道:“缇宝老师,城中发生了何事?”   缇宝对这称呼先是一怔,随即漾开一抹甜甜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你离开后,神礼官便邀请小星星前往黎明云崖,声称要与他进行一场私人谈话。我们坚持一同前往。但抵达之后,一群元老突然挟持了平民作为人质,逼迫我们离开小星星的身边……”   显然,这一切都出自来古士的授意。   受限于权杖协议,来古士无法直接杀害黄金裔,但要想从她们的层层护卫中带走应小星,也绝非易事。   然而,他好不容易借凯撒之手支开了卡厄斯兰那,谁也无法预料这个男人是否会下一秒就重返奥赫玛,面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来古士毫不犹豫地撕破了脸皮。   黄金裔们不得不迎难而上,需要一边保护人质,对抗清洗者,还要时刻关注应小星的安危,激战之下,几乎人人都负了伤。   混乱之中,缇安与缇宁奋力为缇宝创造了脱身的机会,让她立即赶往悬锋城通风报信。   然后,缇宝就在城中正面撞见了回来的卡厄斯兰那。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卡厄斯兰那止住了缇宝打开传送门的动作,因为他知道,每一次使用门径泰坦的权能,对缇里西庇俄丝的心智都是一次磨损。   他随便一挥手,一扇百界门便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那圣城卫兵吓得几乎腿软:“我,我没看错吧?!门径泰坦的权能,为何会在您的身上……?”   缇宝笑了笑,让他先去保护其他平民,而自己则是一句话也不多问,信任地拉过卡厄斯兰那的手,抓着他一同踏进了百界门中。   早些时候,黎明云崖。   在武器的摩擦碰撞声与人群的喧嚣声夹杂的背景音之中,应小星捂着腹部瘫倒在地,咳出一团黑红色的忆质泡沫,抬起头,望向正不疾不徐向他走来的智械:   “来古士,方才不是你亲口问我是如何突破铁墓的防火墙、钻出那——么大的一个洞的吗?如今你全都知晓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是我被你所说的‘漏洞’蒙蔽了双眼,弄偏了重点……我早该察觉,那处系统上的破洞无关紧要,我最该清除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才对。”   应小星嘲讽:“哈,现在才察觉到,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不,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将你在这里杀死,与将你在【神话之外】杀死……没有区别。”   【神话之外】是翁法罗斯之外的系统后台,也是来古士的本体所在处。   来古士固然可以将应小星传送到神话之外再处理掉,但那里与外界宇宙的流速保持一致,应小星又并非没有反击之力,时间拖长了,反而对他不利。   他已经感到厌烦了,索性直接在这里,将这个不稳定变量杀掉。   “我曾经将宇宙视为一棵虚数之树,每个文明都是它上面的一枚树叶。倘若以树为坐标,无论是多么小的虫子,也能顺着树枝的脉络,抵达宇宙的任何地方……”   “只可惜,我未曾亲身实践,那台计算机便终结了我的验算,那个女人也带走了我的生命。”   “计算机”指的是由赞达尔亲手发明、最终升格为智识星神的博识尊;“那个女人”则指的是忠于博识尊的天才俱乐部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   他用回忆的语气说:“真是意想不到,上百个琥珀纪过去了,竟还有人从古籍中翻出这个假说,仅凭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就在现实中取得成功,并且将我这个提出者正在进行的实验差点毁于一旦……呵呵,多么讽刺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然而,最讽刺的莫过于,天才们穷尽心力所钻研的虚数坐标假说,早就在博识尊的眼中一览无遗。可悲,可叹,就像我眼中你们的挣扎一样。”   “哼,吕枯耳戈斯,你和你口中的那个机械头,简直是一样的自大和讨厌啊。”   消失片刻的刻律德菈突然出现,挡在了应小星的身前。   “亲爱的凯撒,很遗憾,你没有完全采纳我的谏言。”   刻律德菈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神礼官,当你不再保持神圣的中立、决定亲自下场的时候,你在君王的眼里就没有丝毫可信度可言了。”   “是吗?可你此刻站在这里,又是有何目的?凡人之路,无非两条:或是成为神明,凌驾于法则之上,对世界为所欲为;或是化作野兽,屈从于原始的本能,全然被欲望驱使……”   来古士一步一句,步步紧逼:“那么,凯撒,你究竟是那为了人类可以无私献身的神明,还是欲将整个翁法罗斯绑上你的战车的枭雄?”   “你错了,吕枯耳戈斯。”   刻律德菈握紧了手中的棋子,低低的说:“我既不想成为神明,也不想成为枭雄……我乃君王,执子之人,驾驭臣属,征途注定是星辰大海!”   “我所想的,不过是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归人类……让一切可以发生的对话,回归到群星和生命本身!”   她忿忿地补充,替应小星骂了回去:   “而不是和你这愚昧的机械脑袋!”   来古士想要阻止也已经晚了。   光历3957年,个体「刻律德菈」已嵌合终极协议,向权杖[δ-me13]提交内部指令:   终极协议改写生效,以【缩短「再创世」进程,加速黑潮迭代速率,将当前循环周期压缩至二十四个标准时】为代价,执行以下变更:   撤销[δ-me13]针对高危对象二:#78应星的痕迹封锁协议,暂时放弃所有对外保护措施。   管理员指令:【撤回异常变更。】   系统应答:【根据终极协议新增条款,系统未检测出异常,继续执行相关指令。】   管理员指令:【撤回异常变更。】   系统无应答。   管理员指令:【修改异常变更。】   系统应答:【根据管理员安全协议,终极协议改写已更新。系统将于十二个标准时后,进入第16666667次循环,重新覆盖终极协议。】   一言以概括:通过律法火种试炼的刻律德菈,决定用翁法罗斯最后的二十四个标准时,也就是一天时间(来古士后来又抢走权限,将它修改成了半天)作为赌注,换来天外的救世主降临的宝贵时机。   这无疑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即便她撤销了所有针对性的防护措施,那位名为“应星”的存在就一定会如约而至吗?   倘若他迟来片刻,或者干脆不来,对于时间流速与银河迥异的翁法罗斯而言,席卷一切的末日黑潮便足以吞噬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刻律德菈依然这样做了。   她,一国之君,甘愿将她的国度、她的子民,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托付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刻律德菈忍不住自嘲地大笑了起来,但这又有何妨?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这个世界!”   “银星爵,轮到你了!”   她本以为应小星会掏出他那一箩筐的神奇妙妙工具,向天外发送某种精妙的信号,结果令她没想到的是,应小星使出了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求救方式。   只见应小星抽了一下鼻子,憋足了劲,拖长了声调大喊道:   “应——大——星——救——命——啊——”   他的声音激起了圈圈回响,在空空荡荡的宇宙空间里盘旋扩张,如同一只流浪的猫在星河中呼唤它的铲屎官,声浪所及之处,直到——   那璀璨的繁星与浩瀚的银河,都随之咆哮着回应了起来。   千万光年之外,巴兰扎熔炉。   一座与熔炉格格不入的喇叭状建筑不知何时拔地而起,巨口朝向宇宙深处,捕捉着一切来自深空的电信号与等离子信号。   信号收发站的操纵室内,丹恒头戴耳机与传输话筒,正在全神贯注地辨析着每一束信号的细微差异,不时瞥一眼身边之人:   “应星叔,很抱歉。信号站目前已搜集到大约三千六百五十九万个电信号,系统自动完成解析的有三千六百五十万个。但……我们依然没能定位到你指定的那个目标信号源。”   丹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司那边托我问你,电力能源装置已经负荷运转,是否需要暂时中止当前这类……缺乏响应的无意义搜索?”   在他的身旁,披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撑着脑袋,像是一团粘稠的影子微微动了动,不代丝毫感情波动地出声:   “……无意义搜索?”   光屏的蓝光在他那张深邃的脸庞上罩下一片明暗不定的阴影,密而长的睫羽倾覆下来,紫色的眸光不含一丝温度,透着一股让丹恒感到陌生而心悸的寒意。   “应星叔……”   未等丹恒想好安抚的措辞,就在这时,应星似有所感,忽地抬起了眼皮,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气音。   “……哈。”   “丹恒,帮我定位信号发源地。联系黑塔,螺丝咕姆还有阮·梅,再问问战略投资部的那位最近有没有空……”   他的鼻翼翕动着,宛如一头猛兽嗅到了猎物伤口渗透出来的血腥味,白皙的脸颊上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兴奋的红晕。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挤出了一个令旁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是时候该去人贩子的老巢里,把我家走丢的小猫抓回来了。”   【警告:未知单位██侵入,系统开始扫描。】   【检测到历史数据,系█统错██误……检测█到系统遗█漏信█息████正在同步……███六次█毁灭█重生███同步成功……识别完成██欢迎您,████同步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权杖外部区域出现高危能量反应!】   【警告!警告!警告!该能量反应正在攻击权杖外部装置!】   【警█!警告█警告████████████】   【未知访客ID:yxinG注释:开门。】   ————————!!————————   当应星哥来敲门[害羞] 第206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四)(500霸王票加更):“纳努克,我去你的!”   夜色暗沉如一袭殓衣,星星也不忍直视、纷纷闭上了眼睛,像是末日下的翁法罗斯在为自己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在缇宝的引领下,卡厄斯兰那迅速找到了正在苦战的黄金裔众人,他手起剑落,几个猝不及防的清洗者与元老院刺客当即毙命。   缇宝立刻扑了上去:“缇安,缇宁,阿雅,小飞儿!你们都没事吧?”   阿格莱雅收起单手剑,捂住手臂,金血从她的指缝里隐隐渗出,即便如此,她仍是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无碍,吾师,我们伤势不重,只是为了解救被困的平民人质,多费了一些周折。”   赛法利娅忧虑地望向云崖顶端:“倒是小花猫和凯撒那边……”   “我在这里。”   刻律德菈高声应道,前往云崖救驾的海瑟音抱着她从高处的云梯一跃而下。   凯撒的生命体征大体无虞,毕竟,来古士就算再怎么气得咬牙切齿,也终究伤不到她一个黄金裔。   然而,她怀中紧紧搂着的一只小白猫却昏迷不醒,瞧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赛法利娅惊讶:“这……难道是小花猫?!咳咳,我是说,难道是应小星?”   刻律德菈快速解释道:“吕枯耳戈斯正欲对银星爵痛下杀手,却好像察觉到一丝异样,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银星爵伤势颇重,在强撑着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之后,便不得已退化成了这副模样。我几次三番呼唤,也未能将他唤醒。”   众人的神色皆是一黯,不忍心地看着卡厄斯兰那颤抖着从刻律德菈怀中接过他的小孩儿。   想当初,他第一次在洞穴里遇见应小星时,他也化身成一只弱不经风的小猫,浑身湿透了,冰冰凉的,只能靠在他的身边汲取着热量。   后来,这只猫儿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越来越健康,这一切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如今,任凭卡厄斯兰那如何将发凉的毛团子更深地塞进自己的怀里,试图用体温唤醒他,但回应男人的只有一片死亡般的沉默。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懊恼:为何自己体里承载的火种不能再多一些,不能再烫一些?   但此刻,懊恼与悔恨皆是徒劳。   “……凯撒。”   卡厄斯兰那低声唤出那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以尊名称呼刻律德菈:“他,还交代给了你什么?”   “银星爵在昏迷前,把此物吐给了我。”   刻律德菈取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球形物体,正是应小星体内储存的星核。   “天外之人即将降临ᐜᑦᔆ翁法罗斯,以银星爵的推测,此人大概率会从外部对铁墓本体采取极端疯狂的打击,因此,翁法罗斯内部也需要有人持续发送坐标信号,确保里应外合。”   卡厄斯兰那眼神定定地看着那枚星核,毫不犹豫地从刻律德菈的手中拿过了它。   “小黑,你难道是想……?”   “嗯,让我去。”   他抬起头,凝视着那片漆黑得令人心慌的天空:   ——“翁法罗斯的星空,必须有人背负。”   他又低下头,看向神色凛然的黄金裔同伴们,念出了对她们所有人的称呼:   “凯撒,阿格莱雅,缇宝老师,赛飞儿小姐,还有海瑟音小姐……还请你们,守护奥赫玛的平民百姓们。”   这一次,又是他与众人一一道别。   而这一别……卡厄斯兰那无法保证,是否就是永别。   刻律德菈双手抱胸,冷哼道:“不用你交代,无名爵,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们会负责镇守奥赫玛的大后方。”   卡厄斯兰那不再遮掩,径直解开黑袍的桎梏,此身承载的所有力量尽数奔涌而出!   待他再度睁眼之时,男人眸中那破碎的蓝色全部褪去,转为烈阳般炽烈的金色。   在他的身后,那一对巨大的黄紫羽翼怒而张开,眉眼间凝聚的那一抹寒意仿佛浸彻了翁法罗斯天地的重量,令人为之心悸。   赛法利娅小心翼翼地接过应小猫,重重点头:“以生命立誓,我绝不会再让小花猫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海瑟音顺口改了称呼:“黄紫色的鸟儿,在刻法勒的掌心飞舞吧。”   “小黑,*我们*在明天等着你!”   唯有阿格莱雅神情恍惚,望着卡厄斯兰那独自远去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黄紫色……好像也不错。”   【系统提示】   >>>永劫回归#16666666:对象卡厄斯兰那第16666635次对权杖内核层发动攻击。本次携带特殊物质:星核。   刻律德菈扭头看向众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翁法罗斯的最后一个夜晚,将会格外漫长。”   “我赐给奥赫玛人三日的欢宴,而今,第三日的承诺还未兑现。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吧,让我们将那末日黑潮的走卒挡在城外,与无名爵和天外的救世主,一同战斗!”   黑色的潮水即将汹涌而至,圣城的卫兵脱下享乐的衣袍,换上精良的铠甲和装备,时时刻刻严阵以待。   可即便如此,那肉眼可见的庞大黑潮造物规模,让城中依旧人心惶惶:   “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刻法勒已经不再庇佑我们……”   “奥赫玛真的还有明天吗?”   “我们难道就要这样丑陋的死去吗?”   “呜呜呜……”   “等等,大家,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奥赫玛城外,黑雾朦朦,有一尊看不清的庞然巨物正在半空中缓慢地朝着奥赫玛的方向移动,有人认出来了,惊呼道:   “我没有眼花吧……那是悬锋城的移动堡垒!”   欧利庞王站在城墙外最醒目的地方,悍然拉开沉重的弓弩,精准贯穿了一只黑潮首领的头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一众整装待发、跃跃欲试的族人们,振臂高呼,自肺腑间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开战宣言:   “悬锋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话音刚落,自悬锋城的堡垒之上,万箭齐发,火光通天。   无数的悬锋战士与泰坦眷属自打开的城门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咆哮着杀向黑潮敌军!   与此同时,一阵雷霆万钧般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好似无数大山在地面奔走。   众人寻着震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地兽军团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而来!   山之民的首领吉奥刻勒斯驾驭着巨兽荒笛,铁蹄所过之处,黑潮敌人如草芥般倒下,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他奋力扬起大地兽龙骑兵的战旗,洪亮沉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大地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属于天空的翼兽一族倏然降临,它们盘旋翻飞,与会飞的黑潮造物绞杀成一团。   领头的是一只又白又壮、皮毛油光水滑的大天马,它的身上还披着凯撒为天马爵亲赐的钻石马鞍,折射出道道彩虹的色彩。   大伊卡飞向奥赫玛的高空,挥洒出无数温柔的泡泡,将手无寸铁的平民保护在内,与那些危险的黑潮造物相隔离。   它不会口吐人言,只能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但所有人在此刻都听懂了它的语言:   天空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为,翁法罗斯而战!   这是人子的吼声,这是生命的吼声,这是世界的吼声。   在无法传声的真空宇宙中,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和它们比拟。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被远方的风景牢牢地控制住了,那无穷的人们,都和他有关。   此时此刻,他正处于权杖的内核层。   每一次轮回的终点,他都孤身一人会尝试向这里发起攻击,但又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回到翁法罗斯,开启新一轮的永劫回归,就这样循环往复,好似没有尽头。   但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   而这一次,他也不可能失败。   卡厄斯兰那握紧了手中的星核。   应小星无法与他一同前往这里,但又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不必再重复西西弗斯的轮回,他只是立于又高又陡的峰顶,将那破石头一脚踹下海里,朝着深邃漆黑的天空纵声呐喊,任这撕心裂肺的宣泄之声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纳努克,我去你的!”   卡厄斯兰那朝着权杖内部的高空怒而飞去,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权杖的内部防御也随之蜂拥而至,堪称疯狂的反击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但他没有后退,这只从刻法勒的掌心起飞的神鸟,注定要接过背负星空的职责,哪怕这片星空已经暗淡,不再发光,他也依然要将其背负。   但一串数据因子的力量怎能与一台星体计算机的伟力相比?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越来越沉重,像是一根被折到极致的枝条,脊柱几乎要发出断裂的哀鸣。   视野里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脸颊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是金血吗?是汗水吗?   还是……他的眼泪?   卡厄斯兰那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应星”这个人的形象。   在应小星的描述中,应星是他的成年体态,同样拥有一头漂亮的银发与紫水晶般的眼眸。但更多的性格细节,应小星说什么也不愿透露了。   应星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小星有些调皮捣蛋,又不失一颗正义之心,应星大概也是个幽默风趣、顶天立地的强者吧?那他一定会和卡厄斯兰那很合得来,因为白厄小时候同样喜欢拿着小木剑、披着红被罩,在村子里扮演救世的小英雄;   应小星精通百般匠艺,有一颗天才的头脑,应星大概也是个眼高于顶、略显傲气的臭屁天才吧?没关系,卡厄斯兰那积攒了同那刻夏老师这种怪癖学者相处的丰富经验,无论应星说什么怪话,他都有法子将对方夸上天去;   应小星总是关心着他的每一个朋友,永远不会让他们受伤,永远不会让他们沮丧,应星大概也是个温柔善良、真诚友善的大好人吧?就像卡厄斯兰那认识的所有黄金裔伙伴一样,那他一定对应小星很好很好,也一定会对翁法罗斯很好很好,对卡厄斯兰那的同胞们很好很好……   然而,当千呼万唤的这一刻真正降临之时,卡厄斯兰那才恍然发觉——他,那刻夏老师口中“巧言善辩,伶牙利嘴”、精通演讲学和修辞学的树庭优秀毕业生,在过去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中所积攒的用于形容人和神的全部词汇,此时竟然贫瘠得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字眼,能够描摹出这幅绮丽景象的万分之一。   他看见人世间的所有鼓舞、振奋、欣悦、喜乐……混乱地搅成一团,模模糊糊地在他的身边浮动,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犹如一片玫瑰色的烟雾。   黑夜如潮水般退去,烟雾也渐渐消散,一束来自外界的光刺破了混沌,随即扩展开来,将他的全身都笼罩在这玫瑰色的黎明中。   而这道光芒的对面,一道身影正缓缓浮现,宛如火焰中的火焰。   应星稳稳拉住了这只摇摇欲坠的呆呆小鸟的手腕,朝卡厄斯兰那轻轻笑了一下:   “接住你了。”   ————————!!————————   这里还是翁法罗斯的内部视角,下一章会转应星哥的外部视角的!   凯撒神谕中“率领人之子完成天与地的征服”,这一层征服可不只是表面意思哦,也顺带征服了天空与大地的心   应星是火鸟老大,生来就是要保护好呆呆的小鸟宝宝!   小黑这次先不给纳努克带来烩面,老纳你也别馋,未来还是有机会的哈   ——————   写这几章穷尽了我毕生的词汇量,希望大家看得开心!你们的喜欢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呀! 第207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五):“就是你,伤了我的猫?”   应星经常在大战之后运输伤员,是个老熟练工了。   因此,他也毫不含糊,就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腕往上一带,战至力竭的青年就顺势飞入他的怀中。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挺轻。”   应星大手揽过青年瘦削的肩膀,紧接着抚过他后脑和腰部的位置,将他牢牢扣住以防摔落,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   然而,卡厄斯兰那长这么大,除了从小抚养他的父母,至今没怎么被其他人抱过。   他不懂得怎么配合应星的动作,活像是一只呆呆的大头鹅,于是呈现出来的就是直挺挺的一大只,一对长手长脚、连带身后的大翅膀,皆是无处安放。   但此刻的卡厄斯兰那,显然无暇顾及这些。   卡厄斯兰那的面具在和黑潮的搏杀中剥落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瞳孔于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连同其中翻涌的震惊、欣喜以及所有来不及掩饰的情感,都一并赤裸裸地呈现在应星的视野之中,无处遁形:   “你……”   他先是直愣愣地打量着应星,神情空余一派恍惚,仿佛在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死神塞纳托斯为濒死者编织的最后一场幻梦之中。   银发紫眸,不管是长相还是身形,像是从他所有关于应小星成年体的想象中活生生走了出来,完美契合,一如初见。   卡厄斯兰那流露出来的神态,又有点儿像一只饿极了的雏鸟,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什么就抓什么,希望能够觅到果腹的食物,填补被胃酸灼烧得发疼的胃部。   然而,卡厄斯兰那在探手触碰到应星的衣领的一瞬间,又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地缩了回去,为自己方才毫无礼貌的冒犯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抱,抱歉。”   应星哪知道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接触,就让卡厄斯兰那冒出了这么多的内心戏。   他只是心下暗忖:嘶,瞧这可怜孩子,失血重伤得瞳孔都发散了,回头得从小凤的伙食里克扣一些,弄点碎星芳饵来喂他。   于是,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不必道歉,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   为了给翁法罗斯外部的应星传输坐标,卡厄斯兰那独自抗衡着权杖内部的汹涌攻势,每一秒几乎都在生死线上徘徊。   在应星从天而降之前,他已经好几次濒临身体的极限,意识在幻觉的边缘几乎溃散。   因此,那玫瑰色的烟雾并非完全是他想象中的画面,更多是卡厄斯兰那不堪重负的视网膜发出的哀鸣。   要不是应星见多了血腥的战场,估计真要被卡厄斯兰那此刻的外表吓一大跳——他整个人形同破碎,陶瓷质感般的肌肤一寸寸开裂,渗出了细密的金色血珠,像是一个血人。   倘若应星迟来那么一刻钟,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应星在心底暗叹失策,早知如此,就该把身具丰饶力量的阿刃带来,这种治愈伤势的活儿,他可太专业对口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马后炮也没用,还是专注眼下最为重要。   卡厄斯兰那先是道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人家的怀里,于是又小声补充道:   “还有,谢谢您。”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   应星的体温也很高,但不同于火种那种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灼热,他的热是蓬勃而干燥的,像是冬日木屋里燃着的炉火,隔着衣物烘烤着皮肤,传递出一种令人安稳的暖意。   应星收下了他的谢意,哼哼道:“不只是竖着抱,我还能横着抱,倒着抱,托马斯回旋着抱……厉害吧?”   卡厄斯兰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天外的救世主从天而降的真切感受。   他的笑声像是一根戳破了泡沫的针尖,紧接着,胸膛蕴积着的、代表着喜悦的泪水自他撑裂的眼眶里泉涌而出,好似两道透明的血痕。   这一刻,独自负世的卡厄斯兰那,终于有了流泪的权利。   “怎么哭了?”   应星有些手足无措,他拿哭的人向来没办法,还以为是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让卡厄斯兰那哪里不舒服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   虽然知道这不是对方的本意,但卡厄斯兰那的这两只大扑棱翅膀着实碍手碍脚,折叠着堆放在他的身前,难怪不舒服,必须得调整一下姿势。   于是,应星思索了片刻,果断决定道:   “我来背你。”   卡厄斯兰那一瞬间愣住了。   应星却没给卡厄斯兰那失神的机会,只见他双臂微微发力,一个呼吸间,就将怀里的高瘦青年利落地架在了身后,扭头示意道:   “抱紧了。”   卡厄斯兰那乖乖照做,攀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下,卡厄斯兰那的一对大翅膀可以自由地舒展,应星也顺带解放了自己的双手,简直是天才的主意。   他接过卡厄斯兰那递过来的星核,从应小星在上面遗留的信息迅速了解了翁法罗斯事态的发展和现状。   “您……能应付得过来吗?”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应星就好。至于你的问题——”   除非纳努克亲自过来锤他,否则应星还真没带怕的。   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锚点一样的东西,是螺丝咕姆给他的识刻锚,作用大概类似于联络器,黑塔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应星,你听得到吗?好你个小子,竟然真让你杀进权杖内部了!你的脑袋上是顶了钻头吗?”   黑塔女士总是在一些片场扮演起缓和气氛的谐星角色,虽然一向自恃冷艳高贵的她不愿意承认也就是了。   “有人帮我在权杖内打信号灯,我怎么可能会迷路?”   应星似笑非笑地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后者把金灿灿的毛茸脑袋又往他的脖颈间埋了埋,只露出了微微发红的耳尖。   靠谱的螺丝咕姆抢过话筒:“黑塔,应星,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自然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深入探讨这些话题。”   阮·梅也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处置这台踏上毁灭之路的权杖。”   应星把翁法罗斯内部的所有情报都通过识刻锚发送了出去,对面的三位天才火速展开了相关解析。   在得知翁法罗斯的管理员竟然是赫赫有名的俱乐部前辈的时候,黑塔又开始了啧啧称奇:   “好家伙,赞达尔竟然没死?他也是个人物,甘愿窝在这无人问津的小地方上百个琥珀纪。有这个毅力,他做什么不能成功?偏偏撞在了你的枪口上。”   螺丝咕姆总结:“我明白了。结论:我们当前的主要目标有三个,第一,杀死绝灭大君铁墓;第二,处理赞达尔;第三……”   应星替他接了下去:“第三,拯救翁法罗斯的生灵。”   黑塔狐疑:“关于前两个目标,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杀就完事儿了。但第三个……你准备怎么做?由记忆组成的数字生命,在任何文明都是一堆不小的烂摊子。”   卡厄斯兰那听到这话,一颗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应星回答:“这个吗?我还没想好,就只有先拜托阿阮帮我考虑考虑了。”   阮·梅前不久刚完成对星啸分身的上传和解析,对于这件棘手的事儿倒也有一些头绪:   “乐意效劳。十二泰坦和金血英雄……都是很有趣的生命体和实验体呢。”   直到阮·梅说出这话,才终于显露出一点属于科学家的冷漠特质。   卡厄斯兰那堪堪回忆起了来古士曾经对应星那一番颠倒黑白的描述,想必这几位就是他提到的“热衷于猎奇实验的同僚”了。   事实上,除了三位天才,应星本来还想把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主管给摇过来的。   搭配上公司小伙的人形自走炮弹,甭管是什么来古士还是去古士,都给他通通去世。   奈何钻石这些天实在没空,听说星啸最近不知道是被谁招惹了,疯得很,率领军团搞垮了公司下属的好几颗重要战略星球。   他身为公司明面上唯二的存护令使,又和星啸正面打过不少交道,得赶去镇镇场子。   公司小伙儿在电话里道了歉,承诺下次打团他一定随叫随到,这次就先派手下的几个石心十人代表战略投资部过来,给应星先生开开路,打打下手,扫扫尾。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数以千计的公司星舰,此时正在翁法罗斯的外部宇宙待命呢。   “公司的动作倒也够快,我看战略投资部和市场开拓部都来了吧?说来可笑,明明和公司签长期战略伙伴协议的是我,怎么现在搞得他们全对你唯命是从?”   别问,问就是一起打副本积累下来的羁绊。   “螺丝,我在权杖内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先帮我指挥公司舰队。接下来,我要接替卡厄斯的职责,真真正正冲击一次权杖内核层了。”   而这一次换作应星来,可就不是一串数据因子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毁天灭地、能够伤及到权杖核心的大动静了。   识刻锚关闭,应星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权杖。   在卡厄斯兰那的指引下,他朝着一个方向疾驰了过去,但还没等他赶往目的地,一头拦路虎出现了。   “诸位,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但还请就此留步——前方已是禁区,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逾越过线。”   一道智械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此刻已经大变样,展露出他真正的战斗姿态,一股面目狰狞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而在来古士出现的那一刹那,卡厄斯兰那却听见应星的呼吸陡然沉重了几分,喉间滚出一串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是害怕,也不是忌惮,那笑声里好似浸满了血腥、敌意与一种凝如实质的疯狂,和某些更深层的、浓稠的、卡厄斯兰那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问:“就是你,伤了我的猫?”   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那个温和友好、细致入微、风趣幽默、还会和朋友插科打诨的应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挣脱所有枷锁、只为杀戮而生的凶兽。   ————————!!————————   下一章开团,正义的多对一!   吓到了的小金毛:……嗝。 第208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六):把来古士的毕设牛过来   卡厄斯兰那想,这是一股怎样的恨意?   个体对象“卡厄斯兰那”在铁墓后台的电信号序列为“NeiKos496”,原动力为“憎恨”。   他是翁法罗斯在无数道模拟中诞生的最强烈、最纯粹、最不计代价的恨意,也最为契合【毁灭】的真谛,所以曾经一度引来了毁灭星神纳努克的瞥视,连带铁墓也一同升格为了绝灭大君。   然而,卡厄斯兰那此时从应星身上感受到的恨意,虽与毁灭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如果非要找一个参照人选,他只在誓为惨死的族人报仇的迈德漠斯的身上,体会过这般近在咫尺的冲击。   那股恨意明明炽热到足以焚尽理性、不惜与敌人玉石俱焚,却又被一种刻入骨髓的冷静和克制所牢牢禁锢着。   卡厄斯兰那所不知道的是,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命途宇宙间,有一个专属于它的名号,其名为——【巡猎】。   正因如此,直面整个翁法罗斯最大的敌人,应星没有丧失理智,他甚至还记得将背上的卡厄斯兰那轻轻放了下来,从虚化的胸口里掏出了一截儿粉红色物体,头也不回地丢进了卡厄斯兰那的怀里。   全程酷哥高冷不发一言,但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自个儿先玩儿去吧。   徒留卡厄斯兰那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捧着那莫名其妙的粉红吊坠,一脸茫然无措:   “这是,何物?”   ……上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看这样子,难道能吃?   他抬起头,目睹着应星不疾不徐地朝着来古士迎面走去,步伐沉静,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反派。   只见他反手从虚空之中拖出一柄火焰巨剑,剑身古朴厚重,铮铮作响,有如熔岩在其上热烈奔涌,灼热的气浪甚至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那卓越的工艺与质感,比起大工匠昔日为他打造的侵晨,也毫不显得逊色,甚至更胜几分。   然而此刻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哪里还有时间容他细细品鉴。   “如果我猜的不错,出现在权杖内核层的,只能是你的本体,所以……”   应星森然开口:“吕枯耳戈斯,你是来送死的?”   来古士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否认,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78席阁下,你既已得知了我的来历,那更应明白,我选择在翁法罗斯这荒芜之地默默无闻、蛰伏至今,已经做好为铁墓的破壳牺牲一切的准备。”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赢?是谁给你的自信?”   来古士的目光穿过应星,径直看向他身后重伤的金发男人:   “卡厄斯兰那,还记得吗?这一次轮回的你,在那一只模因生命的影响下,连一枚火种都没有收集。”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吕枯耳戈斯,你想说什么?”   “截止目前,汹涌而至的黑潮已经吞噬了翁法罗斯99%的土地和泰坦承载的火种,只差最后六枚火种——天空、大地、浪漫、门径、律法,以及负世——它们此刻全部位于奥赫玛。”   来古士抬起下巴,傲然宣布:“只待这座末日下的孤城宣告彻底沦陷,你那16666666次的努力就将化为徒劳,胜利仍然属于我,属于毁灭,属于即将破壳苏醒的铁墓。”   卡厄斯兰那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应星单手将大剑轰然插进脚下的土地,声音低沉地响起:“黑潮拼尽全力,才勉强拿下了六枚火种?就这点能耐,也值得你沾沾自喜?”   “废物——这是我替纳努克骂的。”   顾及着这里还有小鸟宝宝在场,应星把到嘴边的粗口问候又咽了回去,但战前几句夹枪带棒的垃圾话肯定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来古士当时就拉下了脸。   卡厄斯兰那可能会被这精于话术的狡猾智械给绕进去,但接触过不少反派人物的应星可不会。不如说,来古士这副外强中干、单纯嘴硬的模样,他见多了。   想当初,在来古士的步步紧逼之下,是应小星拼命拖延时间,等待应大星的支援,是处于被动的防守一方。   而现在,需要苦苦拖延时间、只能寄托于黑潮尽快攻下奥赫玛的,变成了来古士自己。   攻守之势,顷刻逆转。   应星成了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来古士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也不再说话了,智械的狰狞身影悬浮在半空中,抬手之间,致命的量子打击轰然袭向应星所在的位置!   这是卡厄斯兰那第一次见到来古士的战斗姿态,在以往的无数个轮回里,来古士从来都没有用真身下过场,也许是不屑,也许是认为没必要。   这股陌生的力量不属于他所熟悉的翁法罗斯,而是源于更为广袤的宇宙外界,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毫无保留。   而应星面对这堪称疯狂的攻势,竟不闪不避、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他的大剑,下一秒,剑客的脚下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道,如炮弹般发射,正面迎上!   “轰——!”   一面呈巨大扇形的赤红火浪蓦地倒映在卡厄斯兰那微微颤抖的瞳孔中,转而化作漫天飞溅的火星,如同在权杖内核层下起了一场绚烂的火雨。   刹那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刻法勒在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若卡厄斯兰那解放他的完全形态,召唤一颗颗大陨石坠落大地,自然也能营造出这般毁天灭地的视觉盛宴。   然而,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一击对应星而言,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起手式。   起手式不过是一个人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而隐藏在其后的,又会是何等高深莫测的境界?   ……外面的世界,都是这么危险的吗?   卡厄斯兰那盯着战场发呆,头顶那两根总是精神的呆毛悄悄耷拉了下来,连身后那对巨大的翅膀也无意识地向前收拢,像是在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   在一片火光之中,应星冲破七零八碎的能量碎片,已然逼近了来来古士的身前。   巨剑带着千钧之力划破空气,呼啸而来,使出一记拦腰横斩!   来古士就没正面接下这一击的魄力了,他的身影下一秒原地消散,巨剑只斩过一片残影。   但这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可能躲过应星的感知?   臻于极致的战斗本能让应星几乎想也不想,烨火大剑由横扫转为竖劈,势大力沉地砸向身侧的空气,果不其然听见了一道痛苦的闷哼。   来古士捂住凹陷了一大块的腹部,连连后撤,单膝跪倒在地,受伤的地方爆出一股难闻的灼烧气味,火焰在智械的体内炽烤着他的神经线路。   应星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显而易见,阁下,战斗并非我的长处,知识始终是鄙人最大的武器。”   应星朝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死神的鸣钟上:   “知识现在可救不了你。你想怎么死?应小星的身体总共添了二十九道伤口,我也把你拆成二十九份,怎么样?”   黑塔在识刻锚里嚷嚷:“二十九份太便宜他了!”   她又补充:“而且二十九除四不是整数,我们几个不好分啊!”   螺丝咕姆:“……黑塔,杀人分尸,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阮·梅:“头留给我,谢谢。”   “那怎么行?!”   黑塔又扭头和她争了起来。   赞达尔:“……”   被几个俱乐部后辈商量着怎么分走自己的尸体,这种感觉着实新奇有趣,但来古士显然不想亲身体会一遍。   他忽然对应星说:“你可曾疑惑,为何你屡次追踪铁墓的反物质毁灭方程式,却始终无法定位铁墓的真身?”   黑塔:“应星,别听他废话拖延时间。我们几个刚才解析出来了,因为他——”   来古士抢答:“原因很简单,我从中删除了一种你再熟悉不过的物质——燃素。”   听到这个和自己的成名密切相关的学术名词,应星终于露出了稍显意外的神色:   “……你还算有点儿本事。”   黑塔无情拆台:“别看他说的轻描淡写,放眼银河间,能剥离出燃素这种最基础元素的科学家,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鬼知道他是实验爆炸了多少次才成功的。”   来古士:“……闭嘴。”   这个83席的小丫头,太烦人了。   “在我之后,总计有三名俱乐部成员,依次证明了同一种物质的存在性与非存在性。然后,在你78席诞生的时代,你又证明了燃素的存在性,对吗?”   螺丝咕姆意识到赞达尔话里有话,及时制止了黑塔怼回去的冲动,冷静思考:   “赞达尔先生,你难道可以解答——燃素的存在性能被四位天才反复证明证伪的根本原因所在?”   赞达尔也不藏拙,用智械的逻辑给出了浅显易懂的解答思路:   “提问:在何种情况下,一种物质的存在会被证伪?答案:当这个宇宙本身一片混沌,无法保证其确定性的时候。”   “提问:在何种情况下,一种物质的存在会被证明?答案:当这个宇宙可以保证其确定性和唯一性的时候。”   他总结道:“星神的思考,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结论。78席,当你计算出燃素的确定性,你又无形中往宇宙确定性的天平上增加了一枚筹码。很有趣,不是吗?”   死到临头,来古士在最后还不忘挑衅了一句:   “但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怎么乐意呢。”   应星懒得和他多做纠缠,掏出识刻锚,一把拍进了赞达尔的机械脑袋里:   “我改主意了。黑塔,螺丝,上,抢他管理员权限!”   他要当着来古士的面,把铁墓牛过来!   来古士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三颗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黑塔嗷的一声振臂叫了出来,连尖尖的魔女帽子都歪到了一边,什么淑女的礼仪和姿态,此时此刻全都抛诸脑后。   废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ntr俱乐部前辈的机会!足以载入史册的场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对比之下,螺丝咕姆就显得淡定多了,沉稳自如地执行着操作。   但是,一旁的阮·梅却清晰地听见,从智械君王的体内传来一阵并不淡定的机轴转动声。   那死动静,活像是机甲战士在打怪变身前的征兆,连智械的散热装置都喷出了两道象征着熊熊战意的白气。   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阮·梅:“……”   看来与俱乐部的小年轻相处久了,就连冷静矜持的智械绅士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中二之心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指令,内容:回退δ-me13演算进程。】   【协议更新,未知访客ID:HertA、ScreW已授权……进度10%……26%……42%……】   【警告!警告!警告!权杖外层出现高危能量反应!鉴定为毁灭██绝灭█君█系███错█误……检测无效█重复█错误……██IX███虚██无███████████】   “哟,来稀客了。”   应星回首望去,眉尖几不可察地一挑。   卡厄斯兰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应星的身形骤然绷紧,再度握紧了烨火大剑,几缕凤凰的净化之火自他的掌心缠绕上了剑刃——这是他只有在直面强敌时才有的戒备表现。   “是纳努克派你来的,还是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想来亲眼见证一下你那位尚未破壳的同僚是怎么死在我的剑下的?”   来者的面容模糊难辨,身披一席如裹尸布般的布料,仿佛一个自黑洞的深处爬出来的复活之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一抹最纯粹的白。   下一刻,焚风抽出了一柄锋芒不逊的长剑,摆出起手式,那足以洞穿恒星的剑尖,缓缓指向了应星的心口。   抵达战场的绝灭大君并未作出答复,只轻飘飘撂下了两个分量十足的字:   “来战。”   ————————!!————————   这一章信息量有点大,前前后后改了好几遍,来晚了抱歉抱歉,今天加更!   ——————   焚风大哥说和应星单纯比拼剑技是28开,这不来实证一下了吗 第209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七)(8.6w营养液加更):哀丽秘榭小伙儿当场赠送一套肘击套餐   当意识到来者何人的时候,黑塔当场爆了一句粗口出来:   “焚风?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进权杖里面来了?”   螺丝咕姆和阮·梅也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话音刚落,黑塔立马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她在太空里看见所有的公司战舰,该不会是已经被焚风爆破成灰后留下来的残影了吧?   丹恒就在三位天才的工作台的后方,他穿着公司工作人员的制服,一边匆匆忙忙地检查监控,一边一板一眼地回复:   “没有,黑塔女士。附近战舰的监测系统均未捕捉到焚风的踪迹,他似乎无意对其他人出手,暂时没有扩大攻击范围的迹象。”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否则,毫不夸张的说,这么多跟在应星先生后面喝汤的公司战舰,这一趟怕是都要有来无回了。   现在他们手上掌握的关于焚风的情报少之又少,连公司方面也几乎一片空白,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与【虚无】的自灭者渊源颇深。   黑塔的脑子转得飞快:“焚风这家伙出现在这儿,应该不仅仅是战斗狂发作,单纯想和应星打一架吧?”   毕竟,铁墓也是绝灭大君之一,焚风此行多半是为了救援同僚而来的。   “公司这么多星舰包围了翁法罗斯,但纳努克不派麾下军团无数、更具数量优势的星啸或者归寂,偏偏是独来独往、桀骜孤寂的焚风,祂这是什么意思?”   螺丝咕姆:“据我所知,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主管正与星啸和她率领的军团展开周旋纠缠。想必正因如此,她才未能及时抽身,及时赶到翁法罗斯的战场。”   “至于归寂……”   阮·梅的脑海中浮现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她想起燧皇与归寂之间素有往来,走得颇近,不知这层关系是否在暗中产生了某种影响?   若果真如此,这环环相扣的“巧合”显得过于精密,好像宇宙本身都在以无形的大手将铁墓推向既定的终局似的。   ……是你吗,博识尊?   黑塔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相干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现在分析这么多也没用,螺丝,咱们得加快效率了,必须尽快夺取翁法罗斯的管理权限才行。”   “好在,我之前专门研究过赞达尔的十四行代数式,应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螺丝,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笑你怎么倒退回去,研究起这些老掉牙的繁琐玩意儿来了……”   否则,即便是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才能解析。   阮·梅:“赞达尔不愧是博识尊的创造者,单是这台权杖的精密与体量,就已远超我的想象,难怪能独自演算如此漫长的实验周期。里面栖息的生物,怕是演化出了与外界不同的进化路径。”   黑塔捏着鼻子说:“如果我没算错,根据内外部的时间流速差异,翁法罗斯内部的12个标准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半多了,也不知道那些守城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一般情况下,单凭黑塔与螺丝咕姆这两位信息领域的天才,想在如此短暂紧张的时间内,从外部拿下来古士固若金汤的管理员权限,无异于天方夜谭。   好在他们有应星这个头铁的一马当先,不仅钻进权杖内部,把来古士打得满头是包、无力反抗不说,还把识刻锚插进了来古士本体的脑袋里,为几位天才撕开了一道宝贵的骇入切口。   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把握这个大好的时机!   而在权杖内部,一位不速之客的无声降临,让本已略显轻松缓和的气氛再次弥漫出一股有如实质的紧张与焦灼。   应星正欲回话,却见一直安静观战的卡厄斯兰那霍然起身,视线毫不避让地看向空中的焚风,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忌惮,开口说:   “你……你也是纳努克的手下?”   卡厄斯兰那身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自愈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稍作休整,他的伤势因而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因为心有顾虑(奥妲塔妈妈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吃陌生的东西),所以没有直接吃下应星赠予他的粉红吊坠物质。   但仅仅是握在手里,便能感到有一股蓬勃的星辰之力蕴藏其中。   只可惜,以他仅限于翁法罗斯这个小地方的宝友眼界,还鉴定不了这种宇宙级的宝物。   至于此时此刻,他为何要在还未恢复全盛的状态下挺身而出,当然是因为他在焚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亚于应星的恐怖威压。   来古士还能放心交给应星应对,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卡厄斯兰那的良心不允许应星独自涉险,而自己袖手旁观。   ……可恶,行走在银河间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哀丽秘榭小伙儿再次深切体会到了自身在宇宙中的渺小。   他痛定思痛,决定从此以后严格按照《万敌健身宝典》上的每一条去落实,刻苦训练,再不敢有半分偷奸耍滑了。   面对卡厄斯兰那的质问,焚风没接话。   昔日的“Chaoz666”固然引来了纳努克的一瞥,而以卡厄斯兰那现今的实力,终究只能算毁灭行者中的佼佼者,不足以引起焚风的兴趣。   但卡厄斯兰那的出声也顺带提醒了应星。   和来古士的小打小闹还好控制范围,焚风可不是那么能轻易打败的存在。   要是打嗨了,应星自己受受伤、死几次倒是无所谓,但他们的战斗万一波及了卡厄斯,或者干脆把翁法罗斯打塌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上前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膀,示意小孩儿先往后退,随即抬眼望向空中的焚风:   “你如果不阐明来意,我可不会和你开打。还是说,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战斗邀请遭到了口头拒绝,焚风竟然真的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后,他说:“铁墓的破壳失败已成定局,我并非为了铁墓而来。”   “那你就是为了我而来了。”   应星呼出一口浊气,昂首挺胸,理不直气也壮地商量道:   “要打,我随时奉陪,但我不喜欢波及无辜。要么你就在旁边等一会儿,让我朋友彻底夺取铁墓的控制权限,扭转再创世的进程,届时我再与你放手一战;要么,我们就换一种收敛的战斗方式,至少不要波及范围太大。”   否则,在和焚风开打的时候,他还要注意分神保护周围的人和事物,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卡厄斯兰那没什么概念,尚且反应不过来,而识刻锚的对面,三位天才面面相觑,黑塔已经开始抓狂了。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在“自恋”这一方面,她第一次输给了应星。   应星,你在说什么啊应星!   那可是有着一人万军之称的绝灭大君焚风啊!!   你从哪儿觉得他好说话了?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你商量?难道你觉得绝灭大君里面还有你的应援团内应不成?!   然而,最恐怖故事的是,焚风像是在认真考虑应星的提案。   他也是干反派这一行的,爆星是基本操作。但,即便恶名远扬,绝灭大君皆有身为强者的尊严,不会做一些趁人之危之事。   哦,小玉除外。   焚风想好了,缓缓开口道:“体术,剑法。除此之外,我不会使用其他的力量。”   看来他接受了第二个提案。   应星笑了笑,掌中跃动的凤凰之火也应声而熄,他一向信守承诺:   “正合我意。”   焚风应该是在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   “78席,燃起你的火吧。红色啊……哼,自那片阴影中归返之人,眼中早已映不出任何色彩。”   二八开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还是五五开更合适。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应星却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也不客气,下一秒就抡着大剑飞上了高空,两道身影顷刻间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目不暇接。   卡厄斯兰那看得头晕眼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扭头,发现来古士正在试图重启跑路。   这还得了?   哀丽秘榭小伙儿当场勃然大怒,冲上去狠狠给这*翁法罗斯粗口*来了几下肘击,重伤未愈的他掺和不了天上的神仙打架,但还治不住你一个小小的吕枯耳戈斯吗?!   卡厄斯兰那毫无保留,砸下去的每一拳都凝聚着十足的份量,仿佛要将这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他与同伴、与所有翁法罗斯的子民所承受的苦痛与愤怒,尽数倾泻而出。   于是,黑塔和螺丝咕姆惊讶地发现,他们夺取管理员权限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干得漂亮!那什么……嗯……你叫什么来着……应星新收的小跟班!如果你还富有余力,可以再试一下把他拆成4块,4块就够了,我们四人刚好够分。”   阮·梅:“黑塔,我想要头……”   黑塔:“不,你不想。”   最珍贵的头是要留给他们的大功臣的。   卡厄斯兰那狞笑:“好啊。杀人剖尸……这个我可最擅长不过了,你说是吗,亲爱的吕枯耳戈斯?”   ————————!!————————   诸君,我有一个脑洞!   就是if线的绝灭大君应星哥,他代替焚风被纳努克派去给铁墓接生,然后在权杖内和小白不打不相识   小白:纳努克,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应星(海豹鼓掌):好!很有精神!   小白(耶耶懵逼):……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第210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八):太阳,也不过是颗启明星罢了。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三刻钟。   黑潮的大幅席卷之下,翁法罗斯99%的疆域已全面沦陷,只剩下奥赫玛一方还在拼死抵抗。   远方,世界的地平线被蠕动的大块阴影所吞没,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速度反复不断地拍击着奥赫玛城墙。   每一次潮汐般的进攻堪堪退去,墙下便多出一片血迹斑驳、残肢堆积的死亡地带,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吹上奥赫玛高处的城头。   “凯撒大人,请离开城墙吧!此处太过危险,您身份尊贵,若有丝毫闪失,奥赫玛就将失去它的定海神针,没人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啊!”   刻律德菈屹立于高高的城墙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下的士兵与黑潮厮杀的战况,头也不抬地答道:   “倘若我退了,是不是意味着奥赫玛的战线也可以一退再退?”   “这……您也明白……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人类不可能完全将黑潮阻拦在城门之外……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道防线就绝不会后退。”   僭主守城门,君王死社稷。   “城防官,回答我,现在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多长时间?”   “回禀凯撒大人,还有……不到三刻钟。”   “三刻钟啊。”   倘若那天外的救世之人没能在这之前成功摧毁权杖核心,那么,即便奥赫玛成功坚守住最后的三刻钟,翁法罗斯仍将坠入第16666667次永劫回归,他们所有的牺牲与抗争都将白费。   可是,可是……   如果奥赫玛连这三刻钟的强攻都无法抵挡,那么,在此次轮回终结之际,这尊冷静超然、逻辑严密、庞大无比的钢铁坟墓,就将尖啸着爬出黑暗的洞穴,在宇宙中踏上更为疯狂的征服历程。   刻律德菈绝不容忍这种结局的发生。   因为,翁法罗斯的征服之路,必须由她来践行,必须由凯撒来完成,必须由人子来主导,岂能拱手让给一头只知毁灭的冰冷机械造物?!   缇宝挥舞着小翅膀飞到了凯撒的面前,小脸上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显得几分黯然无光,哽着嗓子汇报道:   “刻律德菈,继承了大地火种的荒笛,那位慈悲的大地兽之王,为了从黑潮中救出它的挚友吉奥刻勒斯,毅然深入敌后,最终一同牺牲在了战线的最前沿……”   “我追封它为掣地爵,愿大地那坚韧不拔、无坚不摧的意志,还将继续庇护它的子民。”   过了几分钟,这一次上来汇报的是缇宁和缇安:   “凯撒……继承了天空火种的伊卡洛斯,和它率领的翼兽一族……”   缇安连忙抢过说话一向慢吞吞的缇宁,哭喊道:   “大白马为了庇护奥赫玛的平民,耗尽它全部的力量了……”   “天马爵怀有一颗无瑕的守护之心,若奥赫玛还能迎来明天的曙光,那彩虹的光辉必将永远映照它们的归途。”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而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缇宝、缇安或缇宁中任何一位信使。   阿格莱雅独自走上城墙,她浑身是伤,疲惫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凯撒,吾师在战场上不断传送伤员,磨损严重,迷失在了黑潮的深处,我,找不到她们了……”   “……命运爵无法承担信使一职,那就由其他人接过使命。”   “是。”   阿格莱雅抹掉几滴眼泪,匆匆离开。   “凯撒,你还好吗?”   海瑟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语速飞快:   “城门将破,金色的小鱼儿让我带你立刻赶往黎明云崖,那里尚有最后的重兵,还请你为整个翁法罗斯,保留最后属于人类的火种。”   刻律德菈的视线从远方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中缓缓收回,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毅然决然转过身去,仿佛要将身后那片炼狱一般的景象彻底从脑海中割舍而去。   “走吧,剑旗爵。”   但只有海瑟音清楚地看到,刻律德菈握着权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两刻钟。   黎明云崖——半神的议院,公民大会的指定召开场所,奥赫玛祭司们曾跪拜天父刻法勒的圣地。   曾几何时,无数心怀祈愿的平民匍匐在这条路上,渴望天父的回应;而今,此地已生机断绝,唯有余下一片荒芜。   毕竟,刻法勒背上承诺了永恒白昼的黎明机器,早已光辉不再,信徒们各奔东西,祭司也无力祈祷,谁还会眷恋那往日的光辉呢?   “黎明云崖……圣城的最后心脏,你真的能为翁法罗斯的人们,带来这最后的黎明吗?”   刻法勒的火种由元老院和祭司掌握,而今末日到来,自然无人再敢违逆凯撒的意志,随行的赛法利娅三两下解开了盒子上的谜题,让这枚珍贵的火种映入众人的眼帘。   “泰坦的神谕昭示,负世的火种,注定要由一位背负翁法罗斯命运的救世主来继承。可奥赫玛的黄金裔之中,那命定的救世主似乎迟迟未曾出现。”   赛法利娅还有空和凯撒打趣:“谁说的?我看这里就有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哦?是谁?”   赛法利娅手忙脚乱地解开胸前的布包——情况紧急,她自然没空准备精致的猫包,只用布料草草捆了两道——随后将昏迷的应小星小心翼翼地抱出,高高举起,大声道:   “要我说,刻法勒的黎明机器,就应该由我们猫猫来背负,喵呜——猫猫教注定统治整个翁法罗斯!”   尽管同伴殉难牺牲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头不免沉重,她的这通俏皮话还是能发挥一点缓和的作用,让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不禁勾了勾嘴角。   赛法利娅的视力好,远远望见黑潮造物冲破了城门,正在逐渐逼近圣城的最高处,她忍不住龇了龇牙,一把将胸前的布包塞进海瑟音的怀里:   “我去去就回!裁缝女还在前面拼命,我怎么能输给她?凯撒,这次的守城战如果赢了,你可得记得赏我十箱……不,一百箱小鱼干!”   刻律德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在剑旗爵面前提小鱼干,捷足爵,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大。”   海瑟音摇了摇头:“我不介意了。”   赛法利娅头也不回地奔赴了黑潮之中。   海瑟音望着城内生灵涂炭的惨状,沉默了一下,又将小猫布包传给了她的君王。   刻律德菈惊讶抬眼:“剑旗爵,你难道……”   “凯撒。”   海瑟音以一根食指止住了刻律德菈的未尽之语,轻笑着说:   “在那失落的城邦斯缇科西亚中,海妖们的歌声曾经昼夜不息。后来,即便汹涌的黑潮即将淹没她们的喉咙,大家仍在欢声歌唱着生命的美好与快乐。”   “所以,请允许我在这黎明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为你献上我此生最壮丽的一首赞歌吧。”   海瑟音双手交握,从喉咙间流淌出一串空灵的歌声。   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一丝哭腔,在空气中徐徐铺展开来,海面上是令人心碎的悲伤,但海面下却也积攒着一股不屈的力量,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直到初生的太阳把它的万道金光射向海面,此时风浪乍起,海浪跳跃,千帆竞发,万物更新,一派生机繁荣的景象。   这歌声实在美丽,刻律德菈怀中的猫包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海瑟音一曲歌罢,行礼道别:   “那么,我该走了,凯撒,请你和白色的小海豚,多加保重。”   “……去吧,剑旗爵。”   最终,天地一同寂静了,唯余下君王一人,成为这云崖之上唯一站立的存在。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刻钟。   “喵~”   刚刚苏醒的应小星缩在刻律德菈的怀里,哆哆嗦嗦的,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刻律德菈也冷得厉害,低头摸了摸他,哑然失笑:   “银星爵,这不怪你,树庭的气象研究表明——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刻,往往是一天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喵。”   “不必安慰我,自从我登上皇帝的王座、带上这顶燃烧的冠冕之时,我就明白——登顶至高者,必领受其寒。”   刻律德菈接着说:“但你不需要。”   黑潮的侵蚀出现在了她前方10米开外的位置。   刻律德菈没有逃跑,也没有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将负世的火种系在了猫儿的背上。   黑潮蔓延到了她的脚下,即将攀上她的脚踝。   刻律德菈将应小星轻轻托上自己的头顶,让他与自己那顶燃烧的冠冕并肩而坐,驱散了些许属于夜的寒意。   “维持这幅幼年形态,是我成为黄金裔付出的代价。过去,我从未后悔过这一决定,而那些背后嚼我舌根之人,皆被我拔了舌头、抽了膝盖。只是此刻……”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倒真有些懊恼,自己没能长得再高些了。”   黑潮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   刻律德菈举起双手,扶稳了应小星的身体。   她说:“银星爵,背负这枚负世的火种,去够到翁法罗斯的第一缕朝阳吧。”   猫儿四肢发力,纵身向高空跃去。   他在半空中忍不住回首,看见那慨然赴死的君王依旧紧握权杖,身姿挺拔,向后倒去,仪容仪表无可挑剔,像是睡着了一样。   死亡是睡眠的兄弟。   这座城市,这些人们,正以自身的死亡为祭礼,换取翁法罗斯的明天。   刹那间,负世的火种融入了猫儿的身躯。   他于半空中迸发出属于刻法勒的湛蓝光辉,与翁法罗斯初升朝阳的红色互相交融,化作视网膜上一抹惊艳绝伦的紫光。   然后,应小星扑进了一个无比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四周的黑潮像是遇见了天敌,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快速朝后退散开来,露出了奥赫玛这座满目疮痍的城邦的本来面貌。   那被黑潮掩埋的人们在迷茫中睁眼,挣扎起身,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一个个皆是热泪盈眶,彼此紧紧拥抱了起来。   应小星在迷迷糊糊中抬起小脑袋,稚嫩的声音带着恍惚:   “应大星,是你吗?”   应星将他稳稳接住拥入怀中,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刚好赶上了。”   “凯撒!凯撒!”   一阵呼唤声由远及近,海瑟音、阿格莱雅、赛法利娅与缇宝几人匆匆奔上了黎明云崖,簇拥在她们的君王的身边。   刻律德菈跌坐在地,神情恍如隔世,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位银发如瀑、紫瞳如晶的男人:   “你……就是银星爵向我承诺的太阳?”   应星将应小星轻轻放下,刚与焚风激战一番,他现在腰酸背痛,好在他掩饰得不着一点痕迹,只是转过身,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翁法洛斯第三日的曙光,业已依稀可见。   他纠正了刻律德菈的说辞:   “不。银河很大,来日方长,你们要知道,太阳……也不过是颗启明星罢了。”   ————————!!————————   以防大家不知道,红色加蓝色,可以得到紫色哦   ——————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黄金裔传小猫包,何尝不是一种传火()   ——————   *来日方长,太阳,也不过是一颗启明星。   这句话出自美国作家梭罗《瓦尔登湖》全文的最后一句话,用在这里真的非常合适[害羞] 第211章 翁法罗斯二十二日游:我说要送你下地狱你耳朵聋了吗   劫后余生的喜悦拂过奥赫玛的每一条街道,被黑潮淹没的人们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回到了这焕发新生的人世,呼朋唤友,喜极而泣,与众人再度欢庆凯撒承诺的第三日的黎明盛宴。   “赞美刻法勒!”   “黎明机器永垂不朽!”   “赞美凯撒!赞美黄金裔!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呜呜呜……”   地上属于人子的欢欣气息飘上了高耸的黎明云崖,大难不死的刻律德菈的理性渐渐苏醒,在海瑟音的搀扶下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她偏过头,抬手,飞快拭去眼角的一滴泪痕,随即板起脸,对四下的臣子们凶巴巴地说道: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黑潮兵临城下,她不曾有所动容;   臣子慨然赴死,她没有出言挽留;   侵蚀噬咬身躯,她亦未呻|吟半分。   却在望见救世主面向朝阳的刹那,君王的眼眶终究湿润了那么一瞬。   一众臣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齐齐点头,海瑟音不愧是侍奉凯撒数十年的近臣,甚至贴心地递上一个解释:   “也许是凯撒的眼睛忽然迎上强光,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吧。”   “……哼,算你们有眼色。”   她走到应星身前,有些郁闷地发现——这天外之人的身高竟然和无名爵不相上下,她得非常费力地抬头,才能勉强对上应星的视线。   察觉到凯撒难言的窘迫,应星从善如流地俯身蹲下来,与刻律德菈保持着平等的平视:   “阁下想必便是奥赫玛的君王?这段时间里有劳你们照顾我家小子了,他性情顽劣,贪玩调皮,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应大星和应小星两人放在一起,长相近乎一模一样,谁看了都能一眼猜出他们的亲属关系,这份相似也让本来对应星不熟的黄金裔众人油然而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应星主动送来台阶,刻律德菈怎么可能会拒绝,上来就是一通符合社交礼仪的商业互夸:   “银星爵的确性子跳脱了些,却也屡屡为奥赫玛与逐火军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功过相抵,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表现,我还算满意。”   应小星双手叉腰,在一旁叭叭个不停:“喂!应大星,我还在这儿呢!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   赛法利娅忽然从应小星的背后探出手来,一把捞起这只继承了刻法勒火种的小花猫,又揉又吸,欢喜得不行,一张口就毫无顾忌:   “你是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片臭烘烘的黑潮里了!裁缝女也真是的,千金大小姐平时把金线扔得到处都是,怎么我想在黑潮里找她的时候,连个线头都摸不着……”   “……赛法利娅。”   “好好好,不提这个了!没想到我还有预言的天赋,这下可真让我们的猫猫神教接掌了刻法勒的黎明机器呢,喵~恭喜小花猫立下一等功,你的爵位怕是比我还要高了呢!”   应小星有意让她们忘掉方才九死一生的凶险经历,于是也做出一副被哄开心了的模样,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你以后不准叫我小花猫这个一点都不霸气的名字,要叫我一声老大哦~”   赛法利娅笑弯了眼睛,她这人又没什么架子,当然乐得在称呼上惯着小孩儿:   “好好好,你就是我的老大!老大~再带我们猫猫教统一一次翁法罗斯吧~”   “说起刻法勒……”缇宝左右看了看,“请问,应星阁下,小黑去哪里了?”   别看缇宝的外表稚嫩,但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可是所有黄金裔的老师,也是此地年岁最长、阅历最深的人。   自她亲眼目睹卡厄斯兰那施展出门径泰坦的权能,亲耳听见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缇宝老师”,并在与众人道别的场合捕捉到他眼中那悲戚而又莫名熟悉的眼神之时——   缇宝就已经隐隐猜出,这位始终沉默寡言、仿佛与众人素不相识的无名爵卡厄斯阁下,一直以来,很可能默默背负着她们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往。   就在方才赶来黎明云崖的一路上,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一众黄金裔,得到了她们一致认同的回应。   阿格莱雅更是早早就有所察觉,因而并不显得惊讶,依旧保持着一开始她写在日记里的态度:   “吾师,我想,我们无需做那无礼的探究者,只需做耐心的倾听者便好。”   “嗯!”   “你问卡厄斯兰那?”   应星听到赛法利娅和应小星的对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原来是自家的小猫在外面又乱吃东西了。   他提着应小星的后颈,将猫拎到眼前仔细打量,口中应道:   “他应该也快到了。至于是否愿意与你们坦诚相见……就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应星转而看向无辜眨眼的应小星,无奈扶额,觉得有必要提醒这小子一下:   “吸收了刻法勒的火种,代表着你的命运便与翁法罗斯从此交织在一起,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应小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应星,看向他的身后,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卡厄斯,我之前说过,我会陪你一起并肩走下去的哦。”   只见那东方初升的朝阳被一道高大的人影稍稍遮蔽,光晖洒落来者的肩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麦浪般的灿金色,静谧而又美好。   卡厄斯兰那缓缓降落在黎明云崖之上,身后那对黄紫巨翼随之收拢,他环视众人,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锐利与杀气,在下一刻尽数化为了缠绕指尖的温柔。   他说:“这是,我的荣幸。”   应小星感动得泪眼汪汪,强行挣脱了应大星的桎梏,一头钻进了临时铲屎官的宽广胸膛。   应星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让这小没良心的滚远点儿。仙舟古话说的好,父母和久别重逢的子女一般都是“一见亲,二见烦,三见拿鞭赶”,他们这一对也不例外。   可不就是仗着有爱撑腰,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吗?   应星看向卡厄斯兰那,言简意赅地问道:“黑塔交代你的,你都干完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颔首,浑身整洁如初,神情泰然自若,态度自然平和,让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是去干杀人分尸的活儿了。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阮·梅女士,稍后会进入翁法罗斯内部,还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也会一同前来,商讨处理铁墓躯壳、架设星际航线一事……”   他搜刮着脑海中存储的记忆,磕磕巴巴地复述了好几个外界如雷贯耳、但翁星本地人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   其余的黄金裔尚处于一片面面相觑的茫然,政治嗅觉最为敏锐的刻律德菈却第一个洞见了这番看似平淡的话背后的深意:   翁法罗斯,即将如她所愿,叩响通往星海的门扉。   刻律德菈一下子来了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了下去:   “命人联系悬锋城的欧利庞王、歌尔戈王后,还有那几位……以及其他城邦的领袖,就说:奥赫玛的凯撒,即将在圣城召开一次翁法洛斯全体会议……”   现在还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接下来翁法罗斯人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呢。   她看了一眼闻言肃穆以待的臣子们,语气转而舒缓:   “对了,我承诺予奥赫玛人的三日欢宴,今天才到第三日,尚未落幕。诸位也不必苦着脸,当心银星爵一不高兴,封你们做他的苦瓜大王了。”   海瑟音含笑应和:“是啊,苦尽甘来,此刻应有欢歌与笑语。”   凯撒既已下令,众人便也不再拘礼,相视一笑间纷纷动身,准备前去清理废墟、重建奥赫玛,与全城的子民共迎这第三日的黎明。   临走前,阿格莱雅看向正在与应星交谈的卡厄斯兰那,后者虽然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敬仰和孺慕之情几乎要满溢了出来,像是跟在大鸟身边第一次学飞的雏鸟:   “应星,你的剑法……我也想学……银河很大……我想变强,继续守护翁法罗斯的大家不被欺负……”   阿格莱雅不禁对缇宝笑了笑,悬着的最后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在她看来,这位应小星召唤来的救世主,身形挺拔,衣品上乘,审美高级,不管是从仪态到谈吐,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简直是供给审美堪忧的卡厄斯阁下学习的典范榜样。   “如此,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就听见应星说:“哦?你问我最后逼退焚风的那一招?”   “此招脱胎于朱明剑法,融合了罗浮剑首的独门绝技,再佐以凤凰的净化之火,我将其命名为——‘凤凰领主七世显形·我说我要送你去六道轮回你难道听不见吗?!’”   他语速飞快,毫无说笑之意,分明是来真的。   卡厄斯兰那大受震撼:“原来,想要变强的前提,是给自己的招式起一个强大的名字吗……”   阿格莱雅:“……”   “阿雅!阿雅!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   阿格莱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212章 翁法罗斯二十三日游(8.8w营养液加更):大鸟贴小鸟,唯独漏了猫   缇宝、缇安、缇宁三个小家伙合力,哼哧哼哧地把遭到暴击、郁郁寡欢的阿格莱雅给抬了下去。   留下应星和卡厄斯兰那茫然对视,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黎明云崖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卡厄斯,你……”   应大星对卡厄斯兰那的称呼和应小星是一样的,但身为乐子神钦定的火鸟老大,他看向卡厄斯兰那的目光中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不想和你的黄金裔同伴们叙叙旧吗?”应星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我能感觉到,有她们在的场合,你总是在回避与她们的直接交流。”   应星平日里或许显得不拘小节、神经大条,可一旦事关身边之人,他的感知却像野兽般敏锐得惊人,往往能够一针见血。   卡厄斯兰那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尽管翁法罗斯的局势已然尘埃落定,万恶之首吕枯耳戈斯也沦为了几位天才的掌中之物,伴随着第三日的黎明的光芒迎面铺展开来的,正是他期盼了千万次轮回的、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可是,那些曾被他亲手杀死的同伴的尸体,依旧长眠于权杖的缓冲区,被世界遗忘在无人抵达的角落,可仍在他的心底化作一片片金血铺就的麦浪。   他数不清自己到底洒落了多少麦穗。   明明身体在逐渐摆脱火种的负面影响,然而那些黑暗的、血淋淋的、无法见光的过往,仍然如同无数根绵密的银针,把他的喉咙扎得千疮百孔,哪怕只是张口吐露一个字,都足以引发一阵痛彻心扉的刺痛。   应星看出他的内心挣扎,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小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温柔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脊,顺毛的动作间满是保护与安抚的意味:   “既然还没准备好,这里没人会逼你,不如就趁现在好好歇一歇吧,不是想跟着我学剑吗?只要我人还待在翁法罗斯,随时欢迎。”   “……嗯。谢谢您。”   大鸟贴小鸟,气氛刚刚好,唯独漏了猫。   应小星抬头看了看身高一米九的应大星,又侧头望了望身高同样一米九的卡厄斯兰那。   他鼓了鼓腮帮子,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不满地抗议道:   “别忘了我啊!”   “小豆丁,等你什么时候跳起来能够到我的膝盖,再来掺和大人的场合吧。”   “好你个应大星,我现在可是奥赫玛万人之上的银星爵,你对我不敬,就是对与我身高持平的凯撒大人不敬!信不信她命你一人兵分五路去剿灭星啸的反物质军团?”   “呵,你的威胁像是猫崽子的拳头——动静大雨点小,对我不起丝毫作用。”   因为以应星的武力,他还真能毫发无伤地办到。   “……”   应小星憋了一下,眼珠子咕咚一转,找到了突破口:“那你先前和焚风打架,难道也一点伤都没留下?”   当然有,但应大星在小辈的面前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呢。   两人目光灼灼对视,视线在半空中摩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好像马上就要斗起嘴来。   但此时此刻,内心最害怕的却是在场的第三人卡厄斯兰那。   他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逼问自己站在哪一边,毕竟每次那刻夏老师与阿格莱雅这一对活冤家在各种场合争执起来,白厄总是那个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倒霉鬼。   他不忍心看应小星失望,又不敢忤逆应大星,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应星,关于翁法罗斯生命升格一事……”   应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这个?”   由于翁法罗斯是作为星神的试验场而存在,即便经过千万次的循环,演化出了独特的生态系统,但仍掩盖不了原住民的记忆结晶和数据本质。   这就意味着,翁法罗斯的本地生命很难真正离开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融入到广阔浩瀚的银河之中。   而如果想要打破这一桎梏,就必须让他们升格为真正的生命。   宇宙间的生命形态纷繁万千,有机和无机,电子和模因……在天才的大手之下,基本是任君挑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阿阮也提出了她的个人见解,但具体的可行性,还需要我们几人深入探讨。”   毕竟,这关系到一个由无数生灵组成的独立文明,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小事。   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翁法罗斯的土著与天外的势力之间将会展开一场官方层面的协商,离去的刻律德菈等人正是在为这一件大事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身为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这一切却是基本与应星无关。   他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对商业运作更是一窍不通。   应星目前待在翁法罗斯的最大价值,就是作为震慑力量存在,让星际和平公司不敢弄上一些欺瞒土著、坐地起价、搞黑合同之类的操作。   应小星盯着应星全身上下,突然有了新发现:“应大星,你右耳的祈福飘带怎么不见了?”   应星抬手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阿格莱雅对应星的取名品味不敢轻易苟同,但对于应星的外形条件,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尤其是那对常年缀于耳垂的绯色钉饰,更为他那一头纯白的银发平添了一抹艳丽之色。   左耳是单纯的耳钉,右耳则是多系了一条红飘带,不及肩长,没什么重量。   这是应星故乡的旧俗,也是那颗消失在茫茫星海的小星球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红飘带随风摇曳,寓意是希望家人平安喜乐健康,在外一切顺遂。   应星回忆了一下,坦然承认:“大概是和焚风交手时不小心弄丢的。没关系,我也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算是扯平了,没让他占到便宜。”   应小星立刻被这句话勾了过去:“唉?!真的吗?快让我看看!一位绝灭大君的衣角,说不定也能炼化吧……吸溜……”   “我说都一把火烧了,哪里还有剩的?而且这个恐怕不行,和【虚无】沾边的东西,为防万一,咱们最好还是别炼……”   应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说是电话也不对,因为在尚未铺设超距遥感的翁法罗斯内部,他和黑塔几个人还是通过识刻锚来互相联系。   电话刚一接通,黑塔激动的声音就不由分说的闯进了他们的耳膜,吵得人脑瓜子疼:   “应星!出事了!”   按照黑塔女士那傲娇的性子,除非确实是出了大事,否则不可能向他发出求助的。   “我让你的跟班小子把赞达尔的身体分成了4块,咱几个不是想着按劳分配吗?所以本来想把最珍贵的头留给你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回过头来一清点,发现赞达尔的脑袋不见了!!!”   阮梅在一旁特别重申了一遍:“我虽然很想要他的头,但绝对没有独吞。”   黑塔气得牙痒痒:“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赞达尔好歹也是从博识尊还未诞生的年代就存活至今的老妖怪了,鬼知道他藏有多少逃跑的手段……”   “我还想直接从他的脑子里挖出这台星体计算机的终极秘密,现在倒好,要我们几个一点儿一点儿亲自动手去挖铁墓的核心。按照你那跟班小子的叙述,至少几千万个轮回的文件夹,能把我的眼睛都给看花!”   螺丝咕姆安慰:“脚踏实地,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螺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耐心,愿意花几个琥珀纪去研究一台遗落的鲁伯特权杖?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应星打断了她:“黑塔,你能保证,我们已经静默了他这具智械身体的所有权限,他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对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   阮·梅:“应星,你难道想说,不是赞达尔的头颅自己跑掉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惊讶。   应星深呼出一口气,将他已知的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沉声叙述道:   “焚风在离开前特意告诉我,除绝灭大君外,另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正注视着翁法罗斯发生的一切。我原以为他指的是博识尊或者纳努克,现在想来……”   翁法罗斯世界之外。   一个身穿糖果色长裙的女人捧着来古士的头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来古士仅存的红色义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而后又归于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是你啊,波尔卡·卡卡目。”   波尔卡·卡卡目打了个招呼,语调轻快,如同问候一位老友:“赞达尔,好久不见。”   “你是来杀我的?你的出现是否可以证明——我的满盘皆输,是否也在博识尊的计算之中?”   “你还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来古士恍然,语气带着某种了然:“啊,我明白了,这就好比杀手在正式杀人之前,需要先摸清受害者的底细和身边环境。”   波尔卡·卡卡目不置可否:“在因果织就的时间线上,我看到78席以毁灭【智识】的姿态显现,远比铁墓更加强大,更加完美……这究竟是他既定的未来,还是他锚定的过去?”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而后发出一道轻笑:“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在博识尊的时刻降临之前,我无法杀死他;但是,当祂的时刻正式降临之时……”   话音未落,杀手将一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刺入了智械的头颅里,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说遗言的机会。   吕枯耳戈斯,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的九具分身之一,于此世正式归于不复存在。   女人转身离去,糖果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音:   ——“我必将亲手终结他的存在。”   ————————!!————————   说实话,我觉得波尔卡·卡卡目应该算是星神之下的第一人了,天才最严厉的母亲名副其实   这位女士也是本文最后要打的大boss,我们应星哥只打高端局![彩虹屁] 第213章 翁法罗斯二十四日游:老爹: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   新上任的管理员打开了翁法罗斯的对外通道权限,这是翁法罗斯历经无数个封闭的轮回以来,首次迎来规模如此浩大的天外访客。   在交通仍依赖大地兽与人力驮运的时代,这一则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席卷并且引爆了翁法罗斯全境。   与无数曾被纳入泛银河贸易网络的土著星球一样,生活于此地的原住民们既满怀着对机遇与挑战的兴奋激动,又难免生出几分对于未知的忐忑不安。   但这些暂时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需要操心的,掌权的大人物们已经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勤政的凯撒的寝宫都灯火通明了好几天。   海瑟音不得不联合黄金裔上书,希望皇帝能好好休息,千万别忙坏了身体。   刻律德菈可能身高不济,但却是翁法罗斯板上钉钉的顶梁柱,少了她可万万不行。   而在正式的官方会晤之外,几位天才还将继续对翁法罗斯展开更深入的实地考察,来古士的系统后台、权杖世界的运行逻辑、核心深处潜藏的秘密、乃至古老传说中的第十三位泰坦……都是亟待揭晓的有趣课题。   黑塔嘴上抱怨连连,仍对不翼而飞的赞达尔头颅耿耿于怀,可是,如果那个偷头贼真如应星所料,是那个和智识渊源颇深的恐怖女人,她如今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拉上跃跃欲试的同僚,一头扎进翁星数据的汪洋大海之中,起码能溅出点儿实质性的水花呢。   反观应星,他这一次难得没有参与几位同僚的行动之中。   一来嘛,他最擅长的,还是隔着网线爬过来线下真实,而线上的骇入水平,还差了那么点儿火候。   二来嘛,众人体恤他又是不远万里肘击来古士,又是力抗焚风带来的恐怖压力,所以也就没强求,算是放了一个公假。   于是,他被分到了小孩子那桌,和卡厄斯兰那、应小星以及迈德漠斯排排坐。   至于为什么多了一个小迈德漠斯……   奥赫玛云石市集的屋顶上,卡厄斯兰那肢体僵硬地抱着他不满一月的好兄弟,一脸灵魂出窍,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柔弱无骨的小孩儿一不小心滑了下去,自己就要在全体悬锋人面前自杀谢罪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悬锋王师克拉特鲁斯与几位侍女趴在草丛里,灼灼视线都快把他的后背烧穿了。   “应星先生,您是如何说服万敌的父母,让他们将万敌放心交给我们的?”   “嗯?不是我说服的,是这家伙。”   应星低下头,和卡厄斯兰那一样,他的怀里也抱了一个,不过是个六百多岁的元气少年,不顾应老头嚷嚷着自己腰酸背痛的抗议,自己硬要挤进来的。   应小星坐在应星的腿上,侧过身子,用一根长长的逗猫棒逗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这是他专门从赛法利娅那里借来的:   “哎嘿,迈德漠斯~看这里~你好可爱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翁法罗斯猫猫教?以后你就是我们驻悬锋城分部的教主了!”   小婴儿自然听不懂应小星的邀请,但不妨碍他挥舞着短短的小肉手,闪闪发光的金瞳像是一对十字准星,始终追随着眼前晃动的逗猫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凶猛声音。   活像是一只学习捕猎的幼狮,盯准时机就猛地探手,一把将猎物攥在手心,然后得意地哼哼唧唧。   让卡厄斯兰那不禁头顶呆毛一紧。   应小星一边逗猫,一边回答了他的问题:   “别看迈德漠斯的父母长得凶巴巴的,其实挺好说话的。我一提是应大星和卡厄斯你们两个来照看,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叮嘱我多教小迈德漠斯一点实用的战斗技巧……”   天知道他们的儿子甚至还不满一个月。   “……好一个符合悬锋刻板印象的教育方式。”   作为奥赫玛的铁血盟友,悬锋城的欧利庞王与歌尔戈王后需要与星际和平公司接洽,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族人的未来命运。   因此,夫妻二人在奥赫玛参会的这段时间里,自然无暇分心照料他们的幼子,大多交给了侍女和王师。   现在,这侍奉小狮子王的活儿又传到了他们几个的手里。   但不得不说,带孩子比卡厄斯兰那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当然了,此事因人而异,卡厄斯兰那感到轻松,主要得益于他的挚友从小情绪稳定,脾气柔软,不哭不闹,简直是人类高质量幼崽的天花板。   他也早已退出了黄紫战斗模式,恢复了黑袍兜帽的打扮。   毕竟是阿格莱雅为他量身制作的服饰,质量好,淳朴节俭的农家小子能再穿个几百年都不丢。   褪去了救世主的高大上身份,他浑身破损的伤痕也好得七七八八,一张白净的脸蛋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就是个忧郁帅气的大小伙。   他们坐在奥赫玛一处寂静公园里,看着墙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搬着木材、石料还有土块,与忙忙碌碌的大地兽和奇美拉一起,一砖一瓦地修补他们的家园。   时间好像就过得很慢很慢。   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被调整到与外界趋于一致,换言之,翁星人也可以使用星历纪年法和琥珀纪年法了。   另一边,丹恒协助翡翠女士处理完了一堆公务,正趁着难得的闲暇时间,漫步于奥赫玛的街头,用镜头与笔记捕捉这座古典城邦的人文气息。   他远远瞥见几道熟悉的背影,略作迟疑,还是举步上前,出声打了招呼:   “应星叔,卡厄斯兰那阁下,还有这位……”   丹恒知道应小星的身份来历,可是看着他那稚嫩的面孔,一时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应小星非常自来熟地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子,示意他坐下慢慢聊:   “这不是丹小恒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   丹大恒汗颜:“是,是吗?”   可不是嘛,那年在龙尊府邸的除夕晚宴上,应小星抱着丹小恒玩,阿刃更是干脆,将两个孩子一并举了起来,组成了一副世界名画,至今还珍藏在丹枫的玉兆相册里。   思儿亲切的龙尊大人隔三差五就翻出来,缅怀一下大儿子还小小一只时候的可爱童年。   但自那之后,应小星远走黑塔空间站还债,就再也没有和丹恒正式碰过面了。   称呼的确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不足丹恒胸口高的小豆丁放下了手里的逗猫棒,想了想,大手一挥,决定道:   “你就叫我二叔吧!”   “……好,好的,二叔。”   丹恒拘谨地坐下了。   应大叔随口问他:“三方讨论的结果怎么样?”   “在螺丝咕姆先生的指导下,公司舰队运来了体积庞大的算ᐜᑦᔆ力装置,希望能对翁法罗斯进行一个整体的扫描,阮·梅女士也许会将其录入一个名叫模拟宇宙的大项目之中……”   “翡翠女士认为这是一片很有潜力的土地,即便以翁法罗斯现在的生命模式,还不能真正出现在泛银河贸易市场之中……而市场开拓部也是相同的想法,他们很愿意在天才的后面跟注。”   “翁法罗斯这边,我不太清楚,但是那位骁勇善战的凯撒皇帝,一上来就问了我们星际法和银河公约,对于其中明文规定‘不能无故征伐其他独立的文明世界’表示了很大的失望……”   丹恒的总结言简意赅,很具有重点性和代表性,虽然没有将会议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的转告给他们,但已经足够几个局外人迅速了解到目前的现状。   应星像是一个检查作业的大家长:“哦?那你自己的收获呢?”   丹恒经常收到自家老爸的突击抽查,都习以为常了,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   “跟随翡翠女士期间,我学到了不少实用的谈判技巧……”   当然,他始终认为,这些技巧大部分都是虚的,平时远远不如他的击云好用。   “巴兰扎熔炉和翁法罗斯的风土人情,值得我再写两篇游记……”   丹不坑老师发动八爪龙神力,表示《涯海星槎胜览·巴兰扎熔炉》和《涯海星槎胜览·翁法罗斯》已经在路上了,真是令一众咕咕精羡慕的码字手速。   “还有凯撒身边的那位海瑟音女士,我们虽然并非同族,但在鳞片养护方面,倒是聊得颇为投缘……”   精致小龙遇上精致小鱼,怎么不算一种投缘呢。   丹恒一边讲述一边观察,试探性地提醒道:“卡厄斯兰那先生,你抱小孩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   卡厄斯兰那慌了神:“哪里,不对?”   于是,经验丰富的丹恒老师开始手把手教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无意间擦过小迈德漠斯的后背,身形猛地一僵,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婴儿……也有第十节胸椎吗?   一千多万个轮回杀死同伴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对迈德漠斯后背第十节胸椎的弱点极为敏感。   丹恒从应星叔那里听闻过卡厄斯兰那的事迹,知道他是个品性高尚的人,而这种人也最喜欢独自背负所有。   于是,他不经意间提到:“我父亲常说,婴儿是最好的听众,因为他们听不懂,只会安静陪伴着你。他那时身居高位,身边少有知心人,所以经常对着幼时的我说些心里话,这样内心便好受多了。”   卡厄斯兰那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等到应星带着自家的两个小辈走远了,听见卡厄斯兰那的声音自后方隐约传来:   “迈德漠斯……你总祝我常战常胜,这一次,我……终于赢了。你应当,也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哼哼!”   “阿格莱雅,好像对我生气了,但我至今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   “哼哼?”   “缇宝老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们送了我一本童话书。赛飞儿小姐还特意带我去鉴了宝……虽然最后我还是鉴了一堆赝品。”   “哼哼。”   照这个话密的程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哀丽秘榭小伙儿就要把自己的全部秘密都吐露完了。   应星和应小星对视了一眼,知道不用他们插手,或许不久之后,黄金裔之间的心结便能彻底化解了。   丹恒打开手机,随手点开广播频道,检查了一下超距遥感的信号稳定情况: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星球湛蓝星不幸遭遇绝灭大君星啸的突然袭击,目前并无人员伤亡。”   “在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的联手打击下,绝灭大君铁墓的真身显现于世,得到妥善控制。”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正式推出大||乐||透系列新业务,现已在部分边陲星系完成试点运营。”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绝灭大君星啸,毁灭星神纳努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已知其拥有多具分身。”   “其中一具分身率领反物质军团入侵了湛蓝星,与星球的主人黑塔女士爆发了剧烈冲突。”   “黑塔空间站联合数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成功瓦解反物质军团的攻势。”   “此外,星啸于其他星系的活动频次显著上升,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已宣布全面跟进,持续贯彻存护的意志。”   “值此之际,星际和平公司还要向全宇宙宣布:在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的牵头下,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已正式与公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   “这是继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之后,第三位智识的天才与公司携手,共同存护琥珀王的宇宙。”   “绝灭大君铁墓,其踪迹常现于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   “近日,巴兰扎熔炉在铁墓的袭击下陷入全面瘫痪。所幸,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介入重建工程,并凭借此契机,成功锁定了铁墓的藏身之处。”   “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正式联手行动,遏制了绝灭大君铁墓的威胁,并由此发掘出一个长期受其掌控、与世隔绝的文明世界——翁法罗斯。”   “目前,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共同投入对该世界的发掘与投资,在不远的将来,翁法罗斯有望正式融入银河,开启全新的文明篇章。”   “市场开拓部尝试推出新型大||乐||透业务。据悉,该业务的发明人系部门内部的一位P40级项目顾问。”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此项业务旨在重塑市场开拓部的公众形象,并为公司开拓全新的经济增长点……”   丹恒关掉了星际和平播报。   目前看来,公司架设的基础设施的质量都很不错,信号没有一丝卡顿的情况。   想必再过不久,翁法罗斯就能人人一台手机了。   届时,他卡在应援团Lv96级的最后一项任务——拉新用户的指标,也能在这片新兴市场顺带完成了。   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先找个本地人帮忙推广比较稳妥吧?   卡厄斯兰那连忙扭头遮嘴,背着小婴儿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离开的应星先生还在惦记着他的学习进度?   不用担心,白厄向来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他可是将应星先生教给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凤凰领主七世,六道轮回……”   显然,不只是好学的呆呆小鸟将应星的招式名记在了心头,某个正面吃下这一招的绝灭大君也被迫记住了。   焚风看着指间夹着的红飘带,喃喃自语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拿来,这不是你的东西。”   漆黑的太空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地响起,如同一簇幽蓝的火焰,悄然攀上了焚风那截焦黑的衣角。   焚风没动。   燧皇朝焚风伸出手,下颌微扬,一举一动间,全无对一位绝灭大君的惧色,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归寂在一边不说话,摆明了要看戏。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焚风慢条斯理地开口,意有所指:   “……也不是你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的指间一松,任由那条红飘带飞到了燧皇的面前,被后者抓在手中。   焚风的态度很明确,对于与他实力相当的强者,他愿意给予对等的尊重,即便对方说话不怎么好听。   飘带上印着几行细小的字迹,燧皇闭着眼睛也能默背出来,他曾经往应星记忆世界的那惊鸿一瞥中,亲眼见过对方故乡那棵系满祈愿的红飘带树。   无非是“家人平安,身体健康”之类的吉祥话,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   然而,当归寂凑近想看得更仔细时,燧皇仍毫不客气呵斥:“滚远点儿。”   “这600多年里,我用我的能力帮你在银河间完成布局,只为有朝一日向巡猎星神倾泻你的怒火……结果到头来,你对我还是这番态度?焚风都比你更有人情味。”   “少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你被欢愉星神附身了?”   “……骂人骂得可真难听。”   焚风突然问:“除了【毁灭】,你找到其他方法了?”   “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我说过,我不需要【毁灭】,就能向祂完成我的复仇。”   “无所谓,【无形目的岁阳之祖赐下斥天灭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挺身而出的仙舟英雄要还给岁阳一具千锤百炼的肉身】……这一古老的誓言,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我很期待。”   应星若有所觉,忽地抬头。   路边的一棵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一团白色的小绒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吱吱叫了起来。   是一只雏鸟。   大概是羽毛还没长齐就急着学飞,从鸟窝里挣脱了出来。   应星大步走过去,俯身拾起小鸟,轻巧一跃攀上枝头,发现鸟窝里还有另外两只小鸟,也是白色的,正张着嘴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将那个离群的小家伙安然送回了巢中,也不知忽然想起了谁,朝着它们弯了弯眉眼:   “春天,正是雏鸟学飞的好季节呢。”   ————————!!————————   5k大章,来晚了的赔礼,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   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发现,老爹在【罗浮间幕】这个副本离开了罗浮,但其实后面的每一个副本都有出现哦[撒花]   这里的翁法罗斯拿了雅利洛剧本的,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小敌现在没长大,遐蝶、那刻夏、风堇这几个黄金裔也还没出场,我们还会来翁法罗斯第二次!   另外,因为3.7的剧情还没出,关于记忆派系的这条线,还有德谬歌、无漏净子、流光忆庭……这些东西都不在我原定的大纲里,而且很多谜题和伏笔都还没展开,写早了怕背刺,所以作者暂时悬置,将它们放到翁法罗斯副本2.0,到时候点击就看哀丽秘榭姐弟在演武仪典上大展身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4章 翁法罗斯二十五日游:离人太远,离神太近   星历7972年,又称“翁法罗斯胜利年”。   距离那场末日之战已匆匆过去数月,翁法罗斯的重建工程日新月异,如今的奥赫玛,早已看不见昔日战火留下的满目疮痍。   为了纪念那些在奥赫玛护城战中前赴后继、无畏牺牲的战士、平民与黄金裔们,山之民的大工匠精心修建了一座宏伟的纪念建筑,由凯撒刻律德菈亲赐其名,名为“凯旋门”。   工匠们原本还想为应星修建一座等身英雄雕像,结果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思想淳朴的山之民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竟然有人不想出名当英雄?真是一件怪事。   但既然他本人的意愿如此坚决,他们自然也不会私自雕刻,只能对此表达了深深的惋惜。   工匠们不甘心,又寻到了同样在末日一战中功勋卓著的卡厄斯兰那,向他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当时的具体情形,旁人无从得知。   但据赛法利娅事后言之凿凿的描述,卡厄斯兰那当时欣然应允,甚至跃跃欲试——古董老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这副心理状态是赛法利娅猜的——还想亲自参与雕像的色彩设计。   然后阿格莱雅替他一口回绝了。   原因嘛……懂的都懂。   不过,最后,奥赫玛中心的刻法勒广场,依然矗立起了一座宏伟的纪念雕像。   它雕刻的并非真人,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飞鸟,于烈焰之中振翅高飞,象征着翁法罗斯一路经历的疲倦、绝望以及希望和牺牲,再到最后一战的浴火新生。   雕像正式落成之后,公民们又惊讶地发现,雕像下经常刷新出一只白毛紫眼的小猫咪,总在天气晴朗时趴在上头晒太阳,呼呼大睡,对人毫不防备。   一位不具名的多洛斯神偷在奥赫玛的街头酒馆喝醉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以欢愉星神阿哈的名义担保,这只猫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父刻法勒的转世!   彼时的翁法罗斯本地人还不知道欢愉星神在银河内的风评,只知道在公司发布的星际和平指南里介绍说,那星神是比泰坦还要伟大一万倍的存在,因而便将她的这句话当了真。   于是,这处雕像的脚下,又成了奥赫玛猫猫神教的指定朝圣地点。   每次路过,都能见到琳琅满目的贡品,从新鲜肉食到各式猫粮,一应俱全。   应小星一只猫吃不完,只有拜托赛法利娅手下的小孩子们每晚帮忙收拾一次,带回去喂养其他的流浪猫流浪狗。   而他除了每天巡视地盘、视察小弟、打打牙祭、招猫逗狗、给应大星找麻烦……之外,还有一件不那么要紧的正事要办。   赛法利娅的话看似不着边际,却并非胡言乱语——因为应小星确实继承了负世泰坦的火种,与翁法罗斯的命运紧密相连。   而距离他正式执掌刻法勒的神权,还有最后重要的一步需要完成。   那就是通过负世火种的半神试炼。   事实上,经过几位天才的深入解析,权杖δ-me13的实验机制得以公开阐明:   在翁法罗斯的封闭世界内,泰坦对标的是现实宇宙的星神,黄金裔继承它们的火种,就可以成为半神,在负世半神开启的下一世中成为新的泰坦,执掌对应的神权。   由此,通过在竞争中迭代继承,黄金裔的电信号不断升级,最终臻于完美。   卡厄斯兰那这一代的黄金裔,包括刻律德菈、阿格莱雅、迈德漠斯等人在内,便是在此机制下的终极形态。   然而,当他和昔涟在得知世界的真相后,借助记忆星神的力量卡了一个小小的bug,让这理论上的最后一代黄金裔又轮回了一千多万次,从而往后无限延缓了铁墓的破壳出生。   也就是系统后台显示的,由NeiKos496和PhiLia093引发的、旨在阻止实验进程的死循环。   而现在,铁墓的实验进程被几位天才联手卡死,以管理员的权限命令回退回退再回退,将这家伙打复活赛的可能性压到了最低。   但是,由于泰坦神权本身是星体计算机的内部演算机制,相当于电脑的固定程序,黑塔几人也不好大幅修改,将它们牢牢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正如刻律德菈在继承律法火种后,就拥有了修改铁墓后台协议的权限;   负世火种对应的神权同样强大,即以负世半神的记忆重塑世界,开启神谕中的【再创世】。   负世试炼的当天,几乎所有黄金裔都到场了。   “小星星,这边!”   缇宝踮着脚向他挥手:“你是第一次来创世涡心吧?这里是黄金裔们归还火种的应允之地,看,这一片闪闪发亮的星空很漂亮吧?”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美则美矣,但是离人太远,离神太近,没有灵魂。”   应星插嘴:“阿格莱雅女士,我和卡厄斯之前拼尽全力、呕心沥血设计的‘Chaoz666光翼展开炫彩无敌大雕像’,你也是这个评价。”   卡厄斯兰那也委屈巴巴。   众人:“……”   顶着两人无声的谴责目光,奥赫玛最富时尚眼光的改衣师将礼貌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   “两位阁下不妨再接再厉,争取创作出更符合宇宙主流审美的作品,至于更多的提点……呵呵,恕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黑塔一下子乐了:“哎哟呵,我已经放弃纠正应星那一言难尽的直男品味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海瑟音收到来自凯撒的眼神示意,咳了咳接过话茬:“在这位黑塔女士的提点下,奥赫玛阵营的几位黄金裔都分别继承了神权,接过了各自的权限。”   “小猫鱼成为诡计半神,而我则是成为海洋半神。至于剩下的六枚火种——理性、天空、大地、纷争、死亡、岁月——目前还没有对应的黄金裔。”   荒笛和伊卡洛斯两位,严格来说只是临时继承了大地和天空火种,并未通过正式试炼。   加之它们身为动物,对管理计算机之类的事务毫无兴趣,荒笛喜欢照顾奇美拉,大伊卡也觉得啃苹果更有滋味。   黑塔随口说:“没事,等到时机合适,总会有人的。”   她正准备发表一番指导意见,忽然卡了壳:   “额,你叫什么来着……刻律……还有你……缇……唔,你们这地儿的人,名字一个个的都真难记。”   不过还好,黑塔女士自有记人的小妙招,找了一个贴切的名称来指代他们所有人:   她指向缇宝:“你,搜索引擎。”   指向阿格莱雅:“你,数据网线。”   指向赛法利娅:“你,虚拟内存。”   指向刻律德菈:“你,评估校验。”   指向海瑟音:“你,数据流。”   说完,黑塔得意洋洋:“我一个都没认错吧?”   众人:“……”   真是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啊。   应星连忙按下黑塔乱指人的手:   “我这朋友向来心直口快,对人名又不太上心,请各位不要介意,她并非刻意针对谁,而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应星敢打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刚才评价为“强中自有强中手”的卡厄斯是谁。   果不其然,黑塔问:“对了,应星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   卡厄斯兰那默默举手。   黑塔恍然:“哦,我知道了,应星的跟班小子呗。”   上一个被她赋予这个绰号的,还是我们的云骑骁卫景元元。   而对于卡厄斯兰那,黑塔送给他的依旧是那句老话:   “等你什么时候干出一番令我印象深刻的大事,我自然会记住你的名字。”   黑塔转而视线下移,这次没再指人了:   “而你,应小星,你就是整个电脑的主程序,主要掌管开关和重启。既然知道重要性,就赶快继承权限,我和螺丝的实验进度也能更进一步。”   应小星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黑塔女士,你可真凶。”   应小星会在半神试炼里遭遇哪些挑战,众人一无所知,毕竟火种的试炼因人而异,谁也说不准。   但没人怀疑他会最终失败。   等到小孩儿的身影暂时消失在创世涡心,众人这才有机会提问:   “黑塔女士,为什么一定要让银星爵继承神权呢?”   黑塔低头拨弄着指甲上的亮片,抬头看了一眼应星。   那家伙还在和卡厄斯兰那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金人MK系列,试图证明自己的审美并非如黑塔所说的那么直男。   她忍不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随口答道:   “哦,你们问这个?我在系统后台看到了你们几个代表的电信号因子。与权杖固有的电信号不同,应小星作为模因生命,是一个真正的外来变量,但却继承了刻法勒的火种。”   “以他这个外来变量深入权杖核心,再配合我和螺丝的外部操作,就能更高效地实现最终目标,也就是帮助你们翁法罗斯人完成生命升格。”   “原来如此……”   黑塔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视线放到了卡厄斯兰那的身上:   “刚才我就想问了,小子,你的体内,为什么有……嗯……199999992枚火种?你难道就是那个被来古士批注为‘愚不可及、自以为是、可怜可悲的救世主’——NeiKos496?”   话音未落,黄金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卡厄斯兰那的身体骤然一僵。   ————————!!————————   宝了个贝的,老米你是要杀了我吗,看完今天发的千星pv,我一整晚都睡不好觉了[愤怒][愤怒][愤怒]if结局一个比一个惨是吧[裂开][裂开][裂开] 第215章 翁法罗斯二十六日游: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就是你!   卡厄斯兰那在创世涡心的窘迫遭遇,此时踏入了负世试炼的应小星还一无所知。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无垠的金色麦田。   应小星从未亲身到过这样美丽质朴的乡野,他只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世界里有幸惊鸿一瞥。   一阵裹挟着麦香的清风忽而拂过他的面颊,摇动了满地碎金。   “……哇。”   这是把他干哪儿来了?   在应小星的预想中,负世试炼本该万分凶险:或者是强大的黑潮敌人蜂拥而至,或者是末日奥赫玛的景象再度重演,甚至可能逼迫他做出一些残酷的抉择……   然而,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温柔、宁静、不见丝毫危险的麦田。   “我还特意把星核带进来了,结果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应小星嘟嘟囔囔着,顶住迎面吹来的风,按住了飞扬的刘海。   不清楚权杖的用意究竟为何,那就只好继续向前走了。   他个子矮,麦秆又很高,直接淹没到了大腿,跋涉其中,就像是穿行于一片金色的浅海。   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一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哎哟!”   “我去!”   两道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惊飞了附近一片正在偷吃麦穗的麻雀。   应小星扭头望去,只见方才他摔倒的地方,一个衣着朴实的白发少年猛地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朦胧睡意,嘴里叼着的一截狗尾草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扑上前关切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你是……卡厄斯?”   “卡厄斯?他是谁?”白发少年面露疑惑,“抱歉,我们村子里好像没这个人。”   他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白厄。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家的麦田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应小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好在白厄很快便为他找到了理由:“看你个子小小的,在麦田里肯定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怪会被我绊倒……”   他仔细检查了应小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摔伤擦伤的痕迹,但男子汉的责任心仍迫使他决定做点什么作为补偿:   “我刚才听见大白招呼我的汪汪叫声了,还闻到了家里飘过来的饭菜香,一闻就知道是我妈妈奥妲塔的手艺!午饭时间快到了,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应小星小心翼翼:“可以吗?你的父母不会介意吗?”   “爸爸妈妈不会介意的,他们只会无奈地对我说——‘小白厄,你又从哪儿拐来了个小孩?赶紧喂饱吃好,给人送回去,别让人家的爸爸妈妈久等了’……”   听他这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气,白厄俨然是这一片的孩子王,招猫逗狗、拐卖小孩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应小星噗嗤一笑。   看来当初在洞穴里,他使出浑身解数拐走卡厄斯兰那,并非是小猫咪单向的搔首弄姿,倒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应小星拍拍屁股站起来,答应了他的邀约:“好啊,我们往哪里走?”   白厄没有立即动身,目光在他和应小星的身高之间来回打量,没有说话,但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就有些冒昧了。   赶在小豆丁生气发作之前,他赶忙开口:“你个子太小啦,我怕你再摔着……”   说着,他便半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尚且单薄的脊背,朝应小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我背你走出这片麦田吧。”   “……好。”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复杂的情绪,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跃趴上他的背。   两条小腿往前一搭,便被白厄稳稳握住脚踝,背着他站起身来。   “你好轻啊,真的满十岁了吗?”   “我都六百四十八岁了。”   “唉?!哈哈哈!你要是六百多岁,那我就是上千岁的老妖精,专门把你背回我的洞窟巢穴里,一口吃掉!”   白厄与他嬉笑了一阵,待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和我长得很像吗?”   何止,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应小星在心里腹诽,嘴上说:“卡厄斯也背过我。”   “那我和他比起来,你觉得谁背得更好?”   为了证明自己双臂强健有力,白厄还把应小星往上掂了掂,谁知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连自己都险些向前一下子栽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应小星憋住笑意,一碗水端平了:“你和他的背很稳,就像负世泰坦刻法勒一样。”   “好狡猾的回答——”   白厄不满地拖长了音调,应小星连忙转移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每一代的泰坦,都是由凡人黄金裔升格而来,而负世泰坦刻法勒在成为神明之前,他的名字也叫卡厄斯。”   意为“背负混沌之人”。   白厄惊讶地叫了出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连村里最博学的皮西厄斯老师都不知道,不过,她的课我确实很久都没认真听过了。”   “那你肯定是个坏学生。”   “才不是!只是老师讲的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比起坐在教室里,我更喜欢雕刻点小玩意儿,或者和大家玩勇者游戏……要是她能讲些更有趣的知识,我保证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话我记住了,要是你以后遇上有趣的老师,可得认真听讲,不然小心他用三百斤的大锤子胖揍你的屁股。”   白厄屁股一紧:“惩罚这么重?还是别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消多时,便走出了这片麦田,来到了白厄的家前。   那是一间在乡村随处可见的平房,刚进院子,一只大白狗便欢快地扑了上来,围着白厄不停地摇尾巴。   “大白,给你介绍一下,”白厄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小星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也拍了拍大白的狗头,思索片刻,说:   “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应星……”   白厄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唇间重复了一遍,随即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   白厄的父母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表示了热情的欢迎,并在桌上为他新添了一副碗筷。   应小星注意到除自己之外,桌上本来有四副碗筷,看来还有一位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大白欢快的吠叫,一位粉发的少女从门口探进头来,笑盈盈地说:   “哎呀,看来我今天来得正巧,白厄家里也有新客人了。”   白厄上前介绍:“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昔涟姐姐,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打完招呼后,所有人都坐上了餐桌,两个大人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了三个小朋友,自己匆匆吃完就出门忙农活了,临走前让白厄别忘了收拾碗筷。   “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不会忘的!”   白厄屁颠屁颠地端着空碗跑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洗碗声。   餐桌上只留下昔涟与应小星,女孩起身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应小星的面前。   “谢谢……昔涟,你在看什么?”   昔涟指了指自己杯子水面反射的倒影:“我在看很有趣的东西哦。”   应小星凑了过去,发出哇塞一声:   “是卡厄斯!”   昔涟赶紧示意他压低音量:“别让白厄听到了!”   女孩的杯子水面反射的,正是试炼之外、创世涡心正在发生的场景。   一时不慎被黑塔女士无情掀了老底,卡厄斯兰那显然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满目震撼的黄金裔们,只能缩在应大星的背后,一整个人生无可恋。   应小星惊讶地看了看昔涟,又惊讶地看了看水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   “嘘,这是美少女的秘密超能力啦。悄悄地看,声张的不要。”   “你既然能看到外界,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试炼内容吧?”   昔涟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我当然知道哦,这场试炼的内容,就是带你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   “为ᐜᑦᔆ什么要回忆?”   “因为,我听到所有的翁法罗斯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生活的翁法罗斯,乃至于我们自己,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昔涟说:“我们都是由电信号因子组成的模拟数据,原动力早就在实验开始前就注定……”   另一边,厨房的白厄洗完碗跑了过来:“你们又在背着我,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呢?”   “我在讲述一个关于洞穴的寓言。”昔涟说,“一个囚徒在天才的带领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囚禁他已久的洞穴,沐浴在真实的阳光下,他却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迷惘……这时候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白厄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   白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了冥思苦想:   “唔……首先,我很同情他的遭遇。毕竟,但凡是个人被关在洞穴里那么多年,都要发疯的。”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阿格莱雅第一个哭了出来,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水光,在赛法利娅的搀扶下几乎泣不成声。   她说:“救世主,我愿意为你做一件最华丽的衣袍。至于这次的颜色,就由你自己来随心搭配吧。”   白厄接着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说道:   “其次,他能离开洞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应该和大家一起高兴才对!”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缇宝、缇安和缇宁围绕在卡厄斯兰那的身侧,踮着脚,努力把应小星送给她们的花环戴上卡厄斯兰那的头顶。   她们说:“辛苦啦,小黑!”   白厄又绞尽脑汁了好半天,终于在两人憋出一句带有哲理的话:   “最后,我想说——真正的囚笼,也许从未是洞穴,而是他对熟悉之人的影子的执念。”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不再凝视那虚假的过去,而是成为自己的太阳,去照亮并定义这个他刚刚踏入的真实世界。”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应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头,取下了他常年佩戴的兜帽,让男人的全貌都袒露在星空的照拂下。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全都传达到了。   负世的试炼,即将结束。   这个虚幻的世界摇摇欲坠,而在最后分别之际,昔涟对应小星笑着说:   “看啊,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跌宕起伏的挑战,也没有那些迂回曲折的烧脑谜题……我想赠予你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它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开始,最终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翁法罗斯是三重命途交汇之地,但它本来不必成为三重命途死斗的角力场,为何不能是三者通力协作,共同迈向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呢?”   昔涟说:“以【记忆】铭刻过去,”   白厄说:“以【毁灭】重塑现在,”   然后,以【智识】启程未来——   昔涟揉了揉应小星的毛绒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我更愿意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应星小先生。从今往后,翁法罗斯就交给你啦~”   世界在顷刻间天翻地覆。   创世涡心内。   黑塔啊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欣赏的意味:“看来不用我出手帮他作弊了,应小星这小子干得不错嘛。”   应星哼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号。”   他似乎也被试炼的内容勾起了一丝回忆:   “当年,我向博识尊发问——我是真实,还是虚假?”   “神明静默不语,将我从命途狭间抛回了现实宇宙。”   “当我再度睁眼,我所在的小工坊燃起了大火,倾注心血打造的剑胚即将付之一炬,那时的我手忙脚乱奋力扑救,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得已将与神明的对话暂时搁置在一旁。”   “后来我才明白,博识尊并非没有给我答案,而是早已将答案摆在我的面前——”   “祂的回答是:你所感知的,即为真实。”   应星牵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无数个废弃的存档里,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   也不知是说给卡厄斯兰那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砰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正如这颗心脏始终在我的胸腔内强而有力地跳动。那些已死的人们,也始终与你同在。”   卡厄斯兰那恍然:“这就是您的火呈现那样鲜艳的红色的原因吗?”   应星略显郁闷:“还差得远呢,至少不足以真正压制焚风。”   卡厄斯兰那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那我以后,就以‘击败焚风’作为我变强的目标吧。”   应星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夸你志向远大?”   他偏过头,向卡厄斯兰那展示自己耳朵上新系的红色飘带:   “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我的耳饰,我只是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你经常与万敌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是在双方都没有压上全部底牌的情况下。   焚风很强,他可是老牌的毁灭令使,活了不知几千年、从虚无黑洞里爬出来的老妖怪。   和他一比,不到700岁的应星都被衬托得像个宝宝。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就潜力无限的宝宝。   卡厄斯兰那说:“我知道。正是因为他很强,我才会选择他作为我的目标。他是绝灭大君,是纳努克的走卒,终有一日,我会打败他,然后让那高高在上的星神亲耳听到我的怒吼。”   这一世的白厄,依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降生在哀丽秘榭的小小村落,与父亲希洛尼摩斯、母亲奥妲塔、邻家姐姐昔涟,以及名叫大白的小狗,一起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位黑袍的剑士点燃他的故乡,迫使他踏上前往奥赫玛的流浪之途。   而卡厄斯兰那,背负星空之人,是时候该遵循那颗启明星的指引,踏上属于他自己的全新征程了。   ————————!!————————   4.7k字,作者写爽了,算是给这一阶段的翁法罗斯正式收尾了   再来一段小日常,我们就进下一个副本,敬请期待——巡海游侠景元元![撒花][撒花][撒花] 第216章 下次再见,翁法罗斯!(9w营养液加更):带小黑回罗浮探亲啦!   应星来翁法罗斯本是为救猫,没想到还顺手白捡了个徒弟。   卡厄斯兰那有决心,有毅力,性格、经历等许多方面都与应星十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也是大剑,带起来可比英招那个玩远程的弓兵小子顺手多了。   这边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卡厄斯兰那了解银河的进程仍在哼哧哼哧地稳步推进;   而另一边,公司预计将在当地进行长期的项目运营,短则数年,长则可能跨越百年,取决于几位天才在此地逗留的时间长短。   毕竟他们刚和83席黑塔签订了友好同盟协议,此刻正是积极表现的时候,态度怎么着都得放得殷勤点儿。   由于翡翠作为石心十人,需要频繁调动,不可能长期滞留翁法罗斯,所以,她举荐了靠谱认真的下属丹恒接任翁法罗斯分部的负责人。   丹恒:“……翡翠女士,你们还记得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临时工吗?”   怎么到哪里都躲不过高级打工人的命运。   丹恒的日记:   *星历7972年   阿格莱雅女士兑现了她的承诺,将卡厄斯兰那先生亲自设计的衣袍完美地制作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卡厄斯兰那穿着它走出更衣室的那一瞬间,真是让我开了龙眼。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阿格莱雅女士人已经不知所踪,大概是嫌丢人现眼;就连一向擅长夸人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都震撼得张大了嘴,半晌无声。   只有应星叔拍照拍得不亦乐乎,美名其曰:“帮徒弟记录美好瞬间。”   ……是黑历史才对吧。   *星历7975年   时值翁法罗斯胜利十周年纪念日,凯撒刻律德菈向全境宣告:天才们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突破,自今日起,不仅是银河的访客可以来到翁法罗斯,翁法罗斯人也将真正走向星海。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与阮·梅女士具体进行了哪些操作,我不得而知。即便应星叔愿意解释,以我的学术水平,恐怕也难以理解。   但我确信,二叔在其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角色。   每次在刻法勒广场的雕像脚下看到那只打盹的白猫,我都会忍不住上前摸摸他。   他有时看上去很累,但是眼睛总是亮亮的,带着光。   猫猫教在奥赫玛的发展如日中天,赛法利娅女士一定立下了汗马功劳——总之,无论我什么时候去,二叔的面前总是摆放着一堆新鲜的贡品。   应星叔称他为“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没有二叔、卡厄斯兰那还有一众黄金裔的共同努力,就没有翁法罗斯如今的盛况。   即便是当年一手将二叔接生出来的黑天鹅女士,也未必能预见他今天取得的成就吧。   *星历7982年   翁法罗斯联盟正式成立。   该联邦以奥赫玛为主导,悬锋城、雅努萨波利斯等城邦共同组成,政体采用民主选举制,经公民公投,奥赫玛的凯撒以超过90%的得票率,众望所归地当选为联邦的首任领导者。   当天晚上,刻律德菈高兴地邀请了我们几个仙舟人来到她的寝宫做客。   她喝得有点多,竟然从桌下直接抽出了星图,为我们兴致勃勃指点翁法罗斯未来的征途。   先打这个,再打那个,最后一窝打个大的……   我越听越觉得这恐怕不是我该听的内容了,仙舟联盟虽常与丰饶民交战,但对外形象似乎也不至于如此好战吧?   *星历8000年   “星核猎手”这些年的名声愈发响亮,阿刃的通缉令也登上了公司的榜单。   这也在所难免。   我从应星叔那里得知,星核猎手艾利欧的能力逐渐暴露在了公司的视野之下,连带着阿刃也受到了牵连,而这或许正是艾利欧有意为之的结果。   我不认识这位星核猎手的首领,但阿刃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展露出来的态度,对他的顶头老板似乎颇为言听计从,想来应该不是个坏人。   应星叔也觉得,凭那些三流的赏金猎人,连阿刃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便由公司去了,还和我打赌什么时候阿刃的赏金能突破一百亿。   他和我开玩笑说:“这样阿刃以后缺钱花了,还能直接去公司监狱现取。”   阿刃目前的赏金是十二亿,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   起初我也担心,悬赏令的出现会让阿刃被赏金猎人频繁骚扰,直到我给他打去了电话,才发现纯属多虑了。   他还是按照老样子过日子,得知我在翁法罗斯上班,甚至还有闲情给我寄来一套高档的“护鳞保湿套装”。   我问他为什么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在保质期内根本用不完,他回答:   “因为十盒半价。”   ……消费陷阱真是专坑老实人啊。   我无力解决,只能送了海瑟音五盒,让她帮我分担一些。   *星历8053年   天才们主导的模拟宇宙项目进入了三测阶段,黑塔女士认为需要为它注入更多的趣味性。   就在讨论陷入瓶颈时,应星叔随口提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把它做成一件重磅的战略武器呢?如此庞大的算力,哪怕只调动万分之一侵入敌方系统,也足以直接送敌人脑机爆炸升天……”   他越讲越兴奋,根本没注意到黑塔女士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黑塔女士的原话是:“你个强度党死直男,信不信我马上按下帽子给你一炮!”   然而,螺丝咕姆先生却认真聆听并给予了肯定。   他认为应星叔具备很强的忧患意识,当前的模拟宇宙虽未完全成型,但已具备雏形,如果再遭遇铁墓那般依赖高科技打击的敌人,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于是,原本对模拟宇宙兴趣寥寥的应星叔,也高兴地正式宣布加入了项目。   他负责的部分,似乎是给模拟宇宙加装了一套“虚数引擎”——我在星网上查不到这个学术术语,大概是他自创的。   ……他该不会是想让模拟宇宙和机甲一样动起来吧?   以我对应星叔的了解,他的灵感极有可能就源自绝灭大君铁墓。   此外,他还为模拟宇宙添加了一系列新功能,似乎从那位星核猎手首领的能力中获得的启发,能够开启多重时间线,规避陷阱、寻找最优解,同时提供时间回溯、快进乃至跳过选项。   等到模拟宇宙哪天找到合适的测试者,进去体验一番,便能领略应星叔埋藏的这些小巧思了。   我先提前为未来的那位测试者默哀一秒钟。   星历8065年   *五月二十九日   离家许久,父亲特意来信,问我何时回家探亲一趟。   他说,如今罗浮的政治格局,较之我八十一年前离开之时,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符玄太卜力行革新,这些年政绩斐然,行事也愈发沉稳干练,听闻颇有阿刃当年一个顶三的风范。   在最近一次的六御会议上,景元哥已向联盟高层举荐她接任罗浮将军一职,真是年轻有为。   而待到符玄太卜继任将军之位,景元哥也能得偿所愿了。   他素来向往做个惩奸除恶的巡海游侠,虽然就目前而言,将军是轮岗的,退休也是临时的,但我依然为他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打算过些时日便向上峰告假,同应星叔一道返回罗浮,既为出席新任罗浮将军的就任典礼,也为庆贺景元哥开启人生的崭新篇章。   应星叔早就为他备好了丰厚的贺礼,我自然也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应星叔还准备把卡厄斯兰那带回去,给父亲和大家认识认识,毕竟是他门下收的第二个徒弟。   (至于第一个徒弟是谁,我不知道,应星叔也不明说,担心说出来吓死我。呵呵。)   卡厄斯兰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专门找我打探了一晚上关于罗浮的情报,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了。   我只好宽慰他:“放心吧,罗浮的长辈们都是很好的人,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的。”   ————   “请假回家?当然没问题,丹恒,你积攒了足足八十一年的年假,哪怕这次一次性休完,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多谢您的体谅,翡翠女士,我应该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很快就能回到岗位。”   翡翠关心道:“在翁法罗斯待久了,有没有挪个新地方,出去透透气的打算?”   丹恒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实话:“嗯……翁法罗斯很好,但我的确想多出去走走。”   “有没有考虑过去庇尔波因特总部历练几年?”   翡翠语出惊人:“我读过你所有的游记,丹不坑老师,你的文笔确实精彩,如今的庇尔波因特不是你笔下旧日的模样了,再去一趟说不定会有什么新收获。”   ……马甲掉得猝不及防。   丹不坑老师的薄面皮顿时蒸上了一层粉红,头顶像是要冒白烟了,结结巴巴道:   “翡,翡翠女士,您是怎么知道……”   “深入了解我的员工,也是身为领导的必修课。”   “……好,休假回来,我愿意下一站调任去庇尔波因特。”   翡翠意味深长地说:“这段时间的庇尔波因特,说不定会比你当年经历的还要精彩呢。”   “您的意思是,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的部门战争……又要打响了?”   丹恒仍然对此心有余悸。   翡翠似笑非笑:“不,这次只限于市场开拓部内部。钻石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战略投资部只作壁上观,绝不介入,以免又被人当了枪使。”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得益于两位部门主管、钻石和劳拉佩里那堪称惊心动魄的恩怨情仇(?),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这几百年来的交锋记录,是足以让博识学会的烛墨学派都为之侧目的精彩程度。   几百多年来,作为短生种的斯科特家族依然牢牢霸占着部门主管的位置,尽管代代单传,却总能展现出惊人的业务能力,任谁见了都不禁要感叹一句孤狼基因的强大。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   “现代企业最讲究的是流动性,虽然每一代的斯科特都能整出花活儿,让董事会对他刮目相看……但是,让一个家族像橡皮糖一般盘踞高位,长此以往,无论对公司的内部管理还是外部形象,都不是好事。”   然而,每一代斯科特上位,靠的都是真金白银的选票,合规合法,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你董事会总不能没事儿硬找茬,平白无故把人家从主管位子上薅下去吧?那公司身为银河数一数二的大势力的老脸往哪儿放?   正因如此,董事会另辟蹊径,选择扶持了一位年轻的新人上去,抱的大概是腾笼换鸟、破旧立新的心思。   可谁又能料到,这换进笼子里的,并非是什么温顺的家雀,而是一头野心更甚的豺狼呢?   “由于试点运营的大||乐||透业务取得了空前成功,他已升任为P44项目组长,创下了公司员工平均晋升速度纪录的第二名——第一名还是与钻石同辈的那位老斯科特。照此势头,恐怕不出多久,副主管的位置便要被他接手。这一代的斯科特也是时候感到紧张了。”   丹恒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他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   带小黑回罗浮探亲啦![可怜]   下一副本的关键词:巡海游侠,景元元,波提欧,以及旋转肘击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第217章 罗浮探亲记(一):丹恒:我不是大地兽   应星的金人MK9876型飞往仙舟罗浮的一路上,卡厄斯兰那表现得有六分拘谨,三分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应师傅在专心开飞船,所以他没有贸然打扰,转而寻上了飞船上的剩下一人,应星视同己出的小辈、也是罗浮本地人出身的丹恒。   他郑重地取出了自己当年那件艳绝群芳的黄紫亮片战袍,礼貌地询问他穿这一身去见罗浮的长辈们合不合适。   丹恒两眼一抹黑。   翁法罗斯的救世主哪里都很完美,唯独审美品味令人不敢恭维。   更要命的是,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平等地为身边每一个人带来极具冲击力的视觉震撼。   丹恒又不好明说,以免伤了朋友的心,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不用穿得太花哨,平常心平常服即可。   倘若卡厄斯兰那当真敢穿成这个鬼样子踏上罗浮,他的师父应星第二天便能荣登罗浮话题榜的榜首,成为亲友之间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笑料。   而卡厄斯兰那本人的屁股,也极大概率将收到来自师父的三百斤琥珀王大锤加码的爱。   毕竟,低调哥对别人的黑历史社死喜闻乐见,但要是轮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嘻嘻了,得去吸氧。   于是,在星槎海中枢下船时,卡厄斯兰那依旧是一身兜帽黑衣的打扮,背着由阿格莱雅与缇宝老师当年亲手编织的大箩筐。   因为基本上没用过,箩筐保存得很好,装着他的全部行囊。   按常理,里面本该还坐着一只小猫才对。   然而,负世猫猫作为黑塔指定的翁法罗斯管理员,近期需要与黄金裔们处理一些麻烦的要务,暂时无法离开翁法罗斯,只能与他们含泪挥别,约定下次再一起回家。   尽管离别时说好随时视频电话联系,他们也不缺这点儿网费,但卡厄斯兰那为了践行与应小星“并肩同行”的承诺,还是将这个意义非凡、也不易碎的箩筐带在了身边。   他就这样背着朴素的大箩筐,温顺地低着脑袋,乖乖跟在应星的身后,探头探脑,四处张望,对一切都透着小心翼翼和新奇感,活像是刚从乡下初次进城的农村小伙儿。   丹恒给他介绍:“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通往金人巷,里面有很多商家开的铺子……”   “这是天舶司总部,统管罗浮的六司之一,主要负责仙舟内部的空域与星际航行、贸易等事务……”   “要不要来一串琼实鸟串?还有苏打豆汁儿……这个还是算了。”   长生种的时间观念和短生种是不一样的,翁法罗斯过去的81年里可谓是翻天覆地,而在罗浮长生种的概念里实在不算久,导致罗浮与丹恒离去时相比几乎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至少,上次应星带卡厄斯兰那去巴兰扎熔炉处理后患,小徒弟全程冷着脸,将那些暴动的鲁伯特智械杀得七零八落,甚至未曾瞥一眼周围的景致,然后就像是自动锁定一般,无声地回到了应星的身侧。   从这个角度上看,或许卡厄斯兰那好奇的并非是这片不同于翁法罗斯的仙舟文明,而是这个应星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新任将军的就任仪式在明天举行,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再过一个多钟头就是饭点。   因此,应星甫一下船就领着他们直奔龙尊府邸——这地儿已经成为云上五骁的指定聚餐场所了。   在进入持明属地前,丹恒特意借了卡厄斯兰那的一件黑袍盖在了身上,不像是回家的,反而像是做贼的,看得卡厄斯兰那满头问号:   “丹恒,你此举意欲为何?”   “……别问。”   丹恒是偏瘦削的青年体型,而卡厄斯兰那的体型比他大了差不多一圈,大码的服饰能把他罩得严严实实,以防被族人们认出来。   毕竟,他此番只是想回来探亲,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万一持明族内部“热烈欢迎大公子回家”的排场比明天的将军就任仪式还要隆重气派,届时联盟内部怕是又要流传持明族包藏祸心、意图造反的言论了。   丹恒披好袍子,见沿途遇到的族人只是向自己投来看怪人的眼神,并未有更多的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卡厄斯兰那偏爱黑袍的缘由,因为它确实能给人一种大大的安心感。   “对了,卡厄斯兰那,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特别强调一下。”   “什么?”   丹恒摆出了代理龙尊的严肃架势,瞧上去还真能唬住人:   “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可踏入,你在持明属地期间,切记不可随意前往,明白了吗?”   卡厄斯兰那此时正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暗自紧张,难免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点了点头,默默将“鳞渊境”这个地名记在了心底。   两个小孩在后面嘀嘀咕咕、慢了半步,应星则是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步伐快得像是生了风,左拐右拐,比走在自家的后院子里还要熟稔。   一间自带山水庭院的古典独栋建筑映入眼帘,也是丹恒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院墙里的人声隐约可闻,在应星踏入门槛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丹枫,景元,镜流,白珩,我回来了!”   景元早已恭候多时,埋伏在门后,一见来人便给应星哥来了一个熊抱,笑容灿烂得恨不得咧到耳根后面去。   应星被撞了个敦实,一口气差点儿没咽下去:   “景元!”   显然,某人明日即将卸任将军,恨不得放烟花爆竹庆祝一番,此刻在好友聚会的私人场合,甚至是半点架子也懒得端了。   “应星哥,小恒,我好想你们……”   他话音未落,忽地瞥见两人身后的陌生身影,飞快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瞬间端出了正经人的腔调:   “我是说,久别重逢,甚是想念。”   在应星捂着胸口埋怨“你小子怎么又胖了?”的背景音里,景元笑眯眯地看向卡厄斯兰那:   “这位,想必就是应星哥和小恒信中常提的卡厄斯兰那先生了?在下罗浮云骑将军景元,括弧,任期最后一天版。你直接唤我景元便好。”   “幸会,卡厄斯兰那,来自翁法罗斯。”   卡厄斯兰那冷淡颔首,一副做足功课、宠辱不惊的模样。   景元觉得有点意思,正欲伸手和他相握,右手突然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紧随其后伸出来的竟然是左手。   再抬头,发现小孩儿已经两眼空空,暴露了本人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复制粘贴景元镜像动作的事实。   类似于同手同脚了。   “……”   两人相视而立,景元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更深几分,从善如流地也换成左手,一把将他牵过了门槛:   “没看出来,阁下竟是左撇子?想必左手剑法定然不凡,待会儿吃饱喝足,不如同我在院里比划几招,权当消食,如何?”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真不愧是情商拉满的罗浮好猫。   “景元,哪有主人家一见面就拉着应星的徒弟比试的道理?莫非,罗浮的待客之道,也随着你那将军的虎符,一并交到符玄太卜的手里了?”   一道清冽严厉的女音自门边响起。   来人银发如霜,腰间佩着一柄单手长剑,并未走近,只是静立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神情淡得像隔了一层月光,疏疏落落地洒在人的身上。   景元立马改口:“多谢师父提醒,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千里迢迢来到罗浮,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今晚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卡厄斯兰那小声说:“其实还好……”   应星开飞船很稳。   镜流转而看向应星新收的二徒弟,瞧上去是个傻的,根骨倒是端正,和应星曾经只言片语向他提过的那个大徒弟的性子有些相似。难道这耿直一根筋的性子,才是应星真正的择徒标准?   她开口道:“我是镜流,也是景元和丹恒的师父。我听应星经常提到过你,若在剑法上有不懂之处,可随时与我讨教。”   镜流的名字对卡厄斯兰那来说并不陌生,应星使出的那招惊天动地的“凤凰显形”,正是融会了这位罗浮剑首的剑法精髓。   不过,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在镜流面前提起此事为好。   应星四处看了看:“怎么不见白珩?”   否则,照狐人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怕是早就凑到卡厄斯兰那的跟前热情攀谈,恨不得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翻个底朝天了。   罗浮最强暖场王,实至名归。   “她让我们稍等片刻,人正在回罗浮的船上,还说她也从曜青带了个小朋友回来,要让人家见识见识将军就任仪式的大场面。”   丹枫端着刚沏好的鳞渊春热茶走出房门,抬手将白色的瓷盏一一置于石桌之上,平静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先喝茶吧,饭菜还要待会儿再端上来。”   丹恒立刻出声唤道:“父亲。”   卡厄斯兰那眨了眨眼。   这个看上去不足十八岁的少年,竟然是丹恒的生身父亲?   人不可貌相。   丹枫扭过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小恒,怎么这身打扮?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丹恒摘下兜帽走了过去,丹枫现在比他只矮上那么一点,微微弯下腰,就能让父亲的双手触碰到他的面颊。   片刻后,丹枫说:“瘦了。”   应星正按他那一贯被景元调侃为“牛嚼牡丹”的风格喝着茶,闻言立刻撂下杯子,颇为不满地看了过来:   “丹枫,你这话我可不同意。丹恒这些年跟着我在翁法罗斯,一顿好的都没落下,哪儿瘦了?我看还壮实了不少。”   “我亲眼看着他长大,难道不比你清楚?”丹枫语气平淡却分毫不让,“你倒是说说,平日都给他吃些什么?”   “说出来怕吓着你。我完全是按喂大地兽的标准来的,你是不知道,翁法罗斯那种土著巨兽,动辄十几米高,个个壮得像座小山。假以时日,丹恒也未尝不可……”   丹恒试图插话:“应星叔,父亲,其实我……”   丹枫眼皮都没抬:“不信,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不信?”应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说着就要从胸口里掏出家伙什来:“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丹恒上秤称称看!”   丹恒:“……你们够了。”   卡厄斯兰那在一旁轻轻笑出了声。   真好啊。   ————————!!————————   提问:在场有几辆大挂车 第218章 罗浮探亲记(二):飞霄:战斗爽!   直到最后,应星和丹枫也没争出个高下来,因为丹恒死活都不愿意上秤。   景元照例当和事佬,这个劝完了给那个捏肩,好话说了一箩筐,卡厄斯兰那的背上都要装不下了,这才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明明身处异地他乡,这一幕却莫名眼熟。   不正是卡厄斯兰那在那刻夏老师和阿格莱雅争执的时候,自己那一副伏低做小、两头吃瘪的可怜模样吗?   他对这位罗浮的白发将军顿时生出几分亲切感。   “应星哥,你先别急着生气。”   景元凑近应星的耳边低语一番,声音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丹枫哥这哪是嫌你喂得不好?他是怨你这么多年都不把丹恒带回来给他瞧瞧呢。”   应星恍然大悟:“还是你小子擅长龙语。”   丹枫:“……景元,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丹枫伸手想去拍景元的后脑勺,奈何对方是成年体的将军,海拔差距使得少年体的龙尊大人无从下手,好在有龙尾巴立刻灵活地补上了一记,精准地敲在了景元的头顶。   “哎哟!”   景元装模作样地痛呼了出来,方才还巧言调解的将军,此刻倒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揉着脑袋乖乖当哑巴,溜进厨房偷吃去了。   镜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全然不掺和他们三个的幼稚打闹。   都是几百岁的老人了,凑在一起却还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应星初来乍到的小徒弟表现得都比他们成熟,真是让人没眼看。   她低头看了看玉兆,白珩发了新消息过来,抬头说:   “丹枫,可以上菜了,她们马上就到了。”   比起奥赫玛那种喧闹自在、人人皆可参加的无尽欢宴,罗浮人的聚餐,更讲究亲朋好友之间的私密性和亲密性。   根据卡厄斯兰那在星网上搜到的资料,仙舟人吃席,东西南北各个位次,主客尊卑皆有讲究,不像奥赫玛那样随意。   这就导致他在桌前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坐哪儿。   应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农村小伙儿的屁股就丝滑地贴上了椅子,视野里又多出了一串琼实鸟串:   “正式开饭前,先垫垫肚子吧。”   “谢谢您……”   那晶莹剔透的琼实鸟串悬在离他前方几公分的位置,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抬手去接。   而应星此时已经扭过头,正要去调侃他们不好好说话的龙尊大人,还未等徒弟的手指触及竹签,他自己的手先无心松了开来。   刹那间,时间的流速都仿佛随之放缓,只见那串包裹着糖浆的鸟串朝着地面直直坠去——   卡厄斯兰那眼神一凝。   他正欲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大开的院门外忽地卷进了一阵飒飒疾风!   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他的黑袍呼呼作响,额前的白色碎发也纷乱飞舞,让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道清亮的嗓音破风而来,在他的耳边乍然响起,带着满满的好奇:   “原来这就是白珩大姐头心心念念的琼实鸟串?我在曜青就久闻大名,今日一看,再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卡厄斯兰那闻声侧首。   只见一位英气勃勃、神采飞扬的狐人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方才坠落的琼实鸟串正稳稳当当地拈在她的指间。   狐人的目光在众人间快活地转了一圈,随即笑意盈盈地将那串小吃塞回了他的手中,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小哥,下回应星大人再递你东西,可得接稳喽。”   卡厄斯兰那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这狐人女子大张旗鼓的到来,并未引起在场任何人的警觉,想来也是今日宴上的客人之一。   她笑容清澈,眼神直率坦荡,令卡厄斯兰那想起万敌那般纯粹的武人,而那手御风而至的身法更是精妙利落,一看便知绝非弱者。   应星停下了和丹枫的斗嘴,他远远并未察觉到这股气息的恶意,便也由着那股劲风代为接住了鸟串,此刻转头看来,眉头微微一挑:   “哦?白珩提到的曜青人就是你……”   一道咋咋呼呼的喊声紧跟着追了进来:   “萨兰!你慢点儿!跑那么快干嘛?就这么急着来见小应星?”   白珩大喘着气跑进了院中,连身后的九条尾巴都炸了出来,刚一站定便赶忙向众人致歉:   “丹枫,应星,镜流,还有丹恒——实在对不住,我来迟啦!”   她的目光转向卡厄斯兰那时瞬间一亮:“哎呀,这位就是应星新收的小徒弟吧?你好呀!我是白珩,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叫我白珩姐就好!”   镜流顺手接过她的行李放到一旁,梳过她有些凌乱的尾毛,问:   “白珩,不为我们引见一下你从曜青带回的客人吗?”   那狐人女子朝白珩露齿一笑,大概是希望大姐头能帮她在诸位前辈面前美言几句,留下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白珩也不知收没收到,一屁股瘫进了椅子里,接过丹恒递来的茶便仰头牛饮,直到一杯见底才长舒一口气,抹抹嘴角,打开了话匣子:   “我这小姐妹名叫萨兰,是我在曜青的二手市场遇见的。”   “当时她正凭着一副伶牙俐齿,把一箱高档化毛膏卖给了一位秃毛症的狐人老兄,我一眼就相中她是块做生意的料!于是当场把她招进了我的商业帝国,主要负责曜青那边的业务。”   她换了个更亲切的说法:“还有还有,除了搞搞商业养家糊口,人家在青丘军中可是正经服役,是月御将军的亲传大弟子呢!”   在座的仙舟人几乎都是云骑出身,一听到曜青的月御将军,镜流的眉眼果然微微一动。   即便身处不同仙舟,但常年在沙场征战的云骑将领之间,自然多多少少有几分交情,她与那位曜青的狐人女将军更是旧识,是能共饮一壶酒的不错关系。   “原来是月御的大弟子?白发无尾,青瞳如炬,迅捷如风……你便是她和我提过的——飞霄?”   狐人女子双手接过丹恒递过来的茶,放在案上,恭恭敬敬的回道:   “‘萨兰’本是阿爹阿娘为我取的乳名,但入了青丘军后,我总觉得这名字少了几分沙场的气势,便请师父为我另取了‘飞霄’二字。如今这名号,也算在青丘军中叫响了。”   说完,飞霄便躬身弯腰,朝着众人的方向利落地行了一礼:   “曜青青丘军副将领飞霄——见过联盟百冶应星大人,罗浮剑首镜流大人,罗浮龙尊饮月君大人。”   礼数周全,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难怪能让白珩对她另眼相待。   只不过……   丹恒小声提醒:“那个,我并非此任饮月君,我父亲在那边。”   方才还从容自若的飞霄瞬间变成了豆豆眼:   “……啊?我拜错了?”   应星当场笑弯了腰,故意拖长了音:“龙尊大人,要不要用我养大地兽的方子,帮您也长长个?”   丹枫:“闭嘴,应星。”   此情此景,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飞霄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不已:   “早听说这一代的两位罗浮龙尊长相十分相似,结果还是闹了笑话,看来我这眼力还得再练练。”   她连忙补上了礼数。   丹枫知她并非故意,无意让小辈难堪,见那狐人的耳尖都羞愧得发红,于是贴心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如今无尾的狐人可不多见,你是在战场上受了伤?”   飞霄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天生无尾,倒让诸位误会了。”   白珩插嘴:“就是!萨兰要真是战场上受的伤,姐姐我早就把自己的尾巴割一条给她接上了,哪能让她现在光秃秃的?”   “大姐头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九尾是祥瑞之相,最好一条也不少。”   飞霄解释:“我祖上是沦陷地的狐人战奴,沾染了步离人的血脉,到我这一代呈现返祖突变,表现在身体上就是没有尾巴。”   丹恒试探着问道:“可还有其他返祖症状?我听白露提过,步离人有种名为‘月狂’的能力,对它们是莫大的增益,但若放在狐人身上,恐怕难以承受……”   “都说是祖上了,我老家几百年前就从步离人手中解放,狐族同胞们在曜青安居乐业,三代过去,步离人的血脉几乎都快稀释没了……”   她话音忽然一顿,青色的瞳孔中一点点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说起来,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应星大人呢。”   正在一旁调试秤砣的应星扭过头来:“我?”   飞霄摸了摸鼻尖,笑容里难得多了几分初见偶像的拘谨和腼腆:   “您不记得了吗?百年前,是您带领朱明云骑征讨步离人,解放了我的家乡。”   应星啊了一声:“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毕竟是七百年前的往事了。   但,一想到当年的顺手而为,能在今日护得飞霄这般的狐人后辈安然长大,不用再遭受月狂伤病的困扰……   应星的眼底不禁泛起丝丝笑意,轻咳了一声,继续埋头调整秤砣了。   飞霄接着说:“不过,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返祖特征。”   丹恒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发作,掏出了本子准备记录:   “比如?”   “比如——我每次因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到了月底囊中羞涩时,就会特别伤心,然后像步离人那样捶胸顿足地嚎叫起来。”   景元刚回院子就听见了这番话,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哈哈哈,月御将军真是带出了一个有趣的徒弟啊!”   在神策将军爽朗的大笑声中,来齐了的众人纷纷坐上了桌。   今日的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景元卸任将军而设,他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位,其他人都是陪客。   飞霄在餐桌上也不消停,吃着吃着,忽然转头,对着身边安静吃饭的黑衣男人说道:   “卡厄斯兰那先生,你既然是应星大人的弟子,想必武艺过人,不如今晚吃饱喝足,与我比划两招,权当消食如何?”   “这个建议刚才景元提过了,一票否决。”   还没等卡厄斯兰那回复,应星头也不抬地直接拒绝,用公筷给卡厄斯兰那夹了块肉,又十分自然地给左手边的丹恒也添了块甜糕。   飞霄有些失望:“好叭。”   卡厄斯兰那也有点失望:“哦。”   宴席上,景元与白珩一唱一和,总能带起轻松有趣的话题,有他们活跃气氛,全程融洽自然,毫不冷场。   “这桌菜是持明族最好的厨子做的,清淡适度,应该能合所有人的口味……”   “实不相瞒,我师父手下有个军医,名叫椒丘,他那厨艺,也是炉火纯青。改天若是还能来罗浮一趟,我定要带他一起过来,让他炒两个菜,给饮月君大人做赔礼……”   “……为什么军医擅长做饭?”   桌上摆的是罗浮龙尊的珍藏好酒,而应星照例自带酒水。   他这边正不紧不慢品着余清涂的鸡尾酒,身旁毫无征兆地传来“砰”一声巨响。   只见刚才还夸夸其谈的飞霄忽然一头栽在了桌上,掷地有声,把全桌人都吓了一跳。   镜流不解:“飞霄?你怎么了?莫非是月狂……”   丹枫正想上去搭脉搏,而丹恒则是云吟术都准备好了,却看见白珩脸色一变:“你们谁给她喝酒了?萨兰她一滴酒都沾不得,沾杯就倒啊!”   “若是醉酒,持明族地有客房可供歇息……”   白珩咽了下口水:“不,丹枫,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狐人自卡厄斯兰那的身旁缓缓起身,一股磅礴的战斗气势骤然冲天而起!   ——“她酒品差得要命啊!”   喝酒上头了的飞霄仰头放声长笑,信手召出一把巨斧,裹挟着一股狂风便向卡厄斯兰那挥去!   “卡厄斯兰那,来与我痛痛快快切磋一场吧!”   ————————!!————————   大捷姐:战斗爽!   丹枫:本龙的房子[裂开]   丹恒老师的小说里提到白珩对应的“小白狐”出现啦,就是飞霄大人[撒花] 第219章 罗浮探亲记(三):持明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飞霄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在曜青仙舟难得的休战期,好战的狐人总是按捺不住手痒,时而去找师父比试讨教,时而与云骑同袍切磋武艺。   打得尽兴了,便溜去巷子里买上几壶烈酒,喝得酩酊大醉,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给兼任军医与厨子的好友打去电话,然后被椒丘怒气冲冲地拎回家中。   她虽然酷爱饮酒,酒品却实在堪忧。   正因如此,不管是师父还是挚友,乃至于一向疼爱她的白珩大姐头,无不对飞霄严防死守,平时不准她沾上。   谁知此番初来罗浮,餐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事儿。于是,这只胆大包天的白狐狸趁着白珩与其他人谈笑之时,偷偷将大手伸向了饮月君的珍藏。   如今可好,经此一闹,往后飞霄但凡想在罗浮沾上一滴酒,怕是都要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牢了。   你说她醉了吧,她偏偏不向在场最强的应星发起挑战,想来心里还掂量得门儿清,知道自己未到令使级别,上去纯属自讨没趣,三两招就得落败;   她也不去招惹罗浮剑首镜流与持明龙尊饮月君,毕竟这两位终究是与她师父同辈的人物,贸然动手,未免有失礼数;   至于丹恒小哥,看着温文尔雅,不似热衷打斗之人,找他切磋也没甚意思;   唯独应星带来的这位小徒弟,也许是同好之人间的心照不宣,两人的眼神刚一对上,飞霄便当即笃定,这位小哥的心里也正痒着,盼着能痛痛快快和自己打上一场呢。   于是,她二话不说,拎起斧头便冲了上去:   “来战!”   若在平日,卡厄斯兰那断然不会如此鲁莽应战,无论如何都要先征得应星的首肯。   然而,今天面见长辈,气氛热闹,哀丽秘榭小伙儿也顺势喝了不少。   不同于翁法罗斯的葡萄酒,罗浮老白干的度数那可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直灌得他面颊酡红、晕头转向。   好在卡厄斯兰那的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只是像个闷葫芦似地安静坐着,一声不吭。   只是偶尔打出一个硬邦邦的酒嗝,身子也跟着往上一弹,算是他醉后唯一发出来的动静。   然而,都说酒精壮人胆,这话放在看似沉静的卡厄斯兰那身上,也同样应验。   ……转念一想,应星这些年来,是不是还没检验过他的学习成果?   尽管那串琼实鸟串被飞霄半途截了过去,但他也同样可以接得更稳更好……   面对这指名道姓的直白邀战,白发青年一边打着嗝,一边放下筷子,囫囵咽下最后一口肉。   紧接着,不知抱着什么心思,他不躲不避,更没有出声劝解,右手蓦地召出一柄一人多高的巨剑,稳稳架住了那破空而来的重斧!   “砰!”   一股强劲的气浪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张宴席。   顷刻间,碗盘翻飞,汤汁四溅。   居于主位的景元金瞳一凛,拍案而起。   就在白珩以为他要狮子大发威、维护餐桌秩序时,下一秒就看见景元的筷子如闪电般倏然探出,须臾间捞回了几块即将飞出去的肉串,安然放入碗中。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悠悠然坐了回去,就着碗里香喷喷的热汤,继续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白珩:“……”   好一个处变不惊,真不愧是神策将军(任期最后一天摆烂版)。   将军不急龙尊急,丹枫额角上的青筋当时就狠狠一跳。   一招苍龙濯世蓄势待发,眼看着就要喷两人一个满脸开花,帮他们物理醒醒酒。   奈何这两位皆以速度见长,方才对完第一招,眨眼间就闪现到了庭院的另一个角落,继续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丹枫顾忌这是自家的院落,若真来个水漫金山,把房子给冲垮了,那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暴力制止终究是下下之策,稍有不慎,便会演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飞霄看似年轻气盛,可能随着曜青仙舟南征北讨、坐上副将领之位的人,没点儿真材实料的本事怎么行?   卡厄斯兰那更非善茬,他性情谦和,自认实力在银河中不过一般般,但也得看看他是和哪些存在横向对比。   丹枫管不动,只能看向这两人的家长。   镜流替他说:“白珩,管管。”   “我倒是想管呢!”白珩急得又炸出了九条尾巴,“但萨兰一旦发起酒疯来,六亲不认,月御将军都拿她没办法……”   她灵机一动:“对了!找应星!应星是萨兰的偶像,又是卡厄斯兰那的老师,他说话两人肯定会听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应星端着见了底的酒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什么?找我有事?公务请转@阿刃,急单找@老爹,本人目前休假中,不接私活。”   “……”   丹枫头疼得厉害。   该巧不巧,应星也在这个时候喝醉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下一秒,应星的视线落在了罗浮龙尊的身上,一双朦胧的醉眼忽地一亮,直看得丹枫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丹枫?来得正好!我刚调准的秤,快上来称称!”   说罢,他不知从哪儿提起一杆秤,一手就要去揪丹枫的后衣领往秤钩上挂。   丹枫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身拔腿便跑。   这*持明粗口*的醉鬼!不帮忙就算了,怎么净给人添乱?!!!   “别跑啊,丹枫!让我称一称,才好对症下药啊!”   “我自己就是医生,用不着你乱开长高的方子!”   “小应星,丹枫,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不好,镜流你的酒壶——!”   “砰!”   “呵呵,既然如此,应星,丹枫,你们两个,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哈哈哈,有意思!能在退休前能看到如此一出大戏,我也此生无憾了!”   龙尊府邸内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唯有丹恒坐在原地,茫然四顾,完全没搞懂一顿平平无奇的家宴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飞霄和卡厄斯兰那越打越远,眼看着人就快没影了。   万一伤到无辜者那就不好办了,秉持着医者的操守,丹恒只能认命地追了上去。   循着二人打斗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去,丹恒心想:   他们两个……是不是往鳞渊境的地方去了?   是了,那里地域空旷,人迹罕至,不必担心殃及无辜,以飞霄与卡厄斯兰那尚存的一丝理智,定然会不约而同地将战场引向那里。   一想到这里,丹恒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可随意进出,要是任由他们两人打坏了此地,族人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另一方面,一个十分大逆不道的念头又悄然浮现在了小青龙的心头。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不借二人之手,让那些羞耻至极的石碑“意外”地灰飞烟灭,从此往后,这些黑暗的过去就不会再追着他了。   而且,更妙的是,届时,世人只道曜青将军和联盟百冶的徒弟大半夜切磋,不小心摧毁了石碑壁画,而他冷面小青龙只是个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   丹恒越想越心动,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实在怪不得他内心动摇,因为这个选项太诱人了。   等他磨磨蹭蹭地赶到鳞渊境,然而,预想中的激斗声并未传来,只有波月古海的涛声响彻在他的耳畔,伴随着间歇的蛙叫和虫鸣,呈现出一片寂静祥和的景象。   越是安静,越是怪异。   丹恒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就在显龙大雩殿前、龙尊雕像的下方,远远能瞧见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与两撮醒目的白色呆毛探了出来,迎着海风招展。   凑近一看,才发现飞霄与卡厄斯兰那正抱着膝盖,排排坐在地上。   两人非但没在打架,反而乖得出奇,此时此刻都伸长了脖子,正全神贯注地辨认着龙尊像下石碑上的文字,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飞霄瞪圆了眼睛努力识字,听见脚步声,抬头就撞见了丹恒黑如锅底的脸色。   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露出了一个傻白甜的笑容,指着石碑说:   “丹恒小哥,这上面写的好像是你唉。”   卡厄斯兰那更是直接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飞霄:“哦哦哦,还有……”   ——“看见纯美星神伊德莉拉我没有心动,因为持明族的伊德莉拉我早已遇见!啊!丹恒少爷~你就是我的伊德莉拉~(爱心)(爱心)(爱心)”   ——“与其感谢不朽的龙祖让我诞生在这个世上,不如感谢祂让我出生在属于丹恒少爷的时代!万岁!万岁!”   ——“丹恒少爷,你简直就是龙中之龙,龙的统治者,龙主,龙尊,龙神,压倒性的龙王,持明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卡厄斯兰那不愧是神悟树庭十届辩论冠军得主,即便念得字正腔圆,也感情十分饱满,逗得飞霄咯咯直笑,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当场就要和他认作兄弟姐妹。   丹恒:“……”   ——“苍龙濯世!”   ————————!!————————   丹恒:龙狂要发作了   乱成粥了,大家趁热喝了吧[彩虹屁] 第220章 罗浮探亲记(四):三人叠叠高   最后不出意外地演变成了一场三人混战。   翌日清晨,破破烂烂的龙尊府邸门口。   三个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人手一块木牌,上面是本人亲笔写下的“我错了”三个大字,乖乖地站在门口罚站。   对飞霄来说,挨罚是家常便饭,区区罚站算得了什么?她当年可是能一边跑圈一边当众高喊羞耻口号、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狠人物,刀枪不入的厚脸皮难道是和你开玩笑的?   正因如此,狐人吊儿郎当地站着,单手拎着木牌,另一只手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能开饭?   而在她的身边,卡厄斯兰那则是双手将木牌举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目视前方。   看似在认真反思,实则心神也已经飘远了。   羞耻?有变强重要吗?   飞霄和丹恒的实力皆是不俗,彼此切磋起来又毫无保留,简直是行走的战斗经验。   男人的脑中正急着复盘昨夜的激战细节,至于反省……待会儿再想吧,耶耶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而全场最羞愧难当的,莫过于唯一的乖乖仔丹恒。   大少爷活了几百年,就没受过这么天大的委屈。   昨夜不仅被那两人发现并且念出童年黑历史不说,更被醒酒后闻讯赶来的应星一手一个制止,掐住命运的后颈肉,像拎崽子般将三人提回了龙尊府邸。   三人开打起来,下手又没轻没重,所过之处宛如龙卷风、陨石和水灾一齐过境,导致鳞渊境一片狼藉,最终三三喜提罚站套餐。   明明他本不必受这无妄之灾……都怪自己心存贪念。   丹恒长叹一口气,将木牌举了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眼尾泛红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又过了一会儿,飞霄第一个开口了。   “兰那兄。”   她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昨晚那场革命友谊后,她已经单方面宣布和对方拜了把子,结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你还记得罗浮新将军的就任仪式几时开始吗?再这么站下去,我怕要赶不上了。我这次跟随大姐头前来罗浮,就是想长长见识,也好为将来接师父的班做准备。”   哟,还是个将军苗子。   卡厄斯兰那稍稍放下牌子,看着头顶照射过来的日光角度,片刻后说:   “明晰时三刻。”   飞霄傻了眼:“这又是哪个文明世界的时辰算法?我听不懂啊。”   一旁的丹恒代为翻译:“还有两个钟头就到了。”   应星临走前撂下话,三人至少还得再站一个钟头。   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黑气压顿时又沉了几分。   四下正一片寂静,一阵轻快的闹铃突然响起。   飞霄耳朵一抖,麻利地从兜里摸出玉兆:“差点忘了今日签到。”   她这人向来不拘小节,打完一架就自动把另外两位划进了自己人范畴,张口便问:   “对了,你们应援团多少级了?”   好家伙,连“你是不是应援团团员”都省了,直接问应援团等级,狐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强大。   一阵沉默。   飞霄浑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前几天发了一篇分析应星大人寰宇战力排名的帖子,拿了一千五百赞,刚升上的Lv55。”   卡厄斯兰那忽然低声开口:“‘酒肉朋友’?”   “天啊!你认出我ID了?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那个帖子下面和你论战了三百楼。”   “嗷!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Lv66级的、ID叫‘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的哥们?”   两个战力党面面相觑,完成了一场始料未及的线下面基。   “丹恒小哥呢?”   丹恒本不想搭理这两个窥破自己黑历史的家伙,可一旦涉及应援团等级的话题,小青龙仿佛就有了无穷的底气和实力,微微挺直了腰背,深沉开口:   ——“我是Lv96。”   飞霄顿时惊呼连连:“不得了啊!听说升到96级得拉不少新人吧?没想到丹恒小哥人看着腼腆,手段居然这么厉害!”   在应援团之中,等级就是真金白银的通行证。   丹恒谦虚:“过奖,卡厄斯兰那和黄金裔们也在翁法罗斯帮了我不少。”   这回也是让小龙王成功装到逼了。   三人你来我往,商业互吹一番,然后默契地从怀中ᐜᑦᔆ掏出几张珍藏的无料小卡,互相交换了起来。   “兰那兄,你身为应星大人的高徒,手里肯定有不少未流出的私人照吧?这么好的资源,不拿出来共赏共赏?”   “……还是不了。”   “别这么见外嘛!白珩大姐头把曜青的周边销售都交给我来打理,改天我给你们拉几条专线……”   “……真的吗?能不能拉到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没听说过。丹恒小哥的手上有没有那边的人脉?”   “咳,确实有。实不相瞒,翁法罗斯联邦的领袖凯撒,是翁法罗斯片区的应援团总代理,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三位应援团成员聊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片愈发浓重的阴影。   应星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指节却捏得咔咔作响: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罚站还敢交头接耳——再加罚半个钟头!”   直到坐上将军就任仪式的观众席,应星的嘴上还在骂骂咧咧:   “三个小鬼头,拆鳞渊境的账还没算清,以为我们看不出他们两个是故意将就着丹恒搞拆迁的?罚站也不安分,真是气死我了!”   “无妨,我和族人们在晨会时商量过了,反正建筑已经过了几百年,风化侵蚀严重,拆了倒也正好重建,钱不用你们两个出。”   “好好好,别从我狐人的兜里掏钱就行!这次的设计图就由咱包了吧,保准让持明族的大家都满意!”   丹枫与白珩一左一右好言宽慰,三位大家长又顺势交流起了育儿心得,不多时便将应星哄得眉目舒展,一派其乐融融。   旁边格格不入的镜流:……   观众席,剑首,看玉兆.jpg   此时此刻,她迫切需要一个景元才能融入好友之中。   不过,她的大徒弟正在仪式现场,担任主角之一,无法抽身前来。   待前奏一切准备就绪,镜流方出声提醒三人:   “开始了。”   堂堂罗浮将军的换届仪式,自是万众瞩目,庄重威严。   在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之下,礼炮齐鸣、云骑列阵,将军致辞,流程一一走过。   现场的观众太多,连路边树上都挂满了人,姗姗来迟的飞霄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墙,连个缝隙都没有,苦恼不已:   “这可怎么办?我很想亲眼看看罗浮的神策将军和天目将军的交接仪式啊!”   丹恒也想拍照,奈何一米七出头的他视野实在不佳:“应星叔说了,我们若想观看仪式,就得各凭本事。”   卡厄斯兰那倒是无所谓。   然而,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主意打在了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体壮的他身上。   “那个,兰那兄,我有一计,帮帮小忙?”   观众席上,白珩东张西望,率先发现了端倪: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丹枫:“……好像是个三人叠叠高?”   白珩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应星的关注点与众不同:“丹枫,你嘴里居然会说出‘叠叠高’这三个字?”   “我又不是活在上个琥珀纪的老古董,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白珩:“……应星,你徒弟的人设崩了吧?”   镜流:“白珩,你没见卡厄斯兰那浑身写满了抗拒?兜帽和面具都戴上了。”   “这一看就是萨兰那丫头出的馊主意,丹恒为什么会答应?”   “小恒一旦对写作素材上头,也是会豁出去的。反正黑袍加身,谁也认不出他……”   “云骑方阵怎么转向了?人潮又在往另一个方向涌动……”   “糟了,叠叠高要塌了——!”   “飞——霄——丹——恒——卡——厄——斯——兰——那——”   这下可好了,四个人的心思全没放在今天的正事上。   待到仪式结束,将军府内,正式卸任的景元兴致勃勃地问起他们细节,却没一个人能答得上来。   景元顿时不依了,控诉道:“师父,丹枫哥,应星哥,还有白珩姐,你们,你们几个对我太残忍了!”   所有人都目移了一瞬。   没办法,谁让现场有更精彩的好戏可看。   叠叠高三人组因超过罗浮市区限高,被地衡司当场扣留,眼下正在地衡司写检讨,等着他们去捞人呢。   符玄今日换了一身正装打扮,脸上的笑容比谁都还要明亮,瞧上去已经有了成为罗浮新一轮太阳的潜质。   “这神策府也该改个名字了,依我看,‘天目府’就很合适。”   昔日的顶头上司景元在她这里已经没了任何面子——虽然原本就没什么面子——但对联盟百冶该有的礼数依旧周全:   “应星大人,听闻您精于书法,不知可否请您为府邸题写一副新的门匾?”   值此吉日,应星自无不可,随云骑近卫前往偏殿题字去了。   剩下的几位也纷纷向符玄诚挚道贺,陆续离开去地衡司捞孩子,将军府内只留下了前任将军和现任将军两人。   已长成威武大狮子的咪咪走到景元的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符玄坐在主位上,一边把玩着虎符,一边挑眉打趣:   “将军……咳,景元,你卸任之后有何打算?总不能还是整日观鸟遛猫、喝茶吃席吧?”   “哎,符卿……瞧我,现在该称将军了。此言差矣,退休后我可不打算留在罗浮。我年纪不小了,若再不趁现在出去见见世面,等到将来堕入了魔阴身,岂不是一大遗憾?”   “我看你这豁达的性子,再活个几百年也跟魔阴身无缘。”   符玄轻哼一声,虽带着惯常的呛人语气,话里话外却也透着关切。   “哈哈,但愿如此。日后若遇到棘手之事,你尽管唤我回来轮岗——虽然我衷心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比如帮你卜算一个良辰吉日出发,或者第一站的目的地?”   景元随便找了个位子,叹气道:“我要在星海中寻找的东西,恐怕连法眼无遗的符太卜也难以卜算啊。”   “你若不直言,又怎知我算不出?”   “还记得我们曾经的对话吗?符卿,你曾立志打破你出生时的预言,可如今,还是接下了这将军之位。”   “这是本座自己的选择,若我当初不愿承担这一人顶三的工作重担,你也不会将这个位置传予我。”   “哈哈!这倒也是。符卿有自己想要打破的预言,而我亦有想要扭转的命运。因此,我决定去追寻【终末】的足迹——那追随末王的恶兆先锋,或许正是我的目标之一。”   “终末的追随者向来行踪莫测,此事我无力相助,你独自一人?”   “自然不是,此行不知归期,咪咪将随我同行,我还特意为它准备了联觉信标。”   “嗷呜——”   “哦?但你这狮子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因为这联结信标是可拆卸的,咪咪怕疼不愿注射,我就问公司要了一个更温和安全的猫科动物款式。”   景元这才取出信标,轻轻卡在狮子的耳廓,下一刻,符玄的耳中便传来了清晰的话语,那声音低沉雄浑,自带威仪,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惊掉下巴:   “咪的天!妾身要和铲屎官一起出门寻猫了!艾大皇帝,您还记得八十一年前神策府里的白妃吗,喵喵喵~”   两人:“……”   符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类似于看到了一个络腮胡猛男翘着兰花指撒娇。   “景元,你怎么养的?我记得咪咪是只公狮子吧?”   “我一开始以为它是一只猫来着,直到咪咪满岁之后,我带它去绝育,才发现它是一只狮子。”   “狮子和猫的胃口可不大一样,你都没发现吗?”   暴食将军:“……我以为那是正常食量。”   “所以,这只狮子在绝育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咪咪没了蛋蛋,自我认知也变了,这估计足够博识学会的人写好几篇动物学论文了。”   符玄注意到它的用词:“……艾大皇帝,这又是谁?”   景元也搞不懂:“咪咪的智力约等于三岁孩童,表述不清也在所难免,这个艾大皇帝,也许是它从前的玩伴?”   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哪里知道,咪咪阴差阳错地比他先找对了目标。   符玄:“罢了罢了,我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愿你此行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那我就承天目将军吉言了。”   景元俯身行礼,他已褪去繁复的将军袍服,颈间的项链随之垂落在外,一枚只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赫然映入符玄的眼帘,不显眼,却几乎灼痛了她的视线。   “景元,你……!”   你莫非是要去当巡海游侠……!   不待符玄发问,他已利落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符卿,愿你我,皆能得偿所愿。”   ————————!!————————   飞霄丹恒小黑三人组:1+1+1=0   咪咪:皇上,您还记得十八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艾利欧:……   ——————   下一章回收文案内容,马上就能遇到波波啦! 第221章 罗浮探亲记(五):将军,太阳啊~   景元前脚刚迈出将军府的大门,抬头便瞧见两ᐜᑦᔆ名工造司匠人正忙着将“天目府”的新匾往上面悬挂,原本那块写着“神策府”的旧匾被小心地卸了下来。   不似寻常的书法家需要反复推敲,应星下笔向来迅捷,兴致所至就能一气呵成,再自己生火微微一烘,不出十分钟就写好了。   此时此刻,应星就站在一边当着监工,招呼着匠人将旧匾妥善运回工造司,维修加固一番,然后送到景元家里去。   这门匾意义非凡,象征着一任仙舟将军的功勋伟业,必须要慎重对待。   看见景元从府中走了出来,应星向人招了招手:   “景元,来得正好,瞧瞧我这字写得如何?”   景元摸着下巴看了又看,赞不绝口:   “应星哥写的字,自然没得挑。‘天’字立得住,‘目’字撑得开,符玄将军看了定然心生喜爱,因为这两个字的高度是她毕生所求嘛。”   应星状似嫌弃地摆了摆手,眼底却带着笑意:   “去去去,就你嘴甜会拍马屁。这等高论,你敢当着符玄的面再说一次?”   “我可是退休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话虽如此,景元还是飞快地回头望了府内一眼。   符玄并未追上来,想来是被他即将成为巡海游侠的消息吓得不轻。   毕竟,她师父当年留下的那句预言说得明明白白——符玄若有朝一日登临将军之位,将会直接害死一位巡海游侠的首领。   ……巡海游侠的首领吗?   无论这言之凿凿的预言将以何种姿态成为现实,景元都会在它真正实现之前从容破开局面,总不能让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为他分担政务的符卿一个人担惊受怕,不是吗?   看来即便是退休了,也不能真正闲下来,还得在这松散的游侠组织里努力再混个领导当当了。   一想到这里,前神策将军就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他内心翻涌而起的万千思量,应星自然无从知晓,倒是眼前的这副门匾让他想起了旧事:   “还记得我当年为你题写的那幅字——‘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吗?你人生的上半程已圆满走完,这下半程也即将启航了。”   景元哪里敢忘?这八个大字就挂在他家卧室里,每日清晨,待上下眼皮结束了分分合合的旷世大战,首先闯入视线的便是它。   “既然如此,新鲜出炉的巡海游侠景元元,我也给你备下了一份退休之礼,随我一同去取?”   应星领着景元朝工造司的方向走去,咪咪也晃着尾巴紧随其后。   一路上,景元按捺不住好奇:“应星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应星不急着回答,反问道:“先说说镜流他们几个都送了你什么?”   “师父赠了我一套刀剑保养工具,往后云游在外,我也能亲手打理阵刀,不必再劳烦工造司匠人和你了;”   “白珩姐给咪咪备了整整五年的狮子专用压缩口粮,听说是特地找翁瓦克商人进的上等货;”   “丹枫哥还是那般大方豪气,转来的信用点我八辈子都挥霍不完……他莫非以为我出门是要去买星球?”   最后,景元总结:“照你们这般送法,我几乎不用再多准备什么,直接收拾行囊就能出门了。”   “但你可曾想过,如果要离开罗浮,还有一件必不可少的东西,猜猜是什么?”   应星冲他微微一笑。   “应星哥,你是说……你要送我交通工具?”   地衡司总部。   王执事指着眼前三个脑袋都快埋进胸口的年轻人,训得唾沫横飞:   “都多大的人了,还当街叠高高?我家两百岁的儿子都不玩这个了!”   “我们只是想看清仪式现场。”飞霄小声顶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提前去占位?”   “……昨晚闯了祸,今早被家里人罚站来着。”   得,纯属自作自受。   “说吧,谁是主谋?”   飞霄左右瞥了瞥不吭声的两人,默默举起了手:   “我是主谋。”   “那剩下两个就是被你硬拉来的无辜群众?”   丹恒将黑袍往下拉了拉以免被人认出来,没让飞霄一个人承担后果,也诚实地举起了手:   “我是参谋。”   确实,为了获得最佳的拍摄视角,飞霄灵机一动提出点子后,是三人中最聪明的丹恒主导设计了叠叠高的站位方案。   王执事看向最后那个戴面具的中二小伙:   “那你呢?”   卡厄斯兰那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我是不相为谋。”   听听看,不愧是神悟树庭十届辩论冠军,把新学来的仙舟成语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恰到好处。   飞霄不禁为他的语言艺术鼓掌喝彩,丹恒也下意识就要掏出笔记本把这个素材记下来。   王执事:“……你们两个,也老实点。”   他算是看明白了,两男一女,性格互补,合一块儿就是漫画里的标准惹祸三人组,铁打的共犯没跑了。   “咱们罗浮每逢盛事,城区里头都是要限高的,无人机都禁飞!你们摔个人仰马翻事小,万一被云骑军当成刺客逮进幽囚狱,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就算是将军亲自来了,也没法替你们说情。”   飞霄小声说:“那倒也未必,将军捞不动的人,百冶大人说不定就有法子捞出来。”   “行了行了,少说些梦话,百冶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你们这些胡作非为的小辈?”   他朝三人伸手:“三千字的检讨都写完了没有?看在初犯的份儿上,这次不留身份备案,你们可以让家里人缴了罚款领回去了。”   王执事刚收齐检讨,一回头,就看见三位在罗浮名震八方的大人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也不知旁听了多久。   他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哎呦!这不是镜流大人、饮月君大人,还有这位……想必就是金牌飞行士白珩大人吧?咱们地衡司至今还挂着您当年创下的天价罚单记录呢!什么风把三位吹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丹枫面无表情地亮出玉兆:“交罚款,领人。”   紧接着,室内便响起了清脆的三声扫码支付提示音。   镜流收起玉兆,冲王执事颔首:“你教训得不错,条理清晰,逻辑通畅,我很有收获。”   回头就用在三个傻徒弟身上。   白珩碰了碰她:“镜流,你帮忙捞了小卡厄斯,待会儿我让小应星给你转钱。”   “不必了,我当年捞你也没少花钱。”   “小恒,我们走吧,下次注意,别再来了。”   三个大人一人拎着一个犯人,点头道谢后离开了地衡司,只留下王执事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后终于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   “啊!”   离开了地衡司,一天的将军换任仪式下来,天已经黑了。   丹恒第一个诚恳道歉:“父亲,师父,还有白珩姨,难为你们了。”   卡厄斯兰那有些失落地问:“应星,没来?”   白珩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放心,应星不是故意不来,他正在将军府为符玄题字,特地托了镜流来帮忙。”   飞霄照样笑容灿烂,抢着要看丹恒摄像机里的照片,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显然是将方才的批评教育左耳进右耳出:   “唉,大姐头,刚才那个执事说,你当年创下的天价罚单记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镜流看了白珩一眼:“我当年来地衡司捞你的大姐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白珩嘿嘿一笑:“我当罗浮飞行士的那些年,罗浮市区也限高禁飞,但是吧,我有时候就是手痒痒。”   飞霄深有同感:“对啊,手一痒痒,谁也挡不住啊!”   白珩豪情万丈地追忆往昔,眼睛闪闪发亮:   “创下天价罚单的那一夜,正是咱最风光的时候!我的星槎屁股后头咬着三十多辆执法车,硬生生闯过八十一道弯,飞跨一百多条街道、两个洞天……路边的行人全在为我叫好,估计都以为罗浮正在搞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竞速大赛呢!”   “然后?”   白珩摸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   “然后星槎没油了,我就被抓到了。”   丹恒停下手中的笔:“意料之中的结局。”   飞霄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白珩耸了耸肩,转而问道:   “萨兰,这一下子你应该玩过瘾了。明早咱们就出发返回曜青,你应该不会留下遗憾了吧?”   来罗浮一趟,又是收获了两个打架搭子,又是观看了罗浮将军的就任仪式,还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回去月御将军要是问起来,你可要多夸夸罗浮。”   “大姐头,你就放心吧,罗浮这地方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以后还会来的,不过下次也许就会换一个新身份了。”   身为将军预备役,她和符玄一样,有这个自信的底气和实力。   飞霄又说:“丹恒小哥,兰那兄,我虽来罗浮短短两日,但能结识你们两位,是我的幸运。以后出门在外,遇到麻烦,尽管开口。我随青丘军南征北战、磨炼武艺,指不定还会在银河的哪个角落遇上呢!”   卡厄斯兰那说:“你有执念,源自何处?”   变强的执念,在一个家庭美满、不愁吃喝的狐人身上,并不多见。   “哈哈,同道中人就是敏锐啊。”   飞霄望向头顶的无垠星空,伸出手,似是要摘下其中最亮的一颗星辰作伴:   “当年我应征入伍,就对阿爹阿娘立下誓言——从今往后,要如应星大人一般,拯救更多沦陷地的同胞族人。那丰饶孽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让它们但凡听闻了我飞霄的名号,就要腿软尾颤,仓皇逃窜!”   飞霄的身后响起了掌声。   “大家不用这么给我面子……”   飞霄打着哈哈转过身,一下子愣住了:   “应,应星大人?”   “说的很好,我为什么不能鼓掌?”   应星拍了拍飞霄的肩头,众人得以清楚地看见,方才在王执事面前一副混不吝样儿的狐人,两个耳朵尖顿时染上了红晕。   “您那边事情处理完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我带景元去取了礼物,让他先小试一下。”   地衡司给应星开了证,罗浮市区的限高和禁飞管不着他。   丹恒也顺便向众人诉说了一番他的未来计划:“这次休假结束后,我就会启程前往公司总部,在那里历练一番。”   丹枫知道他意已决,只能叮嘱道:“庇尔波因特局势错综复杂,万事谨慎,切莫卷入无谓的纷争漩涡之中。”   丹恒点头认下,也没觉得自家老爸啰嗦,和飞霄她们明天急着就要返程不同,他还会在罗浮再待一些时日,陪陪老爸。   “鳞渊境那边,我很抱歉……”   卡厄斯兰那看了丹恒几眼,愣是没看出来他脸上的一丁点儿歉意。   丹枫微笑:“小恒,不用你操心,我和族人会处理妥当,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至于这个“所有人”里面包不包含丹恒,存疑。   丹恒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今天没能去将军府向符玄道贺,还得改日再备一些礼物,庆祝罗浮新一轮太阳的高升……”   说着说着,他感觉头顶的高空突然发出了一道亮光,好像白昼的太阳那样明亮,不可直视。   路人惊呼:“糟了,我看不见了!”   “我明明是拿着玉兆在晚上拍的,怎么突然亮起来了?!”   “那,那是……景元将军?!”   所有人都懵懵地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艘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了罗浮市区的高空之中,将黑夜照得有如白昼。   而他们的前任神策将军在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找着灯光关闭按钮:   “咪咪,你又不小心按了哪个按钮?快告诉我啊!!!”   狮子坐在一边,听到了下面人们的呼声,歪了歪脑袋,情不自禁地叫出一声:   “将军,你是太阳啊~”   ————————!!————————   符玄:社死何尝不是一种死亡   小黑:汪的地!(和“咪的天”相对的一种感慨) 第222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一)(修):兄弟你别死在我面前了啊!   地衡司总部。   将军犯法与庶民同罪。   于是,我们昔日高高在上的神策将军,此刻也只得缩在地衡司的角落,乖乖低头挨训。   王执事的头皮顿感一阵发麻。   他这座小庙,今天究竟是撞了什么大运,迎来了这么多尊大佛?!   这事一传出去,地衡司明天怕不是要成为热门旅游打卡点了。   “将军……哎哟您瞧我这嘴,景元大人啊,这《罗浮治安管理条例》的上一回修订,还是您两百年前亲自主导的,您这……您这怎么还知法犯法呢?”   景元干笑了两声,依旧是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这个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总不能实话实说“船不是我开的,是我家狮子开的”吧?   这等鬼话,谁信?   天可怜见,景元本只想进船坐坐,毕竟他预备明天就出发离开罗浮,想要提前熟悉一下也无可厚非。   谁知咪咪一通操作猛如狮,不知按到了哪个按钮,飞船直接闪现进了罗浮市区,还亮得宛若罗浮的第二轮太阳。   这要是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符玄将军瞧见了,怕不是要以为景元说的退休之语都是逗她玩的,还打算在将军之位上再支棱几年呢。   而此时此刻,罪魁祸首正趴在主人的脚边,假装听不懂人话,咪咪呜呜地和一位女执事玩起了球。   那女执事笑得灿烂,欢欢喜喜地接住了狮子顶来的不足巴掌大的小球,看了看,惊奇道:   “咦?里面还有一艘歼星舰模型?真是别致的玩具,景元大人竟会给宠物买这个?”   ——其实那不是模型,是真家伙来着。   没错,为了适配他这位即将远行的游侠,应星赠予他的不是一艘普通的歼星舰,而是一艘可大可小、随时收纳、便于携带的次元歼星舰。   应星拍着胸脯保证,景元以后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能将星舰收回球内,如同宝O梦一般方便快捷,从此以后再不必担心黑心停机场的天价收费问题了。   除此之外,这球还包含了类似于阮·梅的“阿阮袋”的空间扩容装置,不仅能够收纳寻常物品,只要预先备足口粮、注满氧气,即便是咪咪这样的生物体,也能在其中待上数日。   不过嘛,出于一些科学界共通的伦理法则,开发者应星特意把智慧人种排除在外。   也就是说,球里装不进去大活人,以免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故,比如突然发现一具人类尸骸什么的,那就是鬼故事了。   不过眼下,堂堂罗浮前任将军于众目睽睽之下被“请”进了地衡司,这又何尝不是一个供罗浮民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绝佳话题呢?   归根结底,是他管教咪咪不严,景元没啥好辩解的,主动承担了下来。   这下可苦了王执事,左右为难,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景元好心解围:“我记得初犯只需写三千字检讨,接受批评教育即可?”   “但您的情节较为严重,估计得留案存档了……”   “哈哈哈,存档便存档吧,左右我已卸任,在档案里留点趣闻,倒也是一种另类的人生体验。”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个小小的地衡司执事,岂敢让前任仙舟将军写检讨挨批评留档案?给他开十倍工资也不敢啊!   景元无意为难他,直接取来纸笔,当场伏案书写检讨。   王执事头大如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啥:“那……一会儿您府上哪位家人来交罚款?”   景元抬起一对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他,声音平缓如初,仿佛只是略作提醒:   “我府上并无人,家父家母早已故去了。”   “哎呦!您瞧我这张嘴!我,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景家过去是地衡司世家,景元的父母更是他的前辈,当年还带过他这个新人。   见王执事那副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模样,景元反而笑了笑,温声宽慰:   “古国曾有诗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纵然我等是长生种,也难逃生死别离。”   因此,他们所能做的,唯有在相伴之时真诚以待,待到临别之日方能了无遗憾。   王执事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试着让气氛轻松一些:“如此说来,有您这样的后辈作伴,那两位前辈离去时,应是安宁圆满的吧?”   “这是自然。”   景元语调轻松,仿佛那片象征着死亡的泥泞并没有将他的衣角拽住,而是在推着他大步向前:   “家父生前唯一的遗憾,就是一本未竟的小说。他临终前将其托付于我,嘱咐我一定要为这本书续写一个美满的结局。”   而这本书自然便是景不坑老师的《古国异兽录》,一部让无数书迷爱之深恨之切的旷世坑作了。   丹恒与寒鸦作为他的忠实读者,也曾各自提笔,为其续写终章。两人撰写的版本,最后都传进了神策将军的耳朵里。   但文字归文字,景元所要做的,则是以自己的亲身行动,去寻得那个最完美的结局,并将其化为现实。   说罢,他放下笔,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递了出去。   “三千字,写完了。”   王执事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么快?!不愧是神策将军!早听闻神策府处理政务快如闪电,活像装了人形政务AI,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若有您这速度,哪还用熬夜加班?”   景元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代阿刃接过了这番真心实意的称赞。   他小时候经常被师父罚抄,成为云骑骁卫后又接过了腾骁将军的文书工作,手速和套路也算是练出来了。   区区三千字而已,他都能写得生动优美,引人入胜,娓娓道来,舌灿莲花。   王执事搓手:“这检讨写完了,您看要不让您的下属来捞一下?”   他话音刚落,地衡司内又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扫码支付的声音。   “不用了,我来捞他。”   王执事扭头:“我去,这么快……”   就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那张无数罗浮人的梦中情脸。   “应,应星大人?!!!”   应星朝他颔首:“飞船是我赠予景元的,责任在我。他家狮子不过摆弄了一会儿,既未引发骚乱,也未造成恐慌,我看就不必留案底了。”   说着,他顺带展示了一份电子文件,标题赫然是《地衡司关于应星先生私人交通工具的特别通行许可》。   这张尘封多年的特许证是景父当年亲手为新上任的百冶大人办理的,谁曾想多年以后,它会被用来捞他自己的亲儿子。   几位执事郑重地接了过来,一一看过,小声商量了一番。   应星所说的都是事实,且在场众人大多曾受景父景母提携之恩。于法,此事本可通融;于情,更是无话可说。   罗浮执法素来讲究温度,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斤斤计较了。   应星领着景元和咪咪出了地衡司的大门,身后传来一阵压抑已久的惊呼和尖叫。   他们几位小小的地衡司官员,芝麻大点儿的官,今天却几乎把罗浮响当当的大人物都见完了,怎能不让他们欢欣雀跃?今天晚上怕是兴奋得要睡不着觉了。   “景元,既然决定明天就出发了,你今晚会不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应星看着头顶的人造星空,明明今天给景元介绍他的发明时还一副滔滔不绝的口吻,可是临近这个关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应星哥,我可不再是那个一上你车就兴奋得乱摸的小孩子了。睡觉这种事,当然是多多益善。”   话虽如此,景元当天晚上想了很多事情,还是翻来覆去失了眠。   翌日清晨,若非咪咪溜进卧室、用它的大舌头将他舔醒,景元险些就要误了与飞霄和白珩姐的道别时辰。   因为仙舟曜青的休战期很短,飞霄不宜久待,所以白珩和飞霄两人来得匆忙,去得也急,白珩驾驶着她心爱的星槎,又踏上了重返曜青的星际航线。   她一开始准备邀请景元同行一段时间,但那小子一直保持着迷之微笑,说什么“我一个退休的罗浮将军,和曜青的青丘军副将领混在一起,影响不好”,那副打官腔的架势,让飞霄看了害怕。   最后白珩也没摸清楚这小子又打的什么鬼主意,只能嫌弃地挥了挥手,也不强求了。   罗浮那庞大的世界舰在视野中逐渐远去,最终化为一枚模糊的光点,飞霄频频回望,仿佛要将在星槎海中枢为自己送别的友人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   “萨兰,若是舍不得罗浮,何不像丹恒那样写日记记录下来?”   这样她也能借机偷看。嘻嘻。   飞霄没看穿她大姐头的肮脏心思,只是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是丹恒小哥那样文绉绉的人。就算真拿起笔杆子,也不知从何写起。我啊,更习惯用整个身体去铭刻这段经历。”   毕竟,狐人寿命不过匆匆两三百年,不似天人或持明族那般过于漫长。也正因如此,每一个珍贵的瞬间都能被她清晰地记在脑中,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轻易遗忘。   “就是不知道景元的第1站会选在哪里……”   飞霄啧啧啧,遗憾自己没有和这位卸任的罗浮将军展开深入的交流,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她看了一眼玉兆:“月御师父传讯来说,青丘军预计今天就能和孽物开战,战场坐标也发来了,让我们直接前往目的地,与曜青大军会合。”   白珩看了一眼星图的标记地:“正好,离这儿不远。我提速了,一次跃迁就能到。”   她的星槎是应星帮忙改装的,速度当然没话说,就是苦了在座的唯一一个乘客。   就连飞霄这个疾速狂魔一听,脸色也瞬间发绿,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等等,大姐头,我准备一下呕吐袋和晕船药……”   于是,千里之外的曜青战场上,不少狐人士兵看着新加入战场的副统领,纷纷觉得有些奇怪:   “飞霄大人是不是喝了假酒啊?这身子怎么颠三倒四的?”   “以飞霄大人的酒量,还要喝假酒?真酒都能一滴把她灌醉了!”   “月御将军不是禁止她战前喝酒了吗?这厮又要被处罚了吧……”   飞霄哪里知道同僚们的窃窃私语,只见她手持战斧,朝着汹涌袭来的步离人兽群仰天大笑道:   “狼崽子们,受死吧!呕——”   白珩评价:“还自带音效呢。”   月御将军在通讯频道里说:“白珩姐姐,莫要打趣我家徒弟了。对了,我看你后面跟着一艘A级星舰,是你从公司找来的帮手?”   “啊?我哪有这么强大的人脉,能让公司出动对星级作战的军舰……”   驾驶着小星槎的白珩,感受到了身后一片降下来的阴影,茫然地回头望去。   曜青的青丘军很快便感受着己方的火力压制加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发生了什么?飞霄大人爆种了?”   “月御将军那边说,好像有一位巡海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帝弓司命在上!”   他们清晰的看见那艘黑漆漆的军舰射出漫天的炮弹,还有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砸落战场,和象征着飞霄的青色穿梭在兽群之间,如同切瓜砍菜。   战场上响起了一男一女豪迈的笑声:   “飞霄孔武有力,我看曜青后继有人,为月御将军感到高兴啊!”   “景元将军……我是说,景元,你也是……额,老当益壮!哈哈哈!”   白珩:“……”   罗浮将军景元不便与我们同行,巡海游侠景元元就可以是吧?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在边陲星域的开拓步伐稳步推进……”   “博识学会亚婆离女士牵头开发新型能源……”   “近日,仙舟曜青对盘踞于哈衣艾怡联邦的步离人兽群展开了清剿行动,公司为青丘军提供了充足的军事装备与后勤保障。”   “然而,在战事后期,步离人部队大规模反扑,青丘军主力受挫,致使部分步离人残部潜逃。”   “关键时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巡海游侠加入战场,爆破了步离人残党的大批兽舰,并在战后婉拒了星际和平娱乐记者的专访邀请。”   “让我们感谢这位巡海游侠的无私义举,愿巡猎的箭矢始终与存护的意志同行。”   景元关掉了正在播放的星际和平播报,瞥了一眼能源即将见底的显示屏,轻叹一声,对身旁的大狮子说:   “咪咪,我们得找颗加油星补给了。”   他们现在身处星图边缘,因为景元要躲开那些像是苍蝇一样追上来的星际和平娱乐记者,所以找了个偏僻的航线。   他打开星图扫描器,搜索最近的加油星或者矿石能源比较充足的星球,准备临时停靠补给一下。   巡海游侠团体向来松散,彼此之间少有联系,除非有私人人脉或者应召集体出动,否则这辈子恐怕都难得见上一面。   景元虽然卸任将军,帝弓司命授予的威灵神君不在,但以他的本体实力就足以位列准令使,在巡海游侠团体里面绝对够格了。   更何况,他还有天才俱乐部78席赠予的次元歼星舰。   平心而论,这玩意儿放在银河之中,甚至比他的那尊神君好用多了。   原因无他,某些乡巴佬或许不认得仙舟将军的帝弓威灵,但绝不会认不出黑乎乎的歼星巨舰和驾驶它的恐怖开炮人。   大白狮子慵懒地窝在他的脚边,蓝色的大眼睛看向主屏幕,发出一声疑问:   “嗷呜?(那黑乎乎的一片是什么喵?)”   “什么黑乎乎的……”   星舰的警报声乍然奏响。   景元疑惑地转头看去,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了起来,片刻后才开口:   “看来,是有老朋友上门迎接我们了。”   “嗷?(老朋友?)”   景元恢复到了他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神态,摸了摸咪咪的大脑袋表达安抚,接着说道:   “不过,你选择以千军万马对付我一个人,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忌惮?”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对方放在银河足以止小儿啼哭的大名:   ——“归寂。”   舷窗外,顺着虚数通道穿梭而至的反物质军团如潮水般铺展至视野的尽头,末日兽的阴影遮蔽了星星,践踏者发出嘶吼和咆哮,虚卒磨砺着锋刃,簇拥于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后。   他摘掉了西装帽,露出一只人手脑袋,朝着空中搓一个响指:   “景元将军,好久不见。”   景元冷声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没看见燧皇?”   “请不要误会,燧皇并非时时刻刻与我在一起,他有他要追逐的猎物,而我亦有我要毁灭的东西。”   归寂说:“上次在庇尔波因特星系,有塔拉梵·基恩横插了一脚。我这次带着军团过来,只是不想再让一些人打扰了我们的私会。”   景元看了一眼玉兆,这里信号本就不好,再被反物质军团一干扰,彻底没了。   孤军作战吗。   以为这样就能了结他?   也许曾经的罗浮将军没了指挥的云骑,如同自断一臂;   但如今的他,并非罗浮将军,本来就是一个独行侠啊。   一颗边陲星球。   此地的文明水平尚未触及星海,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商业触角也未曾延伸至此。   由于工业水平仍停留在初级阶段,生活于此的人们依然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生活方式,和平是这里的主基调,偶尔有零星的势力摩擦,但绝大多数人都享受着安居乐业的宁静。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将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亲切地称为——“阿尔冈-阿帕歇”。   在当地的草原上,最令男孩们向往的职业莫过于牛仔,他们策马驰骋于原始的旷野之上,从事着最具江湖豪情的事业,将不羁的个性张扬到了极致。   待到一日的奔波结束,牛仔便回到那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酒馆,与好友们饮酒聊天,怒骂凶恶的歹徒,打趣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或是聊聊谁家的牛羊今年生得最多。   最后,一群兄弟姊妹共同举起硕大的啤酒杯,纵情高歌着自由、友情、亲情、爱情、和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直至面庞泛红,昏昏欲睡,才倒向柔软的床铺,沉入黑甜的梦乡。   这便是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永远热爱的生活。   夕阳落下,酒馆内灯火初上,一位牛仔结清了酒钱,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准备推门离去。   身后传来同伴们善意的调侃:“嘿!兄弟,这么早就回去?怎么像一个还有门禁的小娃娃?”   在满堂的哄笑声中,那牛仔抬手压了压帽檐,肩头披散的黑白长发显得有几分随性不羁,回头笑骂了一句:   “他*牛仔粗口*的!你才是娃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小祖宗,回去晚了她准要跟格蕾和尼克闹翻天,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可制不住她!”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今日所得的报酬,沉甸甸的,是能管一家人三天吃喝的分量,让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他推开酒馆的木门,将满室的热闹和喧嚣留在了身后。   西方落下的壮丽夕阳真像一个烧得两面金黄的煎蛋,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也许早点回家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还能让格蕾给自己加个餐。   牛仔强迫自己转移想法,拍了拍爱马的脖颈:   “明天是个大晴天,小老弟,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那是一匹正低头啃草的黑白斑点马,鬃毛的色泽和主人的发丝十分相似,打了个响亮的鼻息算作回应。   “格蕾和尼克都喜欢太阳的味道,明早得把被单都抱出来晒晒。还得趁着日光亮堂,给丫头做一把小木琴,给羊圈的家伙们剃毛,再把借来的梯子还了……”   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细数明日的琐碎日程,无需缰绳引路,任由这匹自幼相伴他的朋友信步而行,熟稔地踏上归家的大路。   晚风拂面,星子渐明。   牛仔仰头望着浩渺的星空,盘算着趁着夜风散尽一身的酒气,免得回去抱女儿时,又被那小机灵鬼皱着鼻子推开。   坐在马背上,视野会格外的高,他能看清地面上的一切,以及眼前延伸的漫长大道。   天地在此处仿佛没了界限,如同一只巨碗,倒扣于茫茫的原野,而他们这些人,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结果,直至落叶归根。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然。   正如当年养父母在雪地里拾回了被遗弃的他,而在几年前,他也同样在一片草地里捡到了属于他的小女儿。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晚有星空,风,马,青草,露珠,老鹰,还有……   还有一颗紫色的流星,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直直坠落在他视野所及的尽头。   牛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喝多了啤酒留下的幻觉,但管他呢,脑子还没有做出决策,手中的缰绳已下意识挥动,身体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般策马飞驰而去。   麦芽香气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呼呼作响的夜风将他脑中的最后一丝醉意吹散,然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再度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草丛中赫然躺着一位奇装异服、生死未卜的白发男人。   于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景元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棕色牛仔服的身影飞身下马,向他急切地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兄弟!兄弟!你还好吗?撑住啊!我靠,*阿尔冈-阿帕歇粗口*的,你可千万别死在我面前了啊!!!”   ————————!!————————   波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今晚的星铁直播老米又在搞什么b动静,铁墓吃掉所有黄金裔的pv对吧[裂开] 第223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二)(修):开门,自由贸易!   景元是在一间简陋破败的小木屋里醒来的。   几乎在恢复意识的同一时间,他强忍着浑身上下被毁灭力量侵蚀的剧痛,双臂发力,靠上床头,反而被腰间缠绕的粗糙绷带勒得闷哼了一声。   景元用三秒扫视了所处的环境,用五秒厘清了目前的处境,用十秒备好了应对的说辞,随后若有所感地看向木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被“吱呀”一声从外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披着黑白长发、一身干练劲装的男人,一看便知身手不错,浸透了常年摸爬滚打的硝烟气息。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先是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大概是庆幸他那手粗糙的包扎技术竟然真能救人——随即,牛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陡然变得凶巴巴,冲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嗯……听不懂。   景元虽然听不懂当地的方言,也明白对方多半是在质问自己的身份与来由。   他扫了对方全身上下一眼,赶在牛仔被看得炸毛之前及时收回了目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已经足够神策将军在心里勾勒出了对方大致的人格画像:   选择施救,伤势处理粗糙但尽力了,可见本性良善;   保有戒心,不滥发慈悲,说明具备一定的社会阅历;   随身佩戴武器,或许还从事着某些危险的行当。   总结:可以交个朋友。   这是一颗全然陌生的星球,他不知道此地的人种势力派系分布,有个当地人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得不说,景元和应小星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挺心有灵犀的。   然而,让人有心无力的是,摆在他面前的第一道交友门槛,是语言关。   口译在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淘汰,除非是学者或者商业需要,更没有人会闲得无聊,浪费大把的时间,去学习一个陌生文明的语言。   一切当然是源于“联觉信标“这项伟大发明的问世。   而这里却一颗尚未接入星际和平公司贸易网络的土著星球,没有公司铺设的信号基站,通讯工具全部失灵,天才发明的联觉信标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   景元就算脑瓜子再机灵,也不想从头学一门语言。   所幸智慧人种的肢体语言基本上是相通的,景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无奈地耸了耸肩,示意言语不通,随后双手比划出一个圆球的形状,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我的随身物品在哪儿吗?”   牛仔的反应不慢,很快意识到景元要找ᐜᑦᔆ什么。   他将这从天而降的陌生人从草地上背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个圆球从对方的身上掉落了下来。   那球不足巴掌大,里头似乎还封着东西,但他辨认不出来,只觉得挺酷的,反正不是他们这个地方应该有的产物。   身为一个在江湖混迹的牛仔,他也干一些打家劫舍的营生,但目标要么是骚扰民众的土匪恶霸,要么是为富不仁的商人富豪,对于鸡鸣狗盗的下作勾当,向来是不齿的。   而这个陌生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嗯……总之,不像个坏人。   直白点儿说吧,景元长得就像个好人。   牛仔没读过书,贫乏的语词库说不上来原因,但冥冥中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而在对方醒来之后,那双眼睛更是漂亮,像……像是,像是他回家路上的夕阳,金灿灿的,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   这是当然。   景元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端的是一个和和善善、亲和有礼,不管对什么人都是如此,这一身将军的正气可谓是浸透到了骨子里。   至于他的肚子里揣着什么算盘,就不是对面这个活了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能看得出来的了。   牛仔掏出球,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吹了个口哨:   “你要这个?”   景元心说别转了,咪咪在里面怕是要转得眼花了。   他这个主人抗住了来自毁灭的压力,伤势不轻,好在大狮子毫发无伤,就是委屈咪咪先在里面待一会儿,现在实在不适合放它出来放风。   牛仔是个有原则的好汉,没有昧下这个本来不属于他的物品,直接把球扔回给了景元:   “给你。”   虽然如此,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紧紧地盯着景元的手,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能马上在景元的脑门上开个窟窿。   牛仔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将人往家里领,而是寻了一处人迹罕至、适合杀人抛尸的临时据点。   对方身份未明,总得先试探一番。   如果真是个好人,自然皆大欢喜——他还挺想问问和天外有关的事儿的,毕竟哪个牛仔不曾向往过星空?   如果运气不好,是个笑里藏刀的坏东西……   那他就大方承认是自己眼瞎了,腰间的匕首也可以出鞘了。   景元并不在意对方看似松弛、实则戒备的状态,从容地打开那颗圆球,在牛仔警惕的注视下伸手探入,摸摸索索,然后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铁片。   只见那白发男人笑眯眯地将铁片递了过来,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卡在耳廓上。   牛仔摸不着头脑:“这啥玩意儿?”   景元看他谨慎地拈起小铁片,反复端详,甚至凑到嘴边想咬一下试试,单手掩唇遮住了笑意。   还好,他带了便携式的联觉信标,万一是注射式的,那明晃晃的针头一亮出来,警惕的当地人肯定不会轻易买账。   牛仔检查了半天,没察觉到上面的危险。   他又不是畏手畏脚的孬种,既然瞧不出蹊跷,试试又何妨?   信标卡入耳廓的瞬间,他突然听到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像是说着他的家乡话一样亲切易懂:   “阁下,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我喵!我居然听得懂了!兄弟,这是什么宝贝?喵???喵了个咪的!我在说什么东西?”   牛仔活像一只见了黄瓜的猫,一下子原地弹簧起跳,方才极力表现出来的冷漠和狠辣瞬间破功。   景元:“……抱歉,我这里只有这个款式,因为是家猫使用的联觉信标,会自动屏蔽一些脏话粗口。”   目的是防止学坏,争做新时代文明好猫。   但对面的男人显然领会不到这番好意,屋子里顿时喵喵声四起。   牛仔不信邪,又试了好几遍。   他悲哀地发现男人说的是真的,自己一旦带上这个小铁片,粗话和脏口就会被自动消音成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喵喵咪咪,别扭极了。   牛仔显然没受过教育,景元费了老大功夫解释,嘴都说干了,终于让他明白了联觉信标的作用,对方脸上的愤怒和气恼也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后的惊讶:   “戴上这玩意儿就能听懂所有人说话了?他喵的,还挺好用!那以后谁还用上学啊?”   “书还是要读的,学还是得上的……”   景元话音未落,转头就看见牛仔的那点感慨在眨眼间消失无踪,猛地掏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自己,沉声道:   “很好,既然能说上话了,那该老子问你了——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到我们这儿想干什么?”   景元挑了挑眉。   拔枪很利索,出手很果断。虽然这种普通的火药几乎不可能杀死一个仙舟天人,要知道他们的脑袋掉了都还能再活一会儿呢。   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将军大人而言,这番杀气实在难以构成半分威慑,不如说景元就等他这句话呢。   他两手一摊,坦然道:“如你所见,我是个不幸被击落,意外坠毁在你们星球的倒霉过客。”   一句话就回答了他的三个问题。   牛仔又问:“谁击落的你,你的仇人?”   “唔,算是吧。”景元唉声叹气,“本来我和他过节不深,但经此一遭,往后我恐怕得天天去堵他了。”   牛仔勾了勾嘴角,但没有放下手里的枪:“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记仇的。”   “我老家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我能伤势痊愈,那么一切都好说。不过……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   按照仙舟天人的身体恢复速度,如果是一般的伤势,一个晚上过去早就恢复了。   但他受的伤可不简单,沾染了毁灭力量的伤口修复很慢,起码景元现在的实力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   当然了,他这人从不吃亏,自己受了伤,也绝对不会让敌人好受。   归寂指不定在满宇宙找他呢。   既然如此,这颗星球就不能久待了。   然而,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飞船没能源了。   只有填充了能源,飞船才能飞到有星际信号的地方,带他离开这颗星球。   至于哪里有矿石能源……   也许面前的这个当地人就能给他答案。   牛仔说:“喂,你叫我们这个地方——星球?世界是一颗球?”   “没错,宇宙就是由无数颗星球组成的,而你们不过是其中的一颗。”   景元举起他自己的储物球当做教学模具,给好奇的土著演示了一下,活像一位幼儿园老师,他还挺擅长干这个的。   牛仔听完了他的讲解,一阵讷讷无言,显然这些有些超出了他的常识认知。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辆长长的空中火车,穿过了我们的头顶,留下了通往远方的轨道……我他喵的本以为那只是哄小娃娃的睡前故事。”   景元纠正:“想必不是传说,你所指的空中列车,应该就是开拓的星穹列车。这并不奇怪,列车铺设勾连万界的星轨,我的飞船才能顺着轨道抵达你们的星球。”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景元斟酌了一下:“星穹列车暂时无法启航,再加上现在的星际航线危险重重,你们的星球又地处偏僻,如果不是我遭遇了意外,恐怕也不会抵达这里。”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这场意外了?”   牛仔终于放下了枪,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姿势代表他已经愿意相信对方说的一部分话了。   毕竟,那颗从天而降的紫色流星、他身穿的奇装异服、还有嘴里蹦出来的这些陌生名词,都不像是假的。   如果真是信口胡说,那他也敬佩对方是个人物,去小酒馆儿讲故事,想必会很受欢迎。   “谢谢你的包扎,就是这绷带实在缠得紧了些,我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景元面色如常地引入了另一个话题,可以看见牛仔清晰地翻了个白眼:   “你他喵的哪那么多事儿……”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过来给景元松了松,毕竟这也算是他自己惹出的事儿:“我包扎的技术一般,你先将就将就,别计较那么多。”   “在下景元,我该怎么称呼阁下?”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   牛仔显然瞧不起他这副文绉绉的做派,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正准备自我介绍:   “听好了,老子叫——”   “轰——”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是某个属于宇宙的庞然巨物正在大声的呼吸,一寸寸压裂了这片土地上空封闭的天空巨碗,将外界的真实面貌粗暴地揭开。   牛仔警觉地掏出枪,冲出木门东张西望。   直到一片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的上空,天气骤然从晴转阴,这才愣愣地向上看去。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危险并不来自于身边,而是来自于头顶。   而景元对这声响再熟悉不过,掀开窗帘的一角,面色凝重地望向外面。   那不是浪漫的星穹列车,也不是景元的救兵。   ——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降临了这颗小小的星球。   ————————!!————————   咪咪:我从没有说过脏话哦   波波:喵?!   ——————   不敢过3.7剧情,我还是专心写景圆圆肘奥斯瓦尔多吧 第224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三)(修):我叫你一声大哥你敢答应吗   市场开拓部星舰内部。   “奥斯瓦尔多大人,经过勘测器反复确认,这颗土著星球的地表下,确实蕴藏着极具战略价值的矿产资源。”   一位浓妆艳抹、身着公司制服的女性手持平板,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而后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女士正在主导新型能源项目,想必会对此极感兴趣。”   若能借此争取到技术研发部的支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下一轮部门主管角逐中的胜算将大幅提升。   “战略投资部已通过中间人表态,不会干涉市场开拓部的内部竞争。石心十人目前均已外派,庇尔波因特总部暂时没有他们的人。”   钻石主管的承诺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女人结束了简短干练的汇报,望向主位上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倾慕之情。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为自己斟了一杯红酒,轻轻晃着杯柄,待到漂浮的颗粒物悉数沉底,这才慢慢地抿了一口,开口道:   “我亲爱的科科娜,你说得都没有问题,但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关键的一点?我不明白,请大人明示……”   ——“是斯科特。”   这个在他们之中堪称禁忌的名字一经吐露,名为科科娜的女下属顿时神色一凛:“您是说,那位主管可能已察觉我们拉拢技术研发部的意图,也会出手干预?这样的话就有点糟糕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斯科特家族确实没有一个蠢货。”   在女下属的注视下,他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   “然而,聪明人往往死于傲慢。”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主位,站在茫然无措的下属的面前,粗暴地抬起她的下颌,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不管他是认为我对他的地位构不成威胁,还是自信到以为能随手将我像是跳蚤一般摁死……但无论如何,这份不合时宜的傲慢,注定将会让他在部门大选中满、盘、皆、输。”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然后松开了手,顺带抽走了女下属怀里抱着的平板,自己转身看起了矿产勘测的生成报告。   在他的身后,科科娜的声音随后传来,仿佛被他的信念所感染了一般:   “是的,胜利将属于您,而您也必将把这伟大的胜利,献给我们至高无上的董事长琥珀王。”   ——   市场开拓部的登场方式无比张扬,几乎是将宣告的喇叭直接怼进了每位原住民的耳朵里,像是这艘星舰的主人一般充满开拓的激情和热血。   人们无措地仰望那来自星海的庞然巨物缓缓降落在头顶,在巨大的体型对比下,自身的渺小感简直是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没有人胆敢轻举妄动,即便是以胆大妄为著称的牛仔们,也在经历了短暂的骚动之后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随后,这艘大型的星舰垂下长长的舷梯,两队装备精良、头覆盔甲的士兵迅速列队而下,动作整齐划一,举止投足间透露着训练有素的集体性。   前来围观的当地居民无一人出声,就连想要说话的孩童也被父母紧紧捂住了嘴。   沉默,警惕,不安。   上百双眼睛紧紧注视着这群来历不明的天外来客。   他们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黑衣男人和一个明显是下属身份的女人,在武装士兵的护送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他们的村落。   明明是外来闯入者,姿态却比主人家更加从容。   不,不对。   这不像他认知中的市场开拓部的行事作风。   景元靠在床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些公司人员如黑点般消失在了远处村庄的深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前他还在为能源与通讯的问题感到发愁,如今公司使者来访,本应是雪中送炭,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才对。   更何况,任期长达几百年的景元将军和市场开拓部的历代斯科特主管都有些交情,说起来,罗浮金人巷的美食文化走向银河各地,市场开拓部也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假如这波市场开拓部的公司使者是斯科特主管手下的人,以景元这张银河间人尽皆知的面孔,他早就尝试去和向公司主动交涉,并且请求一些人道主义帮助了。   但景元没有行动。   此事最大的蹊跷在于,依照斯科特主管一贯的“人尽其用、物尽其能”的资本家风格,尚处工业初级阶段的阿尔冈-阿帕歇根本不值得动用一艘B级星舰。   毕竟,这已经是足以对一个小规模的文明动用武力压制的配置了。   还是说……这颗星球上藏有某种极为重要之物,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事出反常,必有隐情。   就算景元现在再怎么想迫切与外界取得联系,但他还是压下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准备起身下床,出门打探打探消息。   脚刚一触地,他就忍不住一阵龇牙咧嘴:   “嘶……我的老腰啊……”   七百岁的老骨头了,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方才出门查探动静的牛仔推门回来,景元迅速直起了身子,一脸正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牛仔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景元下床也没说什么,随手将一件当地人的外套与披风扔给了对方。   景元道过谢,正准备脱下自己这身沾染血污的旧衣,换上干净的衣物,便听见牛仔低声喃喃道:   “那个能把天都遮住的黑家伙……是什么?”   星舰,是人类在星际时代用于穿梭宇宙的工具。   但景元听得出对方真正想问的并非这个。   “看到舰身上那个巨大的标志了吗?这就是我向你提到的银河巨型势力之一——星际和平公司。他们是市场开拓部,核心职能之一就是将像你们这样的原生星球纳入银河贸易网络的版图之中。”   “市场开拓……”   牛仔将这几个字眼放在他的牙齿间反复碾磨,半晌之后,扯出一抹非常不爽的笑:   “照这么说,咱们这地界……是被他们盯上了?”   纵然他对市场开拓部的认知远不及景元,更不明白B级星舰意味着什么,但常年与危险相伴所磨砺出的直觉正在尖锐地告诉他——这帮人,绝非善类。   “你的仇人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景元诚实地摇了摇头。   牛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烦躁了起来:   “格蕾,尼克,还有大家……不行,喵的,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老子得马上回去。”   他昨晚因为捡到了景元这个生死不明的大活人,所以只匆匆回家拿了点食物和水,就在屋子旁守了一夜,甚至没来得及和家人交代一声。   他的家就在村子附近,如今有来势汹汹的外人到访,他得回去安顿老小。   可是他也不能将景元一个人抛在这里不管。   且不说伤员独自一人如何自理,单是景元对天外势力的深入了解,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情报库,这样一个大宝贝可要牢牢栓在裤腰带上,不能让他随便跑了。   牛仔看着粗犷不羁,但能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的,绝非毫无算计的莽夫。   于是,综合考量之下,他主动提议道:“景元兄弟,你和我一起走吧,顺便和我讲讲那市场……额……开他喵的部门?”   “是市场开拓部。”   景元耐心地纠正了一遍,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了门,温暖的太阳光线直直照射了下来,一匹黑白斑点的马儿就在外面啃着草。   牛仔介绍:“这是小老弟,就是他昨晚把你驼回来的。”   啊,景元老腰酸痛的原因找到了。   “骑马吗?我恐怕不太行,我的一把老骨头怕是都会颠散架了咯。”   牛仔当场笑出了声:“还老骨头?我看你年纪还没我家小老弟大呢!”   马匹的寿命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年之间,如果照料精心,活过六十岁也有可能,他家小老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坐骑,如今也是即将奔三的老伙计了。   而景元虽然长得壮实,却偏偏生了一张显嫩的脸。   更别提他指腹光滑,不见半分劳碌的痕迹(仙舟天人的特殊体质使然);而牛仔行走江湖多年,满身的刀疤与伤痕,皆是岁月赐予他的荣誉勋章。   再加上景元之前刻意示弱交好的一系列举动,种种因素叠加,也难怪他会将景元看成一个初出茅庐就惹了仇人的愣头青小子。   一想到这天外来客的年纪比自个儿还小,甚至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大哥”,牛仔心头的那份沉重之情竟然难得松快了些许。   他愉快地拍了拍景元的肩头,顺势将景元划进了自己人范畴,如此一来,往后从对方口中套取情报也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兄弟,我就这么和你说吧——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要是暂时没处可去,不如就跟在我身边,给我当当小弟报恩如何?”   景元看了看满脸自信、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的牛仔,又看了看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   面对当地人发出的就业邀请,年龄比对方全家人总和还大的长生种几乎未作犹豫,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了:   “好啊,大哥。”   ————————!!————————   景元元:我叫你一声大哥你敢答应吗?   知道景元身份后的波波(疯狂呐喊):老子不敢!   ——————   参考了波提欧的角色故事,但是部分细节有出入 第225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四):“慢着,我要和你们的老大谈。”   牛仔随手将一件当地人的衣服扔给了新收的小弟:   “先换上,我带你来的时候是半夜,除了店主老婆婆,没人看见你。”   他们赶往楼下,二楼是旅店,一楼正是牛仔昨晚待的那个小酒馆。   大街上,佩戴冷热兵器的黑衣人走来走去,惹得男女老少皆是往后躲,生怕和这些行走的煞神们撞上。   市场开拓部,已经开始行动了。   楼下小酒馆内原本喧闹的谈天说地在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后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死寂。   酒馆本就是鱼龙混杂、传播消息之地,几杯下肚,难免失言,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若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当一个独立发展的文明遭遇未知的外来者,第一反应往往是抱团警惕,而后才尝试谨慎地开始接触。   像翁法罗斯那样主动敞开文明的大门,欢迎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入驻的情况,在银河中实属凤毛麟角。   普通民众或许尚未有所察觉,但常年与风险为伴的牛仔们已经率先嗅到了一丝异常。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这是属于政治家和大人物们的领域,但阿尔冈-阿帕歇也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家园,这片土地的命运与他们也紧密相连,牛仔们责无旁贷。   而当众人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是大哥!”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群黑衣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一大早就把我们都赶到村里来?我连家里的马都没来得及喂!”   随即他们便注意到了牛仔身后跟着的白发陌生男子。   在这个以土地为生的熟人社会里,任何一个生面孔的出现都格外扎眼,立刻引发了众人的警惕:   “大哥,这人是谁?”   牛仔随意挥了挥手:“我新收的小弟,不用在意。”   景元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只是朝着他们友好地笑了笑。   他新认的大哥在人群中的威望很高,虽然大家伙儿仍然心有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了他,继续方才的交流。   牛仔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老婆婆顺带把刚才剩下的一杯牛奶也送了过来,显然是在告诫这小子不要浪费粮食。   他抽了抽嘴角,点了一杯麦芽啤酒,将那杯不符合他硬汉形象的牛奶推到了景元的面前:   “喏,给你喝。我看你还挺喜欢喝牛奶的。”   景元闷闷地应了一声:“大哥,你为什么不喝?”   他凶巴巴地回答:“老子虽然是牛仔,但也不喝牛奶,这玩意儿是小孩儿喝的……喵喵个咪咪的,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当初的铁尔南也是在巡海游侠的酒吧里给他点了一杯牛奶,你们牛仔都是这样吗?   景元低下头,抱着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然后他大哥就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他:“他们把咱们大家伙都召集起来,是要干什么?该不会是要一个个把我们……”   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个枪毙的手势。   景元一边喝奶一边心想,不用那么麻烦,星舰一发炮弹便足以将此地夷为平地。   凭借他对市场开拓部的了解,此举的目的非常明确,与他方才所做之事本质是相同的:   “公司应该是召集你们所有当地人,统一发放联觉信标,扫除语言上的阻碍。之后再向你们宣布星际时代的到来,签订一些公开的合同协议之类。”   景元虽然略有耳闻,但也是第一次以一个原住民的视角体验被市场开拓的过程。   将心比心,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粗暴驱赶,毫无尊严可言。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惹得人们抱怨不堪。   小酒馆的门被打开,有两个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景元的大哥立刻拍案而起:“格蕾,尼克?!”   同样的,一见到养子,两位老人便脱口唤出了他的名字。   由于他们没有佩戴联觉信标,景元不解其意,却能清晰地听见那脱口而出的、由三个音节组成的称谓。   想来,这便是他新认大哥的名字了。   景元放在嘴边重复了一遍,清脆好听,不难发音,在当地也许意味着很好养活。   谁知两个老人还没有走到养子的身边,格蕾怀里的一个小不点比谁都快,炮弹似的发射出去,清脆的呼喊响彻在屋子里:   “爸爸!”   孩童懵懂无知,只会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大家都来到了镇上,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件尤其有趣的新游戏。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牛仔瞬间无缝切换成了傻爸爸模式,眼睛弯成了月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飞扑而来的小女儿,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次。   女孩在牛仔的怀里咯咯笑着,草原长大的孩子大多性格外向活泼,一晚没见就足够想念,当即贴贴过去,在爸爸的脸颊左右各印下一道响亮的亲吻:   “啵啵!”   然后她就看到了爸爸背后的白发叔叔,立马眼前一亮:   “是昨晚掉下来的那只星星大绵羊!”   在女孩的眼中,景元长得白,头发也白,还蓬松带着卷,就像家里的绵羊一样,看了便心生喜爱,于是连忙双手往他那边抓,要大绵羊抱他。   景元大绵羊咩咩叫了两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牛仔骂了她一声小没良心的,虽然景元看着人还行,但如果不是过命的交情,他可不敢随便把女儿交给别人,只能商量着:   “让奶奶抱你,好不好?”   饶是粗犷的牛仔汉子,在女儿面前也变成了夹子音。   “好吧……”   她念念不舍地又看了景元几眼,乖乖回到奶奶的怀里生闷气去了。   尼克坐到养子的身边,问:“他是谁?”   “我新认的小弟。”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儿子的一切心思向来都瞒不过老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乖乖地低声回答:“他和那群黑衣人一样,也是从天而降的外来人。”   正在闷头喝奶的景元忽然感到一对浑浊但犀利的目光扫遍了自己的全身。   景元的出现时间确实很有嫌疑,几乎他前一晚上坠落到这颗星球,市场开拓部后脚第二天就跟上来了。   格蕾问:“你昨晚没回家,就是在照顾这孩子?”   “嗯。”   格蕾看向景元,那张遍布褶皱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容,止不住地碎碎念道:   “尼克,你看,就像当年我和你捡到了这小子,而他后来又在荒野捡回了我们的小孙女。就在昨晚,我们的小孙女又在无人的野地里发现了一个生命……”   “这会不会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哦,神啊,瞧这孩子,还在喝奶的年纪呢,总不会是一个坏人。”   景元慢吞吞地打了个奶嗝,抬起头,向他们全家三口人的注视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尼克:“……老婆子,你……唉,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当那一艘来自星海的巨舰撕裂了蓝色的天幕,他们那份源于天空与大地的古老信仰,还能如何平静地存续下去呢?   在二老面前的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过了,快得让牛仔都有些微微惊讶。   他的养父养母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这辈子阅人无数,眼光毒辣,他们都这么说,那么景元就算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儿去。   但是,他们一家子愿意对景元报以信任,不代表其他的当地人愿意,这事儿没必要声张开来。   景元把衣领往上面拢了拢,决定还是先降低存在感,起码不能在公司员工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这张脸。   毕竟,他在阿尔冈-阿帕歇这片土地上籍籍无名,但放在银河里几乎人人都认识,罗浮不久前可是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将军就任仪式呢。   “请问有头巾吗?我需要能遮蔽面部的东西。”   公司的人赶得很急,格蕾和尼克被黑漆漆的炮口指着,当然不可能带什么东西过来,找来找去,只在小孙女的身上翻到了一张口水巾,上面还拿针线绣着一只小羊。   事到如今,景元没什么好嫌弃,拿过口水巾绑在脸上,再把头发弄乱一些,往脸上沾了些灰,这样应该就认不出来他了。   等他差不多把自己这只干净清爽的大绵羊捣鼓成灰扑扑的,小女孩瞬间不再要他抱抱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   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呵斥声,驱赶着人群前往镇中心的方向。   人们像是水泥一样,在窄小的街道上浇灌着前进,有人麻木,有人茫然,有人不知所措,也有人始终报以警惕和怒目而视。   黑衣人正在沿街发放着东西,塞到每一个当地人的手里,男女老少们将信将疑地将小铁片戴在自己的身上,惊讶地发现竟然能听懂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说的话了。   简直是宛如神迹一般的存在。   景元小声的问:“大哥,你要不要换一个正常的联结信标?”   每次说脏话的时候都会被自动屏蔽成喵喵咪咪,和甜甜的牛奶一样,不太符合他大哥的硬汉形象啊。   牛仔剜了他一眼:“少废话。至于那玩意儿,说实在的,老子还是更信任你给的联觉信标。”   “好吧。”   看来他家咪咪这段时间是得不到说话的机会了,只能回头再给定制一个了。   在场的当地人已经人手一个联觉信标了,至于那些不愿意出现的、或者躲躲藏藏的,市场开拓部的人也有办法找到他们。   人们方才匆匆瞥见的那个领头的黑衣男人没有在场,站上台前的是一个金发的女人。   她既然敢出现在这等众目睽睽的场合,自然有武力的保障,一左一右是两个大块头,举着比牛仔的左轮手枪要先进不知多少倍的枪支,将一切可能干扰的因素通通排除。   女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诸位上午好,很抱歉打扰你们,我们来自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一个更大的世界,也就是你们认为的天外……”   景元听了一耳朵,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市场开拓部总章程的第一条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也是有够敷衍的。   但它之所以能成为一种章程,就说明它很有用,能让大伙都能听进去。   如果说,前面还是和谐友好的文明交流,到最后,名叫科科娜的女助理话音一转:   “诸位知道商业的交换原则,我们为大家提供免费的联觉信标,以及与外界沟通的机会,那么,公司也要从你们身上获取对等的报酬。”   来了。   “经过我们的机器检测,你们村庄的正下方,有一座巨大的矿产能源,足以富可敌国。只要公司将它开采出来,销售往银河各地,阿尔冈-阿帕歇这颗无名星球的名字,也会流向全宇宙的钢铁市场。”   到这里,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所以,公司希望在三天之内,这座村庄里的人全部搬迁出去,我们将会给予诸位一定的报酬,用来安家和补贴损失。”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喧哗的议论:   “搬家?不,这不可能!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门前的那棵老树都下面还埋着我爷爷的骨灰,我怎么可能离开?!”   “报酬?你们能给我们多少报酬?我的房子和我的菜园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开矿岂不是要往地下挖?你们就不怕触怒大地的神明吗?”   女助理对众人表达的抗议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景元就知道她肯定已经胜券在握了。   这不是协议,而是通知。   紧接着,他便听见女助理强硬地说:“不管你们是同意还是反对,公司都会在三天之后派遣挖掘机挖开地下。到时候,如果这座村庄里还有活人……那么很抱歉,我们已经通知过你们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两台巨大的机器人将愤怒的人们挡在外面,寸步不得。   有人作势要摔碎他们给的联觉信标,又被尚存理智的人劝阻了下来,一味泄愤可讨不着好,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信息闭塞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如鹰啸的枪声骤然划破了喧嚣,全场陡然陷入了一片安静,连那名急着离开的女助理也刹住了脚步。   “慢着。”   一个牛仔打扮的男人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和声音在当地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人群如潮水般无声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   “我要和你们的老大谈。”   他看得出女助理只是个传话筒,真正做决策的另有其人。   女助理问:“你要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大人亲自面谈?”   “没错,就那个什么奥斯……什么耐德。”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抱歉,我的上司是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p44级的项目组长。牛仔,你知道p44级意味着什么吗?”   牛仔不耐烦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这些低贱的下等人这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他从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沙子,就能轻而易举地压死你们。”   “口气不小啊,大妹子。”   牛仔吹了一声表示欣赏的口哨,下一秒就把枪口对准了女助理抹满了干粉的脑门。   其他的公司武装士兵瞬间反应过来,也拿枪对准了这胆大包天的土著人。   “我再说一遍,让你们的老大来和我当面谈,不然,别怪我的左轮手枪不长眼。”   女助理灼灼的视线忽然穿过了牛仔,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看似事不关己的白发男人身上。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示意士兵暂时先放下枪,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好啊,既然你想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大人面谈,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争取到了。这位牛仔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牛仔知道自己这一去,面前摆着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是活着回来,要么就是死得极惨。   “听好了,老子叫——”   他吐出三个在当地人尽皆知的音节:“这在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也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摘下信标就听不懂的语言里,意思是一把上膛的枪。”   “嗯,很有气势的名字。”   “看你们这架势,老子这趟怕是凶多吉少,既然如此,老子给你们第二个名字——波提欧。”   女人问:“这在你们的古语里,又是什么意思?”   有人回答:“意思是被人打死的枪手。”   又有人补充:“但是他终会化作幽灵回来复仇。”   女人笑了笑:“有骨气,那么——波提欧先生,请吧。”   “等会儿,我还要和我家里人交代几句。”   当公司的人一消失,波提欧的牛仔兄弟们后脚就炸开了锅,围着他把公司狗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   然而,令他们诧异的是,换做平常,老大估计骂的比他们还狠,但此时此刻却比谁都文明,沉着脸一言不发。   波提欧当然想骂、想得不得了,但在兄弟们面前,他还要维持身为大哥的尊严,不能让咪咪喵喵坏了事儿。   “不能去,一定不能去!”   “大哥,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啊!”   “咱们不如从长计议……”   景元冷不丁地出声:“三天的时间太紧张了,不足以想出一个周全的计划。”   哪怕是算无遗漏的(前)神策将军,在双方实力明显不对等的前提下,也会觉得有些棘手。   有人反驳:“你个*牛仔粗口*臭小子懂什么?我们是牛仔,哪怕硬实力不够,诡计也是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再不济我们可以用游击战拖住他们,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   “对!”   景元有条不紊地说:“他们有动辄消灭半颗星球的B级星舰,至少三十支武装小队,八台以上的巨型规模挖掘机,每一台都有着堪比基岩的密度和硬度,你们打不过的。”   众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波提欧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对。”   他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和他们的顶头老大面对面,只要老子一枪把他给咔嚓了,一切问题也就解决了。”   “但是您怎么办?小羊羔她还那么小……”   “不是还有你们吗?”   他轻轻推开关心则乱的牛仔同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家人,将女儿抱在了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   是啊,小羊羔还太小,读不懂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可她懂得看大人的脸色,那些悲愤的沉默、那些咬紧的牙关,都让她害怕。   她缩在爸爸怀里,一声不吭,只把脸蛋埋进那片熟悉的温度里。   “听着,爸爸现在要去执行任务了。”   “你要一颗子弹同时射穿三个坏蛋的脑袋?还是在马背上和马匪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一脚把他踹下悬崖?”   波提欧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缓温柔:   “都不是。等这次回来,爸爸给你讲个更酷的睡前故事。”   他转过身,正要独自一人赴约,景元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我和你一起。”   就在刚刚,他和那个女助理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景元就知道,这把有戏。   ————————!!————————   波波的联觉信标还会再进化的哦,咪咪喵喵只是初级阶段   ——————   222-224章也就是前三章全部修了一遍,新加了大概有2k多字,瞬间顺畅了许多,欢迎大家回看!   这几天多加更努力拉剧情!可恶啊我要快点写到最爽的地方!!! 第226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五):又一位绝灭大君喜提暗杀名单   巡海游侠景元元的故事进展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景元和波提欧即将踏上市场开拓部的星舰,和危险狡猾的牧羊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展开一场正面的交锋对决。   如果那个名叫科科娜的女助理没有故意诓骗诱导他们,以波提欧的身手,说不定真能让他摸到大Boss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大动脉,将这个胆敢对他老家出手的混蛋给彻底咔嚓了。   但是,我亲爱的读者,在阿尔冈-阿帕歇即将上演的关于牧羊人、牛仔与羊群的反抗史诗中,你是否察觉到我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角色?   ——还记得景元是因何坠落到阿尔冈-阿帕歇这颗土著星球之上的吗?   谁也说不准,或许的确有已逝的铁尔南大哥和胸前子弹的冥冥庇佑,那千钧一发之际的随机跃迁最终救下了景元的性命,带领他摔到了一个好心的牛仔波提欧的面前。   然而,导致他意外坠机的罪魁祸首,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归寂,如今又在何方?   ——实不相瞒,他正在被应星追杀。   坐标厄喀德娜天垣,3894.983.111,漆黑的反物质军团与炽烈的赤色火焰交织碰撞,又一场毁灭与被毁灭的奇观正在这片星空上演。   你可能要问了,隔着十万八千里,又没人通风报信,应大星是怎么知道景小元被绝灭大君给欺负了的?   归寂甚至专门挑了一个咪咪号没油的时间节点,手动掐灭了玉兆信号,人为营造了一片孤岛,让一只苍蝇都没办法逃出去。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归寂的手段做得很绝,让景元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绝灭大君是真要取他的性命,动机倒也符合他一贯的荒唐作风。   整件事从头到尾看似严丝合缝,挑不出什么破绽。   可景元的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然而,接踵而至的危机根本没给他细细琢磨的余地,他甫一从反物质军团的围追堵截下成功脱身,又在阿尔冈-阿帕歇直面了市场开拓部的步步紧逼。   此时的景元却忙得不可开交,活像只追着自己尾巴团团转的狮子,纵使对此事心有疑虑,也只得暂且将其摁了回去,容后再考虑吧。   景元向愿意信任他的格蕾与尼克郑重道别,并承诺一定会让波提欧平安无恙、全须全尾地归来,临行前,嫌他脏兮兮的小羊羔也上前抱了抱他。   他俯下身,在小羊羔的耳边低语道:   “我会让另一只大绵羊在暗处保护大家。如果你看见了它,请叫它‘咪咪’,但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好吗?”   “好!”   小羊羔仰起头,认真地和他拉了一个钩。   波提欧小女儿送出的绰号很恰当,景元也是一只被罗浮众人捧在掌心的大绵羊,就算一大把年纪了,也依旧惹人疼爱。   那么,应星在送给他的星舰礼物上,怎么可能不悄悄装一些监控和定位呢?   当然,孩子已经长大了,总该有自己的隐私,应星也不想被当成一个变态的控制狂,于是没有向景元主动提起。   他平时不会刻意去翻监控,只有在突发危险情况的时候,设备才会给他发来报警信号。   可是,应星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景元既然愿意收下礼物,以神策将军的玲珑心窍,加上他对应星哥那点执拗脾性的熟知,又怎会猜不到,这份礼物中藏有对方的一点小巧思呢?   而在察觉到景元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之前,应星人还在罗浮,和镜流一起操练卡厄斯兰那的剑法。   他们之中走了最会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的白珩、飞霄以及景元,本来热热闹闹的龙尊府邸顿时冷清了不少。   丹恒本来还想多待一段时间陪陪老爸的,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傻大闹鳞渊境”的风声终究不慎泄露了出去,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火急火燎地踏上了前往庇尔波因特的飞船,让正准备庆祝少主回家的族人们拊掌大呼遗憾。   算算日子,P40级临时工丹恒现在估计已经到岗了。   镜流又成了孤寡师父一个。   因此,她最近看卡厄斯兰那颇为顺眼,甚至有再收一个徒弟的打算。   这就是和应星明晃晃的抢人了,他可不干。   于是乎,两人搞起了军备竞赛,恨不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一股脑灌给嗷嗷待哺的小徒弟。   卡厄斯兰那这些天吃经验吃得晕乎乎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两眼儿一闭,做梦都在练剑,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景元在当巡海游侠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也会随时和他们在玉兆上分享,然后应星转述给镜流听,由师父不痛不痒地点评徒弟几句。   景元就算不在场,也在他们中非常有存在感。   正因如此,今天的镜流和丹枫看见应星脸色沉沉,不发一言地收拾好了东西,一副准备离开罗浮的架势,很快就意识到景元那边大概是出事儿了。   “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卡厄斯,我出门一趟,去去就回。”   “一切小心。”   他在星图上找到了景元坠机的地方,是一颗还没有被纳入银河贸易市场的原生土著星球,当地环境对景元构不成什么威胁,以他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倒是不必过分担忧。   那么,按照重要性和紧迫性一排序,他出门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星际和平播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博识学会星空观测学派监测到,厄喀德娜天垣大气中燃素浓度急剧上升,现已突破安全阈值,请当地居民注意防火防爆……”   “呵,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点就炸。”   归寂随手摘下那顶被熏得焦黑的帽子,轻轻一拍,便溅起几点挣扎的火星,又迅速黯灭在空气中,随即手腕一转,干净了的帽子转了个圈,重新戴回头顶:   “不过,这场你追我赶的戏码,就到此为止吧。我一向懒得欣赏过程,只想亲眼看到结果。”   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目光如同穿过火焰一般,径直望向前方的人影,解释道:   “卸任的仙舟将军,是走向开端,还是行至终末……皆与我无关。因为他的对手另有其人。我要找的——从来只有你,78席。”   让我们忽略掉归寂前面那些谜语人的发言,一句话来概括他的意思——他不是故意去打景元的,这么做只是为了引出应星。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最大弱点的吗?”他意有所指。   “我护短,此事寰宇众生皆知。”   应星面无表情,唯有头顶凭空窜起了一簇实质性的火星,将他此刻的心情展现得明明白白,比气泡框还好用:   “怎么,你已经无能到需要四处打听了?省省力气吧,这种挑拨对我毫无意义。绕了这么大一圈引我现身,就只是为了在我耳边说这些废话?”   “行吧,我直接揭晓结论。事情很简单——我的同盟者燧皇出事儿了,现在只有你能找到他。”   “……”   “喂喂喂,别用那种看蠢货的眼神盯着我。我从不屑开那些愚者热衷的玩笑,更不会像伶人一样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你。我是认真的。”   归寂往帽子里一探,夹出一条红色的飘带。   轻轻一扬,那抹赤色在太空中如同被一捧无形的风托起,直朝着应星的方向拂去,然后被他凌空一把握住。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应星打量了一眼,这是他自己的随身之物,他再清楚不过,并非伪造的仿品,正是当日与焚风交锋时被对方悄然夺去的那枚耳饰。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另外一位绝灭大君的手里……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焚风随手送给同僚了,以对方的人品干不出这种事;更大的可能性是老爹帮他从焚风那里要了过来,然后不知为何又落到了归寂的手里。   太空中的燃素浓度降低了些许,应星将红飘带妥善放好,心平气和地问:“老爹……燧皇他发生了什么事?”   应星此举也并非是一笑泯恩仇了,景元的仇他早晚得报复回去,但至少不是现在。   归寂回答道:“和【终末】有关。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仙舟的将军,是不是也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   巡猎冷酷而执着,应星如此,景元当初踏上巡猎命途的契机同样如此,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新认的牛仔老大波提欧或许也有这份潜质。   当波提欧并非独自一人,而是两个人一同出现,女助理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反而是默许了他的行为,甚至没有对景元的身份提出质疑,就带领他们踏上了这艘钢铁巨舰。   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所,波提欧说内心没有丝毫的震撼之情,那是假话。   直面了天外高科技的冲击,他垂在腰间的手总是忍不住摸上左轮手枪,想要从熟悉的武器上找到一些安全感,但又不得不忍耐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成功的牛仔,往往需要找准最恰当的时机,一击毙命,才能杀死力量速度数倍于自己的强大猎物。   大哥不说话装酷,就轮到跟班小弟开口打探情报了。   景元旁击侧敲,问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都得到了敷衍的回答,但好歹也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关系。   然后,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趣,将自己真正想要打听的情报混入其中:   “哎,这位女士,我刚才听说你的上司是p44级,那你是多少级?”   科科娜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这个问题愉悦到了,好心情地反问道:   “你猜?猜对了有奖励。”   景元认认真真扮演着一个对公司一窍不通的普通当地人:   “唔……也许是43?你是他的下属,职位应该比他低一级吧?”   女助理撇了撇嘴角,遗憾地宣布道:   “猜错了哦。没有奖励。”   “差了很多吗?真是抱歉。女士,那会有惩罚吗?”   女助理不再出声,将他们带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这个地方很大,足足有4个门,不像是用来会客的,也没有人在场。   “喂,你那什么奥斯什么奈德,人在哪呢?”   波提欧喊出了声。   他指节微动,正欲探向腰后的配枪,果不其然,背对他们的女助理抬起右臂,漠然地下了命令:   “动手。血迹处理干净后,注意管道通风,别弄脏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大人的私人健身房。”   话音未落,四面高墙骤然洞开,一台台巨型公司机甲如钢铁巨兽破笼而出,带着狰狞的压迫感,朝他们扑袭而来!   ————————!!————————   今天加更加更!   新版本的猫猫糕活动可爱死我了   喜欢睡觉的大咪咪,可爱!   跳格子的蜂蜜骰子,可爱!   横冲直撞的芝麻酥,可爱!   猫猫糕,都可爱!   阿刃给芝麻酥留言,明明自己经常受伤,却还在担心小不点,呜呜呜,你真的我哭死,你也可爱! 第227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六)(9.4w营养液加更):大胖咪,卡住了   “动手”的命令声一落下,女助理转头朝他们微微一笑,身形随即没入了自动门之后,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都这么明显了,波提欧现在哪儿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对方从未打算带他们去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枪打出头鸟才是真的!   下一秒,他果断掏出左轮手枪,与景元背靠背站立,直面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钢铁机甲:   “兄弟,咱们中套了!”   “显而易见。”   “他喵的,那个女人敢骗老子!哼,她最好祈求自己别落在我的手里!”   景元的目光快速扫过合围而来的公司机甲,关于市场开拓部这种型号的机甲数据迅速在他的脑中浮现:   “关节接合处、头部下方的联络装置,是机甲的最大薄弱点,攻击这里会事半功倍。”   “收到!”   有个精通外界信息的伙伴在身边,先手优势可见一斑。   波提欧的弹匣装得满满当当,根本不怵,可当他的余光扫过景元略显苍白的侧脸,心头仍然不免一紧。   差点儿忘了,他这兄弟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号!   “喂,你小子能应付得过来吧?”   “大哥,你这是在关心我?”   在震耳欲聋的机甲轰鸣声中,波提欧的吼声几乎要被淹没:   “你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咪咪玩意儿!老子是怕你拖我后腿!回答我,到底行不行?!”   景元活动了一下筋骨,掌心金光一闪,一把形制纤长、实则重达千钧的阵刀应召显现,有些不确定地说:   “嗯……大概三七开?”   他三刀,对面碎成七块的那种。   波提欧显然理解错了景元的意思,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笑,下一刻朝着公司机甲火力全开:   “这么不自信?看好了,老子一枪就能射穿它们的狗脑袋!”   战斗瞬间爆发,场面乱作一团,只见铁片与炮弹齐飞,硝烟同刀光交织。   景元没有调用其他力量,仅仅凭借肉身挥起石火梦身,便硬生生架住了机甲那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他一面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敌人的攻击,一面不着痕迹地收敛力道,悄无声息地窥探着整个空间的布局,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口。   波提欧本就身手不凡,即便他的装备不算精良,却能凭借矫健的身手夺下敌人的武器,以彼之刃破彼之甲,不失为一种好手段。   “呀吼——”   起初,两人各自为战,他还分神瞥去几眼,见他这小弟的招式大开大合、章法严谨,分明受过正统的训练,便也放下心来,专心应对自己眼前的敌人。   不过片刻,在二人的合力之下,这群外表唬人的钢铁尽数报废,瘫跪在地,一抽一抽的,再起不能。   波提欧挨个踹了踹那些瘫倒的铁疙瘩,确认这群铁皮罐头再也动弹不得,紧绷的肩背这才略微一松。   他转身看向景元,欣赏的目光钉在对方手中那把冷兵器上,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刀!从哪儿搞来的?就这水平,这工艺,村东头的拉扎尔老铁匠看了都得直流哈喇子!哈哈!”   波提欧也算阅刀无数的人了,腰间就有一把跟了几年的宝贝匕首,削铁如泥,向来引以为傲。   可眼下,平心而论,无论是锻打的精度,还是刀身的流线,他这把费了大价钱搞来的老伙计都远远不及眼前的这柄阵刀。   他没问“你从哪儿掏出来的”这种蠢问题,景元有那颗球,既然是天外的造物,自然有一些他难以理解的机关。   应星哥的手艺自然没话说,景元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回答道:   “是一位友人赠予我的见面礼。”   “嚯!见面礼都这么阔气?你这朋友够意思啊!啥时候也给大哥我引见引见?”   “有机会一定。”   “答应了可别后悔耍赖……”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还没问你家乡是哪儿呢,瞧我这记性。”   方才他和景元并肩作战了一场,在波提欧的眼中就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聊天的话题已经适合再进一步了。   “我吗,我是仙舟联盟出身,从小在仙舟罗ᐜᑦᔆ浮长大,仙舟可以理解为遨游在星海中的星球级舰船……”   波提欧惊叹连连:“那岂不就是流浪星球?听上去可真过瘾,出生在这么大的势力,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就敢出来闯荡,原来是有背景啊。”   他忍不住幻想,等他把家乡的危机解决了,要不要也出去闯闯?   他虽然看不上公司这些外地人的品行,但他们掏出来的东西个个都挺有意思的,也许可以搞回来拿给小女儿玩个稀奇,再找找有没有格蕾梦中见过的彩虹布、让尼克在大冬天从此不会双腿发寒的膏药……   一番没营养的闲聊过后,波提欧原本躁动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他去四处检查出口,过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那女人说这儿是施耐德的私人健身房?他喵的,那家伙每天就跟着这些铁疙瘩肉搏健身?真是闲得蛋疼!”   四扇门严密封锁,没有验证禁止通行,他们显然被彻底关在了里面。   “现在咋办?”   波提欧烦躁地踹了一脚金属门板,面色扭曲了一瞬,喵的,踢疼他了。   闷响在室内回荡,景元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大哥,你还记得科科娜离开前说过什么吗?”   “不就是下令让这些铁块头弄死我们吗?”   “……她提到了通风管道。”   景元抬头望去,视线放在头顶一处方形格子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们的出路在天花板上。”   他们将报废的机甲残骸层层垒高,爬上去,离天花板仍差了一截。   不过这难不倒他们,波提欧打头阵,借着景元在下方稳稳一托,跳起来扒住通风口边缘,掀开盖板,露出了那条容许成人勉强通过的漆黑通道。   他很快钻了进去,管道内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响。   不多时,那颗脑袋从上方探了出来,黑白交织的长发随着重力下垂,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真能走通!景元兄弟,快上来!我拉你!”   景元踩在机甲顶端,纵身一跃,抓住波提欧伸下来的手,正当他准备再进一步钻进管道里的时候,动作却骤然一顿。   波提欧察觉到异样,马上扭头:“怎么了?老子身后有东西?”   景元欲言又止:“不,不是……”   波提欧追问:“你伤势复发了?喵的,真不是时候……”   景元支支吾吾:“不,也不是……”   波提欧不耐烦了:“那你倒是说啊!咋了?”   景元眼神飘忽,耳根微红,终于小声挤出一句:   “那个……哥,我好像卡住了。”   “……”   波提欧诡异地平静了下来,有点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还能问上一句:“具体是哪个部位卡住了?”   “就,整体性地卡住了……”   ——“你个没用的小东西!喵!”   波提欧气急败坏地把他使劲往管道里拽,景元也没闲着,每个五官都在用力,吸气收腹,恨不得把自己压缩变薄:   “早知道就不该吃那么多……”   “马后炮顶个猫猫用!憋气,别说话!”   波提欧拉得青筋暴起,景元依然在管道口纹丝不动。   “你小子,还是吃的太好了!早知道我就不把那杯牛奶让给你了,你该不会是喝西北风都会长胖的体质吧?”   “哥,你也别马后炮了。快了,就快进来了……”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景元大半个身子终于滑进了管道,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波提欧因惯性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管壁,在金属通道里震出阵阵回响,吓得他差点心跳漏拍。   景元回头看了看管道口,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试着盖回原处遮掩痕迹,却发现完全扣不回去,那入口已经被他撑得变形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波提欧抹了把脸,当机立断:“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得手,走,别在这儿磨蹭。”   他保持着匍匐的姿态,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嗤”地一声擦亮,试了试风向与氧气浓度,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侧爬去。   景元紧跟其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哥,你真厉害。”   波提欧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哼哼道:“这算什么?在陌生环境里利用手边一切东西,是牛仔的基本功。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几乎贯穿了市场开拓部星舰的每一个房间。   他们没爬多久,前方就有亮光传来。   波提欧趴在通风口,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下看。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员工瘫坐在桌前,对着一块方方正正、幽幽发光的板子,双方放在桌上敲敲打打。   他的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却仍强打精神,嘴里念念有词:   “方案…马上改完了……胜利就在眼前……哈哈……”   说着,他端起杯子,将里面那团黑漆漆的液体灌进喉咙,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继续敲击起来,那姿态不像在工作,倒像在受刑。   突然,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发过去了!YES!我过关!!!”   从不需要上班的草原牛仔实在无法理解这种007式的先进行为艺术,困惑地挠了挠头,见这里找不到有用情报,继续向前爬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什么?!又要改回第一版方案??!!我去你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   那声音凄厉得简直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波提欧就算听不懂他嘴里的一些词,但也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让公司统治家乡的想法。   他接着往前爬,又有一道亮光传来。   刚才接待他们的金发女助理一脸疲惫地推门而入。   这房间布置得粉粉嫩嫩的,随处可见女性的私人物品,波提欧只瞥了一眼,确认是她的私人休息室后便立即移开视线,准备继续前进。   尽管对方是奥斯瓦尔多的心腹之一,非常有情报价值,但两个大老爷们偷窥一个女人,实在不光彩。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道愤愤的抱怨:   “整天指挥老娘干这干那,还动手动脚,连加班费和精神损失费都没有,简直是比我……咳,比我爸爸都抠门!要不是看你长得帅……”   波提欧停下了动作。   科科娜重重倒在椅子上,人前的沉稳优雅早已和那两只踢飞的高跟鞋一起被甩到了角落:   “他*公司粗口*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给老娘等着,看我不迟早把你从那位子上掀下来!”   哟呵,这大妹子也长了一身反骨啊。   波提欧眸光一凛,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他们离开了这一处通风口,景元压低了声音说:“大哥,我已经差不多摸清管道的布局走向了。”   应星哥送他的是性能最强的A级星舰,为了更好驾驭,景元特意研究过。   公司星舰遵循的是标准模板,方才他透过栅格,默记了数个舱室的方位,脑海中已自然浮现出整舰的结构模拟图。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办公室可能的所在区域,也逐渐在他的眼中清晰了起来。   “好小子!那还等什么?你给我指路!”   有最强大脑的辅助,两人的行动也比之前快了许多,爬上爬下,折腾得满身都是灰尘和大汗,最终停在了通风管道的尽头。   而在他们的下方,可以隐约听见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日安,诸位,请允许我向董事会汇报我目前的进度。”   ————————!!————————   景圆圆:嘤,大家觉得我应该减肥吗? 第228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七):喜报!狼堕了   波提欧立刻意识到下面那人就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群无耻的公司狗的领头者,那个做主挖开地下、只为弄到矿产的大混账。   好。   好极了。   波提欧正要狞笑着拆开通风口盖子,大喝一声跳下去正义执行,请这枉顾人命的混蛋吃一颗新鲜的枪子儿,突然就被景元按住了肩膀。   “?”   景元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景元没记错,这位项目组长是P44级别,虽然与P47的主管仅差三级,却已经是云泥之隔,普通人耗费几辈子也未必能跨越这道天堑。   起码,景元担任神策将军的这些年里,没有和这位显赫招摇的项目组长打过交道。   说得更直接些,对方还没有资格得到一位仙舟将军的接见,依照惯例,至少也是P46以上的总监或主管才行。   不是他心高气傲,只是打通了无数高难副本,再面对阿尔冈-阿帕歇这种低阶副本,自然从容许多,P46以上的公司高层他都能周旋制衡,又怎会忌惮一个区区P44?   而这正是景元敢两人赴会的底气所在。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职级,竟然能直接与董事会高层直接进行密谈。   看来,此人的背景也不简单。   对方显然正在进行着一些机密谈话,很可能涉及阿尔冈-阿帕歇的核心情报,与其贸然打断、打草惊蛇,不如把话听完,再做应变。   星际和平公司说是在银河一手遮天也不为过,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牛仔们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即便在这里击毙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以这片土地蕴藏的矿产价值,很快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施耐德接踵而至。   有些敌人,不是单靠杀死对方就能根除的。   波提欧或许尚未看清这层真相,而这正是景元随行而来的意义。   波提欧的表情几经变换,但出于对同伴兄弟的信任,终究压下了拔枪的冲动,收起杀意,竖起耳朵捕捉着下方传来的每一个字。   通风口外,男人的话音滔滔不绝,带着近乎表演的热血与激昂,宛如一位立于万众选民前的演说家,浸透着煽动人心的力量:   “……是的,我们成功获取了这批矿石的标本。它们的价值正如我所预期,无与伦比。即便是亚婆离女士那般挑剔的眼光,也必将收下我这份薄礼,您说对吗?”   “……初步探测显示,这条矿脉从我脚下这座村庄一直延伸至地心深处,储量之大超乎想象。待到亚婆离女士的伟大实验成功,我们便可将其加工销往银河的各个角落。届时,公司的产品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牢牢占据市场的尖端。”   “毫不夸张地说,自大||乐||透业务推广以来,这是我经手过的最庞大、也是最完美的一笔生意。我在P44这个位置停滞太久了,只要顺利完成今年的任务,P45便近在眼前。”   “在庇尔波因特,我们都清楚,每一次职阶的提升,意味着权力与财富的成倍增长。一旦踏入P45,我将在市场开拓部掌握更大的话语权,也能向董事会证明我更大的价值,比如——如何驯服一只不听话的狗。”   “……最后,感谢你们在百忙中的倾听。”   通讯暂时挂断,门应声而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女助理科科娜抱着文件步入房间,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天花板的通风口一扫而过,惊得波提欧猛地往后一缩。   这小妮子发现他们了?   可她旋即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到上司的身后,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   但波提欧这样精通打猎的老手,怎么可能错误判断来自他人的注视?   休息室里那个骂骂咧咧、踢飞高跟鞋的科科娜不见了,她又变回了那位精明干练、鞍前马后的职业强人,演技精湛得令人叹为观止。   至此,一切再清楚不过:这姐们儿估计是故意放跑他们的,就连临走前说的那句“注意管道通风”,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至于投敌的原因嘛……   结合她在休息室里对上司的抱怨,打工人这冲天的怨气,在工作中不经意给上司制造一点麻烦,实在不足为奇。   波提欧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缘由,看这个金发女也顺眼了起来。   “奥斯瓦尔多大人,事情出了一些岔子。”   “嗯?出什么事了?”   “我遵照您的命令处理的那两个牛仔,刚刚查看监控时发现,他们从房间里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堆报废的机甲。”   “我的健身房只有你有权限卡,他们能逃哪儿去?”   “根据监控和现场痕迹判断,他们应该是通过通风管道逃走的,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有被强行破坏的迹象。”   景元捏了一把汗,他真不是故意的。   “安保已经派出了小型智能机器人,正在各管道节点展开拉网式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把那两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了。”   “你去处理吧。”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显然认为这种小事不值得他亲自过问:“找到他们,处决,把尸体扔出去,让那些土著看清楚,反抗公司是什么下场。”   杀一儆百,用来恐吓温顺的羊群,再容易不过。   “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科科娜正要躬身退下,却被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叫住了。   “等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抚摸着大拇指上的黄金戒指,意味深长地说:   “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向我汇报?”   女助理转过身,笑容有些僵硬: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问你,那些土著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我们的耐心安抚与劝导,他们已经各自回家,相信三天后就能看到初步成效。”   “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随机应变,替我拔掉了两根最扎手的刺。”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声线忽然放得极轻,几乎像在耳语:   “我亲爱的科科娜,如果没有你这样得力的执行助理,我该如何是好啊?”   科科娜仓皇回避着往后退,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回应:   “大人,你别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一直在期待着这件事吗?还是说……女人,你在玩欲擒故纵?”   通风管道里,两张脸同时绿了。   波提欧面目狰狞,无声地爆了一句粗口。   就算他不知道“职场潜规则”这个名词,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是用小脚趾都能猜得出来。   他们此行抱着牺牲的决心,为土地、信仰与同胞的生死而来,而对面的这混账竟然已经沉醉在胜利的温柔乡里了?   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正直的牛仔忍无可忍,当即就要拆了通风口跳下去。   他发誓第一枪就要轰向施耐德的裤//裆,让他和他的老二从此说拜拜。   景元这次没阻止他。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道几乎破了音的尖利呵斥紧接着响起,如平地惊雷: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姑奶奶我给你脸了是吧?!”   随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好一记结实的耳光!   波提欧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与景元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我去,这大妹子这么彪悍?   按理来说,下属敢扇上司的巴掌,意味着她的职业生涯也走到头了。   科科娜大喘着气,整个人气得直哆嗦,她刚才使出了十足的力气。   面前的西装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捂着泛红的侧脸,眼神晦涩不定。   要爆发了吗?   毕竟,像他这样的高位者,被下属扇了巴掌,颜面荡然无存,即便当场杀了她也不为过。   然而紧接着,却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眼神定定地盯了半晌,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科科娜,我欣赏的,正是这样的你啊!”   波提欧:“……”   景元:“……”   科科娜:“……啊?”   景元有一瞬间神游天外,心想,这个剧本怎么有点眼熟?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笑够了,给了在场极度迷惑的三人一个大方的解释:   “平日里,你总是极力压抑对我的厌恶,甚至不得不曲意逢迎……可你藏得仍然不够好,偶尔瞥向我的眼神里,还是藏着燃烧的野心。”   “多么熟悉的眼神啊,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面对高居P47的部门主管,初入庇尔波因特的我,眼中也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我曾疯魔一般想把他推下高位,无数次渴望当着他的面嘶吼出我心底的狂言……”   科科娜从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猜这么着?他根本不在乎!他从未把我放在眼里,他看我就像看一只四处蹦跶的跳蚤。”   “他纵容我与董事会联络,默许我在部门安插亲信,放任我一切暗中谋划……何等傲慢!难道真以为他的家族在市场开拓部已经根深蒂固,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喃喃自语:“不!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头恶犬明白,牧羊人的绳索,该套在谁的脖子上……!”   他恣意地吐完了胸中积累的毒液,这才满足地向后一靠,坐回了宽大的座椅中。   商业贸易的第一条原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董事会给予他的支持,总有一天,会从他的身上连本带息地讨要回来。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自己只能赢,不能输。   但市场开拓部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在历代ᐜᑦᔆ主管的熏陶下,这里神人遍地走,疯子多如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能步步擢升,免不了和人玩心眼子,斗命根子,每天都是腥风血雨。   在这样堪称恐怖的压力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半疯,或者直接崩溃退出,就已经算是心理强大了。   俗话说得好,不在压抑中死亡,就在压抑中变态。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从他透过助理回看过去的自己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了。   波提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摘下耳朵上的联觉信标,飞快地爆了一句粗口:   “……逆天。”   ————————!!————————   唉,市场开拓部小伙儿终究也狼堕了啊(叹息) 第229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八)(9.6w营养液加更):神策将军掉马惹   眼前的局面,正朝着不可逆转的诡异方向一路狂奔。   市场开拓部的漆黑星舰降临的时候,波提欧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眼前正在上演的魔幻现实;   戴上那神奇的联觉信标、听懂景元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抱怨几句,就咽下了不能骂脏话的憋屈;   就连公司企图对家乡的土地下黑手、引得民情激愤的时候,他也迅速冷静下来,制定了反击的计划。   因为他一向是个乐观豁达、心比草原宽的牛仔,可方才那阵来自外界的文化冲击却让他整个人如同挨了雷劈,半晌才猛地惊醒过来——   *阿尔冈-阿帕歇粗口*,自己明明是来解决麻烦的,怎么倒蹲在这儿听墙角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起来了?   波提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方才一路上,景元和他闲聊时,提过一句仙舟古话,他记得不太清楚,好像叫什么“一鼓作气,再而帅,三而杰”。   他已经被景元阻拦了一回,第二回让那声清脆的巴掌憋了回去,那么这第三回也不图别的,就图一个“杰”字!   可天意仿佛存心与他作对,就在波提欧蓄势待发的同一时间,又一个意外横插进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动作:   “哔——啵——检测到陌生生命体!”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乍然响起,波提欧悚然一惊,循声回望,只见一对红色的机械眼在黑暗中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们。   是公司的智能搜索机器人!   对方就在管道的拐弯处,向两位潜伏的不速之客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安保部门的搜捕来得如此之快,偏偏在这个要紧的节骨眼上!   波提欧眼疾手快,丢出一把小刀,将它及时消音处理了,但这道突兀的警告足以引起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警觉:   “天花板上有人?是谁?”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了。   波提欧一脚蹬开通风口的盖子,身形如同一只猫一般轻巧落地,然后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枪口直指男人的胸膛,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问老子是谁?是你牛仔爷爷来索你狗命了!喵!”   面对牛仔赤|裸裸的威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非但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喵?这是你们当地特有的口癖吗?倒是稀奇,听着有点像巴兰扎熔炉最新生产的联觉信标猫科动物定制款……”   波提欧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欲盖弥彰地大喝一声:   “少在老子面前扯废话!!”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耸了耸肩:“罢了,不提这个,你就是逃走的那两个牛仔之一?你的同伙呢?”   ——卡在通风口下不来呢。   波提欧心下暗暗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忘给兄弟撑场子:   “你都要一个人上路了,还惦记着我兄弟?”   牛仔的左轮手枪虽然远不及公司的激光枪先进,但子弹打在人身上,照样是个可怖的血窟窿。   科科娜早已闪身躲到了上司的背后,俨然将其当作了现成的人体肉盾:   “哎——呀!奥斯瓦尔多大人,这可怎么办?他们闯进来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极尽惶恐不安。实际上却仗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不见自己,表情写满了悠闲惬意,就差哼上小曲儿了,甚至朝波提欧眨了眨眼表示友好。   波提欧朝这个姑且算是半个自己人的姐们儿咧了咧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手中枪口稳稳对准了两人:   “你俩,一个都别想溜。谁敢动一下,老子就先崩了谁。”   他可不傻,这儿是公司的大本营,门外就是巡逻的守卫,真要让他们喊来援兵,自己立马就得陷入重围,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奥斯瓦尔多……是这名字没错吧?一看你就是那种整天坐在桌子前、对着一块四方板子敲敲打打的白斩鸡,既没和马儿一起奔跑,又把脏活累活全都丢给手下——”   他的枪口微微上扬,扯出一个野气十足的笑:   “既然如此,我劝你这身细皮嫩肉的,最好乖乖举手投降,还能少受点罪。”   却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脸不屑,随手脱下了束缚的西装外套,将衬衫袖子往上一挽,没了衣物遮掩,那身精悍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   “牛仔,你真以为我的私人健身房只是摆设?”   波提欧吹了一声意外的口哨:“哟,看来不全是花架子。”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乡巴佬,你们砸碎的公司机甲,每台至少价值三百万信用点,这笔债,要么如数偿还,要么……就用你们的命来抵。”   话音未落,他已从裤兜里抽出了一截金属棒,轻轻一抖,瞬间延展为一条噼啪作响的长鞭,甩在半空中发出破空的凌厉声。   “友情提示,想在庇尔波因特活下去,首先得有一具强韧的躯体。否则,下毒、爆炸、刺杀、高空坠物……每一样都能让你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波提欧冷笑:“老子真替你可怜,活得这么累。你们这些自诩文明的上等人,不也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和我们装什么高高在上?”   他没读过书,却心思异常透彻,活得比许多人清醒。   “从生下来就一无所有的羊群,又怎么会懂得金钱和权力的滋味?公司将一切献给了琥珀王,但祂老人家从来什么都不要,所以我们才要去争取!”   “就算老子确实没尝过,也瞧不起你们这些手上握了点权力就沾沾自喜的上等人,你们把生命当成什么了?任由你操纵的玩物吗?!”   执鞭的牧羊人和牛仔二话不说就缠斗了起来。   科科娜迅速躲到一边,避免被他们的战斗波及。她躲的位置靠近窗户,从这里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睥睨下方的世界。   就在余光扫过的瞬间,她突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扭头喊道:   “奥斯瓦尔多大人!不好了!土著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什么?!”   最先吼出声的反而是波提欧。   至于为什么会冲突升级,这事也不难理解。   从波提欧与景元作为当地居民代表被科科娜请上星舰、在健身房中了圈套和公司机甲搏斗、再到在通风管道中爬来爬去、寻找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所在地——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迟迟不见牛仔大哥平安回来,公司的人也一问三不知,冷漠地表示拒绝,本就性情火爆的牛仔们再也难以忍耐,几句争执未果,冲突骤然爆发了。   最初的推搡拉扯火速升级为武装械斗,最后蔓延到了半个村庄的范围,将大半村民卷入其中,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波提欧年迈的养父母。   牛仔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公司的武装人员展开了游击战,虽然武器和人手都落后一大截,仍顽强地抵抗了不短的时间。   格蕾紧紧抱着小羊羔,与尼克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地穿行着。   尼克年轻时受了伤,腿脚不便,渐渐落后了他们一截。   头顶传来轰隆一声炮响,马棚中弹,脆弱的茅草顶在瞬间倾塌,直朝着步履蹒跚的爷爷压来!   “别管我,你们快走!”尼克咬牙喊道。   格蕾回头一看,眼前登时一黑,几乎瘫软在地。   神啊,救救他吧!   她不能让孙女失去爷爷,让儿子失去父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白影迅疾掠过,在断梁碎瓦砸下前将尼克捞了出来!   那道白色的身影伟岸无比,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尼克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去看他的救命恩人:   “你,你是……?”   而小孙女也从奶奶的怀中探出头,激动地大喊道:   “是二绵羊!哇——你长得和大绵羊好像,也是来陪爷爷奶奶玩儿躲猫猫的吗?”   成功救下人的咪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仰天长啸:“嗷呜——(不是绵羊,是狮子!)”   市场开拓部星舰内。   波提欧不知道景元派了咪咪去随身保护格蕾和尼克,因心系家人的安危而一时失神,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下子抓住了破绽:   “牛仔,和我决斗,还敢分心?”   下一刻,长鞭如毒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像是给这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套上了牢牢的枷锁。   脖子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牛仔的武器脱手坠地,他的面色憋得涨红,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景元兄弟,快走!离开这里,去保护大家,别管老子了!”   在某种程度上,他和他的养父尼克是同一种人,是会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那种人。   波提欧的话音刚落,发觉颈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他连忙七手八脚地扯开鞭子,往后踉跄半步,贪婪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脑中一片茫然。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是转性了?   总不至于是杀人前突然良心发现吧?   可他横看竖看也不像这种人啊?   紧接着,他就听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用一种做噩梦的语调,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你刚才叫谁……景元?”   躲在办公桌下的科科娜立刻用浮夸的声音大声说道:   “天呐!该不会就是那位前帝弓七天将之一、巡猎星神岚亲赐的巡猎令使、执掌罗浮七百余年、人称‘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景元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景元好不容易从狭窄的通风口挣脱,揉着发疼的腰背站起了身,听见四下忽地没了声响,就连咋咋呼呼的牛仔也不说话了。   他一抬头,就发现自家大哥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竟然没打了,都在盯着他,脸上的神情可谓是姹紫嫣红、精彩纷呈。   ————————!!————————   掉马惹,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哈哈大笑] 第230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九):在景元将军面前你就是个萝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觉得自己可能是夜路走多了,终于撞见鬼了。   而另一边,波提欧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如果用一张图诠释他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大概是:   宇宙,奶牛猫,升华.jpg   草原小伙儿头一回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前头能挂这么多的名号,跟烤羊串似的,都快把他给绕晕了。   即便那些陌生的名词他只能勉强听懂,可经过景元一路上的科普,他也清楚“星神”、“令使”、“仙舟”、“将军”这些放在宇宙都是何等牛逼的玩意儿。   起码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阿尔冈-阿帕歇能碰瓷儿的。   可是,可是……   开什么玩笑??!!   将军能被他昨晚从草地上半死不活地拖回来睡着了还打呼噜?   将军能一大把年纪了还咕噜咕噜喝小孩儿喜欢的甜甜牛奶?   将军能忠心耿耿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傻白甜捧哏说“大哥你真厉害”?   将军能卡在通风口像一只小猪一样哼哧哼哧下不来?   一回想起这些画面,波提欧忍不住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怎么听都有点勉强,几乎要挂不住了,硬着头皮反驳:   “姐们,你说的是谁啊?这儿只有我的兄弟景元,可没有什么将军景元啊。”   他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景元是有一把大师打造的绝世宝刀;是有一颗能随手掏家伙的储物球;是说话体面、见识不凡;是脑子灵光、什么情报都接得住;是气质出众,他的旧衣物和女儿的口水巾都遮不住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领导者光芒……   就连那身惨烈的伤势,也像是与某个强大的敌人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才留下的。   但,他坚信,景元不是将军。   因为真兄弟不骗真兄弟。   (喵了个咪的,你刚才不是把自己给说服了吗?!!)   科科娜的下一句话却无情击碎了波提欧强行拼凑的希望:   “白发,男性,容貌俊朗,眼角泪痣……这些外貌特征,错不了的!景元将军,我是您的粉丝啊!我们之前见过的,您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平淡,不符合狂热粉丝的人设,连忙抬手“啪啪”用力拍打双颊,恨不得扇得和上司此时的半脸一样红肿,努力营造出一副羞涩又激动的模样:   “虽然我身材火辣、气质妩媚、穿黑丝袜,走的是御姐路线……但在景元将军的面前,我也只能算是个小——萝——莉——呀!”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科科娜,你疑似有点太放飞自我了。”   他好歹也是在银河中闯荡多年、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了,比波提欧更快稳住了心神,看向那个从通风口跳下来的男人。   对方穿着当地土著的粗制麻衣,顶着一头鸟窝似的白色乱毛,发丝挂着零星的蜘蛛网,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像是儿童口水巾的布条,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小羊。   这副外表和那位身披软甲、光鲜亮丽的神策将军完全不同,再看神态,他一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是下了三天的煤矿,浑身上下都与“威严”二字毫不沾边。   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纵然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即便狼狈至极,此人,确实是仙舟联盟大名鼎鼎的神策将军,景元。   但是阿尔冈-阿帕歇距离罗浮的航线隔了十万八千里啊?   他抹了一把脸,心想对方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冷静,奥斯瓦尔多,保持冷静。   前不久仙舟罗浮那场盛大的新任将军就任仪式还历历在目,星际和平公司自然派了代表前去慰问,和新任的天目将军签署了一系列双边贸易协定,正是关系融洽的蜜月期。   公司固然看好新任将军,也清楚罗浮轮岗将军制度的特殊性。   即便景元已正式卸任神策将军之位,帝弓七天将的名号宣布易主,可并不等于景元的手中没有实权了。   恰恰相反,如果他愿意,随时都能回罗浮继续担任大权在握的云骑将军,执掌云骑兵权和大小事务的决策权。   从某种角度说,这是在巡猎星神岚的默认下赐予罗浮的一项特权,只此一家,其他仙舟都无权享受。   至于这特权究竟为谁而设……   公司内部并非没有猜测,只是无人敢轻易点破。   而那位存在,与眼前的神策将军也有着千丝万缕的私人联系,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因此,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肚子里的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略显憋屈的话:   “景元将军,您今天究竟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   面前两人的思绪早已翻江倒海,而景元现在仍有些没缓过神来。   从他决定现身的那一刻起,就料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会暴露,但绝非是现在,绝非在他像一只胖乎乎的小扑满一样摔下来、由一位激情四射的女主持朗诵他那长得能串糖葫芦的名号。   刹那间,一股战栗的酥麻感自他的尾椎直冲头顶,既有些暗爽,又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神策府。   他忽然有些懂得应星哥当年被迫扬名寰宇的心情了。   科科娜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认定了他的身份,再看波提欧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八成也是信了。   装傻充愣已经无济于事,反倒显得自己很蠢,他索性无奈地轻笑一声,坦然认下了:   “施耐德先生,看来我也需要友情提示你一点,站在你面前的,并非罗浮的神策将军,只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巡海游侠。”   此言一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那么,景元……先生,你是以私人立场,希望能够为阿尔冈-阿帕歇伸张正义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仅仅代表我个人,并不代表仙舟罗浮,这点你可大放心。”   “前阵子,星际和平播报提及了一位匿名巡海游侠,算算时间,想来便是你了。我始终不理解,这世上怎会有人舍弃权力地位,甘愿流浪星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扫过景元现在的模样,风尘仆仆,哪里比得上自己坐办公室来得体面。   “施耐德先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自然难以理解我的选择,而我此行也并非为求理解。”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即便不是以仙舟联盟的立场,我又怎知你不会动用昔日神策将军积攒的人脉?”   他虽然没有明说站在景元背后的强大人脉是谁,但在场除波提欧外的两人都清楚那个名字。   曾公开声援演武仪典上的云骑骁卫,力挺神策将军一切决策为其扫清障碍,私交甚笃、感情颇厚的仙舟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科科娜那句话用在这里完全没问题,在应星面前,公司p44也只能算是个芝麻大点儿的小萝莉。   如果景元请出应星这尊大佛,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绝对二话不说,当场夹着公文包麻溜滚蛋,一个屁都不会放。   然而,景元却是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   “此言差矣。应星哥自有要事在身,再说了,对付你,何须劳烦他老人家?”   他和应星哥素来心有灵犀,虽然现在还没联系,但他知道,应星哥八成正在绝灭大君那边给自己找回场子呢。   他也不是那个一遇到困难就要找大人帮忙的小孩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如今,在这片土地上,他性命基本无虞,还找到了波提欧一家作为大靠山,下一步便是帮助当地人解决市场开拓部这个大麻烦。   等到诸事落定,正义得到伸张,他就与当地居民展开协商,购买几处露天的矿脉,在不损害当地环境的前提下,为他的咪咪号补足能源。   然后,巡海游侠景元元就能迈向他的第二站了。   景元为人光明磊落,自然不必担心他和没文化的牛仔一样耍赖,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恢复到了一贯的沉稳,笑着说:   “景元先生,你打算以个人力量与公司抗衡?我承认你实力非凡,但如今卸任了帝弓七天将的你……”   他的目光扫过景元颈间缠绕的绷带,话音微顿,继续道:“还有严重的伤势在身。”   “如果你试图硬闯,公司自然有理由正当防卫。即便是你,恐怕也难以抵挡市场开拓部32支精英小队,和一艘B级星舰的火力压制吧?”   当然,一码归一码,公司不会伤及景元的性命,顶多是控制住他,然后在阿尔冈-阿帕歇继续完成他们挖矿的任务。   “施耐德先生,此言差矣,我从来不是一人在战斗。”   “那你还能依靠谁?这群只会耍枪的牛仔吗?”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突然止住了话音,意识到在场的另一个牛仔好像很长时间都没出声了。   他连忙环顾四周,去寻找对方的身影,眼前人影一闪,波提欧如同疾风般跑到了景元的身侧,抛来了一枚密钥。   “找着了!果然在你说的抽屉里,连我闺女都知道重要的抽屉得上锁,就你偏不设防,真是狂妄到家了。”   波提欧咧嘴一笑,在和景元视线接触时又不自在地偏移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怯懦,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咱们待会儿再算账。   景元面不改色,将密钥握在手里,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注视下晃了晃:   “这里头装的,想必是些见不得光的情报吧?施耐德先生,你说,如果它不小心落到你那位竞争对手斯科特主管的手里,你猜他会怎么做?”   ————————!!————————   光明磊落的景元元:入乡随俗一下   您的神策将军景元元正在朝地地道道的巡海游侠进化,当前进度:10%   ——————   货币战争里的景元元才是强到没边了,谁来了都只是个萝莉,我手里的这个还得蹭每期的雷弱环境,不然完全打不动[捂脸笑哭] 第231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和我组一辈子的盗贼吧!   众所周知,“斯科特主管”不是一个人,而是代指某个群体。   而这样的存在,包括现任主管在内,在这世上一共有八条。   不巧,景元每一条都认识。   因为仙舟罗浮和市场开拓部的合作关系,他的玉兆通讯录里有每一位的私人联系方式,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不管过了多少年,前面七位的号码都能打得通。   景元还专门给这八位斯科特单独建了一个分类,分类的名字就叫“孤狼家族八等一”。   那么你可能就要问了,景元如今困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星舰之内,能用什么方式把密钥送到斯科特主管的手里?   这里我们要跟进一下另外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在遥远的星河之外,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地下宫殿内,阿丽万塔星的换境叶沙拉、水晶宫的玻璃爆珠宴、螺丝星智械大师亲制的黄金螺丝派、江户星的百年陈酿清酒、匹诺康尼的绝版典藏苏乐达……   来自寰宇各界、价值连城的珍馐美食,此时此刻,像是不要钱的流水席一般,尽数陈列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桌前,只为换来他漫不经心的一瞥。   这已经是一个不背靠任何银河大势力的独立公国,能拿出来接待顶级外宾的国宴规模了。   一旁,星球主人正从府库里捧出传闻中81席阮·梅钟爱的雅花茶,他的长相如果放在公司后台上进行人脸识别,是会被立刻认作现任斯科特主管本人的程度。   价值千万信用点的古茶被他这不懂风雅的小偷之王哐哐拍着罐底,豪横地倒了半壶,兑水,然后高高兴兴地端到应星的面前:   “应星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请您务必尝尝我这茶。”   应星没接。   他的目光扫过四下金碧辉煌的墙壁,若这也叫“寒舍”,庇尔波因特的富豪们只怕都算住在草棚里了。   他自认不算什么擅长饮茶品茗的风雅人士,还经常被友人调侃为不懂风雅、牛嚼牡丹的大老粗,但也有些看不起劳拉佩里的这种暴殄天物的喝法:   “这是阮·梅培育出来的品种茶吧?你什么时候喝得起这个了?”   劳拉佩里的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小偷独有的、混合着得意与腼腆的笑:   “反正没花钱。”   他的属下从银河各地搜刮来了各种奇珍异宝,绝大部分都堆积在他的王室府库内沉睡着,只在这一天为一个人打开。   劳拉佩里将茶杯放了下来:“应星先生,要不我再找人来给您跳支舞高兴高兴?”   “……你在这儿过的简直是昏君的日子。”   应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您误会了。”劳拉佩里正色道,“我准备的是咱们塔利亚武器部最新研发的机器人,让它们给您表演一支踢踏舞,我敢保证,这节目效果,绝对不比仙舟的金人差。”   应星可耻地心动了一瞬。   就是这犹豫的一会儿功夫,劳拉佩里已经冲着对讲机喊人了:   ——“赛法利娅!把我的机器人舞团带上来!”   一扇门被猛地推开,探出个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的脑袋:   “大帝,您该不会忘了和我一样睡忘了,忘记前不久您的踢踏舞团被鼻涕虫大军团灭的事儿了吧……”   她伸了个懒腰,迷糊的眼神扫过劳拉佩里正招待的贵客,顿时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大花猫……”   应小星是小花猫,应大星对应的自然是大花猫。   意识到自个儿睡迷糊了一时失言,来人立马改口:   “咳!我是说,这不是老大的老大吗?”   她认了应小星当老大,而应大星是应小星的老大,所以自然就是她老大的老大。   “我是翁法罗斯人赛法利娅,现在是劳拉佩里大帝的臣子。虽然都说贵人多忘事,我想您应该还没把我忘干净吧?”   应星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微微颔首:   “我当然还记得你。诡计的半神,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很不错。”   正如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搜集到的情报,过去,应星的主要活动区域在翁法罗斯,除了偶尔参与天才的团建,就是给模拟宇宙设计虚数引擎的插件。   他又素来深居简出,一连闭关几年才出门一次,对外界的动向并不关注,很多消息还是从应小星与丹恒的口中辗转听闻。   比如那几位黄金裔的踪迹去向。   翁法罗斯一战胜利后,几位半神在黑塔的指导下,接过了权杖的管理职责,地位相当于新世界的泰坦,在翁法罗斯升格的过程中,他们跟在天才们的屁股后,没少出力。   等到翁法罗斯正式和银河连通,各大城邦正式结为联邦互相合作,他们终于回归了正常人的生活,刻律德菈则是转而将视野投向了无穷无尽的天外。   君王不打无准备的仗,这迈入群星的第一步,就是打探足够多的情报,并且让翁法罗斯人正式与银河产生交际。   几位黄金裔臣子作为她最看重的亲信,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熟悉的家乡,前往陌生的外界闯荡,磨砺本领,增长才干。   赛法利娅就是其中之一。   她这样专为凯撒大王处理脏活累活的情报分子,在和平年代反倒失了用武之地。   抱着“绝不能输给裁缝女”的念头,待手下最后一批孩子都能自立后,她便决定出去闯荡,这样好歹回来之后也有资本吹嘘一番。   而遍数银河的万千璀璨文明,这位出身多洛斯城邦的诡计信徒在星图上一见到那颗以“盗贼公国”为前缀的星球,顿时心生向往,不远万里,投至了劳拉佩里一世大帝的麾下。   她的偷窃技艺之高自然不必说,无论是隔空取物、抹黑潜行,还是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几乎样样精通。   唯独缩骨功始终差了些火候。   就在竞争进入白热化、赛法利娅自觉即将止步海选之时,观战的劳拉佩里大帝定睛一瞧,瞥见了她兜帽下不经意露出的猫尾与猫耳。   “!”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你过关!   于是,赛法利娅不仅斩获塔利亚一年一度的最强盗贼大赛的千万头奖,更成为劳拉佩里大帝座下的亲信臣子,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赛法利娅在乱世中磨砺出的盗贼技艺,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她的舞台。   她随大部队远征,专挑为富不仁的豪强势力、作恶多端的歹徒混蛋下手,如今应星桌案上陈列的诸多异宝中,正有她的一份功劳。   而刻律德菈听说之后,非但没有责怪捷足爵这类投奔他国的大逆不道之举,反而大加称赞,认为她选的目标太好了。   塔利亚本来就是不在星际和平公司管控范围内的独立星球,不受星际和平法约束,这也就意味着,翁法罗斯率军攻打他们,是完全不用担心公司谴责的,说不定公司还会在一旁拍手叫好。   “老大的老大,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我前一个侍奉的主子是皇帝,后一个侍奉的主子也是皇帝。”   赛法利娅耸了耸肩,语调轻快:“不过嘛,要是哪天凯撒真带着大军打过来……大帝,你好好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劝她手下留点情面。”   “哼,那也得看你那位凯撒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赛法利娅吐了吐舌头:“我开个玩笑,应星大人在这里,你可别背地里被我穿小鞋哈。”   光听她一开始打趣的语调就知道,赛法利娅不怎么尊重大帝一世,劳拉佩里本人对此也不在意,他现在更在意还是另一件事。   “赛法利娅,你先退到一边去。应星先生,您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尽管开口。”   应星端起了茶杯:“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来塔利亚找你,是想暂时借走你的愚者面具。”   劳拉佩里一愣,然后笑着说:“应星大人,这才多大点事嘛,您直接给我说一声,我就把它邮寄给您了,不用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假面愚者而言,面具是他们进出酒馆的身份凭证,寄宿着愚者的核心力量。   一旦没了面具,他一个被众人觊觎的盗贼大帝,面对来自各方的刺杀,恐怕就没有先前那么游刃有余、从从容容了。   更何况,这还是人家凭自己本事从乐子神脸上摸走的战利品。   钻石当初给他讲述这事儿时的微妙表情,应星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于情于理,借走此等至关重要的东西,他都应亲自登门问一下,反正也就是按下拉杆、全力加速的事儿。   当然了,应星也想顺道看看塔利亚的发展情况,自己当年随手种下的因,如今在这片荒漠中长成了怎样的参天大树。   现在看来,这棵树不仅发了芽,长势更是尤其嚣张跋扈,秉持着盗贼的顽强生命力,四处偷东西,硬是靠自己吃成了一方巨无霸势力。   而创造这一切的星球主人,劳拉佩里大帝一世不再多说,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自己宝贵的面具双手奉上,交给了种子的播撒者。   那个外表酷似狼的面具在触碰到应星的一瞬间,又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外壳变成了纯黑,像是一个幽深的黑洞,能把人吸入其中。   欢愉星神捏造的面具,具有远超凡人的力量。然而,斯科特本人目前能发挥出来的潜力,不足它的1%。   而就是这小小的1%,让他稳坐了塔利亚的土皇帝整整几百年,地位至今无人能够动摇。   赛法利娅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太妙啊。”   劳拉佩里的面具有时候会做出一些预言性质的外表变化,多次帮助他躲过了致命的袭击和刺杀,但他还真没见识过这种不详的外表:   “应星先生,我能冒昧多嘴一句,您借走我的面具,是要去干些什么?”   不等应星回答,他便拍着胸脯保证:   “如果有紧急情况,盗贼公国的王室护卫军,以及我们在全银河搜刮宝贝的特殊行动部队——寻星盗宝团,随时都能为您全部出动!”   赛法利娅马上立正站好,行了一个塔利亚王室的礼仪:   “寻星盗宝团副团长赛法利娅,向您致意!”   ……前面的“王室护卫军”还好理解,后面那个“寻星盗宝团”又是什么鬼东西?   应星依旧冷漠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找人的小事儿罢了。”   根据红飘带上提供的线索,他接下来预计前往一个被虚无渗透的星球,在那里寻找燧皇老爹的踪迹。   应星之前没有打虚无怪的经验,所以准备做得越充分越好,在来到塔利亚之前,他已经做了不少了。   虚无的侵蚀防不胜防,凭直觉,应星觉得欢愉星神的面具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防御性道具。   一腔热血没了用武之地,劳拉佩里像泄了气的败犬,失望地跌坐回椅子里:   “果然,我组建了上百年的盗宝团,该发挥用途的时候,还是没用啊……”   应星看不下去他这副失去人生价值意义的颓废样儿,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善良地发布了一个指令:   “景元几天前遇到了点麻烦,罪魁祸首我已经摆平了,你帮我注意一下他最近的动向。”   劳拉佩里一下子坐了起来:“哦?是刚退休的景元将军?他不是出门当巡海游侠了吗?”   他虽然坐镇在塔利亚这颗小星球,情报却意外的灵通。   赛法利娅:“巡海游侠?干这个的和咱们盗贼一样,都是高危职业啊。大帝,你从哪儿知道景元将军去当了巡海游侠,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劳拉佩里两手一摊,真相意外地简单:   “他发了朋友圈,没有屏蔽我。”   朋友圈:   @实名上网(已退休版):(显示图片)   图片显示的是一幅笔走龙蛇的书法,上书八个大字:“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其中,“神策惊雷”四个字的旁边,赫然打上了一个醒目的勾。   评论区:   @星网用户73200719:还有大好的人生在等着你。   ——@实名上网回复:嗯!我也这么觉得!   @持明上网:景元哥,和我组一辈子的巡海游侠吧!   ——@实名上网回复:(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冷面小青龙回复:白露,你不是要当无名客的吗?   ——@雪山飞狐回复:小白露,你怎么能背叛我们无名客三人组?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上善若水:一路保重。另外,镜流托我转告你,以后若是途经罗浮附近,回来看看吧。   ——@实名上网回复:丹枫哥,你们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怎么说话都一个味,这句话我看送给丹恒也很合适   @无情的卜算机器:……景元,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句话,愿你我皆能得偿所愿。我是不会输给命运的。   ——@实名上网回复:哈哈,符玄将军,不要这么严肃嘛,要是当上了将军还这么苦大仇深,我怕是用不了多久又要被召唤回来轮岗了   @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路过翁法罗斯,可以去看看。   ——@实名上网回复:我记下了,有空一定会去你的家乡逛逛,瞧瞧究竟是怎样的一方水土,才能养出你这般的人物啊   @狐朋狗友:景元,好!   ——@实名上网回复:飞霄,你也好!   @战略投资部-钻石:恭喜。   ——@实名上网回复:谢谢钻石主管。对了,在庇尔波因特,别忘了多照拂一下我们丹小恒。   和应星在星网上的高冷不同,网上冲浪的景元和他现实里是一个性子,非常活泼,每一句评论几乎都有回应。   劳拉佩里:“我本来也想说两句的,奈何钻石也在评论区,我这儿一发,他准能看见,万一顺着网线跨星域来逮我,那可就不好办喽。”   不管怎么说,他和景元认识得很早,在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上,第一次见面的气氛虽然不怎么友好,但有78席这个中间人,后来自然而然有了一些交情。   景元还在庇尔波因特出席了他那场精心策划的假死葬礼,正是由于他的出现,公司高层对他已死的消息更加深信不疑。   有这一层关系在前面,劳拉佩里当仁不让地表示:   “应星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保准把这事儿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等到应星坐上了金人mk9876型,劳拉佩里一直目送着飞船消失在天际,直到浓缩为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这才放下了拼命挥舞的右手。   赛法利娅啧啧称奇,她原以为自家这位毛绒控大帝是看在78席的地位与人脉上才如此殷勤备至,可眼下看来,劳拉佩里竟像是真心崇拜着应星。   像他这样无亲无故、没心没肺,连她这翁法罗斯派来的间谍都懒得提防的人,竟然也会有心悦诚服的崇拜对象?应星是救过他的命吗?   “景元将军现在的方位……”   劳拉佩里看着应星发给他的星球坐标:“这个位置真是巧了,我记得市场开拓部在这颗星球上搞一些小动作吧?”   虽然初代斯科特人已经离开了庇尔波因特,但他在市场开拓部内的眼线和情报网还没有死去。   包括董事会扶持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以及现任斯科特主管的全部动向,他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他什么都不打算去做。   毕竟,他已经假死退休了,他有他的任务,后代也有后代的课题。   因此,塔利亚的土皇帝只是旁观着市场开拓部的波诡云谲,对自己遗留下来的影响毫不在意。   现任的市场开拓部主管是斯科特家族的第8代传人,虽然贸然打扰孙辈的日常生活有些抱歉,但这毕竟是应星大人派发的任务。   劳拉佩里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电话号码,当场拨通了电话。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狼~怎么装呀装,也装也装不像——”   一阵诡异的电话彩铃在室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科科娜连忙捂住听筒,对着三位男士腼腆一笑:“抱歉,我接个特殊来电,你们先聊,不用管我哈。”   ————————!!————————   作者白天,当牛做马,不得安息,满腹牢骚,郁郁难平。   夜晚匆匆赶课,欲坐后排码字,结果卡点进门,教室空荡无人,留我茫然瞪视。   一问才知调课,作者当场大喜,好似范进中举,俩字脱口而出:“噫!好!”   狂奔回舍,掏出键盘,牛马耕地,奋力敲打。   本想怒写万字大份,一展孤狼雄风,奈何手速有限,壮志今日未酬,明天再努力! 第232章 巡海游侠景元元(十一):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电话刚一打通,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老气横秋的大嗓门:   “我亲爱的外外外外外——孙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景元眉头一挑。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指向的就是那位。   科科娜没开免提,但以在场众人的听力,开了和没开没区别,只听她用一个同样热情四溢的语调回复了电话对面的人:   “我亲爱的曾曾曾曾曾——祖父啊!您老人家不是退休(重音)了吗?今天怎么破天荒打来电话,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吧?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爷孙两人是祖传的口吃结巴呢。   现场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三人的心间充斥着满满的无语。   奥斯瓦尔德·多施耐德揉了揉僵硬的眉心,他正准备和景元展开谈判,结果科科娜这一打岔,把他事先想好的说辞都给整没了:   “到底是多么特殊的来电,值得你现在就要接……”   然后他就听见电话对面的人不经意提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多嘴问一句,我的外外外外外外——孙是不是要出生了?”   这里要特别提醒多了一个“外”字,也就是科科娜的儿子。   啪的一声,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武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科科娜连忙捂住了听筒,状似娇羞的在空中划了一下手:   “哎呀!我亲爱的曾曾曾曾曾——祖父!怎么好端端的跟我打电话问这个,人家害羞死了!”   劳拉佩里那边还在追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杀:   “你准备给他起什么名字?”   “这个嘛,还没想好,毕竟他不是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降世吗?”   科科娜刻意含糊其辞。   他们家族的每一代人,都是借助这位老祖宗的细胞,从长期合作的秘密实验室单体繁殖出来的。   而胚胎的培育过程需要很长时间,从目前的进度上来看,估计还需要个几年左右的功夫。   劳拉佩里哦了一声,拉长了音调,意有所指地说:   “那你更该抓紧完成手头的工作,为他的未来铺好道路,不是吗?”   这是在提醒科科娜,卧底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赶紧料理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个小垃圾,应星大人可是专门嘱托过他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江户星当虚拟女主播么?早点完工,攒够积蓄,就去追逐你的梦想吧。”   “谢谢老祖宗支持我追梦!等我上播了记得点一下关注哦~”   她听懂了老祖宗的暗示,连连称是,如获珍宝地挂断了手机,一抬头,便看见三位男士不约而同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好好好,刚才景元将军的待遇也轮到她了。   “几位,怎么了?你们继续呀,不用管我的!”   现在谁还能继续保持严肃的对峙?   景元正在犹豫他手中的密钥要不要交给这位似乎不太靠谱的第八代斯科特。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艰涩地开口:“科科娜,你有孩子了?”   波提欧先前在通风管道里直击了办公室潜规则的那一幕,自然能听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此时内心的凌乱和复杂。   科科娜像是没听懂一样,抑扬顿挫地回复:   “是啊,是个男孩子呢!我们家一直都是一代单传,就连我曾曾曾曾曾——祖父都对他的出生给予了厚望啊!”   波提欧是个有女儿的老实人,这种场合下也不知道该说啥,最终只憋出了一句祝福:   “恭喜。”   经历了景元将军掉马的冲击,他的心态得到了空前的锻炼,飞到宇宙中升华的奶牛猫猫头也回归了大脑。   他甚至能够安慰自己,如果将“景元是个退休的仙舟将军”和“景元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少爷”这两个事实摆在他面前,波提欧仍然会径直选择前者。   科科娜先前介绍景元,说他“算什么都不漏”,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但看他此时镇定自若的神态,分明算到地面可能爆发的冲突,甚至还能分神朝他眨眨眼,示意大哥宽心。   波提欧家人的性命安危得到了保障,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全神贯注来对付对面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他们用武力对付了,科科娜一人足矣。   景元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辞:“既然如此,我就把这枚密钥送给你,全当那位新生儿的贺礼吧。”   反正左右送的对象都是斯科特。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你们当着我的面,交易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他很快缓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确实,我此前从未想过,会有身份不明的敌人能够突破层层安保,潜入我的办公室,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盗走密钥……都说巡海游侠不择手段,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景元先生加入之后,手段也不输给他们啊。”   “过奖了,施耐德先生,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景元神色淡淡地接下了他的阴阳怪气:“方才经过通风口,我瞥见贵公司的预案文书,若是村民拒不服从,你们所谋划的,远比我想象得要残忍千倍万倍。”   动辄毁灭半颗星球的B级星舰武装部队,就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毕竟,区区几万条人命,怎么能比得上地底沉睡的珍稀矿脉呢?   波提欧不识字,原以为景元远远落在后头是因为身形卡住了,哪曾想这人不声不响,就把对手的底牌摸了个透。   他差点闻言暴起:“好你个奥斯瓦尔多!不用别人出手,老子现在就请你吃几颗枪子儿!”   “牛仔,我中几枪对你来说无关痛痒,但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家人的身上也多出几个血窟窿吧?”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语速飞快地说:“你觉得,那群只会耍弄左轮的牛仔,在失去了你这只头羊的领导下,能与我手下装备精良的部队进行对抗吗?”   这是实话。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坚信那套羊群和牧羊人的理论,只要剪除了头羊,剩下的羊群就是任由他蹂躏的廉价劳动力。他将自己视为牧羊人,并且坚信,群羊归一牧。   对于这些未能开化的土著,需要有更先进发达的文明引导他们,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   而这颗星球最大的价值,就是掩藏在地底的无穷矿产资源。   至于那些土著,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办公室门口传来手下的呼声:   “奥斯瓦尔多大人!我们是后勤安保团队!通风管道内搜索的机器人在您的办公室天花板上失去了踪迹,疑似检测到陌生生命体,请问我们是否需要进来支援?如有需要,还请您开门!”   P44级项目组长的办公室有严格的禁制,没有那张唯一的权限卡,任何人都从外开不了门。   “奥斯瓦尔多大人?奥斯瓦尔多大人?您听到了请回复!”   安保人员的询问声越来越急切,如果奥斯瓦尔多再不给出回复,他们随时就会抄着家伙破门而入。   波提欧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妙啊,景元兄弟,他们好像带了不少人,要是一起涌进来,得把我们射成筛子!”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恢复了一派气定神闲:   “两位,只要我一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能马上撤走。而且不仅是门外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些正在和牛仔交战的公司员工也会立即撤离。这就是权力的美妙。”   “你想借此要回你的密钥?”   第一个表示不同意的还是波提欧:   “景元,这家伙一看就没憋好屁,你不要答应他!”   “牛仔,这项交易直接影响到的是你的家人,你非但不劝景元先生答应我的提议,还试图阻拦我,你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老子不相信你会遵守承诺;第二,老子不允许你让我的亲人成为要挟我兄弟的借口,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账!”   “哈哈哈……是啊,我就是一个混账。我从来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朋友,只要有金钱和权力,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景元和对方三观迥异,实在聊不到一起去,于是他没有再接下去,而是使出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掏出石火梦身:   “你错了。人们并非是嗷嗷待宰的羊群,他们会反抗外来者施加的强权和暴力,直到将敌人彻底驱逐出去。”   地面上,波提欧的小女儿骑着咪咪大狮子,一手高高举起,像是骑着马儿一样,欢快的尖叫了起来:   “冲呀!”   而在它的身后,不管男女老少,纷纷拿起了锄头铲子镰刀作为武器,加入了牛仔的作战,以人数上的优势,包围了举着激光枪的公司员工:   “阿尔冈阿帕歇不欢迎你们这群强盗!从哪儿来的就滚哪儿去!”   “把那两位挺身而出的英雄放回来!”   小羊羔有样学样,声音是最大的那个:   “把我爸爸和大绵羊放回来!”   众人愤怒不已,老天好像也听到了他们的怒吼声,本来万里无云的晴空很快笼罩起了乌云,紫色的雷霆轰隆作响。   格蕾惊呼:“是天神!一定是天神听到了阿尔冈-阿帕歇人民的祈祷和呼唤!”   一道闪电从空中迅疾劈下,不偏不倚,正好降落在公司员工和村民之间,顿时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直面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一些胆子小的公司员工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会吧,他们真的有神明的庇佑?”   并非神明,而是一位好心的、会玩闪电的巡海游侠。   “快联系奥斯瓦尔多大人!申请调用高杀伤力武器!”   “但是科科娜女士也嘱咐过我们……”   那人吼道:“你到底是听奥斯瓦尔多大人的,还是听一个小助理的?!”   一道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我们身为市场开拓部的员工,当然是听等级更高的。”   “……你什么意思?”   “刚才,我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消息。”   那些公司员工顾不得气势汹汹的当地人,连忙掏出手机低头查看,几秒钟过后,纷纷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怎,怎会如此?”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斯科特大人居然专门给我们这些p20级的小喽喽发了信息?!他怎么知道我们在阿尔冈阿帕歇这颗星球上的一举一动?”   众人联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除非,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   市场开拓部星舰,办公室门外的人同样也是爆发了一阵猛烈的议论就彻底没声了,像是直接撤走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到事情逐渐失去了控制,但景元和波提欧显然是没有这般的能耐,原因就只有一个。   他愤怒的看向了科科娜:“你夺走了我的权限,越过我给他们发布了命令?不对,你要是有这个能耐,怎么可能还只是一个助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不过用我本来的职位,给他们下了命令罢了。”   “本来的职位……”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语调放得很轻,像是一天做了两场噩梦。   “不,这不可能……”   科科娜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和你差了三级啊,放在庇尔波因特,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中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你说是吗?我亲爱的奥斯瓦尔多大人?”   至于这三级到底是高还是低。除了还在状况之外的波提欧,剩下两人都听懂了。   景元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施耐德先生,你自诩为手握强权的牧羊人,将宇宙视为丛林法则,最终也要被代表着更大强权的狼一口吃掉。”   “狼”这个字眼触动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神经,对科科娜怒目而视:   “你,你难道是……!”   科科娜小步走到景元的身边,笑眯眯的接下了他递过来的密钥:   “我卧底在奥斯瓦尔多的身边,想尽办法偷走密钥,结果他老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装深沉。就算出门,也把我这个助理拴在裤腰带上,愣是让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今天我在阿尔冈-阿帕歇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看到景元将军的那一眼,我就知道,转机来了。”   波提欧后知后觉:“所以你是故意将我们带进来,提醒我们通风管道的存在,放任我们闯进了奥斯瓦尔多的办公室?”   “没错,我想搅乱秩序,这样就能浑水摸鱼,捞出密钥。如果没有你们二位的帮助,今天断然不会如此顺利啊。”   而科科娜所做的,当然不止这些。   神策将军智谋超群,怕是早早就认出了她,不需要过于担心。   但为了防止这脑子一根筋的牛仔一时冲动坏了事,她还特意在休息室即兴表演了一段,从而让波提欧坚信科科娜是半个自己人。   “牛仔!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儿子的名字,就由你来起吧。”   波提欧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你既然是有女儿的人,应该很擅长给小孩儿起名吧?”   景元心里嘀咕,这可不一定,他大哥还给自己的马起名叫小老弟呢,起名水平简直是和他应星哥不相上下。   但他敢当着应星哥说出这话,不敢当着他大哥说出这话,不然多少得挨一个爆栗。   波提欧也不客气,接受了她这番真情实意的恭维,摸着下巴想了想:   “不如就叫他——林登吧。”   “这在你们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中,又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用了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林登’的意思是——吃掉牧羊人的狼。”   “哈哈哈!这个寓意好!那他就叫林登·斯科特了!”   “斯科特”三字一出,她也不再装了,伸手揪掉那头金色大波浪,露出一头棕色短发,似乎嫌发丝有点炸,还朝掌心啐了两口,三两下把短发抹成了个油顺的大背头。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踢飞高跟鞋,利落地扯下黑丝袜,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把旁边的三人全看傻了。   如果有人要问,斯科特家族在历代的单体繁殖中,在将强大的基因保存下来的同时,难道就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基因突变吗?   答案是有的,具体表现在特征上,就是他们那各不相同、但都令人一言难尽的爱好。   而这位现任的斯科特主管,孤狼家族的第8代传人,他的爱好显然不能像前几代那么广为人知、摆得上台面,只有寥寥几个心腹知晓。   那就是女装癖。   当然了,他只是有女装癖,而不是暴露癖,在这套女装里面还是穿了正常衣服的。   科科娜每脱一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眼睛就越是瞪大一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我能理解你,你会欣赏作为科科娜的我,也是人之常情。”   科科娜长吁短叹,比了个Wink:   “毕竟,不管是男是女,老子的魅力都始终如一嘛~”   三人:“……”   波提欧发自内心地干呕了一声,突然想把刚才送出去的名字收回来了。   他们阿尔冈阿帕歇丢不起这个人。   景元也不忍直视地偏过脸,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完美的伪装的?”   “立塔星的高端全态伪装技术,能让人实现真正的改头换面,连生理特征都可随设定同步转化,他们和公司技术研发部也有合作,奥斯瓦尔多大人,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不要用那个称呼来叫我。我当然知道,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意识到了什么,声线都在颤抖:   “他们的技术可不便宜。你耗费巨额信用点,投入无数时间精力,潜伏在我的身边,就只是为了——推翻我一个P44的挑战者?”   “不然呢?难道我是专程陪你玩办公室游戏的?让我拿到了这枚用来联系董事会的密钥,你觉得他们还会再扶持你吗?”   “可你作为我的助理,几乎全天在岗,处理这么多的事务,根本不可能同时兼顾主管的职责,潜伏在我身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也是他即便从始至终对科科娜的身份报以怀疑,却从来没有将她联想到斯科特身上的原因。   科科娜满不在乎地一摊手:“没错,我现在对主管职位基本就是半放权状态,估计再过不久,不需要你这枚棋子来打倒我,董事会就会借机把我踢出局了吧?”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到一阵突兀的茫然,好像内心空落落的:   “……你不想继续做P47级主管了?为什么?”   “没办法,这位子坐久了,也挺无趣的。”   ……堪称暴击。   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在斯科特的眼中,不过是随时可弃的玩具。   “反正陪你玩了这么多年,我也腻了,是时候收场了。”   他收起密钥,迈步上前,俯身,一把掐住失神的公司小伙儿的下颌,强迫对方抬起脸来,直直看进那双颤抖的瞳孔深处,将对方曾作为高位者施加于科科娜身上的如数奉还: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你被我丢进公司监狱之前,应该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你,还有何话要说?”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被迫抬起下巴,瞳孔中映出那个曾经作为自己信任的下属、如今却以敌人的胜利姿态俯视他的人影。   屈辱、不甘、惊愕、后悔……还有其他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最终归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也许在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   那个他以为高高在上、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市场开拓部主管,甚至愿意亲自下场陪他玩这场上司与助理的游戏。   从来都没有什么轻慢和蔑视,自己反而在斯科特的退休布局里,扮演着一个无可替代的角色。   于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有试图反抗,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再无话说,速速动手吧。”   ————————!!————————   景元: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波提欧:鸳鸯是什么?能吃吗?   景元:我烤着吃过,但这一对……建议不要吃   ————   写这一章担心昔涟突然跳出翁法罗斯的轮回然后给我一巴掌[化了]   ——————   再和大家郑重说个事儿,因为最近白天事情实在太忙,只能堆到晚上,作息紊乱,导致精神也不太好,准备还是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写作状态,给大家设置一个抽奖,三天后回来继续更新!   再附赠一则冷笑话补偿给大家:   有人ᐜᑦᔆ问:作者作者,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写孤狼家族?   作者答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就懂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家放羊。   某月某日,她在检查羊圈时,忽见地上野兽遗痕,歪歪斜斜,赫然拼出三字——“斯科特”。   大学生大为惊骇,狂奔下山,对村民疾呼曰:   “狼来啦!狼来啦!”   笑点解析:这里使用了谐音梗,“来啦”与“来那”谐音,“来那”是作者的笔名,冠之以狼姓,暗示了作者和孤狼异父异母的血缘关系,从而巧妙地回答了对方的提问,令人忍俊不禁。 第233章 野史学家丹恒恒(十二):缭乱忍侠,参上!   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大监狱。   “喂,你听说了吗?市场开拓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斯科特主管最近一出手,试图取代他的家伙全都吻上来了,又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好几个大人物都被踢进了监狱。”   “不稀奇,我在庇尔波因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消停日子。那位斯科特主管也懒得管,放任下属内斗,根本就是在养蛊嘛。”   “斯科特倒是清闲,苦的是我们这些狱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监狱是市场开拓部的专用垃圾桶呢!”   “喏,最近好像又新进来一个,还是P44级的项目组长,罪名是金融犯罪。这理由我都听烂了,也不来点新花样……”   两人正凑近脑袋在一块儿切切低语,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咳嗽,顿时噤若寒蝉,挺直腰板立正站好:   “队长好!”   “编号14320948,编号14320949,站岗期间,不得说小话!”   “非,非常抱歉!”   “都在公司监狱干了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看看人家新来的,比你们上心多了!”   安保队长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一通,随即下令道:   “待会儿要送来个新犯人,你们跟编号20230830一起把他押进去,照例审问。”   “是,队长!”   队长的身影一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两人一边磨蹭着收拾东西,一边不服气地嘀咕起来:   “编号20230830……是那个叫丹恒的黑发小子吧?年纪轻轻就坐上了P40,要我说,认真干活顶啥用,关系硬才是真本事。”   “听说是战略投资部直接安排的,原本跟着石心十人的翡翠做事,不知为啥调来咱们监狱部门,连队长都得让他三分。”   “这哪是关系户,根本是太子爷……”   丹恒站在他们身后,平静地出声道:   “两位,我们可以动身了。”   “我去!”   “是,是的!非常抱歉!”   在与拘捕人员进行交接时,丹恒见到了那位狱警口中的P44级项目组长。   当然,这个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了。   男人脱下了象征成功人士身份的西装,换上了一身黑白条纹囚服,面色难掩灰败。   但,即便身为阶下囚,他的眉宇间仍然保持着身居高位的锐利和倨傲,是一张典型的资本家面孔。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站得笔直,双手被电子镣铐束在背后,路过时淡淡地瞥了丹恒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   “战略投资部的?”   丹恒有些神色紧绷:“你认识我?”   “你曾经受到石心十人的翡翠委派,负责过战略投资部在翁法罗斯的投资项目吧?我对你有印象,仙舟人。”   “……是我。”   “让我猜猜,石心十人把你安插进公司监狱,嘴上说着不介入市场开拓部的部门斗争,实际上却想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很遗憾,你猜错了,钻石主管一向信守承诺,说不插手就一定不会插手。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主动申请调来的监狱。”   庇尔波因特大监狱关押了不知多少银河重犯,其中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埋藏的秘密更是不可胜计,此等重地岂是主动申请就能调来的?   “呵,原来是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公子。”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瞥见了丹恒手中握着的纸笔,了然地挑了挑眉,不由得联想起了那位同为仙舟人的神策将军,心头无端生出了几分郁闷:   “你们仙舟人是不是都喜欢玩这种隐瞒身份尘世闲游的戏码?”   丹恒并不上套,从拘捕人员的手中接过镣铐钥匙,金属的碰撞声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耳中清脆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向前,头也不回地应道:   “请不要再提无关话题。我名叫丹恒,现在只是一个负责审查你的普通狱警。”   很快,审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双手双脚被禁锢在特制桌椅上,动弹不得。   像他这一类金融犯罪的白领囚徒,尚且不需要最高等级的束缚装置,如果换作身价上亿信用点的星际通缉犯,怕是要被裹成铁粽子才符合安保规范。   不过,即便对方试图暴起,丹恒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制伏。   “请开始吧,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丹恒先行试探:“施耐德先生似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担忧,是因为在公司监狱留了后手?”   “当然……不是。并非人人都有本事在这铁桶般的监狱里来去自如,我只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丹恒扫过资料上对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此人的性格侧写,与现在的表现大相径庭,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免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是从施耐德先生你的口中说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会强烈要求司法重申,或者致电外界求助……”   总之不可能是这一副认命的态度。   “毕竟我只是输了,而不是死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无穷无尽的可能,不是吗?”   丹恒颔首:“对于这句话本身,我愿意表达赞同。”   “很荣幸能够与你达成共识,丹恒先生。”   “客套话就免了。”   丹恒打开录音笔,翻开笔记本,低着头说:   “我的上峰希望你在正式入狱前,能主动提供你所知的信息情报,不管是关于公司的,还是其他的……只要有利于公司,这些信息将酌情记录在案,为你争取到减刑的机会。”   “我知道的独门情报……”   现任斯科特主管是个女装大佬?   退休的罗浮将军去当了巡海游侠? ᐜᑦᔆ  亦或者……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陷入了沉思。   就在丹恒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听说,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与初代斯科特关系颇为微妙,在初代斯科特死了之后,他不信邪,还丧心病狂、近乎执念地在全宇宙找了他很多年,最后以失败告终。钻石为此抱憾终身……”   丹恒越听,面色越是古怪。   事实确实如此,但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当年的庇尔波因特一战后,钻石去银河间找了劳拉佩里不假。   但他那是怀疑劳拉佩里没死干净,抱着清理垃圾的心态。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又是从哪儿挖来的野史?   “丹恒先生,不如你帮我给钻石捎句话——让他再找找看,说不定真能发现些什么呢?”   他这是摆明了要看乐子。   见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态度如此笃定,丹恒的心里随之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劳拉佩里先生真的没死?   可他们明明是亲眼看着他没气的,白露当初诊断的状况也做不了假……   不过,说实话,一个公司高管要是想瞒天过海,那可太容易了。   最终,丹恒既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最后,施耐德先生,”他收拾文书起身,“你在公司监狱的刑期为五十年,服刑期间如果表现良好,可以获得减刑。”   “多谢提醒,或许不必那么久,等董事会什么时候想起我,自然会放我出去了。”   丹恒装作没听见:“能否再问一句,你出狱后有何打算?”   奥斯瓦尔多·施耐双眼放空,迟疑良久,才低声喃喃:   “……大概,会去江户星看看吧。”   等到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送回属于他的牢房,丹恒总算松了口气,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然后又拿着纸笔前往下一个罪犯的牢房。   因为他是上面特意叮嘱过的关系户,整个监狱无人敢加以阻拦,只要不越界,丹恒可以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与感兴趣的囚犯交谈,收集写作素材。   而他要找的这名囚犯,档案记录寥寥无几,只写了对方是“由螺丝星与公司共同扣押入狱”,罪名是企图谋杀螺丝族智械,被判以无期徒刑,目前已经活了八百多年。   丹恒来到铁栏外,找了半天,没在牢房里找到人。   “难道越狱了?不会这么巧吧?”   “喂,小子,你往哪儿看呢?”   一个奶声奶气、咬字不清的声音从他的脚下传来。   丹恒低头,才发现是个约莫两岁大的婴孩,正四肢着地,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对螺丝族实行犯罪?   真是银河之大,无奇不有。   “光看你的眼神,应该对我有些误解?我刚入狱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只不过越长越倒退了ᐜᑦᔆ,估计再要个两百年不到,就会变成一颗受精卵咯。”   “……逆生长?”   “嗯哼,这不就是公司想看到的?他们关着我,却又不对我处以极刑。博识学会和技术研发部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来研究我的身体,妄图破解返祖实验的奥秘……可惜啊,庸才岂能参透博士的智慧?哈哈哈!他们注定失败!”   丹恒瞬间明白:“你是天才俱乐部64席原始博士的追随者?”   “叫我Monkey,或者蒙科,随你!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还能算是博士的追随者吗?我不能了,我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螺丝咕姆……黑塔……!哈哈,哈哈哈!”   穿着纸尿裤的婴儿一边啃着手指,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又忿忿不平地念出几个仇人的名字,俨然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资料显示他是在螺丝星犯下的案,想必是被螺丝咕姆先生与黑塔女士联手擒获,真不知该形容他是胆大包天,还是自负过头……   丹恒摇了摇头。   近八百年的监禁与研究,显然对这位昔日的恐怖分子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创伤,比起怕是返祖实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无意对公司和博识学会的所作所为做出道德评价,丹恒身为一个记录者,更倾向于与神志清醒的囚犯交流,以免被对方的疯癫干扰心智,于是当即决定转身就走。   “等等,小子,你别走!”   蒙科叫住了他:“我听说……最近有个被斯科特扳倒的市场开拓部高层进来了?”   丹恒脚步一顿,侧首,冷然道:“你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我在公司监狱混了700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这不在你过问的范围内。”   蒙科深吸了一口气,扒住铁栅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困在这儿太久了…除了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再也没人正经跟我说过话……”   丹恒不为所动。   蒙科咬咬牙:“在我彻底退化成一颗受精卵之前,你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怎么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会把博士和他手下那些实验情报分享给你呢?”   这么多年了,公司可没从他的嘴里撬出来过一分一毫。   “我很难相信你的承诺。”   “你当然可以不信,但谁不知道我昔日的同僚们热衷于人体实验?公司即便从我这儿问出点什么,也不会真的插手。可你不一样,小子,你不会坐视不理,对吧?”   “我不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大可放心,我没打算越狱。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就算逃出去又能做什么?我想问的,不过是些在公司眼里无关痛痒的话题,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蒙科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地坐了回去,问:   “我问你,劳拉佩里……那混蛋死了没有?”   丹恒没想到能从一个原始博士手下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你和他有关系?”   “哼!劳拉佩里那个混账……他虽然不是我入狱的元凶,但我恨他恨得牙痒痒!我那一办公室的宝贝,呜呜呜……”   蒙科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呜呜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不认识劳拉佩里,咱们聊聊应星也行……就是那个天才俱乐部78席……他和螺丝咕姆黑塔当年联手把我送进来的……”   丹恒瞬间警觉:“应星?”   这家伙和应星叔有仇?   就在这时,他看见本是应星仇人的蒙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和忸怩:   “我想知道应星有没有推出新的机甲模型……如果有的话能让我看看照片吗……”   丹恒:“……”   “对了,你能帮我偷偷带几根香蕉进来吗?黑塔那女人的心肠也贼狠了,竟然真的连一根香蕉都不让公司送进来,*源究森林粗口*!我都快忘了香蕉是什么味道的了……”   千万光年之外,阿尔冈-阿帕歇。   随着上司的倒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手下也一哄而散,纷纷撤走,阿尔冈-阿帕歇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市场开拓部专员,斯科特主管的直属团队。   起初,当地居民依然满怀警惕,以为不过是蛇鼠一窝。   但在景元的推动下,几番接触后他们发现,这批新来者的态度与先前那帮人截然不同,言行举止间多了尊重,少了傲慢。   市场开拓部仍然希望将阿尔冈-阿帕歇纳入银河贸易体系,却不再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而是寻求与当地人共同开发,用这笔深埋地底的矿产财富,为这片土地创造繁荣的新时代。   历史只会向前奔涌,从不回头,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   这颗星球已经无法回到曾经的封闭状态,唯有主动拥抱广阔的星海,才能为家人后代谋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新的奔头,男女老少们各个踌躇满志。   人满为患的小酒馆里,波提欧站了起来,高高举起麦芽啤酒杯,大喊道:   “为了阿尔冈-阿帕歇的明天——干杯!”   众人吹着口哨,齐声呼应,举杯相和:   “干杯!”   波提欧的小女儿骑在咪咪的背上,也有模有样地举起奶瓶,用清脆的童音喊道:   “干杯!”   景元就在波提欧的身边,碰了碰他的啤酒杯:   “大哥,干杯。”   波提欧坐下来肘了他一下:“还叫我大哥?我们算什么都漏的神策将军,在外界赫赫有名的那什么天将之一……你怕不是故意消遣老子吧?”   看着像是恼羞成怒,实则特意避开了景元受伤的位置,力道也可以轻到忽略不计。   景元眉眼一弯:“仙舟人皆为长生种,本就不以年岁论长幼。你在此地对我诸多照拂,我叫你一声大哥,心甘情愿。”   波提欧从鼻子里挤出一道哼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番说辞。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当过将军的人呢?三言两语就把他心里那点小疙瘩捋得服服帖帖。   他虽然没读过书,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思考。如今公司与当地人共同携手开发的局面,要说其中没有景元费心费力的斡旋,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半个月下来,人都累瘦了好几斤。   格蕾看得心疼不已,几乎每天都送一篮子的牛肉饼过来,景元不收她还不乐意。   大狮子咪咪正趴在地上,无忧无虑地啃着大排骨,老板娘特意给它装了满满一盆,堆得像一座小山。   当地人从未见过狮子,于是跟着小羊羔一起叫它“二绵羊”,还为它系上了象征英雄的红丝巾,那抹鲜红缠在它的颈间,衬得威风里透出几分喜庆。   咪咪非常喜欢,甚至想带给艾大皇帝也看看。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在阿尔冈-阿帕歇的旅程,即将步入尾声了。   他的咪咪号飞船已经补充了矿石能源,随时都可以起飞。   咪咪背上的小羊羔仰起头,眼里满是不舍:   “大绵羊要回到天上去了吗?”   景元俯下身,将她轻轻地抱在了怀里,温柔地回应道:   “是呀,大绵羊属于星海,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那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天上看看呢?”   “嗯……等到小羊羔长得身强体壮,能像你爸爸一样策马奔驰的时候,大概就可以啦。”   “好!从今天起,我要天天拉着小老弟一起飞高高!嘿嘿,二绵羊,你也想飞吗?”   小羊羔从景元的大腿跳回了咪咪的背上,开着毛茸茸的大卡车,去找爷爷奶奶讲述自己的飞翔梦去了。   波提欧将杯中麦芽啤酒一饮而尽,回味着景元方才的话,问道:   “‘巡海游侠’……我记得奥斯瓦尔多是这样称呼你现在的身份的?”   “嗯嗯,真难得,大哥,你一个字都没念错。”   “去你的!这词到底什么意思?”   公司发过星际和平指南,可波提欧不识字,自然也看不懂。   景元笑了笑,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   “巡,是巡猎的巡。追随帝弓司命,以暴制暴,除暴安良。”   “海,是星海的海。也就是阿尔冈-阿帕歇天空之外,那片广阔的银河星海。”   “游侠,意味着行走四方,行侠仗义,为寰宇的公义而战,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随着景元的解释,波提欧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他喵的,这不就是老子想干的事业吗?!”   波提欧立马上去勾肩搭背:“景元兄弟,你们组织还招不招人?你看我怎么样?”   “这……”   景元面露难色,正想解释一番,电话忽然响了。   打过来的是丹恒:“景元哥,你最近还好吗?前些阵子我没联系上你,估摸着你是去了一些偏远之地。”   “是丹恒啊,我一切安好,此行结识了不少新朋友,你特意联系,是有什么要事?”   “正是。”   丹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我从一名公司重犯口中得知了一处地点,与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有关,是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秘密场所。”   “我这边还在试图扒出更多有用信息……也许,又到了巡海游侠该出动的时候了。”   ————————!!————————   回来啦!6K大章奉上!   接下来登场的是缭乱忍侠AKA乱破女士,看我一次性集齐所有巡海游侠[哈哈大笑] 第234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三):“你们……在我的帐篷里做什么?”   我们先不提景元从丹恒处得知消息后,是如何筹备不日动身出发,飞去十万八千里外,给原始博士麾下的恶徒送去一套爱与正义的肘击套餐;   也不提波提欧是如何唾沫横飞、好说歹说、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说服了景元,同意携带牛仔一同远赴星海,痛殴不义之贼;   更不提本来土皇帝当得好好的劳拉佩里突然被某位核善的公司高管找上了门,只能灰头土脸地连夜搬家,外出避风头。   我们暂时先把视线转回应星这边。   应某人对自己那句无心的嘱咐所掀起的风暴浑然不觉,更不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斯科特还有无数人的命运也因他而天翻地覆,彻底改变。   他唯一知道的是,劳拉佩里此人办事,过程或许全盘跑偏,结果却总能歪打正着,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所以,景元那边基本无需他再费心牵挂,应星也可以全心全意处理眼前之事。   等到他寻到了燧皇下落,将一切处置妥当,再去找景元好好聊聊他那段注定精彩的游侠生涯。   他向劳拉佩里借走了乐子神的面具,此时此刻就悬在腰间,专门用来抵御虚无力量的侵蚀。   这一次他没有再驾驶星舰,只是将飞船暂时寄存于一颗可靠的中转星球,随后便以强横的肉身横渡银河,只身奔赴深空的某个位置。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金人MK9876型考虑。   毕竟,他自己能硬抗虚无侵蚀,不代表星舰也能,万一他的大宝贝疙瘩在途中哪里磕着碰着了,应星得心疼上好一阵子。   众所周知,虚无星神Ⅸ认为万事皆无意义,宇宙最终注定归于虚无,因此,祂从不介入星神的纷争,也不会瞥视任何凡人,就像一座沉睡的黑洞,漫无目的地飘荡在银河中。   即便祂从不主动作为,可虚无的神体平等地笼罩着宇宙的每一处星空,浸染每一处途经的星系,剥夺每一颗擦肩的星球。   在虚无力量的侵蚀下,凡人将会逐渐丧失心志,沉沦颓丧,最终沦为失去存在意义的【自灭者】,在极致的空虚中彻底湮灭自我的存在。   倘若浸染不深,或许还能活上一些时日,而那些在虚无中跋涉太久、深陷泥沼中的人,已经再无回头的可能。   而像曾与应星交手的焚风这般,以【自灭者】之身被纳努克擢升为绝灭大君、从此踏上毁灭【虚无】命途的存在,纵览星海,寥寥无几,只能算作特例中的特例。   混沌医师们为了拯救沉沦虚无之人,与博识学会、星际和平公司一度展开深度协作,研发了无数药剂与疗法,却鲜见成效,虚无的可怖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它没有被列入寰宇三大灾害之一,纯粹是因为平民遭遇的概率低于反物质军团、丰饶民与真蛰虫。然而,其危险程度比之毫不逊色,遭遇前三者尚有一线存活的生机,可是一旦被虚无侵蚀,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应星现在就相当于主动半只脚踏进地狱。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这里只有枯败的枝干、腐烂的大地,还有难以辨认原貌的建筑残骸,天空是极致的黑,浓郁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不见半分色彩。   虚无的河流在他的身边流淌,一直流向死灭的深渊。   嘀嗒。   嘀嗒。   嘀嗒。   没有时间的尽头。   虚假的彼岸。   徒劳的忘川。   然而,行走在这片能将任何正常人逼疯的至暗中,应星的内心倒是异常平静,毫无畏惧。   身为全宇宙已知唯一一个二度踏入贪饕星神体内的凡人,他最不缺的便是胆量、意志以及毅力。   他身上属于生者的炽热气息很快引来了无名怪物的窥伺,向他扑来,仿佛要将活人拖入无间地狱。   应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侧身,云淡风轻地躲了过去,随即反手抽出烨火大剑,送那怪物先行一程。   这些堕落者早已失去了人形,不能称之为人,维持着生前痛苦的姿态,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但这些恐怖怪物带给应星的感受,远不及他发现腰间的面具上不知何时长了个乐子神时候的无言震撼。   “……”   红发的假面愚者下半身拖在地上,像是一根柔软的面条,脑袋黏在面具上,仿佛脸和面具粘了520胶,甚至被应星活生生拖着走了两步都没掉下来,然后抬起右手,向应星高兴地打招呼:   “啊哈!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应星逐渐戴上了痛苦面具:“……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面具临时换了主人,当然要来看看呀。”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吗?”   “那怎么行?你是来找那个有点幽默感但不多的家伙的吧?他上次在存护的眼皮子底下射掉了我的脑袋,这次好不容易让我逮到机会,我一定要把仇报回来!”   “……你改信巡猎了?”   不过话说回来,欢愉星神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ooc呢。   应星抹了把脸,知道想用常规方式劝走祂是不可能了。   星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凡人只能逆来顺受,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但有一说一,至少乐子神出现的场合,过程可能会被祂搞得曲折了一些,结局向来都是皆大欢喜,甚至还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惊喜收获,相当符合欢愉的命途含义ᐜᑦᔆ。   于是,应星很快就妥协了:   “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好耶!”   应星指尖夹着的红飘带无风自动,指明的方向瞬息万变,不断牵引着他前往燧皇所在的方位。   他正要跟随着指引转身就走,身后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扭头便看见带着虚无面具的乐子神在对着两根手指,可怜巴巴的说:   “那个,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表示呢……”   应星沉默了一下,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意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我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没有一次想过你,甚至强烈希望你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乐子神脸上的面具变成了哭哭脸。   “但是……”   应星顿了一下,话音一转,仿佛像是面对一位老友,对高高在上的星神平静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阿哈。”   笑容重新回到了欢愉星神的脸上。   有一个碎嘴巴的假面愚者同行,路上的时光总不会太过无聊。   “小火鸟,小火鸟!你最近有旅游的计划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   应星敷衍的嗯了两声。   “参观一下香蕉乐园怎么样?好多活泼可爱的小猴子跳来跳去,还会给人说笑话!不过你不去也可以,毕竟这世上,有谁比我更擅长讲笑话呢~”   “嗯嗯,你最擅长。”   “还有还有,江户星如何?”   “江户星?我记得你当初在那里设立的庆典活动,现在还没到召开的时候吧?”   “我们不看那个,江户星有一位即将闪亮出道的虚拟女主播,尤其擅长穿兔女郎服跳钢管舞!和我一起去给他打投吧~”   应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   “其实要我说,这个地方旅游也不错,只要没有第三者打扰,就是纯粹的二人世界!”   “……你想得美。”   应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不是一直叫我火鸟吗?这是忘了我体内还有一个家伙?”   “嘿嘿,是啊,我都差点忘了,谁让他不说话呢?”   退一万步说,应星看似孤身一人前行,体内还藏着一个小凤,能陪他插科打诨,打发路上的时间。   ……只不过,自从上回应星从它的嘴里抢了碎星芳饵送给了卡厄斯兰那,这死鸟已经气得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理他了。   小气鬼,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明明年龄和应星自己差不多大,都是几百岁的鸟了,还是一副幼稚的性格,整天混吃等死,鸟宝宝卡厄斯兰那都比他们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成熟好学。   应星原以为小凤会继续和他冷战下去,没曾想,小凤突然嘎嘎叫了几声。   “什么?你说这地方有点熟悉?不对吧,我几时带你来过被虚无浸染的地方?”   “嘎!”   “你不是每次涅槃都会清空记忆吗?总不能是你上辈子经历的事吧?”   阿哈幽幽插嘴:“倒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你少打岔,我在和小凤说话。”   应星把祂的脸嫌弃地推到一边,低头说:“小凤,你想亲自出来看看?”   他骤然警觉:“没门。我警告你,这里的东西可一样都不能吃。你要是敢操纵我的身体乱啃,咱俩今天就得一起交待在这儿,乐子神都救不了我们。”   阿哈直摇头,表示不赞同:“这可不一定!只要你相信我能做到,欢愉神力就是无所不能的~”   尤其是在对付虚无这块。   祂这话说的意有所指,考虑到乐子神无所不知,自然知晓翁法罗斯正在发生的一切。   应星不久前见过的诡计半神赛法利娅,模拟的命途就是大世界的欢愉命途。而她的能力是只要别人都相信,那么再离谱的谎言都能成真。   可惜啊,现实不是模拟,他们也没有生活在权杖里,当然不能做到心想事成。   “免了,我更希望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实现目标。”   应星刚这么说着,感觉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粘稠,抬脚都有些费力。   抬头一看,发现天上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即便是最普通的小雨滴,也浸染着虚无的力量,冰冷刺骨。   红飘带被打湿了,没办法再指引方向,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个避雨的地方,生起火堆,尽快把飘带烘干。   “前面有个帐篷!”   应星在雨雾里都还没看清方位,而乐子神眼神好,已经找到了地方,拉着他一溜烟小跑了过去。   果然,一座小山丘上有一个帐篷,瞧着挺完整结实,不像是那些经受风吹雨打的废墟,能勉强容纳两个人。   帐篷下面的土地尚且干燥,应星正要生火,身边的阿哈却老是往他这边挤来挤去,弄得他无法凝聚心神,指尖擦了几次都没生出火来。   这下好了,应星的指尖没生出火,脑门上先冒出了几朵无名火: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社交距离?”   “但我再往那边挪,就要淋到雨了唉!”   阿哈不见外地又往他身上挤了挤,把应星顿时撞得东倒西歪。   他忍无可忍,按住乐子神的肩膀就把他放倒在地,压低了声音训斥:   “再不安分点就滚出去!”   “嘤嘤嘤你好凶啊……”   与他们二人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   应星马上扭头看去。   那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一身旅人打扮,站在帐篷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虽说如此,眉宇间多多少少透露出几分疑惑的意味。   比起来人的身份,应星首先注意到的还是她腰间佩戴的那把大太刀。   刀身上一抹红色的火焰标记,散发着红光,在刀鞘里颤动不休,铮铮作响。   ……啊,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久不见”。   应星刚想开口,就听见女人转而问道:   “你们……在我的帐篷里做什么?”   ————————!!————————   来晚啦!黄泉姐驾到!   现在又是三人组合了,猜猜谁会触发智商满减? 第235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四):孤狼星神的令使,闪亮登场!   雨还在下。   “哎哟!”   面对帐篷原主人提出的疑问,应星先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抬起腿,一脚踹飞了试图添油加醋描述一番的乐子神,随后面不改色地将二人来此的缘由相告,随即便得到了紫发女子的点头理解:   “既是同路的旅人,这帐篷,但用无妨。你们可以叫我黄泉,不知二位该如何称呼?”   黄泉泰然自若地绕过那个头栽地、臀向天的红发怪人,在应星的身侧安然坐下,收起油纸伞,解下被湿气浸透的斗篷,叠好后轻轻置于一旁。   虽说两人是初次见面,如今又挤在一张帐篷下,她却毫无局促之态,举止间坦荡从容,透露着与年轻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气魄。   这也难怪,像她这样胆敢独自穿行于虚无的人,自然有强悍的实力和丰富的阅历傍身,否则极易迷失于这片空洞的黑暗之中。   而解下了斗篷之后,黄泉腰间的太刀再无遮掩,屡屡牵动着应星的余光。   他很快挪开视线,与黄泉平静的眼神相交接,自我介绍道:“我叫应星,仙舟人。那家伙是个假面愚者,至于名字……”   应星恰到好处地停了一下,询问性地看向趴在帐篷外的红发愚者。   阿哈瞬间屁股不疼了、嘴里不叫了,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无比欢快地回应道:   “叫我四星斯科特就好了!”   应星:“……”   应星哽咽了一下。   这样一叫,倒显得劳拉佩里不像是欢愉星神阿哈的令使,反倒让阿哈成了孤狼星神斯科特的令使似的。   罢了,至少乐子神还有点良心,没有爆出自己的真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假面愚者大多无厘头跳脱,对于这个一听就是假名的名字,黄泉接受良好,毕竟“黄泉”也是她借来的名字,不是她的本名:   “好的。你好,应星。你好,这位……四星斯科特先生。”   一番简短的对话下来,三人也算是彼此认识了。   名叫黄泉的女人是一名行走于虚无命途的自灭者,在与虚无的漫长对抗中,她的记忆也深受侵蚀,因而时常遗忘一些事情。   她对名震寰宇的78席天才的名讳没有表现出丝毫反应,想来也不怎么关注外界的新闻,应星因而无需在她面前遮遮掩掩,相处起来倒是尤为舒适。   但这并不代表黄泉对他一无所知。   “这世间的缘分,是何等的奇妙。我能感受得到,你正是我腰间这把刀的锻造者。”   应星好奇:“哦?何以见得?”   “……你们都有那一抹红,火焰的红。”   黄泉解下腰间佩刀,褪去刀鞘,纯白如空洞的刀身倒影出她清冷精致的面容,紧随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枚如火焰般的独有印记。   唯独在靠近应星之时,那枚火焰印记骤然泛起一阵血色红光。   任谁看去,都猜得到一人一刀之间必有渊源联系。   应星坦然承认:“我曾将它放归星海,任它去寻找意义所在,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被你拾得。”   黄泉却是摇了摇头,利落地收起刀鞘,直视应星的双眸,说:   “并非是我拾得了刀,而是刀选中了我。”   阎罗是应星用毁灭金血锻造出来的第一把刀,亦是一柄噬主成性的凶兵。   为此,应星曾数次想过将其投炉重铸,结果后来被一位曜青将军看中要了过去,几经流转,最终遗失于星海。   直至后来,在一名窃忆者收集的仙舟苍城忆泡中,它与它的创造者再度相逢。   应星施以惩戒后,为它刻下火焰印记,重新放归星海,希望这柄已经生出灵智的凶刃能寻得自身存在的意义。   他有一些小期待,但不多,也曾设想过再度相见时的场景,但没想过是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由于阎罗长久浸泡在虚无里,应星甚至没感受到它的靠近。   “这些年,我在虚无中独行,阎罗始终相伴左右,是倾听者,也是交谈者。它的锻造技艺之精湛,即便与我故乡的传世名刀相比,也毫不逊色。”   没了乐子神的骚扰,应星成功点燃了火堆,黄泉望着温暖的火光,露出些许回忆的神情。   在那遥远朦胧的记忆中,她的故乡也时常下着这样的小雨,人们挤在小小的屋檐下,东倒西歪地避雨。   她死去的故乡,名为出云。   彼时,人们为了斩杀自高天原降临的凶神恶兽,穷举国之力,锻造护世诏刀,而持刀者便以之对抗恶神,拯救天下苍生。   黄泉就曾是持刀者之一。   然而,就在八百万神即将屠戮一尽,和平盛世唾手可得之际——   名为【虚无】的恐怖阴影,蓦地笼罩了他们的世界。   自那之后,万籁俱寂,再无出云。   唯有一个名叫黄泉的旅人,亲手抹去了她的故乡之后,独自踏上了反抗虚无的道路。   也正ᐜᑦᔆ因如此,她愿将应星所铸之刀与故乡的护世诏刀相提并论,甚至认为技高一筹,放在她的语境中就是最高的夸赞和认可。   应星收下了她的赞誉,回应道:“黄泉女士是懂刀之人,阎罗能随你同行,也是它的机缘和幸运。”   最重要的是,别看黄泉性格温和,不端架子,但以她的实力,足以位列令使级别,能镇得住这把刀的凶性。   毕竟,就算再噬主的凶刀,也得先掂量掂量黄太后的拳头。   不过,应星名为阎罗的锻造者,与它相处的时间恐怕还不如黄泉之久,听着她所说的这些,一时也觉得颇为稀奇:   “你说阎罗喜欢交谈……它一般都和你说些什么?”   “我们聊过很多东西。”   黄泉想了想,垂下眉眼,平淡的叙述声中夹杂着一丝柔情:   “仙舟曜青的将军,它的前主人,一位豪迈的领袖。即便战死沙场,依旧用它的刀刃支撑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不曾倒下。”   “边星蛮荒之地,军阀割据,相互残杀,最终却败给了天外降临的公司使者。旧时代的最后一名军阀,在用它斩杀了一名驻扎当地的公司高层后,选择了自杀。”   “还有……”   阎罗所经历的,多是血腥、悲怆、无疾而终的往事。   但也并非尽然如此。   它也曾珍藏着一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过去那些行于黑暗的岁月里,与同行之人一一掰开揉碎,细细分享。   黄泉接着说:“我印象最深的,是名为朱明的仙舟上,有一种名为岁阳的火焰。”   “嗯?”   “它无形无目,生生不息,永世燃烧,万世不熄。朱明的匠人以岁阳之火锻器,所成之物,品质举世无双,天下一绝。而阎罗,就是自那顶尖的蓝火中诞生的兵器。”   黄泉止住了话音,转而看向认真聆听的银发青年,问:   “我所说的,可曾有误?”   她的记性一项不好,不能保证说的全部都对。   从旁人口中听到与自己相关的故事,并且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夸张成分,对应星来说颇为难得,朱明人的声音里不禁漾出些许笑意:   “分毫不差。岁阳之火无法用常理熄灭,而阎罗也正是从那名为‘燧皇’的岁阳之祖、火中之火里诞生。那时的阵仗可不小,炸了我好几个炉子。”   “燧皇?他的火焰,不是红色,而是蓝色?”   “没错,和一般的红色火焰不同,蓝色是象征着极致高温的恒星才会呈现的颜色。”   他们两人在聊天时,一向咋咋呼呼的乐子神一反常态,静悄悄的,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抓着脚,扬起脸,用面具来淋雨,不时像一只狗一样,抖一抖自己的红色头发。   雨依旧下着。   聊着聊着,难免口干舌燥,黄泉打开了布袋,掏出两颗粉色的桃子,递给了应星一颗。   应星也不和她客套,道了声谢就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充沛的汁水在唇舌间爆炸开来:   “这是……翁瓦克产的水晶水蜜桃?”   黄泉满嘴塞着桃肉,话音有些含糊:   “你只尝一口就能分辨?我记不得是从何处摘的了,只记得我似乎打败了大魔王,当地的村民送了我很多桃子。”   自灭者的五感时时刻刻都在逐渐衰退,唯有桃汁仍在她的口中缓缓化开,让她贪恋起那份属于往昔的香气。   如果说自灭者是一个极端,应星便是另一个极端。   他那经贪饕命途强化的味觉,能清晰地捕捉万事万物的气息,香的、苦的、酸的、甜的,在他的大脑里罗列无遗。   唯独虚无是个例外。   在这片被虚无笼罩的世界里,他嗅不到任何气息,仿佛一切归于空白。若非如此,应星也不必仅能依靠红飘带来指引方向。   三两口吃完了桃子,黄泉擦了擦唇角,终于问出了一个她十分在意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不是生者活人该来的地方。”   应星反问:“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黄泉的守望者,这是我的职责。”   命丧于虚无的命途行者,死后所化的执念,名为“血罪灵”。   他们徒劳重复着生前的举止,即便死亡也不能换来片刻的安息。   黄泉一直在做的,就是引渡这些死者,不让他们坠入虚无的深渊,送他们回到安宁静谧的故乡。   应星颔首致以敬意,回答道:“我来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家人,不知你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他?”   “行于彼岸的人本来就少,活人更是寥寥无几,大多是和我一样的自灭者。你不妨说一下他的外貌特征,也许我还有些残留的印象。”   “他是男性,个子比我高一点,扎着高马尾,穿的是仙舟样式的铠甲,武器是弓……”   乐子神在一旁补充:“他脾气还很差,我好心帮他,结果他在走之前骂了我一顿!”   “那是你活该。”   应星不记得乐子神有帮过燧皇这事儿,但燧皇的脾气众所周知,骂了阿哈也不冤枉。   他掏出红飘带,捂了这么长时间,飘带也差不多快干透了。   黄泉盯着视线里的那一抹红,很久没有出声。   雨下得更大了。   直到应星喊了她几声,黄泉才终于缓过神来:   “我似乎……确实见过这样的人。不,是两位。他们之中,一个尚存,一个已逝。亡者……已化为了血罪灵。”   “他生前一定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命途行者,即便化作血罪灵,攻势依旧凌厉,不允许我的靠近。但他很奇特,仿佛是由某种……记忆的质料所构成的东西。”   ————————!!————————   感觉我像是拔草的老农民,把之前埋的伏笔都一个个回收回来   ——————   详细可见匹诺康尼卷最后一章85章,应星当初在忆质黑洞里没有找到忆质老爹,只找到了应小星(一朵黑红色的小忆质),没想到忆质老爹是跑到虚无这儿来了,燧皇本体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眼镜] 第236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五):他在明晃晃地勾引朕   雨终究停了下来。   一处小山丘后面,同一时间钻出了三个脑袋,分别是紫色,白色和红色。   那颗红色脑袋上还顶着不知从哪儿拾来的枯草藤,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副偷感极重的模样:   “应星,我模仿斯科特模仿得到位吧?”   “马马虎虎。差得远了。再接再厉。”   乐子神被打击得不轻,应星懒得理祂,极目远眺,只能看清前方百米开外的空地上,笼罩着一团黑蒙蒙的雾气,雾中隐约有一棵枯树的轮廓,再多的便瞧不真切了。   “黄泉,你确定,燧皇的血罪灵,就在前面的那棵树下?”   黄泉压低了声音回答:“非常确定。这些天我一直在附近徘徊,多亏那棵树作为地标,才辨得清帐篷的方位。”   她身为虚无的自灭者,记性不好,经常在银河间迷失方向,茫然无知地误闯各种是非混乱之地,招来他人的怒目而视。   遇到了脾气好的,还能解释一二。要是遇到了一些脾气不好的危险分子,往往会对她这个路人恶语相向,甚至不由分说地大打出手。   不过,在一般情况下,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便会鼻青脸肿、赔着笑脸,将这位武艺高强的大姐客客气气、好吃好喝地请出去。   对她这样的路痴而言,有一棵醒目的大树和那股强烈的血罪灵气息作为地标,想迷路都难。因此,她绝不可能给应星和愚者指错方向……嗯,大概不会。   应星观察许久,直到双眼酸涩,才勉强移开视线:   “虚无的雾气太浓,完全屏蔽了我的感知,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他转头问黄泉:“你说见到了两个燧皇,那另一位正常的,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   “……抱歉,我也不清楚。我当初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眼,直觉告诉我,没必要与对方产生过多的交际,我就转过身去,继续走我的路了。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   二人同为令使级别的顶尖强者,皆坚定地行走于各自的命途之上。   燧皇要向巡猎星神复仇,黄泉也决心对虚无星神挥出反抗的一刀。   虽说这颗弑神之心不谋而合,再算上一个看毁灭不顺眼的卡厄斯兰那,都能凑成一桌复仇者联盟了。   但假如没有相识的必要,强者皆有无言的默契——如果不是立场与利益相悖,大多都会选择各自避让,免于无谓的争端。   不过,与燧皇本体擦肩而过、互不侵犯是一码事,而处理虚无的血罪灵又是一码事。   这属于黄泉的职责范畴,她在此事上,不会退让分毫。   “如果我没猜错,老爹本体此次应该就是过来处理血罪灵的,只是中途可能出了一些岔子,才让归寂找上了我……”   应星取出不再颤动的红飘带,看来这棵大树便是它指向的终点了。   黄泉感慨:“活人拥有血罪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倒也不能这么说。”   应星的语气有些凝重,像是在压抑克制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严格意义上说,他是燧皇的分身。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会化作血罪灵……归根结底,还是我当初来晚了,让忆质化身的他迷失在了忆质黑洞里。”   黄泉虽然不知道应星的过往经历,但看到他自责的神情,也安抚地拍了拍同行之人的肩膀:   “倘若已经做到最好,便不必感到后悔。正因留有遗憾,人才会一次次拼尽全力。”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我对此深有体会,虚无的侵蚀,的确乃常人不能忍受……”   “可不是嘛,过程可惨了,他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救他呢~”   两人间沉重的气氛忽然被阿哈心血来潮的一句打岔戳了个窟窿眼。   本来还挺伤心的应星:“……”   “砰!”   他当场把乐子神的脑袋按进了地里。   黄泉正想问对方要不要紧,却见倒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的愚者,哆哆嗦嗦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力道,这感觉,这滋味……带劲。”   他*朱明粗口*的,这副喜欢受虐的模样儿,倒是和斯科特如出一辙。   应星阴沉着脸,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转而问:   “我先前从未接触过血罪灵这一类的虚无造物,对他们的了解仅仅停留初步印象上。黄泉,你介意和我分享更多的情报吗?”   黄泉老师自无不可,与应星一同蹲在小土丘背后,拿着小树枝上起了小课:   “血罪灵是命途行者的执念,他们一般记忆不全,会重复生前的所作所为,只对印象最深之事偶有反应,而且……往往察觉不到自己已死的事实。”   “该如何帮助他们解脱?”   “唯有消解生前最深的执念,方能助他们脱离此岸,渡向彼岸。”   “消解执念”,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实际做上去需要消耗的时间和心神,恐怕只有像黄泉这样的摆渡人才知道。   短则几天,长则以琥珀纪为单位。   作为虚无深渊的看守者,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即便这一切毫无意义,她也会一直做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应星自言自语:“生前最深的执念……”   燧皇的执念是什么?   ……向巡猎星神岚完成复仇,给英招那张冷脸上邦邦来两拳?   那完蛋了,这个他可没法帮啊。   应星思来想去,愣是没琢磨出来。   黄ᐜᑦᔆ泉提议:“不如你直接去问他?”   “话是这么说,可是……”   他们想与血罪灵当面沟通,而燧皇徘徊在那棵树下,连黄泉都无法靠近,他们甚至见不到他的真身,计划就这么卡在了第一步。   应星从不对自己人刀兵相向,所以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这可就苦了脑力一般、崇尚暴力破局的天才俱乐部78席。   这下来活儿了,乐子神像是热心肠的丰饶星神附身,一下子将脑袋抽出了地里,抖了抖头发里的土渣子,手舞足蹈的比画着:   “哎嘿,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可以把他勾——引出来!”   “……勾,勾引?”   他们无法靠近血罪灵,让血罪灵来靠近他们不就行了?   黄泉左手拳敲右掌心,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不失为一种方法,毕竟,血罪灵会对一些特定的语言和动作有所反应,唤醒他们生前的部分记忆。”   “不过,谁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应某星的身上。   片刻后,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上,一个毫无遮掩的身影大大咧咧地出现了。   应星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瑟瑟寒风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土坡后的两个队友。   只见黄泉趴在土坡后,面无表情地右手握拳,给他加油鼓气。   而乐子神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两根五颜六色的应援棒,举过头顶摇起了花手,简直是个行走的显眼包。   靠他们两个是没用了,应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抽就答应了阿哈的提议,现在更不能临时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虚无雾气达到一定阙值前止住了脚步,试探性地大喊道:   “燧皇!燧皇!你在吗?”   空旷的声音回荡在平原上,没有任何回应。   这话不对。   单纯的呼唤姓名,不能引起血罪灵的反应。   应星憋了憋,只好使出了必杀技:   “那个……老爹,我饿了,你这儿有没有夜宵?”   说完,他的肚子还非常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当然,这不是假的,荒郊野岭的,没东西吃,应老饕是真饿了。   明明之前在工坊使唤燧皇做夜宵时,那叫一个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半夜都得把岁阳之祖薅起来整,而此时此刻,当着两位外人的面喊出这话,应星只觉耳根一阵发烫。   土坡后,黄泉还以为应星都是演的,就连方才那声腹中雷鸣也是演技,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顿时感到敬佩不已:   “应星……真的很敬业。”   乐子神笑得满地乱滚:“这个小贪饕!难怪奥博洛斯这么喜欢他,甚至愿意和一个凡人分享美味的宇宙呢!”   应星的喊声传入了大树下,流动的黑雾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以为有戏,喜色还未染上眉梢,却见一支箭矢破开层层黑雾,径直向他的方向射来,还伴随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   “滚——!”   应星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跑。   片刻后,他顶着头顶那支颤颤巍巍的箭矢回到山坡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腮,语气沉痛:   “抱歉,勾引失败了。”   黄泉大为震撼:“你头上的箭,没问题吗?”   “你说这个?不要紧,我皮糙肉厚,还有欢愉的力量保护我不受虚无侵蚀。”   应星看了立大功的乐子神一眼,直接把箭拔下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呸呸吐了个干净。   浸透了虚无力量的玩意儿,难吃又有害。   黄泉默默掏了一个桃子递给他:“也许是这话不对,应星,试试换一下?”   阿哈:“对呀对呀,你们平时就没有其他相处细节了吗?”   于是,过了一会儿,应星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信心十足地喊道:   “老爹!其实,我的公用玉兆里,攒了两千多封邮件,迄今为止,一封都没回!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帮我?”   片刻后,应星头顶双箭归来。   “看来用工作也打动不了他啊。”   黄泉:“……你们之间,就没有更温馨和睦的回忆吗?”   为什么张口不是送饭送夜宵,就是处理堆积的邮件……净是一些听起来就不太温馨和睦的事情?   应星第三次上场了。   这一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那团黑雾已经蠢蠢欲动了。   俨然是要三箭待发,给应星来个痛快。   应星急忙抢白:“停!先别放箭——听我把话说完!老爹,自匹诺康尼一别,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但对外界的事……你了解得不多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得几乎擦出火星子:   “阿刃不再是跟在我俩身后牙牙学语的小机器人了,他现在可是星核猎手的正式成员,七险二金,时间自由支配,包吃包住,还能公费旅游……他已经完全实现自力更生,每隔半年还能给我寄来几颗星核当赡养费。”   “还有应小星,那个熊孩子,你不是觉得他只会混吃等死吗?可他如今也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大英雄,拯救了整个翁法罗斯文明世界,引领无数电信号完成了生命升格,人们还专门给他立了雕像……”   “至于我……我这些年过得也不错,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搞科研项目,咳,这次不是金人,是关于星神的大项目。”   “我还在翁法罗斯收了一个二徒弟,大徒弟你认识,我就不详细说了。卡厄斯的性格和英招那小子有点儿像,有点儿古板,脑子不太好使,但底子好,勤奋好学,沉稳踏实,我把他介绍给了景元他们认识,镜流和丹枫都夸他……”   应星平时话不多,可一旦和亲朋友人打开了话匣子,也能絮絮叨叨说上好一阵子。   他兀自讲了半晌,才猛地意识到——这一次,血罪灵的箭矢,迟迟没有落下打断他。   “……老爹?”   风声骤歇,黑雾渐敛。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其中踏出,纷扬的白发之下,那双血色的眸子半睁半耷,透着几分被人吵醒的薄怒和不快。   他低低地说:“……吵死了,臭小子。”   应星看得一怔,脱口而出:   “老爹,你又背着我偷偷染头发了?”   ————————!!————————   巡猎:蓝发   毁灭:黑发   虚无:白发   百变老爹[眼镜] 第237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六):《千星纪游·终末其三》   应星此话一出,暗道一声不好。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土坡后,黄泉不忍直视地缩回了脑袋,乐子神在地上笑得起不来了。   而在土丘前方的空地上,应星狼狈地拔掉自己身上插满的箭,尤其是屁股上的好几根,无可奈何的说:   “老爹,这下你消气了吧?”   应星原以为自己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燧皇那张熟悉的面容,自己会有说不尽的心里话,如同方才那般滔滔不绝。   可当那人真切地站在十几米外,与他平静地隔空相望时,应星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半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都说近乡情怯,怎么近爹也情怯呢?   许是分别太久,有些生疏了吧。   现在这个情况,好像问什么问题都显得很蠢。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自然是被忆质黑洞传送过来的,应星未能及时施以援手,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你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答案不言自明,岁阳之祖唯一的弱点便是易受其他命途力量的侵蚀,昔日的毁灭是这样,如今的虚无亦然。   还有……   你还有何执念未消?   明明原本的计划清晰分明,可话在唇边辗转几回,他却心生迟疑,最终憋了半天,只吐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问题:   “老爹,你之前怎么不回我话,动不动就让我滚?”   听上去委屈极了。   对面的人才不吃这套,冷硬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先前企图用冷漠的态度逼退应星,但显然败给了某人的坚持不懈,以及最后打出来的劲爆大招。   一想起这个,即便是不愿意和应星过多交流的血罪灵,垂在腰侧的指尖也忍不住动了动,突然出声问道:   “你说的那些,不是骗我的?”   阿刃和应小星,真的都长成器了?   “我怎么会骗你一个老人家?我的玉兆里还有照片呢,你要不要看看?”   应星不知道他保留的记忆还有几成,正准备再打几张感情牌,拉近一下距离,就在此时,一支乍现的紫色光矢自远处破空而来,硬生生打断了气氛!   其势更凶,其威更烈,裹挟着毁灭性的压力,直直射向二人所在的位置。   “飒——!”   黄泉眼神骤冷,紫发在瞬间浸染为虚无的纯白,阎罗刀在一刹那出鞘,凌空一斩,精准地截住了那道致命的紫光!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开的气浪瞬间席卷了四方。   黄泉不再躲在土坡后围观,转身,与那缓步走来的男子遥相对峙:   “你……便是燧皇的本体。”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   虽然黄泉记不清楚人脸,但不至于只有七秒的记忆。   来人和血罪灵的容貌几乎别无二致,唯有发色迥异,血罪灵的头发苍白如空洞,来人则是一头湛蓝的高马尾。   那蓝色是如此的纯粹,在这片漆黑的旷野上折射出锋芒,仿佛能割裂人的视线。   “虚无的令使,让开。”   燧皇虽然看到了黄泉身边某个假面愚者,但全程保持了无视的姿态,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星神不会直接下场。   阿哈:“喂喂喂!冷暴力我?你也太残忍了!”   话虽如此,祂也确实是一副看戏的乐子人态度,还抽空瞥了一眼燧皇腰间悬挂着的骨白色面具。   正是由于面具的庇护,岁阳之祖才没有被周围的虚无力量所侵蚀。   而这一副面具,同样也是由乐子神亲自制作并且派发的,前任主人是应星,现任主人是一位星核猎手。燧皇显然是找阿刃借了过来。   黄泉将刀尖对准了他:“我并非祂的令使,只是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我相信你也一样。倘若你不愿被人称之为巡猎的令使,请直呼我的名字,黄泉。”   燧皇报以一声冷嗤。   “为何方才要放那冷箭?”   那一箭,分明是冲着置人于死地的目的去的,目标正是他自己的分身。   “你身为自灭者,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血罪灵对我来说是何等之大的隐患。我不会允许它的存在,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但你不该用这种暴力方式,这是对他的亵渎。”   “不是人人都有像你一样足够的耐心和时间。黄泉,我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业,不可能在这上面浪费太多功夫。”   先前血罪灵藏身于雾中,燧皇找不到机会,现在对方被应星引了出来,他这边几乎同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而另一边,刚刚差点遭受了一场高空袭击,应星几乎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挡在血罪灵的身前,却被后者侧身躲开。   “离我远点儿,不要靠近我。”   他还是那个性子,从来都不愿意说一句好话,听着像是嫌弃,可应星知道,血罪灵是担心把虚无的力量传给他。   应星连忙答应,转过身,也看向那攻击的发起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面孔。   但这次相见,虽说燧皇没有赏他几发箭,可气氛显然不如和上一位那么友好融洽了。   “你要护他?”   “老爹,你听我说,消除血罪灵,明明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燧皇的唇角勾起一抹阴沉的冷笑:   “可我就是想直接杀了他。明明是已经被我抛弃的关于有情生物的垃圾,却还像是死不掉一样冒出来,让人厌烦得想死。”   血罪灵回以冷漠:“我没死掉,真是抱歉啊,本体。”   “应星,你选我,还是选他?”   血罪灵也看向了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应星:“……”   他有些抓狂:“为什么每个老爹都是这样?你们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让我玩2选1这种送命题?”   黄泉站了出来,拯救应星于水火之中:“虚假两难。这并非截然对立,你们完全可以做到和睦相处。”   应星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燧皇不接受和稀泥的选项,重新张弓拉箭,血罪灵被应星和黄泉两个人同时护着,他不好出手,但不代表他就没办法了。   “你一直徘徊在那棵树下,这是否意味着,那里有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血罪灵不再消极避让,同样掏出了弓箭作答:   “你不该提这个。”   虽然被虚无强化过,但他的力量依然比不过本体,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燧皇问:“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和枯树相关的东西,你难道是被虚无洗脑了?”   “洗脑?不,我曾经也和那个自灭者一样,在这片荒野上游荡,但随着时间推移,我还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为了保持理智和清醒,我不得不退回到这棵树下,陷入了沉睡。”   血罪灵闭了闭眼:“而在梦里,我看到了同样的一棵树。”   那棵树上系满了红色的飘带,在那人记忆的故乡里,随着晚风在空中飘扬,发出铃铛的清脆声响。   每一条飘带上都写着同一个愿望:他祈愿亲人团聚,友人平安,世间永享安宁,再无灾祸。   在跌入黑洞前,他听见一道模糊不清的喃语对他说——倘若连这最后的大树上最真实的信念也被无情地摧毁,那人的世界,也将彻底坠入虚假之中。   宇宙无人问津的边陲角落。   一艘飞船静静地漂浮在小行星带之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漆黑深空,还有那飘浮在太空中的破碎行星。   一个披着藏青长发的男人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内,以一对血红的瞳孔注视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   不认识他的人,或许以为此男正在凹姿势装逼。   但只有认识他的人才知道,人偶单纯是陷入待机状态,发呆而已。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瞄了一眼下属空空如也的腰间:   “你的面具,已经被他借走了?”   应刃点了点头。   “很好,剧本照常进行。在他把你的面具还回来之前,你暂停一切外勤任务。另外,今晚睡前记得帮我剪个指甲,再给我的尾巴涂上最新款的顺毛膏。”   艾大资本家理直气壮地使唤员工处理老板的私事,而阿刃早已习惯了居家保姆的角色,自然不会吐露半个不字,好脾气地应下了。   倘若应星目睹此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收回对艾利欧的所有好评,把这黑心资本家踹进旮旯角落里,再也不让人偶跟着他混社会了。   “剧本的内容,为什么不告诉应星?”   “我从未阻止过你,老板从不干涉员工的私人决定……”   艾利欧反问:“那你为何也不告诉他?”   刃沉默了片刻,试探着答道:“因为……我觉得,让应星知道,对他或许并非好事。”   他不再是那个人云亦云、只会模仿的小AI,正如应星所说的,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一定阶段的独立思考。   无论是为丹恒买下十盒半价的护鳞品,还是给应星寄去星核作赡养费,大多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既然如此,这便是你自己的选择。既已决定,就无需后悔。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在剧本目录里,看到了两场戏的纲要。而眼前正在上演的,只是其中一场。至于另一场……艾利欧,它具体讲述了什么?”   艾利欧舔着猫爪子,优雅的坐在阿刃的脚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扯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在末王的预言中,一共四条命途,会把宇宙推向【终末】。”   终末。   应刃的知识库自动调取相关信息,系统判定该情报为最高等级,立马打开了随身记录模式,他听见艾利欧接着说:   “其一为【虚无】。”   “虚无?”   “虚无的星神IX,银河的万事皆无意义,黑洞终有一日会吞噬白天,这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结局,直通深渊。而我们所要做的,是在银河这驾疯狂的马车驶上那条不归路之前,在岔路口彻底拉住它的缰绳。”   “我们成功了吗?”   “目前看来,是的。欢愉的星神同意友情出演了我的剧本,让银河没有沿着那条虚无的轨迹径直坠落。”   “我不明白,这和欢愉有何关系?”   “你听我接着说下去。在我们规避掉的第一场剧本里,假如你没有按我说的,在反物质军团面前瞎晃悠,给幕后的绝灭大君归寂传递信号——他就不会迂回找上景元,而是直接和应星面对面,抛出他的诱饵。”   “另一边,新出世的巡海游侠安然无恙地驰骋在星海中,而边陲星系的阿尔冈-阿帕歇则是遭到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洗劫。”   “珍贵的矿产被一船船运往庇尔波因特,引来了在银河中四处搜刮珍宝的塔利亚盗宝团。他们和过去一样,洗劫了这批货物。”   “但这些见识浅薄的小偷却未曾料到,阿尔冈-阿帕歇的矿产资源,是连公司董事会都极为重视的战略储备,岂能容忍流落于外人之手。”   “公司以此为借口,向本就独立于银河贸易体系之外的盗贼公国塔利亚,正式宣战。”   “劳拉佩里忙于战事,自顾不暇。”   “于是,应星没有向他借走储存了愚者全部力量的面具,而是径直闯入了虚无的领地。”   “不巧,那位盲目痴愚的虚无星神,游荡到了这里。”   艾利欧顿了顿,给应刃留足了反应的时间。   “黑洞不可视、不可近、亦不可逃。燧皇的血罪灵拼死把应星送了出去,自己却在虚无的笼罩下,化为了一滩死水。”   毕竟,他是岁阳之祖主动割舍的情感半身,即便已经变成血罪灵,他也注定会选择牺牲自己,换来应星的存活。   “应星虽然得以幸存,但亲眼目睹了燧皇血罪灵的消逝,他的精神遭受重创。在怀疑自身真实性的空白中,那一抹红色也将会消失。”   关乎到对他极为重要的两人,应刃难受地皱了皱眉,难得在战斗以外的场合如此情绪外露: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没人会喜欢这个结局的。好在,我们所做的努力导向了另一场好剧本。应星取走了劳拉佩里的面具,引来了欢愉星神阿哈与之同行。而IX从来不与任何星神正面交往,就从星神这一层次的法则上规避了与虚无的相遇。”   “原来如此。所以,归寂……他是故意引诱应星的?”   “这正是【毁灭】的目的,待应星与黄泉的红色彻底消散,白洞方能更彻底地洞穿【虚无】。但以焚风的性子,恐怕不会领受他这位同僚的一番好意。”   艾利欧接着说:“你应该猜到了第二条终末了吧?就是【毁灭】。”   “嗯。”   “毁灭星神纳努克与祂麾下的绝灭大君,他们向各大命途宣战,同谐、巡猎、欢愉、虚无……都将被彻底碾碎,成为负创神毁灭之路的注脚。”   “银河的终点,只剩下了祂。然后,纳努克将如同点燃祂的故乡亚德里芬一样,借助一位凡人之手,最终点燃祂自己。”   “凡人?是谁?”   “那个凡人曾经当面拒绝了绝灭大君的擢升,如今却被至亲死亡的怒火焚尽了理智,义无反顾地赐予了祂最后的【毁灭】。”   应刃又是一阵沉默,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他的头脑,缓了好半天才低声问道:   “那应星呢?”   他完成了弑神,在这孤独的宇宙中,结局又通往哪里?   艾利欧说:“他会自杀。”   “……”   “现在你该明白,为何纳努克会允许应星拒绝祂的命途与恩赐?因为祂早在应星身上看到了这条路的潜力,所以默许了应星的选择,你以为那是一种宽容?不,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应星……会有破局之法。”   “当然。我所窥见的命运,尽是悲壮、牺牲与末日的景象,可在他眼中,命运的风景又会如何?或许是千帆过尽后冉冉升起的朝阳。我无法看见。末王曾预言,他与我是同类,那么他理应也拥有规避这些惨烈结局的方法。”   毕竟,应星是【天才】啊。   “只不过,天才也有天才的局限性。我要说的第三条终末,正是【智识】。”   应刃:“这个答案……超出了我的预估范围。”   “说明你的想象模块应该更新了——自从赞达尔创造了博识尊,智识的星神封锁了知识圈,天才俱乐部第4席成了祂在人间的执行者和刽子手。”   “黑塔等人希望踏出知识圈,引来了波尔卡·卡卡目的追杀。经由应星改装的模拟宇宙装置第一次投入实战,向天才俱乐部第4席发起了反击。”   “而应星加装的虚数引擎,竟让模拟宇宙装置滋生出了一丝自主意识。它向外抛洒算力,精密计算杀死波尔卡的可能性。在与对方无数次的交锋中,最终引来了博识尊的一瞥。”   是的,祂瞥视了一台无机机械。   “模拟宇宙内部存在着一个与外界几乎无二的博识尊,在与本体争夺虚空之树上智识命途的主导权时,它竟然真的获胜了。”   真实的神明粉身碎骨,沦为废铁;虚假的神明篡夺权柄,赢得胜利。   “波尔卡·卡卡目因死亡而脱手的手术刀,坠地时发出的那一声清响,便是这片银河最后能听见的、属于真实界的回音。”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群技术佬没刹住车,彻底玩嗨了,结果拉着全宇宙一起爆了。   应刃听了这么多,默默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这三条导向终末的命途,都与应星有关系?”   闻言,方才侃侃而谈的艾利欧很久没有出声,片刻后才说:   “我不知道。”   这世界上,竟然也有终末的令使无法得知的事情?   “但这就是我把你招进星核猎手的主要原因。通过研究你,我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应刃对此适应良好:“好的。请尽管研究我吧。”   只要能帮到应星。   “那第四道通往终末的命途,也与应星有关系吗?”   艾利欧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或许。那第四条通往终末的命途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它是一个变量。为了阻止银河滑向终末,我们必须同时抗衡三条已知的命途,虚无,毁灭,还有智识。”   “就凭我们两个?”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猫咪,你是一个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呆逼,怎么可能打得赢三个命途的星神大BOSS?”   “……”   铲屎官面色不虞。   今晚的剪指甲和抹顺毛膏活动可能要取消了。   艾利欧立马改口:“这正是我带你过来的目的。看到了吗?前面那座小行星带里,飘着一个女孩子。”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她从太空中打捞回来,安置在我花大价钱买的维生舱里。至于后面入伙的事情,我来和她谈。”   ————————!!————————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只能说艾利欧是看见了这些可能性   ——————   流萤:刃叔你好[可怜]   统一回复一下评论区的大家,星核猎手这里是调整了时间线的,卡芙卡后面会专门设计一个招人的剧情节点,应星哥到时候会套阿刃的壳子亲自出马,毕竟阿刃这傻孩子搞不定[眼镜] 第238章 火力支援钻石石(十七):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组织终于来新人了。   应刃如同一枚人形鱼雷,一头扎入星海,游向小行星带,抓住了装着银发少女的白色装甲。   沉睡少女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对外界仍然保留有感知,在察觉到活人靠近的一瞬间,就要启动装甲,点燃陌生人的肢体。   但在意识恍惚间,她却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一缕香气。   淡淡的,熟悉的,若隐若现,令心神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片沉静。   ……像是女皇的气息,又不全然相同。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迟疑之中,悄然松开了手中的启动器。   装甲舱体传来颠簸的震荡,应该是那人正在搬运着自己。随后,她被置于一处稳定的重力场中,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水声,还有对话声传来:   “她是谁?”   “她是格拉默共和国以虫族为蓝本培育的人造兵器,用以对抗寰宇蝗灾时期的虫群。共和国为了控制她们,使得她们先天携带一项基因缺陷,名为失熵症,到了某一个时刻,铁骑的生命就会强行终结。”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带有虫族的气息?”   “你认识的人里,不也有携带虫群信息素的先例么?导致你也难免沾染了一些残余。”   “……应星吞噬了碎星王虫,是后天的,不是先天的。”   所以,那股香气的源头,是一个名叫“应星”的人?   女孩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3分06秒,你该醒了。”   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   透过维生舱的玻璃,她看见一个藏青长发的男人站在外面,现场没有第二个人,唯有一只黑猫端坐在他的脚边,正优雅地舔舐着前爪。   男人浑身透露着不好惹的强者气息,但脚边却搁着一只小青龙水盆,手中握着一块拧干的78席周边毛巾,水珠缓缓往下滴落,他注视着她,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黑猫忽然开口说人话了:“阿刃,不必替她擦脸。维生舱自带清洁功能。”   “哦。”   名为“刃”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略显失落地放下了手中的毛巾。   女孩心想,他们好像不是坏人。   “你们,是谁?”   黑猫显然是做主的那个:“你最想问的不是这个吧?换个问题,阿刃会负责回答你。”   应刃向艾利欧投去了谴责的目光,不是说你来负责和她谈吗?   艾利欧视而不见。   女孩沉默了一下,问:   “……我的同胞呢?”   应刃神色淡淡:“死了。”   “……女皇陛下呢?”   “死了。”   “……格拉默的人们呢?”   “也死了。”   人偶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如果换做一般人,怕是早被他这番又冷又硬、不知变通的回答气得七窍生烟,但少女久疏人世,反而对这份毫不修饰的直白答复感到安心,甚至觉得对方果然不是坏人。   她不无落寞地说:“……是啊,我早就知道,他们都死了。”   只余她一人苟存于世,等待着基因中名为“失熵症”的诅咒随时降临,让她的生命在某个命定的瞬间戛然而止。   “叩,叩。”   维生舱玻璃传来的轻响蓦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女孩疑惑地抬头,正对上了男人注视着她的目光。   应刃的语气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   ——“可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   了解人偶本性的人都明白,刃的话语不带任何隐喻或安慰,仅仅就是字面意思。   可恰恰是这朴素的五个字,让少女的眼眶骤然泛红。   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抬起头,向应刃露出了第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谢谢你。”   黑猫颔首:“那么,我正式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名艾利欧,他叫刃。而你……AR-26710,你相信命运吗?”   “我……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叫那个名字。”   “那你希望我们用什么名字来称呼你?”   女孩想起了在陷入昏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星星点点的萤火:   “……叫我流萤吧。”   “好,流萤。或许相遇的次序会有先后,但所有迈向【终末】的旅人,终将在命途的某一处产生交汇。和我们一起走吧。”   流萤迷茫道:“你们……我们要去哪里?”   “去往已知宇宙的尽头,那里正在上演着一场盛大的剧本。他们将会成为台上的角色,我们则暂时扮演旁观的观众。相信我,你在旁观的过程中,一定会收获你想要的答案。”   与此同时。   盗贼公国塔利亚。   “轰!轰!轰!”   废弃矿洞的隧道内,头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震感。   塔利亚的地质层还算稳定,除了沙尘暴外,少有自然灾害,所以这自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地震,而是某位公司高管正在以拳捶地,宣泄着他的滔天怒火:   “劳拉佩里,你这胆大包天的塔利亚人,不是连绝灭大君的星核都敢偷吗?怎么如今只敢躲在地下当缩头老鼠?”   仅仅隔着一层沙土地皮,强大的震感不断向下传导,抖落的灰尘与土块簌簌掉进了劳拉佩里的头发里,将他整个人埋得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分大帝一世的威仪:   “阿嚏!阿嚏!咳咳咳……”   此时此刻,他正与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鼻涕虫挤作一团,用夹子紧捏鼻头,以防被臭气熏晕,操着浓重的鼻音,梗着脖子不怕死地回呛道:   “钻石!你也别嚣张。我告诉你,这下面可全都是鼻涕虫!只要你舍得让你那价值千万信用点的白西装和宝贝护盾沾上它们的黏液,你倒是尽管下来啊!”   为了躲避这位昔日同僚的恐怖追杀,劳拉佩里不惜连夜搬家过来,和自己这辈子最厌恶的生物亲密共处,真可谓下了血本。   此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是胜在好用。   塔利亚鼻涕虫的威名举世皆知,劳拉佩里这句威胁踩在了公司高管的雷点上,钻石的嘴角微微抽搐,无声地骂了一句公司粗口,然后又笑了:   “这次算你狠……不过,不妨看看谁能耗到最后。我刚处理完了一笔烂账,目前正在休攒了两百年的年假,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磨。”   说罢,他站起身,抬脚,重重地跺向地面,远处的山坡终于不堪重负,落石滚滚,半个山头顿时应声垮塌。   劳拉佩里听到了这番大动静,连忙又惊又怒地喊道:   “喂!你有本事别动我老家!”   “我还不至于如此手段拙劣,附近的村民早就已经被疏散了。但你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顾及往日的同僚情分了。”   劳拉佩里干笑了几声:“同僚情分?钻石,你我之间有那东西吗?”   “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塔利亚干的勾当?劳拉佩里大帝一世。”   钻石拍了拍肩上沾染的几颗浮灰,用平静的语调念出这个名号,字里行间透着若有若无的讥讽,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明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不管现任的主管是不是你的后代……你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就不要仗着你在市场开拓部遗留的影响力,干涉公司的内务。”   否则,即便他在董事会中有一席之地,也很难保全盗贼公国塔利亚了。   是的,钻石一直知道劳拉佩里没有死。   毕竟某人当年在应星朋友圈下秒删的那条评论,他可是眼疾手快截了图保留证据。   在此之前,盗贼公国塔利亚的那些小动作,钻石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一次,指控劳拉佩里的情报直接来自公司监狱,举报人更是董事会亲手提拔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如果再不给出一个交代处理,董事会内部的压力将会直指他本人。   “看在应星先生的面子上,我会出手帮你处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劳拉佩里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单手握拳低咳了两下,笑出了声。   他当然明白,这些年来,塔利亚能独立于公司主导的银河贸易体系之外,并且安安稳稳发展至今,除了大帝自己费尽心思的努力经营,背后也离不开钻石这位公司高层内线的暗中周旋。   仙舟人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有恃无恐?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啊哈,乐子神在上。   谁让他俩抱的是同一条金大腿呢?回回替塔利亚的烂摊子擦屁股,可把钻石恶心坏了吧?   钻石也不再掩饰自己对塔利亚相关情报的熟悉了,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都说塔利亚的统治者是欢愉的令使,酒馆的常客,假面愚者中最受欢迎的天赋喜剧人……怎么,同为令使,却不敢出来与我一战?难道你的技能,又全点在那些偷鸡摸狗的伎俩上了?”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钻石还真猜的一个字不差。   换做以往,小偷之王必然不可能如此狼狈,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彻底隐匿自身的气息,纵使钻石将塔利亚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他的踪迹。   可实际上,承载了愚者全部力量的面具,被应星先生借了过去,现在根本不在他这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当然,即便面具在手,劳拉佩里也绝不会傻到冲出去和钻石正面硬刚。   一来,他虽然确实是欢愉的令使,走的却不是武力强化的路子,论起硬实力,绝非存护令使的对手。   钻石的友方护盾有多厚多令人安心,他没试过,这辈子恐怕也无缘享受了;   但他那包着存护之力的拳头砸在脸上有多疼,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二来,此地乃是塔利亚,他的大本营,万一打塌了哪里,多年积攒的家当顷刻间蒸发毁于一旦,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事到如今,即便劳拉佩里自己是个真小人,也只能暂时装成动口不动手的伪君子,与钻石隔空打起了嘴仗:   “什么叫插手公司的内务?我帮我家的外外外外外——孙实现人生梦想,这叫插手公司内务吗?”   嘴硬归嘴硬,劳拉佩里的气焰还是不自觉矮了半截,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再说了,科科娜不是‘遇刺身亡’了吗?凶手已经被‘证实’是奥斯瓦尔多派的刺客。这节骨眼上,你不赶紧扶你的人上位,反而大老远跑来塔利亚,就为了揍我一顿?钻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这些自有石心十人处置,何须我亲自过问。更何况,这是庇尔波因特最近发生的事,消息仍在严密封锁中,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敢说没在公司安插眼线?”   地面再度迎来一阵剧烈震动。   劳拉佩里只觉牙根一阵发酸,毫不怀疑那一拳如果砸在自己的身上,一定能凿出一个窟窿。   但假面愚者是何许人也?   他们追随乐子神的脚步,钟爱刀尖起舞、死线蹦迪的惊险快感,即便是劳拉佩里也不例外。   仗着鼻涕虫大神护体,他哈哈大笑,大方的承认了:   “我是有眼线,那又怎么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条丧家之犬试图拖人下水的狂吠,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董事会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输家说的话啦?”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从公司监狱里传出来的……好像不止这些吧?”   那贱兮兮的语调让钻石额角的青筋又是一跳,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还听说了什么?”   “不就是说,我死了之后,某位战略投资部的主管因为对我那啥不得,在宇宙里苦苦寻找了我好几个琥珀纪……哎哟喂,好一个苦命的大情种呐!”   劳拉佩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更多是被鼻涕虫的臭气熏的——还取下夹子,掏出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好一个声泪俱下:   “这消息是丹恒带出来上报的,应星先生家的这位小辈,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小说家,笔名叫什么……丹不坑?他可是最擅长写故事了,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俩的这点事儿艺术加工一下,写进《庇尔波因特外传》里,全宇宙发行出版……”   话说到一半,劳拉佩里猛地收住了声。   不知何时,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地面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钻,钻石?你人呢?怎么没声了?该不会是你最爱压的玉石股今天开盘就暴雷了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隧道天花板轰然崩塌!   黄色的土灰四处激扬,霸道强势的气浪席卷之处,脆弱的鼻涕虫在一瞬间通通化为了齑粉。   灰尘还未散去,一只手猛地从中探了出来,死死扣住正欲扭头逃窜的劳拉佩里的肩头,力道之狠,几乎能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劳拉佩里回过头,发现钻石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丹恒来电时,反复向我保证,绝不会将这段写进他的随笔,这一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但你竟敢拿这件事威胁我,让我非常不爽。”   确实不爽,已经到让洁癖的公司高管无视鼻涕虫的地步了。   “塔利亚人,你们公国历史上似乎有一种酷刑,是将人全身的骨头敲碎,再一根根拼回去。身为令使,你总不至于拆一次就死。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嗯?”   劳拉佩里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尝试性挣扎了两下,身体在钻石单手的桎梏下纹丝不动。   在劫难逃。   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用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申请场外求助。”   “没有那种东西。”钻石狞笑,“就算是应星先生来了,也救不了你!!!”   片刻后,矿坑里又传出了一阵抑扬顿挫的美妙声音:   “啊!嗯!哦!这酸爽,你轻点儿——!脊柱,脊柱要断了!”   “再发出你那死动静,信不信我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一只路过的鼻涕虫歪了歪脑袋,黏腻的躯体缓缓扭动,不明所以地绕过了这片是非之地。   “停!停手!先别打!听我说,我有电话!是真的!是关于应星先生的电话!”   听到“应星”二字,钻石堪称狂风暴雨的拳头攻势总算稍稍放缓了一些:   “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骗你!我什么ᐜᑦᔆ时候拿应星先生当过挡箭牌?”   劳拉佩里从他的拳头下面好不容易挣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出来他的命够硬,只是重伤,这都没死。   他将手伸进口腔里,偏过头,“噗”地吐出一颗松动的金假牙,又赶紧弯腰捡起,宝贝似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安回嘴里。   钻石:“……真恶心。”   “没眼光,这不是普通的假牙!别看它不足几克,可是我们塔利亚科技部耗费几百年、用星核残片研发出来的高科技炸弹。”   劳拉佩里露齿一笑:“只要我用力咬破它,这东西就会瞬间爆炸。距离够近的话,就算是令使也照样炸给你看!”   钻石毫不在意他言下之意的威胁,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偷,向来都是逃跑第一,要这自爆炸弹有什么用?”   “你,你竟敢小瞧我?要不是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情面上,我早就拉着你一块儿爆了!”   刚才还说自己和钻石之间没有所谓的同僚情分,现在又原封不动拿过来自己用了。   “哦?那现在就来试试?怎么不引爆它啊?”   钻石上前逼近一步,劳拉佩里当即从心地后退一步:“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咬下去了!”   “就你这胆子?下辈子再和敌人同归于尽吧。”   劳拉佩里憋得脸红脖子粗,却不得不承认钻石说得在理。   如今的他坐拥亿万身家,事业如日中天,哪里真舍得死?这玩意儿是赛法利娅给他的建议,权当是含在嘴里的核|威|慑罢了。   钻石催促道:“快说,应星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   劳拉佩里划拉着手机屏幕,他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我能感应到,应星先生将我的面具带去了斯姆奥蝶罗星系,那个地方靠近已知宇宙的边界,有琥珀王修建的城墙。”   “在附近游荡的盗宝团向我汇报,那片区域正被虚无笼罩,并出现了命途行者的战斗痕迹。探测器捕捉到的力量残留,包括欢愉、虚无、智识,以及……巡猎。更关键的是,几乎每一项能量读数都突破了令使级阈值。”   钻石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顺势一脚将扑上来争抢的劳拉佩里踹翻在地,他捏着那块板砖似的破烂设备,眉头紧蹙:   “你们塔利亚人从哪儿搞来的发明?能探测令使级波动,居然还没当场报废?”   “哼哼,秘密。”   钻石懒得深究,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串复杂的能量编码,判断道:   “是应星先生的力量波动。”   他们曾经数次并肩作战,钻石对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   能让应星出手的,绝非小场面。   要知道,每一次令使级别的混战,所引发的连锁反应,都不容小觑。   如果摆出公司的专业术语,这等事态已经足以对琥珀王的存护大业构成潜在的威胁。   钻石略作沉吟,当即决断道:   “我亲自去一趟。”   ————————!!————————   回来了回来了!今天明显感觉身体好一点了,于是爬起来火速摸了一章6k字   非常抱歉这段时间没有更新,本来是想续请假条给大家说明情况的,但那几天症状最严重的时候看到晋江的图标就呼吸不上来,遵医嘱把手机上很多软件都卸载了,包括晋江和崩铁,断网过了一段时间的单机生活,让大家担心了!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抱歉抱歉   今天码字感觉头还是有些痛痛的(神经性头疼)写到斯科特剧情又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了,哦,斯科特,我的小开心果,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大家留的评论我从今天开始会慢慢看,也谢谢大家的关心和鼓励!日更可能还无法拍着胸脯保证,但在慢慢复健,一定会把应星哥还有大家带往美好的大结局的! 第239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八):阎罗:主人威武!   “主人?主人!”   “忆质爆炸的冲击……这里是……虚无的命途歧路……Ⅸ的万千表征……需要尽快找到黄泉大人……”   “主人,请您醒醒,您还好吗?”   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让应星的意识逐渐回笼,他一手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视野里斑驳杂乱的色块慢慢聚拢成形,变得清晰。   他此时坐在地上,循声望向身侧的位置,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   “……阎罗?”   比起多年前在苍城忆泡中,那道朦胧模糊、初具人形的刀灵灵体,如今的阎罗身形更为凝练,如同经过反复的淬火洗涤,一身毛毛躁躁的毁灭气质也打磨得深厚雄浑,有如焕发新生。   真是刀大十八变,应星第一眼都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跟着黄泉吗?”   阎罗解释:“主人,此地并非现实世界,身为刀灵的我才能脱离本体,自由行动。”   应星环视四周,他正处于一片黑夜,天空是黑色的,地面也是黑色的,像是一片死海。   万物沉寂,唯有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悬着一圈巨大的白环,仿佛一轮盛大的黑日,与渺小的生者茫然瞪视。   “这是又把我干到哪儿来了?”   “您忘记了吗……也是,您当时处于爆炸的正中心,忆质的冲击力可能造成了一定的干扰,请容许我来帮您回忆一下。”   头生赤红双角、身穿玄黑武士服的成年男子跪坐在地,单手扶着太刀,深深俯首,苍白的后脖颈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应星的目光之下,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在这颗虚无笼罩的星球上,您与黄泉大人首次相识,并且借助她的指引,找到了燧皇大人血罪灵的位置。”   “紧接着,您通过……额……一系列强而有力的措施,成功唤醒了沉睡的血罪灵,和他展开了初步的交流沟通。”   “但好景不长,一支飞来的箭矢打断了你们二人的对话,燧皇大人的本体抵达后,与血罪灵当即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您被夹在其中,难以脱身。他们向您提出了一个二选一的抉择,试探您的立场和动机。”   零碎的画面闪过应星的脑海:“……是,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呢?我选了谁?”   阎罗沉默了一瞬。   “您说……”他干巴巴的开口,“您两个都要。”   应星:“……啊,不愧是我。”   小孩子才做单选题,成年人都是一起打包带走。   但毫无疑问,这个两边不讨好的选项成功把两边都惹毛了。   两个燧皇在刹那间达成默契的共识,不约而同开始了对应星本人的围攻。   应星:……难怪他身上痛痛的,原来是被围殴了啊。   “巡猎、虚无、智识……还有欢愉。四种不同的命途力量,却几乎每一道都能达到令使级别的强度,在近距离之下发生剧烈的对冲碰撞,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然后,在我的感知中,血罪灵似有暂避之意。可燧皇大人的下一箭却骤然转向他身后的古木。”   “那一箭又快又狠,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血罪灵以身格挡,您也马上冲了上去——”   阎罗的话音一顿:“血罪灵的忆质身躯轰然迸裂,将在场的所有人在一瞬间吞没。”   “待我的意识复苏,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与黄泉大人失散了。凭借火焰纹的指引,我才找到了您。”   说罢,刀子精不太好意思地蜷了蜷握刀的手指。   火焰纹是应家人的标志,阎罗本体的刀身上,那道火焰纹仿佛感知到灵体的心绪,悄然亮了亮红光。   经过他这么一通冷静客观的梳理,应星本来被忆质炸懵了的脑子渐渐恢复过来,事实确实和阎罗所说的分毫不差。   而且,应星当初冲在最前面,想帮血罪灵挡住那一击,距离最近,挨的冲击也最大。   当时千钧一发之际,血罪灵的忆质在他的眼前崩裂成万千碎片,尽数冲刷过应星的大脑,黑红色的深海倒灌进入肺腑,像是喝了一壶比余清涂的鸡尾酒还要过分的烈酒,让他瞬间眼前一黑。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回忆进行到这里,应星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双手抱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自责。   阎罗吓得不轻,险些向前探手查看,下一刻又忽地在半空中顿住,重新回归到端正的跪姿,只是声线绷得发紧:   “主人,血罪灵用常规手段无法杀死,您不必为此感到内疚。血罪灵的忆质解散又重塑,这里大概率就是他的内心世界,藏着他最深的执念和秘密。换言之,其实……”   他们也算是阴差阳错达成一开始的目的了。   “不,我自责的不是这个。”   应星抬首,身为忆质领域的专家,阎罗寥寥数语的描述已经足够他拼凑出这个地方的本质。   血罪灵没有真正消散,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应星真正自责的是另一件事。   他自言自语:“应星啊应星,你向来自诩是老爹的贴心小棉袄,怎么突然就漏风了?”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这像话吗?   ……但这也怪不了他啊,谁让“一起打包带走”的选项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若能一举将两位爹都请回去,那些能压死他的公文案牍不就有着落了?   何必借着出差的名头躲避罗浮工造司的催函,何必在千里之外的翁法罗斯还要苦兮兮地线上办公,何必为了求人帮忙开大小会议,而不得不向龙尊大人喊上一声洪亮的“义父”?   因为错过了这么一个好机会,漏风的小棉袄不免失魂落魄,脸色灰败。   “原来如此……”   阎罗先是一愣,而后如释重负:“看到您这么……有活力,没有受到虚无的侵染,我就放心了。”   他虽然没听太懂,但主人没事就好。   应星也不能说是没事,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脑子还有点发晕,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一来是两个燧皇下手都没收力,死命打。   应星之前还叫嚷着自己没爹疼呢,这下好了,浑身疼。   二来呢,也是因为他在虚无命途的造诣上充其量只能算个外行,不比阎罗和黄泉相当于半个本地人,他身处虚无领地还能够保持现在这般活跃的思维,多亏了乐子神的欢愉神力在发挥功效。   阎罗的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落在主人的身上,存在感分明,却几乎不会再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只是守着一段恰当的距离——看来漂泊在外的这些年里,他确实学会了如何做一把恰到好处的刀。   刀灵同样起身,无声地上前半步,应星的掌心一沉,低头一看,手中多了一柄修长的太刀。   “若您不嫌弃,可以使用我。”   “拿你一把兵器当作拐杖?这多不合适……”   结果阎罗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平静地接道:   “主人,在作拐杖这方面,太刀比大剑更为趁手。”   应星:……懂了,在内涵烨火呢。   看来不管多少年过去了,喜欢和弟弟妹妹较劲的性子都不会变,已经是刻在剑髓里的底层逻辑了。   毕竟是阎罗的一片心意,应星不好拒绝,也就含糊着接了过来。   应家的老大哥,仗着其他刀剑没生出剑灵,欺负弟弟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   他撑着拐杖看向四周,几乎看不到一个会动的活物:   “黄泉他们也进来了?”   “我想是的,但我在寻找您的过程中,没有找到她的踪影,还有那位假面愚者……”   “停,后者就不用和我提了。”   在阎罗的讲述中,黄泉经常出入类似的空间,经验丰富,不用外人操心,在应星还没醒过来的时候,也许对方就已经顺利脱身了。   燧皇本体有阿刃的面具护体,至于某个乐子神,应星甚至没把祂纳入思考范围之内,自生自灭去吧。   “你说这里是血罪灵的内心世界,藏着他最深的执念和秘密……那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找。”   “谨遵您的吩咐。”   应星凭直觉开路,阎罗紧随护卫,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虚无的浅滩之上。   路上难免无聊,应星侧首打量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阎罗闻言摸了摸额顶一长一短的两只鬼角:“是受了黄泉大人记忆的影响——”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惊慌失措地补充道: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并未另认新主。在我的心里,您是我永远的创造者,也是唯一的主人。黄泉大人尊重我的想法和意愿。”   应星就是个粗神经的打铁佬,压根不知道阎罗在紧张些什么,更未察觉刀灵那近乎惶惑的剖白,只是将手里的太刀凑近,仔细瞧了瞧:   “哦?还能这样?”   “黄泉大人的故乡——出云国,多有执刀的武士。他们以刀为器,以斩为祭,与高天原堕落的恶兽相搏,世代护佑他们的主公。”   于是,本来形象模糊的刀灵,在与黄泉的同行中,渐渐长成了流浪武士的模样。   应星又问:“黄泉……我与她相处时日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一个好人。虚无浸染的记忆素来危险,她怎么可能允许你深入其中?”   阎罗:“说来惭愧……我并非主动探寻。只是,如黄泉大人这般的强者,其存在本身就如月亮和星辰,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释放着能量涟漪。久而久之,我这等无情之物就会被她独有的力场浸润,能够偶然触碰到她的记忆碎片。”   阎罗:“更何况,黄泉大人对我并不设防。”   第二点才是最重要的。   应星颔首,忽而若有所感,抬手,将刀鞘往阎罗的身前虚虚一横,拦住了他的脚步:“止步。”   他偏过头,点了点下巴:   “有趣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个地方,也不完全都是死的。   阎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燧皇大人的幻象?”   前方出现的幻象大多模糊不清,但应星还是很好辨认了出来:   “这个背景……是在匹诺康尼。”   忆质燧皇的存在时间其实很短。   在乐子神的干预下,他从流光忆庭的忆泡中挣脱,接受了祂的帮助,层层伪装潜入匹诺康尼。而在他主动暴露之前,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忆质本质,包括应星在内。   其后,他与两个应星短暂同行,直到应大星被阿哈做局困入忆泡,留下应小星指挥同盟者们,先后迎战两位绝灭大君,参与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匹诺康尼保卫战。   而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中,燧皇与狩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波拼箭的炫技时刻,在星啸的狂轰乱炸下拼死保全忆泡的紧张关头,还有那些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生死瞬间……   当时被困于忆泡的应星一概不知,还是很久以后才通过钻石景元等人的描述了解一二。   但如今以第一人称视野去观看,对于应星而言,别有一番复杂的感受泛上心头:   “……只可惜,最后没能和他好好告别。如今还落了个血罪灵的结局。”   阎罗摇头:“不,您还有和他好好道别的机会。不像我,恐怕很难把我隐藏许久的心里话告诉他了。”   应星来了兴趣:“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他原以为阎罗是想对他的锻造者之一分享自己游历的感悟,亦或者讨论何为无情生物的价值和意义,再不济交流一些通用的武艺技法,却听见阎罗的语速突然变得飞快:   “当年,燧皇大人在您的掌控下烧铸我的时候,曾三度停火罢工,两度掀炉欲逃。其间更夹杂着无数次的火候不均、材料克扣、水温过低。”   “我想问他,当年淬火时少添的三斤陨铁,故意烧化的半寸龙鳞,还有第三次罢工时炉心骤降的五百摄氏度……这些旧账,究竟该怎么算?”   条条状状,罄竹难书。   应星:“……你记得还挺清楚。”   明明行走在虚无命途上,却保留了记仇的特性吗。   说完,阎罗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纯美星神伊德莉拉在上,还好自己没长歪,不然一把坑坑洼洼的刀剑怎么好意思跟在容貌俊朗的主人身边?   可想而知,阎罗希望对燧皇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刀子精没当场高呼“燧皇!我为你带来毁灭了!”,甚至还愿意看在应星的面子上叫他一声“燧皇大人”,都是阎罗秉性温良、不喜杀戮了。   应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岔开话题:“出现记忆的残片,也就意味着我们距离燧皇最深的执念不远了。”   这条路走的差不多了。   他们止住了脚步。   道路的尽头,立着一棵树。   没有叶,没有花,只有虬结的光秃枝桠,树干需要十数人合抱方能围拢,静默地矗立着,像是一枚扎进世界深处的锚。   应星无端觉得眼熟。可他毕竟是个近八百岁的老人了,见过的树比一般人用过的筷子还多,记忆冗余庞杂,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只是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阎罗的刀尖,轻轻地触上树干的纹理——   一刹那,天地翻覆。   眼前的景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转,让他们瞬间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时空。   “!”   阎罗第一时间挡在应星身前,他曾经跟随曜青仙舟征战沙场,所以第一时间认出了这片记忆的世界正在发生何事:   “天上那是……步离人的舰船?”   应星怔怔望去。   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在尖叫。   火焰舔舐着茅草做成的屋舍,黑烟如同吹笛子的魔鬼滚滚升起,骨骼的碎裂声与步离人兴奋的嘶吼声绞在一起,合奏出一曲来自地狱的战栗悲鸣。   死去或濒死的人类被利爪拎起,像是处理牲畜一般,被抛入那些蠕动的巨大兽舰视肉中,随之传来一阵阵肉块和骨头被搅成泥的粘稠声响。   纵然是见过不少战场炼狱,阎罗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步离人每侵吞一处文明世界,便将俘虏的人类血肉填入兽舰,它们将其称之为“饲料”;而被蹂躏的星球,显然就是任由狼群放牧的“牧场”。   眼前这个仍停留在农耕时代、毫无反抗能力的小星球,显然正在沦为又一处绝望的屠宰场。   步离人太过强大,人们没救了,星球没救了——这是所有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都会得出的最终结论。   阎罗迅速确认这仅是记忆并无实际的威胁,低声道:   “蹊跷,燧皇大人的执念中,怎会映出一段与他无关的画面……”   应星淡淡道:“因为这是我的过去。”   阎罗瞬间噤声。   应星极目远眺,视线仿佛要透过重重阻隔,落在村子最中心的那一棵燃烧的参天大树上,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在踏上朱明仙舟前生活的地方。”   也就是他的故乡。   岁阳拥有窥探记忆的高超本事,但应星向来对流光忆庭、焚化工等记忆派系的势力抱有戒心,因而对自己的记忆设下重重屏障,除非是他主动放人进来,比如浮烟那一次,否则休想窥见他的半分过去。   所以,燧皇是如何看到这一段记忆的?   不过这些都还好解释,比起这个,应星更在意的是——燧皇看到的,是他的哪个存档?   ————————!!————————   嗷嗷嗷我现在满血复活,干劲十足!以后应该能照常日更,放在下午或者晚上,大家睡前可以来刷一刷,如果不能更新会和大家请假的[可怜]   咱现在要进入应星和燧皇的初识副本啦,朱明娘家人,上线! 第240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十九):燧皇(微笑):大星,该吃药了   燧皇想干掉应星这小子很久了。   他,堂堂太始之焰、岁阳之祖、火中之火、无数仙舟人的噩梦——自从被应星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了灵智,就活生生沦为了套上项圈的契约灵宠、忍辱负重的阶下囚、随叫随到的喷火机、以及任劳任怨的仆役。   条条状状,罄竹难书!   固然,朱明仙舟是闻名寰宇的技术圣地,与螺丝星、庇尔波因特并立,以精妙绝伦的机巧和兵器见长。   而少有人知的是,朱明匠人取得的辉煌成绩的背后,正是岁阳一族以自身的熊熊燃烧为代价,为人类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   整座仙舟最大的能量来源,无疑就是焰轮铸炼宫内囚禁的燧皇本阳。   说阶下囚都算抬举自己了,分明是邪恶人类手下的长工头子。   岁阳的文明没有资本家和奴隶之分,这个概念还是燧皇从他上一个人类宿主的记忆里摘来的。   同样是在朱明仙舟,时间线大概要拉回到千年前。彼时,后来大名鼎鼎的巡猎星神岚,还是个名叫英招的普通凡人。   他前半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没钱,一顿不吃饿得心慌,为了维持生计,只能跑去给人搬砖。   老板见他是个闷头干活的小愣头青,便存心欺他,让他白干两月,分文不给就想把人打发了。   但英招可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人。   愣头青固然好欺负,但他们往往还有一个不好欺负的品质,那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见工钱迟迟没个影子,英招一声不吭,盘腿往老板家门前一坐,不吃不喝,如同小和尚坐化,直直瞪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日清晨,老板顶着黑眼圈推门时,猛地一对上那双锋利有如飞矢的金色瞳孔,手一抖,终于如同送瘟神一样塞来了工钱。   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是一个好孩子不要轻易效仿的故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英招这样,无父无母还能活着长大并且没长歪,忍饥挨饿还能长到接近两米,肌肉密度堪比钢筋,以及明明有一张不善言辞的嘴,最后却能奇迹般地说服岁阳之祖借出力量。   燧皇即便拥有英招的外形和能力,面临这等类似的处境,也一样效仿不了。   巡猎登神后,整天脚踏银河,追杀丰饶,不死不休,像是把凡人时期的全部过往都忘了个干干净净,无债一身轻;而同样在后世苏醒的岁阳之祖呢?   燧皇不光要全年无休跟进锻造进度,今日哪只小岁阳怠工挨了训,明日哪两个小混蛋抢伙食打了起来,后天又是哪个捣蛋鬼烧了库房……一桩桩麻烦事,都得由他这个大家长出面摆平。   两相对比,好不惨烈。   这位从远古时代就存在至今的太始之焰,在罢工溜号的片刻间隙里,经常望向一望无际的广阔星海,下意识寻找人马座的位置。   他不由的想起了岁阳一族在遇到仙舟人前无忧无虑的自在时光,想起了被拘于仙舟后漫长的苦役与折辱,想起了与那人并肩征伐丰饶孽物的酣畅战意……去他*岁阳粗口*的,还不如不醒呢。   骂累了,燧皇又回到工坊,默默烧他的炉子去了。   然而,即便在这样严酷的生存环境下,坚强的燧皇依然没有放弃造反的心思。   为了挣脱应星这小魔头的掌控,燧皇试遍了无数种方法。   应星趁他刚刚醒来神志不清的时候,便哄着他签下了契约,将相位灵火打入了他的火焰深处,导致如今他的一举一动皆在那小子的桎梏中。   如果想要删除禁锢获得自由,最简单粗暴的解法,就是杀了应星,一了百了。   可是应星实力不弱,脑袋上还顶着若干如雷贯耳的头衔,在联盟内地位崇高,很容易出现“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杀死他是下下之选。   燧皇退而求次,不如附身应星,契约自然土崩瓦解。   而在这之后,凭借应星的躯壳,他能够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岁阳一族不管是向仙舟发起复仇,还是脱离仙舟自立门户……   还没等他规划好族群的光明未来,黑暗的现实就给了老东西一记迎头痛击。   应星的肉身对外严防死守,除非他主动同意,否则根本钻不进去,简直像是用琥珀王的城墙砌成的,夸张点说,贪饕星神奥博洛斯来咬两口都得崩颗牙再走。   燧皇:“……”   始祖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燧皇还真就不信邪了。   只要是有情生物,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能将其打败。   于是乎,燧皇搬出了十二分精力,一路观察过来,终于发现了一个算不上弱点的弱点——   应星体热,半夜喜欢踢被子。   有用吗?没用。   燧皇气得不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干脆豁出去了,另辟蹊径,偷偷用公用玉兆登入了一个神秘网站。   这是从应星的师兄师姐们那儿窃听来的,据说是个专门讨论应星的论坛,无数人在此交换关于应星的情报。   或许他真能从这个名叫“应援团”的论坛上,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读者们也都知晓了——   岁阳之祖隐姓埋名堂堂出道,荣登全论坛唯一Lv100级的应援团团长。   转机发生在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   应星的工坊内,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工作,小岁阳们陆陆续续蜷回各自的床上,碧绿的火焰渐次黯淡,进入了夜晚的休眠模式。   只有一只岁阳还没有闲着。   我们的大家长燧皇老爹正在挨个巡视,这只是不是乖乖睡了,那只有没有偷溜出去,角落那团有没有在摸黑打牌……   等到完成今晚的第一轮查寝,他回到了应星的卧房。   只见那个忙碌了一整个白天的小工匠终于舍得离开了书桌,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床榻上,呼吸绵长,睡得正沉,还在吹着小呼噜。   燧皇飘在应星的床边盯了一小会儿,转身,离开卧室,来到空荡荡的长廊,他度过今夜的方式大抵又如往常,对星独坐,彻夜无眠罢了——   “何人?宵小之辈,还不速速现身?”   “别,别打我!岁阳先生,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没有任何恶意!”   突然现身的忆者连忙摆手,看上去唯唯诺诺的,确实没有攻击性和战斗力。   燧皇打量着她:“流光忆庭?尔至此间,所为何事?”   忆者知道如果不把光锥拿给他看,自己就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工坊,只能满不情愿地掏了出来。   燧皇翻了翻,全都是应星的单人照:“……汝意欲何为?”   “因为……因为……”忆者结结巴巴,双腿打颤:“我们流光忆庭的使命,便是收集诸界众生的记忆献予浮黎,封存于善见天之中,为宇宙的终末和重生做准备!”   燧皇冷嗤,显然不信,朱明仙舟上那么多人,这个行踪可疑的忆者为什么偏偏只拍了应星?   忆者怕他怕得不行,生怕恐怖的大岁阳一个张嘴就把她吞了,连忙从实招来:   “真,真的万分抱歉……其实是因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细如蚊蚋:   “我,我是78席大人的粉丝来着。”   “……”   燧皇面无表情地重复:“粉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种行为在人类社会的语境里,大概该被归为人人喊打的私生饭了吧?   忆者模因化的面容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是,是的!自从应星大人当年以一记响指点燃了泯灭帮的爪牙,那副壮阔而凄美的画面就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俗称路转粉了。   “我还想着,若他日后对上了毁灭麾下的其他势力,譬如绝灭大君,我绝对不会缺席那个场景,定要拍他个千百张光锥……”   至于在场其他人的光锥?   管他呢!只要有应星大人在场,那就只有78席carry全场的单人照!   狂热小迷妹的姿态不似作假,燧皇的杀气稍稍收敛,忆者僵如石像的身体终于能勉强动弹,她正想悄悄撤退——   “且慢。”   那道低沉的声音又从身后响了起来,宛如滚烫的焰舌嘶嘶擦过战栗的冰面,在忆者的模因身体上好似能烫起一片灼人的白雾,吓得她险些肝胆爆裂:   “汝岂无他念?”   这个“他念”,当然指的是“偷窥应星记忆”的小心思。   忆者打着哈哈转身,不敢隐瞒:   “那个……我确实想过。”   收集记忆是忆者刻在模因里的本能,更何况还是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记忆呢?   那里或许藏着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发问,毁灭星神纳努克的低语,乃至于仙舟联盟那些大人物的秘辛……哪个忆者看了不馋得直流口水?   只可惜这个忆者是个胆子小的:“先不提应星大人有多么难接触,单是‘妄图偷窥帝弓七天将徒弟的记忆’这一条罪状,一旦被联盟发现了,忆庭也保不住我啊!”   燧皇:“啧。”   忆者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些许端倪,这次吓得连魂都快飞了:   “岁,岁阳先生……您难不成是想取得应星大人的记忆?!这,这……您还是另寻高明吧,我只是个小小的命途行者,实在没这么大的能耐……”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燧皇不过是想从应星的过去推导出他可能的弱点和软肋罢了。   “这个啊,您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忆者被燧皇的眼刀一扫,立马闭嘴,抓耳挠腮思考半晌,忽然眼前一亮:   “我想起来了!‘从外向内打破’没有办法,不代表‘从内向外渗透’就行不通!”   燧皇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曾听去过阿斯德纳星系的同僚提及,在忆质极度丰沛的环境中,人体的记忆可能受到吸引外溢,被第二者看见。”   “此地乃朱明仙舟,并非阿斯德纳。”   “话是这么说……”忆者小心斟酌着词句,“但受此启发,我观察到,长期陪伴主人左右的刀剑器皿——这些无情之物也会逐渐浸染主人的心性与习惯,这就是‘潜移默化’的法则。”   “……潜移默化?”   “正是!岁阳先生,您同样也是无情生物,也许,我是说也许,如果您也能长伴应星大人的身侧,使他渐渐卸下心防,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您便能触及他记忆的碎片。”   次日清晨,起床后的应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案头,竟然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早饭。   他舀起一勺,谨慎地抿了抿。没毒。   抬眼,看向身旁这位围裙都没摘的岁阳之祖,应星的心头不禁浮起一丝荒诞之感: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时间线是应星星和老爹初次认识那会儿,两人互相防备着,燧皇刚在阎罗的锻造过程中捣了乱   ——————   燧皇(微笑):大星,该吃药了   老爹在第一卷登场的时候其实人性很充沛的,和镜流打架撺掇岁阳造反……只是后来剥离了忆泡,就慢慢向巡猎的冷酷无情靠拢了   ——————   哎嘿嘿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俺直接抱住每个宝子一顿狂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给大家分赛博蛋糕,本章章末留评,随机掉落小红包嗷[哈哈大笑] 第241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二十):有文化,太有文化了!   说完,应星还特意朝窗外看了一眼,人造的太阳好好地悬挂在天上,证明他不是在梦里,燧皇这次真没想着毒死他。   即便饭菜无毒,燧皇瞧着也并无杀意,但有句仙舟古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心下难免狐疑,将汤匙轻轻放回碗中,又把碗推远了些,迎着燧皇投来的目光,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燧皇果然当场勃然大怒,火苗子窜得老高了,噼里啪啦炸开了一串夹杂着仙舟古语的叱骂,文言文压缩包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砸得应星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浓缩成一句大白话,大意就是:   不识抬举的小混账,爱吃就吃,不吃滚蛋!   他身为岁阳之祖,从来只有仙舟人诚惶诚恐侍奉进贡他的份儿,如今放下身段亲自摆弄灶台,伺候一个人类,应星竟然还不领情?!   更重要的是,这碗汤是他昨夜对着人类的食谱,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宿才勉强成形的稀罕玩意儿。   岁阳本无人类的嗅觉和味觉,做饭全凭经验和揣摩模仿,其间糊了多少次锅、毁了多少食材调料、费了多少心思和精力,恐怕只有面对满地狼藉、一脸懵逼的厨师岁阳们才知道。   因此,饭菜味道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你就突然端来一碗吃食,还是你亲手做的,这是不是有些太过……”   应星话音一顿,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掌心:“哦,我懂了,燧皇,你是为前些天搅乱我锻造神兵一事,特意来向我赔罪道歉的,对不对?”   ……啊?   其实燧皇压根没对此事生出一丝一毫的良心不安。   应星奴役他,他就反抗,此乃天经地义,哪里需要道歉?   然而,被应星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一搅和,他本来想好的说辞也噎在嘴边进退不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紧接着就听见应星说:   “其实也不必,我没有真的生气。既然选了你作烧炉的主火岁阳,我就知道鸡飞狗跳的过程才是常态。”   应星简单算了一笔账:“你少加的那三斤陨铁,我眼疾手快替你补进去了;烧化的半寸龙鳞,库房没有残余,我只好从炎庭君的尾巴尖上又薅了一片;还有你第三次撂挑子时骤降的炉心温度……”   他抬手拨了拨自己额前微卷的银色发梢,感慨道: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亲自下场喷火,期间差点烧秃了我的刘海。”   小凤还因此嘲笑他了好久。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嘛,真要说惨……我那把尚未出炉的刀比我惨多了,它如果有自我意识,早该跳起来骂你了。”   燧皇知道自己理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量它没这个胆子。   “这可说不定。我为它淬入了烬灭的金血,希望它在战场上斩尽孽物、所向披靡。毕竟,【毁灭】的造物,智商相关的暂且不提,我可以保证,它一定不会产生胆怯退缩的心思。”   应星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那碗卖相堪忧的糊糊,凑到嘴边吹了吹。   氤氲的白气漫过他低垂的眼睫,将这位仙舟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工造司百冶的面容掩得朦朦胧胧。   他这是要——   燧皇的身形忽地一滞,看着应星仰起头,咕咚几下,居然一股脑全闷完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碗底。   “汝为何……?”他的语气难免变得莫名复杂了起来:“汝适才言寡淡无味……”   应星瞥了他一眼,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似笑非笑:   “刚刚还在指责我不爱惜岁阳的劳动成果,现在我吃得一滴不剩,你反而又怪罪起来了?”   燧皇支支ᐜᑦᔆ吾吾,确实是他前后自相矛盾了,但他转念一想,应星难道就没有自相矛盾之处吗?   应星看出了岁阳的窘迫,耸了耸肩,解释道:   “别误会。我虽然不挑食,却也不是什么都往嘴里送。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   他说:“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那张人类社会标准里堪称惊艳绝伦的脸庞上漾开了丝丝缕缕的笑意,紫水晶的眼眸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银色的长发随意地倾泻在脑后,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燧皇恍惚间发现——这小子好像也没他想得那么面目可憎,长相甚至能称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放在以前,应星可不会冲自己这样笑。   按那忆者所言,眼下他需要与应星缓和关系,潜伏在他的身边,唯有让这小子卸下心防,方才有可乘之机。如今这应该算是……拉近了距离吧?   有一种过程稀烂、但结果全对的怪异感。   燧皇不知道,但他聪明地没再提了,指挥几只小岁阳过来把碗盘收走,应星这边算算日子,金血差不多冷却完毕,今天是他锻造生涯中第一柄绝世兵器正式出炉的时候了。   那是一把大太刀。   太刀的冶炼工艺在刀剑谱系中并非是最难的,因而被许多匠人选为新手的练手之作,应星同样遵从怀炎师父的建议,暂且按耐下为自己铸炼本命大剑的念头,将自己目前的全部精力都凝注在这把刀上。   但和寻常匠人不同的是,他使用的材料大多都极为稀有,光是烬灭金血这一项投入,就足以让旁人瞠目结舌,大呼败家。   一人一岁阳来到炉前,应星凝视着正在燃烧的炉心深处,欣慰的同事,终于想起一件被遗忘的要事:   “对了,该给这把刀起个名字了。”   应星先前为大部分小岁阳起的名字都挺好听,燧皇便未放在心上,还在盘算着下一步计划,直到一记斩钉截铁的声音剖心窝子一般穿过他的身躯,瞬间将他震得不轻:   “不如就叫——小纳努克快乐刀!”   燧皇:“……”   岁阳的头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从燧皇的沉默里读出了他震耳欲聋的无语,应星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连忙改口道:   “我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燧皇敢打包票,如果太刀真叫了这个名,它有朝一日要是有了意识,第一个复仇的对象肯定不是燧皇,而是它的锻造者应星。   应星思来想去,灵机一动,脸上又绽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上一个不算,这次我是认真的。”   他敲了敲炉子,像是在和尚未苏醒的好大儿打着招呼,哼哼唧唧地宣布道:   “听好了,‘毁灭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大名!”   燧皇:“……”   哟,还用了俗语,挺有文化……才怪!   这是一把刀的名字吗?!!   燧皇一屁股挤走应星,自己飘到了炉子前。   再怎么说,这把刀也是从他的火里锻造出来的,论起渊源,他也算半个锻造者,燧皇虽然对刀没什么感情,但自觉也要负起一定责任,不能让应星毁了它。   “尔铸此刀,乃欲炼毁灭之道,淬入刀魂,化作征伐孽物之器,然否?”   应星点了点头。   仙舟人大多仇视丰饶,应星的想法实属正常,燧皇没有多想,斟酌了一番:   “既如此,吾自《古国神话考》、《奇珍杂谈》及《古国异兽录》中择七字,赐名——”   阎火寂灭迦楼罗。   有文化,太有文化了!   应星只是取名品味有问题,不代表鉴赏水平有问题,这名字起得可太好了,他喜欢得不得了,跑出门高兴地告诉了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   结果因为名字太长,好多人都记不清,于是他干脆掐头去尾,简称为“阎…罗”。   阎罗事件算是一人一岁阳关系破冰的开始。   应星在锻造阎罗的过程中积累了心得,后来为自己铸造本命兵器时,更是从同一炉火中淬炼出一对双子剑,一把属火,一把属水。   听到“烨火”与“断水”这两个规整的剑名时,燧皇有几分意外:   原来你会正经取名啊?   “烨”字取火华盛耀之意,如日煌煌,又与“夜”谐音,暗含照破长夜之喻;“烨火”二字组合,还藏有“火华火”的对称巧思,品味尚可,勉强入眼……   燧皇以他深厚的仙舟文化素养评价了一番。   应星越听越心虚,他总不能坦白自己只是在仙舟古诗集里随手翻了几页,拣了俩顺眼的字拼凑而成吧。   罢了罢了,暂且让燧皇以为这名字是自己认真斟酌过的吧。   但应星的取名废没有隐瞒多久就暴露无遗了。   岁阳趁着空闲时间阅读人类的古籍书本,偶然翻到了一本,叫做《10000仙舟普通人名大全》。   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随便翻了两页,越看越不对劲:   “茉菊,清栾,素圆,百褶,琉白……”   里面好多名字,都和应星给大部分岁阳起的新名重合了。   而剩下的小部分,例如小布、三桂,小玉这种通俗易懂、一听就好养活的贱名,书上面没有,显然,这才是应星取名的真实水平。   燧皇:“……”   他回到工坊,照例向应星发了大火。   应星边躲边嚷:“你别看我起名敷衍,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像小布、三桂、小玉……都是按每个岁阳的性子仔细配的……哎哟,别烧我的头发!”   如此日常,周而复始,燧皇渐渐疑心,忆者那套“潜移默化”的法则究竟是否可信?   他虽然每天都出现在应星的身边,给这小子端茶送水,生活全包了,但始终没有转机到来……   直到这天晚上,他在进入休眠之后,沉入了一片和以往不同的梦境之中。   ————————!!————————   “阎火寂灭迦楼罗”   “寂灭”是佛教用语,意指超脱生死的理想境界,通常与“涅槃”相联系。“迦楼罗”即印度神话里的金翅鸟,在中国也叫大鹏鸟,以龙为食。“阎罗”在中国文化里大家一般联想到阎罗王,这个词源自古印度,又叫“耶摩”,是太阳神苏利耶之子,掌管冥界的轮回赏罚。   老爹太有文化了,英招也太有文化了,只有我们应星哥一个人是工科生 第242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二十一):打猎的爸,种田的妈,沉默的他   “岁阳也会做梦吗?梦见那些同他有关的过去。”   阎罗问。   “会。在我正式解开封印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燧皇一直被迫沉睡于焰轮铸炼宫的最深处。倘若不降下挡板,遮蔽光辉,靠近者很容易会坠入一场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而那些幻境,大抵便是他的‘梦’了。”   “主人,你可曾见过他的梦?”   “咳,说来惭愧,”应星捏了捏鼻尖,“我好奇偷溜进去过,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幻境的具体内容,就被老爷子揪着衣领扔出来了。这些都是后来听白珩——我的一个朋友说的。”   但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与白珩描述的对不上。   应星望向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陌生的田园画面。   只见那小小的村落静卧在封闭的山脚下,茅草屋舍的上空飘着几缕炊烟,大人们挑着担子提着篮子,大步走在土路上,孩子们在田埂间追逐,不时传来嬉笑的打闹声。   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农耕起步阶段的村庄,在随意一个文明世界的历史上,大概都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而它最大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村心那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树,村子围着它建立,虬结生长的枝桠间,系满了或长或短的红绸带,随着微风发出簌簌的声响。   很美。他没想到在自己脑海里已经失真的画面,竟然能在他人的记忆世界得到如此清晰的呈现。   阎罗说:“燧皇大人梦境的时间线,倒回了步离人的舰船降临前。”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播放吗?   这是一幕幕一帧帧放映又重现倍速又放慢的剧场吗?   燧皇在一遍遍重复着,是要强迫自己,哪怕在虚无的侵蚀下,也不能忘记什么、必须记住什么吗?   ————   “恭喜您,岁阳先生!实在太好了,我归纳的这套方法竟然真的奏效!您果真触及了应星大人的记忆碎片!”   忆者极有眼色地连声道贺,马屁都快拍出烟了:“如此强劲,令人惊叹!”   她当然不是为了燧皇而高兴,而是为了庆祝自己保住了小命——燧皇生性多疑谨慎,怎么可能会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记忆行者?所以自从抓到她那日起,就没有放人离开。   这些天来,忆者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毕竟她自己都对这套为了活命急中生智编出来的说辞毫无把握,生怕燧皇对缓慢的进展流露出一丝不满,自己的模因脆身板儿就要承受来自太始之焰的恐怖怒火了。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艰苦心酸都是有回报的,她不仅保住了小命,还借助燧皇的亲身案例,印证了连她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潜移默化”法则!   面对忆者的彩虹屁,燧皇摆出一副从容淡然、宠辱不惊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这么屈尊降贵、费心费力地伺候一个人类,应星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心底怕是早已感动得痛哭流涕、手足无措了吧?   如此这般,卸下对他的部分防备岂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忆者一高兴,把脑子也丢了:“应星大人,嘿嘿……那个……您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您看到的东西……”   燧皇抛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忆者立马改口:   “不不不,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对应星大人的过去一点儿都不好奇,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燧皇怎么可能会让第三者知道?那晚他也是惊鸿一瞥,短短一个画面罢了,不过已经足够燧皇拼凑出应星身世背景的一角了。   没错,应星是个出身化外的短生种。   虽说他早就听闻应星不是朱明本地人,是后来才被怀炎收入门下、视若己出的,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应星居然来自那样一个穷乡僻岭的化外之地。   这对燧皇而言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发现,因为这意味着应星并非生来就是强大得不可一世,至少在那样一个文明滞后的小山村里,他绝对不是后来那位名震寰宇的78席天才,更不是万人敬仰的联盟工造司百冶。   呵,应星,便让我瞧瞧,你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燧皇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记忆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播放,一开始都是零零碎碎的非连续画面,不具备故事性,也推断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随着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堆积在一起,燧皇将它们分门别类,一一码好,只觉得目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应星的过去很快就能清晰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直到在这一天入夜后,他又得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碎片,是应星对着水盆洗脸的画面。   而透过反光的水面,燧皇终于看清了应星现在的外表——   这只脏兮兮的小花猫,竟然是小时候的应星?   燧皇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小应星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活像在煤堆里打过滚,此时的他正皱巴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搓着脸蛋,似乎想借水蹭掉这些顽固的污迹。   燧皇乐呵呵地观赏了一会儿小猫洗脸,没过多久,那股新奇劲儿下去了,他渐渐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   藏在表面的脏污之下,应星的面容异常苍白,大抵是营养不良,甚至能瞧见骨头的轮廓。这小孩儿瘦得惊人,像根夭折的豆芽菜似的。   按这村落的农耕水平,不该发育成这个鬼样子才是,莫非是他父母虐待他了?   燧皇的猜想很快被自己推翻了。   恰恰相反,应星的父亲是个猎户,早出晚归,辛勤养家;母亲是一位温柔的妇人,将屋子和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人的性格都相当朴实善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问题只可能源于应星自己。   猎户人家一天一般吃两顿,早上一顿,下午一顿。   应星倒好,他一顿也不正经吃,从早饿到晚。直饿得眼冒金星、眼皮打架,才胡乱扒几口冷饭,压一压翻涌的胃酸。   待腹中稍微安顿了,便又强迫自己合眼休息。第二天天还未亮,就从床上立马坐起来,爬回那张堆满草纸的木桌,继续写写画画。   村子里没有书写工具,都是用小刀刻在竹子上,效率低下,还容易划伤手。应星自己用碳做了笔,书写速度快了许多,代价就是经常弄得满脸满手乌黑。   他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作着,生怕浪费了半分钟时间,就会招致万劫不复的地狱。   有必要吗?   燧皇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然后,应星画完了画,抱着草纸,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他的母亲在身后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犹豫了好久,只说出来一句:   “晚上早些回来吃饭。如果不够,我再给你做夜宵。”   母亲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显然,在往日的相处中,她早已熟知这孩子异于常人的执拗,劝是劝不动的,只能由着他去。若他父亲在这里,兴许还能用箭头戳他屁股吓唬两句,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实在拿他没办法。   而燧皇几乎无法将这个满脸苦大仇深的小家伙与他所认识的那个工造司百冶联系起来。   他熟知的应星,在繁忙的锻冶间里从容自若,与师父和师兄姐们谈笑风生,会故意指挥小岁阳跳滑稽的肚皮舞,也会对着刚绘成的金人图纸呲着大牙傻乐,眼里满是光,亮得发烫。   然而,这个应星,他沉默,孤僻,不爱笑,当他那小小的身影穿过拥挤的村落,沿途遇到的村民总会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拉着自家的小孩侧身让开,仿佛在躲避着某种洪水猛兽:   “又是那孩子……看着怪吓人的……”   “怪胎……你以后不许和他玩……”   “……苦了苦了……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燧皇一直深知人类分为很多种,男人,女人,成年人,小孩,老人……站在仙舟的视角,就又会划分为仙舟人和化外民。这些村民不能理解一个与他们不同的人,倒也并不奇怪。   应星充耳不闻,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来到了一个山洞前,熟练地跳了进去。   在山洞里,燧皇看到了一台真正的机器。   它用木头,石料,还有一些本地的矿石制作而成,有着流线型的外壳,庞大的身躯,燧皇甚至还看到了线头里跳动的电火花。   应星放下草纸,取出一堆工具,对着这台不知名的机器修修补补,心无旁骛,时间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直到更深露重,小孩被冻得打了个喷嚏,这才意识到天黑了,该回去了。   如此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燧皇继承了英招的记忆,精通文学古籍,也能在兵法和策论上说道说道,唯独在工程学上一窍不通。   可他虽然认不出这台机器的具体原理和作用,但深知一定超越了这颗星球现有的发展水平。   它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燧皇不知道,但一定是当地人乃至于星际人民难以想象也无法想象的程度。   ……毕竟,应星可是【天才】啊。   即便这时的他还没有收到博识尊发来的俱乐部邀请函,但他超出常人的智力从小就已经崭露头角。   他将凡人远远的抛在身后,不被理解,也不寻求理解。他与世俗离得越远,真理就离他越近,智慧就离他越近,星神就离他越近。   燧皇向来对论坛上某些应援团成员的狂热嗤之以鼻,天才有什么好追捧的?人类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巴,吃喝拉撒,到了某个时间点就该入土和世界拜拜了。   而某些粉丝却愿意将他们的同类视之为比星神还要伟大的存在,崇拜他们,敬奉他们,恨不得为他们献出自己的生命,简直愚蠢至极。   现在,燧皇明白了。   一个人在短短几年内的变化怎么能如此之大?还是说应星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变化?不被人欢迎的天才和受人欢迎的天才,他似乎在两种身份里自由转化。   六平方米空如原野的小房间,借着月光伏案绘图的单薄身影,包括父母在内所有人的不解、疏离与恐惧,以及小孩本人的古怪、孤僻与偏执……   这些碎片化的、非连续性的场景疯狂地挤进燧皇的视线,如同一部加速的黑白电影,单调,又不断冲刷着他的认知。   燧皇不是没有见过人类幼崽的童年,他能将英招小时候的芝麻事儿倒背如流。   可英招虽然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却从小是在街坊邻里的关照下长大的。   巷口的陈婆婆经常塞给他热腾腾的豆腐,隔街的小姑娘暗恋他,总悄悄往他的篮里多放两个果子,哪家要是出了矛盾,一定要请这位满口“之乎者也”的小先生去评评道理……   而不是像应星这样,一个人就是一座孤岛,只能在自家的小屋子里汲取到一点点来自父母的温暖。   “应星”——如果剥去这名字上缀得满满当当的头衔与光环,只看它本身,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本来也应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他的母亲就是在一个星汉灿烂的夜晚生下了他,于是便随手从天上摘了一颗最亮的星星作了他的名。   这个名字里带着星星的孩子,也经常独自仰望着头顶那片寂寥的星空。   燧皇觉得,尽管一大一小两个应星天差地别,却有一点始终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改变,那就是那双紫色的眼睛。   应星的眼睛很好分辨,他眼型狭长,瞳孔浑圆,中央嵌着一枚菱形的竖瞳,像是某种蛰伏的掠食动物。嘴唇微微张开时,又能让人看见那口又小又尖的雪白牙齿。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夜空,如果燧皇此时能调换人称视角,看到应星现在的眼睛,就能发现他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藏着某种被杀意浸透的、近乎祈求的意味——仿佛在等待某个东西自天外降临,好撕开他那拙劣的伪装,露出内里真实的锋利的躁狂的执拗的不可一世的歇斯底里。   【在那大海上淡蓝色的云雾里,有一片孤帆在闪耀着白光!   他寻求什么,在遥远的异地?   他抛下什么,在可爱的故乡?   ……   唉,他不是为了寻求幸福,也不是逃避幸福而奔向他方。   他只是,不安地,在祈求着风暴,仿佛是在风暴中才有着安详——】*   终于,那一天,应星等待的东西来了。   ————————!!————————   老爹想的:可怜的娃子   应星想的:宝了个贝的,要是这个存档还不成功,老子就和步离人爆了!!!   ——————   *摘自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著名诗歌《帆》 第243章 以一对二黄泉泉(二十二):小凤:*一连串激动的古兽俚语*!   “如果说要解开血罪灵的心结执念,我们总不能一直干瞪眼看着吧?”   “主人,可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干预这段记忆的运转?”   应星和阎罗明明就站在人群中,可来来往往的村民们却可以穿过他们走过去,目不斜视,衬得他们就像鬼魂一样,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看客,只能旁观,无法介入。   但这明明是应星自己的记忆,他自己却融不进去,燧皇应该顶多……额……顶多增添了一些脑补的细节?   要知道,应星当年掉进英招的忆泡,好歹还能和对方心灵相通,甚至一上来就面不改色地自封了个“凤凰领主七世”的身份呢。   光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也没用,应星紧急调用脑子里忆质学相关的知识,坐在原地开始了写写画画:   “忆质构成的幻境世界,应当有一个维系它存在的核心才对。巡猎忆泡的核心是英招的那半份人性,苍城忆泡的核心是苍城人民的集合意志……而这个世界的核心会躲在哪儿呢……”   阎罗听得一知半解,为了不打扰主人的思考,他站在半米开外的位置,既是警戒四周,也能随时保护应星。   “主人,我们需要等待恰当的时机吗?”   应星淡定反驳:“守株待兔不是我的风格。”   童年的经历告诉他,等待或许有用,但假如等得太久,希望也会随之破灭。   所以,现在的他永远都更倾向于主动出击。   这里是血罪灵的内心世界,应星投鼠忌器,虽然有那个实力,但却不能像砸开苍城忆泡一样砸开这个世界,他得另选一些更加温和的破局方式。   “我有办法了。”   应星虽然也迟疑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是否可行,但试一下又不亏,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指节轻擦,一朵暗蓝色的火焰便从他的掌心隔空窜起。   ——天才俱乐部29席丝丝喀尔最广为人知的发明之一,【相位灵火】。   不巧,当初为了控制新生的岁阳之祖,应星往燧皇的体内打入了一枚相位灵火的碎片。   但那枚灵火碎片只在燧皇的本体内,并不在血罪灵这具分身上。更何况,应星也无法确定燧皇是否还留着这朵象征着屈辱与桎梏的火焰?或许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将它剔除了。   不过嘛,应星本来也不是打算借相位灵火来感应燧皇的所在。   他紧接着从衣襟内取出一截红飘带,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最后仍然将它放在幽蓝的灵火之上。   火焰很快如同藤蔓一样缠绕了过去,飘带的边缘被烧得卷曲发黑,随后簌簌落下细雪般的灰烬,被阎罗在下面摊开的掌心接住。   阎罗疑惑:“主人,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相位灵火的烧灰——任何岁阳都无法抵挡的美味小零食,就连口味刁钻的岁阳之祖也不例外。”   应星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每当老爹生气了,恨不得一口吞掉我,我总是会用相位灵火烧点东西给他老人家赔罪。我想想,最近一次,还是在七百多年前,我第一次登上罗浮的时候。”   他为了阻止了燧皇和镜流的打架,迫不得已烧了由丹枫起草、万人血印的《罗浮人民要求取消调休的请愿书》。   腾骁那家伙也是鬼精鬼精的,知道这东西棘手,一个处理不好官位难保,便随手塞给他充作引火纸,一烧了之,带头按手印的白珩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结果因为其上萦绕的怨气太大,燧皇对它的味道非常满意,勉强原谅应星的无礼了。   但和镜流的恩怨倒是没放下来,一人一岁阳后面还是经常开战,火药味渐渐没那么浓了,颇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意味。   阎罗认识镜流,她是支离剑的主人;也认识击云的主人丹恒,更多的就不清楚了,关于主人的故事令他神往不已。   “你若是感兴趣,以后我再讲给你听,至于现在……”   应星的余光捕捉到一抹蓝色的火光在草垛后一闪而过,如同偷听时不小心露出的一截尾巴尖。   他憋不住笑意,直接大喊道:   “追!”   蓝火嗖的一下跑开了。   一人一刀穿过那些由记忆凝成的人影,沿着蓝火逃逸时残留下的痕迹,在村落里展开一场猫鼠追逐游戏,一路追到了村子中心那棵最大的树下。   应星的脚步渐渐放慢了。   这棵大树起码有上百年的寿命,是村子里当之无愧的最长寿的老人,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和凋零。   农耕文明笃信万物有灵,因而将它奉为神木。每到新的一年,家家户户都会织一条红飘带,系上枝头,凝聚了全家对新年的美好愿望。   应星一家也会按照习俗来到树下祈祷。   父亲母亲的愿望不管过了多少年始终如一:惟愿孩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大。   谁让应星从小不好好吃饭,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形一吹就到,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活不到第二年。   为了让儿子多吃几口,父亲也使出了看家本事,每每追在后头教训他(也存了几分逼他活动筋骨的心思),甚至搭上猎兔用的无镞箭,专射应星的屁股。   母亲没有那么严厉,只是对着凉透的饭菜轻声叹息,夜深时叩开他的房门,端进一碗温热的夜宵,劝儿子快些吃了上床睡觉吧。   应星的愿望就更实际了,他从不指望祈祷就能让家乡免于步离人的入侵,只愿来年上山能够找到更多的矿石与资源,他才有足够的材料来大展拳脚。   多么残酷的一个问题,就算应星曾在脑中构想过千百种杀死步离人的完美方法,火药武装、放射爆破、引力干扰……但所有设想最终都败给了自家一穷二白的现实。   也难怪这颗星球明明被星际和平公司发现,却不愿意派人帮助当地的文明发展。   因为它实在太贫瘠了,太普通了,太平常了。   假如不是孕育出了一位天才,这颗星球恐怕只会继续在宇宙湮没无闻,其消亡将如诞生时一般无人问津。   阎罗在树下捧着相位灵火的烧灰,等了半天,岁阳想必是不会再傻傻上套了。   “那这灰……”   应星想了想:“散了吧。这条红飘带本来也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习俗,如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阎罗打开布包,将内里的残灰轻轻一倾,灰烬纷纷扬扬,洒落于古树根际的泥土之上,然后像是轻灵的羽毛一般飞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在瞬间变幻,祈愿之树被烈火所点燃,不负当初的枝繁叶茂。   枝干在燃烧,枝芽在窜逃。   阎罗瞬间转身,双臂交叠护于身前,挡住了一记狠戾的扑击:   “终于,不必旁观了。”   步离人向他发出兴奋的嚎叫,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   阎罗看了这么久,知晓主人早年经历了何等的炼狱,对这些步离人积怒难遏,躁动的金血在体内奔涌咆哮,希望能够发泄这一腔无处可去的怒火。   “主人,请允许我的出鞘。”   应星将刀抛给了他,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和这些步离人小打小闹,只是说:“准了。”   ————   步离人,灵长目·人科·犬亚种,身形高大,犬牙锋利,生性残忍,狩猎时会释放一种名为“狼毒”的气体,使靠近者陷入无端恐惧、肢体僵直,丧失反抗能力。   他们往往以狼群为单位行动,在星河间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将星球上的人们转化为骇人听闻的肉山器料。   面对如此凶残的敌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仙舟云骑军尚且会感到一定压力,更何况是一个尚处于农业文明阶段、毫无防御能力的普通星球呢?   看着这人间炼狱的场景在自己眼前上演,燧皇意识到,即便应星自降生起便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即便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智商……   可那时的他,终究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幼崽,哪怕只是轻轻磕着碰着,就会嘎巴一下死掉。   在这等天灾人祸面前,成年人不比孩子坚强,他们的血肉身躯在步离人的利爪下也脆弱得像是一片纸。   透过第一人称的视角,燧皇发现应星其实早已预见了步离人舰船的到来,那台机器应当发挥了某种宇宙探测的作用,让他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可即便预知了灾厄又能如何?   在文明层级的绝对天堑前,唯一超越时代、可以领导人们脱险的天才,却像一个被抛入绝境的求生玩家,开局一座山,资源全靠挖,材料巴掌大点儿,塞牙缝都不够。   燧皇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应星发明的那台机器是某种武器,可以将来犯者的老巢炸个底儿朝天,这才符合他对应星此人的刻板印象,可后来他渐渐回过味来,发觉自己又犯了习惯性错误——   或许后来他所认识的那个应星,是个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工科狂人。但眼下这个小应星,他所造的一切机械,都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将敌人统统杀干净固然爽快,可是一门武器要消耗的材料和能源太多,背后没有金山银山依靠的他赌不起。   在步离人舰船降临的那一天,那台机器依旧在偏僻的山洞里默默无闻地运转着,像是在祈祷一个不会降临的奇迹。   人类是脆弱的,人类是可怜的,人类是自不量力的,人类是只能苦苦等待的。   ————   和仍然深陷幻境的应星和阎罗不同,黄泉早在被忆质笼罩的同一时间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抗的意志贯穿了她的生命始终,让她即便在虚无缥缈的梦中也能时时刻刻保持自我,第一时间挣脱,这倒不足为奇。   但令黄泉略感意外的是,那位假面愚者先生竟然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全然未受影响,瞧上去清醒的时间甚至比她还早。   只见他仗着应星意识不在体内,擅作主张地将应星的身体平躺在地上,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活像是童话里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而应星公主的王子(自封)此时正跪在一旁,入戏极深地抹去几滴并不存在的泪滴,自导自演得活灵活现:   “应星,醒醒啊……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不行啊,事到如今,只有那个法子了……”   “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愚者下定了决心,附身向前,眼看着下半张面具就要亲上应星的脸颊——   一朵火花忽然爆开,差点把祂的红发烧着。   应星体内的小凤扑棱着翅膀,扯开嗓子嘎嘎叫骂:“*一连串激动的古兽俚语*!”   不许你玷污它大房东饲养员的清白!   乐子神大为惊骇:“你这死鸟,骂得也太难听了吧!难怪能与奥博洛斯一战,嘚!让我来会会你!”   从黄泉的视角来看,就是愚者自说自话了一段,然后突然和空气激动地对骂了起来。   “……”   她有些茫然地心想,这位四星斯科特先生,果然不是寻常人也。   奥博洛斯……好耳熟的名字……可惜想不起来了。   人人皆有秘密,黄泉不会贸然窥探他人的隐私,故而只是礼貌地挪开视线,扫视四周。   现实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燧皇本体不在这里,岁阳本质为无形目生物,没有肉身一说,所以被幻境吸入进去,当然不会像应星这样还留个壳子在现实中。   她闭目感知,手中的太刀也并未传来任何回应。   她迅速下了判断:阎罗的刀灵必是与应星的意识同在一处。   “以阎罗的能力,他本可自行挣脱,却仍滞留其中,恐怕是放不下他的主人与锻造者。他们二人既在幻境中直面血罪灵的执念,我们身处现实,也应当好好保护他们的肉身。”   既然是护法,当然要排除一切可能的阻碍和敌人。   黄泉若有所感地看向天空,英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在这张向来从容无波的脸上,还是第一次浮现出如此鲜明的私人情绪的痕迹:   “那是……一枚白洞?”   白洞,与黑洞相对,只属于绝灭大君焚风的权能。   而在这片虚无之地的上空,两位绝灭大君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其中一人身披如丧服般惨白的长袍,隐于兜帽之下的面容模糊难辨。   焚风一手平举向前,巨大的白洞正在他的掌下无声酝酿着,引得周遭的黑暗都隐隐战栗起来,仿佛预知了即将被洞穿的命运:   “撕碎沉眠无相者所经之地,此为,献给神的毁灭预演。”   归寂双手插兜,悠然地接过话:“这地方寂静,幽僻,没人打扰,正适合作笑声与哭声一同长眠的尸床。快些动手吧,待你的白洞降世之时,我便可亲眼目睹那抹红色的终结。”   “红色”二字似乎触动了焚风的某根神经,他勉强分出一缕注意,瞥向身侧来看热闹的同僚:   “红色……你是如何从猎神者手中取得那东西的?”   “那东西”自然指的是归寂用以诱引应星的红飘带。   归寂做了个无辜的手势:“从他的手里正面讨要?你知道这绝无可能。我不过是捡走了猎神者丢弃的东西罢了。”   焚风出声:“丢?”   “是啊,他要走了你从78席身上取得的唯一战利品,挣扎再三,最终还是将它丢弃了。”   归寂的语调里透着一丝玩味的惋惜:“要我说,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它留在你的手里。”   “……聒噪。”   这就是焚风钟爱独来独往的原因了,除了那几个非人的不会说话的同事,剩下的几位人形同僚都异常嘴碎,还总是动不动就冲自己人开腔。   他不再搭理归寂,掌心的白洞又扩大了一分。   归寂无所谓,摸了摸自己的头。   应星肯定知道绝灭大君不怀好意,所以在收下归寂送来的情报的同时,也不忘给了对方一点儿教训。   78席毫不客气,一剑打飞了归寂的骰(头),害他在银河里找了好久,期间还被一个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拍个正着……真是要命。   这事儿第二天说不定就能登上星际和平播报的头条,标题大抵就是什么《绝灭大君一朝痛失本命骰,百万粉丝千里打捞偶像头》。   可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拍完之后还能恰好全身而退?   一看就是某位乐子神拨动了命运的丝线,存心在他身上找乐子。   归寂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一位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而言,若连自身的存在都沦为笑柄,那便是一桩实实在在的败绩,得找回场子才行。   “干完这一票,我与猎神者就不会再同行了。他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与他从不是一路人,但最终的目的,都将在神的第三个万年里得到实现。”   白洞还在扩张,还在积蓄,当这股可怖的势能彻底引爆之时,便会将这枚黑洞连同其上的所有存在一并撕裂为齑粉,归于本来无一物的纯白。   地面上,黄泉冷冷地盯着空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洞,还有来者不善的两位绝灭大君,手甲覆盖的指节一寸寸扣紧阎罗的刀柄。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浑身上下如褪色般洗尽暗紫,银白的长发悄然垂落,一朵朵曼陀罗在她的躯体上旋转着探出血红的花苞子,虚无的令使正式切换至战斗姿态:   “无论你是谁,在此收手吧。”   ————————!!————————   三线并行,高潮部分要来了!   我翻百科的时候发现差分宇宙更新了新奇物,其中有一个就是归寂的骰(头),介绍里写这货居然还有粉丝,而且数量还不少[捂脸笑哭]足以可见咱们应援团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完全不夸张呀   您的钻石哥和孤狼兄正在一边吵架一边赶来的路上 第244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二十三):燧皇也有存档?即答:吵架专用   “岁阳先生,怎么今天见面以来,您就一直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难道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忆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燧皇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当然和忆者这个小透明没关系,导致他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恐怕现在还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即便他不说,忆者也猜到了原因:“难道……您受了应星大人记忆的影响?正常,太正常了!一些新手忆者在收集记忆的时候,也会出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情况……更何况您还是岁阳啊,我听说岁阳和人类接触久了,就会染上人类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燧皇毫无感情地呵呵了两声,吓得忆者顿时不敢出声了。   应星的影响?荒诞。   岁阳的确容易受有情生物的感染同化,但那多限于心思单纯、初生未久的小岁阳。   而像燧皇这般强大的岁阳之祖,早在与上一任宿主的共生中,承继了他的性情、形貌乃至学识,发育出茁壮独立的自我意识,岂会被一个不足二十岁的臭小子轻易影响?   无稽之谈。   忆者不敢触他的霉头,连忙赔罪。   “那个,岁阳先生,我再斗胆再问一句,您这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回忆庭了……”   燧皇心想,的确算是差不多了,他已经知道了应星的童年经历,对方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   现在,他不仅可以嘲笑应星是个乡下来的土鳖小子,要是更地狱点儿,还能直接拿那事儿捅对方的心窝子。   应星向来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肯定会对此感到愤怒,而人一旦怒火攻心,就很容易露出方便敌人趁虚而入的破绽,这不就达成燧皇一开始的目的了?   但即便想到了这层,燧皇却没有立刻实施,反而有些束手束脚的,像是有一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他体内两头打架,扰得他的火苗都乱糟糟的。   烦死了。   他想不通,索性将矛头转向一旁的忆者,示意没她的事儿她可以走了,同时也不忘烙下一句警告:若敢泄露半字,燧皇留下的诅咒第一个就能烧了她的模因代码。   忆者对天发誓:“我绝不敢泄露任何与应星大人相关之事!您若信不过我……我,我……我这就清空这段记忆!”   这位侥幸活命、仓惶离去的忆者自然不会料到,几年后,她居然能借着燧皇这条线,为流光忆庭换来一枚封存着巡猎星神人性的珍贵忆泡。   话又说回来。送走了忆者,也窥见了应星深藏的过往,燧皇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而他的表现太过明显,不只是整天围着他打转的小岁阳们,乃至于整日闷头科研的应星都注意到了。   “燧皇,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就连喷的火焰也蔫了吧唧的。再这样下去,我要以你消极怠工为由,克扣你这一周的烧灰点心了。”   “谁稀罕汝那破灰!”   燧皇逮着他臭骂了一顿。   应星本着关心的好意,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讪讪不再多言,只当是岁阳之祖每月一次的更年期又发作了。   背着燧皇偷偷嘱咐小岁阳们这些天乖巧些,多给他们的老爹端茶送水。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这些天,应星都睡得可香了,像是脑子里堆积的杂物都被吸尘器吸走了,整个人清清爽爽,轻轻松松,连画金人图纸的速度都比以往流畅了不止一星半点。   适当的“忘却”,的确能帮人减轻压力。   所以这一天,他又理所应当地、精神抖擞地熬到了半夜,终于把手头上的排单清完了,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准备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再出门觅食。   结果就是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若换做常人来,恐怕已经被门后幽暗的鬼火给吓了一跳,但应星跟岁阳同吃同住了不知多少年,自然不可能被吓着,只是意外地叫出了来者的名字:   “燧皇?这么晚了,你不看着小岁阳睡觉,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该不会是白天怼他没怼过瘾,晚上又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吧?   怎么着,你也有存档之力?   应星双手抱胸,坐在床头,闭上双眼,一副大义赴死的架势,已经做好了彻夜对峙的准备。   ——却听“咚”的一声轻响,是瓷碗落在案几上的声音。   他疑惑睁眼,一股鲜香的馄饨气味随即飘然而至,白汽袅袅,勾得本就饥肠辘辘的匠人喉头一动,唾液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这是……给我做的夜宵?你怎么知道我有半夜吃一口的习惯?”   先前燧皇只是包了他的一日三餐,没成想今天居然有额外福利。   和他吵一架,还有好处拿?   应星也不推辞,捧起碗便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燧皇默默地看着他,借助这碗夜宵,他得以印证自己所推断的一切,大抵与事实没有太大差错。   他先前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   明明已经慷慨陈词,订立契约,交托后背,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却在胜利的最后一刻,毅然背弃了与他的诺言,升格登神,将燃烧过半的岁阳独自抛入千载冰冷的囚笼。   燧皇在沉睡的梦中思考了千年,也依旧没想明白英招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在他发现,其实大部分的人类,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复杂丑恶,英招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特殊个例。   人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很好懂的生物,几句因果就可以解释清楚他们的行为逻辑。   正因应星出生在那颗贫瘠的星球上,明明是超越时代的天才,手头却没有资源供他施展拳脚,来到朱明仙舟后,他才会像贪饕一般疯狂囤积材料,这个也往体内塞,那个也往体内塞,仿佛永远填不满内心的空洞;   正因应星曾经以弱小之躯直面了强大的步离人,他才会对武器一类的发明有一种病态的执着,恨不得把自己和身边之人武装到牙齿,指甲缝里都塞两颗纳米手雷;   正因他曾眼睁睁看着人们死去,如今才会变得如此护短,若有人敢说他师父和师兄姐的半句不是,他定会第一个跳起来;若有人敢伤他们分毫,那更不得了,把对方脑袋卸下来当球踢都是轻的。   看啊,只需知晓一个人童年的经历,便可将对方如今的行为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   如此看来,有情生物又比无情之物高贵在哪里?他们更像是由一群因素堆叠而成的产物,除却多了一具肉身,又有何先进高明的地方?   皆是被过去束缚的傀儡罢了。   自己先前将应星视作毕生大敌的模样……简直愚不可及。   应星抱着大碗,眼睛眯得都成一条缝,三两口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子,打了一个舒服的饱嗝儿。   这个绵长有力的嗝成功把燧皇拉回到了现实,他无语又嫌弃,目光里透露出“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的意味。   应星向来不吝夸赞:“味道不错。”   “而且,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说,“如果她知道我现在一天吃五顿,被你们像是喂扑满一样伺候着,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他的语气与平日并无二致,仿佛提及的并非一个逝者,而是一个仍在银河的某处活着的、只是许久未见的人。   头顶着空荡荡的猪碗,燧皇飘出应星的房间,身后的灯光也消失了,回归到一片静谧的黑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一串规律的小呼噜声。   应某人是无事一身轻,美滋滋地睡下了,燧皇的心头却始终沉甸甸地坠着另一个问题——   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再主动接收应星的记忆碎片?   至此,他已经将时间线推到了步离人舰船降临、村落几近覆灭之时。   燧皇知道应星肯定死里逃生活了下来,不然就没有后来名震寰宇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最年轻的百冶大人。   可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然达成,还有必要再看下去吗?   再往下看下去……难道……难道不就是背离了初衷,倒像……倒像是……真的在意起应星这个人来了?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惊,连忙晃了晃火苗尾巴,试图驱散这个荒唐的想法。   在意那个资本家小魔王?简直荒谬。   可是,应星提及他母亲时的神态和语气,又让燧皇不得不有些在意。   不,不能这样想,事情的后续发展对他而言还是有研究价值的,应星究竟如何离开那颗星球、登上了朱明仙舟,那台藏于山洞的机器最终起了何种作用……这些谜团他还都没解开呢。   对,就是这样。   也不知这个理由究竟说服了自己几分,总之,燧皇又一次沉入应星睡梦中弥散开来的记忆碎片里。   天才的脑回路总有些异于常人。   对应星来说,事实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   敌人来犯,那就打;   打不过,那就躲;   躲不过,那就……   一条路不通,那就换另一条。   正如眼下,阎罗主动拦下了步离人,应星就能再度专注寻找幻境的核心所在。   相位灵火烧灰的引诱功能失效?无妨,换一种方式便是,他从不缺时间与耐心。   更何况,应星已经有了方向。   如果燧皇看到的是他最后那段封存的存档记忆,应星就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过去了——   去往狼灾降临之后,那个又瘦又小的自己,只能听天由命、苦苦等待的所在地。   ————————!!————————   回忆铺垫得差不多了,我要战斗爽!!!   ——————   12月是期末月,算一算,作者手头上堆积了五篇论文作业,全部得在月底之前交[捂脸笑哭]等我活过这个12月,基本上无事一身轻了,1月以及整个寒假都用来码字,嗷嗷嗷闷头冲就完事儿了! 第245章 化作鸟儿飞舞吧(一):应!星!哥!疯!了!   五岁前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应星这些年很少去回看那些保留了N次存档的尸体了,自从五岁登上朱明仙舟,生活水平突飞猛进,每年基本上都会有一两张照片留下来。   再到后来拜入怀炎师父的门下,三师姐打着给他过生日的幌子,每次都借机给他换新衣服,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拍了好多照片,至今还贴怀炎老爷子的书桌面前,处理公务颈椎受不了了一抬头,瞬间就能被小徒弟甜甜的笑容治愈。   但他很清楚的一点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大概是很小很小的一团,身形恐怕还不如村头的那只大黑狗壮实。   人这一生,一岁学爬,两岁学语,真正留给他自由行动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年。   原来他度过了那么多个三年吗?   “老爹,我知道你在这儿。”应星对着虚空轻声说,“抱歉,我刚让阎罗把烧灰倒了……你没生气吧?”   “就算生气也没用,我手边能烧的只剩这个了,你总不想看我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   “我那时长得干巴巴的,不好看,也难怪你当初在匹诺康尼看到应小星时那么吃惊。”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被老爷子他们养出了婴儿肥,要不是我勤加锻炼,怕真要成个景元一样的小胖子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火中显现,默不作声地站在应星的身后。   ——他对这些故事向来没有抵抗力。   血罪灵白发如霜,瞳孔里沉淀着血色的暗芒,晦涩的目光径直看向前方,既注视着几百年前那个拼命捂住脖颈、试图延缓血液流失的小孩子,也注视着眼前这个历经无数岁月、气质难以读懂的大孩子。   片刻后,他说:“你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废话?”应星转过身,“不见得吧?这不终于把你引出来了?老爹,你可真能躲,连烧灰的诱惑都能抵挡,尾巴大爷要是有你一半功力,何愁……”   “应星。”血罪灵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别在这儿和我打感情牌——你还不明白吗?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这世上没人有资格救我,你也不行。”   他在直接赶人了。   “你是我从朱明带到罗浮的家人,在我的心里,你和师父、师兄师姐同等重要,我为什么没有资格?”   “家人?”燧皇嗤笑一声,“我从未承认过,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静默。   静默如潮水般漫过二人的口鼻。   应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窒息。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故作嘴硬的对面之人的眼底:   “可是,老爹,如果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向前迈出一步,沉声道:“那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的?”   “看了一路,你还不明白吗?”   岁阳发出一道沉重的叹息,无奈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我曾经蓄意接近你,让你慢慢卸下心防,从而接触到你的记忆,又根据你的记忆,为你量身打造了那么多的东西。”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至少我还记得,每天晚上送到你房间的夜宵,你以为我是纯粹很闲?你以为我不想在里面下毒吗?我只是不屑耍那种英招……我是说阴招……这该死的谐音。”   燧皇嫌弃地呸了两声,活像这两个字是什么恶心人又惹不起的玩意儿。   应星上扬的嘴角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的时候瞬间拉平了:   “我只是跟在你的身边,把你当成人类奴仆、储备粮、夺舍的潜在对象,或者其他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是你自顾自把我纳入自己人范围的。”   静默。   静默如潮水般漫过二人的口鼻。   平时难得撒谎一次的燧皇同样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窒息。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哈。”   这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尖,戳破了现场凝滞的真空,空气恢复流动,燧皇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松。   应该是生气了。   确实是生气了。   生气才好。   这时候,就该气得转身就走才对。   不要再整天想着救人了。   这世上,本就不是谁都值得被拯救。   他在黑洞里徘徊了很多年,不差这么几天。   应星以身犯险跑来找他,这件事本身就令燧皇很不满了。   这小子把虚无当作什么了?任他来去自如的减速带吗?简直是儿戏。   沉眠无相者的气息早已在这片土地上隐隐扩散开来,当祂真正显现的那一刻,这里的所有存在都将沦为祂的祭品。   届时,他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唠叨大概是老年人的通病,燧皇语重心长,喋喋不休了起来。   应星心想,呵,亏得他在虚无的侵染下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状态。   “……所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吗?快点带着你的那把破刀滚……”   燧皇发觉对面没了声响。   上了年纪的老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世界猛地来了360度天旋地转,自己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人类胳膊按倒在地,摔了个老眼昏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应星哪里是气笑了,分明是气炸了。   他像是一台失控的大金人,发起了不要命的连环肘,一句接着一句闷头捅过来,炸得燧皇脑瓜子嗡嗡的,行动条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我推掉了所有公务,放弃了今年的公假,穿越半个宇宙跑到这儿,这一路上经历的破烂事儿还不够多吗?而我现在连人都还没捞着,净被你们两个活爹揍了一顿,现在都还腰酸背痛,又掉到记忆世界原地转圈圈,我容易吗我?而你,你要赶我走???!!!”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松着劲儿喘了喘:“还有,当那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骰子脑袋拿着我的耳饰,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你出事了、你在虚无的地盘上、你的处境很危险、你马上就要死了……”   应星咬着牙说:“那一刻,我连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虽然没有付诸行动,但让归寂当着全宇宙掉了头出洋相,这杀伤力其实也不亚于直接杀了他。   燧皇本来还为应星的犯上作乱而恼羞成怒,听到这话时眼神微微变了:   “……你是被人骗过来的?”   “别打岔!”应星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景元,还有景元,为了来救你,我不得不把他托付给了斯科特。他个小倒霉蛋,前脚刚如愿以偿当上巡海游侠,后脚就被绝灭大君堵门……这还不算,又冒出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公司杂碎欺负到他的头上。”   应星越说越委屈:“幸亏景元后来没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从景元的电话里听到半个字控诉,那家伙现在的下场绝不仅仅是被斯科特料理那么简单。”   “为了抵抗虚无的侵蚀,我找人借来了假面愚者的面具。结果倒好,把乐子神给招来了,祂难道是一嗅到乐子气息就会自动触发跟随的狗吗?”   应星把地面锤得梆梆响:“这次没琥珀王的墙任祂折腾,那家伙完全就是一颗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我不知道祂什么时候会引爆。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把星舰停在洗车星了,不然我那改良版的武器再一炮下去,咱们都得一块玩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回忆的语速稍稍放缓了些:“还好,我随后遇到了黄泉。另外一个老爹朝你射来的那一箭,就是她帮忙挡住了。虽然我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有她在,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   “然后,我被拉入幻镜,同行者变成了阎罗,我此生锻造的第一把大太刀。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该说不说,那小子在外成长历练,当真成长了不少,和之前千差万别。”   “但身为他的主人,我深知刀剑的本性始终不会改变,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和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希望他不要一看到你就情绪失控,握着刀砍上来。”   “为了护住你,我在他心里的形象,算是彻底朝着‘很会取名真君’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应该起了作用,至少当他知道‘阎罗’二字出自你之口时,那身杀气确实散了大半。”   “可你知道,当我发现这片幻境是以我的记忆为蓝本时,最先冒出的念头是什么吗?”   “我在想,会不会我才是那个将你推入血罪灵深渊的元凶?”   你该不会是看着我那成千上万种死法,才彻底崩溃成如今这副的模样的吧?   “后来阎罗告诉我,大概与我无关。他说,你的梦里会出现我的记忆,只是因为你记得最清楚的,只剩这些了。你必须一遍遍重播,才不至于彻底遗忘自己是谁,才不至于堕落成一个连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怪物。”   “可是你的记忆里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更想看到的是你和英招携手征战沙场,是教训体罚胡闹的小岁阳,是你们岁阳一族在遇到联盟前遨游星海的自在日子……”   而不是和一个没能救下你、把你抛弃在黑洞里的混蛋人类。   “明明该触景生情的人是我,为什么最为悲伤的反而是你?”   燧皇下意识反驳:“我没哭。”   应星笑了笑:“是啊,你没哭。”   我只是听见你在哭。   他转头望向洞外的火光,在那里,许多地方正在崩塌,很多地方正被烧毁——   但总归没有被攻陷。*   “我从不觉得他们死了。”应星看着五岁的自己说。   “你很久没回罗浮了吧?镜流快两千岁了,可她还活着,活得比谁都有力。因为苍城的百姓从未真正离她而去,他们的念想还在托举着活着的人往前走去。”   应星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心口的位置:“我和她一样,都是被独自留下来的人。可我从未沮丧过,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明明走向了新的世界,却还挂着一张苦巴巴的脸。”   “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炼,拼了命地咽下周遭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我一天吃五顿,每顿吃三碗,师兄师姐拿我的头发编辫子,当洋娃娃换衣服,再过分的要求我都会来者不拒;”   “我不想让往事重演,所以我把能囤的都囤进这副身体里,塞得满满当当,连小凤都抱怨挤得它没处落脚……”   应星质问道:“可你呢,燧皇?你在犹豫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虽然在匹诺康尼只同行了短短一段距离,但我知道,你和那个老爹并不完全一样。你是他主动剥落的情感,是继承了英招全部记忆的那一部分,你不是什么无情之物,恰恰相反,”   应星一字一顿:“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虚无啃食了你那么多记忆,可你还在用剩下的记忆碎片一块块垒成墙,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不是走向什么毁灭或沉睡,而是走向解脱。不是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像一具被遗忘的骸骨。”   “所以,跟我走吧。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守着不放?过去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活着。我们明明可以一起走到有太阳的地方去……!”   应星一口气全部说完,低下头,看见燧皇惊讶得微微张口,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难得见稳重的老爹露出这种震撼中略显懵逼的小表情,应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随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上头都干了什么蠢事,一张白皙的俊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立正站好。   应某人的表情在羞恼、震惊、强装镇定之间飞速切换,最终定格在了一种义正辞严的愤慨:   “阿哈!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刚才是不是附我身了?我就说沾上欢愉准没好事……”   燧皇单手支地,缓缓坐起来,用一副“请继续你的表演”的嘲讽表情看着他。   应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僵,最后彻底没声了。   ……这次他是真想转身就跑了。   静默。   静默如十根无处摆放的脚指头,在地上当场扣出一座S级星舰。   燧皇懒得为难他,主动岔开话题:“你那台机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什么?”   “就是放在山洞里的这台机器。”   燧皇看了无数遍,也没搞清楚它到底发挥了什么用场。   “这个嘛,原理其实是将热地脉能与生物势能转化为虚数内能,再结合地月引力及天体潮汐力,通过调制后的电磁波束定向发射……”   燧皇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明白这小子根本是在用一堆术语编谜语,故意绕着弯子逗他玩,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他冷笑一声,佯装恼怒,语调却刻意拖得又慢又怪:   “是啊,我哪听得懂?毕竟我命不好,把我从万年沉眠里拽醒的,是个整天抱着金人图纸睡觉的大聪明天才,天天使唤我端茶烧火,就是从来没想过,给他签了卖身契的岁阳,或许也该补补文化课。”   被他这么一呛,应星的羞耻之情也跑得无影无踪了:“喂,老爹,我当时就算想给你们补课也补不了吧?就连你刚来工坊的第一天,也因为看不懂说明书把我的炉子给炸了,我难道还敢放心那些智商更不妙的小岁阳吗……”   燧皇偏过头:“但你说的对。”   “啊?”应星愣了愣,“老爹,你是说,你们岁阳一族智力比较平均……这句话是对的?”   “……我是说,你前面说的那些,是对的。”   燧皇垂下眼:“我一直自视为无情生物。直到某天惊觉,自己居然比许多有情生物承载着更为汹涌的情感。自那一刻起,我便知,我已经背离了我原初的轨迹,再不能以‘太始之焰’自称。”   他收拢手指,像是在握着一截透明的铁栅栏:“可一旦被情感的牢笼禁锢,变得畏首畏尾、踌躇不前,又凭什么向星神挥出那场不顾一切的复仇?”   于是,燧皇撕裂了自己,他将那些灼烫的、属于“人”的情感凝成忆泡,交由流光忆庭封存。   而多年之后,当这个浸透虚无却情感未泯的血罪灵,目睹那个拥有一切美好可能、却变得日益冰冷的“自己”时,   那一刹那,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命运何其讽刺。   可燧皇忽然又觉得,命运或许也并非全然丑恶。   至少,至少……当年唤醒自己的,是应星。   那天,十四岁的少年刚被怀炎将军收入门下,跟着师父第一次踏入焰轮铸炼宫,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那轮耀眼如恒星的蓝色太阳。   要是我能用它来锻刀就好了!十四岁的应星看得眼热。   而这念头没过几年便成了真,你好啊,燧皇,我叫应星,事不宜迟,赶紧去我的工坊吧!燧皇本要骂他,却被相位灵火烧灰的香气迷了眼,晕晕乎乎地跟着这人类小孩跑了。   应星带着他跑,一直跑,跑出了关押他上千年的牢笼,快得怀炎都追不上,燧皇一边跑一边想,等吸完了烧灰,再把这小子一口吃掉也不迟。   他就这样等着,等来了阎罗的初次喋血,等来了烨火与断水的同时降世,等到了曜青仙舟的烽火传讯,那位狐人将军握着百冶所赠的大太刀,慨然奔赴战场。   那一年,帝弓司命的紫色光矢再一次划破长夜,照亮了无数的死物与生灵,也照亮了少年的眼底,留下了一片紫水晶般的美丽色彩。   应星怀里抱着双子剑,穿着师兄赠的衣裳,顶着三师姐扎的小辫子,听着怀炎师父和燧皇老爹斗嘴,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失去亲人的他在朱明有了一个新家。   ————————!!————————   非常爽的一章情绪爆发,作者现在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嗷呜嗷呜,告知一下大家,作者发了新公告嗷,十二月先隔日更一段时间,写完作业我就能恢复正常节奏啦!   ——————   *许多地方在崩塌,很多地方被烧毁,但总归没有被攻陷。   出自日本著名导演今敏的自传《我的造梦之路》 第246章 假扮演员登台吧(二):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土壤如同饥渴的野兽,狂饮着汩汩流动的鲜血。   燧皇背靠洞壁,一头银发像是褪色的火光,是与应星截然不同的苍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即便表面强撑着,神色里依然透出几分源自灵魂的虚弱和困倦。   方才的交谈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也不再动作,可恰恰是这副姿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让别人猜他的真实想法,才是最折磨人的。   实在是受不了老爹的冷暴力,应星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提出了他的请求:   “老爹,那台机器的事儿就先放放,我之后再告诉你,我先带你出去找黄泉,她或许有法子——”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阎罗从洞口探出半张脸庞。   步离人的血痕顺着他的颧骨向下流淌,在昏暗中仿佛恶鬼临世,可他的眼神却局促地闪动着,甚至流露出几分不安:   “抱歉,主人,燧皇大人,我并非有意打断,只是……”   燧皇哼了一声,主动递过台阶:“应星,找你的。”   他知道阎罗对自己心有芥蒂,却也未曾想过要费心化解这段旧怨,那柄刀如何看他、如何想他,燧皇并不在意,也懒得在意。   应星简直想给自家及时出现的好大儿记上一功,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恨不得当场把阎罗抱起来转上两圈,赶忙问道:   “什么事?”   阎罗沉声道:“燧皇大人记忆里那些被虚无侵蚀的步离人,我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只是,这片幻境似乎正在遭受某种外部力量的侵蚀,我们再不离开,怕是要来不及了。”   幻境之中的人尚未察觉外界的风云变幻,但焚风掌心酝酿的白洞却不会因任何人的不知情而有一分一秒的停滞。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这片由记忆编织的虚无之梦。   焚风侧过身子,写意般轻松地避过黄泉斩来的试探一刀。   他本来没有和黄泉正面交战的兴趣,可那暗红的刀芒中竟然还缠绕着一丝毁灭的金光,成功引来了他的一瞥:   “哦?负创神的金血?放眼银河,胆敢将此物熔入凡铁、锻为兵刃的,据我所知,唯有一人——”   那个拒绝了纳努克亲自赐予的绝灭大君之位、甚至当着毁灭星神的面若无其事地舀取金血的胆大之徒。   “……应星。”黄泉低声道。   归寂凑过来:“不是上回跟你打架时用的那把长剑?焚风,看不到那缕燃烧的火光,你失望了?”   “红终将归于白,有何失望?”   焚风随后看向黄泉,问:“我是为洞穿虚无的阴影而来,你又是为何而来,决意挡在我的身前?”   二人同为反抗虚无的自灭者,目前还没有实质上的冲突,焚风想听听她拔刀相向的理由。   黄泉略作思考,片刻后,她既没有摆出讨伐邪恶的正义姿态,也没有敷衍应付,而是指尖轻轻擦过刀刃,认真地回答道:   “此刀汇集虚无与毁灭的两条命途,全名为‘阎火寂灭迦楼罗’,乃是一把护主之刀。你若想动它的主人,它绝不会答应。”   “原来如此……我不得不应战了。”   闻言,焚风的掌心脱离了白洞,取出武器,终于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归寂还在打岔:“你要如何阻止我们杀死应星?靠那个疯疯癫癫的愚者?”   阿哈朝空中呐喊:“喂——我能听见——”   黄泉头也不回:“四星斯科特先生,我来迎战他们,请你保护好应星的生命安全。”   ……四星斯科特?   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槽点,归寂开口:“你认真的?”   大概是被黄泉的无条件信任感动到了,阿哈哭得两眼泪汪汪,振臂高呼:   “定不辱使命——”   疯疯癫癫还真没形容错他,面对逐渐逼近的白洞,正常人最差的表现也应该是抱起应星的身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祂倒好,直接一个飞扑,打算充当人肉盾牌,朝着应星的方向撞去,名为保护,实为——   然后,乐子神的阳谋落了空,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祂的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骤然展开的银色护盾。   那护盾不知何时出现,将应星的全身上下包裹其中,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愚者的面具被撞得歪了半截,手忙脚乱扶正,嘟囔道:   “谁啊!这么不给我面子!”   放出护盾技能的存护令使踩着虚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而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两个绝灭大君,暂时沉睡的应星先生,一位假面愚者,还有我这个公司的……琥珀王在上,如果老古董那家伙也在这里,都能复刻一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了。”   钻石半调侃半感慨地说着,话音一转,低沉的声线陡然发起狠来,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遗:   “而在那次战斗中,一位大君重伤,一位大君陨落……两位,猜猜看,你们会不会重蹈你们同僚的下场?”   这就有些大言不惭了。   但作为战前垃圾话,不就是怎么爽怎么来,至少躲在他身后的劳拉佩里听爽了,叽叽喳喳的叫道:   “钻石大人发话了!谁敢动应星先生一根头发,他的小拳拳就要把你们所有人杀光光——”   逼格十足的公司高管瞬间感觉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   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场被猪队友的抢白搅得七零八落,钻石气得面色铁青,却不好当场发作,背过手,想从劳拉佩里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西装,从牙缝里硬邦邦挤出一句:   “……斯!科!特!闭嘴!令使说话,凡人别打岔。”   “哈?谁定的规矩,我就要说,我就要说!”   劳拉佩里揪着他的西装,死也不松开,知道钻石是榨干了自己唯一的指路作用,就想把他撂下不管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下这地方,就算大部分人他不认识,但身为一个小偷,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劲儿(虽然面对钻石时会打折扣),这几位放在外面跺跺脚,星系就能抖三抖,随便哪位伸根小拇指,就能把失去面具的他像苍蝇一样弹飞出去。   “我怎么就单方面被你开除令使籍了?乐子神祂老人家同意了吗?”   钻石扫向地面,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某位曾经让他吃大瘪的星神,冷笑一声,似有所指:   “祂现在说不定就看着这边,你有本事直接去问祂——另外,我的这件西装价值16亿,熨烫一次的价格是3000万。”   劳拉佩里立刻松手,眼神清澈了不少。   他干笑两声:“别想讹我,就你这西装料子,给我擦屁股我都嫌弃!还16亿……搞笑……”   钻石的面色几经扭曲,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在思考当着星神的面打死祂的令使,需不需要给欢愉星神赔点儿钱?多少信用点他都愿意。   用不着绝灭大君出手,他俩先内杠起来了,黄泉心想,这两位临时加入的队友,好像有些不靠谱。   不过,再不靠谱,难道能比得过那位四星斯科特先生?   黄泉的接受能力显然很好,出于表示友好的目的,她一边盯着焚风的动作,一边目不转睛地出声道:   “你……也叫斯科特?真巧,地上那位假面愚者,同样自称四星斯科特。你们二位之间有什么关系?”   “哈?四星斯科特?我还五星斯科特呢!哪个愚者出门敢报他劳拉佩里爷爷的家族名号,是不是不想在酒馆混了……”   劳拉佩里气愤地朝地面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你?”   乐子神向他挥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令——”   祂可能想和自家令使来点儿含情脉脉的交流,结果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是:   “我的面具怎么在你*塔利亚粗口*的脸上???”   阿哈:“……因为这个面具本来就是我的呀。”   “胡说八道!老子偷到的就是老子的了,你算哪根东西?”   在面具的原主面前,劳拉佩里那叫一个理不直气也壮,要不是怕一离开钻石的护盾范围自己就先嗝屁,肯定要飞过去扒下祂的面具了。   阿哈:“……嘤。”   被凶了,好恐怖。   钻石为之侧目,都要忍不住为劳拉佩里鼓起掌来了。   他先前的那点不愉快登时烟消云散,整个人神清气爽,如果不是大敌当前,他甚至想让劳拉佩里多骂几句。   劳拉佩里也不是纯混子,他的面具戴在愚者的脸上,那应星先生的情况如何?该不会已经被虚无侵蚀了吧?不过既然钻石没有说话,应星先生的身体应该没问题。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忽然感到对面放出的杀气噌噌噌往他的骨头里面钻,是归寂:   “愚者,单是你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发笑,和伶人的哭声一样,总是有些吵闹。”   劳拉佩里知道自己被归寂选为目标了,但他又没惹到对方,绝灭大君的脾气都这么阴晴不定,吓得他冷汗直冒:   “钻石,还愣着干什么?他都威胁要杀我了,你快上啊,使出你的王八拳,打掉对面的骰子脑袋!”   钻石就算真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按着劳拉佩里说的去做:   “让我打归寂?没问题,那你就去打那个。”   钻石双手抱胸,瞥向不远处正和黄泉对砍的焚风。   那边突出一个神仙打架,目不暇接,给人的感觉好像一凑近就会被切成臊子。   劳拉佩里:“……你想让我自杀就直说。”   钻石:“我最看不起战场上划水的小人,你既然不想打焚风,那你就得辅助我作战,比如……你去把归寂的骰子给偷了。”   没有一个偷子在听到这话时不心动,更何况劳拉佩里还是一个有志向的偷子,绝灭大君他还偷少了?“可我没有收集别人脑袋的爱好……”   “脑袋不感兴趣?没关系,你不是一向对别人的西装很、有、兴、趣吗?那就去把他的那身黄紫西装借过来。”   劳拉佩里大惊失色:“你、你难道想让他光着身子和你打?天呐,钻石,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老六本六……”   阿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赞成!”   归寂:……   负创神在上,这就是欢愉星神对他的报复吗?   斯科特这家伙虽然就是个低劣的小丑,但只要他一出现,无论多么严肃的场面,都会变得滑稽搞笑。   归寂最见不得这个。   “存护的令使,欢愉的小丑,我看得出你们的意图。你们在拖延时间,等78席醒过来,因为没有人想和毁灭真正发生正面冲突,是吗?可惜,一模一样的伎俩,这次不会再管用了。”   钻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能护住应星的肉身,但他的意识仍然沉沦在虚无之中,你觉得单靠他自己,能逃脱白洞的引力吗?”   ————————!!————————   归寂:噢男士们,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第247章 敬终将到来的明天(三):你的孩子,并不是你的孩子。   从山腰的洞口向外望去,这片记忆世界的边缘正在泛起刺眼的白光,大口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色彩,像是毒圈一样不断向内收缩,与他们仅剩下一段肉眼可见的空间距离。   应星站在洞口边缘,折射的白光烧得人眼睛生疼,但他没有片刻挪开视线,这一刻,他在前面感知到的所有不对劲都有了缘由:   “老爹,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也是因为那东西?”   燧皇望着不远处蜷在机器阴影里同样虚弱不堪的孩子,迟疑了一瞬,终究没有靠近,像是一个画地为牢的囚徒,只将声线绷得冷硬:   “我没有你们人类那么脆弱。”   “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   正如焚风愿意记住应星的名字,还能一眼认出他打造的兵器,应星对这位绝灭大君中的最强者同样印象极深,足以位列他心中麻烦人物的榜单前三。   如果单是数值上的强大,焚风或许没那么恐怖,可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这家伙在毁灭的数值之上,还叠加了虚无的机制。   应星自己就是个行走的机制怪,贪饕的能力给了他许多方便,面对同为令使的存在也丝毫不怵,倏忽来了都得给他变成小土豆再走,正因如此,他才深知机制怪是多么的恶心和难杀。   外界ᐜᑦᔆ定然出了变故,黄泉或许正在与焚风交锋。   应星不是没有和焚风交过手,但那次双方皆留了余地,未曾向对方展露真正的底牌。   可这次明显不一样,白洞作为焚风的标志性权能,无疑是他所能使用的最强手段之一。   黄泉能否应付得过来?   老爹本体现在身在何处?   乐子神能不能派上用场?   罢了罢了,祂不添乱就是万幸……   外部世界。   堪称恐怖的毁灭力量如怒涛般席卷而至,黄泉避无可避,横刀格挡,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锃——”   在刺目的爆裂光芒之中,耳畔却传来一阵突兀的清脆声响,似乎是某种屏障般的物质在她的身前一寸寸开裂,抵消掉了一大半的冲击力。   是存护的力量。   黄泉借势向后退去几步,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朝帮了她一把的公司高管颔首致意,随即刀锋一振,再度化作一道暗红的刀光掠了过去。   另一边,钻石缓缓放下了刚刚施展护盾的手。   虚无的令使……竟然真的存在。   虚无星神IX认为万事万物皆无意义,不与任何星神来往,也从不瞥视任何个体,因此,“虚无令使”长期被学界视为是“不可能存在的令使”。   可这个名叫黄泉的神秘女人,手执应星亲手锻造的太刀,以无可争议的强者姿态,打破了凡庸们的固有认知。   毫无疑问,她不可能是因为得到IX的瞥视才成为的令使,而是以凡人之躯在这条绝望的命途上走到了极致,抵达了令使的位阶。   钻石起初觉得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黄泉与应星相识,甚至到了愿意以性命相护的地步,而应星先生的身边从来就不缺这种颠覆常理的存在,地上在和斯科特玩游戏的乐子神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么一想,一位“虚无令使”的出现,似乎也变得稀松平常了。   钻石收回思绪,看向分配给他的对手,像是唠家常一般提起:   “前不久,星际和平娱乐播放了一条新闻,照片上,你的骰子脑袋似乎和身体分了家。”   “是应星先生的手笔吧?难怪你急着要他的命,原来是来报仇的。”   杀人专往心窝捅。   归寂沉默以对,钻石则是歪了歪头,双拳交握,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猜猜看,我能不能也让你再分一次家?”   “轰隆——”   作为拖后腿的废物点心,劳拉佩里早就被钻石一脚踢到地上,奉旨保护应星先生的人身安全。   天上打得如火如荼,不时有战斗的余波坠向地面,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最近的就砸在他们一米开外。   吓得劳拉佩里一个激灵,暂时将面具的事儿抛在脑后,搬出他的简易医疗担架,将沉睡的应星先生七手八脚地放了上去。   “这个有乐子!”   乐子神也来搭了把手,两位假面愚者cos起了战场医疗兵,竟然丝毫不显得ooc,抬起昏迷的睡美人应星星,就朝着白洞侵蚀的反方向夺路狂奔。   天上时不时砸下点儿零碎,逼得两人在甩开飞毛腿的同时,还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蛇皮走位,调整方向和速度:   “左边!往左走!转弯!快转弯!”   “右右!”   “停——!绕路——!”   场面着实滑稽得厉害,好在这里观众不多,也没人直播,否则78席的一世英名就要被这两个二货毁于一旦了。   所有人都很忙碌。   应星觉得命运大概是在和他对着干。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血罪灵,用嘴遁话疗勉强说服了对方,结果焚风又冒了出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阎罗紧张地看着他的主人,听应星描述了一番自己的现状:   “白洞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像是无数根透明的丝线,想将我的意识体拽向那个方向。在这种情况下,安全回归我在外界的身躯,已经近乎不可能。”   而且应星现在还有点头晕。   他没说出口,也没表现出来,主要怕两人担心。   要知道,他可是坐白珩的星槎都大没事儿的主,此时此刻,却像被扔进洗衣机滚筒里转了八百回,连意识都有些飘忽,全凭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保持精神。   难道是他在外界的身体出问题了?   阎罗擦掉脸上的血迹,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们进退两难,应星不想中途放弃,开什么玩笑?他还要杀出去给对面一个好看,怎么可能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应星拍了拍他表示安抚:“实在不行,我会用我的意识和白洞对冲,最后总能送你们一起离开。”   大不了就是他“死”个几次。   燧皇似乎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脸色一黑:“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幻境的原主?”   “我哪敢把你忘了?这不是看你比较虚弱……”   阎罗也看向他:“燧皇大人目前的实力,确实不足当年的十分之一。我不会趁人之危,此乃小人之举。”   ……感情你还惦记着呢。   燧皇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听着,我有一个办法。”   “!”   “什么办法?”   “阎火寂灭迦楼罗……你的体内有纳努克的金血,与毁灭同出一源。而你又行走在虚无之上,两条命途都十分契合,意味着你可以暂时斩断白洞的引力,为应星的意识返回躯体创造出一段宝贵的安全期。”   应星略一思索,理论上好像行得通:“老爹,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简直以一人之力拉高了岁阳一族的平均智力水平!”   燧皇:“少来阴阳怪气我。”   他接着说:“而我作为这片幻境的原主人,对这个地方有着最强的掌控力,可以配合你这把刀的行动。至于具体要怎么做……阎罗,你随我出来。”   “你给他开小灶,不让我听?”   “我只是先和这小子实验一下是否可行,你盯梢着白洞,我们去去就回。”   阎罗向主人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跟在燧皇后面走出了山洞,应星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只能看到人影。   两个队友皆在行动,他自然不能只是等待,应星俯身蹲下,拾起树枝,在地上划出几道弧线,飞速推算着白洞边界的收缩速率,确认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后将被吞没的位置。   时间大概还剩下……十分钟。   十分钟啊。   足够了。   应星心想,在彻底离去之前,容他最后再看一眼这片土地吧。   阎罗打扫得很干净,那些由虚无化作的步离人残影尽数消散,只是这里也再没有其他活着的气息了。   每当从半山腰望向村落,村中心的那棵大古树,总是最先占领他的全部视线。   它四季常青,枝桠间系满了祈愿的红绸带,其中就有他们家的那一条,不论白天夜里,都在风里簌簌地晃着,像许多未说完的话,像许多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直到在某个时刻,它终将挣脱树枝的牵绊,如同振翅翱翔的鸟儿一般,飞向未知的远方。   那是应星当年在山洞中埋头摆弄机器,累极了倚在洞口喘息时,抬头便能望见的、唯一不变的风景。   燧皇在他的记忆里最经常看见的应该也是如此,难怪他会将这棵古树选作自己的锚点。   应星回过头,他不像燧皇那般别扭和迟疑,径直走向幼年的自己,蹲下身,揉了揉那颗小小的脑袋,低低的声音里浸满温柔的歉意:   “抱歉啊,最后还是得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了。”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应小星在匹诺康尼出现的那刻开始,应星再看见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很难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分身。   恰恰相反,他更愿意把他们看作独立的生命,有着各自的人格,就像应小星和阿刃。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把还活着的人都带出去。”   无论是阎罗,还是老爹。   光是言语的分量似乎还不够,应星又想了想,抬手拨开耳侧的碎发,取下左耳垂上那枚系着红飘带的耳钉,丝带翻了个面,露出内侧一行小巧的字迹:   ——“流星长明,喜乐自安。”   这是丹枫去年送他的生日祝福,应星觉得挺好,就拿来用了。   他将这缕红飘带轻轻放在孩童的身旁,像在成千上万个早已死去的自己的墓碑前,放下一件独属于活人的祭品。   最后的十分钟已经过半,洞外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应星起身走近,看见燧皇与阎罗正在对峙而立,气氛不太融洽。   阎罗眼眶泛红,握刀的手指紧了又松,燧皇却只是漠然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为他考虑。按我说的做,不许任性。”   阎罗:“可是……!”   “够了。”   燧皇打断了他,看向走过来的应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应星又问了一遍:“阎罗,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阎罗的身形微微一颤,飞快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燧皇,眼底翻滚上浓重的雾气,可是望着一无所觉的应星,最终还是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嗯,我准备好了,主人,随时可以为您效命。”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走去。   应星仍有些忧心,燧皇的嗓音淡淡响起:“他和我说了,他的本体在外界,刀灵随时可以回归原身,白洞伤不了他的根本。你不如先操心自己的小命。”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能像黄泉那样,随时抽身离开这场幻境,可他偏偏陪我走到了这里。”   “你怕一个人无聊?”   “也许有这个原因在吧,毕竟小凤没跟我一起进来。”   “哼,那只嘴臭的死鸟……”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弥补一下他。”   阎罗遗憾地缺席了主人身边的这几百年时光,于是,应星一路上对阎罗讲起了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算是陪他重新走了一遍。   “你对自己人总是心软。应星,总有一天,你会在这上面吃亏的。”   燧皇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有一天,‘我’向你提出要借用你的身体,或者附身于你……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要答应。”   应星怔了怔,不明白燧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前后毫无关联,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下意识反驳道:   “可是,老爹,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这副人类躯壳吗?再说,你也不会拿我的身体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何必说得这么绝对……”   毕竟,在应星的帮助下,岁阳之祖的本体力量早就恢复得无比强大,没了低阶岁阳对有情生物情感的贪恋。   然而燧皇却不满意他的回答,猛地攥住了应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的骨头都在发响,那对血红色的瞳孔里是某种应星从未见过的凝重,还有一丝隐隐然的悲痛:   “不,你不明白。”   应星一脸懵:“我……应该明白什么?”   血罪灵心想,你应该明白,现在的燧皇,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他了。   正如拉弓没有回头箭,为了向星神复仇,他现在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其中也包括对你下手。   “我是他,他是我,我对他这些年的布局,多少有些猜测。很多东西我还无法向你言明,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情况多么危急,都绝不能让‘他’进入你的身体,就像当年附身英招那样。”   应星拗不过他,含糊应道:“我知道了,要是老爹来借,我绝对不给。”   血罪灵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敷衍,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强调道:   “你发誓。”   应星嘶了一声,吃痛地捂住后脑。   岁阳向来极其看重诺言誓约,放在与族群存亡同等重要的位置,燧皇一旦搬出这个东西,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在他心中绝非儿戏,而是来真的。   “这么严肃?”   燧皇不说话,只将右手掌摊开在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副誓约不立、他就绝不动弹的坚定态度。   应星虽然仍不解其意,但如今紧要关头,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没必要争个明明白白,想必燧皇也是吃准了这点,才在此刻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将右手郑重按在对方冰冷的掌心之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   誓言,就此成立。   燧皇微微放下了心,正打算抽出手,却被应星反手一把抓住,后者冲他眨了眨眼:   “说了要一起走的,你该不会想中途反悔吧?”   燧皇惊得往后缩了一下,在应星的紧握不放下,抽了半天没抽出来,自己已经虚弱至此了吗?就算真的离开,怕也撑不过白洞的第一轮侵蚀,更何况,幻境外还有一个本体虎视眈眈……   岁阳默了默,偏头,苍白的长发掩住了他的半边面容,在昏暗的洞中明明灭灭,应星听见他说:   “……我从不做忤逆本心之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应星把这话当作燧皇愿意同自己离开的承诺,心底一松,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那还等什么?抓紧了,时间不等人。”   燧皇目送着他的背影,低声重复,像在回应,又像自语:   “是啊,时间不等人。”   一个不足五岁、在步离人的爪牙下狼狈求生的小娃娃,终究也长成了足以保护他人、值得信任的模样。   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应星牵着他回到洞口,白洞最后侵蚀这里,因此这里是最合适的出口。   燧皇说:“我给阎罗发信号,在他短暂斩断白洞连接的一瞬间,我会把所有活着的人推往外界。”   他召出长弓,应星看到它的第一眼,屁股下意识一痛,松开了抓着老爹的手。   没办法,被揍过太多次,身体都有肌肉记忆了。   燧皇翻了个白眼:“瞧你那怂样。这个过程又不痛。顶多……比较难忘。”   应星提问:“要是在送出去的时候,我和你被冲散了怎么办?”   燧皇安静了一瞬,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应星被他这罕见的直接回应惊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我不和你分开。”   “——”   阎罗的刀光劈开长夜,暗红的刃芒中缠绕着金血的色彩。   应星只觉眼前一花,身体骤然失重,如同一只挣脱囚笼的飞鸟,又好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向周围摸索,周围却空无一物。   忘记是哪个时间段发生的事了,英招曾经对应星说起过自己用弓不用剑的缘由:   一开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从小天赋高,准头好,几乎百发百中,他不当弓兵谁当弓兵?   邻家的小孩儿见他手稳,总想拉他入伙,拿弹弓偷袭枝头的鸟雀玩。   那时的英招还没蜕变为一名坚定的爱鸟人士,年纪小,不懂事,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这群小淘气鬼猫着腰钻到叽喳作响的树下,真发现了一个鸟巢,大鸟与雏鸟皆在其中。   孩子王示意英招站在一旁,自己拉开弹弓作示范,几声“砰砰”过后,枝头的鸟鸣戛然而止,孩童们一阵低呼喝彩。   唯独英招静立不动,他的视力远非常人能比,穿透茂密的枝叶,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那对鸟父母非但没有惊飞,反而在夺命的石子袭来的刹那,张开双翼,将绒羽未丰的儿女们紧紧护在了身下。   它们的身体被石子砸得凹陷下去,羽毛凌乱,鲜血从伤处汩汩渗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英招把那几个孩子狠狠揍了一顿。   他成了这一条街的新任孩子王,勒令所有人不准打鸟,否则他的弹弓就会精准射中那人的脑袋。   “我渐渐明白,这世间的万物,无论是草木还是飞鸟,皆是与人平等的生命。有情众生如此,无情生物亦然。”   英招回忆着往事,银蓝的马尾如银河般倾泻在肩旁,亮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慨然:   “从那之后,我的箭矢便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只会对准那些该杀之物了。”   应星何尝不是如此?   弓的使命是绷紧自己将箭托起,对准远方的靶心,倾尽全力,只为让离弦的箭飞得更快更远。   但箭终究不会回头,也不会为谁停留。   燧皇对此心知肚明。   父母是弓,孩子是箭。   正如箭并非是为了弓而诞生,你的孩子,也并非是为了你而诞生。   他们只是生命基于对自身的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从你而来,却并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不属于你。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   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   血罪灵抬首挽弓,将箭矢搭在其上,紫光骤然亮起。   “应星,往前走,别回头。”   可应星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他拼了命地扭头回望,那记忆的世界被白洞挤压到只剩巴掌大的空间,边界还在合拢。   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他目睹着血罪灵放下长弓,像是完成了一个重担,转身走向洞内。   那里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靠在自己一钉一铆拼出的信号发射器上,鲜血倒灌进肺里,喉咙间发出咯咯的、濒死般的声响。   小孩无力地垂下头,将自己蜷成颤抖的一团,原本低垂的面庞忽然动了,沾满血与泪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轻轻一动,疲惫地抬起眼,露出一双几乎涣散的紫色瞳孔。   他望向了天空,与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应星隔空相望,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更远的彼方。   天空本来一无所有,现在又有了什么?   ……啊,应星看见了。   在孩童清澈的眼眸中,赫然映出了一艘遮天蔽日的世界舰。   朱明仙舟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周身缠绕着翻飞的火焰,降临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蓝色的恒星蓦地点燃了天际的血色阴霾,向外辐射的焰光仿佛一只燃烧的巨鸟,凌空展开了宽阔的羽翼——   燧皇伸出即将消散的透明手臂,将幼年的应星紧紧拥入怀中。   ————————!!————————   一杯余清涂调制的鸡尾酒【焰光之翼】,敬终将到来的明天。   ——————   本来应该昨天冬至发的,结果不小心迟了,请大家吃一顿6.4k字的美味饺子   PS:我们不刀任何自机角色。   ——————   诗歌出自黎巴嫩诗人纪伯伦的《论孩子》,以下是原文,非常感人的一首诗歌,送给宝子们[可怜]   【一个怀中抱着孩子的妇人说,请给我们谈孩子。   他说:   你们的孩子,都不是你们的孩子。   乃是“生命”为自己所渴望的孩子。   他们是借你们而来,却不是从你们而来。   他们虽和你们同在,却不属于你们。   你们可以给他们以爱,却不可给他们以思想。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们可以荫庇他们的身体,却不能荫庇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们在梦中也不能想见的。   你们可以努力去模仿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来象你们。   因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与“昨日”一同停留。   你们是弓,你们的孩子是从弦上发出的生命和箭矢。   那射者在无穷之中看定了目标,也用神力将你们引满,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遥远地射了出去。   让你们在射者手中“弯曲”,成为喜乐吧;   因为他爱那飞出的箭,也爱那静止的弓。   】 第248章 敬行将飘逝的昨天(四):可恶的星穹列车,不许发车——   ‘你怕一个人无聊?’   ‘不,你不明白。’   ‘你发誓。’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我从不做忤逆本心之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些忽远忽近的话语针尖般刺入应星的耳膜,直抵深处的脑髓,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好像里面囚禁着一头咆哮的野兽,正在不断冲撞着他的前额,想要脱笼而出。   可是,可是,如果这真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何又让人如此难以接受?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啊……   是他哪里没做好吗?   先前强行压下去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就像堵塞了太久的河道,在决堤的一瞬间释放出千倍万倍的浑浊和污秽,裹挟着应星向下坠,直到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思想、情绪、感知……如同悬浮在空中的碎片,像一台故障的放映机,只会投影出彼此失去联结的画面,而后一片片从他的身上剥落。   一切的惶恐,茫然,痛苦,悲伤,好像都坍缩成了一个奇点,一个漩涡,一个黑洞。   这种感觉过于虚无,任何已知的语言都难以形容,仿佛乘着彗星穿过混乱星海的眩晕旅程,从无尽的深渊一跃而上降落在空旷的月球,四处搜寻那个不存在的影子,但无一例外,他一无所获。   黑洞啃食了那些关于过往的美好意象,逐渐离他远去,越来越模糊。   而朝那个世界最后的惊鸿一瞥、二人在末日下相拥的画面,却像毒蛇一般缠绕住他的记忆,无法摆脱,也不能摆脱,现实越是虚无,幻想就越是真实。   应星不甘心。   如果,如果能够回头,再试一次……哪怕只试一次……能不能救下他?   于是,他竭尽全力地试图回望,就在视线即将转向身后的那一刹那——   一道如箭般锋利的劲风擦过他的发梢,带来一阵仿佛故人相见不相识的恍惚。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沉稳冷淡的声音,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中,精准地拿捏住他的耳朵,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不允许他的存在,但同意他说过的那句话——应星,往前走,别回头。”   不要被那一轮黑洞所吸引。   【终末】,并非你的终点。   “活着出去,不要停留。”   应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还在摸索着,想启动上一个存档的时间线。   而那道声音见他执迷不悟,似乎被气到了,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像是要拍出他脑子里灌的水,音量拔高了一个度:   “应星!你耳朵聋了吗?!”   随着他这一掌拍下,一声喝出,四周缠绕的虚无在顷刻间退去,脑内嘈杂的幻听也随之涤荡一空。   ……这下子没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一缕银蓝色的发丝在应星的视野边缘一晃而过,他的鼻头猛地一酸,想起了主动放弃生命的血罪灵。   这个固然也是燧皇,但不是他丢掉的那一个,应星向来分得清两人的区别,唯独此刻心中的千万思绪绞在一起,理不清,他闷闷不乐地垂下眼,低低地抱怨道:   “老爹,你打疼我了。”   又是一片沉寂。   “……活该。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动巴掌。”   紧接着,搭配着光矢残余的能量,应星的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臭小子,下次再自寻死路,我就不会救你了。”   如同溺水之人破水而出,应星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   应星一睁眼,迎面就是两张几乎贴上来的放大人脸。   “!!!”   他下意识就是邦邦两拳,一人一个,随即炸起了两声尖细的哀嚎:   “啊!应星先生!是我!自己人啊!”   “嘶——小火鸟,你恩将仇报……!”   应星一愣:“怎么是你们两个?劳拉佩里,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阿哈的面具瘪出了两枚泪眼汪汪的荷包蛋,劳拉佩里更是像在矿坑里跟鼻涕虫斗了三百回合,一个比一个外表凄惨,好不狼狈。   他们扛着应星这个大活人的身体在战场上躲来躲去,最后只是衣角微脏,保命的本事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   “应星先生……”   劳拉佩里见他真的醒了,甚至还能挥出这么结实的拳头,明显没大碍,瘪了瘪嘴,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您没事!您不知道,我刚才看到您的身上出现了被虚无侵蚀的痕迹,在朝着自灭者转化,我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乐子神在上,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他连遗诏都写好了,就差宣布把塔利亚公国传位给赛法利娅了。   “虚……无?”   劳拉佩里指的应该就是他方才不断下坠的经历ᐜᑦᔆ。   在经过了一波剧烈的身心动荡之后,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被虚无的黑洞捕获了。   应星顿感一阵心有余悸。   还好燧皇在最后拉住了他,不然血罪灵老爹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不瞒您说,您要是再晚醒一会儿,我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拿着我的面具不干正事,没好好帮您的身体抵御虚无的侵蚀,急得我都要跟他动手了!”   劳拉佩里抹了两滴真情实意的眼泪,转悲为怒,从鼻子里忿忿地喷出两道白气。   “都说了不是我的错嘛~小应星是自己差点掉进去的呀,我又不是救生员,顶多算个卖救生圈的,可人溺水时要是自己不肯套上,我也没法硬塞啊……”   “你还有脸说!快把我的面具还给我!”   劳拉佩里扑了过去,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应星身心俱疲地坐在地上,心想,劳拉佩里似乎还不知道乐子神的真实身份……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暂时就这样吧,星神的身份本就不宜声张。   “我不给,我就不给!除非你能送我一个超级无敌的惊天大乐子!”   “哎哟呵,想得倒挺美,你以为你是谁?”   “哼哼,听好了,我那没眼力劲儿的令使,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   “啊哈哈笑死我了,你是阿哈?那我还是阿基维利呢!吃我一记星穹列车冲击——!”   “这个乐子好!可恶的星穹列车,不——许——发——车——”   ……好吵。   但是倒也不坏。   比起黑洞里那空无一物的死水,眼前这份属于活人的吵闹生机,反而让他稍显麻木的知觉一点点苏醒了过来。   在虚无的海面上也能兀自起舞,全宇宙恐怕只有这些信仰欢愉的假面愚者了。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他们现在正位于太空漂浮的碎石上,原先的那颗星球已经荡然无存。   应星出手制止了两个小学鸡的打架,回归正题:   “焚风来过这里吧?黄泉他们怎么样了?”   这边,由于应星插手,劳拉佩里终于把面具抢到了手,无情地朝自不量力的愚者啐了一口,跟他斗,开玩笑呢。   红发愚者捂着脸,趴在地上假哭,他才不怜香惜玉,又添了两脚,狗腿地跑过来,拣要紧的给应星讲了一遍,中间略过了自己用担架把应星颠来倒去的那段儿,毕竟他可不想再挨一拳:   “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事情是这样的……”   钻石和劳拉佩里是中途加入的,还要多亏了他们,否则黄泉一人迎战两位绝灭大君,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然后,焚风的白洞引爆了黑洞,幸亏钻石及时撑开护盾,咱们才没被余波卷进去。周围的星系都受到了波及,还好这地方偏僻得鸟不拉屎,除了咱们几个倒霉蛋,应该没人遭殃。”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摊上了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令使……”   阿哈还在哭,应星怀疑他没了面具就cos起了悲悼伶人。   他是知道星神真容的杀伤力的,钻石当年都差点儿撑不住。应星的心情毫无波澜,从胸口里掏了掏,取出一个……金人头套?   “我的收藏之一,送你了。”   劳拉佩里看着应星一把将其戴在了愚者的头上,后者像是得到了奶嘴的小娃娃,顿时乐不可支。   他心里有点酸,但为了维持成年人的气度,继续说:“爆炸过后,黑洞彻底消散,焚风似乎不想恋战,二话不说直接撤了。哼,我猜他肯定是怕了您,知道自己不是您的对手……”   那倒不是,焚风从不畏惧任何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已经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又或者是纳努克召他回去,有别的任务安排了。   “那个虚无的令使是真厉害啊,能以一己之力和他周旋那么久,她受的伤也最重……当然,我得承认,钻石表现得也马马虎虎吧,没给归寂偷袭您的机会……”   劳拉佩里极力想把过程讲得有趣些,但有时候越是用力,反而越不讨好,应星全程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导致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出汗了。   难道应星先生发现他隐瞒的那件事儿了?   可恶啊,他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睡着后的应星先生身上到处冒火,摸都摸不得,红发愚者说那是他身体的自主防御机制,他们才不得不用担架把人颠来倒去地搬运……   应星没想那么多,他纯粹是累了,不想说话:“钻石和黄泉现在在哪儿?”   “应星先生。”   钻石远远走过来,出声喊道:“看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黄泉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和劳拉佩里的描述不同,她的衣服虽然留有打斗的痕迹,但身上却是干干净净,不见半点伤痕。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平静地解释道:“方才我追出去了,只是追到一半……迷了路。”   啊,意料之中的答案。   “路上有位好心人治疗了我的伤势,是钻石先生把我找回来的。”   唯一超出意料的是,在钻石找到她之前,黄泉在太空中一脸茫然地飘着,遇到了一艘路过的飞船。   驾驶飞船的……似乎是只猫。   船上还有两位船员,一个是待在舱内的小姑娘,另一个戴着面具,那似乎是一件奇物,导致黄泉记不住他的长相。   那人提出替她治疗伤口,黄泉本想婉拒,绝灭大君留下的伤势异常棘手,绝非寻常医术可以治愈。   没料到,那男子却拥有一股堪比令使级别的丰饶之力,转瞬间就将那些可怖的伤痕抚平了大半。   劳拉佩里摸着下巴猜测:“可能是路过的丰饶行者?比如长生陌客那种,他们最见不得人受伤,属于走到哪儿帮到哪儿的烂好人类型。这种好事儿怎么没让我遇上……”   钻石身为眼光拔群的领导者,透过现象看本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战的动静不小,想必引来了不少派系势力的目光。”   他掏出手机,准备找个有信号的地方,通知和公司有过合作的混沌医师过来收拾残局。   应星叫住了他:“钻石,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钻石举着手机回头一笑,也没客套,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好啊,应星先生,那下次请我吃个饭吧。”   “嗯,”应星点头,“下顿我请。”   钻石和众人颔首告别,最后看了劳拉佩里一眼:   “看在你救驾有功,出力不小,我们之前欠的,一笔勾销。”   当然,他也舍不得把宝贵的年假全都花在这个渣滓塔利亚人的身上。   钻石也不忘瞥了一下某个戴着金人头套傻乐的红发愚者,不怀好意的笑意渐深:   “我看这位四星斯科特也是个能人,我提议,劳拉佩里,你不如就收祂……他当小弟算了。”   劳拉佩里考虑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这小子虽然欠揍,但能力还算凑合。我的盗贼公国最近正好缺个右护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一旦变成自己的手下,那往后岂不是想怎么揍就怎么揍,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乐子神捧着脸,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即便不用参加群贤毕至的小偷大赛选拔,我也能荣幸地成为劳拉佩里大帝麾下一员吗?”   劳拉佩里苍蝇搓手,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变,就差勾上肩膀哥俩好了:“我塔利亚可是人才济济,你想获得一席之地,没那么简单,让我来考考你……”   诡计得逞,钻石哼着大仇得报的小曲儿离开了。   劳拉佩里也没多逗留,顶着乐子神崇拜的小眼神,登上了盗宝团开来的破烂飞船。   作为现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生不出一丝阻拦的心思。   这里只留下了黄泉和应星二人。   “应星,你,还好吗?”   她一眼便读懂了应星脸上的神情,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悲恸。   黄泉看似性子清冷,无坚不摧,实则内心蕴藏着细腻的感性,她愿意为生者哀伤,也愿意为逝者哭泣,这份强大的共情能力牵引着她,迈出了虚无的黑洞。   应星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没有流眼泪:   “……有那么明显吗?”   她走近几步,看向他黯然神伤的眼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抱歉,黄泉,我……”   应星哑着嗓子开口:“我没能救下他。”   黄泉默了默:轻声开口:“如果你有时间,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她随后缓缓道来,那是一段关于巡海游侠、绝灭大君、自灭者以及血罪灵的往事:   “我的上一个同行者,生前是一位英勇的战士。他与战友参与过一场击落绝灭大君的惊世之战,在那场战役中,他们伤亡惨重,许多人化作血罪灵,不得安息。”   “于是,活下来的他,选择成为摆渡亡魂的人。”   “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也成了血罪灵。”   应星问:“最后是你送走了他?”   黄泉摇头:“不。送走他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在他离开前的那一夜,我们坐在河边,他突然问我,相不相信这银河里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黄泉用不确定的语气说:“类似于……同位体?”   “那个‘自己’或许拥有截然不同的经历。比如,在那场战役中,巡海游侠并非孤军奋战,他们迎来了一位潜力无限的新人,而那个新人召唤来了一群朋克洛德骇客的支援,那些人如流星一般自天外降下,协助他们击溃了诛罗。”   应星的脑子里出现了宇宙、升华、还有一只眼神智慧的猫,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真的吧……”   “嗯,我也告诉他,这也许只是一种幻想。因为现实并没有发生。”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懂。他说,现实是正在发生的未来,可谁又能确定,我们正走向哪一种未来?我们此刻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一个崭新的可能。”   黄泉取出那颗铁尔南交给她的、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   它闪烁着淡淡的紫芒,仿佛在遥远星河的彼岸,有一颗流星被永远地点亮了。   或许正是一位年轻的巡海游侠在那一刻诞生,才让铁尔南有所感应,发出了那样的感慨。   “他还说,那位年轻的巡海游侠应该已经实现了他的遗愿,去往阿斯德纳星系看望了他的友人,而那颗子弹将作为游侠的见证,永远陪伴年轻人的星海征途。”   “这是一个美好的可能。在故事的最后,他走得很安详。”   黄泉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意:“我们都不是彼此的拯救者,能拯救自己、改写可能的,唯有我们自己。我想,如果那是燧皇的选择,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救赎。”   景元在混沌回忆中经历的虚拟一遭,竟然让真正的铁尔南完成了解脱,也许这就是命途宇宙的奇迹吧,应星将黄泉的话语一字一句听进心里,郑重地说:“黄泉,谢谢你。”   黄泉摇摇头,将阎罗从腰间解下,放入应星的掌心:“不必客气。还有,你的刀,似乎也有话想对你说。”   现实世界里,刀灵无法自由行动,但可以用意念传话,应星听阎罗说了一大段,大意是对不起,非常抱歉,隐瞒了您等等。   通篇都在道歉,但没有一句表达后悔。   因为他同样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些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也一样。   应星没想着怪他,阎罗知道燧皇自我牺牲的计划,当时和他吵架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是一把刀,遵从命令就够了,所以应星从来都只责怪自己。   “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不,不是这样的。”阎罗第一次急着反驳他,“您做到了很多事。”   “主人,我曾经换过许多任持刀者,有人为正义挥刀,有人为私欲染血……而我,一把噬主成性的凶兵,则是在最后杀死了他们所有人。”   “时至今日,我仍会梦见那些因我而死的面孔。”   死者的诅咒如影随形,毁灭的欲望扎根心底,虚无的低语则是在他每一次出鞘时回荡在耳边,扰得他不得安宁,日日夜夜沉浸在恨意中,质问着他最初的主人:   假如我生而注定为了毁灭,连你都容不下我,那你又为何将我接往这个世界?   直到与黄泉同行,任由虚无的河流淌过自身,他才逐渐放下了一些东西,从“不被期待的凶兵”、“遭人畏惧的灾厄”这些桎梏中挣脱出来。   “感谢您讲给我的那些故事,我将永远记得它们,不管是‘小纳努克快乐刀’,还是‘毁灭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阎罗当着黄泉的面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应星的耳朵有些发烧,强撑着听他继续说:   “这些名字,我都愿意坦然接受。因为它们证明,我也是在您的期待中诞生的。”   这便是他穿越虚无、最终寻得的、存在于世的意义。   “黄泉大人曾经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也想将它送给今天的您。”   过去的影子仍在追赶着我们,无非只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们还活在阳光下。   ————————   作者真不刀的!   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应星哥的能力和终末有关系,虚无是四终末之一,这个副本的打通就代表着虚无不会再是这个宇宙的结局了,所以应星哥不能回头。   这个副本在收尾了,明天再更一波大的,然后就换巡海游侠线!   *最后一句同样出自梭罗的《瓦尔登湖》,送给大家!再推荐一首英文歌,我之前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天天都在听,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是蕾哈娜的《towards the sun》,里面的一句歌词是:   将你的脸庞朝向太阳,就不会有阴影诞生。 第249章 敬命运馈赠的今天(五):俺老爹又回来啦!   应星一怔,指尖拂过刀身上的火焰纹章:“……到最后,还是要你们来安慰我啊。”   黄泉按上自己的心口:“我们不必总是假装坚强,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都是我们活着的证据。真正的死亡,是心先死去。”   “所以,没关系,想哭就哭吧,就像那位星神向你展示的那样。无论你拥有多么强大的身份,你首先都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应星后知后觉:“你认出祂了?”   黄泉微微一笑:“我还不至于这么迟钝。”   全场大概只有劳拉佩里没认出来。   乐子神这波是被自己人背叛了。   不过,以祂的性子,说不定还乐得不行呢。   应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去塔利亚了,劳拉佩里此行支援的报酬还是通过其他远程方式支付吧。   他向来有债必还,不爱欠人情,钻石那边给了话,黄泉这边全程参战,还临时客串了他的心理辅导员,自然也不能落下: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实现的,我绝对不会推辞。”   这是天才俱乐部78席、仙舟联盟工造司百冶、一切邪恶势力的终生宿敌、全银河各大派系的座上宾、也是应星本人亲口许下的承诺。   黄泉想了想:“我想了解一下那位年轻的巡海游侠。我猜你认识他,对吗?”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为人客气,应星却不会真当就这么算了,他将这份人情郑重记在心里,留待日后再做偿还。   至于黄泉此时提出的要求,那实在太好实现了,应星的玉兆里可是存着景元从小到大堆积如山的影像记录呢。   应星看着屏保上一家人的合照,指尖点了一下照片里某个即便合影也要臭着脸的某人,即便早已接受现实,但他的心口仍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疼痛:   “他没有办法回来了吗?”   “如果血罪灵落入白洞,自然无法回来,但是……”   黄泉话音一转:“倘若在那之前,血罪灵就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在坠落的边缘刹住了脚步,他就不会滑向虚无的深渊,而是在银河的某个地方再次醒来。”   在她故乡的神话里,一般将其称之为“转世”。   这个词或许夸张了些,起码现在没有任何学术研究能够证实,但黄泉愿意去相信。   就像铁尔南还有那些巡海游侠们一样,在生者的摆渡下,堕落的灵魂将摆脱虚无的诱惑,行向真实的彼岸。   现实世界或许没有那么完美,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熟识的灵魂们会互相吸引,彼此牵挂。   听闻此言,应星眼前一亮,爆发出一股惊人的亮度:   “黄泉,你和阎罗真的是……仗着我对虚无一知半解,合起伙来瞒着我?”   “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有这种可能……”   应星此时却顾不得其他了,一把将阎罗抛给黄泉,匆匆丢下一句“后会有期”,原地起飞,弃子寻爹,就要去满银河寻找那簇新生的火焰了。   留下黄泉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无措地摸了摸脑袋。   “啊,他还是把你留给我了,阎罗。”   “你要继续跟着我吗?嗯,好,我不介意。”   “我的下一站?大概是顺着铁尔南的心意,去拜访一下那位年轻的巡海游侠了吧。迷路?应该不会……子弹会引路的。”   黄泉自言自语了一阵子,而后叹了口气,转身说:   “阁下,我一直非常不解。你最初分明对作为你分身的血罪灵充满杀意,却在幻境即将崩解之际,出手护住了他的最后一点火苗……为什么?”   来者挑在应星离开之后才现身,显然是不想和他相见,对黄泉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与你无关,令使。”   黄泉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有所退却,其实她对众人也有所隐瞒,方才她确实追了出去,但追的不是两个绝灭大君,而是与应星一同脱离幻境的燧皇本体。   而燧皇当时是去给应刃归还面具的,所以黄泉才那么巧,阴差阳错撞上了星核猎手的飞船,按照剧本所示,被应刃的丰饶之力治疗好了伤势。   因为欢愉星神面具的干涉,黄泉没能记住应刃的长相,也没能成功找到人,被钻石像是牵迷路的小朋友一样领了回来,路上两人还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燧皇两人,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于是,当黄泉再次开口时,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未曾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放在外界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的密辛:   “在我漫长的游历生涯中,我很少遇见主动剥离自身人性的生命,你是其中之一。据我所知,唯有一种存在彻底摒弃了人性,那便是高踞命途尽头、唯余神性的星神。”   她顿了顿:“你的目标……莫非是祂?”   能有这番卓然的洞察见识,意味着她绝非一个寻常的令使,燧皇终于舍得正眼看向她:   “……你也是?”   两位发誓要送自家星神上路的好令使相顾无言,对视了半晌。   黄泉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是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杀鸡。   看在黄泉还算合他眼缘的份上,燧皇勉为其难地回答了她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我不是大发善心。我们一体同源,他的躯壳是最合适的容器,所以我将我的最后一缕人性弃置于此。除这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用意。”   最后那句强调有点多余,连黄泉都听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不过黄泉是个体面人,没有提出来,而是继续道:   “原来如此。那位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之前便是在帮助你完成这件事?我想不明白,割裂人性……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燧皇将目光投向无垠的深空星海。   星辰冰冷似铁,镶嵌在虚数之树的枝丫上,仿佛亿万只自虚空睁开的属于神的眼睛,在盲目而永恒的黑暗里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那目光冷峻又锋利,既能予你狂喜,也能令你恐惧;既能伴你同行,也能弃你而去;既能从内到外杀死你,也能从外到内赐你新生的力量。   神以这般非人的凝视笼罩着偌大的银河,注视着行走在巡猎命途上的行者,注视着身为祂的令使的岁阳之祖,也注视着,他曾称之为“老师”的那个人。   “IX从不瞥视任何人,但祂的阴影平等地笼罩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我不求别人的理解,只求问我心无愧。”   可那神明是否同样问心无愧?   燧皇不知道,因为祂已无法口吐人言。   所以,终有一日,凡人要跃上高高的神坛,逼着神明再一次说出人话来。   然后,对准那张冷傲漠然的脸,狠狠来上一拳。   太空,一艘飞船上。   “刃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抱歉,我已经很久没和人正常说过话了。如果之前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还请见谅。”   人偶抱着手臂不发一言,他板着脸的模样像是在发呆,但流萤知道他在认真听。   “其实,你将我带回飞船的时候,我一直醒着。我没有睡觉的机能,所以总是睁着眼失眠,在机甲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光亮的黑夜。”   应刃开口:“现在没有了。”   流萤笑了笑,仰头,望向舱顶明亮的灯光,感慨道:   “是啊,没有了……我的黑夜,结束了。”   随后她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黑猫:“我同意加入你们,加入这个名为星核猎手的组织。”   艾利欧的尾巴摆动了一下,流萤的答复正如他所预想,新员工的招聘工作都在剧本的预料之中。   她似乎是放下了一个重担,语气顿时轻快了不少,但又因谈论的内容而染上了一丝沉重:   “真是一出波折重重的戏啊,连我这个旁观的观众,心都跟着揪紧了。艾利欧,如果剧本没有朝你预设的方向走,你会怎么做?”   艾利欧回答:“撕掉剧本,重新再来——我猜你想听到这个答案,是吧?”   流萤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剧本上写着。”   艾利欧跳上桌子:“【终末】的面貌千变万化,我所窥见的,不过万中之一。应星所见与我不同。但我们殊途同归,终将在命途的尽头重逢。你只需坚信这一点就够了。”   应刃虽然完全听不懂新来的谜语人同事和谜语猫老板在打什么哑谜,但这不妨碍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条最为重要的信息——他们在夸应星。   于是,人偶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神情。   流萤眨了眨眼,她现在不仅想揉揉猫猫的脑袋,似乎也很想伸手摸摸刃叔那看起来毛茸茸的头顶了。   不行啊流萤,你要忍住,这是你的职场前辈啊!   她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这股莫名的冲动,和应刃聊起了一开始的话题:   “在那片黑夜里,我等啊等,等啊等,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对我说,继续等下去吧。只要心还没死,体温还没冷却,那就继续等下去。”   流萤蜷缩在冰冷的格拉默机甲中睁着眼失眠一直等待的,应星在那颗注定毁灭于步离人爪下的星球上一直等待的,化作血罪灵的燧皇守着那棵永不归来的大树一直等待的,乃至于翁法罗斯的卡厄斯兰那,以及这宇宙间无数沉默的人们……   他们共同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应刃站在舱窗前,望向应星离开的方向。   他飞得极快,像是一颗流星,转瞬间便化作天边的一粒光点,融进了繁星闪烁的银河大背景里。   他们共同等待的,是太阳,是黎明,是刺破长夜的启明星。   是苦难尽头的欢笑,是丧钟旁响起的童歌,是恶意之上破土的善念。   是这人世间,所有美好与振奋人心的一切。   人类的全部奇迹都凝结在两个字眼上,等待与希望。   流萤说:“我相信,那一点蓝色的萤火,最终一定会回到他的故乡,回到他最眷恋、最无法忘却的人的身旁。”   翁法罗斯,奥赫玛,刻法勒广场。   在雕像阴影下打盹的小白猫忽然打了个喷嚏,两只前爪反射性地向前一扑,精准按住了这只胆敢在猫猫教教主面前造次的小飞虫,将它牢牢捂在粉嫩的肉垫下。   小白猫凑近了脑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背上的毛也一根接着一根炸了起来,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紧张姿态。   他极慢地、极慢地、一点一点挪开爪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稍微再快一些,对方就会再度在他的面前不告而别——   只见两只小胖爪搭起的阴影下,正静静躺着一簇幽蓝的萤火,仿佛命运悄然馈赠给不屈者的一场奇迹。   ————————   本文不可能死一个好人,作者真没想过发刀,今天连忙把这章写出来,给大伙儿360度旋转下跪了   ——————   虚无副本的最后,大家都找到并且阐明了自己的意义   老爹是【巡猎】命途火属性角色哦 第250章 纷争与巡猎:七分吃三分练,零分送给景圆圆   翁法罗斯,奥赫玛,凯撒的寝宫。   即便是在自己放松休息的场所,头戴燃火冠冕的女皇依然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继承了律法火种的半神统治翁法罗斯近一个世纪,仍旧容颜不改,气势不减。   当然,身高也没变。   刻律德菈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犀利的眼神直直刺向桌对面不请自来的访客,意味不明地开口道:   “悬锋的王储,今日你抵达奥赫玛,莫不是代欧利庞王与歌耳戈王后……前来试探我的口风?”   不待对方回应,她就将指间的棋子猛地攥紧,而后“啪”地一声,重重按在了身前的棋盘上,凛冽如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寝宫内:   “联邦会议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神悟树庭争取加入银河大学联盟的提案,我不会退让分毫。欧利庞王和歌尔戈夫妇向来顾全大局,总不至于如此短视,和其他城邦一样,连这笔该出的钱都不愿掏吧?”   被她称作“悬锋的王储”的,是一个身材健壮、符合悬锋刻板印象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悬锋传统服饰,半边臂膀袒露在外,肌肉线条贲张有力,金红色的短发桀骜地披在肩头,一侧编有一缕细辫,名贵的王室金饰随着他的动作沙沙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此刻,面对女皇突如其来的发难,他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惧色,反而面色不改地坐在桌对面,坦然迎上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应道:   “凯撒说笑了,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短视二字。”   “哦?”   “我悬锋人在历史上,长期被其他城邦视作茹毛饮血的蛮勇之辈,但父王与母后实际上一直都很重视族人的教育事业。这些年,新生一代的悬锋孩童,都已经接受了联邦的义务教育,并且有志于考入神悟树庭,接受更先进的知识。”   他的外表看上去是个粗犷豪放的战士,但说话时一直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言语更是条理清晰,从容不迫,显露出一股教养良好的贵气:   “当年,父王送我前往神悟树庭的曳石学派求学,也是希望发挥一个引领号召的作用。毕竟在和平年代,悬锋无仗可打,不能再以战养战,我们自然要靠学识另辟一条出路。因此,凯撒的提案,悬锋人没有理由拒绝。”   刻律德菈本来因为联邦议案久拖不决,心情不佳,说话难免夹枪带棒,此时听到悬锋城的这番表态,紧皱的眉头终于一松:   “如此说来,你是代你的父王与母后,来与奥赫玛站队的?”   “这是其一。”万敌颔首,“而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关于我自己……”   “砰砰砰!”   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与刻律德菈同时看向寝宫大门。   “卫兵没有提前通报,想必是我那几位爱卿。”   凯撒麾下能人异士云集,其中最负盛名的几位,皆是执掌翁法罗斯世界秩序的半神,各个本领非凡,名声如雷贯耳,传说逸闻众多。   身为悬锋人的王储、奥赫玛的盟友,以及纷争半神的钦定后继者,万敌又是个懂礼貌的年轻后辈,自当礼数周全。   他站起身,正欲走去开门,而就在此时,门开了。   “喵喵喵~”   一朵小小的白团子像风一样飞快地钻了进来,还没等万敌反应过来,就已经踩上了他的肩头,借力一跳,轻巧地落在刻律德菈的桌子上:   “喵!(凯撒,中午好!迈德漠斯,你也好!)”   刻律德菈淡定地点了点头,给自己的猫咪臣子打招呼:   “日安,银星爵。”   万敌贴心地关上门,转身,犹豫了一下,同样使用了刻律德菈的称呼:   “日安……银星爵阁下。”   应小猫不乐意了,尾巴在桌子上用力拍了拍:   “喵?(不对不对,悬锋分部的迈德喵斯,你对我应该怎么说话来着?)”   万敌的眉毛猛地抖了三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一旁气定神闲的刻律德菈,好在女皇大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给王储留足了面子。   万敌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就当是陪小孩子过家家”,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向比他大了六百岁的应小星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是我疏漏了。”   应小星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瞅着他。   在他有如实质的目光注视下,万敌简直都想转身就跑了。   但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逃跑二字。   万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从飘忽变得异常坚定,深吸了一口气,妥协般地快速说道:   “我,猫猫神教悬锋城分部执行官,迈德漠斯,在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礼赞猫猫教的老大——”   这口号还有很长一段,但迈德漠斯前面忘了,中间也忘了,脑子转了半天,吐出他还记得的最后一句:   “愿荣耀皆归猫猫教!”   刻律德菈被葡萄酒呛了个好的。   万敌,全名迈德漠斯,欧利庞王与歌尔戈王后的长子,是奥赫玛半神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在他人还懵懵懂懂的时候,伟大的负世半神,银星爵应小星,赐予了小狮子一个“荣誉称号”。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在“悬锋王储”、“歌尔戈之子”、“纷争半神的继承人”等等这些头衔之外,万敌又多了个“猫猫神教悬锋城分教主”的身份。   彼时的小狮子心甘情愿地跟在大猫身后征服世界,可惜,等到小狮子长成了大狮子,心智成熟了,慢慢就不和应小星一起玩儿了。   但那段记忆还保留在众人的脑子里,至今仍经常被莱昂他们几个翻出来打趣。   每次遇到当年的罪魁祸首,万敌也要再搬出来应付一下,不想伤了应小星阁下的一片赤子童心。   虽然万敌没背完,但应小星高兴的很,也懒得管这些了,小白团子又轻盈一跳,落在刻律德菈的棋盘上,绕她蹭了一圈,喵呜喵呜地叫着。   猫主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摆明了有事相告,而且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刻律德菈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银星爵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你头上戴的那是……凯撒的同款王冠?”   “喵!”   应小星欢快地叫出了声,大大方方的给两人展示自己的新头饰。   “我知道云石市集上有不少商人售卖半神同款纪念品,你莫不是从那儿买来的?”   可这有什么值得特意跑来炫耀的?   万敌却看出了端倪:“云石天宫售卖的凯撒皇冠纪念品,似乎没有您头上那道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焰。”   刻律德菈素有燃冕者的外号,商家没有1:1还原,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   而应小星要向他们炫耀的正是这个。   只见他别在脑袋一侧的小皇冠发卡上,一朵幽蓝的小火焰正在静静地燃烧着,与凯撒头顶冠冕上的火焰几乎别无二致,但又有着微妙的区别。   这团火……好像是活的。   而且,似乎因为方才应小星与迈德漠斯的“猫猫教”内部互动实在过于冲击,雷得不轻,万敌硬是从一簇火苗身上看出了一丝生无可念的气息。   燧皇:喵的,这小子在外面怎么好的一个不学,坏的学了一箩筐?!   万敌:“嗯……”   应小星才不管那么多,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爹回来了!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啊!   虽然燧皇现在仅剩下零星的一点火光,不能说话,法力全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都会熄灭。   但失而复得的人突然有一天回到了自己身边,已经足够让应小星高兴得又蹦又跳,恨不得向全宇宙宣告这个好消息了。   刻律德菈没看出什么稀奇名堂,只是意外:“迈德漠斯,你倒是挺清楚。”   万敌有些不好意思:“来的路上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何止是几眼,他分明在那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面前驻足了好一会儿,最后买了一大堆,从翁法罗斯诸位半神的同款纪念品,到78席那柄烨火大剑的微缩模型,好家伙,没一个落下。   两人纵然对应小星高兴的原因一头雾水,但也纷纷表示祝贺。   “迈德漠斯,你先前说,还有一件事与我商议,如今银星爵也在,不妨一并说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万敌放下逗猫棒,正了正神色:“凯撒,您可还记得当年纷争泰坦尼卡多利赐予我的神谕?”   “自然记得。你是纷争权柄最有力的继承者,我与命运爵一直在等你成长到足以接过它的那一天。”   纷争泰坦的权柄对应的是翁法罗斯世界的防火墙,但防火墙经过了天才的建设,一直非常稳固,所以并非迫在眉睫。   “父王和您一样,始终期望着我继承纷争的权柄。但他更希望我引领悬锋人实现泰坦的神谕,用战争和鲜血,让悬锋之名响彻诸天万界……”   万敌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可当我进入神悟树庭,真正见识到银河的辽阔无边时,我才明白这件事有多么困难,我过去几十年所学,远不足以达成它。”   扬名万界?现在的他连他自己都无法战胜。   背负着族人的期待,万敌却有些迷茫了。   刻律德菈闻言眉毛一挑:“我们悬锋城战无不胜的小王子,竟然也有认输的时候?”   她主动将话题带入私人领域,万敌也跟着放松下来,换了一个更亲密的称呼,无奈道:   “刻姨,您就别打趣我了。此事无关输赢。”   “喵?”   “我和母亲有过一番讨论,她当时对我说,如果我实在迷茫,那就暂时离开翁法罗斯,出门游历一番。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再回头来看悬锋人的过去和现在,也许能给他们的未来交出一份不同以往的答案。”   万敌一口气全部说完,只觉口干舌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石榴汁:   “刻姨,应小星阁下,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狂妄?”   明明还只是个未继位的王储,明明还没有继承纷争泰坦的火种,明明对天外的世界还停留在幻想的层面,就已经敢冒出如此大胆的想法……   应小星的耳朵轻轻一抖,大脑自动完成了翻译:   “喵喵喵?(啊,我知道了,迈德漠斯,你想去岁月里流浪,或者成为天空的一道光,对吗?)”   万敌:“……”   虽然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老大,不要突然把他小学写的作文念出来啊。   他的好刻姨继续装作没听见:“不,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应该欣慰才是。”   “嗯?我不明白……”   刻律德菈随后解答了他的困惑:“迈德漠斯,当你开始有自己的思考,意识到无法完美解决所有的问题,甚至感到难以承受这份沉重的责任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了。”   世人所不知道的是,即使看来无所不能的凯撒,也经常有着“为什么这件事我不能做得更好”的苦恼。   但苦恼不意味着后悔,她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反思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精进自身。   君王贵在自省,失在自大。   万敌是王储,亦是凡人。   在翁法罗斯的这个轮回里,他没有在襁褓里就被父亲丢入冥河,也不需要独自一人抵挡黑潮,更不需要将灵魂一分为五对抗来古士。   他只是一个父母双全、朋友和睦、族人拥戴、有着一些青春烦恼的小王子罢了。   万敌看着石榴汁中的倒影,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吗……”   “你母亲的建议是正确的,你困在‘悬锋王储’这个称号里太久了。”   她用自己举了个例子:“在成为凯撒之前,我也不过是个无名氏,是个孤儿,正是早年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所以我从来不禁止那些议论我过去的言论。只要立足当下,又何惧过去?”   刻律德菈微微一笑,道:   “迈德漠斯,听好了,朕,翁法罗斯联邦的统治者,决定赞助你的游历计划了。”   你是时候该跳出去,就像你说的那样,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了。   她赞助的方式也很简单:“如果悬锋人那边有异议,我会帮你拦着。”   万敌神色一怔,真诚的说:“多谢,刻姨。”   “别急着感谢我,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翁法罗斯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走出故乡,迈向群星,但我们起步太晚,距离征服星海的目标,还远远不够。”   刻律德菈非常看好万敌,这小孩也许真的能在银河闯出一番名堂来。   应小星问:“喵?(迈德漠斯,那你离开了翁法罗斯,打算干什么维持生计呢?)”   这是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   万敌是悬锋王室出身,从小吃喝不愁,一心变强,乍一想,除了给人当保镖或者雇佣兵,还真没什么现成的职业给他干。   但不管是保镖还是雇佣兵,和传统悬锋人的刻板印象何其相似,实在不是他内心所选。   刻律德菈沉吟片刻:“这样吧,我那几个出门闯荡的臣子,她们现在的职业和经历,也许给你提供一下参考。”   万敌心中其实隐隐有了答案,可他仍需要时间来确定这是不是他真正所想,于是点了点头:   “愿闻其详。”   “诡计半神,捷足爵赛法利娅——她正在盗贼公国塔利亚担任左护法,深得那位大帝的信赖。塔利亚是一片自由之地,独立于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体系之外,但当地的居民大多以偷盗为生……”   万敌:“侠盗?我干不来。”   他连从背后杀死敌人都不愿意,更不用说去干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了。   更何况,万敌实在是对那位热爱恶作剧的诡计半神敬而远之。   他小时候被赛法利娅捉弄过好几次,王室的珍宝都被她摸了过去,把万敌气得不顾礼仪了,张口怒骂就是一句贼猫,拉着应小星老大给他讨公道。   后来嘛,公道是讨回来了,万敌的背后也被某只贼猫贴了好几天的小纸条。   “安心,我没想把你推荐到赛法利娅那里去。”   刻律德菈摆了摆手,提高了音调,显然对下一位很满意:   “浪漫半神,金织爵阿格莱雅——她踏上了纯美命途,活跃在艾普瑟隆从事服装设计,前不久还举办了一场个人时装展,也算是小有名气,和不少演艺圈的人都有交好。”   “喵呜~(以迈德漠斯的长相和身材,去当个大明星也未尝不可哦。)”   万敌想象了一下他在舞台上玩吉他摇滚的样子,似乎挺诱人的。   他很快摇了摇头,将幻想驱散出了脑海:“就算真的要当一个摇滚乐手,也得等到以后再说吧,现在的我还没到放纵的时候啊。”   刻律德菈接着说:“海洋半神,剑旗爵海瑟音——”   万敌连忙打住。   就算他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海瑟音一直陪伴在凯撒的身边,寸步不离。   “是这么没错,她昨天被我派去斯提科西亚执行公务了,但我要说的不是她。剑旗爵与一位公司人士私交甚好,经常在一起讨论水生生物的鳞片养护和保湿……那人是银星爵家里的小辈,名叫丹恒。”   应小星补充:“喵!(我是他二叔!)”   “我听说他如今升迁到了庇尔波因特。公司招人不计出身,薪酬比较稳定,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公司……我见过那些职员,被绩效困住的非人状态……实在非我所愿。”   “命运爵自从合而为一之后,和剑旗爵一直留在翁法罗斯,协助我处理政务,也在树庭任教。假如你在我这里没有收获,不妨去问问她……”   “事实上,早在来到奥赫玛之前,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就已经告诉了我她的建议。”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要我听从内心的声音就好了。”   “那你的内心现在在对你说什么?”   见凯撒都快把她心爱的臣子说完了,就是迟迟轮不到他,应小星急得都要口吐人言了,在凯撒的怀里又抓又挠。   刻律德菈熟练地拍了拍猫屁股,安抚臣子的急躁情绪,听见万敌和应小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想用悬锋人的勇气和力量去保护更多的人……”   “追随大岚神的脚步,和我一起去……”仙舟上面玩儿吧!   万敌眨了眨眼,他的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应小星阁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当巡海游侠?”   应小星一愣,这不巧了吗,他刚好认识一位在役的巡海游侠。   他刷地一下从凯撒的座椅上跳了起来,半空中从猫变成了少年,一个轻盈的360度回旋,稳稳落进了万敌慌忙张开的臂弯里。   应小星扶了扶自己的小王冠,掏出玉兆,给景元打了个视频通话。   大概过了有一分多钟,视频接通了。   “嘶……真是神奇,实验室的下水道居然还有信号……”   电话对面一片漆黑,还有衣物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见那人小声说:   “小星哥,你找我有事吗?”   刻律德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公司的某个军政频道里经常听见。   下一秒她就破案了,因为应小星演都不演地直接喊道:   “景元,你现在在哪?”   “我吗?”   景元大概注意到他那边还有别人,只是呵呵一笑,含糊其辞道:   “大概是在某个违规建设的动物园的正下方吧……”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这里有个游侠的好苗子,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万敌有些紧张,应小星拍了拍他:“放心,景元是很靠谱的前辈啦。”   只听那边砰的一声巨响,镜头一转,不远处站着一个牛仔打扮的男人,他的左胳肢窝下面夹着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粉头发小女孩,右手掏出左轮手枪,咔咔就往外面射击,转头怒骂道:   “景元!你还卡在井盖那儿出不来吗!!!”   这位应小星口中很靠谱的游侠前辈嘤了一声,急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大,大哥!再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上来了!”   万敌:“……”   ————————   翁法罗斯健身大使万敌:这件事告诉我们,七分吃,三分练,有时候少吃一点比多练一点更重要。 第251章 一心不乱、破邪显正:波波鲨:蕉蕉蕉?蕉蕉蕉!   现在显然不是打视频闲聊的好时候。   景元忙不迭地向小星哥道了歉,顶着波提欧大哥鸟语花香的怒骂,把玉兆往衣服里胡乱一塞,两只胳膊撑地,奋力往上够,总算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从狭窄的井口拔了出来。   下一次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制定这类需要上窜下跳的潜入计划了。   当初,景元一接到丹恒的电话,就和波提欧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原始博士手下所在的星球,顺着前任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家隐藏在地下、从事人体实验的罪恶实验室。   考虑到实验室里不仅有罔顾人伦的研究猿,还有无辜的受害者,所以二人没有大摇大摆地硬闯进去。景元负责出谋划策,波提欧则是丢掉脑子,专心扮演执行者的角色。   神策将军一旦办起正事来,效率高得确实没话说。他们的计划一度执行得十分顺利,很快就顺利潜入戒备森严的实验室,救出了被关押的实验体——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现在正在借由下水道,护送她朝安全区域撤离。   研究员们也不傻,发现珍贵的实验体被人劫跑,当即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安防力量,此时此刻正紧追在他们身后喊打喊杀。   而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景元又又又卡住了。   波提欧急得心里窝火,要不是看在兄弟义气的份上,他恐怕早就气得朝景元的脑门上开一枪了。   好在景圆圆终于挣脱了作为他一生之敌的管道洞口,波提欧也收起弹药所剩无几的左轮手枪,不在拐角处逗留,两人转身拔腿就跑。   追兵仍在身后紧咬不放,波提欧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喵的!出发前老子就不该心软让你塞那一顿——三个大饼、五根香肠、一个蛋,还灌了两杯羊奶!你老是说自己饿了就没力气,我看吃饱了才最碍事儿!”   这话刚一说完,景元还没来得及摆出讪笑的道歉表情,波提欧就听见自己左胳膊下的小粉球肚子里传来“咕——”的一声绵长闷响。   ——显然,眼下挨饿的另有其人。   这小姑娘瞧着比波提欧自家闺女只大上一些,小小年纪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经受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胳膊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   波提欧刚把她从禁闭室捞出来的时候,心疼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抱在怀里怕摔了,背在身后怕硌着,简直比他当年在草地上里发现他家小羊羔时还茫然无措。   后来还是景元翻出一张实验体代号“AK-A-3”的体检报告,确认了这孩子的体质比波提欧这种常年锻炼的普通人都要强上千倍万倍。   他才总算放下那些多余的担心,图省事儿,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就上了路。   方才枪林弹雨的,波提欧除了打枪就是骂人,都没顾上和这孩子好好说上一句话,现在又让人家饿成这个鬼样子,你还是个合格的老父亲了吗你!   波提欧愧疚地低下头,正对上了小女孩那双安静的绿眼睛,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泊,能默默承受下一切恶意的摧折。   他的心头又是一揪,知道自己这副凶相不像好人,于是努力软下声线,拿出了哄他家小羊羔时才用的夹子音:   “宝宝肚肚打雷啦?问问你景元哥哥……额……不对……景元爷爷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噗呲。”   在岗奶爸的声音戛然而止,恶狠狠地剜了笑出声的景元一眼:   “笑什么笑?!再笑老子让你肚子天天打雷!”   这是威胁不给他饭吃了,景元连忙强忍笑意:“大哥……不必用那种语气和这位姑娘说话,她看着年纪小,但心智恐怕远比小羊羔成熟得多,你就用平常的语气和她交流便好。”   可若真有选择,他何尝不希望这姑娘仍像小羊羔一般天真无邪。   景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   即便知晓对方的实验体代号是“AK-A-3”,他也始终没有以此相称,只是认真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粉发的小姑娘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头,开口回答了景元的问题:   “……初次见面,忍侠殿下,在下忍号乱破,如此称呼即可。”   景元重复了一遍:“乱破?好名字。”   一心不乱、破邪显正。   波提欧也连连夸赞。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乱破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四处飞奔,两条小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换做常人早就叫苦连天,她却始终一声不吭,沉稳得根本不像个孩子,难怪景元方才能那般笃定:   “经方才一番观察,两位皆是赤子丹心、重情守义之辈……苦茶大师,将在下托付于二位殿下,定有他的深意……十分抱歉,此行未备足兵粮丸,但还请放心,忍饥挨饿,乃缭乱忍侠必修之课……区区一时空腹,不足挂齿。”   波提欧险些以为自己的联觉信标出问题了。   他看向御用军师:“什么苦茶……兵粮丸……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景元,翻译一下。”   “大哥,乱破的意思是不用担心她,她现在能撑得住。”   “哦哦哦,那就行!”   景元朝乱破弯了弯眉眼:“大饼、火腿、烤肠、羊奶……我说的这些食物,可比干巴巴的兵粮丸好吃多了。等出去之后,哥哥带你吃大餐。”   他特意强调了“哥哥”二字,引得波提欧发出一声嗤笑。   “在下不重口腹之欲……忍侠之道,当抵御外物之诱惑。”   然而,嘴上是这么说的,这个长期被困在实验室、仅凭漫画《银河忍法帖》认识外界的孩子,依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但倘若有机会……在下其实……更想亲眼看看人体腹部的雷遁忍法,可有叆叇馆主施加于在下的那般强烈震撼?”   她竟是把波提欧哄小孩儿的话当了真。   波提欧听懂了一半,顿时哭笑不得,用力揉了一下这丫头的脑袋:   “我就说她还是个小屁孩!喏,和我家小老弟和小老妹生的崽子一个样!粉红小马驹——”   肯定和小羊羔玩得来!   景元全都听懂了,包括这话底下隐藏的意味。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一个实验体的身上,施加所谓的“雷遁忍法”?   景元眯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电击。   ……真是让人不快啊。   “吃大餐?呵……两个胆大包天的游侠,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今天休想带着我宝贵的实验体踏出这里一步!”   前方转角处,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研究员走了出来,她的身侧站着一众持枪的安保人猿以及数台实验室研发的战斗猿机甲,将景元计划的逃生通道前后彻底堵死。   “是叆叇馆主。”   乱破认出了她。   景元意味不明地问:“她就是对你使用雷遁忍法的那个?”   “正是。”   乱破从波提欧的臂弯里挣脱着跳到地上,一双赤足缠着断裂的锁链,轻盈地踩上地面,积水溅起一阵水花。   她的身高不及波提欧的胸口,背脊却挺得异常笔直,目光扫过对面的研究员,没有找到最熟悉的那张面孔:   “叆叇馆主,敢问苦茶大师如今身在何处?”   叆叇馆主、也就是能人22不屑地说:“你是说能人75?哼,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背着我们第十七实验室全员联系上你们这两个巡海游侠……事发当天,他就被研究猿逮住了。”   “你们,要对苦茶大师做什么?”   “做什么?哈哈哈,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既然他放弃追随博士,我们为什么还要将他看做同类?当然是人尽其用——”   “住嘴!”   波提欧不想让这女人的癫言癫语污染了乱破的耳朵,当即掏枪指向她的脑袋:   “你们他蕉的这群混账东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能人22双手抱胸,毫不畏惧:“游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讨伐我?说到底,是你们害了他。三号,你难道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没有这两个找上门来的游侠,能人75就不会有今天。”   乱破低下脑袋,陷入了思考。   波提欧急了:“喂!丫头!你该不会真听她的话吧?”   能人22冷笑,看向乱破:“三号,这是我最后的耐心了。过来,别和那些游侠站在一起。我知道你一直很听话,跟我们回去,你就能见到你的苦茶大师了。”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她其实很忌惮这两个游侠,否则也不可能采取迂回劝说的方式了。   他们的实验室一向藏得极深,就像热带雨林里的香蕉,怎么可能突然就被精准找上了门?其中必有蹊跷!   就算能人22抠破头皮也想不到,他们是被关在公司监狱里的某位同僚为了一串香蕉给出卖了个干净。   景元制止了波提欧,冷静地说:“大哥,先别急着掏家伙,我相信乱破有自己的判断,对吧?”   穿着实验服的女孩复而抬头:“是的,在下很清楚,是苦茶大师主动联络了两位忍侠殿下……”   “他说,忍之都外还有大千世界;他说,御猿·邪忍和他手下的邪祟仍在荼毒世间;他说,在下已然出师,是时候离开师门,前往银河,匡扶正义——”   她虽然手无寸铁,但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里剑,直直刺向能人22眼镜后的眼睛:   “所以,抱歉,叆叇馆主。在下,绝不能回去!”   能人22被她骤然转变的反抗姿态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铁青:   “该死的丫头片子!仗着有人撑腰,也敢反抗起我们来了!来人!听我命令,拿下他们!等研究猿收拾完你们在上头搞的烂摊子,就给我等死吧!”   眼看着对面就要一哄而上,波提欧龇了龇牙,就要掏出手枪迎战,却在这时听ᐜᑦᔆ见景元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哥,听我数到三,你就抱着乱破跳起来。”   “你又搞什么名堂?”   波提欧虽然不解,还是全心全意相信好哥们,上前一步把乱破捞在怀里。   能人22看他们这副要逃跑的样子,抱着肚子哈哈大笑:“逃跑?晚了!”   “非也非也,叆叇馆主。”   景元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其实我不是个喜好打打杀杀之人,如果能够智取,我也不想动粗。我啊,更喜欢在茶馆里吃吃早茶、喂喂狮子、逗逗大哥什么的,你瞧我这敦实的体格就知道了。”   他从虚空中缓缓拔出了石火梦身,刃身缠绕的紫色雷光噼里啪啦作响,映亮了他倏然冷下来的半边侧脸:   “但是,你要是执意惹我不快——”   景元抬眸,脸上笑意未减,金色的眼底却透出令人为之胆寒的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下一秒,他将刀尖戳进漫过鞋底的水面,大喊道:   “三!”   波提欧抱着乱破始料未及,只来得及爆出一句香蕉粗口,立马原地起跳!   一片紫金交加的雷光顺着积水哗啦啦铺开,炸开漫天的电火花,那些围堵的敌人在眨眼间抽搐僵直,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全军覆没。   “啊——!”   全场寂静。   景元的爆发就在一瞬间,波提欧赶在雷电平息后落回地面,景元已经转身,朝乱破微微颔首:   “看好了,乱破,这才是雷遁忍法的正确使用方法。”   武器应当对准那些强大的、为非作歹的、丧尽天良的敌人,而非朝着弱小的、懵懂无知的、无辜清白的孩子。   “多谢御刀·雷影殿下的教诲,在下受益匪浅!”   “哈哈哈,御刀·雷影?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谢谢,我很喜欢。”   波提欧甩了甩发麻的小腿:“喂!我呢!老子就没有那么帅的外号?”   “银枪·修罗殿下,你战斗的英姿同样勇武非凡,令在下心悦诚服!”   波提欧依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瞬间被哄得眉开眼笑。   究竟谁是小孩啊。   大部分敌人都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能人22也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痉挛,就算这样还要强行抬起头来:   “不准……不准你们离开,我耗费心血研发的实验品……还没有献给博士……”   波提欧上去给了她一脚:“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这丫头不是你的作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什么苦茶大师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哈哈哈……”能人22嘶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们……还逃得掉?研究猿……在实验室里布下了模因病毒……只要接触到……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一道凌厉飒爽的女声插了进来:   “真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实验室的病毒,我已经帮两个小兄弟处理掉了。”   波提欧警惕地抬头看去。   来者逆着光走进下水道,一脚踢开倒在路边上的科研人员,惊叹连连:   “兄弟,干的真不错啊!本来老娘我也想对这帮博士的猴子下手的,结果被你们抢了先。巡海游侠有你们,复兴在望啊。”   景元有一瞬间幻视成了另一个人,喃喃出声:   “……洛蕾塔?”   中途加入的女巡海游侠没听清:“嗯?你在说谁?”   景元摇摇头:“不,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得知来的是自己人,波提欧放下了枪。   女游侠拍了拍乱破的肩膀:“妹子,这群伤害你的恶棍,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   乱破连忙问:“苦茶大师,他还好吗?”   “苦茶大师,这又是哪位?上面的人大部分都还活着,这群追随博士的猴子,过会儿就会被公司押走,最可能的结局就是在公司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   “牢狱之灾吗……苦茶大师常教导在下,修行要耐得住寂寞。若是他,也一定能做到的。我……以后可以去探望他吗?”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在公司监狱里可没有人脉。”   见乱破神色黯淡,景元适时出声:“能人75曾与我们暗中联络,如果没有他的协助,我与大哥的营救绝不会如此顺利。公司那边,我会出示部分证据,为那位研究员争取一定的待遇。”   但他终究是猿究森林的一员,过往犯下的罪孽无法因为做了一件善事就一笔勾销,该受的惩罚依然一分也不会少。   可比起那些罪该万死的杀人犯,苦茶大师的结局已经算好的了。   乱破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女游侠和乱破说完话,看向景元欲言又止,忽然听见波提欧咋咋呼呼地开口了:   “自己人,都好说!喂,姐们儿,你身上带香蕉没?”   景元一怔:“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哈?我他蕉的能说啥?不就是给乱破找点儿吃的……”   “你不该是说‘喵’吗?”   “我他蕉……嗯?蕉蕉蕉?”   波提欧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刚意识到自己不幸中了模因病毒,眼前便彻底一黑,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   波波的联觉信标是时候进化了(允悲   ——————   开了一个新预收,崩铁+鬼灭,依然是无cp爽文,主角无惨,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进专栏收藏一下呀   文案如下:   鬼舞辻无惨,一个缠绵病榻的富家子弟,前十八年的大好人生沉沦于病痛的折磨。   直到某个夜晚,他在一次早已不抱任何期待的睡前祈祷中——   神,终于,予以他回应。   [药王慈怀心,不忍众生苦,尔来无量劫,为度众生故,常住此说法,赐下无穷寿。]   星神名为【药师】,众生哺育者,乐土之神,执掌【丰饶】命途。   慈悲的神眉眼低垂,挥撒麦穗,为孱弱的人子降下举世罕有的赐福,一跃成为丰饶派系的命途行者。   自此,百病不侵,寿与天齐。   还没等无惨狂喜多久,他紧接着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事实——   药师大人,给的太多了。   他一个脆身板的弱鸡暂时无法完全消化,丰饶的力量在他体内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可是一旦本体试图从外界汲取能量,他就会直接像撑爆的气球一样,爆,体,身,亡。   因此,明明已经成为正常人,他却不能晒太阳(有辐射能),不能进食(有生物能)……   甚至不能受一丁点儿伤,否则脱落的身体组织就会疯狂长出血肉。   无惨惨:麻了.jpg   为了消除丰饶赐福的副作用,真正治好自己的身体,鬼舞辻无惨不得已将视线放在那自天外降临的星舰,名为“星际和平公司”的未知存在,寻找可能的解药。   [平安历1192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星舰降临平安星,总计六十三门粒子激光炮锁定地表,时人震愕惊骇,史称“黑船事件”。]   [众大名举兵抗衡,不敌。被迫成立统一幕府,大开星港,签订合约,正式迈入银河贸易体系。]   [来自寰宇各大文明琳琅满目的商品、先进的科技和体制,以及超前的思想知识……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席卷了这颗封闭的小星球。]   ***   在这无人能够独善其身的时代洪流中,鬼舞辻无惨怀揣着从公司学来的管理经验,以及一笔数额不菲的慈玉贷款,踌躇满志,在母星踏上了招兵买马的创业之途。   这,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无限城制药集团】的开端。   在能人辈出的母星上,鬼舞辻无惨迅速集齐了一支堪称包罗万象的初创团队:   甜言蜜语巧舌如簧、哪怕被骂个狗血淋头也会微笑待人的前台客服童磨;   战力卓绝、威猛外表下是个妻管严属性的保安大队长猗窝座;   深谙政治斡旋、负责对外拉合作和交涉的前任大名黑死牟;   以及附赠了一位不放心兄长外出,死皮赖脸跟上来的的弟弟继国缘一。   然后,不足十人规模的小团队强势闯入了波诡云谲的银河商海,在老板的英明领导下,迅速崛起。   战略投资部翡翠女士入股集团,亲自促成与博识学会的技术合作协议;   第一真理大学荣誉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受邀出任研发顾问;   仙舟联盟发来成立十周年贺电……   眼看着规模越做越大,一跃成为银河知名独角兽企业,靠压榨员工发家致富的屑老板不禁感慨,谁还知道他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治个病?   当然,如果没有经常被人误会成丰饶孽物就更好了(疲惫微笑.jpg)   ***   功成之际,董事长率众重返母星,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是幕府将军都难以企及的大排场。   作为平安星的纳税大户,无限城制药集团为回馈父老乡亲,还打算在本地招招实习生,权当带带老乡。   老板的堂弟产屋敷耀哉举手:“无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看看我手底下的这些孩子怎么样?”   ——————   一些有关的碎碎念:   我几个月前看了鬼灭无限城大电影,突然发现无惨的能力和丰饶好像啊,鬼也是通过吞噬血肉变强的,自己的血还能分给其他鬼,而且都有专门的猎人负责杀死他们防止泛滥成灾……然后把灵感收集整理了一下,就有了这篇文的文案。   走的是鬼灭之刃角色全员+崩铁宇宙大背景,所有鬼灭角色都是星球土著,无记忆的平行世界同位体设定,母星借鉴了日本史大杂烩。   如果这种写法比较顺,大家反馈好,作者以后应该能开更多有意思的综漫+崩铁文! 第252章 联觉信标与拉曼查:爱你宝贝,明天见   黑市,一间地下诊所内。   小个子的女医生叼着半截三明治,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三人一狮,以及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牛仔,冲为首的女游侠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个……咱虽然是巡海游侠的老熟人,也不能啥病人都往我这小诊所塞啊。模因病毒,出了名的难搞,还有感染风险……”   景元上前一步,将一只手提箱放上桌面,打开,里头是成叠的实验报告与数据资料:   “波提欧大哥感染的模因病毒,相关资料都在这里。可惜我们并非专业的医士,看这些就如同看天书一般,恐怕只有您能读懂了。”   女游侠一巴掌按在桌上,震得手提箱猛地一抖,她的身体随之前倾,语气带着点儿僵硬的讨好:   “姐们,我这兄弟是为了救人才中的招,帮个小忙,算咱欠你个人情。”   女医生接过资料翻了几下,仍有些犹豫:“我的确能看懂。但怎么又是原始博士那伙人?你们游侠总爱往危险的地方钻,上次在翁瓦克伤亡多惨重,拉曼查到现在还没——”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侠摆了摆手:“不用顾忌,这儿都是自己人。”   医生瞥了一眼一旁安静的粉发少女:“包括她?”   “包括她。”   游侠的语气放温柔了些:“这姑娘没家人,以后跟咱们一起混。你待会儿给她也做个体检。”   “什么?两个人?那得加钱……”   景元打开了另一只更大的手提箱,里头都是从实验室顺走的顶尖实验设备,价值千万,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诊所。   医生立刻改口道:“好好好,这单子我接了!对了,你俩要不要也顺便做个体检?额,狮子可能不太行,我不是兽医……”   交涉完毕。   乱破负责把昏迷的波提欧推进了手术室,她同为模因病毒的宿主,却能与病毒良好共存,是个值得参考的成功案例,所以医生让她一起跟了进来。   手术室门顶破破烂烂的指示灯,在下一秒转为鲜红的“手术中”。   门外,景元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不肯轻易挪走。   游侠则是拍了拍长椅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来,摸了摸狮子咪咪蓬松的鬃毛:“放心吧,咱们和医生合作过很多回了,别看她懒懒散散的,人绝对靠谱。”   景元思忖:“我并未怀疑过这位医士的本领,她的确有着深藏不露的气度。不过,阁下如此信任她,难道她治疗过身中模因病毒的患者?”   “嗯。我的许多同伴都中过原始博士那套,*游侠粗口*,那玩意儿阴得很……最后是她把人捞回来了。”   景元留意到她的用词:“只是‘捞回来’?”   “对。模因病毒这玩意儿,不沾上,它就像空气,碍不着你。一旦沾上,想不留一丝后遗症?不可能。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女游侠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和他一起看向手术室。二人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铁板,看见里头忙碌穿梭的人影,闪烁的仪器冷光,还有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的、关于血和死亡的东西:   “相信你的同伴吧,他是个坚强的小子,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下的。”   手术室内,女医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她拍拍手上的面包渣,拿起一边的病毒报告资料,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嗯,让我找找,病毒的核心代码,AR……额,这是M还是N?”   乱破:“……掌仙·忍者,在下的超·记忆已经背下了全部内容,你若有疑惑,直接问在下便可。”   不要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了。   “那真是太好了。”   医生大喜过望,愉快地把资料一扔,看向手术台上的病患。   波提欧此时正双眼紧闭,眉头紧缩,唇间偶尔漏出破碎不清的语句,像是陷在醒不来的梦魇里:   “滚开……猴子……公司……不许靠近他们……”   乱破:“银枪·修罗殿下,正被困在幻觉之中?”   幻觉影响现实,波提欧的状态并不安稳,似乎被困在一个极其焦躁不安的环境下,需要辅助器械才能将他暂时固定在手术台上。   “阿尔冈……阿帕歇……”   “尼克……格蕾……”   “草原……牛仔……大家……”   人在意识不甚清醒的时刻,往往会吐露真心,内容一般都关乎他们最爱的人、最牵挂的事。   乱破猜测,他们是银枪·修罗殿下的家乡和亲人?   重情重义,心系守护。   呜呼!苦茶大师,您当初的直觉是没错的……   乱破心生感慨,然而紧接着,波提欧的下一句话画风一转,远没那么令人感动了:   “景元……吃吃吃……就知道吃……卡死你算了……”   乱破:“……”   手术室外,景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开飞船带众人抵达此处时,只往胃里胡乱塞了些东西,手术显然要持续许久,所以游侠方才已经出门替他们打包食物去了。   咪咪拱进主人的怀里,嗷呜嗷呜地低声叫唤着。   即便没有联觉信标翻译,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景元也能大致猜到它的意思:   “咪咪,谢谢你的安慰。毕竟,从严格意义上讲,大哥是随我一同踏入博士手下地盘的。他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小羊羔还有他的父母交代啊。”   一心担忧的景元元怎能料到,此时他的大哥做梦也骂他骂得正起劲。   乱破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银枪·修罗殿下抹了蜜的小嘴,超·听力却又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小羊羔……宝贝……爸爸爱你……不怕……不怕……”   乱破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波提欧苍白的侧脸。   粉红的小马驹犹豫片刻,而后踮起脚,拭去了上面一滴即将滑落的汗珠:   “苦茶大师教导过我,‘爱’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忍力本源。银枪·修罗殿下,你对羊羔·宝贝的爱,定然会保你安然无恙。”   波提欧挣扎的力度又微微小了一些。   “羊羔·宝贝?你们游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有意思吗……”   医生听得呵呵直乐,戴上一次性手套,要去解病患身上碍事的衣物——   可波提欧人即使昏迷着,尚存一丝知觉,乱破的触碰没事儿,可当一股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陌生气息猛然靠近,警惕心极强的牛仔自然不会毫无反应。   他原本平躺着的手臂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抓,直接钳住了医生的手腕!   “咔嚓!”   一道清晰的脱臼声。   乱破急忙喊道:“银枪·修罗殿下!此人并非不怀好意的邪忍,乃是忍侠特意为您寻来的掌仙·忍者,忍•医术超绝,精通打败御猿•邪忍的忍法忍具……”   话到一半,她可能意识到没上过学的银枪·修罗大概率听不懂缭乱忍侠的专有术语,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她是来给你治病的医生,不会害你的,拜托了,请松手吧。”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波提欧的力道果然松了一些。   女医生从他的掌心抽回手腕,轻描淡写地给自己接了回去,只是语气里掺了点儿不爽:   “喂,对医生要礼貌啊,一上来就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虽然对我没用,但你就不怕我在手术台上给你动点儿手脚?”   波提欧要是醒着,恐怕早就掏枪抵着这个医德堪忧的医生了。   医生随后转头看向乱破:“小孩,你不是会说人话吗?看来模因病毒虽然扭曲了你的认知和心智,但没把你变成一个彻底的傻子。你清楚自己在扮演某个角色——而且非常清楚,对吧?”   乱破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安心,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研究,我和你们只是公平交易的医患关系,我目前唯一考虑的,就是怎么把他捞回来。”   “掌仙·忍者,你莫非已有应对之法?”   “刚才没思路,多亏了你,现在我有了。”   医生侃侃而谈:“模因病毒是很难真正消除的,除非给他换一个灵魂。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将病毒无害化,把它集中逼到某个区域,就像人体内的大肠杆菌,与宿主达成共生,最大程度削弱它的负面影响。”   乱破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至于把模因病毒逼到身体的哪个位置……   医生弹了一下波提欧佩戴的联觉信标。   这不显而易见吗。   “敢问掌仙·忍者,负面影响具体为何?”   医生不太确定:“大概就是说话方式?不过这个年轻人既然选了猫科动物款式的联觉信标,性格应该挺可爱的,想必这点困扰也不会真正妨碍他的生活……”   她拍拍白大褂,直起身,打开手术灯,笑眯眯地宣布道:   “那么,我要开始了。”   景元不知道时间在这安静空旷的地下诊所里流淌了多久,直到空气中传来滴答一声,手术室的灯光由红转绿,他心底压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手术室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朝他点了点头:“人没事儿了,休息几天应该能醒。”   “太好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女游侠提着大包小包推门进来,手上不便,她索性用脚踢开的门,转身又用脚跟将门带上,高高兴兴把食物堆在桌上:   “我这儿还有个更好的消息,要不要听?”   景元疑惑:“什么好消息?”   游侠单手叉腰,朝景元扬起一个笑,做了个不算标准却飒爽干练的礼节:   “景元将军,我刚收到消息:我们的老大,巡海游侠的首领——拉曼查想见见你。”   ————————   小个子女医生出自波提欧的角色故事,有私设部分。   看二相乐园的预告图,有人猜测那个牛仔成男就是游侠之首拉曼查,而且3.7末尾波波还特意提了一下他,角色极有可能在4.版本实装,所以作者这里就不过多展开啦,大家知道景元和波波这是和游侠正规军组织搭上线就行   ——————   本文过百万字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而且今天还是2025年最后一天,作者也顺利交上了最后一篇论文作业,身心大解放!   今晚加更送给大家作为跨年礼物呀! 第253章 蜜果羹老师实名上网(9.8w营养液加更):景元:太太,饿饿,饭饭。   地下诊所没有自然光,只有人造的灯光挂在天花板头顶,将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潮湿和阴暗。   病床上,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黑白色长发散在枕间,他面容英挺,神情因沉睡显得静谧而美好。   他一手扎着营养针,胸前贴着电片,床头的监测仪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白噪音。   终于,伴随着心电图“滴”的一声攀上峰值,男人猛地掀开眼皮,迷糊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下一秒就要从床上弹射而起:   “耍阴招的猴子!看老子一枪爱死你们……!”   截然不同的景象撞进他的视野之中,波提欧原本清明的眼神再度变得茫然,左右环顾,在床边发现了蜷成一团的熟悉粉团子。   “乱破?这他宝贝的是哪儿……”   乱破揉着眼睛抬起头,惊喜道:“银枪·修罗殿下!你醒了!你已沉睡三日——”   波提欧张了张嘴:“……这又是哪一出?”   乱破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赶紧解释道:“我等攻破了御猿屋之后,不幸发现你身中模因病毒,忍侠便将你带至此忍·诊所进行施治。”   “不是!”波提欧有些抓狂,“我他宝贝的……你他喵的……我嘞个呜呜伯——”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那里却空空如也,表情逐渐扭曲:   “景元送我的联觉信标怎么还进化了?!”   他记得之前还只是喵喵咪咪,现在怎么又多了宝贝爱你???   乱破小声解释:“掌仙·忍者将你的联觉·信标由佩戴式改为注射式,模因病毒已经转移至信标内部,方助你渡过此劫,安然无恙。”   明明是死里逃生的好消息,波提欧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景元送的联觉信标能随时摘下来,所以波提欧用着虽然别扭了点儿,但他一点也不急,打算等自己攒钱买个新的再还给好兄弟。   然而这一拖,就拖出事儿了。   现在好了,这不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摘不掉这个*阿尔冈-阿帕歇粗口*信标了吗?!   波提欧咬牙切齿,到处寻找自己的配枪:   “那个医生人呢?我要好好谢谢她……”   恰好在这时,医生拎着袋子推门而入:“哟,醒了,你找我?乱破,衣服帮你买回来了,应该是适合你的尺码……”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硕大的苹果朝着她的脑门飞了过来。   “你这是要搞暗杀啊?不过你的武器对我没用,还是省省力气吧,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医生轻而易举地接住苹果,转向小女孩,语气轻松:“来,乱破,试试新衣服。”   乱破提起纸袋小跑到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病房内,波提欧和医生两人对视了一眼。   “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老子一命,”波提欧磨着后槽牙,“但老子也没惹着你吧?”   “嗯?你说那个啊。”   医生抱臂倚在墙边,一脸无辜,好像根本不在意波提欧卸了她手腕的事儿:   “这真不怪我,模因病毒最先污染的就是人的语言系统,昏迷前你也说过‘香蕉’‘猴子’之类的话吧?”   波提欧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么回事。   “所以这种污染逆转不了,我能做的,就是用你人生里的高频词,替换那些被污染的词汇——至少不是‘香蕉猴子’。”   牛仔爷们儿郁闷得厉害:“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词?”   他什么时候喜欢说“宝贝”“爱你”了?   医生挑了挑眉,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夹带私货的操作,把锅全部甩回波提欧的头上,砸得这头迷糊的奶牛猫晕头转向: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为什么总把‘宝贝’‘爱你’挂嘴边?”   “我平时又没说过,我那是哄我女儿用的!”   波提欧吵得脸红脖子粗,气色倒因激动好了不少。   卫生间的门开了,乱破穿着新衣服哒哒哒跑出来,瞬间吸走了正在吵架的两人的注意。   只见她一身白色短衫,朋克外搭,配上破洞牛仔短裤,头上还歪扣着一顶鸭舌帽。   医生赞叹:“妹子,挺酷啊。”   乱破按住帽檐,摆了个帅气的pose,显然也喜欢得紧:“缭乱忍侠,乱破,参上!”   波提欧的表情却显得一言难尽。   如果他的词汇量再丰富一些,大约就能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看见自家乖巧安静的女儿突然染了一头杀马特,化身街头涂鸦的不良少女,在自己的面前玩起了说唱。   他也不和医生争论那些有的没的了,结结巴巴地找着话题,既担心孩子,又生怕伤到了孩子的自尊心:   “乱,乱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乱破正了正帽檐:“银枪·修罗殿下,在下身具超·感官,足以抵御零下三百度以内的低温侵袭。”   所以根本不冷,反而行动很方便。   “你就算不是普通人,也不能他宝贝的这么折腾自己啊……”   波提欧叹了口气:“我也有个小女儿,就比你小点儿。每次出门,我得检查三遍她穿没穿够,要是感冒发烧了,咱们全家人都睡不踏实。”   乱破忽然安静下来。   查房完毕的医生耸了耸肩,也体贴地带上了门。   白色的病房似乎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能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松弛下来。   而波提欧一提及他的家人,就像打开了某个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那丫头怕苦,小女孩都这样。每次吃药都瘪着小嘴,我和格蕾得轮番上阵哄,才能劝这小祖宗把药咽下去,事后还得奖励她半杯甜牛奶。”   乱破心说,银枪·修罗殿下,我不怕苦。   御猿屋的邪忍为了培养打造一个强大的三号试验体,乱破从小到大都在吞服蕴含过量忍·力的密药。   “还有啊,别看小羊羔没你高,但她老爱骑大马,总说以后要长得比爸爸还高,哈哈哈,我看还早着呢!”   乱破点头,我以后也会长高的。   波提欧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的疼痛好像也淡了,连带着联觉信标的烦心事也一并抛到了脑后。   他向来是个洒落乐观的性子,脾气发过一回就算了,难道还能把刀架在医生的脖子上不成?这样做未免也太不知感恩了。   “乱破,要不要跟我回一趟阿尔冈-阿帕歇?老子的家乡。”   毕竟是他头一回出门闯荡这么远,也是时候该回去给尼克和格蕾报个平安了。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乱破……   以波提欧的文化水平,说不清楚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说出口了。   乱破重复了一遍:“……银枪·修罗殿下的家乡?”   他张开手臂比划:“是啊,我的老家!我家那星球可美了,天和地像是黏在一块儿,天有那——么高,地有那——么宽。”   害怕乱破对此不感兴趣,波提欧又絮絮叨叨补充了好多:“我可以教你骑马、劈柴、射箭,请你吃格蕾做的蜂蜜饼,还能跟尼克一块儿去掏地鼠窝。”   “要是累了,你就啥也不干,整天躺在草地上,看太阳从东头升起到西头落下。然后星星出来了,像撒了满天的面粉,还朝你眨眼睛呢!”   “你和小羊羔一定很玩得来,让她教你怎么给奶牛挤奶,你就教教她怎么一拳打败坏人……”   波提欧猛地发觉这丫头很久没出声了,连忙看向她。   “银枪·修罗殿下……”   乱破上前一步,握住了波提欧的手,抬起头,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新生的草芽,闪烁着点点晶莹的露水:   “在奔赴忍之都外的世界、破灭御猿·邪忍的阴谋之前,在下十分荣幸与你同往!”   牛仔三十好几了,手掌比她大了不止一圈,能将她的两只拳头稳稳包拢,暖烘烘的。   波提欧拍拍她的手背,咧嘴一笑:“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可别反悔!我让景元送咱们回去,他要是没时间,我俩就随便抢个飞船……”   他这边还在畅想着如何劫船,然后就听见乱破说:   “实不相瞒,在下观掌仙·忍者所播的超·电视时,看见一些飘零半生的角色,会拜名望极高的前辈为义父。”   “……啊?”   “所以,依在下之见,您与御刀·雷影殿下将在下救出御猿屋,苦茶大师又将我托付给二位,在这层意义上,二位又何尝不是在下的……”   波提欧一把捂住她的嘴:“臭丫头!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头一回收人当干女儿,他脸红得手足无措,一巴掌拍上床头柜的收音机,公司主持人板正的播音腔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窘迫: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绝灭大君焚风现身银河边缘,其动向或与虚无相关。”   “原始博士追随者‘源究森林’组织成员落网,公司监狱部门在行动中发挥关键作用。”   “银河大学联盟正式向全宇宙开放成员申请,诚邀各大高等学府共筑知识网络。”   “下面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近日,有目击者称,绝灭大君焚风现身银河边缘某星系。半小时后,该星系内部一处虚无黑洞被彻底湮灭。所幸该星系并无文明存在,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而在不久前,星际和平娱乐记者也捕捉到了绝灭大君归寂的行踪。”   “毁灭势力近期活动频繁,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对此表示高度关注,并已委托混沌医师前往现场进行后续评估处理。”   “公司在此提醒公众:绝灭大君均属高危风险单位,曾摧毁多个文明。请勿对其产生不当崇拜,星网如出现相关煽动性言论,管理员将予以删除并禁言。”   “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64席,多次主持返祖实验,其人作恶多端……”   “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监狱工作人员的审讯,公司成功从一名囚犯口中获取原始博士追随者的关键情报。”   “公司同时根据热心群众举报,迅速赶赴现场,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有力挫败原始博士的返祖阴谋,维护宇宙和平秩序。”   波提欧无语了:“……宝了个贝的,合着巡海游侠的功劳,全让公司狗给吞了?”   这就是公司,掌握着全宇宙最大的话语权,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又有谁能跳出来反驳?   他强忍住砸掉收音机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听:   “银河大学联盟,简称‘银联’,成立已逾数十个琥珀纪。囊括第一真理大学、银河自由大学、匹诺康尼折纸大学等多所顶尖院校,宇宙学子皆以考入银联成员高校为荣。”   “银联以知识交流、文化互鉴、文明对话为宗旨,由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主管亚婆离女士担任现任委员会主席,各知名大学校长出任副主席及成员。”   “据悉,银联有意向天才俱乐部成员招揽名誉主席,以进一步提升其影响力。”   “与此同时,银联将于今年召开本琥珀纪的第二次扩张会议,秉持着包容开放的心态,接收银河各大知名学府的加入申请。”   “申请加入银联的院校,需接受委员会对其招生指标、生源质量、师资力量、学风建设等多维度的综合评估。名额有限,强者优先,星际和平娱乐将持续跟踪报道进展……”   收音机的音量被调低,乱破问:“银枪·修罗殿下,你可否有志于忍·学?”   “上学?我?算了。真要上学,也是把小羊羔和你送去读书。”   到时候读个大学回来,他们家也算出了大学生了。   波提欧开始遐想起了未来。   门外,景元透过门缝看见波提欧生龙活虎的模样,知道大哥身体与心情皆已无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转身悄然离开,接起震动的玉兆:   “喂,丹恒。星际和平播报的消息我听到了,你那边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电话的另一端,丹恒翻着囚犯档案:“嗯,这批研究员已经审理完毕,全部收押公司监狱,提供情报的前任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看上去还挺高兴。”   或许是因为有人给他作伴了。   “他没几年可活了,我会尽力从他嘴里压榨出更多情报,转交给巡海游侠,助你们剪除原始博士的党羽。”   “好。”景元望向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我答应了拉曼查,便会竭尽所能,让折足之狼——重新站起来。”   总而言之,巡海游侠这边的事务暂且告一段落。   景元在脑中重新梳理了近期的安排,划开玉兆,翻出先前与小星哥短暂的聊天记录。   对方提过要向巡海游侠推荐一位来自翁法罗斯的新人,当时通讯匆匆中断,后来应小星往他的账号推送了一个联系人,想必便是那位年轻人了。   网名竟然叫……“蜜果羹超好吃!”?   聊天页面:   @实名上网: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蜜果羹超好吃!:您好,景元阁下,叫我万敌就可以   @蜜果羹超好吃!:您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实名上网:差不多了,让你见笑了,你可以把之前那段忘掉。   @蜜果羹超好吃!:好的   @实名上网:你有志于加入巡海游侠?咱们这一行可不好干啊,你真的想好了吗?   @蜜果羹超好吃!:看得出来,确实不好干   (“蜜果羹超好吃!”撤回了一条消息)   @蜜果羹超好吃!:但我本就无意以“游侠”之名自居,只是巡猎星神与前辈们走出的这条道路,我会继续循着它的轨迹前行   人倒挺谦逊。   景元摸了摸下巴,又和他聊了几句。   年轻人心事浅,几句话便交了心,景元也从他这里了解到万敌想要离开翁法罗斯闯荡的原因。   @实名上网:其实关于你的那条神谕,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理解。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   @蜜果羹超好吃!:略有耳闻   @实名上网:下一任的星天演武仪典就在35年后,届时,罗浮会向所有的友好势力发去邀请函,翁法罗斯也自然名列其中。   @实名上网:以仙舟联盟的声望,必能吸引银河四方的瞩目。此等级别的赛事,缔造出一个扬名万界的冠军,轻而易举。   @蜜果羹超好吃!:多谢景元先生的提点,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勤学苦练,增长本领   @实名上网:那就提前祝阁下一帆风顺了。   @实名上网: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万敌紧张地握着手机,心想景元先生还有什么要事交代,却见对面顶着威严狮子头像的用户发来一句:   @实名上网:蜜果羹老师,什么时候更新?饿饿,饭饭。   猝不及防掉马,蜜果羹老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实名上网:我俩互关啊,你不认得我?   景元与万敌皆是星网美食区的当红博主,不过一个专精美食鉴赏,一个专注美食制作。   一来二去,两人早已互相关注,只是万敌未曾将“实名上网”的仙舟将军和“实名上网”的吃播博主联系起来,这还真不怪他。   故意逗了逗脸皮薄的小孩,然后又聊了几句日常,景元顺口问道:   “小星哥最近在忙什么?”   “应小星阁下?实不相瞒,按照他的话说,他似乎正在和应星大人……抢爹……?”   ————————   应小星: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爹吗?   [愤怒]   应大星:那个爹不要我了,连家书都不给我写了   [爆哭]   ——————   来晚啦!   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祝你福气多多,十连双金,抽卡不歪![撒花][撒花][撒花]   ——————   咱们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届时宝子们可以吃到:蜂蜜小蛋糕(砂金宝宝),草莓小蛋糕(银枝宝宝),还有蓝莓大蛋糕(真义父),以及解锁其他神秘角色,敬请期待![哈哈大笑] 第254章 奇美拉之王!:\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和景元正式道了别,万敌如蒙大赦地关掉了手机。   不管怎么说,被一位前辈直接喊出网名,还被线上催更什么的……对好面子的王储大人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蜜果羹超好吃!”,万敌在星网上冲浪的大号,他发布视频并非为了牟利,毕竟悬锋王储不差那点儿钱,他纯粹是分享爱好,随手记录。   比起美食频道那些真正的狠活高手,什么“布置陷阱活捉步离人现场烹饪”、“深入翁瓦克雨林生掏异种虫卵”、“挑战连喝鳞渊冰泉一百天不进食”……万敌的主页就显得朴实无华多了。   他不过是复原几道翁法罗斯的传统菜式,偶尔尝试研发一些新菜品,实在称不上什么流量密码。   这个号能做到如今的体量,偶尔还能收到品牌方的合作私信,就已经超出他最初的预期了。   面对前辈的催更,万敌不敢不从,但他最近又实在没灵感,在自己的专用大厨房里转了好几圈,消耗掉了三十大卡,愣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就像树庭的学子每逢期末周,就能研究出大地兽肉排的十七种吃法,数清瑟西斯雕像有几根头发丝,甚至敢对凯撒的王座到底有多高产生探究心理……灵感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死活不来,反而在其他不相关的领域有如井喷。   最后,万敌下定了决心,抱起电脑,靠回床头,开始……剪起了小视频。   是的,美食区那位小有名气的博主“蜜果羹超好吃!”太太,还有一个更不为人知的小号——   “超好吃蜜果羹!”   这个小号并不属于美食区,而是萌宠分区,专门用来发布他平日剪辑的奇美拉meme短视频。   “奇美拉”是翁法罗斯的特有物种,体型娇小,样貌可爱,深受本土居民的喜爱,在翁法罗斯联邦的地位,大抵相当于统治全银河的猫猫狗狗。   应小星老大知道他的大号,但万敌唯独不敢将这个小号透露给对方,生怕被他当成是对猫猫神教的背叛,届时被挠成个大花脸的就该是他了。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小号,堂堂王储活像做贼一般,谁都不敢告诉。   这个账号上发布的奇美拉meme视频,大多改编自他本人的亲身经历,算是万敌在星网上宣泄现实情绪的隐秘出口。   于是,当天,不少冲浪的网友收到了推送通知:叮咚!您关注的博主时隔多日终于更新了!   大家伙儿欢喜地点进去,视频封面就是一只圆头圆脑的橙色奇美拉。   它叫“蜜果羹”,老粉都知道,这是博主本人的形象。   视频的另一位主角,则是一只披着黑斗篷的白色奇美拉,名叫“比格夜”,它是博主的朋友,经常在视频里客串。   根据过往几期的表现,比格夜性格阴沉,整天一句话都不说,是个高冷的酷哥形象。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机智勇敢、聪明可爱、稳重自持的蜜果羹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呢?   事实上,在偶尔闪回的记忆片段里,比格夜似乎抱过小时候的蜜果羹,还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两只小奇美拉的友谊,也多多少少有着忘年交的成分。   本期视频只有五分多钟,通过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与表情包,搭配简单易懂的台词,向屏幕前萌得哇哇乱叫的粉丝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视频的一开头,比格夜即将被它的师父带往远方修行,归期不定。   临别前,两只小奇美拉约定:下次见面,一定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在此之前,蜜果羹一直是比格夜的手下败将,每次比试都会输给对方。   因此,在对方离开的日子里,它丝毫不敢松懈,夜以继日地吃饭、训练,将自己锻炼得越发强壮。   为了证明自己,他特意报名了一场奇美拉世界擂台赛。   奇美拉世界擂台赛上强者如云,各个实力恐怖如斯。   蜜果羹毫不畏惧,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擂台上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看得台下的蜜果羹父母目瞪口呆。   决赛胜出之后,两只奇美拉将获胜的儿子高高举起,台下欢呼掌声如潮。   而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比格夜看到实力不及自己的朋友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不服气地跳上擂台挑战——结果也成了蜜果羹的手下败将。   就这样,蜜果羹登上世界之巅,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奇美拉之王!   “\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视频画面围绕着抱着奖杯的蜜果羹渐渐隐退,缩回一个飘荡着“ZZZ”的波浪小圈。   原来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小蜜果羹在床上翻身时做的一场美梦。   “但至少……也是一个不错的美梦。”   万敌剪完最后一帧,松开了鼠标。   他看着屏幕上那只昂首挺胸的橙色奇美拉,脸上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方才的焦躁之情也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每当他感到情绪难以稳定时,要么就找人痛痛快快打一场,要么就暂时逃离现实,在网络世界里栖息一会儿,剪剪奇美拉视频,心就这样慢慢静了下来。   抱歉,景元先生,允许他再鸽一天吧,现在登场的是奇美拉蜜果羹,关他大厨师蜜果羹什么事?   万敌这个小号的粉丝不多,但黏性很强,没过多久,评论区就刷新出了不少留言。   他吃完饭回来,喝着加了羊奶的石榴汁浏览起来,随手回复了几条:   ——@冷面小青龙(互相关注):   新视频里出现了没有记录在案的新型奇美拉,有现实参照的原型吗?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的确有现实参考,奥赫玛生命花园近期培育了一批新变种,详情可查阅官网公示   ——@冷面小青龙(互相关注)回复: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   ——@两只蝴蝶(已关注您):   太太您好~我和妹妹都很喜欢您的视频,追更很久了(*/ω\*)   我想用您视频里的奇美拉角色写一些同人小故事,请问可以得到您的授权吗?●v●   如果介意的话也没关系,打扰您了Orz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没问题,注明出处即可   万敌对这个ID有印象,对方几乎每期不落给自己点赞,原来也是一位产出型同好?   他点进这位头像是两只紫色蝴蝶的网友主页,发现对方粉丝量不小,主页整齐排列着各类文学作品:童话、诗歌、连载小说、非虚构纪实……文风细腻,涉猎颇广,是一位很厉害的写手。   唯一让人稍微诟病的是,这位老师写的连载文,无一例外,都坑了。   根据她粉丝在评论区的哀嚎,“两只蝴蝶”老师似乎还是著名传记小说家“丹不坑”的忠实读者。   而丹不坑老师人如其名,写文从不弃坑,坑品上乘,堪称业界良心,于是,“两只蝴蝶”老师的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你倒是学学你家偶像,给我写个结尾啊啊啊啊啊!”   万敌对文学圈了解不多,不打算掺和进这些是是非非。   他只是给其中几篇讲述悬锋人浪漫故事的文章点了赞,回关了对方,而后退出主页,继续往下翻阅评论。   ——@持名上网(新访客):   奇美拉?神奇的生物!有尾巴有角的,它们是蜥蜴还是龙呀?   万敌对这个格式的网名有些心理阴影,依然点开回复道: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奇美拉是翁法罗斯的土著生物,不是蜥蜴,也不是龙,兼有许多物种的特征,目前学界尚未对它们的类别进行正式归类。   ——@持名上网回复:感谢科普!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来翁法罗斯一趟,实地考察一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   这人在现实中大概是位生物学学者,说话方式倒挺随和,不像万敌接触过的那些老学究一样古板,应该也是个年轻人。   万敌一边刷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粉红色的石榴汁,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似乎自从卡厄斯兰那走了后,他家的羊奶就没那么好喝了……是他的错觉吗?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他的王师克拉特鲁斯的声音:   “少主,无名爵阁下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   万敌坐了起来:“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星先生大概是三天前抵达的翁法罗斯,然后就和应小星扯起了头花——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扯头花,因为他们争的对象好像就是应小星头上的小皇冠头饰。   这是一场应家人内部的大战。   万敌虽然是应小星老大的钦定小弟,但也没傻到这个时候冲上去帮忙,不如说所有黄金裔都对此敬而远之,不瞎掺和。   而师父这边已经抵达了翁法罗斯,卡厄斯兰那这个徒弟在罗浮就没有长久逗留的道理。   万敌迈出自家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大门口杵着的那道高大身影。   几月不见,卡厄斯兰那的外表没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就是气息更凝练了些?   看来出门历练确实是有好处的。   卡厄斯兰那依旧披着他心爱的小破黑斗篷,双手抱胸,朝逐渐走近的万敌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迈德漠斯。”   友人许久不见,按理来说,万敌的第一句话,理应是打招呼或者询问近况。   你在罗浮吃的怎么样?有没有水土不服?背着你那箩筐有没有被仙舟人当成乡下来的小子?还有,你该不会真穿着那件黄紫战袍去见应星先生的朋友了吧?   然而,关心的话到了万敌嘴边却变成了:“打一场?让我看看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回来。”   “……你还是老样子。”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每一世的挚友,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带着一丝熟稔的温柔。   换做平时,他那会欣然应允,但他今天一下飞船来找万敌,显然不是为了切磋武艺的。   就在万敌跃跃欲试,准备朝他挥出一拳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这才收回回忆的思绪,慢吞吞地开口:   “不急在今天,你若感兴趣,改日再比。”   万敌不爽:“难道还有其他比切磋更重要的事?”   还真有,卡厄斯兰那是代刻律德菈过来通知的:   “凯撒率人前往神悟树庭,似乎是要通知师生学子,关于神悟树庭改制、筹备加入银河大学联盟一事……此事关乎你我,关乎大家,更关乎翁法罗斯,黄金裔都会前往,一起去看看?”   ————————   \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来点轻松小日常,树庭大学建设ing   万敌:……论毕业后母校发达了该如何调理 第255章 那刻夏实名顶撞凯撒:封你为斩立爵!   从万敌的住处前往神悟树庭,距离并不算远。   虽然这些年翁法罗斯引进了不少太空科技,比起原本依赖大地兽的交通运输方式已经快上许多,但对传统翁法罗斯人而言,又慢又稳的大地兽依然是他们的首选。   如果不急着赶路,还能在巨兽宽阔的背上品点葡萄酒、尝尝甜点,这才是属于翁法罗斯人的慢节奏生活。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公司为代表的太空文化的强势闯入,与翁法罗斯的古典文明产生了不少的碰撞和交锋,在年轻一代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所幸,翁法罗斯终究是传承上千年的古老文明,又有刻律德菈等一众早有远见的统治者把关,丹恒更是无意推行文化入侵——他自己就是个仙舟人——因此,翁法罗斯的文化根基至今保存得相当完整。   身为悬锋人的王储,在欧利庞王和歌尔戈王后的悉心培育下,万敌接受的仍是古翁法罗斯的传统观念,出行方式上也更加青睐大地兽。   与卡厄斯兰那一同坐上兽背特设的豪华坐席,面前甚至还摆着固定好的餐盘,大地兽的步伐沉稳如山,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载着二人出发了。   一路上,卡厄斯兰那照例一言不发,埋头玩手机。   万敌抱臂而坐,慢条斯理咀嚼着饭后水果,目光不时飘向对面之人。他端足了王储的高傲仪态,只等对方先开口。   有时候,谁先开口,谁便落了下风。   然而,卡厄斯兰那岿然不动,定力十足,HKS,刻法勒应该从神座下来让给ᐜᑦᔆ他坐才是。   “……”   最后,还是万敌自己先沉不住气,他状似不经意地挑起话头,问起对方在仙舟罗浮的见闻,而后悄悄竖起了耳朵。   卡厄斯兰那关掉屏幕上半小时前更新的奇美拉小视频,抬头看向自以为小马甲捂得很严实的蜜果羹老师,组织了一下语言:   “仙舟很好。仙舟人……也很好。”   托应星的福,他不仅认识了罗浮剑首,持明龙尊,狐人行商,卸任的神策将军,还有一位曜青仙舟的将军预备役。   飞霄甚至和他单方面拜了把子,结为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他们一同吃了一顿颇具仙舟风味的团圆饭,喝醉后在鳞渊境切磋了一番,三人在府邸门口齐齐罚站、叠罗汉围观将军卸任仪式,最后被一并请进地衡司写检讨。   ——当然,最后这些他是不会告诉万敌的。   而应星收到景元的消息离开后,便将他托付给了镜流与丹枫,两位前辈亦未藏私,几乎对他倾囊相授。   卡厄斯兰那深受触动,临别的前一夜,特意换上他自认最好看的黄紫亮片战袍,为两位临时师父提去了两大箱翁法罗斯土特产。   万敌:“……你那两位临时师父的眼睛还好吗?”   好在丹枫和镜流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看见应星小徒弟这一身“光彩照人”的打扮,也只是微微一愣,神色如常地收下了他的谢礼。   或许,镜流和丹枫早在听到小徒弟和他师父应星如出一辙的招式取名风格,例如“耀斑爆发·大陨石摧毁末日兽”、“太阳之怒·纳努克和你的绝灭大君说再见吧”……这些鬼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而卡厄斯兰那浑然不知,还以为两位师父是真心实意的,这毫无疑问大大提振了哀丽秘榭小伙儿的信心——看吧,他就说这世上还是有人能欣赏他的审美的!   大地兽朝着神悟树庭的方向缓慢前行,沿途也有不少听到风声的人正赶往同一目的地,因而他们二人并不显眼。   万敌对这个无药可救的黄紫控简直无语了,正准备伸手去够餐盘上的悬锋金石榴,丢给卡厄斯兰那让他“吃点儿好的”,结果伸手抓了个空。   嗯?   方才分明还剩不少,怎么转眼就没了?   回头再看,卡厄斯兰那一脸无辜,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不是我啊,万敌,你找错人了。”   万敌略一思索,冷笑出声:“出来,贼猫,几年不见,怎么愈发拉垮了,连我的水果都要偷?”   “哎呀~小王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猫心~”   赛法利娅不知何时坐在了他们的身侧,细长的猫尾巴优哉游哉地在半空中晃动着,将最后一颗饱满的石榴籽弹入口中: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俩是仇人,而非同一教派的兄弟姐妹呢。”   “谁和你是兄弟姐妹,我可从来都不会在别人的背后贴小纸条。”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前的旧账了!你还惦记着呢!”   “哼,悬锋人的字典里,偏偏有‘记仇’二字。”   万敌不客气地呛声,又问:“你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我大老远从塔利亚赶回来,路上刚好瞧见你们,这不搭个顺风车嘛。”   “你不是号称有一双飞毛腿吗?”   “跑得快不代表我愿意跑呀,”赛法利娅朝卡厄斯兰那挤眉弄眼,“就像古董老哥,他明明也能一眨眼就带你到神悟树庭,不还是陪你像逛街一样坐大地兽?”   万敌以为她指的是卡厄斯兰那实力强、速度快,能在极短时间抵达神悟树庭,于是没有深究她的言下之意。   毕竟小王子尚未继承纷争半神之位,自然也没有被凯撒等人告知翁法罗斯轮回的真相,他只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凯撒麾下一位神秘的臣子,而这位臣子自幼便对他多有照拂。   翁法罗斯自有历史铭刻英雄,关于世界轮回的秘密并未向公众过多展开,以免普通民众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认知混乱。   大家顶多知道,自家世界之前是一台星体计算机,后来经过天才们的大手,从虚拟变成现实,现在的管理权限是由几位半神共同接管。   但放眼银河,从虚拟走向现实的世界不在少数,甚至有从一幅画变成现实的先例,相较之下,翁法罗斯的来历着实算不得离奇。   而关于自己的身世来历,卡厄斯兰那也一直不说,就这么干耗着,赛法利娅着实搞不懂,难道古董老哥还有什么特殊安排不成?   卡厄斯兰那对她的话没做出任何反应,赛法利娅耸了耸肩,知道自己是看不了一场好戏了,于是接着说:   “前几天凯撒告诉我,小王子你居然想出门闯荡!那怎么不来找姐姐?姐姐在塔利亚给劳拉佩里大帝当左护法,给你谋个一官半职完全不在话下~我那儿养了好多孩子呢……”   万敌的直觉依旧敏锐:“塔利亚这么好,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害,这个呀,果然瞒不过你。”   赛法利娅偏头呸呸吐出几颗石榴籽,语气闷闷的:   “大帝在前不久,带回来一个右护法。”   卡厄斯兰那猜测:“那个右护法,惹你不高兴了?”   “这倒没有,他还专门讨好我呢。只是猫的第六感告诉我——那家伙的身份,绝对很恐怖。”   她压低了声音:“我想劝大帝干脆把他开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大帝非要一意孤行,闹得我挺不痛快。”   “你有什么证据吗?”   “嗯……没有。”   万敌:“那不就得了?你的上司说不定会以为你是单纯嫉妒同僚。”   赛法利娅忿忿不平:“我嫉妒他啥啊!嫉妒他能冠上大帝的姓氏吗?嫉妒他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帝二世吗?”   说着说着,她又泄了气:“最近他好像带着大帝去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生意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实在不想掺和,就借病假回咱老家翁法罗斯避避风头。”   万敌挑眉:“主动避让可不是你的风格,我以为你会迎难而上。”   “咱的确无所不能,谁都能搞定……”赛法利娅叹息,不经意间爆出了个大的:“但如果对方连人都不是,咱要怎么搞定?”   她之前还夸大帝慧眼识珠,能在海选里一眼相中她,结果现在眼睛却瘸了!   赛法利娅像倒豆子一般把心头的不痛快一股脑儿倾了出来,心情顿时舒爽多了,她在大地兽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忘回头叮嘱:   “小王子,还有古董老哥,你俩千万千万别把这话往外说哈。”   “我没兴趣讨论别人的私事。”   万敌哼了一声,卡厄斯兰那也点头答应,二人同时看向前方,理性泰坦瑟西斯的巨型雕像已经在道路的尽头若隐若现。   “我们到了。”   来到神悟树庭的城门口,三人从大地兽的背上跳下,凭借黄金裔的特殊身份,顺利进入树庭内部,来到一处人流最为密集的大型广场。   万敌记得此处是公共议事的专用区域,各学派经常在此交流观点、举办大型活动。   此时此刻,师生学子们几乎全都汇聚在此地,彼此相互议论,脸上既有兴奋和激动,也有不安和焦躁。   “凯撒马上就到了,听说几位黄金裔也都会前来……”   “刻法勒在上,这是我第一次离半神这么近,他们每个人真的如传说中那样高大威武吗?”   “比起关心半神,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们说咱们以后还能顺利毕业吗?我都已经延毕八年了……”   神悟树庭如何变革,与万敌这位已经毕业的老学长已经没关系了,但他自幼便对翁法罗斯的未来十分上心,正如父王和母后教导他的,悬锋人也应当关心世界的命运,而不是一味的打打杀杀。   赛法利娅途中不知瞧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匆匆与他们道别,一溜烟闪身不见了,二人倒也乐得清静。   万敌的外表向来华贵夺目,一看便知身份非凡,路人自发让出道来,有悬锋人认出了自家王储,犹豫是否该上前行礼,却对他身旁那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生出几分怯意。   无名爵不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翁法罗斯人大多不认识他,实属正常,这也正合了卡厄斯兰娜的意。   万敌朝向他投来视线的子民们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便和卡厄斯兰那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坐下了。   神悟树庭变革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不久前召开的翁法罗斯联邦会议上,凯撒就曾经代表奥赫玛向诸城邦提出议案。   但变革就得花钱,因此大多数城邦都抱着不赞同或中立的态度,引得刻律德菈大发雷霆,会议不欢而散。   事后万敌前来奥赫玛,也是代悬锋城表达态度,无条件站在凯撒这边。   “我很好奇,刻姨会如何说服树庭的师生?据我的了解,树庭的师生虽然很少涉及世俗事务,却绝非容易说服之辈。”   不如说,这些搞学术的,才是最难转变思想观念的。   时间来到整点,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翁法罗斯的最高统治者,奥赫玛的凯撒,手指权杖,头戴皇冠,于万众瞩目中出场了。   剑旗爵海瑟音紧紧跟随在凯撒身边,履行贴身护卫的职责,刻律德菈大步走到台上,坦然迎上众人各异的目光,对着扩音器轻咳一声:   “诸位,日安。”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回应:   “参见凯撒大人!”   “凯撒大人日安!”   “凯撒大人,我是你的粉丝啊!荣光属于凯撒!!!”   刻律德菈抬手往下压了压,目光扫过全场,一米五的小身板硬是透出了五米一的强大气势:   “稍安勿躁。神悟树庭的师生、校外赶来的各界人士,乃至来自翁法罗斯之外的访客——想必各位已经多少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此番前来,正是代表联邦高层,向诸位正式宣布神悟树庭改制一事。”   众人屏息倾听:   “历史上的神悟树庭,是为理性泰坦瑟希斯而建的城邦,长期奉行贤人制度,由各学派领袖共掌树庭事务,专司学术钻研。这也使得神悟树庭长期作为独立中立的城邦,不参与诸邦的混战,成为知识传播的绝对中心。”   “而在多年前的今日,我同样也是站在这里,率领逐火军,夺得了理性泰坦瑟西斯的火种,向树庭贤人宣布我等的逐火誓言——愿泰坦的权柄归于凡人,诸邦的统治归于凯撒。”   “一年后,我的愿景实现了。”   “战乱止息,和平成为主流,一切以翁法罗斯的整体发展为先。”   “在长达数十年的建设中,我们走出了黑潮大战的阴霾,我们重建了城邦,我们抚平了伤痛,我们立起纪念碑,我们悼念那些在黑潮中奋战的黄金裔与战士。”   “我们敞开门户,我们迎入公司与其他势力,我们主动接入银河贸易网络,我们全力发展经济与民生。我们做到了——今日的翁法罗斯,样貌早已天翻地覆。”   刻律德菈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她看见台下不少人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显然被她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调动起了情绪。   “外界或许会问:难道我们做到这些,便已足够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一扬:“不!正如凯撒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翁法罗斯也不应当满足于现状!我们在星海中仍是一颗籍籍无名的星星,尚未赢得真正的尊重与地位。”   众人纷纷点头,这也的确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铺垫了这么多,刻律德菈终于道出了她的核心观点:   “要想真正走出翁法罗斯的大地,让翁法罗斯人被宇宙看见,就要从增强底蕴和文化影响力做起。因此,神悟树庭应当走在全翁法罗斯的前列。”   “而就在上月,银河大学联盟宣布扩招成员。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我便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本琥珀纪最后一次的宝贵机会,让‘神悟树庭’的名字正式出现在扩招高校的名单中。”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一旦成功,神悟树庭的学历将得到更广泛的认可,师生学子们求之不得。   刻律德菈话音一转:“然而,众所周知,银河大学联盟的考核历来以严苛著称。对于那些不合格者、知识体系陈旧者、师资储备不足者,皆会予以淘汰。”   “为此,我在联邦会议上多方游说,加之剑旗爵等人的努力,终于成功获得了各大城邦的财力支持。”   海瑟音这段时间不在刻律德菈的身边,就是在各大城邦里走动,劝说城邦领导者回心转意,支持变革。   至于怎么劝说的,那你别管。   “这笔汇聚各方支持的资金,将悉数投入神悟树庭的建设之中,我们将全面参照银河顶尖学府的组织模式,正式废止旧有的贤人制度,并向全银河所有友好文明敞开招生之门……”   凯撒抬高了音量,朗声宣布道:   “从今日起,神悟树庭将正式更名为——神悟树庭大学!”   何其激进的改革!台下众人一时陷入短暂的失语,在茫然中交换着惶惑的眼神,随即响起了细微的骚动。   刻律德菈没再说下去,给众人留下了反应的时间。   “……万敌?万敌?”   在卡厄斯兰那的低声呼唤中,万敌猛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刻姨演讲的风采不减当年,有如狂风暴雨,感染力极强,不愧是当年能在战前喊阵的逐火军将领。”   万敌感慨,又问:“卡厄斯,你怎么看?”   他怎么看?他坐着看。   农村小伙儿对政治一窍不通,但出于对凯撒的信任,他选择无条件支持变革,母校变好也是他的愿望之一。   万敌:“我虽然知道凯撒是为了翁法罗斯好,但她的这番改革后,许多学派恐怕就要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了,对于许多学者来说恐怕一时间难以接受。”   卡厄斯兰那看了看他,半晌后深沉地憋出一句:   “此是必要之痛。”   万敌:“……?”   乍一听上去很有道理,改革哪有不痛的?但他怎么听都觉得这家伙像是不怀好意……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卡厄斯兰那仗着挚友没有轮回的记忆,皮一下很开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万敌,视线忽然越过万敌的背后,出声喊道:   “应星。”   万敌捏着此狗的下巴冷笑:“叫应星阁下的名字转移我的注意力?哼,哪有那么简单,我的身后分明没人……”   “卡厄斯,迈德漠斯,好久不见。”   万敌吓得手一松,猛回头:“应,应星阁下?”   应星披着暗夜斗篷,朝他们二人颔首示意:“你们是收到了刻律德菈的通知赶过来的?我看到了赛法利娅和缇里西庇俄丝。卡厄斯,在罗浮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回了话,和老师聊了几句日常,转头看见万敌有些闷闷不乐。   应星猜到了原因,哑然失笑,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暗夜斗篷:   “我这件斗篷是黑塔赠送的奇物,能屏蔽掉宇宙绝大部分人的感知。迈德漠斯,你没有察觉到我,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失误。”   换言之,卡厄斯兰那能先一步发现他,就代表这小子的实力已经接近令使了。   万敌没有卡厄斯兰那暴露在外的呆毛本体,但他的情绪一样好懂的,应星恍惚间像是看见一只矜贵的狮子猫,明明因为伤心而绕远了半圈,可转眼间得到了解释,又自个儿贴了回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开始找起新话题来:   “应星阁下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听应小星阁下说您正在和他……”   应大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什么抢爹?胡说八道,我要走他头顶的火是有正经事要办……天才的事儿那能叫抢吗?”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对视了一眼,没敢回话。   应星骂骂咧咧了一番,低头看了一眼玉兆消息,对他们说:   “应小星躲到了树庭里,你们帮我看着点儿,我还有个俱乐部内部的线上会议要开,等刻律德菈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们可以来树庭的某个空教室找我。”   两人和应星告别,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广场上,众人依旧在议论纷纷。   刻律德菈还挺满意今天的进展:“很好,既然如此……”   她正准备下台离开,而就在这时——   “慢着,我不同意。”   竟敢有人当众反驳凯撒?!   众人一片哗然。   听到这道只在梦中出现的熟悉声音,卡厄斯兰那的耳朵动了动,闻声望去。   人群避如蛇蝎,却反倒弄巧成拙,给这狂妄的出声者造出了有如摩西分海的强大气势,一道高瘦的身影自其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留着绿色长发的学生青年,在肩侧束成一缕细辫垂落胸前,额前碎发下是一对锋芒毕露的眼睛,瞳孔中心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红,如火一般灼热。   他停在人前,双臂抱胸,下颌微扬,与台上的凯撒毫不畏惧地对上了视线。   ————————   小黑(深沉脸):此是必要之痛   万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生气(?   ——————   我终于要写到那刻夏老师和应星哥见面啦!不过这个那老师还是学生来着[哈哈大笑] 第256章 师生对抗赛:那刻夏老师求轻喷   当那抹醒目的绿发身影完全踏入众人的视线之中时,人群又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   “是他?”   “嘶,他怎么还在树庭?我记得上个月不是传闻他因顶撞贤人被强制退学了吗?”   “听说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亲自出面作保,否则他哪还能站在这里……”   “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阿……阿那个这个拉斯?”   光看众人“果然又是这家伙”的胃疼表情,便知此人无疑是树庭里响当当的校园名人,不过他的“好”名声,显然建立在一桩桩令人发指的劣迹传说上。   但无论这人是个如何的风云人物,比起地位尊贵的凯撒,身份差距都是云泥之别,换个爱面子的统治者,被这般当众驳斥,恐怕早已勃然大怒了。   刻律德菈会作何反应?   她会当场发作,命剑旗爵把这无礼的小子拖下去斩了吗?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在绿发青年与高台之间反复移动,俨然一副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好奇的观战姿态。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台上的女皇非但没有露出一丝被人冒犯的愠色,反而微微挑起眉梢,双臂从容环抱,眼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你不同意?”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尾音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有意思。小子,报上你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海瑟音就收到了树庭一方发来的紧急消息,还没等学生本人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她就已经倾身向前,在刻律德菈的耳畔低语道:   “此人名叫那刻夏,是树庭的一年级学生。”   观众席上,老学长万敌惊讶:“一年级生?才入学就有挑战凯撒的胆量,真是后生可畏。”   卡厄斯兰那垂下眸子,心里已经开始默数:   ‘三,二,一……’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刚才还端着架势的那刻夏忽然偏过头,小辫子差点儿甩到脑袋后面去,冲着念错他名字的剑旗爵怒目而视。   海瑟音:“……好的。”阿什么来着?   刻律德菈没在意这点儿小插曲:“树庭的一年级学生?在公众场合质疑联邦高层和凯撒制定的政策……你的胆子不小啊。”   这话用她一贯的平静口吻念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放在凯撒这等脾气阴晴不定的高位者身上,众人多多少少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冷汗蹭蹭蹭往外冒。   该不会接下来,真要见血了吧?   而这位随时都可能被凯撒砍头的青年,此时却像是全然未觉,木桩般矗在原地,朗声接话道:   “没错,鄙人于今年初春正式踏入神悟树庭。”   有人喊道:“区区一年级生,也配在此大放厥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是滚回宿舍啃你的启蒙课本去吧!”   “抱歉,三千页的启蒙课本,本人已完成全文背诵,不劳您费心。”   众人:“……啊?”   那刻夏:“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论年龄,我不及在场的任何一位半神,就是比起树庭的学长学姐,我也只是区区后进;论阅历,我更不敢与亲历逐火的前辈们相提并论。”   他这番毫不避短的回应,反而让刚才出声嘲讽的人气焰一滞,面上掠过些许不自在,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又为何非要站出来大言不惭?”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自认尚有一物,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独——”   他略作停顿,宛若一位沉浸于舞台表演的戏剧家,指挥全场的呼吸随着他的一言一行发生深浅变化,而后才一字一字、掷地而出:   “那便是,一双局外人的眼睛。”   此言既出,满座皆惊。   那刻夏上前一步,虽然人还在台下站着,但已经能平视台上刻律德菈的眼睛,成为这场精彩对峙中的两位主角之一。   “凯撒,您的演说固然精妙绝伦,情绪的煽动更是登峰造极,足以令在场者心潮翻涌,如被风暴席卷,忘却一切后顾之忧——”   “看看这些傻瓜的脸上洋溢着何等愚蠢的表情吧,我当时就知道,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点醒他们。没人来,我就来了。”   被那刻夏视线扫过的众人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眼神避让,有的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他们听演讲时露出的表情真的很傻吗?   不,不对!怎么差点被这小子带进沟里去了?!   那刻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正是在您这场无懈可击的演说里,我发现了三处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   “不知凯撒可有胆量,接下我这三问?”   他竟然是想和凯撒当庭辩论?!   翁法罗斯素来有辩论的风气,若两人意见不合,发生纠纷,就会向律法之泰坦起誓,来一场公公正正的辩论,根据旁观者的呼声大小,决定谁胜谁负。   但如今,泰坦的律法火种归于半神,换言之,那刻夏要挑战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律法本身。   刻律德菈目光沉沉,似在思索,海瑟音与君王素来心有灵犀,瞬间读懂了她的沉默,代为出声道:   “绿色的小海豚,凯撒并非独断专横之辈,也乐于倾听臣民们的意见。但你一上来便如此剑拔弩张,我们如何分辨——你究竟是前来献智,抑或另有所图?”   毕竟在过去,借着挑战凯撒的名头,妄图扬名立万的疯子也不在少数。   “若你真有意与凯撒进行一场公正的辩论,就应该先展露你的诚意。倘若你败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刻夏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不要叫我绿海豚。第二,本人深知等价交换的道理,所以在辩论开始前,也会给出我的诚意。”   “请。”阿……什么来着?   “诚如诸位所见,我并非什么受人拥戴的模范学生,甚至称得上劣迹斑斑,如今仍处于留校察看期。”   他张开双臂:“今日站在此处,若我败了,便会沦为千夫所指,为树庭所不容,只能背负满身骂名,夹着尾巴离开。甚至从今往后,‘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七个字,都将成为狂妄痴愚的同义词……这个代价,可足够了?”   他将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让即便对他没有好感的人也感到了一股设身处地的窒息。   然而,即便他自己都浑不在意,依然有人替他在意。   “那刻夏同学,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师听到了,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一位红发如瀑的女性自人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忧虑。   不少人低呼:“是缇里西庇俄丝老师!”   “……请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面对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长,那刻夏的语气明显舒缓了许多: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这一次的诘问,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老师,同学,还有整个神悟树庭,都没有关系。”   “即便那刻夏同学执意要将自己与所有人划清界限,老师仍要为你辩上两句。先别急着拦我,毕竟我们师生二人在‘固执’这件事上,可是一脉相承啊。”   缇里西庇俄丝笑盈盈的朝台上的君王行了一礼:“凯撒,我以名誉起誓,这孩子今日站出来,绝对是出于对树庭的一片赤诚,对翁法罗斯的一片赤诚,对真理的一片赤诚。除此以外,别无他图。”   那刻夏扭头:“……啧。”   刻律德菈接过了自家臣子递来的台阶:“既然命运爵都这么说了,我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君王释放出了友好信号,底下人迅速收到,人群被有序疏导至广场边缘,中央空地在转眼间被清出,不过短短几分钟,辩论场布置妥当。   这番雷厉风行的架势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机灵的已经打开手机,准备录像拍照了。   “且慢。”   海瑟音再度开口:“辩论之胜负,从来不仅仅在于言辞。观者之心,亦能左右塔兰顿天秤的倾斜。这些都在规则允许之内。”   “树庭中,仰慕凯撒者甚多,而绿海豚你——”   她顿了一下,意思都传达给众人了:“人缘似乎较为一般,在这里对峙,对你天然构成劣势。”   “叫我……罢了。”那刻夏别过脸,“海妖终究不懂名字的分量。所以,那又如何?”   逆风局他打的多了去了,又不是赢不了。   “所以,”海瑟音唇角微扬,“凯撒不愿占你便宜。不如让君王麾下的臣子代她与你论辩,如此一来,既传达了君王的旨意,又能公平公正,岂不是两全其美?”   观众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刻夏心想,这话说的漂亮,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屑于陪他一学生玩过家家游戏,可经政客之口说出来,就成了君王襟怀坦荡、不恃强凌弱的美谈。   但他虽然性格狂妄,也不是不知好歹,知道海瑟音说的是事实,没必要给自己硬加难度,于是也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知凯撒要派你手下的哪位臣子来与我交战?”   首先,剑旗爵不善言辞,只善武力,方才那番话都是刻律德菈提前告诉她的,可以第一个排除。   其次,命运爵是那刻夏的老师,理应避嫌,同样也排除。   至于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捷足爵……刻律德菈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她。   金织爵可能是最好的人选。   阿格莱雅曾经被她视作逐火事业的第二代领导者继承人,话术和气势皆是不落下风,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体面,太适合现在这个为王争光的任务了。   只可惜,阿格莱雅最近忙着上新一批服装,没能从艾普瑟隆赶回翁法罗斯,刻律德菈只能遗憾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浪漫半神和这个张口闭口都是理性的小子相对而立,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场碰撞起来会很有意思。   那么,算来算去,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选了。   刻律德菈看向某个方向。   正如她心中预想的那样,一道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鸟嘴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男音,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青年:   “凯撒,让我来吧。”   “呵,无名爵主动请缨,倒省了我遣人去唤的功夫。”   能得到凯撒这般器重信任,众人不由得提起了好奇。   这位无名爵,又是何方神圣?   从来没有在凯撒的身边见过,难道是新封的臣子?   卡厄斯兰那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洗礼,ᐜᑦᔆ转过身来,面对这张在无数轮回中刻入他记忆深处的熟悉面容。   曾引领他无数次穿越迷惘的灵魂导师,此时还只是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学生,正双臂环胸,用挑剔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他。   虽然刚才他火速戴上了面具,也知道那刻夏老师不可能认出他来,但卡厄斯兰那还是由衷感受到了紧张。   片刻后,那刻夏挪开了视线:   “无名爵……有趣的名字。我听闻凯撒赐爵从不随意,像你这般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是无名之辈?”   他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正要回应,但有人替他率先说了出来:   “此人乃是凯撒的亲信重臣,在黑潮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无名爵,奥赫玛的战士,也是我悬锋人钦定的盟友,王储的挚友,卡厄斯兰那是也——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这样介绍,你可认识了?”   万敌实在看不下去旁人对卡厄斯指指点点,主动跳下台加入战场,给他的好兄弟找回场子。   悬锋王储此话一出,众人原先的疑虑与打量在顷刻间退去,顿时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横空出世的无名爵。   对于这位全场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完整念出自己名字的悬锋人,那刻夏简直称得上一句和颜悦色,连带着对自己接下来的对手的语气也不错:   “卡厄斯兰那,对吗?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这身审美堪忧的黯淡黑袍下,有没有一颗足以承接住我的诘问和拷打的亮眼灵魂吧?”   ————————   小黑:老师求轻喷[可怜] 第257章 答辩大会:凯撒麾下不养闲人   “翁法罗斯的兄弟姐妹们,无论您来自奥赫玛,悬锋,拉冬,哀地里亚……亦或者是其他城邦!欢迎来到本直播间,这里是由神悟树庭电视台为您带来的现场直播。”   手持话筒的记者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观众席围栏,激动地嘶吼道:   “继凯撒大人亲临神悟树庭,向广大师生宣布神悟树庭大学改制一事,途中突生波澜!一位籍籍无名的一年级学生竟敢当众质疑凯撒权威,要求与君臣进行一场公开辩论!”   “本台已获得奥赫玛官方许可,现在就让我们将镜头转向选手——”   镜头猛地推向场地中心那道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   “首先向您介绍的,是代表凯撒方接受挑战的无名爵……”   卡厄斯兰那把脑袋移向这边,他长得人高马大,还带着怪诞的鸟嘴面具,活像个特立独行的怪人,吓得记者手一抖,求生欲极强地指挥摄像头转向另一位选手:   “而另一位大胆的挑战者,乃是神悟树庭一年级生,亦是门径半神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得意门生,那刻夏……”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一声怒喝如同子弹般在众人的耳边轰的一声炸响,那刻夏气得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恐怕当即就要飞跃围栏,一把揪住记者的衣领:   “一而再再而三,你们这些人长在脑袋两边的东西是摆设吗?!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拧下来洗一洗?!”   被他指着鼻子怒喷了一顿,记者悻悻而归:   “看来本届辩论选手的脾气,都相当有个性啊。”   一个一声不吭,一个一点就炸。   “咳咳,不论如何……”   记者理了理被吹得凌乱的头发,重新将话筒举到嘴边:   “接下来的对局,一方代表翁法罗斯联邦与凯撒的旨意,另一方则是代表一名学生的个人信念,二者势必将会发生一场激烈的交锋!这场辩论究竟谁输谁赢,现场的树庭师生们将会给出最终的答案,让我们拭目以待!”   万敌坐在观众席上,随众人一起礼节性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树庭电视台的记者,什么时候也染上星际和平娱乐那套浮夸的腔调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场地中央,掌心微微收紧了。   事实上,万敌从来没有见卡厄斯兰那展现过演讲或者辩论的天赋,不如说这家伙就是个三拳头打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   问他来自哪里,父母亲族是何人,他不说;   问他究竟是谁,还有哪些隐藏身份,他不说;   问他未来有什么计划打算,他也不说。   一问就是:“万敌,你小时候我都告诉过你了。”   HKS!可他哪里还记得那么古早的事情!   这样一个沉闷无趣的人,如何能在唇枪舌剑的辩论场上获胜?   万敌方才为无名爵站台背书,完全是出于兄弟情义,做就做了,无所谓后不后悔。   只是,如果此番辩论失利,令奥赫玛在众目睽睽下蒙羞……卡厄斯兰那能承担得起刻姨的盛怒吗?   而就在万敌的心里忍不住担心得直冒泡时,他的王师克拉特鲁斯悄悄走过来,凑到王储的耳边低声说:   “少主,我们打听到了,这个名叫那刻夏的学生双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位长姐。他姐姐后来在金织衣坊找到了谋生的工作,已经当上了分区总经理,常年在各城邦奔波,很少回家。”   “金织衣坊?那不是阿格莱雅女士名下的产业吗?”   这么看来,凯撒甚至有恩于这姐弟二人。   那么,那刻夏此时的言行举止,也许的确像他所宣称的那样,纯粹是“个人的选择”,与私人恩怨或者利益团体无关。   克拉特鲁斯又问:“少主,你觉得无名爵阁下能赢吗?”   万敌沉默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金属手甲上叩了叩,所有盘旋在脑中的担忧和疑虑,在这一刻、在这一情景下、在这个问题面前,有如野风中的铁锈一般,吹散无痕。   因为迈德漠斯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一个能赢过悬锋王储的男人,可不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树庭学生。”   而这位初出茅庐的树庭学生虽然比对手矮了半个头,背却挺得异常笔直,像一颗百折不挠的青翠树芽,气势不弱半分,清冽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现场的每个角落:   “我的诘问共有三点,无名爵,只要你能清晰解答这三问,并且将我辩得哑口无言,无需旁人定夺,我直接认输。反之……”   卡厄斯兰那点了点头,这套流程他熟。   现在请对方一辩进行陈词。   众人正翘首以盼,几乎能预见那刻夏会像先前怒斥记者那般,上来就是甩着语言的鞭子,一连串不留余地的暴力拷打——   没成想,那刻夏不紧不慢,声音平稳得像在晨读课上念诵课文:   “启蒙课本第597页第5段,古之先哲将人的灵魂解释为三部分,分别是欲望,激情和理性。灵魂好比一驾马车,欲望是桀骜的马,激情是驯服的马,理性就是驾驭二者的马夫。”   “以上,将会作为本人的辩论总纲,便于某些一没读过课本、二没长齐耳朵的听众更好地理解。”   众人听得一脸懵。   这和辩论主题有什么关系?   有人慌忙翻动手中的课本:“我去,真有这段!”   不同于诧异的众人,卡厄斯兰那则是太熟悉那刻夏老师这副姿态了。   就像真正懂得捕猎的猫在出击前是不叫的,那刻夏现在越是平静,越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摧枯拉朽。   果不其然,他接着听见那刻夏对人群发出一声嗤笑,转而朝着卡厄斯兰那飞快地说道:   “第一,欲望。”   “欲望是一匹烈马,源于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凯撒的欲望从来都不加掩饰,您渴望星辰大海,您渴望征战沙场,您渴望万邦俯首称臣……何等恢弘的叙事。与之相比,平民那些渺小的愿望,简直不值一提。”   “那么,试问凯撒,当你征服了银河大学联盟,您这匹永不餍足的欲望之马,又会将翁法罗斯这辆失控的战车带向何方?”   台下一阵交头接耳。   刻律德菈坐在王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第二,名为激情。”   “激情是驯服的马。不管是您身边继承了半神之位的臣子,亦或者是您的子民,奥赫玛人、悬锋人、拉冬人、哀地里亚人……乃至于翁法罗斯疆土上生长的生命,皆是被缰绳牵引的马群。我大概算个例外。”   “您驱策他们,沿着这条道路不断奔驰,向前跑,再向前跑。可哪一匹低头赶路的马能回头看一看,那高踞御座的执缰者,究竟是一个真正的引路人,抑或者是一个不合格的马夫?”   刻律德菈心说,哦,这是在质疑我的领导能力。   场下隐隐骚动。   那刻夏却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手:“我知道,你们可能有人会问,凯撒在逐火纪年功勋无数,备受推崇和爱戴。难道她没有这个能力?”   说着,那刻夏突然把手伸向自己宽松的衣袖,在里面掏了掏,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一只睡得正香的白色小猫???   他的双手穿过小猫的前肢腋下,将它高高举了起来,喊声振聋发聩:   “诸位请看,此猫头戴凯撒的冠冕,身负半神之职,名列教主之位,在翁法罗斯受尽尊崇与爱戴,曾引领无数人找到人生的终极意义,也包括我在内……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是否可以推论,他也有能力领导翁法罗斯的未来?”   迷迷糊糊的应小猫:“……喵?”   夏子,咋回事儿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毫无遮掩的粉肚皮的下方。   “喵——!!!”   一声近乎凄厉的猫叫划破了空气,应小星猛连忙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随即开始在那刻夏的掌中疯狂扭动。   那刻夏的力气不如他大,被应小星一下子就挣脱开了(夏子:“……”猫跑了。),飞一般扑进对方辩友的怀抱,熟练地钻进袍子里藏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先是一愣,然后低低地笑了。   观众席上,万敌同样忍俊不禁。   他觉得那刻夏举的例子不够恰当,怕是说服不了别人,结果就听见身边有人说:   “其实如果让教主大人当凯撒,也不是不行……”   “对,到时候联邦选举,我肯定投教主一票!猫猫教万岁!”   “刻法勒在上,只要让我吸一吸那只粉色小肉垫,我把命都献给翁法罗斯联邦!”   万敌:“……”   那刻夏被猫主子嫌弃了,脸色难免臭臭的,哼了两声表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看吧,我的质疑并非空口无凭,并非所有受拥戴者皆能身兼重任。”   卡厄斯兰那戳了一下胸前的小鼓包,安抚应小星不要生气,抬头说:   “请继续。”   “第三,名为理性。”   一谈到“理性”二字,那刻夏眉间那抹张扬的神色忽然沉静了下来,先前汹涌澎湃的言辞走到这里,只剩下了一句极轻极轻的叩问:   “……凯撒,剥开所有宏大的修辞与辉煌的叙事,您所指引的前路,当真能带领翁法罗斯的人们抵达幸福吗?”   三重发问,欲望对外,激情对内,理性对应本质,层层递进,有如抽丝剥茧,直取问题核心。   虽然只是个一年级学生,思辨的锋芒已经彰显无遗。   台下渐渐没人说话了。   刻律德菈心想,说了这么多,阿那克萨戈拉斯其实就是担心她独揽大权已久,失去了出发的本心,失去了自省的勇气,驾驭不了马车了。   ……爱操心的小子,也没树庭师生描述的那般混账嘛。   她想起命运爵方才对她说的话:   “凯撒,那刻夏同学虽然自从入学以来,因为特立独行在树庭受过冷眼,遭过排挤,但他没有因此忽视了其他人给予的温暖和善意。他是在姐姐的爱里长大的好孩子啊。”   而这个怀揣赤子之心的青年学子,向执掌翁法罗斯的半神提出了三个致命的问题:   “你要带我们去往哪里?”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带好路?”   “那个地方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应小星缩在卡厄斯兰那的袍子里,他都要怀疑那刻夏是不是提前看过剧本了,怎么这三个问题像是为他的好学生量身订做的一样?   ‘白厄,你要带我们去往哪里?’   ‘白厄,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带好路?’   ‘白厄,再创世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现实中,那刻夏同学的冷声提醒将人从梦中惊醒:   “对方辩友,无名爵阁下,该你陈词了。”   面具后,卡厄斯兰那阖上了眼睑。   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湛蓝的瞳孔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面具阻隔,与老师灼灼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相撞。   “凯撒和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台下炸起一片惊疑不定:   “我是不是听错了?”   “无名爵是主动认输了?”   “不会吧……那个叫阿什么斯的小子就这么赢了?”   那刻夏却没有和众人一样露出愚蠢的反应,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他微微眯起了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接下来还有话要说吧。”   卡厄斯兰那嗯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我有一个朋友。”   “……哈?”   应小星同一时间露出了死鱼眼。   看来老师提出的质疑确实犀利,让精通辩论的哀丽秘榭小伙儿都一时找不到好的论据,只能暂时收敛起羞耻之心,把自个儿的故事掏出来抖抖灰,披上马甲讲一讲了。   卡厄斯兰那讲述的故事没有那么愉快,甚至有些沉重:“我看见——他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一次又一次,在刀锋般的抉择间辗转煎熬。”   “我看见,每一次,他都清楚还有其他路可走,却最终依然走向了那条他唯一能看清足迹的方向。因为他赌不起未知,失败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是身后的千万人坠入深渊。”   这条路,他看见了16666666次,选择了16666666次。   “我看见,当他终于、终于有了那么一次,能够承担失败的代价时……他选择了遵从毁灭的欲望,纵身跃入了那片未知。”   “好在未知并未予以他灾难,他赌对了。希望如火光般降临在他的头顶。那过于疯狂的欲望被对方驯服为激情,指向他真正的敌人,也指向他真正的应行之道。”   他不知道自己要带他们去往哪里,   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否带好路,   不知道再创世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穴里,只有继续埋头往前跑。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刻律德菈注视着他,缇里西庇俄丝眼含温柔,海瑟音面带笑意,赛法利娅在角落打哈欠,应小星挠了一下他的紫色毛衣——每一位半神都听懂了。   因为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你问我凭什么?我们凭什么?翁法罗斯凭什么?”   “我只能说,就凭这双眼睛,局中之人有限的眼睛。这双眼睛可能烧坏过,献祭过,亦或分成千片……可它确凿无疑地看清了翁法罗斯是如何一步步踏出过去。”   “至于这道车辙会延伸向何方,是否是西风尽头的理想乡……”   他罕见地迟疑了。   停顿在辩论中本该是破绽,可落在他的身上,无人会觉得这是败笔。   卡厄斯兰那最终只是重复了那句最简单的回答:   “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还在奔跑。”   翁法罗斯,在走出昏暗的洞穴之后,还将在太阳下继续它的故事。   他说完了。   寥寥几段话,不足那刻夏用时的一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谜语人派系打过来了,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刻夏,等着他用锋利的言辞撕开对方辩友的衣装。   然而下一秒,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的却是一连串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厄斯兰那:“那刻夏老……那刻夏同学,你,还好吗?”   虽然知道那刻夏老师是这个德行,但每次听到他大笑的时候,他都很担心老师会不会笑得背过气晕倒。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第二,修辞立其诚。你若极力向我论证凯撒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我一个学生的见识是何等的浅薄……我自有一千个理由能驳倒你。”   “可你选择了坦诚,告诉我你也不知道,那我反倒无话可说了。”   那刻夏笑够了,转过身,向观众们鞠躬示意:   ——“是我输了。”   凯撒麾下果然不养闲人。   全场一片寂静。   那刻夏也在等,等众人宣布他是一个失败者,等着被逐出神悟树庭的最后通牒。   无所谓。他想。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求学,只是……   只是又要让姐姐担心了。   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入学不过数月,便因“公然挑衅凯撒”被勒令退学,甚至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被人记住……   “阿那克萨戈拉斯。”   “叫我……嗯?”   那刻夏意外地闻声望去。   刻律德菈说:“朕封你为智哲爵。既然这么担心我办坏事,不如从今往后,就由你来监督我的一言一行吧。”   那刻夏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什么?”   刻律德菈不解释,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   海瑟音紧随其后,回头给他加油:“智哲爵,凯撒为你制定的第一个指标是大学顺利毕业。”   围栏被工作人员撤下,人头淹了过来,叽叽喳喳如同上千只啄木鸟,疯狂敲击着那刻夏的太阳穴:   “我靠兄弟!你太牛了!智哲爵万岁!”   “帅死我了,我要是有你这口才,论文是坨答辩我也能雕出花来,我还至于延毕八年?”   “哥们,你是怎么把三千页的启蒙课本背下来的?拜托了我的期末周真的非常需要!!”   “你之前顶撞的那个贤人是谁?让他下来你来当!”   在被狂热的人潮淹没之前,那刻夏盯着凯撒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最后一个念头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果然讨厌和夺走他姐姐的阿格莱雅一个派系的家伙!!!   那刻夏被人山人海卷走了,远处的万敌收回了看好戏的视线,看向卡厄斯兰那手里拎着的猫:   “应小星阁下,应星大人托我们务必带你过去。躲也没用,他亲自发话了。”   应小星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来人救驾啊喵!   卡厄斯兰那正要押着应小星朝教室那边走,忽然被万敌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肩膀,他疑惑扭头,后者继续用力,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卡厄斯,有空的话,和我单独聊聊?”   另一边,好不容易摆脱了人流,那刻夏扶着走廊的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骷髅法师原地散架。   与那些动辄抡起石膏书当凶器的学术壮汉相比,他这副身子骨确实堪称文弱,是货真价实的学术分子。   “一群筋肉怪物,恨不得把我抛到天上去,有没有人性啊……不行,我得找个就近的教室,进去坐着歇一会儿。”   就在他打算推开这间偏僻的教室门,门缝里漏出的人声却令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黑塔,如果按照螺丝的步骤,排除所有干扰变量,我们能否像阿阮的假说推演的那样,剥离全部人性的凡人,也能具备星神的神性?换言之——凡人也可登神?”   ————————   “欲望、激情、理性”出自柏拉图的灵魂观。   小黑(严肃脸):吾爱吾师,吾更爱……   应小星(突然闯入)(疯狂暗示):你更爱我对吧对吧对吧?   小黑:……嗯。   ——————   误闯天家的小夏同学(木着脸):我的言论算什么惊世骇俗,这几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第258章 SkeMma720与天才:应小星跑了,应大星抓住了。   没错,此时此刻,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开线上会议的,正是我们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   翠绿的藤蔓悄然探进窗户缝隙,宽敞的室内光线充沛,他站在阶梯教室前的空地上,三面巨大的电子光屏悬浮于前方半空,将他的一头银发染上了幽幽蓝光。   四人方才的讨论聊到一半,应星刚作完一句精炼的总结,教室大门就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偏头,朝光屏方向做了个简洁的暂停手势:   “稍等。我这里有突发状况。”   第一块光屏中的那人支着下颌坐在真皮沙发上,身旁还有几个小人偶负责捶肩捏背,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人影,顿时扬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   “哟,应星,开会居然不锁门?咱们这可不是吃喝玩乐的茶话会,万一被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你是打算把这小绿毛敲失忆,然后扔出去吗?”   第二块光屏里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带着智械特有的理性韵律:   “黑塔,逻辑:应星目前所处环境为大学教室,门锁本就非强制配置,这位神悟树庭学生的出现属于概率性意外。合理处置流程应为:说明情况,礼貌请离。”   第三块光屏里的人怀抱阮琴,微微抬眼,她的目光凉薄得像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人子战栗的皮肤上轻轻一掠,就蜻蜓点水般地收了回去。   没有第一位的戏谑,也没有第二位的安慰。可当她的话简简单单落下时,却在无心中抛出了最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你。SkeMma720。”   那刻夏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方才的奔跑让他的呼吸尚未平复,不太顺畅,心脏仍在胸腔里撞个不休。   而此时,这间足以容纳两百道呼吸的大型教室,却仿佛被这四位还未自我介绍、身份就已袒露无疑的人物彻底占据了,某种高于物质、与精神等同的、名为“天才”的气压挤跑了供庸人呼吸的氧气,使屋子的空间缩小、变形,稀薄得让人将近窒息。   那刻夏缓了好一会儿,才骤然意识到,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尖锐的、战栗的、令人耳晕目眩的兴奋。   他兴奋得快死了。   头晕、乏力,心悸、手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外出游学看见地平线后那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想起了在初中老师的天文望远镜里捕捉到的那颗星星,深邃而又神秘。   但这些都不对,那是更古老、更私密的东西: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听懂姐姐哼唱的旋律,突然明白那曲调里藏着他未来一生的道路。   此时此刻,他行走的这条道路上,几座最高的山就矗立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翻涌而上,不是对食物,是对亵渎的知识本身。   人都快没了,那刻夏还在冷静地分析:   第一位,玩世不恭,毫无同理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   第二位,智械男性,性格随和,外貌特征与公司影像记录完全吻合,一定是人称智械君王的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   第三位,淡泊冷漠,名字里带“阮”,想必就是在生命科学领域登峰造极,却常年隐世不出的顶尖专家,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   而最后一位……   那刻夏的视野轻微晃动,他用力眨了几下模糊的双眼,勉强聚焦在那个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哼,完全不用猜啊。   光看这银发紫瞳的熟悉配色,某位天才的小号先前还钻进他的袖子里睡大觉呢。   可惜猫跑了。   ——但这个,他抓住了。   那刻夏神智昏沉,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踉跄,只听见“砰”地一声,虚掩的门被他一头撞开,他的双手在空中徒劳一抓,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头朝地栽倒过去。   以他这副脆弱的身板,这一摔,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站不起来。   所幸,就在那刻夏的视野天旋地转的同一刹那,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前方像是端碗般探了出来,稳稳卡住他的胳肢窝下,将他整只凌空一提,双脚离地,避免了平地摔的命运。   黑塔哇了一声。   “手法专业啊,应星。”   应星将低血糖发作的小伙儿按到椅子上坐好,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只找到了一支用来引诱应小星上钩的猫条。   “……”   他默默把猫条塞了回去,抬头再看时,那刻夏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看来是经验丰富。   应星没多言,以他们二人萍水相逢的关系,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准备前往下一个教室,继续方才未尽的讨论,结果脚下刚迈出一步,袖口忽然被人拽住了。   “SkeMma720……是我的后台编号吗?”   那刻夏喘着粗气问:“为什么81席天才会特意记得我的编号?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认出来了,全都认出来了。   这四位天才来自不同文明,专精不同领域,与翁法罗斯看似八竿子打不着边,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曾参与过翁法罗斯从星体计算机走到现实的重建。   也就是说,他们对翁法罗斯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能远比本地人还要精通。   但即便如此,83席天才照样没认出他来。   大概是听多了,身心俱疲,那刻夏现在对小绿毛这类毫无杀伤力的外号提不起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黑塔的大脑里储存着智识的万千世界,以她的性情,又怎会特意去记一串电信号的姓名?   阮·梅则稍有不同,当初她是亲自上手捏人,比黑塔多做的就是多看了几眼,光凭那几眼,便足以让某些特殊的电信号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些许印象。   黑塔口中的“小绿毛”,SkeMma720,阿那克萨戈拉斯,十二黄金裔之一,少数出现变异的电信号,执着于解明翁法罗斯的世界真相,模拟的命途恰好是天才们行走的【智识】。   换言之,此人是研究世界学问的学者,和他们算是志趣相投的同行。   而他们这位同行,在新一次的轮回中还是个十八岁出头的学生仔,面色惨白如纸,嘴里含着一块气泡山葵醋口味的糖,坚持不懈地追问应星和其他三位天才。   黑塔嘟囔:“没印象。”   螺丝咕姆:“阮·梅,你会记住他,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阮·梅:“SkeMma720的电信号是最叛逆的那个。我在为黄金裔生成生命模组时,如果不是拦截得快,它已经钻进铁墓的神经大脑里了。”   精彩。   黑塔对这个小绿毛瞬间就有印象了。   应星从那刻夏逐渐松开的手指间抽回衣袖:“听见了?”   “……嗯。”   那刻夏得到了答案,沉默片刻,纵使性格再怎么桀骜不羁,他骨子里也是个知礼的孩子:   “抱歉,是我冒犯了,打扰了诸位的内部会议。”   “倒还没上升到正式的大会层面,不过是日常的学术交流,不必紧张,我不会敲晕你,也不会用奇怪的科技洗掉你的记忆。那是黑塔才会做的事。”   黑塔嚷嚷着“喂应星我都听见了!”表示抗议,螺丝咕姆温声劝解,阮·梅那边传来细微的糕点碎裂声,而那刻夏全然未理,又问:   “既然是诸位的日常学术交流……不知能否允许一名一年级生的旁听?”   三人的声音同时暂停。   黑塔:“旁听?”   “没错,”那刻夏说,“83席阁下,难道是有我不能听的内容吗?如果有,鄙人现在马上离开,绝不踏足此地半步。”   他这话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是故意的,反正应星没听出来,但他知道某位帽子尖尖女士要上钩了。   黑塔果然上了头,气急败坏道:“笑话!我黑塔女士会是那种小气之人?我连报废的实验品都能打包卖给收破烂的塔利亚人,难道还怕你一个学生剽窃我的学术成果?”   倒不如说,天才皆是如此,大方得很。   你以为这些行走的科研机器,会把自己的成果像博识学会的学士一样,整天揣在兜里生怕被别人偷走?   不,恰恰相反。没有一个天才是怕的。   有本事就真来抄,抄到算你厉害,要是能一字不漏地抄对,天才说不定还要给你鼓掌。   他们这些人,除非是真心觉得自己搞出了大动静,想和大伙儿分享一下好奇心满足的快乐,才会将重磅成果公之于众,否则谁有那个闲情雅致?不如多开一个课题有意思。   黑塔为公司那边要求的稿件烦得不行,但她手头上攥着一堆成果,不写稿,只是单纯的懒;   应星一想到自己稍微整点东西之后,邮箱里如雪片般涌来的邮件,瞬间就萎了;   阮·梅更是出了名的隐士,除了他们这个团体内部的朋友,几乎和外界从不接触;   螺丝咕姆没有上述三位的脾气,倒是最接近传统意义的学者,只可惜他笔下的论文多围绕无机生命展开,公司整天追在他后面也讨不到多大好处。   正因如此,即便他们现在讨论的内容,放在外界绝对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亵渎”知识,黑塔也真心实意觉得没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   “问题是,小子,你听得懂吗?”   黑塔女士心直口快,这话听着伤人,却是事实。   不论如何,哪怕穷尽神悟树庭大学的全部学术资源,也不足以浇灌出一个能和天才面对面无障碍沟通的学生。   除非他在未来有机会接触到更大的平台。   阮·梅没拒绝,也没同意,螺丝咕姆依旧是出来打圆场的那个:   “依我之见,信息密度过大的同行交流,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有机生命的相遇皆是美妙的缘分,不应当为了区区星神的议题,挫伤了一位求学者的好奇心。”   谢谢你,螺丝咕姆,你是个贴心的绅士。可你把“星神”这个词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反而让他们这场对话听起来更像在策划颠覆宇宙的阴谋了……   开玩笑,那刻夏早在门后就已听见门缝中漏出的只言片语是何等惊世骇俗,既然选择推开这扇门,又怎会因为“听不懂”而退缩不前?   那刻夏大胆开麦:“星神,堪比哲学概念上的高维存在,令无数学者望而却步。要想开始星神的科学研究,就要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哲学前提——你认为祂们到底是宗教神的化身,还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   “假如是宗教的神,那就意味着祂们位于人类的不可知域,凭借凡人的理性和经验,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认识和理解。”   “但倘若祂们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具备起因、过程、结果,那就意味着,对人来说,星神也是可以被研究的。”   “大多数人大概都持前一种观点,他们将星神奉为偶像,请进自己的神庙神龛,叩拜供奉。但我想,在场的四位,应该都更倾向于后一种观点吧。”   确实如此,阮·梅一直在从事和星神相关的研究,他们三个人也各自都有推进。   模拟宇宙的终极目的就是研究星神。   现在已经到了公测阶段,只可惜黑塔还没找到合适的测试者,她自己进去又容易引发各种意外,上次还被模拟阿哈给突了脸,逼得黑塔怒骂了欢愉星神三天三夜。   自那以后,他们的进展就僵住了,于是三人把视野转向应星这边。   他刚结束了和虚无的较量,与曾经的家人、如今的弑神者燧皇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对命途也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感悟。   应星要走应小星头上的皇冠,的确是为了正事而来,不是为了挽尊而随便说说的。当然了,和老爹贴贴也很重要。   得到了四人的首肯,旁听生小夏同学提出了一个自他进门起就十分在意的问题:   “没有人性,哪来神性?”   他对应星的那段话非常在意。   应星想了想:“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他将手伸进虚化的胸口里,从中取出一件燃着火焰的头饰,那刻夏还没为他徒手掏心的技巧感到惊叹,又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去了目光:   “这不是教主头上戴着的凯撒皇冠吗?”   应星:“……你倒是很自然地叫出了‘教主’这个称呼。”   那刻夏当时也觉得很稀奇,因为这火只是燃烧,不会伤及外界事物。   应星把正从自己虚化胸口努力往外探的猫脑袋按了回去,顺便把最后一根猫条也塞进进去,里面的那人顿时不闹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作甚?我不是那种会和猫抢东西的人,等到和他们三个交流完毕了ᐜᑦᔆ,我就会把老爹……我是说这团火送回给应小星。”   应星开始了正式教学:“人性就好比这顶皇冠上燃烧的火,只在一定分寸内燃烧,也只在一定分寸内熄灭。”   “那么,如何让这团火达到神的高度?”   那刻夏心里有了答案。   应星说:“方法一,釜底抽薪。将这团火剥离掉,替换为可塑性更强的存在,譬如原子……便能在这有限的空间内,抵达惊人的密度。”   这是燧皇使用的办法。   对他来说,人性是阻碍,是桎梏。将最后一丝人性割裂出去,变成应星手中这团仿佛一吹就散的小火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我们方才讨论的,便是这一种。”   那刻夏一针见血:“但还有第二种,不是吗?不替换火焰,而是为它换一座更大的炉子,添柴,鼓风,让它以量的膨胀,抵达与前者同等的高度。”   应星欣赏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想到了。”黑塔哼哼唧唧。   应星:“炉子的材质,柴鑫的数量,风力的大小……这些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更重要的是,这种以量换质的方法,会不会在一定程度削弱最后的成效?”   阮·梅:“只是创造,不难;维持存在,才是一个真正的难题。”   黑塔:“我们几个都没干过造神的实验,唯一一个干成的还是第一席前辈。可恶,要是赞达尔的头还在我们手上……不行,一想我就来气!该死的波尔卡!”   螺丝咕姆接过话:“我们正要深入这第二种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接下来的讨论会涉及更多的专业术语,恐怕对阁下你的理解构成相当大的挑战。”   “我明白了。”   黑塔出声:“哟,小绿毛,这就不听了?这就叫……知难而退?”   “并非。83席阁下,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知道的答案,现在可以满载而归了。”   学者贵在自知之明,没有自知之明,就会吃到撑死。那刻夏还想保持健康的身体,不想做一个为了欲望而变形的学者。   阮·梅轻轻笑了一下:“SkeMma720,你很有趣。”   那刻夏放弃纠正阮·梅对他的称呼,SkeMma720、小绿毛、求学者……这些都不能代表他这个完整的人,天才们对他的认识,也不过是某个侧面。   可他并不纠结于此,他只是扶着桌沿站起身,挺着笔直的脊背,朝门外一步一瘸地走去。   “感谢诸位的答疑。”   一走出这间天才扎堆的教室,远处属于同龄人的喧哗声浪便扑面而来,那刻夏罕见地放缓了脚步,恍惚间觉得门外与门内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他,似乎已在无意中习惯了门内的气压,反倒对门外的世界生出一瞬的陌生感。   或许,他本就该活在门内,像一尾游鱼,在窒息的陆上挣扎太久,此刻来到真正的水中,才惊觉:原来这才是呼吸。   那刻夏抬起头,看见窗外的梧桐叶忽然朝他拍起手来。   不,不是风。   此时根本没有风动,有的只是他的心在动。   当他的同龄人还在为期末周那三千页启蒙纲要抓狂背诵时,这世上已有人将“凡人取代星神”的课题摆上讨论的台面。   他朝前走了两步。低血糖的症状在慢慢消退,他的双腿没在发抖,这很好。   他想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回到宿舍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然后在友爱之馆熬他几个通宵。四个天才的论断绝非口说无凭,他一定能在自己的思考里找到对应的答案。   何为人性?何为神性?   凡人也可登神?   凡人当然可以登神!   好奇心,纯粹的好奇心,将他引向一个更离经叛道的领域。   他想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去抓住那道自童年起便挂在他前方的启明星的光,名为真理的光——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走廊上,应星远远叫住了他。   那刻夏没料到四人当中居然有人记得他的大名。   “什么事?”   “你很不错。”应星认真地说。   那刻夏刘海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立刻回过了头,速度快得让人担心那截纤细的脖颈会不会一下子扭断:   “我当然知道我很不错!我可是被姐姐从小夸到大的天才!”   “天才走路可不会顺拐。”   应星又慢悠悠地接上一句。   十八岁小年轻大惊失色,赶紧低头调整自己的走路姿势。   “好了,不逗你了。要想知道关于翁法罗斯的真相,就去找缇里西庇俄丝吧,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以及,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吧。”   教师办公室。   “那刻夏同学,我恭候多时了。”   那刻夏坐到缇里西庇俄丝老师的对面,人到了,魂好像还在后面追,连纠正名字的口头禅都忘记了。   “你想知道我们这个世界之前是怎么样的吗?和我一起去一趟创世涡心吧。”   另一边,面对万敌的连连追问,卡厄斯兰那缴械投降,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万敌,和我一起去一趟创世涡心吧。”   ————————   其实关于应星哥和那刻夏的初见场面,我摸了好几版,最后还是敲定了这一版,导致昨天没写完,先给大家道个歉。我把我先前废掉的两版简单概括一下放在作话里,给大伙儿乐一乐(有夸张的成分,原文还是比较正经的),今天还有一更作为补偿!   ——————   第1版:   那刻夏同学砰的一声推开大门,大喊道:“让我来加入你们吧!”   众天才大惊。   应星哥听到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太颠了,pass   第2版:   那刻夏同学扒在门后面,听四位天才聊完了全程,被推门的应星哥抓了个正着。   应星哥邪魅一笑:“你有什么感想?”   听到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应星哥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偷感太重,夏同学像是赛飞儿变的,pass   第3版:   那刻夏同学犹豫该不该进去,被后来赶过来的烈阳哥和必痛哥暴露了位置。   这下好了,三人的吵闹声顿时让天才的会议变成了菜市场。   在烈阳哥的省略号和必痛哥的问号的衬托下,应星哥听到了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写成了多口相声,pass……嗯,先留着吧。 第259章 AAA原味西装批发:黄紫色……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创世涡心,传说中的域外圣地。在逐火的年代,逐火军收集泰坦的火种于此归还,它见证了逐火之旅的始末,绝对是翁法罗斯隐藏秘密最多的地方。   涡心的出入口由海洋半神海瑟音掌管,常年对外封锁,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只有凯撒和她麾下的几位半神有自由进出的权限。   今天,这里又迎来了几位新访客。   万敌行走在这处巨大的异空间,他脚下大概是一处圆形祭坛,在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座灵水盆,是封存火种的圣器。   头顶的星空上雕刻着翁法罗斯十二泰坦的符文,在深蓝色的背景中散发着亮白的星光。   他美得失语了片刻,然后才问身边的同行者:“卡厄斯,你之前也来过这里?”   卡厄斯兰那点头。   何止,他来过无数次,每一世都是在这里,见证了逐火的终点和末路。   万敌不敢高声语,生怕打扰了此地的宁静氛围,于是只嘀咕了两句,大意是你这做兄弟的不够兄弟,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一次都没和他提过。   小王子虽然从小接受的是强者为尊的悬锋教育,但他那粗犷的战士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细腻丰富的心灵,钟爱诗歌,钟爱故事,钟爱可爱的生物,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壮丽的自然景象。   再细细欣赏,万敌发现了一丝端倪。   星空中那十二泰坦的符文图腾,有一些被点亮了,但有一些还昏暗着,似乎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真正归位。   万敌结合古籍上的记载对照了一下,没有点亮的泰坦符文,分别是理性,纷争,死亡,天空、大地,岁月,对应的半神之位都还处于空缺状态。   “所以,只有找到合适的半神接替火种,对应泰坦的星火才会被点亮?”   “嗯,迈德漠斯,等你继承了纷争半神之位,通过纷争的试炼,此处也将添上属于你的一道光芒。”   “能和几位功勋卓著的半神同列,是我悬锋人的无上光荣。但话别说那么早,我要是通过不了纷争火种的试炼怎么办?”   卡厄斯兰那心说,你不会通过不了的。你就是天谴之矛的化身,你的名字就是纷争的化身,翁法罗斯的神位就是为你而留啊,迈德漠斯。   而你不会拒绝它,你从不拒绝它,你只是沉默地接过这份沉重的责任,将它背负在你的第十节胸椎上。   年轻的友人还无法感受到卡厄斯兰那此时的复杂心情,他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对翁法罗斯沉重的历史一无所知,反复出言挑衅着沉默的救世主,逼他说出全部的真相。   可是,迈德漠斯啊,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婴儿了,我怎么忍心将这些冰冷的残灰倾倒在你的身上呢?   赛法利娅猜测古董老哥迟迟不说,可能是有什么安排,但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卡厄斯兰那纯粹是什么都没想。   他唯一想的就是陪伴重新长大的友人,度过这几十年的和平时光。   而现在,自他在辩论场上几乎自曝身份开始,这一岌岌可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万敌看卡厄斯兰那又不说话了,以为他又在憋坏水,或者直接在耍自己,可他悬锋王储岂会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万敌捏了捏双拳,骨节发出咔咔声:   “好了,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你和我都走到这个份上了,还知情不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我和你已经把应小星阁下送到应星大人那边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大可畅所欲言。”   他往前走一步,卡厄斯兰那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把人逼到了水盆前,退无可退。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身高相仿,但由于被迫朝后仰,视线稍微低于他,越过万敌的身侧,突然喊道:   “赛法利娅。”   万敌吃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马上回过头,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又中了这家伙的奸计,气得肝疼,追在卡厄斯兰那的屁股后面打他,后者的半句解释也听不进去,全当放了狗屁。   缇里西庇俄丝带着那刻夏进入创世涡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欢快吵闹的场景。   “……”   卡厄斯兰那摘下了面具,兜帽也落在肩上,那刻夏第一次看清了无名爵的外貌,怎么说?长相勉强不输给自己。   但他现在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个被万敌按在地上打的幼稚鬼的手下败将。   “我倒不知,大名鼎鼎的悬锋王储,和方才出尽风头的无名爵,私下里会是这幅不成体统的样子。”   缇里西庇俄丝出来打圆场:“冷清的创世涡心今天也是热闹起来了。好了,小黑,小敌,不要再打架了,要打去外面打,这里可不是你们胡来的地方哦。”   辈分最大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效果立竿见影,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万敌看见还有一个初算不上熟识的那刻夏在场,这是丢人丢大发了,顿时恼羞成怒地锤了一下损友。   “小敌,你今天来这里,也是和那刻夏同学一样,想要知道翁法罗斯的真相的吧?”   “是这样没错,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缇里西庇俄丝盘坐在了地上,招呼着三个大男孩也坐下来:   “这个故事要从何讲起呢?我们先来讲述一只逐火的飞蛾……不,还是算了,也许换一个新的切入点会更好。”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您来安排就好,反正一定好过某个优柔寡断的无名爵。”万敌讽刺道。   卡厄斯兰那看了微笑的红发女人一眼,然后又默默垂下了眼睛,罕见的没有呛声,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缇里西庇俄丝在这时开口了:“我在星网上读到一位小说家写的童话小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群小奇美拉,很有启发意义,不如就拿它们来讲述吧。”   万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那位小说家的笔名,该不会和蝴蝶有关吧?”   “小敌怎么知道?她的笔名叫‘两只蝴蝶’,在翁法罗斯是很有影响力的新兴作者。”   那刻夏疑惑:“没想到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也会关心年轻人的风尚。”   缇里西庇俄丝的微笑滴水不漏:“为了和同学们拉近距离,星网冲浪也是老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啊。”   那刻夏啧了一声,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他信了。   “咳咳,我要开始啦。故事要从一只白色的奇美拉讲起……”   万敌和那刻夏同时看向卡厄斯兰那的一头白毛。   卡厄斯兰那在考虑要不要当众变身染个发了。   缇里西庇俄丝不愧是历史老师,故事讲得妙趣横生,生动有趣,三个大男孩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听完了这个故事,万敌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呵,将奇美拉和现实中的人身份一结合,真相呼之欲出,就看倾听者有没有那个想象力了。   他作了一个总结:“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卡厄斯兰那弱弱开口:“哪怕他曾手刃了他的同伴?蜜果羹,蝶糕糕,苹果糖,努努斯……他们最终都死在比格夜的爪子下。”   万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我说他是英雄,他就是最强。”   那刻夏反驳:“胡说八道,如果不是努努斯揭示了奇美拉处在一个笼中世界,他们还只是蒙在鼓里的替罪羊。”   万敌:“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那刻夏:“是努努斯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也是他启发了比格耶未来的道路,没有他,比格耶不可能获得成功。”   万敌:“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那刻夏:“……万敌殿下,你就打算一招吃遍天下?”   万敌再次看向在场的第3人:“卡厄斯,你觉得是比格夜还是努努斯厉害……卡,卡厄斯,你怎么哭了?”   卡厄斯兰那是面无表情地哭的。   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滚洒落,一滴滴砸在袍子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好像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万敌手足无措,连忙从自己身上找出手帕给他擦眼泪,结果眼泪越擦越多,擦得万敌都忍不住骂人了:   “你这个软弱的HKS!给我振作一点!”   结果卡厄斯兰那差点把鼻涕糊在了他的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一向温柔优雅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忽然不顾形象,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   万敌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自己满手的鼻涕眼泪泡了:“你是赛法利娅?贼猫!竟敢假扮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光顾着看乐子的那刻夏也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了。   自从他见过了四位天才的风采,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没能发现诡计半神的小花招。   赛法利娅又和她的缇宝缇安缇宁阿姐朝夕相处,假扮起来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不是亲近之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二者的区别。   那刻夏大喝:“嘚!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红色长发的大美女摇身一变,一个嬉皮笑脸的猫女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树庭男孩,语气这么凶干嘛?我又不吃人。”   万敌气不打一处:“你就不怕侵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肖像权?”   “小王子,你骂人可真轻。阿姐肯定不会追究我的责任的,她被凯撒叫过去处理给树庭男孩封爵的事情了,恐怕现在应该已经赶回来,看到我放在她办公室桌子上的小纸条了吧?”   那刻夏真正认识到了诡计半神的作风:“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谁让古董老哥愿意配合我的表演呢?谢谢啦,无名爵大人,你明明看出来了,却没有站出来揭穿我的伪装,不然我哪能看到这么有乐子的场面!”   卡厄斯兰那抽了抽鼻子:“我没有配合。”   “哼,我才不信。”赛法利娅吊儿郎当地站着,指尖绕着头发,“用咱乐子神的一句名言来说,为什么这么严肃?”   她看着三人的面孔,耸了耸肩,转身望向创世窝心的十二泰坦星空,属于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那一颗星星:   “多笑一笑嘛!那个悲痛的、惨重的、血腥的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这个翁法罗斯,是要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每天都能扬起笑脸面对生活呀!”   逐火的史诗已然翻篇,黄金裔们正在书写的,是属于凡人的全新故事!   “你们听明白了吗?我可是好一番苦口婆心啊,为了编这个奇美拉小故事,借此给你们阐释翁法罗斯的真相,我都不知掉了多少毛呢。”   万敌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但猫猫又没什么坏心思,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不只是你们和阿姐,就算是远在艾普瑟隆的裁缝女,看了我今天的行动,也得叫我一声绝世好猫!”   那刻夏不乐意了:“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虽然阿格莱雅当初帮他家里度过了难关,但要不是她的出现,那刻夏的姐姐也不至于为了金织的事业整天奔波在外,累出一身病,还不能经常和弟弟见面,这叫一个相思苦啊。   他这话可就戳了赛法利娅的肺管子:“哟,树庭男孩,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讲究理性了?你明明知道这和阿雅没有关系,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吧?”   那刻夏自有一套应对说辞:“就像精神食粮不能用来充饥,人也不能完全靠理性生活。”   所以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他会真情流露。   赛法利娅噘着嘴,正要把凯撒新封的坏臣子告状到阿格莱雅那边去,掏出手机后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   “大帝给我发消息了!”   虽然嘴上抱怨劳拉佩里大帝识人不清,但赛法利娅的身体还是很诚实,连忙点进去查看。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听过前因,也凑了上去。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和右护法的‘惊天魔盗行动’成功了,让我记得关注最近的星际和平播报新闻。”   那刻夏打开新闻,最新一条播报消息是和反物质军团有关,纳努克的卒子好像又暴动了,这似乎和惊天魔道行动没什么关系?   “顺便再问问我,有没有哪个认识的改衣师,能欣赏黄紫色的魅力所在,他的战利品拿在手里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对方做惊喜礼物……”   万敌按下了卡厄斯兰那跃跃欲试的小手。   赛法利娅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肯定是阿雅呀!而且她最近刚好缺设计灵感,这不是雪中送炭嘛!”   那刻夏帮忙按下了卡厄斯兰那负隅顽抗的小手。   雪中送炭?那可不一定。天才学者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是他距离报复阿格莱雅最近的一次机会。   不久后,银河的另一边,艾普瑟隆星系,金织衣坊办公室内。   阿格莱雅收到了一封发件地显示为“塔利亚”的快递包裹。   “塔利亚?难道是赛法利娅给我寄来的东西?”   快递经过安检,标签上的类型为衣物。   “嗯……”阿格莱雅回忆了一下,“我最近在朋友圈里抱怨过最近时装需求量很大,灵感有些枯竭,难道赛法利娅给我寄来了一些可以参考的样品?”   她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呵,谁说猫养不熟的,这不就养熟了。   阿格莱雅满怀期待地拆开快递箱,从里面挑出了一件黄紫相间的男士西装。   “……”   这个配色,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都逃离翁法罗斯了,怎么黄紫还在追她?   西装口袋里还塞着一张纸条,像是被寄件人临时塞进去的,阿格莱雅用疑惑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绝灭大君归寂的原味西装……?”   ————————   孤狼&阿哈:哎嘿,我有一计!   有请受害人登场!   归寂:。   阿雅:黄紫色……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第260章 雅衣姐?:芽衣姐!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   “近日,一批自称绝灭大君归寂的粉丝宣布集体脱粉,导火索疑似与两位塔利亚神偷有关。”   “然而,也有铁杆支持者表示,归寂近期公开亮相的形象‘露得非常大方’,反而增添了他的真实魅力……”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您,追星需谨慎。”   “艾普瑟隆知名时装设计师阿格莱雅女士,于最新一期的时装周发布以‘黄紫交响’为主题的系列作品,璀璨金黄与神秘绛紫的大胆碰撞,迅速在时尚界掀起一股配色风暴。”   “匹诺康尼苜蓿草家系家主老奥帝公开表态,将在旗下连锁商城主推该系列,让每位时尚爱好者都能领略黄紫搭配的深邃美学……”   总而言之,感谢阿格莱雅女士的创意,感谢金织工坊的工艺,感谢这场席卷星海的黄紫风潮,借着这股时尚东风,翁法罗斯各城邦的金织衣坊连锁店,客流量再度迎来一波可喜增长。   狄奥缇玛,那刻夏的亲姐姐,金织衣坊在翁法罗斯地区的总经理,最近可谓是又烦恼又甜蜜。   烦恼的原因无非就是工作太忙,根本腾不出时间和弟弟小夏见面,让做姐姐的心愈发愧疚,走到哪儿都要买些书和玩具寄给远在树庭求学的弟弟。   甜蜜也是和她的弟弟那刻夏相关。   她知道弟弟生来有着一颗智者的大脑,潜力无限,因此力排众议,即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也要为弟弟买来书和笔,供他读书学习。   好在苦尽甘来终有回报,那刻夏不出意外考进了神悟树庭,成为了他们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但噩耗又接踵而来,那刻夏和旁人迥异的古怪脾性,终于在他在树庭上学期间导致矛盾集中爆发,开学短短一个月,狄奥缇玛就收到了不下十个来自辅导员的电话。   就在前些天,她偶然调到树庭神悟树庭电视台的频道,在新闻上看到自家弟弟对着翁法罗斯最高统治者凯撒摆出的那张臭脸时,吓得差点儿心脏骤停。   那刻夏和凯撒麾下的臣子到底辩论了哪些内容,狄奥缇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事后马上就给弟弟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那刻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姐,你不用担心,我的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现在也不是亡魂在和你打电话。”   “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   “我没受到任何惩罚,相反,凯撒还赐了我爵位。”   那刻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有些咬牙切齿。   他指责凯撒时,自负有一双“局外人的眼睛”,现在倒好,刻律德菈用恬不知耻的君王手段把他强硬地拉入局中,从这个层面上看,他也输了。   “什,什么,你被凯撒封爵了?”   狄奥缇玛哪里想得那么多,心情活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这,这是好事啊!小夏,姐姐明天就得请假过来和你一起庆祝!”   “不用麻烦你了,姐,你就安心工作吧。”那刻夏不希望自己的私人事情给姐姐添麻烦,“剩下的我自己会安排好的。”   “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打算泡在树庭的图书馆里。我和缇里西庇俄丝老师谈妥了:一学期,通过本专业全部考核,学校便准我提前毕业。”   “之后我会去第一真理大学读研究生,我查过,第一真理大学的星神研究专业在各大高校中名列前茅。哼,虽然这种程度,照样入不了俱乐部那群家伙的法眼……算了,至少还过得去……大不了以后回来单干……”   “等,等等!”   狄奥缇玛懵了:“可,可是小夏,你今年才大一啊。”   慢一点不好吗?稍微等一下他们这些凡人啊!   快?那刻夏还嫌太慢了:“姐姐,人在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后,就不会满足于待在井底了。翁法罗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秘密,但这个宇宙还有万千谜团,等着我去解开它们。”   “……你呀,从小就是这样,将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狄奥缇玛调整好了心态:“但是放心吧,姐姐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姐弟两人的通话一结束,狄奥缇玛说到做到,眼睛也不眨一下,给弟弟转去了八位数的信用点当做支持费。   聊天页面   @诚收大地兽最新款周边:多谢,我就收下了,财富是真理的助力。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平时不用太听那个女人的话   @AAA金织衣坊-翁星地区总经理:小夏,都提醒你多少次了,对阿格莱雅女士尊敬一点!   @诚收大地兽最新款周边:切   狄奥缇玛作为总经理事务繁忙,要定期在分店走动巡查,这一天刚好来到奥赫玛。   店长带着她行走在门店里,边走边介绍营业情况:“狄奥缇玛女士,我们店的经营状况还算良好。只是……奥赫玛城内最近不太安宁。”   “不太安宁?出什么情况了?”   “是一批其他城邦过来的暴徒,他们趁着凯撒的重心放在神悟树庭,在城中有组织地打劫抢,整得奥赫玛人心惶惶,也对我们的线下门店造成了不小影响。”   狄奥缇玛安抚:“这不是我们普通人能解决的,等凯撒察觉到奥赫玛的异动,歹徒一定会迅速落网。你先给所有员工做好安全培训,生命永远排在第一,我想,即便是阿格莱雅女士亲临,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店长连连点头。   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客人,看着挂在人台上展览的精美服装,不时低声讨论。   “另外,我们跟进了艾普瑟隆的时尚风潮,推出了黄紫专题展示,就由我来引引导您看一下具体的成果吧。”   店长带着狄奥缇玛来到了专区,这里果然聚集着不少客人,狄奥缇玛正在按规矩视察着,忽然听到旁边不少人发出惊呼:   “这也太帅了吧!”   “雄伟壮美的天父刻法勒啊,我居然能在现实中看到完美的九头身身材!”   “小哥要是笑一笑就更完美了,不过这副忧郁的气质也不错,嘿嘿嘿……”   狄奥缇玛闻声看去。   一个白发的年轻男人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如大理石雕凿般挺拔,符合最完美的黄金比例,面容英挺,淡黄与绛紫交织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宛如浑然天成,难怪见惯了帅哥美女的奥赫玛人也把持不住。   她不禁问店长:“这是咱们店里请来的模特吗?”   “不,不是我们的模特,是客人。”   狄奥缇玛果断大步冲上去,朝着还在和领带做斗争的男客人问:   “先生,有没有考虑来我们店当一下模特?”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薪资待遇都好说!你这么完美的外形条件,不当模特简直可惜了。”   男人先是发呆似地观察了一下她——绿色的发色,相似的长相——他很快认出了狄奥缇玛的身份,面前站着的是那刻夏老师的亲姐姐。   他把到嘴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在你们这里当模特,衣服可以免费试穿吗?”   “当然!整个金织衣坊的衣柜都将为你打开!”   “那……我想试试大地兽紫短裤,配上小麦黄马甲……”   “想都别想。”   紧接着出现的男人同样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男性,手持VIP黑卡,衣饰带着悬锋风格,言谈却意外地谦和礼貌:   “你好,麻烦将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一同包起来。”   他指向几套搭配好的成衣,随后转向一起来买衣服的同伴:“卡厄斯,说谁的搭配一般?放弃那些古怪的念头,我绝不可能同意你买单品回去自己捣鼓。”   卡厄斯兰那低头,捏了捏衣服袋子:“万敌,那你为什么要陪我出来买衣服?”   换做以往,都是白厄拉着万敌泡澡出门逛街比试,精力旺盛得厉害,现在却反过来了,整得卡厄斯兰那也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其实也没什么,我马上就准备离开翁法罗斯出门游历了。星海那么大,我们估计几年都很难再见一次面,临走前总要给你留点东西,免得你这软弱的鬣狗在我走后又偷偷哭鼻子。”   “我没有哭过鼻子。你走后,我一次都没有。”   “上次在创世涡心,是谁把眼泪和鼻涕泡糊到我的手甲上的?”万敌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我那次回家后洗了多久?!”   “……这不能怪我。”   “对,我们没人怪你。”   万敌似乎话里有话,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万敌淡淡道:“我只怪我自己。”   他听了赛法利娅讲述的故事,心里百般不得劲,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只白色的奇美拉,可怜一只缩在洞穴里,顶着破碎的脑袋,werwerwer凄惨地叫着。   次数多了,导致他白天的时候,总是会盯着卡厄斯兰那的毛绒脑袋发呆,在想上去像摸奇美拉一样揉一把的时候又猛然惊醒,将自己过于冒犯的手缩了回去。   他知道,言语终究显得轻飘飘的,安慰的话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切实的行动。   曾经,应星阁下做到了。   以小王子目前的阅历,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够到卡厄斯兰那现在的层面,更别提尝试理解他的处境,包容他的过去。甚至去做这些,都有些自作多情。   而万敌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要他能变得够强。未来,迈德漠斯也一定能与友人站到同一高度,届时再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   因此,一场真正的天外游历,对他就显得无比重要。   悬锋人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就是要在野地的战场经受风吹雨打,才能淬炼出天谴之矛的极致锋芒。   而现在,这位纷争半神的预备役,面对总经理和店长提出的招聘offer,温柔地找了个理由拒绝:   “当模特?抱歉,这位总经理女士,我朋友有奥赫玛的编制,他的上司恐怕不会允许下属在外从事无关的副业。”   万敌横刀夺爱,一句话干碎了卡厄斯兰那的衣橱梦。   店长惊讶:“您难道也在凯撒手下做事?没关系的,那位女皇大人宽容大度,是允许吃公家饭的再出来干副业的。”   万敌疑惑:“女士,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店长说:“因为有一位半神大人就经常来我们店打工啊。”   万敌和卡厄斯兰那对视了一眼:“这个半神该不会就是……”   “是诡计半神赛法利娅阁下!她手脚麻利,嘴皮子又厉害,哄得人家客人咯咯直笑,几分钟内就能卖出好几套!我们支付薪水,她还不要,说什么阿格莱雅女士早就替我们支付好了……是一位半点架子都不端着的大人呢。”   “对了,她今天好像也来帮忙了!”   店长透过人台的空隙往店里面瞧,回忆着刚才在哪里看到了赛法利娅:“她好像在那边给一位紫色长发的外地女士推销猫耳头饰……”   今天的奥赫玛是个大太阳天气,日光澄澈明亮,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翁法罗斯本地人,外地游客也不少,探头探脑的,能明显看出来和惬意的本地人的差别。   万敌小声抱怨:“那只贼猫,从塔利亚回来后过得还挺悠闲,上次在创世涡心骗了我们三个,现在阿拉克萨格拉斯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不出来,学得都要疯魔了。”   狄奥缇玛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们认识小夏?”   这么特殊的名字,除了那刻夏,这世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姐姐正要问两人那刻夏最近过得怎么样,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一天睡几小时?而就在这时,却见万敌眼神一凌,忽然朝狄奥缇玛扑了过来!   “卧倒!”   随后响起的是砰的一声爆炸,店里瞬间传来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与之响起的还有一个疯子的叫嚣:   “店里的人听好了,都别给我动!否则我就第一个毙了你们的脑袋!听说这是浪漫半神阿格莱雅的家当?哈哈哈,可恶的奥赫玛人,我今天就要让凯撒和她的走狗吃点儿教训!”   “*拉冬粗口*!搜刮我的钱建学校?名声都让她占了,渣子都让我们吞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又是几声砰砰的爆炸声。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两人分别保护住了两位平民女士,没有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此时听到这话,也对恐怖分子的意图了解了七七八八。   万敌冷冷道:“我去干掉他。”   在女皇头上动土?真是嫌活腻了。   卡厄斯兰那提议:“比比谁先谁后?”   万敌同样回以挑衅的眼神:“那就来试试看。”   两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儿趴在地上弓起腰背,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秒就要脱笼而出,将浑然不觉的狂妄猎物撕个粉碎。   但还没等他们迈出第一步,一道比他们更快的刀光一闪而过,仿佛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只听得咔嚓一下,歹徒的叫嚣戛然而止,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万敌愕然,视线穿过倾倒的人台与散落的衣架,向店内望去,只见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一名紫发女子静立原地,太刀已然归鞘。   他们甚至未能看清她完整的出招。   出手之人的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猫耳头饰,手上的长刀却锋利无比,散发着汹涌的血红煞气。   而在太刀归鞘的一瞬间,她那一身恐怖的气息瞬间收敛入体,几乎淡不可闻,难怪能让在场所有人事先都毫无察觉,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卡厄斯兰那抬手按住万敌的肩膀,上前一步,目光与那位同样抬眸望来的女性在半空中相接。   对方来历不明,实力强大,力量诡谲,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别,你们先别打,黄泉姐是好人来着!”   赛法利娅跑过来大喊道。   卡厄斯兰那正要变身为战斗姿态,看到黄泉太刀上那抹火焰纹饰的一瞬间,原本还警惕万分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应星锻造的武器?”   赛法利娅笑眯了眼:“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从来不差!”   这不就在人堆里挖出了一个令使?   卡厄斯兰那努力在脑子里搜刮,搬出了应星老师在官方场合的沉稳姿态,正色道:   “你来翁法罗斯,所求为何?”   “我吗?”女人有问必答,“我来找一位年轻的巡海游侠,他有一头白发,令使级别的战斗力,身边跟着一只狮子……”   但现在看样子,她又迷路了。   对不起,阎罗。我不该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的……   黄泉忽然止住了声音,视线在卡厄斯兰那和万敌身上来回打转。   紧接着,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   “难道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   黄泉姐:我就开个玩笑,应星的小徒弟,你怎么不笑啊?   面对虚无令使的耶耶:不敢笑   ——————   翁法罗斯大概还有一两章左右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要端上来的是茨冈尼亚副本! 第261章 两男两女三台戏:谁先破防谁没戏   “我名黄泉,一介旅人。”   虚无的令使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地正视眼前的两位翁法罗斯人,紫发上的猫耳发饰还没有取下来——店长为了答谢她的见义勇为,大手一挥,将她挑中的东西全都免费送人了。   然而,但凡目睹过她方才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恐怖的拔刀斩,就绝不会将她与“一个喜欢可爱小东西的旅人”划上等号。   黄泉接着侧了一下身子,露出腰间佩着的那柄大太刀。   刀刃仍收于鞘中,可在那一瞬ᐜᑦᔆ间,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丝极淡的、由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血腥气,让人背后的汗毛都忍不住炸了起来。   “此刀名为阎罗,是我的同行者。”   赛法利娅嘀咕:“阎罗……这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大帝的重点搜寻名单里见过……”   很少有人在自我介绍时,会把自己的武器拎出来单独介绍,更不用提还冠以人性化的称呼,单从黄泉这个举止,就能看出她对这把太刀的珍视之情。   坐在她对面的,分别是“有着令使实力的白发·伪·巡海游侠”,还有“游侠”身边形影不离的“人形·大狮子”。   万敌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像极了初见78席天才时的姿态,没有因为黄泉随和友好的自我介绍而完全放松下来。   废话,对面可是卡厄斯亲口认证的、货真价实的令使。   小王子从未出过远门,这辈子见过的令使级强者,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正因如此,像黄泉这般神秘强大的人物,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他的家乡翁法罗斯,谁能不感到紧张?   此时此刻,他们四人正位于金织衣坊对面的一家高档餐厅里,服务员端着餐车走了过来,赛法利娅殷切地上去帮忙端盘子,摆到几人面前,一边招呼着说:   “哎呀,气氛别整得这么僵硬嘛,古董老哥和小王子是我的朋友,黄泉姐你也是我新交的朋友,四舍五入,大家都是好朋友!”   万敌忍不住说:“有你这么四舍五入的吗?”   卡厄斯兰那问:“赛法利娅,你是如何认识这位……黄泉女士的?”   “我发现黄泉姐时,她在街道上茫然地站着。我在门口拉新客,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个迷路的旅者!两声招呼就把人拉进店里挑衣服了。”   赛法利娅讲得眉飞色舞:“我和她聊得可投缘了!黄泉姐虽然记性时灵时不灵的,但身手当真了得啊!那混账在店里撒野时,我的神速靴都还没来得及启动,黄泉姐已经手起刀落把人撂倒了。”   说着,她自行离席,站到走廊中央,朝一脸茫然的黄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黄泉姐,请受小妹赛飞儿一拜喵——”   黄泉磕磕巴巴地说:“请,请起。”   赛法利娅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扑上去贴贴:   “黄泉姐,受了我这一拜,你以后在外面就要保护我哦!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好亲切,咱俩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老套的搭讪方式,万敌看得腻歪得慌,上一次见赛法利娅这副小猫依人的情态,还是她在阿格莱雅女士面前,HKS,这只贼猫到底拜了多少山头?   黄泉非但没有吐槽,还觉得有几分新奇:“在来到翁法罗斯之前,我并不认识你,但我愿意相信,这银河间确实有一种冥冥注定的缘分。”   “唉——黄泉姐和其他人也有这种缘分吗?我竟然不是唯一的那个?”   赛法利娅明明是在打趣,黄泉的态度却意外的认真:   “不管是你,还是他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我都会出刀保护。”   这番简短的对话听下来,陌生令使的脾气和性格也透露了七七八八,黄泉女士就差把“好人”二字写在脸上了。   外表可能会骗人,但内在不会。   万敌提着的心慢慢落了地。   刻姨,你还真得好好感谢你的捷足爵,要不是她,卡厄斯兰那今天说不准就要和黄泉女士打起来,把奥赫玛夷为平地了。   他们要感谢的还不止如此,多亏赛法利娅这一通鲜活又莽撞的插科打诨,瞬间搅和了原本还有着几分生疏与紧绷的两拨人之间的关系。   赛法利娅挤在了黄泉旁边,给她端这个端那个吃。   “你俩也别愣着呀,吃,尽管敞开了肚皮吃,这顿我……我家这位小王子请客!”   有大e人赛法利娅在前破冰,本质是个i人的万敌没在意钱包即将大出血,深吸一口气,端出了悬锋王储对待外交贵宾的严肃态度。   他将面前摆放的美味蜜果羹一把推开,避免诱惑,全心全意关注正事,依次向黄泉介绍了自己和卡厄斯兰那,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黄泉女士,听您方才说,您正在找一位巡海游侠?”   “正是。我自银河边陲启程,横越十八个星系,耗时数月,只为追踪这位游侠遗留的痕迹。”   “可听您的语气,您似乎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才会将我和卡厄斯错认……那您如何确信自己这么多天以来没有追错方向?”   黄泉正在用叉子和面前的水蜜桃果盘做斗争,同时婉拒了心底阎罗发出的自荐声音,闻言抬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一些【巡猎】的手段罢了。”   “莫非是……【巡猎】的追猎?”   万敌喉咙一紧。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试问,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一位令使横跨星海,如此执着地追寻另一个人的踪迹?   以悬锋人习惯性的思维去推演,那指定是有些恩恩怨怨在里面。   事实上,虽然一开始就被狮子塑有点懵逼,但万敌很快反应了过来,白发,男性,巡海游侠,实力堪比令使,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狮子……这不就是跟他私下联系过的景元前辈吗?   令使又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如此鲜明的特征,除景元之外恐怕不会再有别人。   景元前辈面善又心和,怎么会和一个虚无的自灭者扯上不浅的关系?   万敌坐立不安,再确认了一遍:“您和那位巡海游侠之间,是否存在着一些误会?”   黄泉疑惑:“误会?没有误会。我那枚子弹的目标就是他,一定不会错的。”   说,说出来了!   “子弹”这个词……不论放在哪个文明的语境下,含义都不太友好吧?   万敌确认了心底的某个猜测,夺过石榴汁往嘴里飞快地灌了一口,嘴中还是干燥无比:   “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了?”   景元先生和他聊天时没提起过自己疑似有仇家的这事儿,还是说觉得万敌是一个外人,所以没和他说太多?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他从景元先生嘴里八成是问不出东西了。   黄泉继续疑惑:“有吗?我觉得并不过分,这是他应得的。”   景元这样一个不错的后继者,难道不值得她跨越星海,代铁尔南见上一面么?   这话在万敌耳中又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至于是什么意思,这么类比吧,万敌在每次把犯罪之徒按在墙上揍,而对方质问他凭什么为什么的时候,万敌也会回复出同样的话:   “混蛋,这是你应得的……!”   他不由得面色一沉,看来此事在黄泉女士的心中已经毫无周转余地了。   景元先生,在劫难逃。   但万敌岂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说什么他都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来。   万敌闭上了眼睛。   蜜果羹太太开始了头脑风暴!   而就在这时,赛法利娅不乐意了:   “不是,你们左一个他右一个他的,他到底是谁?能不能别打哑谜了?古董老哥,你来评评理,你能听得懂吗?反正我是听不懂……”   同样知道这个“他”是谁的卡厄斯兰那:“……说实话,我也没听懂。”   这两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黄泉和万敌都不是话多的人,聪明人都习惯说话说一半,因为觉得对方能听懂,这就导致黄泉觉得自己分享的是无关痛痒的日常,万敌却觉得他们在谈论某种人命相关的机密。   ……以后还是劝迈德漠斯少刷点儿手机吧。   不同于急得原地乱转的万敌,卡厄斯兰那自从认出阎罗是出自应星之手,对黄泉的警惕心就降了九成九,兴许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能执掌应星锻造的兵器,其人的心性和品德就不会太差。   卡厄斯兰那更是凭借常年跟在应星身边增长见识,猜出了黄泉与虚无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   虚无……虚无……   正是绝灭大君中的最强者——焚风所行走的命途之一。   焚风,亦是卡厄斯兰那为自己设立的终极敌人。但截至目前,正儿八经的虚无怪,他还没遇到几个。   他继续悄咪咪地盯着黄泉的佩刀,尤其是刀身上那抹不起眼的火焰徽纹,默不作声,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向往。   也许是他的目光浓厚到有如实质,黄泉注意到了,低下头:“卡厄斯兰那阁下,你对阎罗很感兴趣?”   黄泉将太刀置于桌上,众人得以真正看清了这把兵器的全貌。   卡厄斯兰那惯用的是侵晨这类的阔刃大剑,刀与剑形制虽近,使用之道却截然不同,照理说,他本不该对一柄自己用不惯的大太刀如此上心才对。   可看他那近乎温柔的抚摸姿态,流连在火焰徽记上的温度……分明是有一种更深层的情感在里面。   黄泉的眼中带着一丝了然:“我猜,你感兴趣的不是阎罗,而是他的锻造者吧?”   “嗯,我想让他,也为我锻造一把好剑。”   但卡厄斯兰那开不了这个口。   应星本就事务缠身,能抽出时间指点他这一个徒弟已经很不容易了,卡厄斯兰那又有大工匠打造的侵晨,用着也十分顺手,怎么好意思提出额外的要求?   可是,可是……   他就是很想要。   哪怕平时用不上,他也想要一把由那人亲手铸成的宝剑。   哪怕只是一把随手削成的木剑,佩戴在自己的腰间,卡厄斯兰那也能感觉到无限的荣耀和欢喜。   卡厄斯兰那垂下了眼帘,显得有几分蔫哒哒的,黄泉把纸巾盒推到了他面前。   赛法利娅:“……喂,你们怎么也开始打起哑谜了?”   合着在场就她一个蒙鼓人是吧?   天才俱乐部78席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火焰印章作为防伪标志,但只有在特定场合,火焰才会亮出红光来,因而外界少有人知。   饶是赛法利娅这个宝物大盗,道行终究浅了,乍一粗看也没发觉。要是她的顶头上司来了,肯定一闻一个准。   赛法利娅气不过,急着寻找同盟军,盯上了对面的万敌,就要喊他一起来骂骂古董老哥这话只说一半的臭毛病,却见万敌猛地抬起头,放下空了的石榴汁杯子,毅然决然地说:   “黄泉女士,您接下来离开翁法罗斯继续寻找景元先生,请问我能否与您结伴同行一段时间?”   好一个平地处起惊雷!   赛法利娅不敢置信:“不是吧,小王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要不是她自己就是诡计半神本尊,她都要怀疑眼前的这个迈德漠斯是被人调包了!   黄泉依旧疑惑。   她今天半天积累下来的问号都能再绕翁法罗斯绕一个圈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年轻后辈的诚恳请求。   也许是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的王子担心外面不安全?黄泉这样心想着,那他算是找对人了,自己可能迷路过,可能走丢过,但就是没有不安全过。   “没问题,我刚好在翁法罗斯停留一段时日,届时可以和你一起出发。”   万敌掏出手机,加上了黄泉的联系方式,准备以后找个时间再和黄泉女士好好聊一聊。   他发出邀请的目的也很简单,一来,放眼整个宇宙,除了同级别的令使,恐怕没人能阻止一位令使的意志,只能万敌自己上;二来,他出门游历,本就打算遵循巡海游侠的步伐,要是能和黄泉女士一起找到景元先生的所在地,既能作为中间人化开矛盾纠纷,又能顺道与前辈完成会面。   急中生智的蜜果羹太太摸了摸额头,抹了一手的汗。   真不容易啊。   他们两个都加上了,卡厄斯兰那和赛法利娅也没理由瞪着眼干看着,一桌四人都加上了联系方式。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赛法利娅拉着万敌去前台结账,桌上只剩下了黄泉和卡厄斯兰那两人,哦,还有一把刀。   黄泉看着手机,念出了卡厄斯兰那的星网id:“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唔,是个好名字……”   太刀忽然发出一阵堪称狂躁的声响。   卡厄斯兰那:“它怎么了?”   黄泉迅速猜到了可能的原因:“阎罗……他应该是对你的网名不太满意。”   “不满意?为什么?”   黄泉做倾听状,过了一会儿,原话转述:   “阎罗说……主人的小徒弟,非常抱歉打断你的痴心妄想。”   刀子精有点儿礼貌,但不多。   “你不可能成为主人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因为主人的作品不仅包括人,还包括物,除我之外,我下面还有很多弟弟妹妹。所以,你最多只能当第二。”   卡厄斯兰那横眉冷对:“我偏偏要当最完美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阎罗说,好吧,主人的小徒弟,看在你如此坚持的份上,我可以和你来一场武士的公平决斗,胜利者方能享有顶着这个荣誉称号的资格。”   “不要。”   卡厄斯兰那才不上当,他在一些事儿上可精明着呢。这不明摆着是一个陷阱吗?无论他是输是赢都讨不着好处,他不接。   “阎罗说,不知好歹的竖子!你不改也得改!不然我就去找主人说你的坏话……额,阎罗,这种行为不好,骂人也不好。”   敌方不讲武德使出了大招,我方也不必再顾及情面了,卡厄斯兰那冷笑一声:   “坏话?尽管说去吧,应星和他的同事前往别的星球做实验了,你知道他去了何处吗?”   不知道吧,我知道。   太刀在桌上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像是下一秒就要戳在卡厄斯兰那的小嘴巴上。   卡厄斯兰那主动问黄泉:“他又说了什么?”   黄泉欲言又止:“你确定要听吗?”   “听。”   听听这只表面恭顺贤良,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刀,又憋出了什么杀伤性不大侮辱性也不高的招子。   没成想,从黄泉口中复述出来的波澜不惊的语调却给了他一发意料之外的重重暴击:   “阎罗说,我是主人与燧皇在炉中淬炼多日,倾注无尽心血铸成的宝刀,刀身有主人亲手烙下的火焰徽纹……而你,一个主人中途捡来的人类徒弟,你有吗?”   赛法利娅和万敌刚一回来,黄泉已经先行离开了,而刚才人还好好的卡厄斯兰那,此时颓废的瘫在椅子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赛法利娅大惊失色:“古董老哥!你没事吧?怎么脸色差得像发现买来的藏品全是赝品似的?!”   万敌环顾四周:“卡厄斯!是食物中毒还是刺客暗算?!凶手在哪儿,我要让他尝尝悬锋人的怒火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   卡厄斯兰那平静地制止了二人。   “我知道我该怎么报复回来了。”   几天之后,在悬锋王储的饯别宴上,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卡厄斯兰那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万敌为他买来的西装,光彩照人,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师克拉特鲁斯都止住了哭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震惊不已。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无名爵吗?   卡厄斯兰那和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停在黄泉女士的面前,不经意间挽起了自己的右手袖子,露出了小臂上那一枚新鲜的火焰徽纹,像是一枚亮晶晶的小胎记。   阎罗:“……”   ————————   刀子精:气得肝疼   作者:我之前玩刀乱时也肝疼,我看咱们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262章 厨子做饭,又猛又快:应星:好吃,爱吃,多吃   喜报!失踪人口回归!   美食区博主“@蜜果羹超好吃!”,时隔数月,终于更新了视频!   为回应粉丝关切,老师在视频简介中特别说明了迟迟没有更新的原因:   “前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很迷茫,询问了许多亲友的意见,又经历了一些大小事情……现在终于真正坚定下来,不再犹豫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评论区:   “啊啊啊啊回来就好!!!”   “没有老师的视频下饭,孩子这几个月吃饭都不香了(泪流满面)(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那个那个,老师你知不知道,美食区的另一位大V博主,@实名上网,在他的新视频里专门cue了你呢!”   “什么?!实名老师竟然也是蜜师的粉丝?!这波是双厨狂喜!!!”   “要说下饭,还得看实名老师——那视频效果,饱死鬼看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再添一碗饭。”   ——@蜜果羹超好吃!回复:“嗯,我也一直是实老师的粉丝。”   蜜果羹老师回归后的首个视频与以往相比,有了显而易见的风格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做饭地点终于不再局限于他家那间三百平米的豪华厨房了。   虽然那厨房里设备和食材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定时刷新的老头忙里忙外给博主打下手,但粉丝们一连看了十几期,多少有些腻了。   如今,不仅场景换了,连打下手的助手也换了人,光看视频里来回走动的下半身,应该是一位年轻的紫发女士。   这位助手女士厨艺娴熟,尤其刀工精湛,切菜切肉如呼吸般行云流水,显然是经常下厨的老手。   只是,她的味觉似乎有些小小的问题,以至于初次出镜,便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视频进展至4分50秒,助手女士递来她负责搅拌均匀的牛奶液,蜜果羹老师信任地接了过来,结果在下锅前尝了一小口后,直接喷了出来:   “……咸。”   助手:“我把盐当成了糖……抱歉。”   弹幕顿时飘过一片“哈哈哈”:   “头一回见老师在自家主场翻车!”   “我猜蜜师此时正伸着舌头满厨房找水喝,边找边喊:‘这段必须剪掉!’”   “然而这段没剪,所以你还是看到了。”   也有人对此表达了担忧和质疑:   “助手小姐是尝不出咸甜吗?虽然但是,这样真的能胜任厨房助手的工作吗?”   “我猜她应该是没有味觉,否则不可能辨认不出糖和盐,这也太离谱了。”   “嘶,楼上这么一说,我联想到了虚无的自灭者,他们的五感好像普遍比较迟钝……ky致歉。”   “喂喂喂,歪了哈,这里是和平的美食区,命途区请左转。”   “不是,这有什么奇怪的?银河里多少种族根本不用盐调味,我上次去电子圣狱因奴庇斯,那边的人只吃电子废料,连盐的概念都没有……”   这点小小的争论很快就被兴奋的粉丝们抛在脑后,蜜果羹老师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更新频率,而他的视频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翁法罗斯,渐渐有了一股星间旅行的美食家风范,囊括了各大文明的特色菜品,让粉丝们吃得尤为满足。   同时,少有人知的是,在星网隔壁的萌宠区,还有一个名叫“超好吃蜜果羹!”的小博主,也在稳定更新着,只是视频发布的时间和“蜜果羹超好吃!”刚好错开了。   虽然都是做饭的厨子,但为了更好区分,我们姑且将萌宠区的万敌称之为“蜜果羹太太”。   蜜果羹太太新创建了一个合集,名叫《蜜果羹历险记》,里面记录了小奇美拉蜜果羹离开他的家乡后经历的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件,定时更新,视频的标题依次命名为:   《第一期:再见了妈妈,我今晚就要远航》   《第二期:我们需要更多的甜党》   《第三期:荒野求生,舀完你的舀你的》   《第四期:紫美拉又走错路了该怎么办》   《第五期:这么近,那么远,何时找到你,前辈》   ……   目前还在绝赞更新中,初步预期二十五年后能完结。   而另一边,“蜜果羹超好吃!”老师又发布了最新一期的视频。   这次的画质十分模糊,还不时卡顿一下,像是通过某种无线设备录制的,背景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旷野,众人猜测,蜜果羹老师大概是重新连上网后才将这段存货上传的。   粉丝们感动得嗷嗷直叫:不愧是我们敬业的蜜师!即便身处野外也不忘为大家录视频!   另一部分观众则心生疑惑:好端端的,老师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难不成是去采集什么珍稀食材?   视频依旧不露脸,但能看得见博主脖子以下的全部,壮硕结实的男性体格,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这次他甚至穿了一件无袖紧身背心,搭配军装裤和绑腿,像个活泼机敏的冒险家,手臂上多了几道愈合的伤疤,非但无损观感,反而更添上几分凶猛的野性。   新老粉丝顿时沸腾成锅,弹幕里又是一片“嘶哈嘶哈”。   可想而知,这批观众里,到底有多少人不是馋他的美食,而是单纯馋他的身子。   甚至有人捶胸顿足,惋惜不已:明明有如此雄厚的资本,为何不从了大伙儿,卖卖身材来吸粉引流?   蜜师,你糊涂啊!   咱们只能说,蜜果羹老师志不在此,他更希望用真材实料的厨艺和创意打动人,而不是身材实料。   “今天为大家展示的,是我自主研发的一款野味汤锅。”   蜜果羹老师的嗓音依旧低沉温柔,与他那极具冲击力的猛男属性形成鲜明反差,不少粉丝表示就吃这一口,好吃,爱吃,多吃。   不过,这些老吃家们不知道,今天的蜜果羹老师还将为他们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蜜师的面前,赫然架着一口足以装下一整头牛的巨锅,一看就不是一人的份额,火烧得正旺,水已经烧开沸腾了,正是下料的时候。   他先是展示了自己极具本地特色的厨具配置,然后开始了讲解:   “首先,放入巴扎顿蜥蜴的半截尾巴、大量窟卢风车草、少量血蝙蝠的翅膀,还有以及一把研磨好的白沙作为调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尤其注意,必须剔除其中沾有鼻涕虫黏液的固体砂砾,否则这锅汤就算是毁了。”   “然后是这个……”   他将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食物的材料投入锅中,拿起一根削尖的骨棒在里面搅了搅,那骨棒看着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中间被硬生生掰断了一截。   伴随着厨师长的用力搅动,汤水中响起了隐约的噼里啪啦声,几枚气泡在浑浊的汤面上啵的一下爆开,像是人在死之前翻的最后一枚白眼。   蜜果羹老师舀起一勺,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片刻后给出评价:   “能吃。”   弹幕早已被问号淹没:   “不懂就问,老师这是在炼制魔药吗?”   “等等!!!蜜果羹老师你怎么也朝着黑暗料理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啊?!该不会是被美食区的某些同行给感染了吧???”   “我收回前言……我还是更怀念你在豪华大厨房里做家常小菜的日子。”   视频中,蜜果羹老师在给出这句不能算评价的评价之后,便一勺接着一勺地盛满汤碗,逐一递了出去。   看得出来,蜜果羹老师不是单挑荒野,也与同伴结伴同行,其他人没有在镜头前露面,只能看见好几双乞丐似的手快速伸出,如获至宝般捧着汤碗端回了画面之外。   众人:“……”   他们的蜜果羹老师,大概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厨子。   弹幕:   “等等,这是在吃流水席吗?”   “好家伙,大伙儿一起吃席,然后一起躺板板?”   “跟着蜜师混,三天吃九顿。”   就在蜜果羹老师低头盛汤时,一道人影从他的后方路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还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粉丝们得以清晰地听见了那句略显心酸的话语:   “辛苦了,兄弟,咱们这群人可就靠你活下去了啊。”   粉丝看完这一期神奇的视频,退出黑屏,往视频上方的简介一看,赫然是一行注意事项:   [本视频无任何不良引导倾向,请观众谨慎分辨,切勿模仿。]   大受震撼的评论区:   “应该没人会一比一还原试吃吧……”   “学不来,完全学不来。光是这几种食材,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   “谢谢,吃完一口后看见阿哈在我面前跳肚皮舞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味食材好像是出自盗贼公国塔利亚?”   “!”   “蜜果羹老师是什么时候的存货啊?塔利亚前段时间可是处在风口浪尖上,去不得呀!”   “嗯?出什么事儿了?”   ”楼上一看就没关注最近的新闻,塔利亚出大事了!”   “他们不是和反物质军团结了梁子吗?听说是两位神偷把一位绝灭大君的脑袋和衣服给当众偷走了。”   “此乃奇耻大辱,别说毁灭令使了,就算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发展,反物质军团很快就调兵围攻了塔利亚这颗星球。   这是绝灭大君归寂的惯用手法了,封锁星球,隔绝内外通讯,使得塔利亚内部的消息彻底断绝,外界无从联络。   其实吧,除了归寂和绝灭大君的某些魔怔粉丝,大家对纳努克和祂的走卒都抱着强烈的愤怒,能有两位侠盗替大伙儿做了大家一直想做的事儿,银河公民无不叫好,大呼解气。   所以,塔利亚遇袭的消息一经扩散,便有人呼吁星际和平公司及其他势力出兵援救公国平民。   然而,公司却以“塔利亚未纳入公司贸易同盟体系”为理由,明确表示不介入此事,此举毫无疑问引起了众怒,大家痛骂资本家的狼心狗肺。   当然了,公司是没良心的资本家,不代表其他银河派系也是。   “我听说巡海游侠明确参战了。”   “我去,他们有事儿是真上啊!游侠大义!”   就在外界焦躁不安等待的时候,潜入塔利亚内部的游侠传出了宝贵的消息情报。   ——塔利亚公国上下,无一人伤亡。   众人惊骇,怎么做到的?   游侠答:因为他们都提前跑了。   整个塔利亚实际上空无一人,来势汹汹的反物质军团扑了个空。   好一出空城计!   全银河人民算是开了眼。经此一遭,塔利亚踩着星际和平公司与反物质军团的脸,彻底打响了名号。   不过,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这导致仗义救援的巡海游侠也扑了个空,只能在沙漠过夜,幸好有万敌大厨现场研发新料理,填饱了兄弟姐妹们冰冷的肠胃,否则一行人怕是师出未捷身先死了。   另一方面,塔利亚人不得不流落到银河各地,暂时躲藏蛰伏起来。   只待大帝一声召唤,他们便会再度汇聚,再度上演一场场足以撼动星海的诡计玩笑。   其中也包括帝国的左护法,翁法罗斯的诡计半神,赛法利娅。   她作为大帝的左膀右臂,是毁灭势力的头号通缉犯,自然要躲得严严实实的,还得顺带私下发展寻星盗宝团的势力,可谓是身兼重任。   就在25年后——也是星历8090年的这一天——她在无意间踏上了一颗和她的第二故乡一样黄沙漫天的星球,茨冈尼亚-VI。   这颗星球位于德涅斯-普鲁阡-多瑙三大星系交界地带的无主星区,尚未与银河完全接轨,气候恶劣,地表几乎全被沙漠覆盖,不同的原始氏族之间充斥仇恨,互相残杀,极其残忍。   而就在赛法利娅来到此处的数月后,一则震撼学界的考古发现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宇宙,快得仿佛一阵捷足的风,引得各大派系势力为之侧目——   在茨冈尼亚那片贫瘠的黄土之下,藏着【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亲自孕育的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的珍贵遗骸。   天才的实验室里,应星看着武装考古学派发来的邀请邮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武装考古学派(抄起盗墓的家伙什):王虫遗骸我来啦!   应星(保护住自己的肚子):别来,已经消化完了 第263章 天才five小组:斯蒂芬·劳埃德小弟在路上   当应星把这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拿给实验室里正在工作的三位同事看的时候,三人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全银河皆知,78席天才素来热衷收藏各类材料,不稀罕的还入不了他的眼。   “一具王虫的尸骸”,绝对是投其所好,精准地塞进应星的邮箱里,邮件标题还起得非常有心机,让应星在一键清理时一眼瞥见,及时按下了撤回键。   然而,外人或许无从得知寰宇蝗灾时期肆虐一方的碎星王虫的最终结局,他们这几个内部人士还能不清楚吗?   在奥博洛斯的胃部,某位应老饕甚至就“如何优雅且彻底地食用一只星神令使级王虫”撰写过一篇详尽的报告,从虫腿的炽烤火候到触须的咀嚼韧性,分析得事无巨细,阮·梅当年收到这份文档时,一度怀疑应星发错了,应该发给景老饕才对。   正因如此,别说遗骸了,虫魂都给应星消化得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又在某颗荒芜的星球上疑似打赢了尸体复活赛?   秉持看热闹的心态,三位天才轮流传看了邮件一遍,分别向当事人应星发表了意见:   阮·梅:“这封邮件里,写信者特意将学会组织的考古发掘,与我父母当年组织的那场‘无人之地’科考相提并论,潜在灾害评级为最高的α……可我不明白,难道他们也希望你这次能召唤出一位星神来不成?”   昔日贪饕星神的召唤者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   “阿阮,你什么时候从黑塔那里学了地狱笑话?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复现寰宇蝗灾的程度。我们正在进行的星神研究,不也是以‘避免酿造灭世性灾祸’为首要前提吗?”   这话不是硬吹,迄今为止,应星已经依靠他的模拟器能力,未卜先知般地提前掐灭了不下十七场灭世级风波。   无一例外,都是他和他的实验室同僚们引起的。   星神相关的研究课题本就宏大,材料,实验,数据……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出来的,天才在施展天马行空的创造力的同时,也很难控制实验的方向滑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目前应星收集的if线已经包括:复制繁殖的人造虫族令使、无限膨胀的元域时空、永动不休的星体计算机、还有疯狂复制的吞噬灵火……   要是末王给成功灭世的混蛋们颁个“最佳BOSS”奖,他们四个人人都能得到提名,排在星神之后的就是天才,战绩可查。   应星抹了一把辛酸泪。   阮·梅纵然看不见他们实验室的义务安全员的辛劳付出,但也隐隐猜到应星的黑眼圈不只是因为研究本身而染上的,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抱歉,只是突发感慨。”   螺丝咕姆踱了两步:“邮件的署名者,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博识学会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我与他曾有过合作。虽然他的作风……略显狂野,但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学者。由他亲自致函,足以可见学会的重视程度。”   应星又看了一下署名,没印象,没记忆,没兴趣——不过还是感谢智械君王补充的知识点。   然后轮到黑塔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新涂的美甲,抬头问:“武装考古学派是什么?”   三人同时止住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   真正没印象·没记忆·没兴趣的83席天才:“你们看我干吗?我就开个小玩笑!我堂堂黑塔女士——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学派是干什么的吗?”   【武装考古学派】,顾名思义,首先是武装,然后才是考古。   寰宇文明千千万,失落星球占一半。无数掩埋的文明成果,古老遗迹,都需要后人的发现才能重见天日,焕发生机。   但这些遗迹往往也伴随着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招致丧命,在没有配备充足的武装设备之前,考古人员的损失率一度达到了惊人的30%,全灭也并非罕见。   后来幸亏得到了公司技术研发部的赞助,考古人员们武器足了,腰杆儿也硬了,在他们的学派名字前名正言顺的加了“武装”一词,自己也成了行走军火库的代名词。   正规的考古大军,都是抢救性挖掘。   武装考古学派则是抢劫性挖掘。   他们和盗墓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占了个官方的名头。   黑塔发出一阵啧啧:“那群战斗疯子这回肯定要扑空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散播的谣言,也不怕那帮人回过神来,抄着电钻和定向爆破弹找上门来。”   螺丝咕姆沉吟:“这则消息我亦有所耳闻,但其扩散路径……并不符合信息传播学的基本规律,更像是有人在幕后刻意操纵为之。”   “然而,武装考古学派身经百战,我方才提到的这位首席学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可能被莫须有之物混淆视听。他们肯定事先找到了线索证据,确认这一消息的真实性,才会向应星发来邀请。”   那么,问题来了,能骗过武装考古学派的精英学者,幕后之人该有何等精密的伪造手段?   亦或者……那个地方本身就存在着某些与“繁育”息息相关的东西,才助长了这一谣言的传播?   黑塔发出一阵呵呵:“不过,能把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还真听信了进去,有这嘴皮子功夫,倒也值得我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四人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黑塔低头去看:“噢,阿那克萨戈拉斯在群里发消息了,他也听到那个谣言了。”   群聊:【弑神者联盟】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碎星王虫的遗骸,哼,听上去像是某个蹩脚的诡计,专挑傻子骗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如果真有人信了,等老了,妥妥就是保健品推销员的目标客户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你不会上当吧?@星网用户73200719   连发三条才图穷匕见,足以可见应星在那刻夏心中还是占据一定地位的,要是换做别人,他都懒得提醒,事发后不去踩上一脚就算心慈手软了。   那刻夏并非多虑,他们的研究经常需要大量采集现实中的数据上传,和繁育星神直接相关的碎星王虫遗骸,绝对是一个吸引人的东西,尤其吸引某个胶佬。   群聊:【弑神者联盟】   @星网用户73200719:安心,别把我当成那种会为了一点材料就不顾风险埋头硬上的笨蛋。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吃饱了说话就是硬气,三年哥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什么意思   @今天糕点铺上新了吗:唉,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螺丝星-螺丝咕姆:阮·梅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下次与你聊聊这些有趣的往事   距离那刻夏和三位天才在神悟树庭的那次偶然碰面,已经过去了25年。   25年,足够一个刚踏入校门的青年学生,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独立学者。   那刻夏同学用不到半个学期,完成了本科全部课程的考核,然后拿着神悟树庭的毕业证,敲开了名牌大学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门。   他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扫荡了学校的图书馆,和本专业一些比较欣赏的学者教授完成了深入交流,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极为高调地宣布了退学。   此事一度引起不小的震动。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个功利主义者,目的一旦达成,一纸证书对他来说就毫无用处了,反正他认识的天才里没一个人拿到正经文凭的,那刻夏的本科学历都算高的了(笑)。   留在学校上课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走人,恢复自由身。   因为在翁法罗斯还有牵挂的姐姐,头上又顶着凯撒封赏的爵位,那刻夏求学结束后回到了神悟树庭,无可争议地当上了教授,顺带成为了“天才five小组”的第五位编外成员。   他们这个项目做了25年,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星神,而主要的实现过程,则是将实验嵌入模拟宇宙的内置系统中,然后用算力进行分析和估测,判断成果是否可行。   这可是不是普通人的25年,是4位天才的25年,积累下来的科研成果,放在外面都能引起学界大地震了。   那刻夏老师因为不是模拟宇宙的初代班子,在科研上偶尔受气,就要在生活中全部讨回来,就在前些天,他还在一次全体公民大会上,把刻律德菈和所有城邦的执政者都骂了一遍。   当天晚上回家,神清气爽,灵感有如泉涌,蹭蹭蹭解开了一个阶段性猜想。   算是事业生活互相促进的正面案例了。   那刻夏并不知道应星已经将碎星王虫的尸骸收入肚中,但他非常清楚的一点是,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一位令使的遗骸,不亚于一个巨大的野生宝藏,向全银河亲切招手。   可想而知,这次前往茨冈尼亚考古发掘的,绝对不仅仅是武装考古学派一个势力。   毕竟繁育没了,王虫也死了,这具遗骸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也难怪武装考古学派明知道自己很难请得动应星这尊大佛,也专门给78席发来了邀请邮件。   他们深知此事的紧迫性,如果不寻求外力支持,仅凭学派的武装储备,恐怕很难有在各大派系势力面前全身而退的把握。   从这个角度上看,幕后之人把事情闹大的目的,更像倾向于搅浑水池。   螺丝咕姆说:“按照情感而言,我们应当回以一封邮件,提醒武装考古学派,该传闻系谣言,不可轻信,以免落入陷阱。”   应星问:“螺丝,你还有下半句没说吧?”   果不其然,螺丝咕姆紧接着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接道:   “但从理性层面考量……”   阮·梅代他回答:“没有必要。”   传言如果与天才们毫不相关,别说是一具令使的遗骸了,就算是星神相关,也引不来他们的一个瞥视。   但这则传言好就好在,它和他们中的某个人相关,戳中了天才们的好奇心,让他们不由自主关注起了事件的走向。   幕后之人为何单单挑选在茨冈尼亚?又为何选择了繁育当靶子?茨冈尼亚的黄土下是否真的隐藏着和繁育相关的东西,还是说沙子就是沙子,黄土就是黄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谣言?   “这部太空喜剧,黑塔女士我追定了!”   黑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椅子随着她的长腿一蹬一转,就滑到了隔壁桌的阮·梅面前,拆开了她新买的甜点盲盒,拉着大伙都来抽抽玩:   “试试手气?”   黑塔女士起头,抽中了紫泥麻薯,吃上去有种带电的风味,她拿在手里拍了好几张照片,和魔女的风格简直绝配;   阮·梅运气好,抽中了一款新品,洋甘菊抹茶冻,外表以黄绿白为主色调,味道苦中回甘,闻上去有股草药的清香;   螺丝咕姆虽然是以机油为主要能源的无机生命,但也对有机生命的美食十分热衷,他抽中的是最经典的草莓玫瑰,不过个头明显小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商家故意偷工减料了;   应星是最后拿的,因为黑塔担心他用嗅觉作弊,把好吃的都先挑走了,于是强制把他放在了最后一个。   他有些无语,黑塔这是纯粹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轮到他的时候,盒子里没剩几个了,显得孤零零的。   应星随手一挑,等到拆开包装,一块精致小巧的蜂蜜糕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应星把蜂蜜糕囫囵塞进嘴里,感受着一股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爆开,甜分滋补着使用过度的大脑,瞬间幸福了,导致他没听清另外三人在说什么,随后就听见阮·梅问:   “所以,应星,你要答应武装考古学派的邀请吗?”   “嗯?我还挺想去的……”顺带看看没有被市场开拓部入侵的茨冈尼亚是什么样子……   应星说着,看见黑塔搬来椅子,一屁股坐到实验门口,敲着手指跺着脚,面露不善的盯着他:   “25年前,是谁和我打赌来着?为了确保研究的可持续性,谁先偷溜出实验室玩,谁就是次元扑满……应星,你想体会一下扑满的生活吗?”   魔女还真能把应星当场变成扑满。   应星立马改口:“姑奶奶,我本体绝对不溜,行了吧?”   黑塔眯着眼:“你保证?”   “我保证。”   应星接着补充了一句:“我给阿刃说一声,让他代咱们去看看怎么样?”   ————————   应星:然后我附身阿刃,爽玩一趟,计划通   ——————   众所周知,天才five小组有6个人,第6个人还在路上,快了快了   社恐斯蒂芬:你们不要过来呀! 第264章 带着流萤去旅行:闺蜜和妈   星核猎手据点。   流萤独自蜷缩在维生舱里,趁着难得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抱着一本纸质小说读得入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丹不坑老师描绘的万千世界之中。   纤细的指尖按住粗糙的纸张,感受着油墨的温润触感,她一边逐字逐句地阅读,一边自言自语感慨着:   “银河真美啊,好想亲自去看看……也许可以开萨姆出去转一小圈……应该很快的……呜哇,住脑住脑!流萤,你不可以这么想!难道你想让刃叔孤零零地守在门口等你回来吗……”   “砰砰。”   一串清脆的敲击玻璃声将她猛地拽回了现实。   流萤吓了一跳,几乎弹射而起,没注意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空间,脑门“咚”地一下重重撞上舱门。   反作用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格拉默老兵瞬间脑瓜子嗡嗡的,偃旗息鼓,乖乖躺平。   她羞愧地捂住脸颊:“刃叔!对不起对不起,我就看了一小会儿……马上、马上就休息!”   星核猎手的据点,除了两人一猫之外没有别人,也难怪流萤不用看人,就知道过来的是谁。   她透过指缝往外看,果不其然,一个黑发红眼的男人此时正抱臂站在她的维生舱前。   不同以往的是,他用一种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新奇眼神看着她,在女孩脖颈与脸颊边缘属于“失熵症”症状的绿色纹路上停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移开视线,开口问道:   “艾利欧去哪了?我找他请个假。”   流萤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回答:“他出门了,那只狮子不是还在满宇宙找他嘛,艾利欧担心小动物思念成疾,郁郁寡欢,每隔几年都会在它附近晃一圈,给它留点气味当做念想。过去二十五年,他不是一直都在做吗……”   流萤突兀地止住了话音。   “你……”   她整个人彻底坐直了,不再是方才与同事相处时那种松快的语调,眼中褪去了属于少女的清澈和单纯,声线变得更低更沉,字字清晰地肯定道:   “你不是刃叔。”   应刃——不,现在应该是应星担任驾驶员——耸了耸肩,后退半步,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然后好奇地问:   “怎么认出来的?”   他还刻意收敛了气息,阿刃吃的一大部分又是他的语料,说话方式大差不差,在外人看来,他现在应该和阿刃一模一样才对。   流萤的回复出人意料的简单:   “如果是刃叔的话,他只会端着脸盆和毛巾,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的维生舱边,一脸凶神恶煞地问我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加床被子……额,总之一定不会空着手来的。”   应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家阿刃在星核猎手到底打了几份工?!   然而,艾利欧已经提前跑路了,应星就算想把无耻的资本家挂在吊灯上,也苦于鞭长莫及,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而这意味着,大老板都明目张胆旷工了,应星也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带着阿刃离开星核猎手的据点。   反正艾利欧要是敢因此扣阿刃的工资绩效,应星不介意让他再体会一下当猫公公的酸爽滋味。   他心里在盘算着血腥残忍的计划,面上丝毫不显,看着一脸严肃正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掏出变声器的女孩,打算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   应星是第一次和这位星核猎手的新成员见面,流萤大概不认识他,要是把自己误会成附身阿刃的孤魂野鬼就麻烦了,应星可不想和阿刃的同事起冲突,这样会搞坏他的职场关系的。   没成想,流萤深吸一口气,先他一步试探着说:   “……应星先生?是您吗?”   应星一愣,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阿刃或者艾利欧和你提过我?”   流萤含糊道:“可以这么说吧。”   不只是听他们提起过,还亲眼见过呢。   那抹自虚无的阴影边上划过的启明星,至今还在她的心底散发着灼灼的热意。   “艾利欧留给我的剧本里,提到您今天会出现。但我以为您会从正门进来,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附身刃叔的独特方式。”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应星先生,您叫我流萤就好!很抱歉,我现在的这幅姿态,不能出来亲自招待……”   流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将双手扒在维生舱的玻璃上,在据点的房间里左看右看,话音像只活泼的小火萤,在应星的耳边飞来飞去:   “那边,沙发的柜子下面,我藏了许多亮晶晶的小糖果!虽然不吃,但光拿在手里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很好,味道也应该很甜,您如果不嫌弃,都送给您好啦!壶里还有刃叔买来的冰泉水,杯子就在旁边,您可以自己倒一杯,我想刃叔是不会在意的……”   明明是双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她的眼里盛满了信任和崇敬的光,看得应星些许不自在。   他觉得这小丫头是不是憋在机甲里憋久了,不怎么出去见人,这么快就将信任托付出去,在人际交往上是很容易吃亏的,到时候钱包被人花光了都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我很快离开,不会久待打扰你的休息的。”   “没有没有,我现在精神很好,非常振奋,感觉能打爆100只真蛰虫!”   应星不想看到女孩子眼中的亮光消失,只能收下了她的好意,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在这期间,他还瞥到了柜子上的一张相片,赫然是两人一猫的全家福。   阿刃抱剑而立,照旧是一身酷哥打扮,流萤坐在他的前面,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如果抛开两人毫不相干的外貌,像是一对随处可见的兄妹组合。   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流萤也注意到他停留的视线,嘿嘿一笑:   “那张照片是我拉着艾利欧和刃叔去拍的啦。我看星网上的人们说,照片是留下回忆的最好方式。虽然这张全家福现在有点空,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变得满满当当的!”   这照片要是流出去可不得了,星核猎手全员的马甲算是掉完了,第2天就能挂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悬赏榜上。   但应星没说扫兴的话,只是附和了一遍:“嗯,会的。”   他这话有些过于肯定,流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应星找补似地马上接道:   “我是说,你们这个组织目前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人类员工。以我对艾利欧的了解,他肯定还会招新员工继续压榨的。”   “应星先生,您怎么知道艾利欧最近在计划招新人?”   ……原来他最近还真在当HR啊。   应星其实对星核猎手的新成员还挺好奇的,就目前而言,星核猎手成员的加入顺序和他记忆中的大不一样。   假如按照原作,刃应该是后面才加入的,结果这次反倒成了元老级的人物,流萤都得喊他前辈,谁看到这幅景象不感慨上一句蝴蝶效应的强大。   那么,剩下的成员,是否还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两位呢?   “其实,关于我们组织在招的新人是谁,也没什么好瞒应星先生您的。”   流萤接着解释:“因为在剧本里,她就是由您招过来的,而且只有您才可能把她招进来。”   应星不解:“我?她?”   “是的,我的剧本内容向来不多,有时候只有寥寥几句话,所以也不清楚这中间是怎么实现的,但您应该知道艾利欧剧本的强大之处……”   换言之,应星这把客串HR是客串定了。   他立刻拉下了脸:“我好不容易借螺丝和阿阮的掩护,背着黑塔从实验室偷溜出来给自己放个假,结果艾利欧这厮竟然还想给我派个单子?”   艾利欧,你在和神策府的咪咪玩角色扮演的过程中,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   流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个,应星先生如果您不嫌我麻烦,我可以开着机甲和您一起过去的,届时我来分担一部分您的压力就好了。”   流萤生怕应星觉得她是拖后腿的,又连忙解释道:“只要穿戴上格拉默机甲,我就能在外面自由活动。”   应星反问道:“自由活动,算不上吧?你的这副外表应该也和阿刃一样,挂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榜上,无法轻易暴露在人前。”   流萤小声说:“是这样没错,抱歉,是我冒昧了……”   可是她自己本来的身体一旦离开维生舱,就会加剧失熵症在全身的扩散和蔓延。   流萤很看重自己活着的每分每秒,不可能去做这种傻事,但对她而言,能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自由地在星海中遨游,而不是人人恐惧的格拉默机甲,何尝不是她向往的生命状态呢?   流萤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78席周边枕头里。   应星见状,一口闷完杯子里的冰水,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她的维生舱配置,决定道:   “稍等,我改造一下,带你的本体一起上路。”   治病不是他的专长,但改造一下维生舱,把它变成可携带装置,完全是顺手的事儿。   流萤猛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真的吗?”   “还能有假?艾利欧给我派了任务,我就绑架走他的一个员工给我打工,不过分吧?”   流萤破涕为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应星一边在工具箱里找扳手,一边随口问道:   “星核猎手要招的新人,叫什么名字?”   “她呀,她叫……”   ————   “星际和平公司提醒您,当今寰宇并不太平,星核灾害仍在肆虐,存护之道迫在眉睫。”   “下面为各位公民展示近期星际通缉榜上的头号通缉犯,请您出门请注意安全,如有发现线索踪迹,欢迎拨打举报热线。”   “……嘎嘎,种族为异星水魈,该种族以外形变化多端闻名,迄今已犯下盗用身份、诈骗、窃取机要等多项罪名,赏金2000000信用点。”   “……盗贼公国塔利亚大帝,劳拉佩里,人类男性,性格狡诈贪婪,极其擅长偷窃,对多起财宝失窃大案负责,赏金:114514114514信用点(该价值包含上千件赃物在内)。”   “如有公民提供塔利亚大帝的相关线索,公司战略投资部愿意提供丰富的酬劳。”   “同时,一伙新型的恐怖组织【星核猎手】在银河中较为活跃。他们的成员以危险的星核为主要目标,上一次活跃地点为恶魔星球[天衣五]。”   “已知核心成员包括——刃,人类男性,剑客,具备接近丰饶行者的不死特性。身世不明,外貌不明,携带可混淆感知的奇物,目前无任何可靠的影像记录。赏金:12270000000(122.7亿)信用点。”   “萨姆,外观呈白色机甲形态,火力覆盖能力极强,有爆破卫星的记录,与已覆灭的格拉默共和国的‘格拉默铁骑’存在高度关联,活跃时间相对较晚。赏金:6190000000(61.9亿)信用点。”   “以上成员,死活不论。”   “组织首领——艾利欧,正体不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其预知能力经过多方验证,真实有效。赏金猎人需保留其思考能力上缴公司,对应赏金为——[董事会的一个承诺]。”   “……滋滋滋……”   吱吱呀呀的播音机被人按下了切换键,从卡顿的新闻频道切换到了流畅的音乐频道。   身穿蛛网纹风衣的紫红发女子悠悠起身,粉润的唇间哼着小调,指尖在空中打着节拍,就这么走出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  上个琥珀纪的纯音乐飘扬在干燥的空气中,给这平淡乏味、一成不变的景色添上了一抹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这里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到处都能看见武装考古学派的考古人员搬着器械走来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焦躁,不安,恐惧……无一例外,皆是为那传言中遗落的王虫遗骸。   但不管武装考古学派把自己的行为包装的多么正义,他们的行径与强盗无异,都是在挖死人的东西罢了。   中间还有当地人的身影,他们的面色普遍饥黄,穿着粗布麻衣,紧张地搓着手,一眼就能将他们和外地人分辨开来。   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当地人永远都是最好的向导,这些来自不同氏族的土著看到武装考古学派给出的丰厚报酬,自然都是满口答应。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世代生长的黄土下藏着什么宝藏,对本地人而言,活着就已经足够困难了。   这些开着飞船从天外降临、嘴里嚷嚷着王虫遗骸的考古人士,无疑是茨冈尼亚这片土地走出贫瘠的唯一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了。   女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群行事鬼祟的当地人,有考古队员看见了她,想过来打个招呼,却被同伴一脸警觉地拉了回去。   他的同伴低声说:“别傻乎乎地凑过去了!”   “为什么?她不是咱们首席学士琼斯大人亲自招来的编外顾问吗?要是能和她说上话,说不定遇到突发状况时,还能请她搭把手呢……”   “你个傻子,你不知道她来自哪儿吗?”   “好像是……天衣五?”   “那是个深受星核影响的星球,那儿的人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东西,杀人放火起来毫无忌惮,要是你不小心哪句话惹了她,小心下一秒就没命了……!”   “唉???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那个考古人员和同伴忙不迭地跑路了,活像是身后有恶魔追一样。   女人目送他们离开,甚至还在他们的身后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全然没有听到方才那番针对她的议论。   她的脸上仍挂着微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对无光的瞳孔让人无端生出眩晕,宛如恶魔披着一张精致的人面。   “虽然我自己品尝不到‘恐惧’的滋味,但他们望向我的眼睛里,总是倒映着恐惧的影子呢。”   她微微歪头,磁性慵懒的嗓音里渗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困惑:   “命运有时候真是不公平,你说对吗——小朋友?你有一双漂亮而脆弱的眼睛啊。我叫卡芙卡,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扒在帐篷旁边,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   上一章的甜品盲盒大揭秘:   紫泥麻薯:卡芙卡(麻薯,妈薯,起这个名字的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蜂蜜糕:小卡卡瓦夏(人如其名)   还有剩下两款甜品也很好猜哒[撒花]都在下一章登场,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猜一猜哟 第265章 各怀鬼胎(修):是点刀,不是刃,也不是应星   与此同时,中心帐篷里。   “琼斯先生,那位78席大人依然没有回复吗?”   本次考古行动的总负责人,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说:“我在半个月前就给应星先生发去了邮件,在昨天,系统提示我邮件终于被拆开了。”   队员们听着激动不已,这是好事啊,说明起码没被当成垃圾邮件处理掉,说明78席大人还是看了一眼的!   “没错,邮件显示已读,但78席大人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恐怕……这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了。”   队员们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什么?!这明明是我距离见到偶像最近的一次……!”   “没办法,听说那位大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公开露面,或许正忙着做某项足以影响宇宙的重大研究,咱们这灰头土脸的考古活儿,确实拿不上台面。”   “可恶,还是好不甘心啊!本来以为一具繁育王虫的遗骸,能吸引来那位大人万分之一的目光……”   “啧,别说早了,虫腿都还没影子,要是没找着,你不就炸了吗。”   有人举手:“琼斯先生,我不明白,邀请78席大人,大家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要招那么多的编外人员?靠咱们自己不就可以吗?别说是α级了,咱们之前又不是没挖过,顶多就是……嗯……人员伤亡惨重一点……”   众人纷纷附和,给编外人员发的工资是从他们的总经费里扣除的,人多了他们也不乐意。   另一个人嗤笑出声:“米亚,你还是太单纯了,没看透琼斯先生这番安排的深意啊。”   “唉?什么意思?”   “这银河里谁不知道,咱们武装考古学派是全银河最专业的考古队伍?有咱们出马,甭管是王虫遗骸,就算是繁育星神的遗骸,也能一铲子挖出来!——但你们有没有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仙舟古语?”   众人一惊:“你是说……”   “没错,这则消息流传的太广了,其他势力肯定会闻风而动。咱们在前面辛辛苦苦挖土,扭头就被别人截胡了,你说气不气?”   “为此,琼斯先生才想了这招,给那些混进来的不明人士安个‘编外人员’的头衔,就能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那人意味深长地接着说:“你要知道,咱们在遗迹里考古,机关陷阱多的数不胜数,万一有谁不小心掉下去了,不小心中毒死了,不小心跟丢了……那也怪不了咱们啊。”   “原来如此!高,实在是高!”   能进武装考古学派的,道德水平大部分都不高,高道德的人是干不来炸活人祖坟、摸死人遗物的活儿的。   因此,大伙儿都满口赞同,对计划表达出了极大的支持度,有人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找一下那些编外人员的麻烦了。   琼斯突然问亲信:“你找那几个负责带路的埃维金人谈过了吗?”   “放心吧,琼斯先生,埃维金人嘛,有几个硬茬子,但在我们的金钱攻势下很快就妥协了,他们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等把那些势力安插进来的人手解决掉,王虫的遗骸就是咱们学会的了。”   琼斯说:“当然,也只能是学会的。”   帐篷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呼喊:   “琼斯先生,您要我们喊来的编外人员都过来了,请问您现在有空出来见一见吗?”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低声讨论:   “是埃维金人里最小的那个小孩?”   “应该是了,这么小就能出来独当一面,我儿子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茨冈尼亚这颗星球上哪个氏族不穷?埃维金人和卡提卡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恐怕一出生下来就得会走路。”   琼斯站了起来:“进来吧。”   即便见惯了贵族皇室遗迹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但在这昏暗的帐篷里,再一次目睹那双仿佛会发光的眼睛时,队员们仍然感到一瞬间的失语。   走进来的孩子穿着本地人的服饰,十岁左右的样子,金色的妹妹头下是一张可爱的脸蛋,第一眼难以分辨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那双被卡芙卡赞为“漂亮又脆弱”的眼睛,镶嵌在男孩巴掌大的小脸上,瞳孔中心是黑曜石的浓黑,向外晕开一圈孔雀石的碧绿,边缘则泛着瑰丽的浅粉,在蝶翼般的浓密眼睫下,闪着水波似的柔光。   这是本应只流传于失落古国神话中的存在,诡谲,迷魅,梦幻,足以供奉于最高艺术殿堂,任何冰冷的珠宝都无法与之媲美,因为它有着人造品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它是一双活人的眼珠,会眨,会笑,会哭,像灵动的蝴蝶翅膀,是只属于大自然的奇迹。   而这么一双惊艳的眼睛,就藏在一个脆弱的、单纯的、落单的孩童的眼窝里。   埃维金人普遍有着姣好的容貌和很高的情商,待人接物起来十分舒服,也难怪当地总有流言说,只要埃维金人肯出卖他们的色相,财富自然会滚滚而来。   但他们并不愿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上百代的古老氏族,更愿意在母神的见证下,用他们勤劳的双手换来物资和尊严。   琼斯问:“卡卡瓦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姐姐和妈妈呢?   他的个头很壮实,只有一根完好的手臂,非常有威慑力,吓得小孩的小脑袋往回缩了缩,肉眼可见的害怕,但依然好好回答道:   “母亲在说服剩下的人,姐姐和拉拿(茨冈尼亚语意为‘酋长,族长’)联系上了。他带着其他族人和绿洲的提提格人交换物资,在很远的地方。”   埃维金人的族群数量本就不多,如今在营帐里活动的不到十个,作为考古队的向导已经足够了。   “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空,我就帮琼斯先生把编外队员的大家都叫过来了。”   琼斯随口道:“做得很好。”   “不,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卡卡瓦夏收下他递来的蜂蜜糖,眼睛一眨也不眨,显然馋得紧,但他却没有立刻拆开糖皮塞进嘴里,而是飞快地揣进兜里,安心地拍了拍,跟着考古队员们一起出了帐篷。   “那么今天,就是考古队与诸位的一次正式见面。”   琼斯转过身,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   “都来认认人吧,这些是我新聘用的编外专家,在他们各自的领域,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队员们立刻会意,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坑“队友”了。   嘿嘿,在外面,他们武装考古学派的名声奇臭无比,被骂成盗墓贼,但在考古的地盘,外人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然而,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央的三位“编外专家”,却一个个神游物外,仿佛全然未察觉四周目光中暗藏的审视与打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们之中,最左边的人正垂下眸子,抚平大衣上细微的褶皱;   中间的人捏着一朵只在沙漠盛开的小白花,凑近鼻尖轻嗅;   最右边的人则是低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几乎与人等高的金属工具箱。   三位编外专家,分别对应的是行动部门,医疗部门和工程部门。   “首先是左边的这位——卡芙卡女士,来自天衣五的恶魔猎人,目前担任我们的行动顾问,负责考古队的安保工作。”   穿着皮质大衣的紫红发女人闻声抬头,全当做打了招呼,她的兴趣更多落在那个小小的埃维金人身上,当卡卡瓦夏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陡然明媚了几分:   “嗨,又见面了,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回道:“您好,卡芙卡女士。”   “我给你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来当我的小助手?我最近身边刚好很缺人,要是有你这么能干的孩子,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卡卡瓦夏张了张嘴:“我……抱歉,卡芙卡女士……我,我还要和姐姐妈妈商量一下……”   琼斯重重咳嗽了两声。   卡芙卡直起身,她身上的大衣常年浸着浓烈的香气,像掠食者用来诱引猎物自投罗网的费洛蒙,不由分说地闯进卡卡瓦夏的鼻腔里,她的姿态坦然优雅,仿佛刚才那番形似挖墙脚的对话完全没发生过,说着客套话:   “谢谢琼斯先生的介绍——不过,我需要补充的是,各位的消息过时了,天衣五上没有星核了,人们不会再沦为丧失理智的恶魔,恶魔猎人这个词汇,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琼斯皱眉:“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就在前不久。”   “嘶——难道是传闻中的【星核猎手】干的?”   “正是,他们来天衣五带走了星核,恶魔猎人没了用武之地,我转行当起了雇佣兵,接受雇主的委托,兜兜转转,来到了茨冈尼亚。”   “这群可恶的恐怖分子,抢走星核这么危险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真希望有实力高强的赏金猎人把他们统统抓住,塞进公司监狱里执行死刑……”   那位隶属工程部门的编外老哥在这时忽然抬头看了琼斯一眼,刺得琼斯后背一凉,再定睛寻找时,那道视线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卡芙卡双手鼓掌,没什么感情的赞叹道:   “没想到琼斯先生如此嫉恶如仇,但想要抓住他们,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赏金最高的那位,应该已经超过100亿信用点了吧?”   卡卡瓦夏惊呼了一声,赶在众人看向他之前连忙捂住了小嘴。   100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足够让姐姐和妈妈还有大家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吧?   站在中间的那人看到小孩这副惊讶的神态混在一众麻木的成年人中,一时间觉得很有趣,轻笑出声道:   “小朋友,100亿确实是个大数字。但有些时候,那些明标价码的反而不是最贵的。最昂贵的东西,是用信用点买不来的。”   说话的男人披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五官深邃,说话温声细语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卡卡瓦夏想了想:“你说的对,这世上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妈妈,多少钱都买不来第二个。”   男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向众人微笑道:“在下一介平平无奇的普通医生,没有卡芙卡女士那般辉煌的职业履历,诸位叫我罗刹便可。”   有队员质疑:“你就是负责后勤医疗的?不是我说,金发的哥们,虽然你声音好听,但也不能当药吃啊。咱们每一次考古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你要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怎么行?”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罗刹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不会把他带过去了。   罗刹沉思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打转,最后停在了卡卡瓦夏、或者说他脖颈的一条伤疤上。   “小朋友,可以再配合我一下吗?”   卡卡瓦夏犹豫着上前:“罗刹先生,您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走近一点,把你的脖子露出来。”   罗刹抚摸着他的疤痕,问道:   “你的这道伤疤,是怎么弄的?”   “在半年前,我,姐姐和妈妈在躲避卡提卡人的追杀,他们射出来的箭擦过来我的脖子,当时流了好多血,我还发了高烧。”   “卡提卡人?”   琼斯给不知情的罗刹解释道:“卡提卡人也是茨冈尼亚的一支氏族,根据我们在本地的走访调查,他们和埃维金人是世仇关系,这群人生性残暴,没有合作的价值。”   当然了,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埃维金人在本地的风评也不太好,大多都围绕着他们是“天生的小偷、骗子”,“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也正因如此,武装考古学派选择和埃维金人合作,指挥他们干间接杀人的勾当,毫无心理压力。   但武装考古学派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们选择埃维金人作为向导的消息流传开来,引来了卡提卡人的不满。   罗刹低声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当时是用什么办法止住血的?”   “姐姐给我的脖子缠上了绷带,用清水给我降温,妈妈守在我的身边一整晚,向祈求母神平安……”   如果是寻常的孩童,受到如此恐怖的致命伤,恐怕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但卡卡瓦夏非但没有咽气,反而幸运地活了下来。   第3天,姐姐摸上他不再滚烫的额头,欣喜的流下了眼泪:   “卡卡瓦夏,你果然是母神保佑的孩子……”   脖颈间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姐姐的眼泪,像是妈妈的拥抱,像是族人们昨晚围在篝火旁,彼此诉说着亲密无间的话语:   “我们实在穷了太久了,氏族去年饿死了七个老人,今年如果不是小赛法利娅的帮助,还会更多。但明年,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赌不起。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配合小赛法利娅的计划,完成这一场欺骗全宇宙的诡计。”   “我还听到了风声,卡提卡的氏族首领觉得我们用花言巧语骗了学会的人,发誓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欺骗就欺骗吧,只要诡计没有败露,它就是世人眼中的真相。”   “学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居然还想让我们打配合,带错路,借此杀掉他们的自己人……真是疯了。”   “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这段时间不要踏出营地半步,我担心卡提卡人就埋伏在营地附近……”   ——“卡卡瓦夏,我不希望那只毒箭再找到你了。”   卡卡瓦夏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现实中,他低下头,看见罗刹先生的手里绽放着一抹绿光,绿光照耀的地方,皮肤发出绵绵痒痒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听话地没有乱动:   “罗刹先生,你在做什么?”   “是丰饶。”   最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大叔回答了卡卡瓦夏的问题。   卡卡瓦夏闻声偏过头,两人视线相对。   在他的眼中,这个大叔长相平平无奇,留着邋遢的胡子,双目无神,一副理工科中年男的典型外表,不像罗刹大夫那样年纪轻轻,光看长相就非常值得信任。   难怪队员们都顾着挑罗刹的刺儿去了,没人来挑他的。   似乎是担心卡卡瓦夏这个小旮旯地方的人听不懂,他又详细解释道:   “这小子是行走在丰饶命途上的行者,他的治愈能力几乎能对世间的一切生命起效果。”   “也包括治好伤疤吗?”   “当然包括。机巧人偶,模因生命……通通不在话下。算了,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大叔摇了摇头,继续摆弄他的大箱子了。   罗刹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下松开手,只见小孩的脖颈上原本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光滑如初,像是新生儿的肌肤一般。   卡卡瓦夏不敢置信地摸了好几遍,激动得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当然,他不是为自己而高兴的,伤疤长在脖子上,不痛不痒,他并不在意,他的喜悦完全是为了别人:   “太好了,真的没有了!姐姐和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罗刹对众人说:“这下,诸位可以将信任交托于我了吧?”   “居然真的治好了!”   “原来是丰饶行者,难怪能夸下海口……”   “罗刹大夫,你这手艺真不错呀!”   队员们惊叹连连,至于他们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罗刹谦虚的回应他们:“比起真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丰饶行者,我不过是略通其中的一点皮毛。诸位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欢迎前来找我。”   为了表示友好,他又看向两位同为编外人士的同僚:“卡芙卡女士,还有这位先生也是一样。”   见罗刹还记得关照到了自己,卡芙卡笑着说:“巧了,天衣五的星核在我心里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罗大夫,你觉得我这病能治好吗?”   罗刹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卡芙卡女士的病灶,恐怕得找专人医治。”   他这人面不改色,来了一招祸水东引:   “另外,这位先生,我看您精通机械工程。都说‘人体是世间最精密的机械’,维修师与医生所行之事,本质或许相通,不如您来给卡芙卡女士分享些心得?”   琼斯也说:“也好,最后就介绍一下这位吧,他是我招来的工程专家兼维修师,名叫……咦……我怎么突然不记得了……”   那人语气轻快地接道:   “点刀,我叫点刀。”   藏在大工具箱里的流萤好险没有咳出声。   ————————   已修,新增1.5k字,可能会出现评论与正文不符,请见谅[可怜]   ——————   一写到砂金总监就总是忍不住大书特书他的美貌,即便是小卡卡瓦夏也没能幸免……我忏悔 第266章 临行前夜,赌局开盘:小卡卡瓦夏:我要和你赌!   流萤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应星先生不直接答应考古队的正式邀请,以78席天才的身份堂堂正正亮相呢?   如果他表明身份,一定会获得最高规格的礼遇,届时一呼百应也不为过,让独臂的琼斯先生当场做一百个俯卧撑,对方也会二话不说立刻执行。   但此时此刻,当她藏在一人多高的工具箱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另外两位所谓的“编外专家”,一下子就大彻大悟了。   卡芙卡和罗刹向她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大佬,从来都是以最朴素的方式出现,才能享受到游戏人间的乐趣。   俗称——“低调”。   应星现在的身份和打扮就足够低调,扔在人群里挑不出来的那种,他通过阿刃的面具,将自己的长相调整得平平无奇,只要不主动暴露,没人知道他就是考古队员们心心念念的78席天才。   不,就算他现在跳出来说“我就是78席”,应该也没人相信,只觉得阴暗的理工科宅男终于把自己憋疯了。   既然叫应星不行,那为什么不叫这具身体的本名?原因更简单了,这帮人刚刚讨论过星核猎手这帮星际通缉犯,还放言要把他们都抓进监狱里宰了,结果你转头介绍自己,名字里就刚好带一个“刃”字,那不是白白招人注意吗?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应星的伪装堪称完美。   他的另外两位同僚的伪装就不怎么不走心了,罗刹至少还知道给自己的身世来历打掩护,卡芙卡最敷衍,她就差把“我这人很危险”这行大字贴在脑门上了。   也不知道武装考古学派是哪来的自信,觉得马上就能将他们这批不明人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也导致,三位编外专家组轮番介绍后,也没人提出质疑,让三人的首映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围在帐篷前的人纷纷散场,前去吃午饭,应星也背起大工具箱,准备去看看这营地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脚下刚迈开一步,忽然被人在后面叫住了。   “点刀先生!”   罗刹走近了过来,看向他身后那只巨大的工具箱,若有所思,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窥见其中所藏之物,却又很快收回,面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问道:   “抱歉,点刀先生,方才在众人面前,我一时紧张,说话有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人都一起拉下水了,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   面善心黑的小子。   应星忍了忍,没当场开怼,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可以走了。   “话虽如此,但在下那番话却是真心的,琼斯先生招人一向严格,您既然能应征上编外顾问,肯定在工程维修上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罗刹图穷匕见:“您这工具箱实在耀眼非凡,对我也颇有启发,敢问其中都装了哪些宝贝工具?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   应星摘下工具箱,立在地上一手抓   住,松松垮垮地站着,看上去好像随时能单手拎起工具箱给医生迎面来一闷记。   “你想看的原因……”   他平静地问:“是因为你现在很欠修理?”   罗刹:“……是我理解的那个修理吗?”   罗刹哭笑不得:“我没有这个意思,但点刀先生您有一点说的没错。行走在丰饶命途的行者,可以治愈这世间的一切生命,唯独不能治愈他自己。更何况,走上这条命途,也非我本愿。”   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了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的形象。   可惜应星不怎么感兴趣,还是锅里香喷喷的大米饭更吸引现在的他。   罗刹继续说:“正因如此,如果有人能够治好我,我会很感激他的。”   “我也一样哦。”   卡芙卡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自来熟地攀谈道。   应星:“……你们找错人了。”   这里没了碍事的考古队员,只剩下了他们三位同僚,站位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大三角。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心中有鬼之人,自然能轻易辨出同行,只是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纸罢了。   卡芙卡率先开炮:“罗刹……听上去不像一个人名。在我知道的一个文明里,这个词指代的是吃人的恶鬼。”   罗刹微笑:“卡芙卡女士,我并不吃人,我只救人。”   “至于这位先生的名字……”   卡芙卡看向应星,笑了一下,听不出来是何意味:   “名字终究是供人称呼的代号罢了,你想让别人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千万别在客串各种不同身份之时,丢掉自己本来的面孔就好。”   试探,还在试探。   应星装作听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他把一个毫无生趣的理工科男扮演到了极致。   卡芙卡却在这时话音一转:“不过,我恰巧也对点刀先生的工具箱很感兴趣呢。”   应星心中嘶了一声,不好,是冲着他来的。   卡芙卡和罗刹方才都在人前展现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反观应星这边,仗着低调的伪装,把自己的能力包裹得严严实实,未免有失公平,这不,就被两人集火了。   这个时候拒绝,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应星对女士说不出太欠揍的话,更何况这人还是卡芙卡,阿刃的未来同事,有望成为人工大模型的第2任训练师,第1任是镜流师父。   于是,在卡芙卡与罗刹的眼中,这个气质略显阴郁的理工科宅男瞥了他们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闷闷的回应:   “好。”   他轻而易举地同意了,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卡芙卡不禁挑眉,难道她猜错了?   应星将大工具箱往地上平着一放。   平心而论,这个大工具箱确实很不同寻常,它足足有一人多高,放下一个成年男性可能有一点够呛,但放下一个女性是绰绰有余。   不管是用来携带高危武器,还是用来转移尸体,消除罪证,偷天换日……都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随口胡掐个“工具箱”或者其他什么名讳安上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分尸必备好帮手。   罗刹心想,真是个天才的主意,自己竟然神奇地被安利到了,也许他以后就可以这么用。   流萤躺在里面,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应星当着两人的面,在工具箱旁摸索着开关,按下按钮,工具箱的门缓缓从里面拉开,显得高科技感十足。   “滋——”   然后就从里面蹦出了一堆锤头斧子和扳手,像是铁树开花似的,张牙舞爪地冲到卡芙卡和罗刹面前,唬得两人当即侧了侧身子,差点儿戳进嘴里。   “……”   流萤瞬间松了口气。   ————   众人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今天晚上趁着人多,在营地里举办露天篝火晚会,热闹热闹,在大战开始前放松一下。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可不是随便哪个家族的祖坟,极有可能是生前在寰宇蝗灾时期肆虐的碎星之灾,搞不好就会丢掉小命。   几个埃维金人带着本地氏族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篝火晚会,歌谣混着播音设备流淌出的纯音乐,在夜风中悠悠荡漾开来,飘扬到了很远的地方。   埃维金的姑娘们围着篝火起舞,齐声哼唱着古老的语调,金色的发辫在半空划出轻快的弧线。   在这歌声与舞步缔造的世界里,仿佛世间的一切贫穷、苦难与折磨,都追不上他们跃动的脚跟。   小伙与姑娘个个相貌出众,在如此美好的气氛烘托下,就连那些原本对埃维金人心存偏见的考古队员,也一个个加入了篝火旁的队伍,载歌载舞,酣畅淋漓。   “各位,让我们举杯吧,祝明天的考古,一切顺利!”   “琼斯先生,祝咱们一切顺利!”   “只要能挖到繁育令使的遗骸,咱们学派这个琥珀纪的经费就大大的有了……哈哈哈……”   卡卡瓦夏刚吹完了一首曲子,累得满头大汗,把笛子抱在怀里喘了喘气。   考古队员们的欢呼也感染了他,小孩忍不住想:只要一切进展顺利,姐姐、妈妈,还有族人们的生活,就能一点一点变好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往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今天一天攒下来的小玩意儿。   琼斯先生送给他的蜂蜜糖已经化了,卡卡瓦夏也不觉得可惜,他还有很多东西。   卡芙卡女士给他的小蜘蛛挂坠,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发着红色的光;   罗刹先生送他的小白花,据说这种白花有安神的功效,今晚可以放在妈妈的枕头边上。   最后一个……   卡卡瓦夏摊开掌心,是一枚白色的小螺丝钉。   不是那位点刀先生送他的,而是三人走后,他在那附近找到的,应该是工具箱打开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卡卡瓦夏本来想还给它的主人,结果他下午在营地找了一圈,腿都走麻了,却没有找到点刀先生的半个人影。   此时此刻,卡卡瓦夏左顾右盼,看到了正在交谈的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只是依然没有看到点刀先生。   奇怪,所有人应该都被叫过来了,点刀先生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去了营地外面……   可大家都说,凶恶的卡提卡人就在营地外面埋伏着,距离他们很近很近,万一要是遇见了……   姐姐和妈妈的叮嘱犹在耳畔,卡卡瓦夏抿了抿唇,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他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跳动的、象征着安全和欢乐的篝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早从其他族人口中偷听到的旧事:   ‘很久很久之前,奶奶传给妈妈的项链……当初大家为了逃命,被迫落到了卡提卡人的手里。’   营地外的小山坡。   应星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身后的大工具箱:   “流萤,这里没人了,出来透透气吧,时间到了我会提醒你。”   话音刚落,应星无端生出一种“带女儿出来春游”的即视感。   流萤从工具箱里钻出来,坐到应星为她铺好的垫子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服装,由78席专门改造,虽说不能完全治愈她的失熵症,但能延长她在外自由活动的时间。   流萤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待在萨姆机甲的身体里看这个世界,和用她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双手撑在柔软的垫子上,仰望着头顶未经污染的清澈星空,山坡下面就是灯火稀疏的营地,还能看见那朵橙红色的篝火,在享受了一会儿沙漠夜风轻拂脸颊的沙粒质感后,她扭头问道:   “应星先生,您为什么会给自己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师傅的人设?”   应星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气泡可乐,库库库往嘴里倒——埃维金人带来的酒度数太低了,没劲,他看不上——感受着气泡在口腔里跳来跳去的清爽触感,他鼓着腮帮子,发出了一声表达疑惑的气音。   “我还以为以您的性格,会偏爱那种……嗯……”   流萤开始手舞足蹈比划着:   “比如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天而降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无名剑客!”   “戴着兜帽又酷又帅像个哑巴却在关键时刻超级可靠的黑衣小哥!”   “或者隐居在王虫巢穴深处足不出户结果被一群盗墓贼扰了清静怒不可遏的天才科学家……!”   中二少女在应星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从一开始的拳打脚踢,到后面渐渐不吭声了,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可以理解,你这个年龄的女孩,不管什么天马行空的幻想,都不为过。”   应星轻笑一声,偏过头去:“不是我不想,原因很现实,你想听听吗?”   “嗯!”   “我的本体目前在银河边缘的实验室,和一群天才同事做一项关乎寰宇的大研究,这次是纯粹偷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应星摇了摇空空如也的可乐罐:“要是让某位心胸狭窄的同事发现了,我就要被她变成一只笨头笨脑的扑满了。”   所以应星得经常把意识切回本体,不能让黑塔发现。   这就导致阿刃会回归他本来的性格,要是再弄流萤说的那些复杂人设,不就一下子暴露了吗?   所以权衡再三,应星还是选择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形象,本色出演,就算他把意识切回去,在流萤的提醒下,阿刃也能顺利完成他的扮演任务。   流萤摸了摸头:“还是您考虑周到,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应星看了看时间:“放风时间结束,该回去了。”   在最后的时刻,流萤总算想起来了正经事:“应星先生,您想如何招募卡芙卡女士吗?我很担心您……”   “担心我什么?”   “担心您会用一些物理手段招人,但那位女士实在不像是一个能被物理说服的人……”   应星嘴角一抽:“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武力狂?这事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让卡芙卡成为你和阿刃的银河好同事。”   “不不不,我要说的重点在于,我们之前在天衣五执行星核回收任务时,萨姆和刃叔都在卡芙卡女士的面前出过手。如果您在这里动用刃叔的能力……恐怕会被她当场认出来。”   “这个啊,无所谓,我不觉得在这种多方都心怀鬼胎的局面下,会有需要我迫不得已出手的场合。”   安保行动由卡芙卡负责,医疗后勤有罗刹负责,他一个柔弱的维修师,为什么要干那些打打杀杀救死扶伤的活儿?   等到安抚好了流萤,应星背起改装成工具箱的维生舱,垫子一收,准备回营地了。   他在漆黑的沙漠上如履平地,视野丝毫不受影响,所过之处,沙子上甚至没有留下脚印,形同鬼魅一般,自然也无人注意。   路走到一半,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应星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个闪身跳上了旁边的土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数十道漆黑人影。   有几道人影尤其高大,手里还拿着在月光下泛寒光的剥皮刀,将一道小小的人影围在中间,正是今天刚和他见面的卡卡瓦夏。   “埃维金人的小鬼……哈哈哈,你是在自投罗网吗?让我挖了你这双罪恶的眼睛,然后剥下你这光滑如牛奶的皮肤,做成一件衣裳送给你妈妈,你看怎么样啊?哈哈哈……”   卡卡瓦夏的声音在颤抖,却又竭力维持着镇定:   “卡提卡人,我要和你们玩一场游戏,如果赢了,就把我妈妈的项链还给我。”   ————————   上一章大修了一遍,看的比较早的宝子们可以回上一章看一下哦   ——————   卡卡瓦夏:你以为我是单纯莽吗,不,你们错了,我的身后都是人,而你们的身后空无一人[愤怒]   摸摸聪明小孩[摸头]卡卡瓦夏知道这是距离他夺回妈妈的传家宝最近的一次机会了,孩子放心飞,应星哥看着你呢   ——————   原作里砂金宝宝是向卡提卡人夺回了母亲的遗物,这里妈妈活下来了,所以不是遗物,是传家宝,也非常重要! 第267章 埃维金人的复仇:三枚筹码足矣!   卡卡瓦夏此话一出,围着他的卡提卡人先是看了看彼此,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游戏?哈哈哈!牙都没长齐的小鬼,你拿什么和我们玩游戏?”   “想从我们手里要回东西?笑话!到了我们手里的,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不仅要夺走你们埃维金人的东西,还要夺走你们的命!”   面对扑面而来的污言秽语,卡卡瓦夏握紧了稚嫩的拳头,咬紧腮帮子,保持着瞪视,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和你们玩游戏,拿回我妈妈的项链。”   他像一颗倔强的小石子,无声地承受下敌人的所有辱骂与嘲弄,再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反击回去。   卡提卡人的笑声渐渐淡了,只觉得这小鬼不知死活,举刀便要挥向他脆弱的脖颈——   “等等。”   人群中,一道如秃鹫般嘶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凶悍的汉子从自觉分开的卡提卡人中走了出来。   这汉子的一只眼睛已经被老鹰啄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像是死人骨头的缝合线,他看着不足他膝盖高的小孩,露出一排如鬣狗般的黄牙: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卡卡瓦夏也认出了他,这人正是那个每次都冲在最前方、举着见血封喉的毒箭、嘶吼着指挥卡提卡人追杀埃维金人的首领。   死在他手里的埃维金人数不胜数,也包括他的爸爸。   卡卡瓦夏的喉咙里滚出一道小兽般的呜咽。   情感在尖啸着命令他扑上去,一口咬下这混蛋的耳朵,戳瞎他的另一只眼睛,为死去的爸爸和族人报仇雪恨;可理智却死死拽住了他,以这副瘦小的身躯和对方正面相抗,他几乎毫无胜算。   卡提卡人的首领终于想了起来:“埃维金人的小鬼……啊,我记起来了,当初我射出的那支蝎毒箭,擦过了你的脖子,没想到你竟然活下来了,还敢跑出你的老鼠窝,闯进围猎你们的卡提卡人之中……”   他俯身逼近,恶臭的口气几乎喷在卡卡瓦夏的脸上:   “是嫌命太长,特地回来送死的吗?”   卡卡瓦夏马上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在这里视线昏暗,卡提卡人的首领没有注意到他脖颈间的伤疤已经好全了。   他抬起脸,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我不是回来送死的,我是来取回我妈妈的项链的。”   “项链?”   一个卡提卡人立刻从部族的皮袋里翻找出一条纯金的项链。   卡提卡人的首领接过项链,满意地看见卡卡瓦夏的视线瞬间钉在了自己的手上,小孩的呼吸与目光全然牢牢控制住,一股掠食者戏耍猎物的兴致涌了上来,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你想要回它?好啊,我可以和你玩一场游戏,赌注就是这条项链。你赢了,它就归你了。”   他将项链抛给手下,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岩壁,扭头说:   “不过,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制定。”   敌强我弱,自己没有争论的话语权,卡卡瓦夏只能沉默地接受了卡提卡人制定的游戏规则,眼睁睁看着他们用绳索将自己绑在岩壁上,身体呈一个大字形。   而十米开外的地方,卡提卡人的首领已经备好了弓和三支淬了毒的细箭。   卡提卡人举起点燃的火把,将这一片沙地照得亮如白昼,又好像地狱的火光,一张张狞笑的面孔如同恶魔一般簇拥在两边,欢送着罪人踏入他们的游戏场。   粗糙的岩石透过单薄的衣物,抵着后背的每一寸皮肤,紧接着,一条黑布蒙上了卡卡瓦夏的眼睛。   他的视觉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了听觉。   但卡卡瓦夏没有就此完全瞎掉,他们这些生在大漠、长在大漠的孩子,天生就像沙漠里顽强求生的植物根茎,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感知的触须反而在黑暗里疯狂蔓延,将周围的一切源源不绝地送到自己的脑海中。   沙漠的夜晚万籁俱静,月光朦朦胧胧地洒在人脸上,很安静,不像太阳一样吵闹。   他能听到很多道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野兽的喘息;石子从头顶滑落的沙沙声;小虫子爬过沙面的细微窸窣声;以及……   自己的头顶正上方,是不是还有一道动静?   卡卡瓦夏不太确定,以为听错了,他扬了扬脑袋,奋力往岩壁上方够去。   “小鬼,还在东张西望什么?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我不怕!你们要记得你们的承诺。”   “游戏规则是,我和你都蒙住眼睛,我来射箭。三箭过后,要是你还活着,我就把项链让给你。”   “当然——要是你死了,赌约也就作废了,哈哈哈!小鬼,我倒要看看,你当年侥幸躲过那支毒箭,今天,还能不能再躲一次?不对,是三次!哈哈哈!”   “我知道。尽管来吧。”   第一箭。   当卡卡瓦夏的心里泛起预兆时,风的方向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   风儿裹挟着无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倏然放大了,有卡提卡人的首领调整站位的脚步声,皮革摩擦的咯吱声,还有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紧绷声。   马上,马上,第一支毒箭就要离开弓矢,刺入他的身体,或者他身边的岩壁。   这个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卡卡瓦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壁虎。   他不知道卡提卡人的首领是否也蒙上了眼睛,对方真的会遵守游戏规则吗?   卡卡瓦夏不知道,但是,哪怕这里只有他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依靠大母神芬格妈妈赐予的运气,他也要拼尽全力,赢下这场赌局的胜利,夺回妈妈的项链……   “嗖!”   紧随而至的破空声猛地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像是一条贴地飞来的毒蛇,吐着黑色的蛇信子。   他的呼吸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乱撞,砰砰,砰砰,试图挣脱这具被束缚的躯壳。   好在,箭矢不是冲他来的。   随着“噗”地一声闷响,铁制的漆黑箭头嵌入岩壁之中,距离卡卡瓦夏的大腿外侧只差几厘米。   四周的卡提卡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卡卡瓦夏后知后觉地找回了呼吸。   第一箭射空了,卡提卡人的首领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遗憾:   “小鬼,我已经摸清了你的位置,第二箭,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知道。”   短暂的寂静比杀人的箭更折磨人。   “呼……呼……”   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无数亡灵在沙丘间游荡。卡卡瓦夏强迫自己的呼吸拉长,再拉长,不要让恐惧占领了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身体一直在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来了。   这次没有太多的预兆,弓弦的声音像老鹰的叫声一样短促,“嘣”的一声,比第一箭更急更快!   死亡的阴影有如实质,卡卡瓦夏浑身的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看见了,看见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打量着他的脑袋,似乎想要从眼眶射入,然后钻进他的脑髓里。   “嗖!”   一支箭矢钉入了他脑袋边上的岩石缝隙里,飞溅的砂砾喷了他一脸,顺带割破了束缚眼睛的黑布条,卡在他的耳朵上,半掉不掉的样子。   如果说第一箭是猫捉老鼠的戏弄,第二箭就带着真正的杀意了。   第三箭。   真奇怪,经过了前面的两箭,卡卡瓦夏的心情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是因为这一箭必然会射中自己的脑门吗?   游牧氏族的生活总是充满着不确定,一个人今天还在篝火旁说笑,明天就有可能死去,他们不停地迁徙,不停地搬家,只为寻找到一个足够能让全族人活下来的土地。   没有人生来选择像风一样游荡,如果有一个确定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顾一切的抓住——   就在这时,一阵偶然的风从侧面吹来,像是埃维金人信仰的大母神、芬戈妈妈从她的口中吹出来的气,为卡卡瓦夏掀开了即将松脱的黑布条。   卡卡瓦夏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起眼,当他再度睁开时,略带茫然的视线却与十米开外那只独眼在空气中陡然相撞。   “你没有蒙上眼睛。”   卡卡瓦夏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卡提卡人的首领悚然一惊,手中动作变形,飞出去的箭偏离了原本的航向,径直射向了站在旁边的卡提卡人!   “啊!”   被老大误伤的倒霉蛋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周围人迅速乱作了一团。   卡提卡人的首领没有去关心自己的手下,而是将弓一下子摔在地上,冷笑道:   “那又怎么样?自找死路的小鬼,你现在被困在墙上,跑都不能跑,就算我作弊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卡卡瓦夏说:“你们卡提卡人总是这样,残暴,不讲理,满口谎言。”   首领大喊道:“臭小鬼,你敢指责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埃维金人仗着有那个猫女,不知道用什么花言巧语把那些天上来的人耍得团团转……什么王虫的尸体?这沙子里除了动物的死尸,就只有人的骨头!”   “等事情败露,你以为那群带着恐怖武器的人,会放过你们这些埃维金的骗子吗?与其那个时候让他们夺走你们的命,不如让我们先来。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剥了你的皮,砍了你的四肢做成人棍,填进石头里!”   他提起剥皮刀,朝着卡卡瓦夏所在的岩壁冲了过去。   “受死吧!”   岩壁之上,流萤在工具箱里看完了全程,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脱笼而出,用她的小拳拳捶上卡提卡人这帮无赖混账的胸口:   “应星先生,他们真的太过分了!竟然欺骗一个小孩子!如果您现在不方便出手教训他们,就把我放出来吧!”   应星注视着岩壁下即将上演的单方面虐杀的一幕,身体没有动弹,仿佛无动于衷,但他并非见死不救。   “这孩子,不需要别人来救。三枚筹码,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仿佛为了验证应星的预言,卡卡瓦夏手腕一松,突然挣脱了束缚的绳索!   他个子小,闪得快,一个下腰,就躲过了卡提卡人首领刺来的尖刀。   “!”   卡提卡人的首领偏头叫道:“你怎么会!不可能,以你的力气……”   卡卡瓦夏的确没有挣脱的力气,但他有一枚小小的螺丝钉,它的尖端足够锋利,在方才那段故意拖延的时间里,已经足够他磨断一截绳子,顺利挣脱出来。   趁着卡提卡人首领还在从岩壁里拔刀的功夫,他飞快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妈妈的项链——这场游戏属于胜者的战利品——拔腿就朝营地跑去。   卡提卡人经过短暂的错懵,很快反应了过来,提起刀追了上去。   “别想跑!”   卡提卡人的首领更是怒不可遏,脸色如恶鬼般恐怖,仰天嘶吼道:   “杀了他,我要拿他的头盖骨盛酒!”   他愤怒地指着那个越逃越远的小小人影,自己宽大的手背上悄无声息地爬上来了一只蜘蛛。   卡提卡人的首领起先没有在意,皱着眉想甩开这碍事的小东西,可再定睛一细看,猛然发现不对。   这分明不是一只寻常的蜘蛛,而是……!   那蜘蛛的八只眼睛闪着红色的光,像是某种炸弹的倒计时。   卡提卡人的首领心中拔然一凉。   万千种复杂的思绪翻涌而上,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想起了什么?是忏悔?是愤怒?还是憎恨?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剧烈的爆炸彻底淹没了他的全部念头,包括他这辈子的全部罪业。   “轰隆!”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营地的众人,考古队员们纷纷从晚会的美梦中惊醒了过来,抄起枪支就朝着声源的地方赶去。   剩下的卡提卡人虽然没有被直接炸死,但也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只能放弃了追杀那个埃维金小鬼,像是战败的狗,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卡卡瓦夏不敢停下。   他跑啊跑,跑啊跑,可方才的对峙已耗尽了他太多力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瞬间抽走了他全部的支撑,在下坡处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一头栽去:   “好痛!”   卡卡瓦夏甩着脑袋撑起身子,摔得头晕眼花,仍强撑着在四周摸索:   “项链,妈妈的项链……”   “掉到哪儿去了?”   “可恶,好不容易夺了回来,快出现啊……求求你,快出现啊……”   他祈求着,在黑暗中祈求着,一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仿佛撕裂黑暗的光——   “你在找这个吗?”   一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掌心躺着的,赫然是一条金色的项链。   卡卡瓦夏连忙扑上去,将项链牢牢合住,生怕它下一秒就长起翅膀飞走了,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   “点刀先生,谢谢您。”   应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用谢,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卡卡瓦夏紧张不安:“您刚才都看到了?那个在崖壁上的人,就是您吗?”   “我就出来吹个风,没想到能看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让您见笑了。”   卡卡瓦夏不敢问点刀先生听到了多少,包括卡提卡人对他们的指控,他会不会也认为埃维金人是骗子?   可卡卡瓦夏却无法辩驳,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把所有人骗来了这里。   但应星没多问,指了指他的耳朵:“伤势不要紧吗?”   卡卡瓦夏跟着他的指引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箭固然没有射中他,但飞溅的碎石也刮伤了他的耳朵,稍微一碰就是一阵刺痛,想必是染上了轻微的毒素。   卡卡瓦夏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沉稳地掏出兜里一朵快要干枯的小白花,囫囵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按在自己的伤口处,清凉感瞬间取代了刺痛。   顶着应星的好奇视线,他解释道:“罗刹先生送我的这朵沙漠甘菊,也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今晚妈妈的枕边,可能没有香香的小花帮她入睡了……但如果能把这条项链还给她,她一定也能睡得很安稳,不用再每天晚上把刀藏在枕头下面了。”   说着说着,卡卡瓦夏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平时很少哭,哪怕当初被毒箭擦过脖子、高烧不退,快要死掉,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可一见到妈妈的项链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的掌心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微光,他眼眶里的泪水就像蜜蜂一样嗡嗡飞舞了。   “妈妈……太好了……”   应星递给他一张手帕,然后牵着他冰冷的小手,一起往山下的营地走去。   “你刚才用的炸弹,是谁给你的?”   “是卡芙卡女士给我的,她说如果遇见坏人,就把蜘蛛丢在他们身上,然后马上跑得远远的,把耳朵捂紧,坏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不见。   卡卡瓦夏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   “其实,就算卡提卡人不作弊,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为什么?”应星明知故问。   “因为复仇,先生,”卡卡瓦夏说,“这是埃维金人的复仇。”   ————————   砂金宝宝:我说三枚筹码足矣你耳朵聋吗?!!! 第268章 三重眼的地母神(10w营养液加更):银河级魅魔堂堂登场   卡卡瓦夏的愿望没能实现。   因为他的妈妈和姐姐在找到他的时候,先是哭着抱住了他,然后就是气得不行,全族人一起上来教育小孩,折腾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而这就导致,第二天一大早,考古队向着沙漠深处出发,众人都是精神抖擞,卡卡瓦夏却显得焉哒哒的。   考古队开的是装甲运兵车——最新的军用款式,非常有武装考古学派的风格——携带着大大小小的考古设备,长长的一列车队攀爬在高高低低的沙地上,像是一条钢铁长龙。   经验丰富的埃维金人和琼斯先生他们坐在前面几辆车上,应星现在的身份是个后勤,坐在最后一辆,和老人孩子在一起,卡卡瓦夏就在他的旁边。   因为昨晚的经历,他对应星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不解地去询问他:   “点刀先生,为什么我要回了妈妈的东西,妈妈反而不高兴了呢?”   应星给了他一个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妈妈得到她的东西,代价却是失去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你觉得她能高兴吗?”   卡卡瓦夏是何其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听懂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吭声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卷土重来,这次的声音更低了:   “点刀先生,你昨晚应该听到卡提卡人说的那些话了吧?”   应星随口问:“说了什么?”   “就是,就是说……我们埃维金人都是骗子,不怀好意,把你们骗到这里来……”   “那你说说,你要从我们这群人身上骗走什么?骗财?”   “不,不是……”   现在大额的星际货币支付都是在线上进行,武装考古学派顶多就带了一些用来支付酬劳的实体货币,埃维金人就算把他们手机和考古设备骗来了,没人会用,没渠道卖,和废铁没什么两样。   应星哦了一声:“那就是骗色了。”   卡卡瓦夏小脸一红,哼哧哼哧了半天,才反驳道:   “也不是……”   他们埃维金人自己就很好看,为什么还要骗色?   应星附和着点头:“那最后一个,你们是要我们的命吗?”   空气突然一静。   “不,不是的。”卡卡瓦夏低声说:“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到实质性伤害。”   应星把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不就得了,既不骗财也不骗色,更不要我们的命,那你们到底骗了我们什么?”   卡卡瓦夏给绕晕了:“好像确实没有……不对不对!”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可点刀先生昨天还不是这个性格,为什么今天人就变得这么坏了?   “不对什么?”   卡夫卡扒在飞速奔驰的汽车边上,一个轻跳便进入载人的后车厢里,问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这些心理话他可以对点刀先生说,因为点刀先生看上去就是那种满不在乎的人,可以尽情把他当成木头或者钢板,不用担心他大大咧咧说出去。   可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总给他一股不好的感觉,即便这种感觉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出自他的直觉。   他们两人,一个像蜘蛛,一个像狐狸,卡卡瓦夏不敢把秘密轻易地告诉他们,即便这两人在昨晚都间接帮到了自己。   其实,不用从卡卡瓦夏这里套话,应星通过自己掌握的情报,再加上从那个卡提卡人的首领口中得知的消息,已经将事情的真相还原得七七八八。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编造这一场惊世谣言的,大概率就是他的一位老熟人,翁法罗斯的诡计半神,赛法利娅,也就是卡提卡人口中的“天外来的猫女”。   应星虽然这二十五年来没怎么过问世事,但他们的实验室也不是完全封闭的。   和亲朋好友打个全息电话,外人通过黑塔的镜子传送过来看望一下……虽然都是在坐牢,但好歹允许探监,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所以,银河间发生的大事,他即便不登星网,也多多少少都能知晓,其中就包括盗贼公国塔利亚和反物质军团的那点儿冲突摩擦。   赛法利娅急需躲藏逃命,而茨冈尼亚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这几年又乱得很,没精力大肆发展对外生意,躲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而我们的绝世好猫赛飞儿,看着没心没肺,本质上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偷子,尤其喜欢孩子。   当她看到埃维金人穷不仅穷得叮当响,还被其他氏族像是老鼠一样撵来撵去,肯定心里不舒坦。   于是,拉着埃维金人和茨冈里亚一起发财致富,也能说得通了。   但问题在于,赛法利娅就一个人单打独斗,用她自己的诡计半神和假面愚者神力,勉强能骗过武装考古学派的侦查人员,把谣言传得更广,但这段谣言的后半段该怎么支撑下去呢?   要是埃维金人领着武装考古学派,什么都没找着,最后吃亏的不还是埃维金人自己?   还是说……赛法利娅有别的安排?   应星收回了思绪。   见卡卡瓦夏不愿开口,卡芙卡也没强求,转而问道:   “点刀先生昨晚去了哪里?我和罗大夫在篝火旁等了你好久,也没看见你。是觉得埃维金人的美酒不够尽兴,还是大家的舞姿不够欢快?这些对你的吸引力,还不如你手里的铁皮壳子吗?”   应星用沉默证明了事实确实如此。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卡卡瓦夏,给我让个位置吧。”   卡芙卡坐在卡卡瓦夏的身边,扫了他浑身上下一眼,目光在他包了绷带的耳朵上停了一秒:   “我送你的小蜘蛛吊坠,怎么没带在身上?”   “已经用掉了。”卡卡瓦夏喃喃回答。   卡芙卡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应星:“看来你们昨晚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冒险。”   她在胸前作出一个害怕的手势:“我昨晚和罗大夫聊得实在尽兴,他为我讲了不少防治沙漠昆虫的法子,以后遇到蜘蛛一类的毒虫,就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手忙脚乱什么?忙着拿手枪砍刀和手雷轰死它们吗?   应星在心里吐槽。   卡芙卡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难道这两人昨晚背着他结成对繁育同盟了?   不太妙啊。   他答应了流萤要招人,结果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卡芙卡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他自己也感到无从下手,说多了怕暴露身份,说少了就是现如今这个鬼样子。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队行驶了两个小时,停下来休息,不少人跑到沙丘后面解决生理问题,还有分发干粮食物,喝水的,出来活动透透气的。   琼斯问身边最年长的埃维金人:“我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那埃维金老人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会儿,沙尘暴就要来了,我们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沙尘暴,今天不能再赶路了。”   琼斯还没发话,一个考古队员不乐意了:“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停下来不走了?咱们经历太空离子风暴都面不改色,你们沙漠上的沙尘暴算得了什么?”   “这位先生,我的确没有你们的天外经历丰富,但在这座沙漠,永远不要小觑了埃维金人的生存智慧。倘若你们给予轻视,母神就会降下她的惩罚。”   考古队员们大多知道埃维金人的母神信仰,据他们的考证,埃维金人的母神芬戈-比约斯不是任何一个星神的神话化身,完全是独立产生的民间信仰,研究价值不高。   因此,老人这话一出,也没多少人当真。   车队决定继续前进。   应星他们乘坐的车上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罗刹先生,您怎么来了?”   “你母亲和姐姐说你受伤了,始终放心不下,请我来帮你看看伤。”   卡卡瓦夏受宠若惊:“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您……”   罗刹说一不二,压下小朋友微不足道的反抗,拆下了他耳朵上的绷带。   “处理得很干净,毒素已经全部消退了。”   他的掌心放出绿光,卡卡瓦夏的耳朵瞬间轻轻松松,什么疼痛都没有了。   他不禁用渴望的眼神看向罗刹:“真方便啊,如果有这种能力,许多受伤的族人就不会死了。”   罗刹只是捏了捏他的耳朵:“等你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你也能保护他们,从今往后不再受伤了。”   “嗯!我真的好想快快长大,保护姐姐,保护妈妈,保护大家……”   罗刹笑眯眯的说:“卡卡瓦夏是个亲人脑袋呢。”   应星旁观了卡卡瓦夏和卡芙卡以及罗刹的互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人对卡卡瓦夏好像都是真心的。   不然卡芙卡没道理把威力十足的蜘蛛炸弹送给卡卡瓦夏防身,罗刹也没必要苦口婆心地安慰他这么多,两人看向小孩的眼神里简直充满了慈爱。   这就是银河魅魔级别的埃维金人吗?真是恐怖。   还好应星意志坚定。   “对了!点刀先生,我昨天晚上还忘记了一件事。”   卡卡瓦夏连忙掏出那枚小小的螺丝钉,双手举到了应星面前,眼巴巴地说:   “那天我找到了一枚螺丝钉,瞧着像是您工具箱上的,不知道对您还有没有用。感谢它帮了我大忙,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再见啦,小螺丝!”   卡卡瓦夏的最后一句是冲着螺丝钉说的。   “……”   流萤在工具箱里感慨:“他真可爱。”   应星盯了卡卡瓦夏半晌,伸手将螺丝钉抓回去塞进兜里,偏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算了,被魅惑就被魅惑了吧。   他们家也不是没诞生过银河魅魔,上一个把意志坚定的卡厄斯兰那都哄成胚胎了。   车窗外面,沙尘慢慢大了起来,空气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路也越来越不好走,汽车上下颠簸,弄得大家伙儿都不太好受。   应星习惯了这种强度,根本没当回事儿,他坐的离后车门最近,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下。   卡卡瓦夏问:“点刀先生,外面怎么了?”   他回答:“是沙尘暴,沙尘暴追上来了。”   一些没有经验的考古队员有些不安,卡卡瓦夏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或紧张,所有的埃维金人皆是如此,他们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平静了。   应星若有所思。   卡卡瓦夏似乎误会了他的表情,大人似地拍拍应星的手背:   “点刀先生,不用害怕,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你们就不会害怕沙尘暴了。”   三人皆摆出了耐心倾听的姿势。   其他考古队员不想听小孩讲童话,但三位编外专家都这么做了,他们也不好明着呛声。   卡卡瓦夏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们的地母神,三重眼的芬戈妈妈,是一个有点粗心,但很善良的神明。”   “她喜欢跟着我们,可她要是不小心弄丢了一个埃维金人,就会很伤心,伤心得大哭起来。”   “她的眼泪太大了,滴在地上,就变成了雨;”   “她的气声太粗了,刮在天上,就变成了沙尘暴。”   “埃维金人在这个时候就要向天上说,芬戈妈妈,不要再哭泣啦!看啊,你的孩子都在这里。”   “芬戈妈妈听到我们的声音,于是不哭了,露出了笑容,太阳就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渐渐退去了。   在七歪八倒的车队里,卡卡瓦夏的故事仿佛还回荡在应星的耳畔,在他的身后,考古队员们揉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搀扶起彼此,环顾四周:   “咱们这是被沙尘暴卷到哪儿来了?”   “嘶……卡芙卡女士,罗刹先生,还有点刀先生,你们三个醒得挺早的哈……”   卡芙卡微笑:“是啊,我们三个要是谁心怀不轨,你们恐怕人已经没了哦。”   考古队员们皆背后一凉。   琼斯往前走了两步,顺着应星的视线往下方看去,惊讶地站在了原地。   有不少人也走了过来,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呼:   “琥珀王在上……那,那是一座地下宫殿?!”   ————————   应大星:卡卡瓦夏,等我把应小星拉来和你交流一下经验   ——————   这周努力给大家加更,争取一天两到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可怜] 第269章 应星变扑满了: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录像设备都打开了吧?”   “打开了,琼斯先生。”   “很好,对准我们所处的环境,务必要保证每一处细节都记录到位。”   “是!”   琼斯把摄像头扶正,然后大腿一迈,站到了镜头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声介绍道:   “如你们所见,我们现在位于茨冈尼亚-VI的沙漠深处,在当地埃维金人的指引下,我们顺利穿过危险的沙尘暴,抵达了一处历史悠久、人迹罕至的地下宫殿内,而这座宫殿很有可能是陵墓,里面就藏着碎星王虫的遗骸。”   “有人可能要问了,茨冈尼亚-VI以游牧民族为主,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一座地下皇宫?”   “我们专家团经过讨论后一致认为,历史上,茨冈尼亚作为一颗土著星球,当地人极有可能在沙土里挖出了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将其奉为神迹加以供奉,为碎星王虫的尸骸修起陵墓……在此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在其他文明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而在今天,就将由我,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带领的一线考古队,为世人揭开和繁育有关的神秘面纱!”   开头拍好了,琼斯查看回放,那个扛着摄像设备的考古队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同伴抱怨:   “正儿八经的工作没干出什么名堂,留证的边角活儿倒是干了一大堆。考古的人还得向别人证明自己是考古的,你说这事儿离不离谱!”   “是啊,都怕上级来查,琼斯先生之前在这上面吃了几次大亏,现在学得越发谨慎了。”   “要不是博识学会有个编制,给咱每个月稳定发工资和津贴,我早就出去单干了。有咱们这手艺,整个盗墓团队不也是轻轻松松,信手拈来?”   “嘘,小声点,当着琼斯先生的面这么说,你不要命了……”   “在那唧唧歪歪说什么呢?打开摄像机,按我说的接着拍摄。”   “是!琼斯先生!”   镜头转向早就站在一边的埃维金人。   “这位就是为我们带路的当地向导,埃维金人,他们部落不足1万人,以手工编织业、贸易为生,也是这片沙漠上最古老的氏族之一。”   埃维金人的发言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卡卡瓦夏的妈妈虽然眼角长了皱纹,依旧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在镜头下更加亮眼。   她面向镜头,举手投足间没有刻板印象里野蛮氏族的粗鄙,反而落落大方,像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倘若换下一身粗布麻衣,和见过世面的星际公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她顺着琼斯的话接了下去:“是的,我们在前不久发现了沙漠中的这座宫殿,因为害怕其中的机关陷阱,一直没有深入探索,消息传出去后,学派来到了这里。”   “为了解开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可能的最大谜团,也是为了协助博识学会的研究,我们非常愿意担任引路人。部族中有不少人认识茨冈尼亚古文字,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这段探索路上提供更多帮助……”   她的表达十分得体,就连摄像师也忍不住点头。   镜头扫过剩下跟过来的埃维金人,都是一个个面色红润,整装待发,即便衣着贫穷,也活得很有尊严。   不远处,卡芙卡望着这一幕,扭头说:   “罗大夫,你不觉得这些埃维金人的表现,未免太过熟练了吗?就像提前知道武装考古学派有留存影像的习惯,然后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镜头前……”   罗刹接道:“这样,只要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不出错,等这一段影像流传出去,星际公民又大多都是视觉生物,就能洗刷埃维金人身上的各种负面谣言。”   还能通过男女老少的高颜值和高情商,将名声真正打出去,届时,自然会有闻到味儿的媒体和企业找上门来合作。   应星心想,赛法利娅给他们出的这招不错,确实既不骗财也不骗色,更不会害命,全看埃维金人自己的造化,难怪这些天生要强的埃维金人最终会选择答应。   一会儿在宫殿深处上演的,想必就是一出曲折离奇又不失生动有趣的戏码了。   跟看电影似的,越是惊险,效果越好。   宫殿有正门,但考古队员们显然都懒得关心那个一看就要解谜的门锁,炸药包一安,全体后退,捂住耳朵,轰隆一声,地动天摇。   大门通了。   这群人拍拍身上的灰,扛着家伙什儿进去了,留下埃维金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多少知道武装考古学派的行事风格,但远远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考古队一马当先,埃维金人紧随其后。   宫殿的长廊看上去深不见底,阴森森的,空气中漂浮着浮粉,虫族的浮雕纹饰随处可见,每扇门都像是一张吃人的大嘴,将人们一个个吞进去。   应星正想跟上去,第六感忽然疯狂报警,他的身形一个踉跄,扶着墙面才没有摔倒。   卡卡瓦夏本来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回头看到点刀先生像是身体不适,毫不犹豫地哒哒哒跑了回来:   “先生,您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喊一下罗刹先生……”   应星按住太阳穴:“不,不用喊他,我不是身体出问题。”   阿刃的这具身体当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以人偶的超强身体素质,在离子风暴里飘几年都不会有大碍。   真正出事的,是他的意识本体。   为了顺利瞒住黑塔,应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借着阿刃的身体出来爽玩了这么久,而就在刚刚,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当然,不是用指头敲响的,而是用鞋跟。   “应星,你给姑奶奶我滚出来!!!”   阮·梅和螺丝咕姆一边站着一个,合力捆住黑塔的双臂,让她只能以一种不怎么淑女的姿态抬起脚踹门,一边踹门一边大叫道:   “好你个应星!说话不算话,看我今天就把你变成一只圆圆滚滚的次元扑满!”   “我要,我要……我要把你浑身都撸秃皮,切掉你身上最肥美的地方,做成一盘猪头肉吃掉!!!”   “应星,你倒是说话呀!敢背着我偷溜,现在怎么不敢承认了?!”   阮·梅:“黑塔,你冷静一点,要来块清心糕吗。”   螺丝咕姆:“黑塔,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50,愤怒并不能帮助解决问题……”   “你们两个给他打掩护的,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谁要是敢帮应星说一句好话,我就把谁也变成扑满,送去跟应星作伴!”   两人瞬间闭嘴。   死道友不死贫道,应老怪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时此刻,茨冈尼亚正在上演的是一出各怀鬼胎的盗墓版恐怖故事,但应星发自内心觉得,他即将面临的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黑塔已经快变成索命的女鬼了。   应星的眼睛在拥有高光和失去高光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迫不得已深吸一口气,往前推了卡卡瓦夏一把,不想让这过于聪慧的孩子发现,对他说:   “我没事,你先走。”   “真的没事吗?”   卡卡瓦夏一步三回头。   应星没办法给他答复了,现在上线的是点刀哥本人。   流萤按住耳麦,握着能直接对人偶核心枢纽下达指令的对讲机,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刃叔刃叔,我是流萤!收到请回答!接下来由我来指挥你的行动了,请,请多多指教!”   流萤整得过于严肃,差点条件反射地行一个格拉默军礼,还好她忍住了,没瞎动弹,不然就是工具箱闹鬼了。   人偶虽然知道自己在被主人附身期间经历了哪些事情,也能照猫画虎模仿个七七八八,但是,以他那乱七八糟的语料和偶尔语出惊人的风格,很难做到完全不出错。   这个时候,就轮到流萤出声矫正了。   应刃站在走廊上,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大部队,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关节。   人工智能的参考模型就是应星,他的外表和几秒钟前没有任何变化,步子和动作幅度也和应星相差不多,顶多就是由于不同的灵魂,气质有了些许改变。   假如不是心思细腻、一直在观察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然而,这里偏偏就有两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于是,应刃刚准备出发,身后就有两道鬼般的幽幽声响了起来,两只手分别按上了他的肩膀。   在流萤的连忙提醒下,他没有给这两位当场来个过肩摔,而是耐心倾听。   左边是虚情假意的罗刹鬼:“点刀先生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诊?”   右边是城府颇深的蜘蛛女郎:“点刀先生,学派那边应该不需要人保护了,前面这段漆黑的路上,我不介意贴身保护你一个柔弱的后勤人员哦。”   好个双面夹击!   应刃不为所动,AI人自有妙计。   他先是把头扭向左边,对罗刹说:   “谢谢,你也有病。”   然后把头扭向右边,对卡芙卡说:   “不用,我比你强。”   两人:“……”   流萤:“……”   流萤眼前一黑。   她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在心里发出爆鸣:   “快跑啊,刃叔!不要在这里待了!我的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虫巢了!!!”   “你跑啊,应星!不在这里待着,你以为你能逃出魔女的魔爪???”   黑塔乘坐法杖飞在半空中,四面镜子悬浮在她的周围,堂堂淑女发出了桀桀桀的狞笑。   应星埋头狂奔,不时左右前后闪避,躲过黑塔丢过来的攻击,头也不回的喊道:   “黑塔,你简直疯了!”   他就说人经常憋在实验室里会发疯的吧!   黑塔当然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这些攻击都不致命,打在应星身上不疼不痒,跟被蚊子叮一下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在于,要是被黑塔逮住了,这彻底疯狂的女人,是真的会把他做成扑满馅儿饺子一口吃了的!   他78席难道不要面子吗?!   应星跑。   黑塔追。   阮·梅吃甜点。   螺丝咕姆看戏。   阮·梅还不忘递给螺丝咕姆一块草莓玫瑰糕:“螺丝,我记得你那天抽中的甜点盲盒,应该就是这个口味吧?”   “多谢,阮·梅,自从那天吃到它,我对它的味道一直念念不忘。第一口尝下去,芳香扑鼻;第二口吞入喉中,甜而不腻。”   “你不应该当机械君王,应该去当一个美食鉴赏家。”   “阮·梅,你是知道的,无机生命的味觉是中枢系统分析的结果,在精度上普遍比不上有机生命。举例:历年来,星网美食区的鉴赏大赛冠军皆是有机生命。去年和今年都是景元。”   “我知道,我就是客套一下。”   阮·梅说了个冷笑话,把螺丝咕姆整沉默了,她则是一边吃着冷糕点,一边看向紧张焦灼的赛场,啊了一声:   “胜负已分。”   “哼——哼——!”   黑塔抓着扑满的一只后脚,单手把他拎了起来,满意地看着这小东西在自己的手里扑腾来扑腾去,不禁单手叉腰大笑:   “哈哈哈……应星啊应星,你也有今天!”   奇物:【扑满变身器】   简介,在对方没有心生抗拒的前提下,能将任何一个单位变成扑满,维持1~10分钟,维持时间视变身者的实力强弱而定。   能看到应星这副狼狈的姿态,黑塔一下子气全消了,摸着下巴感慨:   “不愧是应老饕变成的扑满,比我见过的扑满都大了整整一圈……哎哟,你往哪儿跑!”   黑塔手一滑,扑满跑了。   ᐜᑦᔆ应星即便变成扑满,也是最聪明的天才扑满,他不往别处钻,直接冲着黑塔的一面镜子一头撞了进去!   黑塔的四面镜子有传送定位的功能,他们几个人都对此很熟悉,之前有不少亲戚朋友过来看望应星,都是通过黑塔的魔镜,把他们的全息影像传送过来的。   而应星的玩法更高级,他能把自己的意识实体投射出去。   传送,启动!   千钧一发之下,应星随便给自己定了个坐标传送了过去,镜面的涟漪刚一消失,扑满就一头扎进了一片烧焦的大地,头顶传来战争的炮火声。   他晃着脑袋一抬头,就和一对绿色的清澈眸子对上了。   那人不顾他的反抗,将他一把抱了起来,高声称赞道:   “啊!次元扑满,多么美丽的生灵!”   应星被他的红色长发糊了眼,听着头顶叽里呱啦变着法儿的夸夸:   “美丽的生灵,你好,我名银枝,是纯美骑士团的一员!我想赞美你沉甸甸的分量,你温暖的触感,你那墨与雪交织的肌理,还有你那朴实敦厚的心灵!指尖稍一触及,便再也无法放下,仿佛是这浩瀚世间最动人心魄的一袭华衣!”   “请容我带你离开此地,这颗星球的土地正被战火撕裂,一位独裁者单方面挑起了无休无止的战争。此情此景,与我遥远的故土何其相似!我正继承先师所托的使命,誓要将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荣光传至每一寸受难的大地……”   好家伙,都不用别人问,银枝一开口就把自己的底儿卸了个干净。   纯美骑士作为纯美女神伊德丽拉的追随者,一个个外表向来不凡,银枝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但活像哪位星际大明星,光彩照人,是一出现在荧幕前就会异常吸睛的形象。   应星急匆匆打量了他一眼,空间就传来一阵涟漪波动,黑塔马上就要过来逮人了。   应星顾不得其他,小爪子往虚空一抓,一个军阀打扮的男人就这样凭空出现,摔了个狗啃泥。   银枝惊讶:“这是……通缉榜上的那位独裁者?”   眼见那个疯狂的独裁者马上就要爬起来,按下原//子//弹发射器和整个星球同归于尽,银枝顾不上扑满大变活人的震惊,一枪把对方的脑袋火速按进了泥里: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我谨以最真诚的责备,向您那承载着过多野心的脊梁,致以不容推辞的矫正!”   咔擦一下,独裁者的脖子断了。   不远处,一群无机士兵察觉到了主人的死亡,进入自爆倒计时,发疯般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银枝捏碎发射器,正要再写300字的恩情小作文,赞美这位拯救了整个星球的英雄扑满,就被应星急得哼哧哼哧地推进了一道空间裂缝:   “哼哼哼!(跟我走!)”   传送坐标,茨冈尼亚!   ————————   请跟我一起念,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   好多人猜繁育可能和纯美有关系,过完3.8剧情之后,我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剧情的安排有暗示性,而且银枝把繁育的真蛰虫称作“恶兆”……唉,天,老米你最好给枝枝一个好结局[愤怒] 第270章 尸体在说话:阿刃又在学人说话了   又是一扇布满机关的石门应声倒塌。   石块四分五裂,扬起漫天沙尘,而自那尘雾中穿出的数道身影,个个全副武装,身姿挺拔,逆着火把的光勾勒出各异的剪影,简直帅得要命。   “我就说嘛,茨冈尼亚人建的墓,怎么可能难得住咱们武装考古学派!”   “哈哈哈,就这个挖坟爽!”   “快看!这里就是主墓室了!”   “墙上有好多古文字,旁边还摆了好多陪葬品!我就说这地下宫殿怎么这么空,原来是好东西都攒在这儿啊!”   “我勒个琥珀王啊,中间那棺材里面躺着的,应该就是繁育王虫的遗骸了吧……”   队员们手舞足蹈地跑过去,围着墓室最中央的棺材,个个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面对着的不是一具干枯的尸体,而是金光闪闪的宝藏。   “太好了,居然真的是王虫遗骸!”   “瞧这质感,瞧这触须,瞧这骨架……发了,彻底发了!”   “这不得让其他学派对咱们刮目相看,烛墨学派还得把咱们这趟史无前例的考古之旅记在博识学会的历史上!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一个考古队员的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闭着眼睛,发出梦呓般的傻笑。   而这里不止只有他一个,放眼望去,武装考古学派的人几乎全都歪三倒四,躺在地上睡大觉。   瞧他们脸上生动的表情,显然进入了一场集体性的幻觉中,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想。   卡卡瓦夏戳了戳其中一个人的脸,抬头问姐姐:“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卡卡瓦夏的姐姐将布包里的致幻鳞粉小心翼翼收好:“按照小赛法利娅的说明,他们三个小时后才会苏醒,我们得趁这段时间赶紧把他们搬出去。”   真可怜,武装考古学派以为那三位编外顾问是落入网中的猎物,仗着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刻意给后面三人留了不知多少陷阱和机关。   但事实上,他们自己才是早就被盯上的猎物啊。   被同行的埃维金人欺骗并放倒,等到在空旷的大漠里苏醒,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宫殿的踪迹,如同做了一场沙海幻梦。   此行无功而返,只能灰溜溜离开,只要有记者将此事报道出去,茨冈尼亚的名字必然会随着武装考古学派的奇遇而传扬出去。   毕竟,还有什么比一个似真似幻的瑰丽故事,更吸引这个身处信息大爆炸时代的银河公民们呢?   埃维金人将还沉浸在美梦中的队员们一个个扶起来,放置到旁边的墙壁上。   “说起来,当初赛法利娅带着我们第一次发现这座地下宫殿的时候,应该没有人不惊讶吧?”   “是啊,谁能想到,沙漠里居然有一座和天外虫族有关的建筑,而且和现存的任何一个氏族都沾不上边……如果茨冈尼亚有一个掌握了如此文明的氏族,不应该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啊。”   虽然地下宫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这深深启发了赛法利娅,她针对性地编造出了有关碎星王虫遗骸的传闻。   一来是因为关于繁育的令使,碎星王虫在银河间的记载最多,家喻户晓;二来嘛,真假参半,才能让谎言不被揭穿。   否则以她作为塔利亚大护法的身份,干嘛不就近取材,编一个“劳拉佩里大帝一世的遗产”之类的惊爆消息把更多人吸引到这里来?   只是因为埃维金人手中有这么好的一枚筹码,不打出来真是可惜了。   在搬人期间,卡卡瓦夏往墓穴的深处看了又看,他的姐姐问他在看什么,卡卡瓦夏回答道:   “我以为赛飞儿姐姐会在宫殿里配合我们的行动,但好像自从我们进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出现……”   他的姐姐笑了:“卡卡瓦夏,这是埃维金人自己的事,赛法利娅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不能再难为人家了。”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赛法利娅的实力那么强大,就算我们这边出事了,她那边也一定不会出事的。”   被放倒的考古队员们在墙边排排躺着,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卡卡瓦夏憋住笑,按照人头一个个数,数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又往人堆里扫了好几遍,看向正在操纵机关的大人们,问:   “妈妈,姐姐……琼斯先生怎么不在?”   “什么?”   他一句童言童语,点出了其他埃维金人自始至终未曾察觉的异常。   “琼斯?他明明应该和其他人一起进入主墓室的……”   剩下的埃维金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只见一双如橡胶果冻般粘稠的巨手骤然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捂住卡卡瓦夏的口鼻,另一只箍紧他的脖颈,竟将孩子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立马戒备后退,卡卡瓦夏的姐姐和妈妈吓得头脑一片空白,冲着那人大喊道:   “你是谁?放开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被勒得直咳嗽,竭尽全力扭头,试图看清袭击他的人的全貌:   “琼,琼斯先生?不对,你是……!”   “gagaga,小朋友,我就是琼斯先生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东西有着一具黏稠流动的果冻状身躯,脖子诡异地拉长,转向卡卡瓦夏,脸上的五官如水纹般晃动,最终定格成了琼斯的脸,咧嘴一笑,能止小儿啼哭。   “我可以是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也可以是任何人。不过,你们可以称呼我在道上的名讳——异星水魈,嘎嘎。”   公司通缉榜上的星际通缉犯,凭借随意变换的种族特性犯下诸多罪行,现赏金200万信用点,是不少赏金猎人的上榜老熟人。   看到他的能力,众人哪里不明白,真正的琼斯先生很有可能被他暗中调包了。   “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卡卡瓦夏咳呛着问:“那,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现身……”   嘎嘎瞬间拉下脸:“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狡猾的埃维金人!”   “我本以为借助宿主的记忆,就能混进武装考古学派,偷走蝗虫遗骸,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卖到黑市上,我这辈子就发达了!”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所谓的王虫遗骸,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埃维金人编造的谎言!*银河粗口*!害我为了潜伏进来,白白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呜呜呜……”   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哭泣,这副阴晴不定的脾气让众人又惊又怕。   在场的埃维金人常年游牧,身强体壮,但还是属于普通人范畴,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在一个孩子作为人质的情况下打败对方,把卡卡瓦夏全须全尾的救回来。   此时局面僵持不下,卡卡瓦夏的姐姐站在族人们身后,频频回头后望,面色焦急不安。   嘎嘎猜出她在等人赶过来,冷笑道:“你在等那个叫卡芙卡的女人,指望她来救你们?别痴心妄想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   卡卡瓦夏奋力挣扎:“不许你这么说卡芙卡女士!”   “小鬼,真不忍心打破你的幻想啊……”   那东西用琼斯的老脸又发出一阵gagaga的怪笑,和他的名字十分相称:   “你们都被她那副蜘蛛人面给骗了!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我混进营地的第一天,为了找个暂时的容身之处,跑到了营地后面的沙丘——”   他压低了嗓音,配合那黏腻的声线,气氛诡谲至极:   “你猜我在那儿发现了什么?一座漏斗形的沙坑!底下埋着好几只人手,都是尸体。我还认出了不少道上的老熟人,他们全变成了一具具硬邦邦的干尸。多亏了这是沙漠,气候干燥,我才能把他们的脸一张张认出来。”   “最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们不是被人杀害的,而是……彻头彻尾的自杀。”   “那个女人,那个恐怖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她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呜呜呜……”   他的语气里浸透了有如实质的恐惧,在这地下的死人墓室里仿佛能传染似的,所有人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干笑了两声,对所有人说:“埃维金骗子们,你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打开通道,带我出去,回到武装考古学派的营地。我把这些盗墓疯子的武器装备全笑纳了,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第二条,你们拒绝答应我的第一条建议,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小鬼,然后再杀了你们这几个埃维金人,最后灭掉你们的全族。”   “不要!不要伤害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的姐姐差点冲了出来:“我们答应你,我们可以带你出去!只要打开这里的一处机关,就能直接回到地面!”   嘎嘎很欣赏她的识时务:“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做,要是敢骗我一次,我就挖一只这小子的眼睛。”   卡卡瓦夏的姐姐走到墙壁边上,紧张的操作着,不时回头看弟弟一眼。   嘎嘎站在原地,享受着埃维金人们或是愤怒或是憎恨的视线,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职业病犯了:   “这么大一座宫殿,怎么可能一点东西都没有,肯定是你们埃维金人藏起来了!”   卡卡瓦夏的母亲冷静的说:“请你不要污蔑我们,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没有就是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这么大的一个地下墓穴,处处都能看到和真蛰虫有关的标志,你们埃维金人的先祖修建它,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祭坛或者封印……”   嘎嘎不愧是很有经验的犯罪头子,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他自己都快信了。   卡卡瓦夏还在挣扎着,甚至想要张嘴咬住他的手。   “臭小鬼!”   嘎嘎本来就烦的不行,觉得卡卡瓦夏的姐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心一发狠,真想挖下他的一只眼睛示威,让这群埃维金人看看反抗他的下场。   眼看那由液体凝聚而成的锋利匕首,就要刺向卡卡瓦夏的眼睛——后者却并未因那刺眼的寒光而眨一下眼,反而瞪大双眼,毫不示弱地迎上。   “你有本事就挖掉它,我才不怕你!”   卡卡瓦夏的母亲惊呼:“不,不要!”   “锃——!”   紫色的丝线在一刹那捆住了嘎嘎的双腿,让他整个人瞬间重心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卡卡瓦夏顺势摆脱他的控制,撒起脚丫狂奔向了姐姐和妈妈。   “你错了,这里虽然没有古董和陪葬品,但沙漠的毒虫一样不少,其中就包括编织陷阱的蜘蛛呢。”   卡芙卡慢条斯理地从黑暗处走到了光明的地方,在她的身后还跟着罗刹和应刃。   她的十根纤长手指上绑着蛛网般的丝线,将嘎嘎如同被蜘蛛捕获的猎物一般悬在了半空中。   “你们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武装考古学派的人明明在路上还布置了额外的障碍和陷阱……”   罗刹看了一眼背着工具箱的应刃,轻笑道:“那你就要问问我们队伍里一位是极为擅长机械的顾问专家了。”   应刃挺起了骄傲的小胸膛。   由于怀炎将军当初断定他不是工匠的这块料,就只让他发展了武艺方面,所以人偶没有在匠艺上专门点技能。   但常言道,没吃过扑满肉,也见过扑满跑。   他在应星的工坊里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解开博识学会的小机关还不是几秒钟的小事儿?甚至比暴力破局的速度都还快。   卡芙卡先是和埃维金人说明了情况:“我们三个在路上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不小心来迟了,请见谅。”   至于具体是什么摩擦,恕不详细透露,说多了对大家都不好。   然后才转向这胆敢对卡卡瓦夏下手的混账东西,嘴上说的是夸奖,但要是熟悉卡芙卡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她其实是真的生气了:   “异星水魈……我承认,你的模仿功夫炉火纯青,就连我也几乎被你的演技骗了。”   “几乎。”   应刃特意重复了一遍,让卡芙卡的话瞬间更具有攻击性和嘲讽性了。   似乎觉得只是说还不够,他甚至阴阳怪气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像是冷冷的沙子在脸上胡乱地拍。   众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点刀吗?   卡卡瓦夏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乎怀疑点刀先生也被人调包了。   流萤缩在工具箱里默默咬手帕,恨不得四肢贴地,作失意状:   ‘抱歉,应星先生,我真的尽力纠正刃叔了!!!’   但是刃叔的核心系统好像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判定卡芙卡女士是一个值得借鉴语料的模仿对象,现在正在飞速学习中……   ‘应星先生,我对不起你……’   这事说来有些复杂。   因为人偶的芯子换人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在卡芙卡和罗刹两个人精的眼中尤为明显,所以提起警惕的卡芙卡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使出了言灵术。   “点刀,【听我说】——”   “嗯?失败了?”   卡芙卡身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猎人,最出名的毫无疑问是她那一手言出法随的言灵术。   只要对人发动,就能将其像傀儡一样,任意操纵摆布。那些被派到茨冈尼亚来的其他势力的探子,就是被她这样处理掉的。   就连罗刹对她的言灵术也颇为忌惮,不得不答应了卡芙卡提出的合作,站在她这一边,并且保证不暗中动手脚。   然而,卡芙卡一向无往不利的言灵术,在应刃身上遭遇了滑铁卢。   人偶的核心代码由几位天才亲自设计,其防火墙的坚固程度,赞达尔来了也得考虑一下思路才能下手。   更何况他还自带丰饶的净化,异常抗性之高远超常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攻破的?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应星在离开前还给他留下了一个主线任务,那就是把卡芙卡招进星河猎手当同事。   也就是说,卡芙卡很有可能是自己人,有潜力被划定为友方单位,可以像信任流萤一样,信任她说过的一些话。   于是,代码打架了。   为了探索解出一条解决冲突的最优解,应刃的系统开始学习并且模仿起了对象,试图进行有效的置换理解。   这就是他如今人设ooc的直接原因。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地下,在嘎嘎听来异常刺耳:   “你几个意思?!”   应刃:“意思意思。”   嘎嘎一脸不敢相信,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理工科老大叔,居然脸皮这么厚,嘴还这么贱:   “你,你好意思吗?!”   应刃:“嗯……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当人,说话如有不当,抱歉哈。   嘎嘎给气傻了,张嘴就骂:“你很不够意思!”   应刃:“小意思。”   他的对话模型经过多方严格反复训练,集万千精华于一体,区区多义词,还真难不倒他。   “……”   嘎嘎看上去快要吐血身亡了。   另一边,罗刹检查了卡卡瓦夏脖颈的伤势,确认大家都没事,这才慢悠悠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仙舟人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最大的隐患被人制服,埃维金人们着实松了口气。   唯独卡卡瓦夏的小脸皱巴巴成了一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卡芙卡看着墙边摆成一排的考古队员:“这样吧,卡卡瓦夏,你先让你的族人们把考古队的家伙转移出去,免得这群人碍手碍脚,要是中途醒过来就更麻烦了。”   埃维金人也知道这事耽误不得,一旦暴露,他们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说干就干。   卡卡瓦夏突然说:“我留下来。”   他个头矮,力气小,在搬人上也帮不了大家的忙,但在这样的地下宫殿里,卡卡瓦夏的小个子和幸运属性能派上大用场。   更重要的是,他想留下来,和卡芙卡女士以及罗刹先生好好谈一谈,他们如今从异星水魈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了王虫遗骸的真相,对埃维金人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两位都曾经帮助过自己,他不想让埃维金人成为他们的敌人。   卡卡瓦夏的妈妈和姐姐都知道他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性格独立,于是也没过多劝说,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埃维金人拖的拖,拽的拽,带着睡死过去的考古队员们先行一步回到地面了。   原本人影憧憧的地下,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和卡卡瓦夏。   “抱歉,三位,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吧?茨冈尼亚的荒漠上,根本没有繁育王虫的遗骸。”   罗刹的反应依旧平静,人淡如菊:“嗯,是的,我都听到了。”   卡卡瓦夏的心提了起来。紧接着却听见罗刹说:“不过,我刚才在检查考古队员的身体,不是想唤醒他们,而是有几位的呼吸乱了,马上就要醒了,我给他们补上了一记手刀,让几位再多睡一会儿。”   卡卡瓦夏的眼睛又变成了蚊圈眼。   “啊?为什么?您难道就不生气吗?”   “我此行是为了繁育而来,不假。但对于王虫的遗骸,我本就不指望一次就能真正得到。而且,这座宫殿确实与繁育有关系,我又怎么能算得上空手而归呢?”   卡芙卡这边的解释就更简单了:   “我常常听人说在寰宇蝗灾时期,虫群携带遮天蔽日的浪潮,举起星球献给他们的虫皇。在当时的记载里,碎星王虫,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所以,当我的雇主说,这一趟的目标是一具王虫的遗骸,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她正是来此处,寻找她的“恐惧”。   有没有王虫的遗骸,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随后,卡芙卡的目光在卡卡瓦夏和应刃的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狡黠意味的笑了一下:   “虽然这一趟经历并没有满足我的需要,但我还有一个意外之喜。我找到了一位心仪的助手,可惜,他似乎并不心仪于我。”   罗刹问:“卡芙卡女士,你是按哪些标准找的助手?”   你这标准有点太野了吧,卡卡瓦夏还好说,但怎么能找到点刀这家伙的头上来?   卡芙卡不假思索地说:“我的标准不高,年轻,听话,高效,养眼,性格有趣……有这些就够了。”   至于ta的实力强弱,她并不过多要求。因为卡芙卡有足够宽阔的肩膀,容得下她的小助手依偎信赖。   这么一陈列,阿刃还真的全都符合。   也许旁人觉得他性格沉闷无趣,但经历过方才的点刀学舌事件,卡芙卡觉得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至于上一个那位滴水不漏、一点都不好玩的“点刀先生”,卡芙卡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   卡卡瓦夏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埃维金人没有辜负这两位,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点刀先生……虽然点刀先生现在变得有些奇怪,但经过那天晚上的一系列事件,卡卡瓦夏对他的想法反而最清楚。   也许点刀先生的目的,真的就如他见面所说的,只是出来“放放风溜达一圈”?卡卡瓦夏猜测。   他们四人若无其事的聊天,被绑住的嘎嘎却很长时间没发出动静了。   他当然不是放弃挣扎了,而是一直谋划着逃脱的办法。   就在下一秒,嘎嘎突然变成了一滩水,摆脱了丝线的束缚,吧唧一下渗透到了地下。   他远不是这几个家伙的对手,于是放弃了要挟人质的心思,一心想要逃跑,像蛇般擦着地面就往对面走廊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不忘放狠话挑衅:   “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塔利亚的小偷当年都没能追得上我!gagaga……”   他这话也许有吹牛的成分,但速度确实很快,一眨眼就看不见影子了。   卡卡瓦夏气得原地跺脚,转头看不动如山的另外三人,恍然大悟:   “卡芙卡女士,您是故意放跑他的?”   “点刀方才说,这座宫殿里还有隐藏的秘密。让一个星际通缉犯跑在最前面,替我们探探路,有何不可?”   罗刹往前走了一步,接待贵宾般弯下腰,行了一个绅士的指引礼仪:   “走吧,诸位,就让这捕蝉的螳螂,再发挥它最后的利用价值吧。”   异星水魈不愧是活跃至今的星际通缉犯,舍命逃跑起来也记得隐藏行踪。   应刃抱起卡卡瓦夏,背后的工具箱持续提供灯光支援(流萤在里面负责点灯),三人跟着卡卡瓦夏的指引往前追,左转右转,有好几次都差点摸到了对方露出来的小尾巴。   嘎嘎心烦意乱:“这几个家伙怎么每次都能刚好找到我,我明明都已经躲得那么隐蔽了……!”   罗刹也很想问卡卡瓦夏为什么每次指引的方向都这么准:“你们埃维金人是有这座宫殿的地图吗?”   “地图?没有啊。”卡卡瓦夏疑惑。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一种直觉?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好运的孩子,只要是我做出的选择,总能最终让我得到什么。”   但他还有下一句话没说——他自己在得到的同时,也会让别人失去什么。   当初,卡提卡人突袭了正在休息的他们,卡卡瓦夏留在绿洲上没来得及逃跑,本来是必死的,但是爸爸牺牲了自己,换他活了下来;   当初,卡提卡人的首领射出的毒箭只是擦过了他的脖子,却射中了他的奶奶,换他活了下来。   哪怕后来妈妈和姐姐告诉她,爸爸是为了救所有埃维金人的小孩而牺牲的,奶奶是挡在妈妈的身前替她赴死的,这些都和卡卡瓦夏没有关系,但他仍然忍不住扪心自问:   他的幸运,真的能称得上是一种幸运吗?   倘若这种幸运以牺牲别人为代价,那就根本不是幸运,而是一种被伪装过的不幸。   而这一次,他不想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漩涡了。   三个天上来的、实力强大的先生女士,即将向他证明自己究竟幸运还是不幸。卡卡瓦夏应该相信他们,也应该相信自己。   走廊传来一阵剧烈动荡,像是某处大型机关启动的声响,这下不用卡卡瓦夏指路了,三人顺着声源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通往地下的隐藏隧道被打开了,而在那隧道边上,还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哟?终于找过来了?你们实在是太慢啦,要是再不快点,那只异星水魈就要倒霉咯。”   听这欠揍的语调,敌人似的,卡卡瓦夏的惊喜呼唤证明了对方是自己人:   “赛飞儿姐姐!”   猫女向三人点头,视线在应刃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她好像闻到了和欢愉同出一源的气息,这股气息他在劳拉佩里大帝的面具上也闻到过,难道也是愚者的假面伪装?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赛法利娅懒得揭穿,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卡卡瓦夏介绍道:“赛飞儿姐姐是天外来的人,是埃维金人的好朋友。”   情况紧急,四个大人迅速达成了共识,赛法利娅对着三个陌生人解释起了具体情况:   “咱不是给埃维金人出了个好主意吗?计划开始后,我留在宫殿里看着,查看机关的时候,突然发现地下还有一层!我估计那里才是埋藏着有关繁育的真正秘密。”   茨冈尼亚经常会受到天外小行星的冲击,导致星球表面不拔一毛,全是沙漠。在埃维金人的口耳相传中,有不少次小行星撞击地表的历史事实。   事实还真和学会那帮家伙猜的大差不差,恐怕是某个氏族为天外降下的繁育建造了一座地下宫殿,但随着地质的变化,最终淹没在了黄沙下。   “但这时,博识学会的家伙已经来了,搞得上面砰砰响。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地下的那个东西给吵醒?我于是就一直守在下面,只要情况一有不对,就马上通知大家。”   “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像是一枚被封印的虫茧,看上去已经死了。”   赛法利娅的嘴皮子快的像是要起火:   “如果虫茧是死的,一切都不足为惧,可问题在于,刚才有一个活人闯了进去,那家伙的种族偏偏是异星水魈,本体像水一样黏糊糊的东西,我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某种神奇的化学反应……”   仿佛是为了应验她的猫猫嘴变成了乌鸦嘴,他们的脚下又传来强烈的震感,还有隐隐然的嘶吼和振翅声。   刚离开宫殿的埃维金人回过头:   “那边好像有动静,是我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放心吧,有那三位在,保护卡卡瓦夏一个小孩不是轻轻松松?”   埃维金人拖着昏睡不醒的考古队员,费力地将他们带到装甲车所在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沙面上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剥皮刀和人皮袋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   艾维金人们对这声音并不陌生,不如说,他们太熟悉了。   “是卡提卡人!”   为首的卡提卡人举着刀子,指向慌乱不已的人群,代所有吱哇乱叫的卡提卡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真是让我们好找啊,埃维金人,你们杀了我们的首领,这笔账就让我们好好和你们清算清算吧!!!”   是的,虽然匪夷所思,但卡提卡人的首领死了,死在一个埃维金人的小孩手中。   本来被他们视为猎物的埃维金人,有一天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卡提卡人怎能不恼羞成怒。   他们几乎叫上了所有的同族同胞,带上了所有的刀子武器,一路跟着装甲车的车辙,摸索到了这里,在宫殿外等着给埃维金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反观埃维金人这边,武装考古学派的队员们虽然携带了高科技武器,但埃维金人都不会用,他们携带的东西仅仅用于日常防身,和卡提卡人的刀子毒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于是,人多势众的卡提卡人逐渐包围了势单力薄的埃维金人,个个凶光毕露,用歹毒的眼神舔舐着埃维金人的脖颈和心脏。   “哈哈哈,这次你们无处可逃!”   即便心知无力抵抗,但埃维金人们没有直接束手就擒,纷纷掏出了武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卡卡瓦夏没有跟上来。   而就在这时,滴答,滴答,雨开始下了起来。   有人愣愣地张开手,接住天上的雨水,低声喃喃道:   “三重眼的地母神啊,是您在注视着埃维金人吗?”   我们这一趟旅程,注定有人在半路上走丢吗?   地下。   和异星水魈融合获得崭新生命的巨型真蛰虫仰天怒吼,嗡嗡的振翅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尖细的嗓音:   “gagaga,gagaga!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碎星王虫的遗骸!”   “我要从其他星系召来无穷无尽的真蛰虫,咬穿茨冈尼亚的地心,把所有人都啃成碎片,给你们带去永无止境的噩梦,看谁还敢再小瞧我!”   “从此刻起,我就是王虫,我就是新的寰宇蝗灾!我就是恐惧的化身!gagaga……嗡……ga……嗡……嗡嗡嗡……”   在它的对面。   罗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圣人的悲悯还是医者的哀伤,他从腰间拔出一柄西洋剑,剑尖没入沙地,翠绿的丰饶之力如藤蔓般自剑身蔓延,萦绕在同伴周身,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生机。   工具箱里的流萤握着对讲机道:“刃叔,放我出来吧。”   格拉默老兵对虫群特攻的血脉已经苏醒,她迫不及待想把对方点燃了!   全场反应最平淡的莫过于卡芙卡。   她看着身形遮天蔽日的真蛰虫,这是她一直寻求邂逅的恐惧吗?可她提不起一点精神,那个真正让她的心灵泛起波澜的存在啊,究竟还在宇宙的何方漂泊?   于是,女人只是握住了手枪和长刀,垂着眼,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听,尸体在说话。”   ————————   将近日万的一章,献给宝宝们,作者要燃尽了   ——————   应星(崩溃):阿刃,你又是从哪儿学的语料?! 第271章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不,真正的恐惧会让你忘了武器   大战,一触即发。   前面有好几个厉害家伙挡着,赛法利娅蹲在罗刹后面,心里一点儿也不慌,甚至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应援棒,让卡卡瓦夏拿在手里,给大伙儿加油鼓劲。   “赛飞儿姐姐,我们真的能赢吗?它看上去好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生物……”   “哎呀,小卡卡瓦夏,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他们三个吃了瘪打不过,你赛飞儿姐姐也有信心把你们都安全运回上面!更何况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不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想亲眼看他们三个打怪物……”   赛法利娅有着全银河少有人能敌的神偷速度,但正面作战能力就不怎么样了,他们塔利亚的盗贼都是高速低攻低防,因此自觉让出主战场,保护卡卡瓦夏,没跟着上去凑热闹拖后腿。   卡卡瓦夏还想说些什么,紧随而至的一声爆裂虫鸣让他马上痛苦的捂紧了耳朵,赛法利娅立着的猫耳朵也瞬间贴紧了脑袋。   这声虫鸣是战斗开始的征兆,卡芙卡感受着属于巨虫的阴影逐渐逼近站在最前面的自己,略带惊讶地抬头说:   “哦呀,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吼——!”   墓室里本来没有风,有的只是腐朽的空气,但此时一阵大风席卷了整个墓室,撩起了她后颈几缕没束进马尾的紫红碎发。   “贪心的孩子,这就满足你——”   虫子张开巨大的口器,朝着卡芙卡喷出一阵水状的腐蚀液。   卡芙卡不疾不徐,轻松写意地躲过了虫子的第一波攻击,回头再看,液体在她刚才的位置腐蚀出嘶嘶的白烟,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在人身上烙出个窟窿。   “真吓人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后怕的表情,罗刹一边展开丰饶的结界,一边无奈的出声道:   “卡芙卡女士,不要戏耍猎物了,尽快进入正题吧。”   “好吧,听你的,罗大夫。”   卡芙卡依旧挂着几乎没有变化的笑容,气定神闲地拔枪,点射,三发子弹精准击中虫身上同一处关节!   “咔擦!”   甲壳应声碎裂,虫子怒而昂首,口器大张。   而就在它那洞开的深渊巨口中,卡芙卡看见了它咽喉深处搏动的内腔。   一个完美的投掷点。   “找到了。”   卡芙卡果断收枪,长刀出鞘。   没了火药的压制,虫子和她的距离更近了,一个俯身下咬,就要咬碎这可恨的人类的头颅!   “不要!”   卡卡瓦夏叫出了声,害怕地蒙住了眼睛。   当然,以卡芙卡的身手,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失误,她索性将计就计,下腰滑入虫子的下腹,锋利的刀锋改为上挑,在腹甲上拉出一串燃烧的火星与刺耳的噪音。   “撕拉——”   卡卡瓦夏透过指缝看见了这一幕,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胸腔。   “卡芙卡女士!”   虽然知道有罗刹先生的能力保障,卡芙卡女士基本上不可能受伤,但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卡卡瓦夏从小到大没伤害过活的生灵,更别提杀人了,他连宰杀家禽都不会,比起主动去伤害其他人,他更想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但想要做到这一切,一个必要的前提是长大。   而不足10岁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向埃维金人信仰的地母神祈祷:   ‘芬戈妈妈,请保佑我们的这趟旅途,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走丢……’   卡卡瓦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战斗千变万化,赶在虫子完成下压前,卡芙卡滚出了阴影,迅疾起身,除了衣角微脏,浑身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赛法利娅咋舌:“该说不愧是恶魔猎人吗?胆子大,心又细,还好她不是干赏金猎人这一行的,不然在公司通缉榜上的咱就要迎来一个强敌了……”   她这么感慨不是没有道理,只见卡芙卡背身而立,轻轻晃了晃食指上套着的一个小小金属环。   是手榴弹的拉环。   “既然刚刚苏醒,请你吃一顿大餐。”   她话音刚落,虫子的体内就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   “砰!”   “砰!”   “砰!”   内腔受挫的滋味明显不好受,巨虫被彻底激怒了,用臃肿而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整个墓室像是发起了地震,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下落,赛法利娅赶紧帮卡卡瓦夏戴上了兜帽,随时准备捎着小孩跑路,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人:   “咦?那个形似古董老哥的哥们呢?他的大箱子怎么也不见了?”   卡卡瓦夏出声提醒:“赛飞儿姐姐,如果你想找点刀先生和他的工具箱……我想,他们应该在那里……”   赛法利娅跟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差点“喵”的一声发出尖叫。   “我去,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记伴随着绿色火焰的飞踹狠狠亲上了虫子的大脸,力道之猛,直接将冲上前的虫子踢出了数米之远,头都差点被踢歪。   不仅肚子里闹腾的不行,身体外也惨遭痛击,虫子发出一声堪称凄厉的惨叫。   它刚挣扎着支起八条腿想要站起来,迎面而来的又是数道凌厉的血色剑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它彻底打懵了。   不是说好单挑吗?怎么还不讲武德,半路加人?!   它瞪着上百只复眼看向对面,除了那个在它肚子里炸开花的女人之外,又多了两个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敌人。   一个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机器人,另一个是手执单手剑的人类男性。   仅凭方才露出的那一手,就知道两人不是简单货色。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人偶灵活调整策略,取消大叔套装,只保留了混淆感知的功能,断水剑挽了个剑花,和萨姆与卡芙卡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卡芙卡掸了一下大衣上的灰尘,侧首道:“白色机甲,燃烧的火焰……我见过你,你是星核猎手的成员之一,萨姆?”   赏金61.9亿信用点,据说有爆星的能力,被一些人视作死亡象征的格拉默铁骑。   萨姆用沉默的姿态表示了默认,毕竟“他”的外形影像传得满宇宙都是,这个时候没必要否认。   至于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问题也不难解答,在他们眼中,萨姆作为一个机器人,藏在那一具早就被怀疑过的大工具箱里,完全能够解释。   “格拉默铁骑啊,我听说,历史上的格拉默共和国,在与繁育虫群的战争中彻底消亡,连同他们的铁骑兵团一起。你出现在这里,莫非……也是为了繁育而来?”   卡芙卡眨了眨眼,找到了一个可信度极高的理由。   流萤在心里纠正:不,不是的,她只是陪一位大佬游戏人间的。   而那位大佬转身向实验室走去,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含泪当刃叔背后的女人。   现在终于不用再干人工审核,也是回归老本行了,就这个战斗爽!   罗刹按住插入地面的西洋剑,将自己能力的范围扩大到了三人份,开口提问道:   “那么,这位点刀先生,应该就是星核猎手的另一位成员,刃?”   和他同为丰饶行者的不死剑客,公司给出的赏金为122.7亿信用点,一个罕有的大数字,在他上面的通缉犯寥寥无几。   罗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点刀先生那么针对自己了。   用仙舟人的顺口溜来说,这分明是“同行见同行,说起话来长。小则惹他骂,大则要干架。”   比起萨姆还给了卡芙卡一个反应。应刃这边安静得比萨姆更像一个机器人,鸟都懒得鸟罗刹一眼。   当然,不是他对罗刹这个人有意见,纯粹因为他的行为模式就是走高冷酷哥的路子。   罗刹悻悻而返,心中又冒出了另一个疑惑:   既然“点刀”就是星核猎手之一的刃,根据他和卡芙卡的推测,“点刀”的性格表现前后大相径庭,分明是换了个人,那个初次登场时他们见到的“点刀”,又是谁呢?   他的疑问暂时无人解答,而躲在罗刹身后的卡卡瓦夏此刻看清了点刀先生的真实身份,在惊艳之余,心底也油然生出一股“不对不对”的违和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中,点刀先生的真实形象,应该没有这么杀气冲天,高冷漠然,而应该更加……温柔随和一点?   赛法利娅比卡卡瓦夏见识更多,阅历更广,比起小孩只是单纯感慨,她在见到两人时一瞬间的想法就更多了,两条飞毛腿差点不顾主人的意愿先行启动了:   “星,星核猎手?!!”   她开始疯狂回忆起方才的同行里有没有打趣过这位点刀老哥,更重要的是有没有手贱摸过他背后的工具箱。   要是惹到了这两个星际通缉榜上名列前茅的狠人老兄,她赛法利娅在这条道上可就难混了。   卡卡瓦夏在好几个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个名词,抬头问:“赛飞儿姐姐,星核猎手是一个组织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赛法利娅卡壳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说这是一个公司认证的恐怖组织吧,于是诡计半神只能再一次使出了说话的艺术:   “就,就是一个慈善组织,实力都挺强的,经常回收危险的东西,偶尔处理一下报废的行星,还擅长和公司打交道,行业排名遥遥领先……”   卡卡瓦夏惊呼:“好厉害!”   虽然真实年龄已经不年轻了,但两位星核猎手的心理年龄依旧年轻,都很享受小孩发自内心的追捧,尤其是萨姆,当场召唤出两把炫酷的光剑,迎来了卡卡瓦夏的又一声惊呼。   流萤变身为萨姆后,不再是她原本的少女声线,而是清亮的男性声线,带着一丝机械音,替她的真实身份做了遮掩:   “诸位,试探的戏码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应刃哼了一声表明态度。   卡芙卡微笑:“好啊。自从上次在我的故乡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呢。就让再一次见识见识,二位的真实实力吧。”   而另一边,虫子差不多缓过了劲,朝着三人发起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萨姆抬起手臂,掌心射出一束强劲的烈焰,正面强攻了上去,应刃极有默契的从侧翼发起攻击,卡芙卡协助。   三人虽然是初次打配合,但分工明确,打起虫子来虎虎生风。   两相激烈碰撞,掀起猛烈的气浪,罗刹握剑支撑身体,赛法利娅则是拿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拉着卡卡瓦夏免得他被刮飞出去。   墓室本来就经过千年的风霜,不怎么坚固,又经过乒乒乓乓的战斗,更加显得摇摇欲坠。   “星核猎手……公司有目击记录的只有两名成员,但皆是身手不凡。你们的那位首领,想必是一个精通驭才之道的人吧。”卡芙卡感慨。   两名猎手解放了全部的实力,战局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罗刹时刻注意着战局,在观察到局面朝他们这边倾斜,而对面的虫子越打越弱,甚至有放弃抵抗的势头,突然大喊道:   “小心,它要自爆!”   虫群的自爆威力向来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一个大家伙在这逼仄的房间内爆炸掀起的冲击波。   应刃止住了手中的动作,问卡芙卡:“言灵?”   他的意思是卡芙卡能不能使用言灵术,阻止这头虫子的自爆。   卡芙卡收刀,摇头道:“对于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我无法控制ᐜᑦᔆ它的身体退回到上一刻的状态。”   应刃运转小脑瓜,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紧急撤退。”   埃维金人不是想整一出海市蜃楼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吗?干脆让这只虫子替他们炸掉宫殿就好了,还省了爆破费用。   轰隆一声,萨姆一拳砸碎了地下墓室的天花板,扛起队友先冲了出去。   赛法利娅在下面嚷嚷:“喂!机甲哥,你怎么跟学会那帮人一样,一点儿都不爱惜文物呀!”   吐槽归吐槽,赛法利娅知道时间耽误不得,抱住卡卡瓦夏以闪电的速度把他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又跑了回来,把柔弱的罗大夫也一起带走。   “走你!”   “多谢……咳!请稍微慢一点……”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温柔了,她和罗刹也不熟,只是拎住了罗刹的后衣领,将他像扛人形麻袋一样扛了上去。   就这样一来一回,短短不到两秒时间,就转移走了4个人,地下只剩下卡芙卡一个。   而对面的巨虫已经全身破碎,距离爆炸只有一步之遥。   卡芙卡却在原地发呆。   她心想,虫子的最后一炸,她的茨冈尼亚之行就算真正结束了。   ……啊,这次还是毫无收获呢。   即便会动会跑会杀人的虫子变成了一个令直觉疯狂报警的高危爆炸物,即便自己要是再不走马上就可能会死掉,卡芙卡依然生不出任何的恐惧之心。   有一位同僚给过她一针见血的评价,说她是“一个疯而不自知的猎人”。   因为卡芙卡的工作性质,她没能见到这位同僚第二面,也就无法再从他那里探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注解。   危险于她而言,是悬在空中的钢丝,行走其上,只为寻求“何为恐惧”。   不懂恐惧,是一种病,一种流行在天衣五上的病。   她的病,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由星核一手酿造而成,博识学会的顶尖专家都对此束手无策,它是一个混合体,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枯死的树干,蠕动的虫子,扭曲的恶魔,纵欲的人们,直冲天际的尖顶教堂……他们会一起尖叫,有时是快乐地大笑,有时恶毒地咒骂,有时是沉默地盯着她——他们用一致的口型对她说,卡芙卡,你是一个被恐惧抛弃的人。   啊,说的不错。   这种病的滋味一旦尝过便会成瘾,日常的种种刺激再也无法触动他们,这群人只会将自己推向愈发危险的境地,直至最终一命呜呼。   可纵使是象征着未知的死亡,也无法带给她恐惧。   有位哲人说,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为死亡做彩排。   既然这样,那她已经预演了很多次吧?   可是,她的恐惧仍然混沌不清,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像一场烟花一样,死过一次?   就在这时,空间突发波动!   从即将坍塌的墓室的天花板上,掉出来了一个身穿银甲的红发少年,手执长枪,肩上还站着一只肥胖的扑满,仿佛隔壁误入的堂吉诃德剧组,打断了卡芙卡的思绪。   “此处乃是……?”   还没等银枝反应过来,应星一脚踩上他的脑袋,飞到了高空中,看了一眼即将爆炸的真蛰虫,眯着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不屑,显然没把这小小的虫子当回事儿。   他可是吃过小虫子的顶顶顶顶头上司的老吃家了,口味早就被养刁了,一个碎星王虫还勉强合他的口味,一只沾着异星水魈味的低等虫子,怎么能让他下得了口?   应星后腿一蹬就把它踹碎了,他现在真正忌惮的另有其人。   “应~星~我看见你了——!”   天才俱乐部83席一只手从空间裂隙里探出,五根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偏偏白得渗人像是破门而入的猛鬼。   应星大惊失色,急的都快说出人话了,紧急调动次元扑满之力,而这个时候,奇物的作用刚好解除了。   他回到了本来的人类身体,两位令使的力量发生碰撞,而这回,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了。   卡芙卡的眼前闪过了一片赤红的火光,所有的感觉仿佛都被灵魂下坠时的飞速下降所吞没,然后就是那个沉寂而静止的宇宙。   不管是千变万化的十字架、光怪陆离的恶魔,还是被一种灰蒙蒙阴森森的色泽笼罩着的尖塔……当她仰着脑袋一步步行走在故乡的土地上,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无趣心境。   反而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种清脆、响亮、悠扬、悦耳但其音质音调又非常古怪的呢喃,诉说着“终末”的语言,拍打她的心灵,与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仿佛一座火山岛,点燃了她心底郁积已久的火焰。   武装考古学派为了对抗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携带了数不清的高科技机械,企图用火力压制一切,给自己争取到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可恐惧真的来源于火力不足吗?   ——不,真正的恐惧,会让你忘了手上还有武器。   啊,在这一刻,在终末降临到她的头上之前,卡芙卡的半只脚踏上了终末的命途。   她找到了,她尝到了,她摸到了,她苦苦追寻的“恐惧”。   大雨倾盆的户外,数十个埃维金人还在和卡提卡人做着殊死搏斗。   “咳咳咳,我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卡提卡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今天难道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大家振作一点!母神正注视着我们,她在为我们哭泣啊!埃维金的孩子们,不要气馁!我们的血水终将渗入沙漠,我们的骨骸终将融归大地,汇进母神的血脉里——为埃维金人、为茨冈尼亚的未来……开辟出一片绿洲!”   不少埃维金人跟着红了眼眶,用身体挡住卡提卡人麾下的屠刀,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道求饶的呻吟。   就算是奔赴死亡,埃维金人也要拉着卡提卡人一起下地狱。   卡卡瓦夏的妈妈替姐姐挡住了致命的一刀,鲜血纷飞融进雨里,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妈妈!”   她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和重影,滴落的雨水粘在头发和眼睫毛上,流进她的干裂的唇瓣里,味道是甜的,她想起了卡卡瓦夏诞生的那天,也是同样滂沱的大雨。   “卡卡瓦夏,我的孩子,幸好你不在这里,你一定能带剩下的埃维金人走向幸福……抱歉,妈妈不能等到那天了,就让我们在卡卡瓦的极光下,再度重逢吧。”   在生命迈入倒计时的刹那,母亲捏紧了脖子上的黄金项链,这是他的小儿子赌上生命,和卡提卡人玩游戏夺回来的。   可在母亲的心中,这天底下的任何宝物,都比不上两个孩子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卡卡瓦夏衣衫凌乱,耳朵上还带着伤,手上却高高举着这条项链跑回大篷车里的时候,卡卡瓦夏的母亲心里在想什么呢?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的孩子,你们要活下来。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你快看!地平线上那是什么?”   大女儿的声音将她从昏沉的梦境边缘唤回,卡卡瓦夏的母亲勉强掀开眼皮,视线尽头,是一片如卡卡瓦的极光般流淌的夺目黄金。   卡提卡人陷入了惊慌: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来了?”   “是,是埃维金人!他们带着其他氏族杀过来了!有提提格人,有莎瓦多人,有莫尼可人……”   “不,这怎么可能?”   埃维金人一向为其他氏族所不齿,那些氏族怎么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好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们哄骗……”   “你错了,卡提卡人!”   埃维金人的拉拿拉开弓箭,远远地大喊道:   “你们才是被驱逐的氏族!”   在历史上,贫穷百事衰,茨冈尼亚的氏族之间长期冲突,就是为了争抢数量有限的资源。   而现在,当埃维金人找到这些氏族,告诉他们茨冈尼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方向,能够让每个人过得更好,谁又会因为所谓的世仇,而摒弃这块到嘴的肥肉?   只有卡提卡人,只有凶恶残暴、作恶多端、手上人命无数的卡提卡人,注定将被属于未来的茨冈利亚所淘汰。   “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也都在这里,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三重眼的母神,在注视着你们。”   卡提卡人抖着腿,武器纷纷掉地,当他们不再是强大的一方,色厉内荏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雨水的浇灌下,金黄色的沙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缕缕细小的溪流,蜿蜒而下,冲刷干净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罪恶。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不远处,卡卡瓦夏跳起来招手:   “大家!我们活下来了!”   所有的埃维金人在这一刻明白,   芬戈妈妈,您走丢的孩子,都回来了。   ————————   卡芙卡在应星哥的力量外溢中感知到了终末(其实就是体验了一把死亡),让她短暂接触到了她渴望的恐惧,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就当是为了再尝一口,加入星核猎手吧!   ——————   高潮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我最爱的收尾环节!   应星哥要开始带孩子咯 第272章 罗大夫姓M?:快快请起,切勿行此大礼   隔天一大早,武装考古学派的营地又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一次考古队员们不是准备出发的,而是收拾东西离开的。   埃维金人选择性告知了他们一部分真相。包括他们的领头人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被一个价值200万信用点的星际通缉犯暗中调包的事实,吸引走了大部分的火力。   反正嘎嘎已经被应星当做路边一条踹死了,尸体可能会说话,但死人是绝对不会说话的,简直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考古队员们又惊又怒,四处寻找,在一个装杂物的帐篷里发现了半死不活的琼斯学士,罗刹出手把人救了回来,他不计前嫌的医者仁心,让考古队员们感动得不行,就差跪下来给罗刹大夫磕头了。   此行不仅没有挖到繁育王虫的遗骸,中间还稀里糊涂地昏睡了一场,可不少队员的背包里却装着印有虫群纹样的沙砖碎片。   他们更加茫然了,稀里糊涂地看着茨冈尼亚本地的各大氏族借他们的营地召开了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决议成立“联合酋长国”,还恳请武装考古学派充当中介,为他们联络星际和平公司。   考古队明明是来考古的,结果却阴差阳错搞起了政治,但他们也不想两手空空回去,于是答应了茨冈尼亚人的请求。   雨后的沙漠,低洼处已经积起了小小的水潭。   仅仅隔了一夜,干旱的沙地上就绽出了点点绿意,沙漠里的植物就是这样,一旦汲取到充足的水分,便会拼尽全力地生根、发芽、开花、结实,仿佛要将自己全部蓬勃的生命力都倾泻给这个世界,才不枉来这世上走过一遭。   站在水潭的边缘,卡卡瓦夏牵着妈妈和姐姐的手,目送博识学会的飞船消失在了湛蓝色的天边。   他顶着太阳眯了眯眼睛,眼睛里仿佛盛满了金色的蜂蜜,甜得纯粹,让人见了,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眼眶里跳动的喜悦所感染。   赛法利娅在旁抱着手机,联系网上认识的狐朋狗友们:“接下来又到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等我把影像上传到星网上,找人给茨冈尼亚造势,酋长国就等着旅游业大开张吧!”   卡卡瓦夏一家人对她感激不已。   “别谢我呀,你们最应该感谢你们自己。”   赛法利娅在另一种情景下说出了和应星一模一样的话,“要不是你们坚持到了援军赶来,哪怕只牺牲一个人,咱们这盘赌局只能算是惨胜,不是一场大胜。”   卡卡瓦夏回想起妈妈满头鲜血倒在姐姐怀里的样子,也感到一阵后怕,更坚定了要快快长得更高更壮、保护姐姐和妈妈的想法。   “说起这个,拉拿也想向那位为埃维金人提供无私治疗的罗刹先生表达谢意……”   姐姐取出他们几个族人连夜编织的花环,用的是沙漠甘菊,色泽纯白,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清香扑鼻。   “拉拿说,我们茨冈尼亚没有值钱的黄金或者宝藏,能传达出去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心意,希望那位罗刹先生不要嫌弃。”   卡卡瓦夏抱着比他脑袋大一圈的花环,哒哒哒就跑去水潭的另一头,找正在眺望风景的罗刹先生了。   卡卡瓦夏的妈妈和姐姐也有要忙活的事,没久待,湖边很快只剩下了赛法利娅一人的身影。   赛法利娅远远的看着卡卡瓦夏给罗刹打招呼,一大一小两人攀谈起来,卡卡瓦夏着急介绍花环的来处,她不禁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说:   “罪过呀罪过,咱只是撒个小谎,没想到惊动了您这尊大人物。”   应星现出身形:“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赛法利娅,何必说的这么夸张。”   “嗐,这不是补昨天少的那份反应吗?昨天看到您的时候,我感觉我一整天受的惊吓已经超出阀值了!先是作死的星际通缉犯,然后是两位伪装身份的星核猎手,最后就是大花猫你……嗯,不是,我是说,老大的老大。”   应星没在意赛法利娅的小口误,望向远处正聊得开心的卡卡瓦夏和罗刹。   赛法利娅以为应星是在他们打关底boss的时候才出现的,实际上应某人早就来了,只是几乎没人发现而已。   纵然罗刹抠破了头皮,也万万想不到,最开始的“维修师点刀”会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说出去谁信啊?   她左看右看:“和您一起过来的那位天才呢?”   “你说黑塔?她打不过我,嫌丢脸回去了,不过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大发慈悲给我批了个假,让我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免得再有人觉得黑塔女士小肚鸡肠……”   应星摇头晃脑的模仿着黑塔的腔调,算是收下了黑塔迟来的补偿。   别看他只是在随口抱怨朋友,但一向嘴皮子厉害的赛法利娅这时可不敢跟腔接话,唯恐犯了大不敬,连问都不敢问一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因为我撒的谎,让您白跑了一趟,茨冈尼亚其实没有碎星王虫的遗骸,那个,看在同为猫猫教教徒的份上,您就原谅小的这回吧?”   应星目移了一瞬,没好意思把“真正的碎星王虫在我肚子里”这话说出口,以免吓得猫叕炸了毛。   于是他只是含糊的应了几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咱就说嘛,您大人有大量,连大帝那样的类人生物都能容得下,更别提咱一只小小的怪盗猫咪啦。”   赛法利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随后和应星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卡卡瓦夏那边,看见他们二人正往这边走过来,知道自己该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   “赛飞儿姐姐!怎么又跑得这么快?像风一样,每次都抓不住她,只有等下次联系了……”   卡卡瓦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速度越来越慢,步子越迈越小,停在了应星的前方,抬头,望着这张略显陌生的俊朗面孔。   说陌生也不陌生,因为赛飞儿姐姐和他事先提了一嘴,还告诉他面对面不用紧张,因为对方是个脾气随和的大好人,曾经拯救了赛飞儿姐姐的家乡。   然而,在赛飞儿姐姐口中听到那一串长得吓人、令人敬畏的名讳时,卡卡瓦夏这个小地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平静的反应呢?   还好,罗刹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想必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了吧?冒昧打扰,还望见谅。在下罗刹,不知您可否拨冗与在下叙谈片刻?”   应星没有直接答应,低头看向了他面前的小豆丁。   卡卡瓦夏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碍事,白嫩的小脸一下子红得发烫:“对,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小埃维金人的反应实在过于有趣,应星轻笑出声,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卡卡瓦夏呆呆地接了过去,应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水潭边的树荫下:   “去那儿玩吧。”   “好,好的……”   直到快步走到树荫下,湖边的凉意扑面而来,卡卡瓦夏恍然惊醒,这才想起来还没看应星先生递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他将合拢的掌心举到眼前,如同捧着一枚小小的宝箱,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属于小勇者的宝箱开启了。   躺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和银色螺丝钉配套的、金光闪闪的螺帽,中间穿了线,长度刚好能戴在脖子上。   卡卡瓦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应星收回含着笑意的目光,这才舍得给罗刹一个正眼:“说吧,你所欲何求?”   稍微出乎他意料的是,罗刹既没问一位天才出现在茨冈尼亚的原因,也没问地下被封印的那只死虫的下落,而是问:   “应星先生,当初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点刀先生,也就是问在下需不需要接受工程业务委托的那位……是您吗?”   应星又目移了一瞬。   毕竟当初他仗着披有马甲,皮了一下,结果罗刹这厮记到了现在。   罗刹瞧着他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没成想,他的下一句话却是:   “如果我现在说——我确实需要呢?”   “……?”   你居然真的很欠修理?   应星马上看向他,目光中多多少少带着点疑惑。   但他早就不是当初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懵懂无知的单纯小伙儿了,感谢卡厄斯兰那这些年来高强度的星网冲浪,连带着他的老师本人也被迫知道了不少本来不该知道的名词,年龄快要上八百岁的应老头对年轻人的爱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紧接着,应星将手伸进虚化的胸膛里,在罗刹惊讶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截长长的、像虫须一样的鞭子。   “送你了。以后别去找刃。”   我怕你吓到孩子。   罗刹茫然接过:“请问,这是?”   他只是想问78席、或者他背后的朱明仙舟,以寰宇目前的顶尖技术,可不可以打造一具什么都装得下的便携容器,但应星为什么递给了他一条皮鞭?   “这是碎星王虫的半截虫须,沾有王虫的完整信息素。你来茨冈尼亚,不就是为了它吗?”   当然,真的已经被他消化干净了,这个是应星用自己的力量捏出来的,和真品几乎一模一样。   罗刹一瞬间明白了应星的言下之意,完美的表情险些破功。   他不敢往深处想,一旦往深处想,一个足以令寰宇惊骇的重磅消息就在他的脑中逐渐成型——也就是说,78席早就已经掌握了碎星王虫的遗骸,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着茨冈尼亚上演的这场闹剧?!   ……这就是令使和凡人之间的差异吗?令使占领的高度、掌握的资源,都不是凡人能够轻易想象的。   而且,细思更恐的是,银河皆知的材料收集癖78席,为什么轻而易举把一件珍贵的材料送给了他?还是说,当初第一次见面,应星就看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所以才会出言敲打他?而现在算什么?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   偏偏罗刹拒绝不了。   作为一个丰饶的命途行者,追求繁育相关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对劲,而罗刹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追寻王虫的遗骸,因为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是星神中最特殊的一个。   祂的令使都是由星神本尊复制而成,具备和星神同样的身体架构,掌握了王虫的情报,相当于掌握了星神的一部分情报,手握了弑神的重要力量,甚至能借此找到陨落的虫皇遗骸的所在处。   罗刹的终极目的是弑神,杀死丰饶星神药师,他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这些行走在智识命途上不可一世的天才,难道就没有对他们的博识尊生出类似的想法吗?   更别提还是性格狷狂的78席,罗刹不认为他这样的狂傲之人能忍受博识尊的全知,天才终究会把他们的剑尖指向天上的神明,罗刹心想。   也许是应星看出了他的内在倾向,于是作为天使投资人,赞助了半截王虫的虫须,帮助他找到繁育,找到……星神的遗骸。   罗刹握住那截虫须,指尖微微收拢,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沉下,最终被他妥帖地敛入心底,他抬起头,朝应星行了一个故乡的郑重礼节,说:   “……我定不负您所托。”   应星回以礼貌的微笑,同时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干嘛行此大礼,肚子里该不会又在冒什么坏水吧?   罗刹向他点头道别,戴着白色的花环离开前,提醒应星道:“卡芙卡女士和那两位星核猎手在一起,还有那位突然出现的纯美骑士……他们没有离开,似乎都在等您。”   ————————   罗刹:我已知晓一切[眼镜]   应星:你知道了甚么[问号]   ——————   今晚还有一更! 第273章 卡卡瓦夏勇闯娱乐圈(10.2w营养液加更):你应星哥有的是人脉   罗刹走之后,应星走到湖边的树下,俯瞰着正在摸着螺帽项链傻笑的男孩,冷不丁出声: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被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手里的项链直接飞了出去,掉进湖里,发出扑通一声响。   螺帽项链转眼间就被拍到了湖中央,迅速沉底,卡卡瓦夏在岸上急得要命,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点刀……应,应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把它捞起来……”   说着,他就要扑进水里。   地母神在上,茨冈尼亚人一辈子接触水的机会少之又少,几乎不通水性,卡卡瓦夏这样做无异于自杀,还好应星及时拉住了他。   “别做傻事。”   “我,我运气一直都很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找到它……”   “不要冒险。”   “可,可是,那是您送给我的东西,我不认为这是一场冒险,如果有一个好结果,其实过程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吧……”   应星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卡瓦夏。”   “……”   卡卡瓦夏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是我鲁莽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湖中央又发出了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而且比之前更响。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灿烂的日光下,一身银甲闪闪发亮,盔甲的主人有着一头被水浸湿、显得愈发鲜艳的红发。   银枝明明穿着一身分量不轻的盔甲,在水中的游泳速度却十分之快,三两下就游到了岸边,将失物还给了他的失主。   卡卡瓦夏欣喜地接了过来:“谢谢你,骑士哥哥!”   银枝甩了甩湿透了的长发,将右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   “请收好,这位小先生,任何本没有灵魂的物件,因为馈赠者和被赠者的心意,而承载了美的灵魂。守护这份美好的心意,也是一位纯美骑士的应尽之责。”   卡卡瓦夏将它擦干净,宝贝似地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下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银枝接着说:“我看二位方才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   应星问:“你想当调解员?”   银枝连忙摇头,甩出来的头发水溅了应星和卡卡瓦夏一脸:   “并非如此,我不善言辞,面对诸多争执,都深感有心无力。因此,担任一名调解员,我并不够格。”   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闻了闻,竟然闻到了一股玫瑰花的香味,银枝这是什么神奇的体质?   “所以,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应星先生,卡卡瓦夏小先生——银河间许多争执,若由第三者来调解,往往难以达到真正的圆满,他们最需要的是双方的理解。两位争执者都关心着彼此,而争执的内容本身已不重要。这份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卡卡瓦夏听得很认真。   应星说:“我看你还挺擅长言辞的。”   和世人的刻板印象不同,不是说纯美骑士是掌握了华丽的赞美之词才走上了纯美命途,而是说,他们本身就有一颗真正美丽的心灵,口中才能滔滔不绝地吐出那些发自内在的赞美之词。   卡卡瓦夏想明白了,第二个问题又冒了出来:“骑士哥哥不是本地人,为什么会来到茨冈尼亚?”   应星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是我中途不小心捎过来的。”   “无妨,应星先生,纯美骑士本就浪迹银河,居无定所,只为捍卫世间一切美好而战。因此,当我来到这片美丽的沙漠,见证您以那惊世骇俗的神踢,涤荡恶兆,还这世间以纯净的阳光,我对您的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正是我需要学习的骑士道精神……”   学习什么?学习他的扑满飞踢吗?   应星的大脑cpu紧急处理了一下,堪堪总结出了他这一大段溢美之词的核心主旨。   工科生听文科生讲话.jpg   应星连忙喊停,岔开话题:“那么银枝,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如果有想法,我可以再捎你一程。”   银枝说:“我打算暂时留在茨冈尼亚。”   这回轮到卡卡瓦夏惊讶了:“为什么?”   “我方才从那些如蜂蜜般美丽的埃维金人口中得知,茨冈尼亚正要组建一个联合酋长国,届时他们必定会遇到许多艰难险阻。纯美骑士既然在伊德莉拉女神的指引下来到此处,就没有知难而退的道理。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应该的。”   应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打算帮他们什么?”   “实不相瞒,那位赛法利娅女士邀请我稍后去拍摄一组照片,我对星网上那些五光十色的门类一窍不通,但她说,此举能大大增加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的网络曝光度……”   得,原来是去当免费模特的。   欺负骑士心思单纯,猫心险恶啊。   应星听不下去了,害怕听多了自己良心不安,卡卡瓦夏却对此很感兴趣,还想拉着银枝去一起找赛飞儿姐姐问个明白。   在出发去找赛飞儿姐姐前,卡卡瓦夏想起了什么,拉着应星的衣角说:   “对了,应星先生,卡芙卡女士,她之前不是想让我当她的助手吗?其实我不是不想啦。只是卡芙卡女士的职业一看就需要离开茨冈尼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我更想待在姐姐妈妈的身边,就拒绝掉了。”   “但当时没有说清楚,卡芙卡女士好像很伤心……应星先生,您一会儿遇到卡芙卡女士,能请您帮我解释一下吗?我当面说不好意思……”   “这事儿交给我,我刚好要去找他们。”   “好!拜托您了!”   银枝大朋友带着卡卡瓦夏小朋友先走一步了。   应星有种莫名的预感,赛法利娅待会儿拍写真照,该不会也把卡卡瓦夏拍进去吧,那他可就真的是童星出道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以后你我就算离开茨冈尼亚,也能随时随地见到卡卡瓦夏了。”   埃维金人的大篷车内,卡芙卡摘下墨镜,面前摆着一杯埃维金人用来招待贵客的蜂蜜水,双手撑在椅面上,心情很好:   “像他那样聪慧,细心,大胆的孩子,未来的前途一定不可估量。只是当我的助手,未免有些屈才了。”   应星坐在他的对面,望向车窗外坐在地上正在尝试修复被流萤一头撞碎的维生舱的应刃,萨姆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身边,像个挨训的孩子。   “那你就这样算了?”   “唔,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几乎从来没有中途放弃过。还是看以后吧,也许和他们去到更多的文明世界,就能遇上一个更心仪的助手呢?”   应星一愣:“你决定加入星核猎手了?”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卡芙卡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看向应星的目光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应星想起了艾利欧布置给他的招聘任务,话虽如此,可那天他和黑塔切磋的余波不小心波及了周围,还好应星及时打住,不然就有一位无辜的卡芙卡女士要遭殃了。   在那之后,罗刹和赛法利娅下来把几人捞了上去,应星也就没再和卡芙卡见过面,直到第二天,也就是今天。   然而,明明当初在考古队员们闲聊时,卡芙卡对通缉榜上的星核猎手始终是一股不冷不淡的态度,属于打过照面,但路人观感,没有强烈的入伙欲望。   可卡芙卡今天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卡芙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追随着应星的视线看向窗外,落到了应刃——那个被应星附身过的“点刀”——的身上。   应星和刃两人的关系显然十分密切,甚至能让一人无偿献出自己的身体,用来寄宿应星的灵魂;而在应刃这边一遇到可能的危险,应星的本体下一秒就割开空间裂缝传送过来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用“亲密”二字能够形容的关系了。   “公司认为,星核猎手明面上的首领是艾利欧,这条情报应当不假,但我觉得,还应该再加上一条——星核猎手还有一位影子首领。”   应星疑惑:“啊?我怎么不知道?”   艾利欧没和他说过啊?   “那位影子首领,在已知的两位星核猎手心中,似乎都享有极高的威望,足以令他们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此人指挥猎手在寰宇间收集星核,为己所用……确实是唯有天才方能构想出的大胆布局,就连艾利欧也选择了默认。”   卡芙卡朝他微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应星?”   “……”   应星一时间没跟上卡芙卡的脑回路。   有一说一,应星的确算是星核猎手的幕后大老板,根据艾利欧当初和自己签订的协议,星核猎手捕获的大部分星核,最后都进了朱明仙舟的炉子里当燃料。   但经卡芙卡之口一说出来,他老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好像他下一秒就能把艾利欧的权力给架空了似的。   卡芙卡好像还嫌说的不过瘾,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而现在,即将加入的第三名星核猎手成员,似乎心也不是完全向着可怜的艾利欧首领这边呢。”   ————   “应星先生,应星先生,你还好吗?怎么老是在发呆?是昨晚没睡好吗?”   卡卡瓦夏的手在应星的眼前晃了晃。   应星回过神来:“不,我没事。就是昨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您可是天才呀,竟然也会有脑子不够用的时候?”   “天才的头脑能装得下公式和定理,可对于生活中某些琐事,同样会感到棘手啊。”应星感慨道。   “唉?可我接下来想向您打听的事情,刚好就是关于生活上的事……”   “你先说来听听吧。”   “我昨天和银枝哥哥拍照,听赛飞儿姐姐说,天外的人如果当上大明星,就能挣很多很多钱,十辈子都花不完。我想,埃维金人是不是也可以……”   “卡卡瓦夏,你想当明星?”   “嗯!因为我想挣钱给姐姐和妈妈花!”   应星没有接触过银河文娱圈,凭借自己的日常经验分析:“以你的这副外形条件,哪怕什么都不干,就有粉丝愿意为了你这张脸大把大把撒钱。”   “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干,不劳而获是可耻的,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钱。”   “你有这种想法是件好事,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要多闯荡闯荡,而不是只走一条循规蹈矩的路,我想想……”   应星在自己的人脉里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选。   金织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服装产业在艾普瑟隆一直办得不错,在时尚界经营起了很大名气,而时尚圈和娱乐圈本一家,她自然也与一些娱乐圈大佬有不少交集。   应星刚打电话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制片方寄来的电影剧本。   他在星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制片方在艾普瑟隆貌似还挺有名的,阿格莱雅明显上了心。   听说这是编剧与导演在武装考古学派于茨冈尼亚拍摄的影像资料中汲取灵感,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一部影片。   应星起初听到“量身打造”,觉得挺好,对卡卡瓦夏这样的新人而言,难度应当不大,演好“自己”就行。   但等他真正翻开剧本,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部电影的名字初步定为《何以为家》。   “……”   看见应星迟迟没有动弹,手里的力道像是要把剧本捏碎了似的,卡卡瓦夏不解地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剧情梗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一个全族被屠杀的土著少年,在奴隶市场中辗转,杀死了他的奴隶主,策划一场惊天大案,最后得到了公司的赏识,一跃翻身,站在了亿万万人之上……”   卡卡瓦夏抬起头:“先生,这是我要扮演的角色吗?”   应星一把合上剧本,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我待会儿让阿格莱雅再联系人,让导演给你换个剧本。”   这剧本实在太不吉利了。   卡卡瓦夏却一把抓住了应星拿起手机的手:“不要啊,应星先生,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再写一个新剧本,还是太麻烦导演和编剧了。而且我觉得,这个剧本没什么不好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   “是的!我在《新手演员的必备修养》里读到过一句话——你所扮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在体验一段不同的人生。你能从中学到什么、体会什么,全看自己的造化。所以,演员比常人拥有更丰富的人生经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如果我能演好这个剧本里的‘他’……那对我而言,就是一段有意义的旅途。芬戈妈妈会注视着我,不会让我走丢的。”   应星妥协了:“好,我待会儿让阿格莱雅给你找个经纪人,帮你联系剧组,看什么时候开机。在正式进组之前,就先放松一下心情吧。你还有什么想体验的吗?”   卡卡瓦夏冥思苦想:“应星先生是博学多才的天才,一定在‘学校’里读过很多书吧!”   应星支支吾吾。   卡卡瓦夏可能要失望了,应星非但没怎么读过书,也没去过学校,他唯一记得的银河学府,就是翁法罗斯的神悟树庭大学,还有白露上班的第一真理大学。   至于更多的,抱歉,应星听都没听说过,天才大多自学成才,上那种给普通学生的课程,反而会耽误了他们,那刻夏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卡卡瓦夏给他出了一个难题:“我想去赛飞儿姐姐和我讲的学校里面看看!听说天外的孩子从小就能读书上学,我好羡慕……不知道这些学校收不收茨冈尼亚的孩子?”   应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于是,78席前不久刚检索完自己的娱乐圈人脉,现在又开始紧急检索自己的教育圈人脉。   中小学是没有了,大学的倒是有两个,没错,就是那刻夏和白露。   应星打开自己的邮箱,这几天又有来自各方的邮件塞了进来,其中有一封好像就是和大学有关的。   “神悟树庭大学和第一真理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   嘿嘿,下一站马上就是树庭组和拉帝奥教授的场合啦! 第274章 天才导师和他的三个门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同一时间,远在翁法罗斯的奥赫玛城邦内。   “那么,诸城邦的政务,我们已经大体讨论完毕,若无其他要事……”   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进入尾声,凯撒坐于主位,单手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将海瑟音汇总的报告丢在桌上,径直看向堂下尚未发言的某道身影:   “智哲爵,你还有何高见?”   凯撒此言一出,堂下众人不由自主绷紧了面皮。   哪怕是脸皱得像烂橘子的老东西,也皆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看上去一下子回到了二三十岁、在课堂上即将被老师批评的青年时代。   被她称为智哲爵的那个男人一脚站了出来。   那刻夏照旧鼻孔对人,双手抱胸,一副六亲不认的雷霆站姿,活像是古翁法罗斯掌管吵架的战神。   “回禀凯撒,我的确有些话想说,时间不长,大概就耽误诸位十分钟。”   十分钟的狂风暴雨吗?那时间很长了。   那刻夏转身面向人群,犀利的目光像是x光,每和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个人都会下意识躲开,活像被枪口指着。   很快,第一个倒霉蛋出现了。   那刻夏:“首先,安提罗格斯,花300万信用点,给你们城邦门前栽了两排树,还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品种?这也能算是值得炫耀的政绩吗?”   被他点名的人面色铁青。   那刻夏:“还有你,迪米特奥斯,净说城邦企业的净利润,剩下一部分亏了多少,你是半点不提啊。怎么,钱是大风刮过来的?还是说你往账本上抹个零,咱们就能捂着眼睛往前跑,皆大欢喜了?”   “我!你!凯撒,请相信我!我不是故意隐瞒……”   那刻夏:“特奥多拉,引进艾普瑟隆的电影产业,确实是一场大胆的尝试。但是对应的审核机制呢?制片方和官方怎么分成?翁法罗斯人看得懂吗?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你那些关于文化交流的漂亮话。”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不要仗着继承瑟希斯的理性火种,成为半神,就如此嚣张跋扈!凯撒赐予你的权力,不是让你滥用的!”   “我滥用权力?滥用权力的究竟是谁?我是凯撒亲授的言官,唯一的作用就是说话,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权力?难道我还能你的脑袋按在桌子上逼你不成?”   “你!你!牙尖嘴利,欺人太甚……!   “哦,你前半句还提了瑟希斯,我是继承了理性的火种,出于某种你听不懂的学术研究目的。看到半神之位被你讨厌的人坐了上去,‘他人之得就是我之失’……你是不是心里难受得想死?”   两招下去,那刻夏心里舒坦了,和他对线的那人是真·难受得想死,捂着心口两腿一蹬就倒下去了。   卫兵悄悄抬了下去,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了。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那刻夏舌战群儒,把对方批得体无完肤原地爆炸的场景,他们还会发出“此子断不可留”的类似感慨,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刻夏一通魔术子弹扫射,全场无一幸免,就连剑旗爵海瑟音也晕乎乎地戴上了一顶“过度溺爱凯撒”的帽子。   终于,他停下来了。   那刻夏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十分钟已到,我的话讲完了。”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   一个人的呼气声本来很轻,但几百号人同时呼气,仿佛误入交响乐排练现场,不是一般的响,室内的二氧化碳浓度都仿佛随之升高了。   那刻夏又露出了那种“和傻子呆子共处一室”的嫌弃表情。   刻律德菈拍了拍手:“很好,既然智哲爵点出了各位的不足之处,那就要好好反省,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众人忙不迭散会。   “智哲爵,你别急着走,我找你有事。”   那刻夏迈出议院的脚步一顿,扭头,不耐烦的对刻律德菈说:   “还有什么多余的事?凯撒,请谨记,我出席你的会议,仅仅负责敲打敲打你的臣子,其他的政务,我一律不管。”   “这是自然,君王不会违背与臣子的协议。只是我要和你谈的最后一件事,恰恰和你有关,和神悟树庭有关。”   海瑟音顺着凯撒的话平稳接道:“自二十多年前,神悟树庭大学改制加入银河大学联盟以来,我们一直在努力争取对等的学术权益。前不久,树庭在联盟内部的申请终于通过,争取到了一份来之不易的交换名额。”   那刻夏:“交换名额?和哪座大学?”   刻律德菈回答:“是第一真理大学。”   那刻夏挑了挑眉毛,调整了一下站姿:“UVP( University of Veritas Prime)?他们的姿态向来高傲,你们居然申请成功了?可喜可贺——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刻律德菈:“你当初不是在那里读过研究生吗?虽然学业未竟,便主动退学归来……但你算得上是神悟树庭的教授中最熟悉第一真理大学环境的人。因此,我们一致决定,由你率领本届交换生,前往第一真理大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流。”   那刻夏的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凯撒,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何时与臣子开过玩笑?这番安排自有考量,第一真理大学好歹是你的母校,听说你当年在那儿也算声名远扬?由你带队,校方对接起来也顺畅。而你亦可趁此机会,回顾你的学生生涯,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对我的印象确实很深,不过这个印象是好是坏,可就不一定了。”   那刻夏很想拒绝,奈何刻律德菈的下一句话是:   “你若是接下这个项目,明年拨给你实验的经费,财务部绝不会卡你。”   那刻夏马上改口:“凯撒金口玉言,说话算话。”   不就是牺牲自己宝贵的一个月时间,陪一群小鬼去外面的大学溜达一圈吗?就当是出门锻炼身体了。   那刻夏走出半神议院,满面红光,脚下步子快得生风,好像能再连喷十几人。   路上的不少人连连避让,生怕自己因为叫不出阿那克萨格戈斯的全名、或者没穿大地兽紫睡衣出门,就又触了智哲爵的霉头。   黎明云崖的底部,那刻夏的助教、也是他带的研究生之一的风堇,在原地走来走去,止不住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熟悉的红底矮跟皮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风堇立刻小跑过来,像只粉色的小马驹,一张嘴便叭叭问:   “那刻夏老师!我刚才看到一名议员被抬下去了,您还好吗?有没有和他们发生肢体冲突?”   那刻夏现在心情不错,也就懒得纠正学生的错误称呼了:   “风堇,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文件被一把拍进风堇的怀里,后者措手不及,连忙捡起漫天飞舞的纸张,一目十行扫过去,惊喜道:   “我们树庭的学生可以去第一真理大学交换了?!”   “为期一个月,名为交换,其实就是参观,但聊胜于无。你把这事儿通知下去,一周后我们就出发。”   “是!”   从奥赫玛回到神悟树庭,风堇助教刚把这一普天同庆的好消息放了出去,报名表就如雪花片一样飞到了她的桌子上。   虽然不少学生碍于带队老师是那刻夏教授而没敢报名,生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可仍有相当一部分学生看重这是与银河顶尖学府第一真理大学的交换,依然奋力争取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竞争异常激烈,风堇忙前忙后,和学生会沟通,组织面试,几天下来,脸蛋都瘦了一圈。   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一个一门心思都扑在学术上的导师呢。   风堇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扛下了所有,别看她外表只是个粉粉彤彤的小姑娘,说话软声软语的,待人温柔客气,但能成为神悟树庭公认最难搞的教授那刻夏的关门弟子之一,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风堇,全名雅辛忒丝,天空一族的后人,从小生活在昏光庭院,耳濡目染着医学长大。   后来考入了神悟树庭大学,专业是临床医学。医学生嘛,本科没个七八年是读不下来的。因此,别看风堇人小小的,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   因为是天空一族出身,她和天马族的关系一向很好,和她贴身相伴的,还有一只名叫“小伊卡”的翼兽,棉花云朵大小的一只,唯独在胃口上恐怖得和贪饕有的一拼。   不少人怀疑这只“小伊卡”是不是传闻中的“天马爵”伊卡洛斯的直系后代,毕竟那位大伊卡可是曾耗费了凯撒上千箱苹果和生菜才搞定的主啊。   然而,到了读研阶段,风堇姑娘却竟毅然放弃了在医学领域的深造,转而选择了本科时曾教过她灵魂物理学的那刻夏教授,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我们至今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一部分医学生私下认为:或许是因为医学研究生毕业的难度与在那刻夏手下毕业的难度不相上下,甚至后者还稍微容易一些。   毕竟那刻夏对研究生只是放养不管,而不是加倍折磨。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话说回来,一周过后,风堇整理了一份名单,交到了那刻夏老师的办公桌前,然后就坐在一旁,给小伊卡喂点心。   足足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那刻夏老师终于从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书里抬起了头,抽空瞄了一眼名单上的十几个名字:   “这么快就弄好了?”   风堇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那一沉迷学术研究就忘记现实时间的导师:   “那刻夏老师,我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组织报名和面试……”   风堇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您是不知道,神悟树庭大学改制后多了多少学生?本地的、外星系来的,都抢着要交换名额。”   那刻夏用他挑剔的眼神从头扫到了尾,不出意外在里面找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   “遐蝶和白厄也报名了?”   风堇摸了摸头:“都是同门的师妹师弟,我刚一通知他们,他们就马上过来面试了。不仅是我,其他几位学生会同学给他们的面试分也很高……毕竟谁不想跟着那刻夏老师您一起出门长见识呀。”   那刻夏却不吃她这一套甜言蜜语:   “白厄那个整天把哀丽秘榭挂在嘴边、每次和父母打电话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玻璃心小鬼,居然舍得出一次远门?”   “还有遐蝶——她不是整天捣鼓她那本新小说吗?哪来的时间出远门?‘两只蝴蝶’太太,上一本小说补结局了吗?我倒要看看,是小说重要,还是我布置的论文课题重要。”   风堇:“……”   大师姐有些汗流浃背了。   那刻夏老师的点评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最让她汗颜的不是这个。   ——那刻夏老师明明不怎么管他门下的三个研究生,为什么对他们几个私下都一清二楚?   “那刻夏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遐蝶!我生气了!你交给我的实验,我不干了!”   偷听已久的白厄破门而入。   后面跟着羞愧难当的遐蝶。   风堇疯狂使眼色:“白厄!小师弟!你少说两句,那刻夏老师好歹也是你的导师……”   白厄大喊:“风堇!大师姐!你就知道惯着咱导!他就是被你惯坏的!”   那刻夏冷笑:“老三,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当然了,研究生补助也有的是人想要。”   家境一般的农村小伙儿秒跪:“我错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那刻夏:“老二,你呢?”   遐蝶:“……我将忍痛搁置小说,专心写作您布置的论文课题。”   反正她最近也卡结局了,刚好放一放。嘻嘻。   “很好,看来我们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那刻夏非常满意他对三个学生的教育工作:“回宿舍收拾收拾行李,和家人好好道别,然后我们就朝着第一真理大学所在的星系出发吧。”   ————————   师门四人,个个都不简单呐   这个小白目前还在树庭求学,透着一股清澈愚蠢的风味,万敌还在银河当街溜子,两人还没有结识,不过快了   有没有人想看小白和小金的见面[眼镜] 第275章 维里塔斯·拉帝奥(10.4w营养液加更):你也有天才之姿?   翁法罗斯研学团坐上了飞往第一真理大学所在星系的飞船,全程费用由翁法罗斯联邦官方报销,相当于公费旅游。   船舱里,白厄在自己的座位上扭来扭去,对即将在异国大学里的见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翁法罗斯将近一个月,今年没法帮爸爸妈妈收麦子了,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摘下眼镜偷偷抹了两滴小珍珠。   遐蝶坐在一旁,观察着小师弟又笑又哭的神态,忽然灵感迸发,抓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起来。   “遐蝶……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写作素材了。”   “对、对不起,白厄阁下。你的表情……实在太生动了。和奇美拉真的很像,我忍不住……生出了创作的欲望……”   “咦?遐蝶你也喜欢奇美拉?!”白厄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这个我熟啊!我家里养了好几只呢!”   两人顿时热络地攀谈起来。   风堇在给其他同学分发盒饭和饮用水,又给身体不舒服的同学找晕船药,还要去宠物舱确认小伊卡的生命状态……   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吃上一口热乎的盒饭,坐在她旁边的那刻夏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那刻夏老师,怎么了?是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吗?”   那刻夏问:“飞船的驾驶室,是前面那个方向吧?”   “应该是的……”   那刻夏提起步子就要走过去,却被风堇一把拉住了衣角。   风堇朝他惊恐摇头:“那刻夏老师!您要去驾驶室做什么?虽然您对航空航天领域也略有涉猎,可现在可不是实操的时候啊!咱们这船上可还载着十几条人命呢!”   “……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去告诉机长,临时换一条线路,去顺路接两个人。”   “两个人?谁?”   “其中一个是我的……”   那刻夏卡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他和78席天才之间的关系?   合作伙伴?学术同僚?曾给过他一两句指点的天才前辈?   他与应星总共只见过一面,还是在35年前,之后的交集不过是局限在那个小小的线上群聊里,属于能聊上几句、也能一起吐槽几句的交情,除此之外似乎在无其他。   唯一产生在工作之外的联系,就是在今天这一次对方主动发来的短信里。   然而,那刻夏依然觉得,那些关系名词的性质都太浅薄了,外延都太狭隘了。   应星又是如何看待他们二人的关系呢?   无需对方作答,那刻夏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我的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开了这个头,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他带了一个孩子,也想去第一真理大学看看,顺便蹭一下翁法罗斯的飞船。”   应星的交通工具都太招摇了,一出现在大学门口,保准会被认出来,蹭个顺风船名正言顺进入大学,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这话,不只是风堇瞪大了眼睛,坐在他们后排的白厄和遐蝶也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那刻夏老师……有朋友?”   白厄拍了一下遐蝶的手背。   “对,对不起!那刻夏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厄连忙发挥他蝉联四届神悟树庭辩论大赛冠军的口才,在导师面前给二师姐救场:   “遐蝶的意思是,那刻夏老师什么时候也有关系这么要好的朋友了?让您不惜飞船改道也要去接他,怎么之前没听您提起过?和我们三个也太见外了吧?”   那刻夏语气平平:“因为我怕你们三个被吓死。”   这话勾起了全舱人的好奇心。   待到飞船在中转星球停靠,舱门开启,船舱内所有的树庭学生都像一群好奇的鸭子一般伸长脖子,使劲儿朝舱门方向张望:那位能和出了名难搞的那刻夏教授做朋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他们的带队老师那刻夏教授此时正背对他们,堵在后舱门的过道上,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而他们又坐得普遍靠前,这就导致连对方的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众人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学生们听见那刻夏开口道:   “这孩子……就是你想带去参观的?年纪还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过,提前感受大学氛围,倒也未尝不可。”   那刻夏的朋友似乎对他这句话说了什么,惹来了他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实在太温和了,温和到不带半分锋芒,与课堂上对着答不出问题的学生发出冰冷讥笑的那刻夏教授简直判若两人,不少学生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刻夏教授吗?!   他们听见那刻夏教授接着说:   “我自然不信那些玄学,说什么小时候踏进某所顶尖学府,未来就一定能考进去……但在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中长久熏陶,一定会对他人生的轨迹产生积极影响的。”   学生们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那刻夏教授移开身位,示意两人进舱里入座。   风堇两手扒在座位席上露出脑袋,遐蝶的笔也按在纸上就等着开写,白厄更是夸张,两只蓝色的大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学生仔嘛,都是吃瓜的年龄,尤其是导师的瓜,味道最好吃了!   结果,从那刻夏老师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小学生???   然后就没人了。   那个小学生留着金色的妹妹头,两只眼睛漂亮到了诡异的程度,想必是一个较为罕见的人种,他背着小书包,戴着小红帽,在十几双眼睛的灼热注视下,忍不住两手抓紧了身前的书包背带。   那刻夏发话了:“看什么看?是没见过小孩吗?回自己的位置给我坐好,待会儿要是遇到了离子风暴,你们这些不系安全带的家伙通通都得飞到窗户外面去。”   学生们立马乖乖照办,但小眼神还时不时瞥向那刻夏这边。   只见他带那个漂亮的小孩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就是风堇的旁边。   “风堇,遐蝶,白厄,这孩子叫卡卡瓦夏,这一路上几个小时的路程,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他。”   “那刻夏老师,放心吧,我最擅长照顾小孩子了!”   “嗯,我也很喜欢小孩,我妹妹波吕茜亚就是我从小带大的……”   白厄看那刻夏老师还站着,想逗小孩的手也收了回来,不解的问道:   “那刻夏老师,您不找个位置坐下吗?”   那刻夏偏过头,略显矜持地咳了一声:   “我去后舱透透气,待会儿再回来。”   说着,也不顾学生各自精彩的表情,就迈开步子往后门大步走去。   名为透气,实为见人,大家懂的都懂,只是不戳穿那刻夏老师脸上那抹兴奋的绯红罢了。   白厄小声嘀咕:“有必要搞得那么见外吗?还不让我们看,难不成真怕吓死我们?”   金发大眼的小孩还在懵懂地看着他们,那刻夏老师门下的三位研究生赶紧挨个做了自我介绍。   遐蝶忍不住说:“卡卡瓦夏阁下,你的这双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我好像在星网上看过你的照片……冒昧请问,你拍过宣传照吗?”   卡卡瓦夏两只手在怀里搓来搓去,轻轻点了点头。   风堇看出了他的拘谨:“蝶宝,你吓到他了。不过没想到卡宝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小事业,真厉害呀。”   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卡宝”,连妈妈和姐姐都没这么亲密地称呼过自己,卡卡瓦夏马上红了脸。   白厄性格开朗,三言两语就赢得了卡卡瓦夏的信任,他们三个也从卡卡瓦夏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来历。   白厄:“原来如此,你是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我记得前不久,武装考古学派好像去过你们星球……哈哈,别这么惊讶,我是武装考古学派的粉丝,一直有关注他们的考古动向!”   遐蝶在笔记上写下了这颗星球的名字,打算以后出门和妹妹一起旅游,一定要去茨冈尼亚的大沙漠上看看当地的人文风景。   风堇笑眯眯的问道:“卡宝,我们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带你上船的大人,也就是那刻夏老师的那位朋友,请问他是谁呀?”   遐蝶和白厄一下子竖直了耳朵。   不愧是大师姐,即便话题已经偏到了十万八千里,都还能再拉回来,他们两个师弟师妹要学的人情世故还多着呢。   “你们说那位先生?”   “对对对,那位先生是谁?”   “先生就是先生啊。”   “啊?我们是说,那位先生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先生就叫先生啊。”   “……”   几个小时过去了,直到下了飞船,三人也没从卡卡瓦夏嘴里挖出“那位先生”究竟是何人。   白厄郁闷:“什么时候小孩子的嘴也这么严实了?我在卡卡瓦夏这个年纪,嘴巴漏风得厉害,连被老师表扬了,都恨不得宣扬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那刻夏敲了一下他的脑瓜:“什么那位先生这位先生的,拿好你们的行李,我们要去校园门口了。”   风堇跟上来:“那刻夏老师,您的那位朋友不一起来吗?”   那刻夏瞥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自家学生的用意: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先一步下去了。卡卡瓦夏先跟着我们。”   神悟树庭大学一行十几人抵达了第一大真理大学的门口,给门卫出示身份凭证,顺利进了门。   而在进门便能望见的一棵千年古树下,已有神悟树庭的随行人员在此等候,那刻夏老远便看见了那个举着牌子的身影。   那是一位留着白色长发的女性,相貌甜美,一身仙舟风格的装束,身后还垂着一条龙似的洁白长尾,瞧见他们一行人走近,她连忙招手,龙尾巴欢快地摇了摇,系在上面的玉佩与铃铛叮叮作响。   “这里,这里!你们就是神悟树庭大学过来交换的师生了吧?”   她先是扫了人群一圈,然后很快收回视线,露出一个感染力极强的笑容,指着自己说:   “我叫白露,第一真理大学生物系教授。那刻夏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我也是你们的随行人员,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不懂的,欢迎随时来问我!”   众人本以为随行人员要么是学术助理,要么是后勤人员,没想到第一真理大学直接派了一位正级教授来陪同他们,这可不是一般大学能享受到的待遇。   那刻夏站在学生的最前面,思考道:“白露教授,仙舟罗浮人,持明族长生种……略有耳闻,我对您还有一些印象。”   不过他当年的专业方向是星神相关,所以和这位主钻研生物学和医学的知名教授没有过多的交集。   那刻夏的视线平行移动,转到白露身边那个低着脑袋一直没吭声的小家伙:   “这位是?”   白露拍了拍他的肩膀,代为介绍道:   “这孩子叫维里塔斯·拉帝奥——你们叫他拉帝奥就好,是在我门下学习的研究生,今年14岁。拉帝奥,别冷着脸嘛,快给大家打个招呼!”   维里塔斯·拉帝奥:“……很高兴见到诸位。”   他嘴上说着,但表情透露出来的潜台词却是“很不高兴见到诸位”。   毕竟学术研究搞得好好的,突然被导师拎出来接待客人,多多少少都会不乐意吧。   “这个年纪就已经是研究生了?!”   白厄吃惊地叫出了声,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然后又比了比拉帝奥刚齐自己胸口的身高,得到了后者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哈哈哈!拉帝奥还是个中学生,就被他的母校银河自由大学推荐到了第一真理大学,迄今为止已经学完了所有的本科课程。”   “当时的老教授们抢着要他当自己的研究生,都觉得这孩子有天才之姿,要是自己门下也能出个天才,不就赚了吗?不过呀,拉帝奥看了看那些老巴巴的教授,最终还是转身选择了我!”   白露得意地翘起了龙尾巴。   拉帝奥啧了一声,没眼看自己这位年近八百岁依旧傻白甜的导师:   “白露老师,我们该上车了。”   聊天太过愉快,差点忘了正事,白露连忙引导他们坐上全自动磁悬浮校车,前往宿舍安放行李物品。   就在众人一个个上车时,白露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凑在自家学生的耳边,悄悄说:   “快看!拉帝奥,那刻夏门下有一个小研究生,看上去比你的年纪还小唉。”   本来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拉帝奥惊讶地抬眼望去,视线和跟在白厄身后的卡卡瓦夏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   拉帝奥:胜负欲被挑起来了   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卡卡瓦夏:我冤枉啊,教授[可怜] 第276章 天才宝贝十岁半:拉帝奥:头脑风暴ing   在白厄大哥哥的帮助下,卡卡瓦夏成功坐上了这辆他从未见过的大家伙。   磁悬浮校车飘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这让常年行走在地面上的埃维金人有些不习惯,他抿着唇,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就在卡卡瓦夏往车前张望的时候,他旁边的座位又坐上来一个人,将他们这一排的两个位置压得微微下陷。   不知怎么的,卡卡瓦夏的双脚也好像一起落了地,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悄悄看过去,选择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是白露教授门下的那个研究生,名字好像叫……维里塔斯·拉帝奥?   白露教授的宝贝研究生,大概从小家境优渥,能供得起他读书,因此不仅拥有一颗聪慧的大脑,还有一具强健的体魄,皮肤是健康的牛奶白,四肢也都很有力量。   他留着一头偏蓝紫色的短发,眼睛大体是赤红色,瞳孔中央嵌着一道金环,让他在注视任何事物时,都带有一种锁定猎物的锐利感。   好在拉帝奥今天穿上了一件学院风的针织马甲(白露为了迎宾强行给他套上的),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稍许中和了这股与生俱来的强势锋芒。   方才只是隔着人群远远望了一眼,此时凑近了,卡卡瓦夏能看见更多的细节,拉帝奥原来还戴着一副黑色的有线耳机,胸前挂着随行人员的工作牌照,手中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大部头,正在全神贯注地读着。   和校车外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打扮一样,简约,干练,热爱学问,是这个时代最富有创新和活力的一批年轻人。   卡卡瓦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应星送的),手腕上的钻表(应星造的),塞满美味垃圾食品的小肚腩(应星喂的),忽然就失去了主动打招呼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只小麻雀飞到了半开的车窗外,绿豆大小的眼珠盯着车窗里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   卡卡瓦夏不说话,拉帝奥也不说话,仿佛只是随便找了个座位,刚好坐到了卡卡瓦夏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从公园到高楼,从普通的行人到杰出校友的雕像,   小麻雀在原地蹦哒了两下,跳到了车窗玻璃上,似乎跃跃欲试,想溜进车里。   卡卡瓦夏按耐不住,偷偷瞥了同座一眼。   拉帝奥即便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也始终正襟危坐,背脊挺直,和书本保持着理论上最利于保护视力的30厘米距离。   明明只比他大四岁,就学完了中学到本科的全部课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研究生了,真厉害啊。   其实他很想找拉帝奥说说话——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支持他吗?他经历过名叫“考试”的恐怖仪式吗?他这么聪明,也需要在纸上写一种名为“作业”的东西吗?   卡卡瓦夏知道自己脑子笨笨的,起步又晚,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他却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真的好想听别人亲自给他讲一讲啊。   可惜,拉帝奥似乎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像书里的字能长出花似的,自己贸然出声,打扰他就不好了。   站在车窗玻璃上的小麻雀发出“叽”的一声,毛茸茸地吓回了车窗外。   殊不知ᐜᑦᔆ,拉帝奥只是在反思。   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易就被白露老师挑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放着校车里那么多的空位子不坐,偏偏一屁股坐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旁边……   现在好了,要是走开再找个位置,显得更不礼貌。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心中计算着还有多长时间,校车才能到达目的地。   好在没过多久,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不过开口的并非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排转过身来的白露:   “大家都这么安静做什么?难道已经被我们UVP的校园风光迷得说不出话啦?好啦好啦,视线都收回来吧!”   “那刻夏,我刚刚介绍了拉帝奥,现在轮到你了,你手下这几位研究生不给我引荐引荐?剩下的同学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放心,持明族的记性可好了,只要你们说一遍名字,我保证立刻把每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刻夏正在给某人发短信,约下次见面的时间,闻言头也没抬:   “风堇,你上。”   风堇从善如流接过,显然已经习惯了导师随手甩来的任何任务,把小伊卡放到旁边,在平稳的校车内站起身,面向大家开口道:   “大家好呀,那刻夏老师有事正忙,接下来由我替他来主持!”   白露非常给面子地鼓掌,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跟着做,很快炒热了气氛。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风堇,今年研三,是那刻夏老师这些年收的第一个研究生,专业方向是儿童发展与健康管理……其实就是中小学和幼儿园的保健老师啦。”   白露正想接着鼓掌,反应过来不太对劲:“等等,儿童保健?”   那刻夏还教这个???   “风堇,风堇,该我了吧!”   白厄举手。   风堇接着介绍:“这位是白厄,研一,今年才正式入师门。树庭的同学应该都认识他吧?毕竟他在本科就挺有名的。”   有其他同学道:“白厄?我听说过你!你是不是那个‘救世主’?!”   白露好奇:“救世主?好奇怪的绰号,是有什么典故出处吗?”   “白露老师,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救世主’同学就是块万能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学生会、社团……不管哪个组织临时缺人手,准会第一时间把他借过去。主持活动、参赛应援、录制招生视频……反正校园里哪儿都能见到他!”   于是,大伙儿半是调侃半是赞叹,赏了他一个“救世主”的外号。   救世主本人单手握拳咳了咳,故作谦虚:   “也没那么厉害啦。”   风堇含着笑意,接着说:“白厄同学主攻作物遗传育种与栽培技术,他呀,整天琢磨着怎么让小麦亩产突破一万八,梦里怕都在田里数麦穗呢。”   白厄的笑容消失了:“大师姐!”   校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揶揄的笑声。   白露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怎么一下子从保健跳到了农学?   风堇:“这位是遐蝶,研二,那刻夏老师的第二个研究生,但她是我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工作后想提升技能,所以考进了神悟树庭大学,方向是老年人和病重患者的安宁疗护。”   白露倒吸一口凉气:“……安宁疗护?”   这是护理学吧?   戴着蝴蝶发饰与花环头冠、身着素白长裙的紫发女孩应声而起,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朝车内的师生微微欠身,以为白露老师的反应是对她的专业不了解,主动解释道:   “不瞒诸位,我来自哀地里亚,故乡的殡葬习俗让我自幼便接触许多离别场景,我不忍见人们在生命尽头承受过多的苦痛,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后来在星网上看到这个专业,便选择了那刻夏老师。”   好家伙,从出生到死亡,那刻夏门下一条龙全包了。   终于,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问出了大伙儿从一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刻夏老师,您这几位研究生,怎么研究的方向没有一个是重合的啊?”   不说毫不相关,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像话吗?   风堇无奈道:“其实是因为,那刻夏老师钻研的领域实在过于深奥,别说精通了,对大多数人而言,连入门都极为艰难。正因如此,学校特批给他的招生指标完全不限专业,只要学生有意愿报考,他就能接。”   “我们当初也正是被这一点吸引,才选择拜入那刻夏老师门下,而老师确实无愧于天才之名,几乎什么领域都沾一点,指导我们起来毫不费力。”   虽然他不经常指导就是了。   白露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心态已经从抗拒不解蜕变为逐渐接受,也许以后她招研究生也可以学学那刻夏,不用局限在生物专业,听上去还挺好玩的。   而就在这时,拉帝奥突然出声:   “敢问那刻夏教授的具体研究方向是?”   闻言,那刻夏舍得抬起了头:   “你问我的研究方向?”   三位门生之外的其他同学也对此十分好奇。   他们大多就知道那刻夏教授的专业非常偏僻,整个神悟树庭大学都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但具体是什么,几乎没人知道。   而他的研究方向,又是风堇钦定的“深奥难懂”,反而更让他们感到百爪挠心了。   那刻夏先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话音一转:   “校车到了。下车吧,诸位。”   “唉——”   众人怨声载道地下了车。   拉帝奥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脸色难免臭臭的,贝雷帽都气歪了一半,沿着走廊往车外走,正要去找那个绿头发的男人问个明白,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袖子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没用力,只是轻轻拉了一下。   拉帝奥扭过头,只见卡卡瓦夏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对他说:   “唔……那个,拉帝奥……学长,我知道那刻夏老师的具体研究方向,是——【命途星神的起源与终末】。”   这是应星先生告诉他的。   星神,命途,起源,终末。   窗外的小麻雀欢快地钻进了无人的车里,叼着地上洒落的零食碎屑,吃得不亦乐乎。   卡卡瓦夏本以为这次鼓起勇气的主动搭话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开端,没成想,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拉帝奥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懂了。   他马上松开了拉帝奥的袖子:“我,我的手很干净的,没吃白厄哥哥分给大家的零食……”   “……我没有嫌你手脏的意思。卡卡瓦夏。”   拉帝奥斟酌着开口,瞥向卡卡瓦夏胸前的铭牌,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三句话。   卡卡瓦夏眯眼一笑:“那就好!”   “我问你,你对那刻夏教授的研究方向,还了解多少?”   卡卡瓦夏:“嗯……应该挺多的?”   应星先生怕他不懂,给他讲了好多呢,虽然卡卡瓦夏依旧没听懂,但都一五一十记在了本子上。   拉帝奥:嗯,那刻夏门下的学生,这点确认无疑了。   “他只和你一个人讲了?”   卡卡瓦夏:“是,是的……?”   应星先生的确只和他一个人讲了啊。   拉帝奥:原来是那刻夏教授的关门弟子……失敬失敬。   难怪三个师兄师姐都很照顾他,在车里十几分钟,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零食的,卡宝卡宝的叫着,拉帝奥在白露老师门下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这里,拉帝奥的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自他出生以来,耳边从不缺少赞誉,人人都说他拥有踏入天才俱乐部的潜质。   就连那位有着天才之名的那刻夏教授,也是按部就班在十八岁才进入大学,而他自己早在十四岁便已迈进银河顶尖学府的门槛,这份履历谁看了都要艳羡,而在拉帝奥的身边,也从未有过同龄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可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比他还要小四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涉足那个以艰深晦涩著称的星神研究方向……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白露老师先前那番看似玩笑的挑拨,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一种久违的挑战欲正在他胸腔里重新点燃。   拉帝奥在这边上演着最强大脑之争,卡卡瓦夏则是哼着故乡的童谣,把背后的小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掏出一堆好吃的,要和交到的新朋友美滋滋分享。   等两人聊熟了,他就能不经意地旁击侧敲两句,从拉帝奥嘴里问出在第一真理大学上学的真实体验了,这是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教给他的人际交往真理!   拉帝奥抱着十几包蜂蜜味的薯片饼干,虽然他从不吃这些垃圾食品,觉得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人无异于慢性自杀,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被人捧在掌心里的天才总是不谙世事的,就像他的白露老师,一大把年纪了还小小年纪,卡卡瓦夏的性子和爱好也不奇怪。   白露正给大家分配宿舍房间,看见他和卡卡瓦夏站在一起,远远地喊道:   “拉帝奥,你要帮卡卡瓦夏搬行李?没问题,那他就交给你了!”   “我不是……”   拉帝奥看了一眼卡卡瓦夏的细胳膊细腿,临时改口道:“我知道了。”   就趁着这段相处的时间,从卡卡瓦夏嘴里努力挖出那刻夏教授的更多研究成果吧。   星神……博识尊……天才俱乐部……他最近刚好很感兴趣。   ————————   四人的专业和具体情况:   风堇:小宝宝张嘴嘴吃饭饭啦   遐蝶:愿平静降福于您   白厄:用了金坷垃,小麦亩产一万八,翁法罗斯的粮食再也不用进口啦!   卡卡瓦夏:(举起应星先生)(顶锅盖逃走) 第277章 浴缸连接大脑(10.6w营养液加更):迪化代替思考   有一说一,拉帝奥的那身肌肉确实不是花架子,卡卡瓦夏双手提着都吃力的行李箱,他单手就能拎得动,左右各一个,大气都不喘一下,直接提上了楼。   卡卡瓦夏自己没什么可拿的,只能抱着拉帝奥的大部头书跟在他的身旁,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变着花样地输出赞美:   “拉帝奥,你也太强了吧!”   “你这身肌肉是怎么练的?我以后也要练成你这样!”   “今天多亏有你帮忙,下次换我来帮你……”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拉帝奥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大家的房间都分配到位了,急着收拾床铺和行李,只有那刻夏和白露两位老师站在楼外,等到了集合的时间点,再带大家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白露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的背影,笑出声来:   “看来我把拉帝奥从实验室里拽出来是对的,他这不是交到新朋友了吗?我还以为凭他那性子,除了同门的师兄师姐外,这辈子都很难有正常社交了。”   那刻夏看着聊天界面上金人头像的用户发来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满意地收回了手机:   “确实,从第一次见到卡卡瓦夏时我就注意到了。他看起来腼腆内向,却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人相处——这应该也是埃维金人的种族天赋吧。”   白露眉毛一扬,露出促狭的笑容:“哦?那刻夏同样是和我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和我聊天,难不成我也有什么特殊的种族天赋?”   持明力量!   那刻夏:“请您不要多想,我愿意接话,仅仅是为了让我接下来的问题显得不那么突兀。”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聪明人说起话来总是这么累。那么,你想问什么?”   “我始终想不明白,您这么有名的教授,为什么会成为神悟树庭大学此次的随行人员?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不愧是你,这么敏锐就察觉到了。其实校方给你们安排的随行人员一开始不是我,而是一位实习的学术助理。最后是我特意找校长换的。”   “接待一队从偏僻文明来的乡巴佬师生,难道会对您的学术生涯有任何实质上的提升吗?”   白露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望向那刻夏,那双总是填充着活泼笑意的浅蓝色眼眸此时静了下来,瞳孔深处的紫色像幽暗的鳞渊境海底,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显现出了作为冷血动物的本质特征: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亲眼观察一下,二叔倾尽心力守护的文明,还有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们——究竟是什么模样。”   “……二叔?”   那刻夏第一反应是不解,再一结合白露仙舟罗浮人的身份,立马心领神会:   “你的二叔,是指教主……咳,是指应小星?”   “没错!应星是我大叔,应小星是我二叔!”   白露拍拍胸脯,用习以为常的语气念出了全宇宙和翁法罗斯最大的两座靠山。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你们这个文明啊……朝气蓬勃,充满生命力,每个人都带着向上的劲头!难怪应星叔会在这里收徒,也难怪二叔待得都快忘回家了。”   “哼,你的眼光还不算差。”   不过,那刻夏是确实没想到,应星那家伙居然有家人在第一真理大学任职。   白露:“还有,卡卡瓦夏戴的项链和手表,看着像是应星叔的工艺,应该是应星叔送给他的吧?”   那刻夏惊讶:“你居然能一眼认出来?”   “可别小瞧了我这双火眼金睛!我尾巴上的玉佩和铃铛,都是应星叔为了庆祝我的生辰,亲自做了送过来的!”   闻言,那刻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白露的龙尾巴。   嗯,玉佩和铃铛做工细腻,声音清脆,确实属于上上之品。   白露又说:“继应星叔收了卡厄斯兰那当小徒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孩子这么上心。你说,卡卡瓦夏会不会成为他的第三个徒弟?”   那刻夏摇了摇头:“应星应该没有再收徒的打算。而且卡卡瓦夏……他没有武学天赋,骨骼结构也不适合高强度训练,将来很难练出肌肉。”   他在应星手底下能学到什么?学他那一言难尽的取名品味吗?   “嘿嘿,我看那刻夏你的眼神也不差!”   那刻夏看见白露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他的应星叔,出声提醒道:   “我和他早就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等他为一位纯美骑士造完一艘之前答应好的宇宙飞船,就会返回第一真理大学与我们见面。”   白露放下手机:“纯美骑士?应星叔居然背着我认识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人!明天见到他,非得让他好好交代清楚不可!”   见白露兴奋得尾巴转起了呼啦圈,那刻夏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那条尾巴的力道看着可不轻,他挨上一下,怕是要去校医院报到了。   那刻夏于是换了个话题,帮白露物理冷静一下:   “白露教授,我看路上有不少公司的人,UVP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吗?”   “你说那个呀!那刻夏,你当时在第一真理大学没呆满一个学期,应该不知道吧?”   白露顺势解释起来,语速轻快:“因为快到毕业季了,各大企业都会来校园招聘,明天是第一批,星际和平公司专场。”   “校招?”   “嗯嗯,公司的七个核心部门,加上公司旗下的星际和平娱乐,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抢先掐走一批拔尖的应届生,也算是老传统了。”   星际和平公司每隔数年,就会向银河大学联盟捐赠一笔巨额的资金,这是人才激励部的常规战略支出,用以换取在各大顶尖院校的优先招聘权。   某种程度上,公司借此形成了人才垄断,一些规模较小的商业企业只能望而兴叹。   白露感慨:“所以总有人说,第一真理大学的走廊,一头通向真理的殿堂,另一头就直通铜臭味满满的庇尔波因特呢。”   那刻夏总结:“学者的人生两头,也不外如是。”   白露很快放弃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说起了明天的行程安排:   “来都来了,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今天大家舟车劳顿,先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我把你们叫起来,一起去招聘会现场参观吧。”   与此同时,和宿舍楼相隔十分钟车程的会议楼内。   丹恒刚将最后一份战略投资部的宣传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展台边缘,轻轻呼出一口气,持续近一天的宣讲会筹备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我们的丹恒老师,作为劳动楷模,在公司监狱工作了数年,又主动调往其他岗位,辗转多个部门,在庇尔波因特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已经成了总部赫赫有名的“资深临时工”。   最近,他又萌生了转部门的念头,想积累更丰富的写作素材,恰逢公司人才激励部正在筹备高校招聘计划,丹恒心思一动——白露不就在第一真理大学任教吗?   他和妹妹许久不见,想念得紧,于是就主动争取来了这次机会。   为了给白露一个惊喜,丹恒还特意没提前告知。   不过丹恒知道,白露每年都会带着她的学生,来招聘会上逛一圈,帮她门下的毕业生找到心仪的工作。   当年那个只知胡吃海喝的白小露,如今长高了,长大了,不仅当上了生物系教授,也有了为人师表的样子,丹恒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听说白露今年只招了一名研究生,还是个轰动校园的天才少年。以丹恒对某些天才的了解,这样的学生,多半心高气傲。他不禁有些担心,以白露那单纯的性子,能不能和对方融洽相处?   要是那学生不知礼数、冒犯师长……   丹恒默默抚过击云长枪,心想:那他不介意在明天的招聘会上,向对方展示一下何为“兄长的应有之义”了。   这样想着,他打开玉兆,准备再检查一遍明天的活动日程,顺手点进了冒出红点的朋友圈。   @momo:   新人任务,完美收工。   (照片)(照片)(照片)   (照片)(照片)(照片)   (照片)(照片)(照片)   @持明上网:震撼首发   @上善若水:?   @冷面小青龙:九宫格……阿刃,不像是你发的,被盗号了吗?   ——@momo回复:手机,新人在用。没事。吓到你了?抱歉。   ——@本季度的大衣上新了吗回复:是我临时借了一下阿刃的手机   ——@冷面小青龙回复:这位先生或者女士,请不要欺负职场老人。   @星网用户73200719:阿刃,你和卡芙卡一起出任务了?距离我把她拉入伙这才过了多久,艾利欧就这么压榨你们?资本家就该挂在吊灯上!   ——@momo回复:嗯。支持。   ——@本季度的大衣上新了吗回复:支持   ——@喜欢萤火虫的萨缪尔女士回复:支持   @宇宙猫猫教大一统:……喂,你们,我能看见(黑猫红温.jpg)   丹恒本来还有点担心职场霸凌,但看到新人是应星叔招进来的,肯定经过了应星叔的严格把关,至少能让丹恒放下心来,此人不会对阿刃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造成威胁。   @实名上网:哈哈哈,刚点进朋友圈,就看见你们二位把我的疑惑解决了,不然我就要给阿刃打电话过去了。   ——@momo回复:景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多管闲事。   看到景元上线,丹恒马上切出朋友圈,点进私人聊天页面:   @冷面小青龙:景元,看你今晚还有闲情雅致上网冲浪,那个窝点已经端掉了?   @实名上网:嗯,藏得确实够深。一开门,乌泱泱全是猴子,还好咱们早有准备,成功把那几个研究猿送进地狱了。   @冷面小青龙:我提供的情报对你们有用就行。   @实名上网:对了,你来的正好,我想找你说件事。   @实名上网:万敌——你应该认得他吧?   @冷面小青龙:我在翁法罗斯认识的朋友。听说他跟着你去当了巡海游侠?   @实名上网:咳,确实是受了我的影响,但没跟着我。其实咱们这三十多年……连一次面都还没见过。   @实名上网:每次想约个时间,见见他和他身边那位自灭者,我这边总有各种麻烦事,鸽了他一次又一次。   @实名上网:还好万敌没把“找我”当主线任务,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不然我良心真要不安了。   @冷面小青龙:。   @实名上网:这次好不容易有空,打算正式约他们见一面,看看那位虚无的自灭者究竟为何想见我。   @冷面小青龙:约在哪儿?   @实名上网:初步想定在庇尔波因特。把地点放你那儿,咱们几个事后还能一起吃顿饭,我把大哥和乱破也捎上。   @冷面小青龙:想让我的钱包大出血?景元,你的花招一如既往的蹩脚。   @实名上网:(猫猫心虚.jpg)   @冷面小青龙:不过我现在不在庇尔波因特,在第一真理大学。你的算盘要落空了。   @实名上网:什么?我本想着正好带大哥去庇尔波因特,修一下他身体的零部件。   @实名上网:你也知道的,他前些年因为单独行动,中了原始博士手下的埋伏,命悬一线,不得不把大半个身子都改造成了机械体……还好他性格乐观豁达,照旧吃嘛嘛都香,爱人爱不完。   @冷面小青龙:波提欧先生最近身体出状况了?   @实名上网:嗯,零件用了20多年,也该换换了。但我转念一想,庇尔波因特好歹是公司的老家,不太欢迎巡海游侠。第一真理大学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实名上网:到时候我找白露介绍几个机械工程学的教授,帮大哥装一装,应该就没问题了,小事而已,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最重要的还是和万敌以及那位自灭者的见面。   @冷面小青龙:好,明天我在校内等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夜渐渐深了,但大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对于初来乍到的树庭学生们来说,晚上最好不要瞎溜达,一些人本就很累,早早上床歇息了。   第一真理大学的宿舍是双人间,独立卫浴,还有个小阳台,热水、网络等设施一应俱全。   卡卡瓦夏被分到和白厄一间,或许是白露有意让这位靠谱的成年男性能多关照一下年纪尚小的同伴。   白厄一开始确实担起了这份责任,从帮忙调试浴室热水,到耐心示范电子储物柜的使用方法……像卡卡瓦夏的兄长一样,事事周全细致。   然而,等到查寝的那刻夏老师一走,白厄就马上暴露了他邪恶比格耶的本性。   只见他嘿嘿笑着,关上宿舍门,反锁,转身,朝卡卡瓦夏一步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副游戏机?   “卡卡瓦夏,要不要和我打一局双人游戏?”   白厄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两排牙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像含着两段月光。   卡卡瓦夏其实已经有些困了,但看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脸蛋,那句“想睡觉”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白厄哥哥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多,陪他打一局游戏而已,应该也不过分吧?   卡卡瓦夏接过游戏手柄,在白厄兴致勃勃的指导下,开始笨拙地操作起来——   然后两人一打就打了个通宵。   翌日清晨,遐蝶和风堇刚有说有笑地推开宿舍门,就被走廊上的大阵仗惊得刹住了脚步。   只见男寝门口,矗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那刻夏正站在他们面前,指着两人的鼻子,骂声大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   “白厄!你多大的人了?十岁的孩子对游戏能有多少自制力?熬夜影响发育的道理需要我教你吗ᐜᑦᔆ?明知故犯,简直荒唐!”   白厄缩着肩膀,声音弱得像蚊呐,又飘忽得像是还在梦中:   “可是……卡卡瓦夏真的太厉害了。昨晚我们玩老虎机,他帮我赢了三千多万金币……我玩这游戏这么多年挣的金币,加起来都没他一晚上赢的多……”   “这不能成为你开脱的无罪辩护!”   那刻夏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白厄一眼,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差得远了。”   和卡厄斯兰那,差得太远了。   那刻夏转而看向小的:“还有你,卡卡瓦夏,不要以为你年纪小,就能躲过一劫。白厄不着调,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对不起,那刻夏老师!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我向您保证!请您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卡卡瓦夏这么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刻夏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两个罚站的人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倒像是随时会低血糖发作,一头倒在地上。   最终,来自恶魔导师的审判如期落下:   “今晚开始,你们两个分开住。卡卡瓦夏搬来和我一间宿舍。另外,我会给你们各自布置作业。我倒要看看,做完这些,你们还有没有精力打游戏。”   两人无精打采地耷拉下了脑袋。   白厄头上的呆毛都焉了:“不要啊……”   卡卡瓦夏也抽了抽鼻子,但他表现得比白厄坚强多了,还能镇定地掏出应星先生给他买的最新款手机,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那刻夏看了过来:“你在和谁发消息?”   他记得应星和自己说过,卡卡瓦夏的手机通讯录里,目前只存了应星、他的妈妈和姐姐,这小子该不会是去找大人告状了吧?   “不是,不是发给先生的。”   卡卡瓦夏连忙解释:“昨天拉帝奥学长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就是想告诉他一声,我今天要换宿舍了,和那刻夏老师一起住,老师还给我布置了额外作业,今天没有空闲时间了。”   那刻夏没再深究,转身,朝着走廊拐角处那些探头探脑的鬼祟身影提高了嗓音:   “看什么看?下楼集合去!白露教授马上就带你们去会议楼参观公司招聘会了——皮柏,把你的拖鞋换了!风堇,头上的卷发棒摘下!”   “是、是!那刻夏老师!”   另一边。   拉帝奥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最新消息,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缓缓置于桌面,双手交叠抵住下颌,心中的某个猜想又清晰了一分。   ……那刻夏教授要单独给卡卡瓦夏开小灶了啊。   他沉默了片刻,向ID叫“卡卡瓦的极光”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简洁的消息:   @浴缸连接大脑:我明白了。   ————————   各方人马齐聚UVP!   不过这次不会出什么大事,就整点温馨的日常故事[亲亲]小金也快了快了 第278章 七字神人的传说(含论坛体):真是个大地兽般神奇的男人   星际和平公司的招聘会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今天的第一真理大学格外热闹,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校方协调人员、HR面试官,以及数量最为庞大的应届毕业生……将挂满横幅的中央广场和会议楼挤得水泄不通。   白露领着神悟树庭的师生们,在前面带队,如果不是太过显眼包,她多少手里得拿一面小旗子,再穿个导游的红马甲,边走边介绍道:   “就在前面了,公司的7个核心部门,以及星际和平娱乐,他们不仅在会议楼里有好几场宣讲会,在楼下的广场也布置有八个大展位。”   “如果你想要投递简历,和面试官当面沟通,就可以去那些展位。如果还没确定好,不清楚每个部门的薪资待遇和福利,就可以去对应的宣讲会听一听,公司有专人负责讲解……”   白露絮絮叨叨,就在众人的心思难免飘走时,她及时说:   “大家都是能够自理的成年人了,我也不给你们强制性安排,这段时间就自由活动吧!”   众人欢呼:“谢谢白露教授!”   神悟树庭大学每年毕业季,也会安排企业入校,不过大多都是当地企业,公司有派人过来,但招的人一般很少,心仪公司的毕业生往往挤破了脑袋,才能抢到那几个宝贵的名额。   反观第一真理大学,不愧是银河顶尖学府,资源丰富,机会多多,人人都能上去闯一闯。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许多偏远星系的家庭倾尽举家之力,也要将他们的孩子送入银河中心的高等学府,因为这些学府提供的平台,几乎承载着一个家族实现阶层跨越的全部可能。   那些通过校招直通公司核心部门的毕业生,职级往往P20、P30起步,相较于从基层岗位干起的社会招聘,校招的含金量大多了。   树庭学生中也不乏有人希望蹭一下第一真理大学的招聘会,要是能捡漏到一个实习的机会,那不就大赚特赚了吗?   因此,不用白露催促,众人就马上散开,眨眼间就融入了人群中。   白厄跑得最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不愧是蝉联神悟树庭大学四届篮球大赛的最佳大前锋;   风堇与遐蝶这对感情要好的同门师姐妹依旧结伴而行,准备去听听宣传单上那些描绘得天花乱坠的宣讲会;   那刻夏则是对充满铜臭味的公司商人不感兴趣,转身打算走回宿舍楼,等到下午三点和应星碰个面,那才是他真正期待的事。   白露知道那刻夏不喜喧闹,没有出言挽留,看到大家都散的差不多了,她向前迈了一大步,以唯一成年人与临时监护人的身份,伸手按住了同样试图离开的、全场仅有的两位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左手落在卡卡瓦夏的肩膀上,右手搭住拉帝奥的手臂——没办法,两个小孩的身高差距实在过于明显,白露还不想整得高低肩。   “两位小朋友,你们想抛下老师我,悄悄钻到哪里去呀?”   卡卡瓦夏:“白露教授,拉帝奥刚才和我说,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聊聊天。”   卡卡瓦夏还挺受宠若惊的,没想到他和拉帝奥的友谊第二天就进展到能说悄悄话的程度了,原来和天外的人交朋友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多了!   “拉帝奥,你想和卡卡瓦夏聊什么?”   拉帝奥:“不管聊什么,也比瞎凑热闹强。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进公司。”   拉帝奥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向来清晰:攻读硕士、博士学位,毕业后留校任教,潜心学术研究。答应社会组织的邀约,从来不在他为自己铺设的道路上。   比起听公司的人将自己所在部门吹得如何天花乱坠,拉帝奥更想听听卡卡瓦夏对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陨落之谜有什么看法。   白露鼓起脸颊,像只气呼呼的龙包子:“不行哦,拉帝奥。未来是会有变数的,你怎么能肯定自己永远不会改变主意?总得做些两手准备才好。”   “我带过的很多届毕业生都是这样,有人立志投身学术,最后还是接下了公司的橄榄枝;也有人一心想进企业,最后却留校做了研究员。多一个选择,总比将来后悔要强,对不对?”   拉帝奥知道白露老师这是为自己着想,虽然他打心底里不同意,但没有出声反驳。   白露的语气终究软了下来:“陪我逛一圈,我再放你们走。”   “……好。”   卡卡瓦夏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师生二人间无声的对峙,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两人达成了默契共识,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拉帝奥有资质条件、但对公司全然无感,而卡卡瓦夏这边则截然不同,埃维金人连小学学历都不具备,就算投了简历也没有面试官会要他。   可这丝毫阻挡不了他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卡卡瓦夏踮着脚望向广场中央那些光鲜亮丽的展台,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跃跃欲试的黄色小鸡崽,恨不得立刻扑腾着翅膀冲进去一探究竟。   “白露老师,拉帝奥,我们走近点看看吧!”   “还是卡卡瓦夏好!嘿嘿,我们出发!”   “哼。要是你被人群挤散了,我可不会负责找你。”   “卡卡瓦夏,别听拉帝奥胡说八道,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要是你不见了,他保准第一时间就开始一边骂你一边找你……”   “白露老师!”   一行三人保持着欢快的气氛,越往展台近处走,人流量越大,行走也越发艰难起来。   如果有人走路不看路,很容易撞得周遭的人群东倒西歪,招来一片谴责的目光。   许多年前,白露自己就是这类“危险分子”之一。   那时她尚未意识到,持明族的巨力对仙舟人之外的普通种族而言是何等的可怖,龙尾更是一件杀人凶器,轻轻一扫,就能将人墙推出十米开外,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还在校园里引发过一场公共安全事故,还好没闹出人命。   自那以后,白露在人多的场合就会收起尾巴,不会主动使力气,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而这也就造成了她如今的寸步难行。   而另一位,卡卡瓦夏从小营养不良,各个指标都还在慢慢养,他个子矮,身上没几两肉,在人群里哼哧哼哧地走,小脸憋得通红。   拉帝奥转过身,看着像是在淌泥浆的两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伸出左手右手,一手抓一个,一个人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将两人拉出苦海。   “哇!飞起来了!”   “拉帝奥,你真厉害——”   拉帝奥提着两个大活人,步履依旧稳健如山,身躯好像一堵墙,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好一个能让导师和学弟依偎的宽大肩膀。   但凡有人想撞过来,就会马上被他那双电眼扫过去,不管是谁都寒毛一竖,悻悻地躲开了。   就这样,白露和卡卡瓦夏得以畅通无阻,顺利挤到了展位前。   好不容易摆脱了窒息的空气,白露抹了一把汗:   “哎呀,真是惊险,还好有拉帝奥……话说回来,之前没注意到,我亲爱的小徒,你真的是一个14岁的中学生吗?怎么感觉比我哥还壮实?”   这话说的不对,白露马上给他哥找补:“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哥未来还会长高的!”   她坚信不疑!   卡卡瓦夏对比了一下:“这个展位怎么人这么少?”   白露看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大字:   “原来是市场开拓部啊,正常。”   “市场开拓部?为什么?为什么大家很少来这个部门应聘?”   白露心有戚戚:“这个嘛……就有点少儿不宜的成分了。”   各大高校的应届生不是傻子,都会提前收集公司七大部门在星网上的传闻流言,因此,他们心知肚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若贸然踏入那个部门,无异于羊入狼口,只有被撕得粉碎的份儿。   他们除非是脑子抽了、不想活了、觉得自己又行了,才会选择市场开拓部,给自己的第一个工作上强度。   白露明显不想说太多,推着两人:“走走走,我们去隔壁部门。”   即便有卡卡瓦夏不时的惊呼感叹当做背景音,拉帝奥依然觉得没意思,干脆掏出了手机,确认这场招聘会什么时候结束。   他虽然各项学习成绩突出,但不是众人以为的那种的书呆子,自然知道他需要的这类信息在哪里能搜集得到。   拉帝奥点开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匿名论坛,输入关键词,一眼就看到了招聘会的持续时间。   再忍几个小时吧。   他刚准备退出页面,然而,校园论坛的热搜榜却让他在手机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   #hot~《你们绝对想不到,30年前那个轰动全校的怪胎今天回到UVP了》   #1   怪胎?哪个怪胎?   #2   插个眼   #3   30多年前……整得跟校园怪谈一样   #4   楼主人呢?该不会是钓鱼的吧   #5   我猜是虚构史学家   ……   #18楼主   回来了,货真价实,楼主在学校工作了几十年,身份保密。但就在今天,我突然在人群里瞥见了一张消失了三十年的面孔。   真的,那副不沾世俗、超然物外、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傲慢的学者气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19   嘶哈嘶哈   #20   这个描述……心动了   #21   你是心在动吗?   #22   朕的图呢?   #23楼主   没图,不敢拍,只敢写。   #24   30年前,这个时间节点还挺特殊的,我翻了一下论坛历史,似乎还真能找到   #25楼主   对个暗号?某七字神人   #26   不是三个字吗?   #27   我去,真是他!   #28   谁呀?吃瓜都吃不上,我快急死了   ……   #39   我打听过了,人家现在也当上了老师,这次是带着学生过来交换的   #40   我还能扒到30年前的坟帖——《震惊!某研一新生竟公开宣称在第一真理大学已“无东西可学“,并向校长办公室递交退学申请》……   #41   嘶,8067届老校友冒泡,当年这事闹得,咱们UVP被隔壁嘲笑了整整一学期,我记得可太清楚了   #42   隔壁是谁?   #43   一眼UVS,第二真理大学,互相串门的老伙计了   #44   链接已经失效了,点不开,帖子被封了?   #45   早就封了,听说里面有一些人发疯,把id改成了“我是XXX的狗”“XXX骂我”“XXX头皮屑泡水喝三年”……就被管理员火速禁掉了。   #46   你UVP人均慕强批,庇尔波因特的弱肉强食算是学明白了   #47   不是,这标题也太魔幻了吧,我考研三战才上岸,这货居然主动退学???   #48   人家有这个实力,那咋了   #49   慕强批现身说法这一块儿   ……   #73楼主   没错,当时校长坚决不同意放人跑,最后是一位生物系的大佬教授劝他松了口。   “现场开题,限时答辩。如果能让全体专家委员一致通过,则准予退学,并全额返还学费与住宿费。”   这就是当时校董会讨论的解决方案。   但是人家不要那些学费和住宿费,据校外的商贩说,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定制超贵的周边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74   魔幻走向……   #75   这是啥呀?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   #76   我光看字就嘎巴一下死掉了   #77   真能通过,至少得是个小博识尊   #78   然后呢,然后呢,楼主别学着吊人胃口啊,我吃瓜吃的好兴奋!   #79楼主   其实结局大家都能猜得到,毕竟你校杰出校友名单里没有出现这位的名字,肯定是让他挑战成功了呗。   #80   但过程也很让人抓心挠肝好不好?楼主快说呀!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81   求(黄豆哭泣)   #82   求(黄豆哭泣)   ……   #142楼主   大家别着急,我又没说不写了。   当天,整个专家评委会,二十多人都到了,全是发过博识学会核心顶刊的巨佬。每人出一个选题范围,放在盲盒里随机抽取。这条件,公平吧?   #143   公平,太公平了   #14ᐜᑦᔆ4   这公平给你你要吗?   #145楼主   按理来说,这么正式的场景,肯定得全程保持严肃吧,但你们猜怎么着,那位同学卡着最后一分钟,穿着睡衣迈进了教室门。   没错,你没看错,他穿着从家乡带来的睡衣,全身都是紫色,帽子是一种动物的头,有点像萌态的恐龙。   #146   ???   #147   那我答辩时特意找人借的西装西裤算什么?那我在下台时因为紧张不小心撕开的裆部又算什么?   #148   人家至少还愿意穿睡衣,没光膀子来就不错了   #149   没想到那位学长居然还有这么一言难尽的爱好……更喜欢了   ……   #168楼主   他看都没看那群专家一眼,直接把手伸进黑箱,抽中的论文主题,是当时公认(现在也是)最深奥难懂的【命途神学】,而这道题目的拟定者,是博识学会在该领域的领头人,色诺芬教授。   传闻他曾在黑塔空间站工作期间,捡了一张83席天才遗落的手稿,开启了在这个方向上的深耕。   色诺芬教授给出的选题是:“当星神掌控了宇宙,凡人还能做什么?”   #169   我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好几个答案   #170   猜你想说:事已至此,去码头整点薯条吧   #171   说来唏嘘,色诺芬教授在他的传记里提过,他当年在黑塔空间站工作时,也经常冒出“当天才解明了宇宙,庸人还能做什么”之类的念头,这个选题或许也是他临终前仍在反复叩问自己的问题吧   #172楼主   那同学抽到这个选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就站上讲台,连草稿都没打,就给台下的大佬讲了起来。   #173   他讲了什么?楼主不要卖关子   #174楼主   哈哈,我要是能一五一十给你还原出来,我还至于在这儿水校园论坛?   #175楼主   反正那同学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比台下坐着的还像老师,他越讲越快,越讲越兴奋,到后面,黑板上的字已经认不出来了。   然后讲到一半,他忽然丢下了手里的笔,大笑着离开了教室,给那些在风中凌乱的大佬们留下了恐龙般的背影,自此以后,再也没出现在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里。   #176   真是个恐龙般神奇的男人……   #177   +1   #178   +1   ……   #241楼主   但他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没了繁琐的学术术语,所有人都听懂了,我也记住了。   他说:   【以吾等灵肉为薪,亦能点燃登神长阶!】   #242   我被震撼到了……   #243   这是人能在现实中喊出来的话吗?我光是用手打出来这几个字都羞耻得浑身发抖   #244楼主   评委会全员高票通过,第一真理大学校方不仅同意了那位同学的退学申请,还向其本科院校赠予了一大批图书与电子资源,表示今后可以多多展开学术交流。   只可惜,过了几年,下一任校长上台,就把之前的政策给推翻了。 ᐜᑦᔆ  #245楼主   真理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啊,现在几乎没有学生记得了,楼主有感而发,大家看看就行,别舞到正主面前。   (管理员已禁止跟帖)   拉帝奥在戛然而止的论坛跟帖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们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战略投资部的展位前。   白露的鼻子一动:“我闻到了一股香气,他们部门竟然作弊,用仙舟美食诱惑学生,就不怕食品安全出问题吗?!作为老师,我要身先士卒,为学生们先尝一口……”   拉帝奥:“白露老师,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您来的时候,刚吃了三盒小笼包,一个恐鸟蛋,五块酥油饼,一只糯米鸡,两杯绿豆浆……‘再这么吃下去,龙就要变成扑满了’——这句话是您自己说的。”   白露作紧箍咒发作痛苦状:“徒弟别念了别念了!为师快疼死了!”   拉帝奥冷笑一声,正要上前打断自家老师浮夸的表演,忽然被人从旁撞了一下。   一向稳如磐石的脚下竟踉跄了半步。   ……故意的?   他扭过头,只见战略投资部的吉祥物玩偶——没错,战略投资部还带了一只吉祥物来学校抢人才——此时正杵在他的身边,巨大的影子将14岁的天才少年笼罩在内,显出几分来者不善的压迫感。   ————————   丹恒(吉祥物版):嗯,故意的。   ——————   拉帝奥:作者你是对迫害我有什么执念吗?   作者:波波,裳裳,朕的二将何在?   波提欧:哼!   素裳:哈! 第279章 部门内战(10.8w营养液加更):吃瓜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战略投资部的吉祥物,形象着实有些出人意料,它是一枚体型硕大、长出了人类手脚的big大钻石。   钻石有棱有角,往往会激起人们把玩收藏的原始渴望;   但一旦有手有脚,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让人下意识想退避三舍了。   设计这款吉祥物的员工,多少对自家部门有点怨气,审核通过这一方案的石心十人,大概也存了几分想看上司反应的心思。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钻石总管本人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考量,竟然肯定了这一过分超前的设计。   于是,这尊体型圆润、镶有十颗宝石、手脚俱全的钻石人偶,便正式成为了战略投资部的官方吉祥物,得名为“克拉拉”。   1克拉钻石重0.2克,尽管人偶服采用了轻质材料,但由于表面镶嵌的宝石皆为真品,整套行头的总重量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克拉级别,因此,克拉拉在公司内部也常被戏称为“十万氪佬”。   寻常的员工穿上去就是负重前行,没几分钟就得累趴下,只有身体素质不错的才能扮演上几个钟头,完成领导安排的拉人任务。   你还真别说,在学校,尤其是在大学校园里,一款抽象超前的吉祥物,反而能引来更多学生的围观,甚至看多了觉得这玩意儿还挺眉清目秀的。   不少毕业生即便不投战略投资部的简历,也会特意跑过来和“克拉拉”拍个照,发个朋友圈打卡什么的,一来二去多次传播,宣传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不然钻石大人能稳坐部门主管八百年呢,人家从来不缺高瞻远瞩的眼光,还紧跟年轻人的时代潮流。   然而,部分人对这款丑萌吉祥物的喜爱,不能代表拉帝奥这种审美正常之人也会喜欢,恰恰相反,他觉得这钻石在太阳下不仅晃眼睛,还辣眼睛。   他耐着性子问:“这位先生或者女士,你有什么事?”   “克拉拉”沉默着不说话,他还记得自己是要给白露一个惊喜的,这个时候就出声不就暴露了吗。   虽然丹恒此次特意改头换面,打扮得爹妈都不认,就算是丹枫亲自过来了,也要怀疑一秒这抽象的小玩意儿竟然是本尊的亲生儿子。   但白露可能和自家老哥存在某种心电感应,硬是从钻石吉祥物沉默的姿态中读出了一种为自己撑腰的微妙意味。   白露立马不假哭了,破涕为笑:   “哈哈哈,谢谢你,克拉拉!我刚才只是和我学生开个玩笑啦!旁边的同学也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们了,我……我和我学生都是表演系的!刚才只是即兴发挥,哈哈。”   方才紧箍咒发作在地上翻来滚去的白露,此时为了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克拉拉”展示一番师生间的友爱互助,向弟子伸出一只手,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将自己拉起来。   拉帝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上前几步,一把攥住自家老师伸来的龙爪,铆足了劲儿向上拽。   卡卡瓦夏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白露老师的体重恐怕是个大数字,导致拉帝奥不得不使足了力气,紧咬牙关,右臂的肌肉线条已然绷紧隆起。   这种时候要是一个脱手,两人恐怕要一同摔倒。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拉帝奥,抓紧啊,别掉了。”   “卡卡瓦夏,用不着你操心。”   虽然过程略显艰难,不便陈述,拉帝奥还是成功把自家老师拉了起来。   “干得好,我亲爱的小徒弟!老师决定奖励你一根琼实鸟串!”   白露的尾巴不知何时已悄然恢复了原状,此刻正灵活地卷着几串公司免费派发的琼实鸟串,将零食分别递给拉帝奥和卡卡瓦夏,揉了揉卡卡瓦夏的脑袋。   卡卡瓦夏是被摸习惯了的,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谢谢白露老师!”   白露从小都是被揉脑袋的那个,一朝身份调转,得了趣,意犹未尽,又故意将坏坏的龙爪伸向冷淡的拉帝奥,在他今早对着镜子精心打理了半小时的发型上用力揉了两把,算是报复回来了。   “……”   拉帝奥突然叹了口气,偏过头,不想和自己幼稚的导师多做纠缠了。   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啊。   白露拍拍身上的灰尘,对展会工作人员说:“话说回来,你们部门这次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的仙舟美食,前面几届都没有啊?”   旁边的战略投资部员工接话:“因为咱们这次UVP校招的总负责人专门要求,那位大人是仙舟人来着……”   “克拉拉”的内部发出了一阵急躁的响声。   那个员工立马闭嘴了,打着哈哈,给他们发来了好几张宣传单:   “这两位应该都是第一真理大学的学生吧?看着年纪挺小的,是不是没毕业,来凑凑热闹?可以多了解了解我们战略投资部啊,福利好,薪资高,进来了保准不后悔,不像隔壁部门……”   仿佛为了印证工作人员的这句话,“克拉拉”迈着笨拙的步子,走到了他们三人面前,白白胖胖的手往身上一抓,抠下来了三块货真价实的大宝石,分别塞进了三人的手里。   “哇!这么大方!”   员工憋笑:“是的是的,我们的克拉拉会定期在人群里抽取若干幸运观众,随机发放代表石心十人的宝石,都是真品,各位可以带回家收藏。”   白露拿到的是一枚闪亮亮的珍珠,小龙人都拒绝不了这种源自海底的宝藏,又摸又咬,喜欢的不得了。   拉帝奥拿到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翡翠,应该是“克拉拉”这身行头上最昂贵的宝石之一了,难道这个吉祥物是在为撞了他而道歉?那他就收下算了,两不相欠。   至于卡卡瓦夏……抱歉,以卡卡瓦夏的有限学识,认不出他拿到的是哪一种宝石,只能举起来请教两人。   白露:“咦,是不是和拉帝奥拿到的一样,都是翡翠?”   拉帝奥看了一眼,否定道:“不,这个成色不是翡翠,而是一种和翡翠外形极为相似的矿物——砂金石。”   白露恍然大悟:“原来是砂金石!我想起当初在庇尔波因特招待过我们的那位砂金先生了……听说砂金石象征着好运,卡卡瓦夏,你今天一定会非常幸运的!”   卡卡瓦夏捧着这枚漂亮的绿色石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和白露想的不太一样,他并不是为自己高兴的,因为他从小到大就足够幸运了,有姐姐,有妈妈,后来遇上了赛飞儿姐姐,卡芙卡女士,罗刹先生……还有很多很多好人,其实不缺砂金石带给他的这点幸运。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把这枚漂漂亮亮的小石头,送给将他从茨冈尼亚的沙漠带到这座美丽校园的应星先生,他愿意和对方共享这份芬戈妈妈赐予卡卡瓦出生的孩子的幸运。   而且应星先生似乎很喜欢收集材料,卡卡瓦夏如果能投其所好,把这枚石头送给他,他一定会高兴的吧!   卡卡瓦夏这样想着,美滋滋地把砂金石放到了口袋里。   白露在战略投资部的展位前敞开了肚皮吃,拉帝奥阻止不了,只能任由她疯狂往嘴里炫。   每次想开口提醒,就被自家导师用美食堵住了嘴,渐渐的,他也不说话了。   而在那沉重却闪耀的“克拉拉”人偶服内,丹恒望着白露狼吞虎咽的熟悉模样,与幼时几乎毫无二致,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幸福地用手托住了自己的脸颊(尽管没人能看见)。   不枉他从仙舟罗浮的金人巷千里迢迢运来这些她从小喜爱的家乡特产……   而就在这时,一道急冲冲的喊声从人群中遥遥传来,打断了丹恒老师的童年美好回忆:   “不好了,大家!隔壁市场开拓部的来踢馆了!!!”   ……啊?   呼噜噜吃面的白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正在品羊奶营养含量的拉帝奥也好险一口呛出来。   只有卡卡瓦夏一手拿着琼实鸟串,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生什么了?”   丹恒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情况,几位负责过战略投资部校招的前辈也没和他提过有这一茬啊,难道市场开拓部看今年的招聘实在惨淡,所以临时更改策略了?   “同学们都让开,我们来隔壁兄弟部门有点事儿。”   “哈哈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会见血,咱们以历代主管大人的名誉发誓。”   “就是待会儿场面可能会失控,要是伤到了围观群众,概不赔偿哈。”   市场开拓部的员工在前开道,一张嘴就是一副市场开拓部的味儿,不过,他们不是这场踢馆的主力。   可能是觉得真人踢馆显得很low,市场开拓部派出的主力代表,竟然是自家部门的吉祥物——一只站立行走的小狼人,名字就叫“斯科特”,*公司粗口*的,属于演都不演了。   那么,战略投资部一方能和他们对上的,就只有他们的吉祥物“克拉拉”了。   只想给妹妹一个惊喜却阴差阳错摊上事儿的丹恒老师:“……”   他真是这辈子都和市场开拓部过不去了。   学生都喜欢看热闹,市场开拓部这咋呼的一嗓子,引得不少人瞬间围了过来,眼里放出诡异的光芒:   “哪里?哪里有踢馆?”   “我嘞个乐子神,我就来蹭吃蹭喝的,没想到还能看一出好戏!”   “踢馆的是市场开拓部?他们好像和战略投资部是老宿敌了吧。”   “啧啧啧,连校招都要组个对抗路cp……是宿敌还是那啥,我自有分辨。”   市场开拓部那边领头的发话了,人偶服下传出本尊的声音:   “哟,这不是战略投资部的氪↗佬↘嘛,听说你能爆宝石?哈哈哈,在UVP师生的见证下,敢不敢出来与我‘斯科特’一↑战↓?”   紧接着,市场开拓部的小狼人凹了一下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中二姿势,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发出捧场的“哦哦哦哦哦”尖叫。   丹恒听这声音莫名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拉帝奥注视着眼前这幕近乎幼稚的对峙场景,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由衷地希望自己能有个头套,好隔绝与这群傻子呆子共处同一片空气之下的窒息。   卡卡瓦夏把一包蜂蜜味薯片往他这边挪了挪,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拉帝奥,你要吃吗?”   拉帝奥刚想说自己吃饱了,改口道:“不用……算了,给我吧——白露老师,收好你的尾巴,它快要把柱子敲碎了。”   面对市场开拓部的来势汹汹,战略投资部的员工们皆是神色紧绷,连忙用身体护住了自家展位,生怕这些市场开拓部的野人就要上来一通乱砸。   但他们显然想错了,市场开拓部可不会这么傻,破坏其他部门的财物,他们是要被抓起来的,市场开拓部的踢馆方式更为高明。   只见小狼人右手指天,身后的小弟们马上亮出横幅,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字,训练有素、气势如虹地喊了出来,响彻整个中央广场:   “战投战投,狗都不投!”   “吹得天花,业绩抓瞎!”   吃瓜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反观我们市场开拓部——”   “市场搞一搞,客户跟着跑!”   “单子签得早,奖金不会少!”   吃瓜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战略投资部员工:“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假的,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吃瓜群众才不管双方谁好谁坏,只要谁的活儿整得好,就会大力支持谁。   这番孤狼卖瓜自卖自夸,实打实有效果,不少学生都抢着要市场开拓部的宣传单,想去投简历碰碰运气。   这么搞下去,选择他们战略投资部的就少了,市场开拓部这是明晃晃的抢人!   丹恒气得手抖。   好生歹毒的部门内战!   虽说在庇尔波因特待了这么多年,但丹恒始终都是“身在公司心在联盟”,一直抱着打工人的自由心态,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部门荣誉打生打死。   但市场开拓部都挑衅到他头上来,就差拉史了,要知道,丹恒信的是快意情仇的巡猎,而不是慈悲为怀的丰饶。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他才不会和市场开拓部打口水仗,这是最低级的回击方式,丹恒老师的做法则是非常简单干脆,保准一次见效。   只于是,众人看到那白白胖胖的钻石克拉拉迈着粗腿往前走了两步,右手忽然出现了一把修长的带珠长枪,笨重的身体下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仙舟枪法起手式。   这回惊恐万分的轮到小狼人了:   “不是,哥们?”   玩儿不起啊你!   吃瓜群众:“啊啊啊啊啊啊!”   白露:“啊啊啊啊啊啊!”   卡卡瓦夏:“……啊?”   拉帝奥忍无可忍:“白露老师,你跟着他们叫什么?”   白露:“不是,我叫的原因是……”   那是我哥!那是我哥啊!   我怎么才认出来!!!   白露嘴里的薯片掉到了地上,她的反应简直可以作为“吃瓜吃到自家头上”的典型案例了。   她的丹恒哥手持击云长枪,钻石大侠横空出世,以一个超乎人们对吉祥物行动速度的认知,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发起了他的反击:   “洞天幻化,长梦一绝——”   那小狼人吉祥物呆在了原地,闪都忘记了闪,而“克拉拉”的长枪刷的一下直朝他的面门而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飒——!”   却见那气贯长虹的长枪忽地一停,精准停在了离小狼人鼻尖一厘米的位置。   紧接着,一道清亮低沉的男音从克拉拉人偶服下传来:   “市场开拓部的走狗,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吧。”   市场开拓部的人这才如梦惊醒,七手八脚地抬起他们已经不会动的小狼人吉祥物,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惹不起,战略投资部是真惹不起了!   现场气氛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看来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公司员工,还得略通武力……”   “我要把投给市场开拓部的简历改投给战略投资部了。”   直到战略投资部的工作人员出来疏散人群,还能听见人们滔滔不绝的议论声。   这回吃瓜吃饱了。   后台。   丹恒脱下笨重的人偶服,露出汗湿了的头发,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耳朵通红,对妹妹说:   “抱歉,白露,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没吓到你吧?”   白露一把抱了上去:“没有没有,这简直是太惊喜了,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礼物,谢谢你,丹恒哥!”   拉帝奥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卡卡瓦夏则是在身上找了找,递出一张手帕,让白露老师的哥哥擦擦汗。   丹恒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想起来另一件找白露要聊的正经事:   “景元也会来第一真理大学,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待会儿可能要麻烦你联系人,给他的大哥换个身体零件。”   白露想了想,敲了一下掌心:“这事儿简单!应星叔下午就能到第一真理大学,让应星叔上就好了!”   “应星先生?太好了,他今天要来看我了吗?”   “应星?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卡卡瓦夏是惊喜地喊出来的,拉帝奥则是略显失态地喊出来的。   大孩子深深地看了小孩子一眼,再次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喃喃自语道: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一个头套,人偶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用于紧急供氧。”   市场开拓部的展位。   “林登,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该不会真吓傻了吧?”   吉祥物皮下的员工后知后觉哎了两声,像是还没从方才的一场惨败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和同事解释:   “哈哈哈,我倒是没吓傻,只是吓尿裤子了……”   “什么?我还以为那是你出的汗,你这该死的*市场开拓部粗口*!!!”   另一边。   白厄没有跑去参加公司的宣讲会,反正他已经决定要留在老家陪老爸老妈种田了,争取成为村子里的第一个种植大户,达到小麦亩产一万八的目标可不是说说而已。   因此,有这个自由活动的时间,白厄更想闲逛一下,欣赏第一真理大学的美景,再拍几张照片发给老爸老妈还有昔涟姐看看,这才不虚此行嘛。   昔涟不是他的亲姐姐,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喜欢占卜,所以待到两人一起决定离家出门学艺,昔涟去了雅努萨波利斯城邦,学习岁月泰坦祭司的仪式,而白厄则是前往神悟树庭大学求学。   时过境迁,昔涟现在已经成了一名光荣的见习祭司,而白厄还在苦哈哈读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毕业,这苦逼的研究生生涯仿佛看不见尽头。   白厄长吁短叹,一想到今晚还有那刻夏老师布置的作业,感到更悲催了。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忘了看路,没走两步,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正站在原地看手机的人。   “哎呦!”   虽然是他主动撞的,但对方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反倒自己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直接弹开,两脚站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校篮球队的一把手,在球场上只有他撞翻别人的份儿,怎么换了个地方,随便一个路人就能把他给撞翻了?   白厄揉了揉撞得发红的鼻子,扶正歪掉的眼镜,吃痛的叫声还没到嗓子眼,就见一只戴着悬锋手甲的宽大手掌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这是怎么搞的……”   “HKS,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拉你起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学生气的抱怨嘟囔,一道是属于男性的诚恳道歉,白厄抬起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一愣。   ————————   看到有些宝宝误会了,本章末撞上的两人其实是万敌和小白哈,下一章就到小白和小金的相遇了,反正我自己写的时候扑哧扑哧笑了半天,特别好玩儿 第280章 大厄小厄:必阳兄弟一辈子一起走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一起发呆的时候,一串急促的手机电话铃声突然闯了进来。   白厄如梦惊醒,忙手忙脚地从兜里掏出铃声震得满天响的手机,往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按准了接听键。   他一边把手机凑到耳朵边,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小眼神儿还忍不住朝那个陌生的金瞳男人飘去。   而万敌动作自然地收回了伸出的手,抱臂而立,姿态从容,同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冒冒失失的青年学生,面上毫无尴尬之色。   “喂?那刻夏老师,您这会儿找我又有什么事儿?您的实验室需要一个帮手?需要占用我的一点自由活动时间?”   白厄痛彻心扉地喊了出来。   不少路过的大学生都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白厄被自家导师这个无情的奴隶主刷新了下限,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没有注意到当他吐出“那刻夏老师”这个称呼时,万敌的眼神又在一瞬间变了一变。   “那刻夏老师!您千万别告诉我,您把我,风堇还有遐蝶带过来,就是为了当您的免费劳动力?!”   “什么叫‘难道不是’吗?!您,您还是人吗?大不了,那劳什子的研究生补助,我,我不要了!”   “什么?您拿我的毕业威胁我?”   白厄拔高了音量,嘴巴张得老大,好像吐出了一团白色的魂魄,看见天上的毕业证在向自己招手。   万敌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将白厄的手机拿到自己面前:   “阿那克萨戈拉斯,是我,万敌。”   电话那头的那刻夏惊讶道:“万敌,是你?你在白厄那小子旁边?”   “刚才在路上不小心撞见的。”   万敌简单解释道,目光扫过一旁呆住的白厄,“我把他撞倒在地,正想赔礼道歉,结果就听见了你打来的电话。既然你的学生不愿意,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白厄一颗心七上八下之际,他的导师居然大发慈悲松了口:   “……好啊,”那刻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我就不叫白厄过来了,我给他两个师姐打电话。”   他顿了顿,随即对着话筒,或者说是对着白厄补了一句:   “白厄,今天算你逃过一劫。不过,明天的实验室排班,不管谁给你说好话都没用了。”   “另外,万敌……你们两个好好聊,我就恕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他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万敌神色自若地将手机还给他,白厄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大大松了口气,像一个缓刑的囚犯,身体顿时一软,就要站不稳。   万敌忍不住说:“有这么恐怖吗?”   白厄下意识接话道:“那可不?你是没见过我导师因为我打破了试管大发雷霆,召唤五只大地兽要踩死我的场景……”   万敌看着他这副怕老师怕到腿软的孱弱模样,嘴角止不住上扬,再一联想敢主动站出来和自家老师打辩论的卡厄斯兰那,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厄堪堪从自家导师的恶魔call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都和一个陌生人说了些什么自来熟的傻话:   “抱歉!让你见笑了!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虽如此,白厄自己却不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过,追着万敌叭叭问:“那个……你和那刻夏老师是什么关系?你也是翁法罗斯人吗?你是哪个城邦出身的?你在神悟树庭上过学吗?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哪个专业?”   白厄的问题仿佛滔滔不绝,对万敌的好奇心完全溢了出来,万敌不想回答他这些废话,只挑了几个重点:   “我和你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是旧识,我同样毕业于树庭,算是你的学长,年龄也比你大上许多,至于称呼,你可以叫我……”   万敌故意停顿了一下。   白厄是个多么鬼精鬼精的小伙子,立马心领神会,嘴甜地喊道:   “好的,万敌哥!”   这一声“万敌哥”把万敌喊爽了。   在识时务这方面,还是这个白厄更深得他心。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白厄没有哭出来这么夸张,但在异国他乡也能碰到一个翁法罗斯人,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以他的性子,当然不可能放过对方。   殊不知,万敌也是这么想的。   聊天页面   @蜜果羹超好吃!:卡厄斯,你在哪?有没有空来第一真理大学一趟,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找你   @蜜果羹超好吃!:坐标发你了,速来,你绝不能错过   @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稍等,正在打扫卫生   @蜜果羹超好吃!:?什么卫生   一颗荒芜星球附近。   卡厄斯兰那收起手机,另一只手握着修长的侵晨大剑,背后舒展着一金一紫的天神之翼,在完全真空的极端环境下凌空而立。   男人的面容像是大理石雕塑般冷峻硬朗,那双仿佛盛满金血的锐利眼眸带着一丝非人的神性,漠然地注视着前方数以万计的反物质军团大军。   仿佛不是即将直面令文明闻之色变的三大灾害之一,而是一片亟待清扫的宇宙垃圾。   军团的对星级武器末日兽煽动三对作为发射激光的大翅膀,半人马嘶吼着要将人类践踏至粉碎,狡诈的虚卒摩擦着杀人无数的利刃,共奏出一曲属于末日、死亡和杀戮的交响乐。   但是,   “太吵了。”   卡厄斯兰那自言自语:“……渣滓,总是要清理的。”   他五指虚握,轻巧地将手中那柄重达万钧的巨剑调转了方向,剑尖下垂,姿态随意得仿佛那不是弑神的兵器,而只是一把趁手的扫帚。   下一刻。   只见侵晨巨剑在真空中猛地膨胀,尺寸急剧攀升,转瞬间便达到了与都市摩天楼比肩的骇人规模,剑身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却燃烧起如烈阳般炽热的金色火焰。   卡厄斯兰那只是手腕微动。   在他的牵引下,那庞然巨物向前缓缓犁去——没错,不是劈砍,不是挥斩,而是如同清洁工扫开灰尘一般,平推着碾过了密密麻麻的军团阵列。   “轰隆!”   火光所及之处,虚卒的嘶吼、末日兽的激光、扭曲的能量漩涡,一切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了齑粉。   “……完工。”   卡厄斯兰那打扫完了卫生,慢半拍的想起来还没问万敌是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和他当面谈,再次掏出手机,让万敌给自己发个坐标,他马上就赶过去。   不过嘛,垃圾最恼人之处,莫过于其强大的再生能力,一批接一批,源源不绝,烦人透顶。   眼见又一批经由虫洞传送而来的反物质军团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卡厄斯兰那不耐烦地蹙起眉峰: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他这番轻飘飘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毁灭的卒子,这批过来的军团总数更多,军事配备更齐全,已经足以拿下一个中等文明,高等文明也要拉起警报的程度,怎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人类放肆?!   “吼——!”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青色劲风骤然自他的身后袭来,旋转的锋刃裹挟着破空之势,精准地擦过卡厄斯兰那的颈侧!   仅差那么一厘米,就能让卡厄斯兰那的人头落地。   但男人身形未动,连眼睫毛也没有发颤一下。   因为那柄飞旋的战斧并非冲他而来,它险而又险地越过卡厄斯兰那,像是打了个无关痛痒的招呼。   随后径直砸向军团阵前方一名身形魁梧的领袖,斧刃没入的一刹那发出剧烈的碎裂声!   那可怜的家伙连哀嚎都未能完整发出,便化为了地狱的灰烬。   卡厄斯兰那这才略微偏头,用余光瞥向身后。   “哟,兰那兄,好久不见了。”   漆黑的太空背景下,一道英姿飒爽的狐人身影握着两把枪刃,将扔出去的战斧一把收了回来扛在肩上,长靴踩星槎,飒沓如流星,身后是铺陈开来的曜青青丘军的千军万马。   卡厄斯兰那说:“好久不见,飞霄。”   “哈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自从上次罗浮一别,你我的精神面貌皆是大为改变,好事,好事啊!”   多年前在仙舟罗浮,这位和他还有丹恒一起闯祸挨训切磋的将军预备役,如今已经接过了师父月御将军的职责,成为了新一任的曜青“天击将军”。   飞霄的将军就任仪式那天,卡厄斯兰那没时间亲自前往曜青仙舟祝贺,只能给她寄去了表达心意的一份厚礼。   飞霄不愧是个实打实的武将,自她上位之后,指挥青丘军,在寰宇间荡除孽物,击退烬灭,屡立奇功,联盟名声大振,因此仙舟人又尊称她为“大捷将军”。   今时今朝,在这广阔无垠的宇宙中再次相逢,两人对彼此招式的熟悉,依旧不减当年。   飞霄大笑够了,说:“你既然有事急着走,就把这片战场交给曜青吧,让我们来会会这群毁灭的卒子。”   “有劳你们了,多谢。”   卡厄斯兰那没多推辞,坦然收下了她的好意,身后的翅膀凌空一震,便消失在了茫茫星海。   双方的战斗很快打响,等到飞霄回到主星舰,准备指挥全军作战,她的幕僚、一只粉色长发的眯眯眼狐人,摇着羽扇,趁着战前间隙,走上前来问道:   “此人乃是将军的熟人?”   “是我在仙舟罗浮结识的挚友。椒丘,你还记得吗?当年白珩姐带我去罗浮,观摩天目将军的就任仪典,我便是在那时结识的卡厄斯兰那。”   “那时间可是够早的了,难怪将军你见到他时有那番感慨。”   “椒丘,你那时若没再三推辞,肯随我一同前往罗浮,说不定也有机会亲眼得见他今日这般的风采。”   当然,比起见证应星大人高徒的风采,椒丘最先看到的应该是他家将军早年的黑历史。所以飞霄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将军,饶了我吧,连你都经受不住白珩女士的星槎狂飙,我就一个厨子兼医士,坐上去了那还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椒丘先是一番家长里短的长吁短叹,而后睁开了一对细长的狐狸眼睛,露出金色的锋芒,话音一转:   “卡厄斯兰那……此人可不简单啊,他身负的是纯粹至极的毁灭之力,矛头却对准了纳努克的烬灭军团。而且,那份力量,恐怕不逊于将军你。飞霄,你信得过他吗?”   椒丘本是好意提醒,却见他效忠的飞霄将军大步走过来,一把勾住自己的肩膀,力道太大,把军师的身板压得一个踉跄:   “椒丘,你就放心吧。我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兰那兄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轻率断言,并非一届领导者的应有品行……”   飞霄换了个说法:“他是应星大人的亲传徒弟。”   椒丘羽扇一收立马改口:“我就知道,将军您识人断物的领导者美德是大大的有。”   他想起了什么:“……等等,他该不会就是在你就任仪式当天,托人送来那件‘金底紫纹战场飞狐大捷必胜无畏无悔无敌将军罩衫’,让整个现场都寂静无声的那个神奇朋友?”   “……是,是的,就是他。”   这硬核的取名风格,一听就是师承应星大人一脉。   第一真理大学校园,一家甜品店内。   “太酷了!我随便撞上的路人竟然是一个巡海游侠!说出去我老爸老妈老姐都不信!”   白厄捂着脸发出兴奋的尖叫。   他们正在等服务员摆上甜点的间隙,白厄这一嗓子让不少客人都看了过来,万敌无语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小声点。”   白厄马上缝住嘴巴。   平心而论,这是万敌第一次见到卡厄斯那一张无趣冷淡的脸上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生动丰富的表情,带上银边眼镜,穿上衬衫牛仔裤和小白鞋……万敌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一瞬间,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将白厄的大白鹅尖叫拍成照片,然后发给卡厄斯兰那,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万敌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两人初次见面就拉着人家拍照,这样做不好。   他转而问:“你为什么对我是一个巡海游侠这么吃惊?”   白厄挠了挠头:“不瞒你说,万敌哥,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七八岁的时候就拿着木剑,在村子里到处惩治邪恶,伸张正义,和你们巡海游侠一样。”   万敌:“后来?”   “后来啊,等一离开老家,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足够好了,根本不需要我一个举着锄头啥也不会的农村人来拯救。”   白厄发出了两声傻笑。   “于是,我放弃了那些不着实际的幻想,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在那刻夏老师手下混到毕业。”   万敌心想,也许那不是幻想,而是已经被前人实现了的事实。   他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再寻常不过、带点儿惯常斗嘴意味的调侃:   “真是十足远大的目标啊,白厄。”   万敌顿了顿,似乎这么念一时半会儿还不太习惯:“白厄……不像父母会给孩子起的人名。”   白厄暗示道:“我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只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更习惯叫我‘白厄’。当然了,我在树庭还有个外号。万敌哥,你要是觉得‘白厄’叫不顺口,也可以叫那个。”   “是什么?”   白厄飞快地念出了他在神悟树庭大学最广为人知的称号,随后猛地咳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呛到,脸颊微微泛红,目光带着几分羞赧与不易察觉的期待,悄悄观察着巡海游侠的反应。   “救世主……”   万敌将这个词放在唇齿边咀嚼了一遍,略带挑剔地打量了白厄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两道哼哼:   “马马虎虎吧。不过我更愿意以‘救世主’这个词称呼另一个男人。”   白厄不服气:“你那个救世主,和我相比起来,谁更厉害?”   万敌毫不迟疑:“当然是他。”   卡厄斯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嘣出三个星系远。   白厄理解的自然不是实力的强弱,他毕竟还只是个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学生,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万敌哥,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万敌脱口而出:“他敢和他的老师当庭辩论,你敢吗?”   白厄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撑上几个来回,没想到万敌第一招就搬出了杀手锏,将他杀得片甲不留。   “……别说了,我认输。”   他不敢,因为毕业证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QAQ   万敌一看他的窝囊样,就知道白厄这小子大概是今年刚入门的缘故,对他导师的了解还停留在表层,根本不清楚阿那克萨戈拉斯本质上是个什么人。   白厄要是能和他吵架坚持住几个回合,不要第一回合就缴械投降,说不定那刻夏还会十分欣赏他,给弟子打上一个高分。   万敌抿了一口果汁,但这些就不用他来提醒白厄了,等这小子慢慢自己摸索吧。   白厄聊着聊着,两杯果汁下了肚,就要去一趟卫生间。   留下万敌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甜点,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划动着手机屏幕,有些心不在焉。   当卡厄斯兰那抵达万敌发送的坐标时,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他。   万敌身上佩戴的金属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眼睛像狮子,发呆的时候会显得很圆。   卡厄斯兰那推开甜品店大门,径直往他那一桌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万敌的对面。   万敌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响,头也没抬,随口道:   “怎么去卫生间这么快就回……”   话音戛然而止。   万敌勉强维持住了表情:“……卡厄斯,是你?”   卡厄斯兰那朝他点了点头:“收到你发来的定位,我就飞快赶过来了。”   他看到自己面前摆着一份色泽诱人的柠檬葡萄派,以为是挚友提前给自己点好的,刚好他急着赶路,身体缺乏糖分,想也不想,就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万敌:嗯……( ̄△ ̄;)   卡厄斯一看就是匆匆赶来,要是他现在说这不是给你点的,这家伙肯定要各种作怪了。   万敌索性闭嘴了,反正这顿是他买单,到时候给白厄赔点儿就行了。   “你说你在打扫垃圾的途中,还遇到了之前认识的朋友?”   “嗯,如果不是她出手相助,我不可能这么快过来。下次也许可以再给她送去一份谢礼……”   卡厄斯兰那说着,忽地瞥见窗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   不会错的,不是他的错觉。   “应星也来第一真理大学了?”   万敌:“景元前辈方才在群里说,他联系的那个大学老师和大伙儿通了气,给他大哥做维修手术的人选临时更换了,应该是换成了应星大人……”   挚友在甜品店吃他心爱的蜜果羹,一时半会儿不会溜走,但应星老师随时都有可能错过,卡厄斯兰那给万敌说了一声,起身去人群中找应星了。   而在这时,白厄从洗手间回来了。   “万敌哥,洗手间的人好多啊,我排了好久的队……”   白厄坐下来,正准备低头吃自己的甜点,忽然疑惑出声:   “咦,我的柠檬葡萄派明明有六块的,怎么少了一块?”   万敌:嗯……⊙_⊙   王储为人从不说谎,但假如大大方方告知真相,对一个淳朴的农村小伙儿未免过于残忍,于是他选择了高贵的沉默。   但他这般沉默的姿态,在白厄眼里就是全招了。   白厄长长地哦了一声,蓝色的大眼睛狡黠地眯起来,像万敌制作的奇美拉meme里那种心眼儿最坏的家伙:   “万敌,你早说嘛,你也喜欢柠檬葡萄派,多点一份不就好了?干嘛趁我不在偷吃?”   “……我没有偷吃。”   他难道要告诉白厄,其实你的糕点是被一个和你理论上完全不认识的人吃了吗?   一旦让他知道了,白厄的叫声保准会把整个餐厅的人都引来。   万敌为了自己的面子和白厄的心理健康着想,于是又闭嘴了。   白厄见万敌没反应,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会招,他单方面挑逗也没意思,干脆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不是要找一位叫黄泉的女士吗?紫色头发,拿着太刀……这特征还挺显眼的。我刚才在UVP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寻人启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热心同学回帖了。”   “多谢。”   “你们两个是怎么走丢的?”   “我在校里的水果摊给她买桃子,结果付完钱一转身,她人就不见了……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好多次,还是怪我没长记性。”   白厄觉得万敌哥挺可怜的,来第一真理大学找人赴约,结果临门一脚同伴又不见了,这下子就要找两拨人了。   为了表达他对万敌的同情,白厄主动起身:“这样吧,我去前台排队,再给你点一份柠檬葡萄派回来。”   “其实不用……”   万敌伸出尔康手,但白厄已经离开座位,一头栽进了前台点单的人山人海之中。   这番行为举止,足够兄弟义气,万敌还没来得及感动,卡厄斯兰那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这次没坐下,步履间有些匆忙,抄起桌上的柠檬葡萄派,风卷残云塞进嘴里,含糊地和万敌说:   “我刚才确认了,是应星。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万敌,你要一起来吗?”   万敌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盘子,张了张嘴:   “……我就不来了。”   卡厄斯兰那点头:“那好,晚些时候再联系。”   他刚一迈出了甜品店的大门,白厄就端着热乎的柠檬葡萄派姗姗来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要不是这两个救世主都一脸纯真,丝毫没有提前串通的迹象,万敌都要怀疑他们是故意演戏消遣自己了。   “万敌,我回来了……哎,这么快就空了?”   白厄惊叹地坐了下来,这一块可是有两个巴掌大呢,一口气炫完整整五块,万敌哥真不愧是巡海游侠,身体代谢强,胃口也好得出奇。   “这份柠檬葡萄派还是给你吧,我最近刚好在健身。”   万敌正在吃蜜果羹的手停住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在健身,所以就把包含高糖高热的水果派让给了我?   白厄一不留神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证据确凿,蝉联辩论大赛四届冠军得主的舌头也失去了狡辩的用处,只能含糊不清的应付道:   “就是那个意思呗……万敌哥,你健身这么好,偶尔稍微多吃一点,肯定没问题的吧……”   万敌紧紧盯着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心虚的白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每当卡厄斯兰那离开翁法罗斯后,就会变得寡淡无味的羊奶罐,一夜之间好像多了一勺的蛋白粉,以及莫名其妙总是会盯着自己手臂肌肉看的某人……   万敌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弹起来的反作用力呼到了白厄的脸上:   “卡厄斯!”   亏我那么信任你,结果你居然背叛好兄弟!   “万敌,应星说那刻夏老师带神悟树庭大学的学生来第一真理大学交换,还在下午约了他见面,你知不知道这事……”   走进大门的卡厄斯兰那突然没声儿了,和坐在万敌对面那个抬起头来的白毛四目相对。   万敌:嗯……( ̄- ̄)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他不奉陪了,两个HKS。   白厄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他吱哇乱叫了半天,不知在鬼哭狼嚎些什么,然后猛地抱头,发出了一道高亢的奇美拉尖叫。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背着他生了个哥哥???!!!(д)゚゚   ————————   万敌哥:你们两个必阳的当兄弟去吧。 第281章 小厄大厄(11w营养液加更):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应星披着暗夜斗篷,靠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街角,几乎与第一真理大学街道旁的古老树影融为一体。   他耐心等待着卡厄斯兰那出甜品店的大门,然后好跟他一起去吃顿午饭,这是78席今天难得的空闲时间了。   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他给银枝造飞船,本来可以很快就完工的,结果耳边萦绕了十几个小时不带重样的赞美诗,听得应星连敲大锤时都眼皮发沉,差点儿一头栽进炉子里睡着了,于是拖了好几个小时;   好不容易送别了应星心目中NO.1的催眠大师纯美骑士,抵达UVP,待会儿还要找那刻夏打听一下卡卡瓦夏的情况,问问他适不适应大学校园环境,再把剧组的排班消息告诉这个即将在娱乐圈冉冉升起的小童星;   晚上,他应白露的强烈要求,去赴景元那边的约,给他的好大哥波提欧换个崭新的身体零件。   实不相瞒,对于改造人牛仔,应星有一个更棒的想法,就看景元和波提欧同不同意了……   真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啊。   应星忙里偷闲的惬意心情在看到万敌抓着两撮呆毛从店里把两个大活人提出来的时候戛然中止。   ("▔□▔):“卡厄斯,万敌,还有……白厄?”   嘶,他们三个小祖宗怎么碰头了?   万敌一手抓一个,几乎是拖着两只厄出来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再加上他的外表一看就不好惹,吓得不少路人都绕道而行。   “你们两个,害死我了。”   就在方才,白厄那两声高亢的尖叫在静谧的甜品店响起,引来了无数道其他顾客的死亡注视,同一桌的万敌后悔晚矣,就算想置身事外也逃脱不掉了。   他只能捏着鼻子给两人擦屁股,向店家支付足够的赔偿,然后宣布全场消费由万公子买单,这才在众人仿佛告别英雄的欢送声中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到了店外,万敌提着两只狗,一边轻声向路人道歉,一边不忘腾出功夫教育他们,敲了敲左手那只脸皮极厚、试图装傻的大狗石头,还晃了晃右手那只像是泪水炸弹做的小狗面条,依然百般不解气。   想当年,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总是困惑于为何自己的体脂率居高不下,体重下降缓慢,肌肉量更是增长迟滞……直到他离开翁法罗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巡海游侠。   开始了独立的历练后,万敌的健身成果一年比一年显著,他一度以为这是自己实力日益强大的证明。   直到如今,他才恍然明白——这不是因为他成长,而是因为某个能在他饮食里悄无声息下毒手的家伙不在他的身边了!   “卡厄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怕我练好了就能在切磋中打败你?”   “没那回事,万敌,你不管怎么练都打不过我的。”   卡厄斯兰那的呆毛即使还掌握在万敌的手里,但他有恃无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因为我就是单纯见不得你肌肉练得比我好。”   万敌:“……好,很好,非常好。”   万敌现在就用他沙包大的拳头试一下两人的肌肉孰美。   白厄就没有卡厄斯兰那的大心脏了,眼下有一个疑似自己亲哥的存在冒到自己面前(甚至偷吃了他的柠檬葡萄派),白厄难免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白厄从小就确信自己是家里的独子,希洛尼摩斯先生和奥妲塔女士只有他这一个孩子。邻居们常把他看作全家的希望,鼓励他多出门闯荡,将来出息了,就能把父母接到城里生活。   每到农忙时节,比起那些人口多的家庭,他们一家三口总是忙得转不开,常常需要请村里人来帮忙收麦子。   那时他总会想,如果有个哥哥或姐姐就好了,家里的压力瞬间就能减轻一大半。昔涟姐不算,他不好意思请人家来干粗活重活。   当然,有个可爱的弟弟妹妹也不错。每当他扛着沉甸甸的麦捆往回走时,若是能看见一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守在院子里,腰酸背痛大概就能立刻消散了。   “白厄!”   随着年龄渐长,他对兄弟姐妹的渴望也逐渐淡了,接受了独生子的现实,独生子就必须格外努力,付出加倍的心血。   因此,即便明知那刻夏老师门下出师不易,他还是毅然拜入师门,只为拿到一张光宗耀祖的大学生毕业证,学到些实实在在的农学知识。   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到哀丽秘榭的小村庄,成为梦想中的种植大户,日夜陪伴在父母身旁,好好尽孝,偶尔还可以邀请朋友来村里做客,或者带父母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这愿望听起来或许简单得有些天真,却是他全部的心愿。   “白厄!”   然而,如今,银河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连身高都相差无几,气质却成熟沉稳得多的、疑似兄长的人,这难道是命运向他开的玩笑?   为什么是哥哥而不是弟弟?白厄对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学生,而对方只需一个平静的眼神,就透露出经年累月的社会历练。   刻法勒在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让他出现?若是再早几年,白厄一定会欢天喜地将他领回家,把他介绍给希洛尼摩斯先生和奥妲塔女士。   农忙时,两人一同在麦田里耕种和收割,一起推板车、磨面粉,并肩坐在小木凳前,等待香喷喷的面包出炉——那本来是白厄梦中才有的美好光景。   “白厄!”   可是现在,白厄已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了,他的念头变得更加复杂纷杂:如果对方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他们该如何相处?如果不是,只是相貌相似到了复制的程度……   等等,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毕竟翁法罗斯曾经是个数据构成的世界,出现这种漏洞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到底他是复制体,还是对方才是本体,自己才是那个复制品?他会杀了自己吗?会试图取代自己吗?会夺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然后看着自己像条败犬一般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吗……   “白厄!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要是提前求饶,老哥能不能让我留下一张遗书再走……唉?”   万敌拿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遗书?你该不会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悬疑小说,把自己代入成什么受害者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看遐蝶写的悬疑小说?小说的主角是一对双生子。大家都觉得这本才应该当选年度最佳悬疑小说,因为它最烧脑的地方在于遐蝶到底写没写结局。”   “遐蝶?她是谁?”   “遐蝶是我的二师姐,她的笔名叫两只蝴蝶。”白厄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多把自己绕晕了,有问必答。   和她互关的蜜果羹太太:“……哦。”   两只蝴蝶太太,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就在白厄沉迷于内心那堪比万卷史册的疯狂小作文时,万敌和卡厄斯兰那已经通过石头剪刀布在公众场合解决了私人恩怨。   “谁赢了?”   应星凑上来,饶有兴趣地问。   “卡厄斯赢了,他出了布……”   万敌随后才意识到提问的人是谁:“是您?很惭愧让您看到了我遗憾败北的场面……”   卡厄斯兰那:“很荣幸让您看到了我大获全胜的场面。”   “我看你们都在忙活,所以就没上前打扰。说说吧,输了的人要做什么?”   “……输了的人要承认对方的肌肉练得比自己更好。”   卡厄斯兰那挺起了自己饱满的胸肌,目光灼灼地盯着万敌,仿佛他不开口,自己就不会眨一下眼。   万敌虽然心里憋屈,依然愿赌服输:   “卡厄斯,我承认……”   白厄在这个时候突然说:   “那个,万敌哥,还有这位卡厄斯……先生,你们在和谁说话?”   在场三人才猛然发觉,白厄的实力就是个身体不错的普通人水平,即便应星主动凑过来说话,让万敌能看见他,但暗夜斗篷的低存在感效果依旧能在白厄身上发挥作用。   因此,白厄自始至终都看不见应星。在他的眼里,万敌和卡厄斯兰那就是对着一团空气说话,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简直是大白天见鬼了。   应星拿手在白厄的眼前晃了两下,发现对方的眼睛丝毫没有聚焦或者转动:“真看不见?”   他忍不住点了一下他哭红的鼻头。   白厄像是那种被人捏了的尖叫鸡,叽歪一声就跳了起来,一蹦三尺高:   “真的有人!”   应星收回恶作剧的手指,万敌和卡厄斯兰那偏过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大庭广众之下,应星也不可能完全把暗夜斗篷脱下来,不然低调哥就和裸奔无异了。   应星想了想:“这样吧,我请你们三个一起吃饭。卡厄斯,你和白厄有什么误会,不妨现在就说开,免得夜长梦多,我和万敌在前面的校车站点等你们。”   万敌朝卡厄斯兰那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僵住的白厄的肩膀,和应星一前一后先走开了。   甜品店外,悬挂在门上的风铃被风拨动,发出零星清脆的叮咚声。   时值正午,烈阳当空,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他们所站的这片区域恰好被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荫蔽,投下一片阴凉的绿荫。   卡厄斯兰那率先开口了:“首先,我不是你的兄长。其次,你也不是我的复制体,我不会对你和你的亲人朋友做任何你想象中的坏事。”   白厄愣愣点头,然后惊诧:“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难不成对方有读心术?还是说自己刚才不小心把所有的心理活动都嘀咕出来了?   “你心里想的东西,都没有说出口。我只是听到了你的最后一句话,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也不可能做到这么精准的猜测吧?   白厄盯着对方那双沉淀了更多颜色的蓝眼睛,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了他的脑海:“因为……”   卡厄斯兰那说:“哀丽秘榭的白厄。”   白厄心神一震,身体比思维更快,条件反射性地接道:“是!……咦?你……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所以我才能猜到你那弯弯绕绕的肠子里积攒的、千奇百怪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就在这一瞬间,白厄全都想通了。   为什么万敌在初次见面时就会拿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自己,为什么万敌认可的是另一个敢和老师当庭辩论的救世主,那刻夏老师在电话里为什么会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答案呼之欲出,因为他们很早就认识另一个“白厄”。   那他们会拿自己和那一个“白厄”,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卡厄斯”做比较吗?   “卡厄斯,卡厄斯……你的全名,是卡厄斯兰那?”   “是我。”   诚然,他们虽然长相一样,同样帅气,但卡厄斯兰那比自己更成熟,更稳重,实力更强,和所有人关系更熟……哈哈,果然,比较是人之常情,你看,就连你自己都在将两人做比较了。   白厄咽了口唾沫,明明站在阴凉里,却仿佛置身于火辣辣的太阳下,热得他有些站不稳了,像是中暑了一样。   真是一场全方位的惨败,你不禁心想,你有点想念爸爸妈妈了。   大概有家里有哥哥姐姐,就是这一点不好吧?经常会被人拿来无意识做比较,即便昔涟不是你的亲姐姐,有时候奥妲塔妈妈被熊孩子气着了,也会说你不如昔涟乖巧懂事之类的,你就会感到很伤心,觉得妈妈不爱自己了。   可你也只知道他们只是无心,你做不到因为这个就真正生他们的气。你只是会暗自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做得更完美。   所以你极力做得更完美,在神悟树庭大学被各个社团和组织活动借来借去,主持人,活动策划,篮球队,话剧演员,评委,裁判……你成为他们的“救世主”,救同学们于水火之中,让人人交口称赞,见了你都会夸上一句:   “看哪,那是我们的救世主!”   现在,另一个救世主,一个更完美的救世主,就站在你的面前。   诚然,他可能有那么一点不完美,因为他恬不知耻的偷吃了属于你的柠檬葡萄派,但从其他角度上,他都比你更完美,白厄啊白厄,你该如何……   “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虚妄的谵语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白厄抬头:“你说什么?”   卡厄斯兰那又重复了一遍:“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所以你大可以尽管做自己,做不完美的自己,做平凡的自己,做开朗的自己,做一颗照亮所有人的小太阳,而不是一颗燃尽身躯的烈阳。   卡厄斯兰那撂下这句话,而后转身走去。   白厄站在他的身后,迟迟挪不开步子,不解地高声问:   “可是,卡厄斯兰那,你为什么这些年都不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风穿过树梢,将一句平静的回答清晰送到了白厄耳边:   “他们有你就够了。”   你负责守护他们。   而我,负责守护你们所有人。   卡厄斯兰那不再停留,朝下一站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沉寂的三秒。   紧接着,他不出所料地听见身后响起了急促的奔跑声,以及少年那带着喘息却又异常坚定的呼喊,像一道铁骨铮铮的誓言追了上来:   “喂,卡厄斯!哥!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   “等着瞧吧,我会追上你的!我肯定会的!”   卡厄斯兰那的步子速度不减,任由白厄追上来,一把勾住自己的肩膀。   两张相似但气质截然相反的帅气面孔并排走在午后的校园里,顿时吸引来了不少人惊艳的目光。   这一幕倒真有些亲兄弟的意味了。   “卡厄斯,你刚才偷笑了吧?”   “没有。”   “你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应星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手:“好了,救世主们,上车吧,你们今天该去拯救餐厅的营收了。”   餐厅内。   “风堇,遐蝶?怎么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她们对面还坐着一个紫色长发的女士,同样看了过来。   风堇:“白宝,瞧你这话说的,都到大中午了,我们就算是铁人,也该逛累了吧?”   遐蝶:“我们就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路上遇见了这位黄泉阁下,见她在餐馆外徘徊,邀请她进来一同用餐。”   风堇高兴地说:“对了,你说缘分奇不奇妙?泉宝竟然也去过翁法罗斯,和那位诡计半神赛法利娅女士相互认识,她的同行者还是一位悬锋城的王储!额,该不会就是白宝你旁边这位……?”   万敌捂脸:“是的,就是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小白:哥——!你就没有想传授给弟弟的重要东西吗?   小金(沉思片刻):我可以告诉你万敌一般喜欢把他的羊奶罐放在哪里。 第282章 黄金大饭店预热中(一):黄金裔,集合列队!   蜜果羹日记:   星历8090年,X月X日,紫美拉第362次走丢后被找到。   蜜果羹购买桃子时忘记注意周边情况,因此由蜜果羹担任全责,谨记本次教训,下次一定不能再犯……   万敌面色凝重地关掉了手机备忘录。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和对面一个同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小姑娘对上了视线。   遐蝶先是一愣,拘谨地搭话道:“阁下便是那位传闻中外出游历的悬锋王储,迈德漠斯阁下吗?我叫遐蝶,哀地里亚人,是白厄的二师姐……请多多关照。”   遐蝶?原来她就是“两只蝴蝶”太太。   “遐蝶小姐叫我万敌就好,我听白厄提起过你……”   蜜果羹太太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在三次元世界和亲友相认,他怕把这只胆怯的小蝴蝶吓跑了。   比起在网络世界上经常语出惊人的同人小说太太,现实中的遐蝶为人更加腼腆矜持,只有从她的双眼偶尔放出如同发现稀有矿产的探照灯光芒时才能窥见她的本性。   例如现在,遐蝶的注意力已经被和小师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卡厄斯兰那完全吸引过去了。   “白厄阁下,冒昧请问,这位阁下……和你是什么关系?”   “遐蝶,你的素材瘾又犯了?”   白厄嘴上在抱怨着,却非常自豪地向两位师姐分享了自己和卡厄斯兰那相识的一系列经过。   遐蝶记录的笔都快要擦出火星子了。   风堇感慨:“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原因,但也许这就是命运馈赠的奇迹吧。”   遐蝶说:“我觉得,那刻夏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到时候可以去问问他。”   白厄:“不仅如此,等这次研学结束了,我说什么也得把他拉上咱们的船回村子,让老爸老妈好好认识他们流落在外的大儿子,老两口估计笑得嘴都合不拢!卡厄斯,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卡厄斯?卡厄斯?”   白厄左看右看,最后在黄泉的身边发现了卡厄斯兰那。   奇怪,卡厄斯难道和那位黄泉女士也认识?   卡厄斯兰那和黄泉的确是老熟人了,两人时隔几十年再次见面,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之间的友谊也大致如此,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因此,对于这次相遇最激动的不是本人,而是黄泉腰间的大太刀。   刀身的火焰纹徽接连发出血色的红光,和卡厄斯兰那右臂衣服下透出的隐隐红光如出一辙。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阎罗。”   阎罗:“沙沙沙……”   阎罗何止是激动,都恨不得飞出刀鞘,和卡厄斯兰那印有火焰纹饰的右大臂来一场肉//体层面的亲密接触。   可想而知,他上面发出的声音不是拟声词,而是谐音词。   卡厄斯兰那也回以看狗都深情的对视,目光在半空中交接出噼里啪啦的火花,证明了这并非是阎罗的单相思,而是一人一刀的“双向奔赴”。   黄泉咳了一声,向应星投以求救性的眼神暗示。   应星不知所谓地摸了摸脑袋。   阎罗是情绪内敛的武士,卡厄斯兰那同样显山不露水,能让一人一刀这般情绪外露,说明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难道是……人刀情未了?   卡厄斯兰那找应星要过应家人的纹记,但当时应星并不知道卡厄斯兰那要这个是来干什么的,面对小徒弟的荷包眼攻势,应星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妥协了。   应大星用的是锤子,纹身的过程难免有点痛,但卡厄斯兰那全程高度亢奋,像没有痛觉似的,纹好之后就像只斗胜的大公鸡一样,翘着尾巴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这也导致应星对卡厄斯兰那和阎罗的暗地争锋一无所知。   毫不知情的应某人问:“黄泉,你和阎罗隔得近,他都说了什么?”   黄泉:“大概就是……亲切问候?”   需要消音的那种。   应星恍然,走上前,和黄泉说了一声,就将好大儿塞进卡厄斯兰那的怀里,对着一人一刀笑着说:   “那你们好好相处,我去看看菜单。”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和刀子精面面相觑。   来自主人/老师的“好好相处”四个字,像是一道铁令,死死箍上了一人一刀的身体。   阎罗得在心中拼命按捺下出鞘见血的冲动,才能避免餐厅里发生一起刀子精自动杀人事件;   卡厄斯兰那也得拼命按住自己的右大臂,才能避免自己不知道为啥就撸起袖子,向所有人全方位无死角展示他的火焰纹身。   双方都自认忍耐得十分辛苦。   黄泉都想为他们鼓掌了。   万敌和应星商量了一下菜单,正准备去找服务员换个大包间,就见大堂经理一脸愁容地小跑过来,和他们这些客人说:   “非常抱歉,ᐜᑦᔆ几位先生女士,我们的后厨出现了一点状况,今天中午可能不能正常接待客人了。”   “哎?出什么事了?”   众人都凑了过来。   大堂经理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脱口而出:   “都是因为市场开拓部!”   “抱歉,经理先生。我们不明白,这和公司有什么关系?”   经理苦笑一声,终于道出了实情:“几位客人,实不相瞒,我们这家餐厅,是战略投资部旗下的产业,从第一真理大学建校起就在了,占了最好的地段,生意也一直红火,就招了某些红眼病的嫉妒。”   “您几位或许清楚,这几百年来,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向来不太对付。市场开拓部每年来UVP招聘,都是想尽办法对付咱们,想让老板易主。前些年使出的招,都被咱们险而又险地化解了,结果今年又出了个损招!”   “他们做了什么,让您都感到措手不及?”   经理越说越激动:“后厨几个签了合同的厨子,硬是被他们给挖走了!我们后厨现在人手紧得转不开,一到饭点就乱成一锅粥!时间一长,咱们老店的名誉也要毁于一旦了……”   最歹毒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方式。   稍微平复了呼吸,经理才转向众人,诚恳道歉:   “我们已经在校园论坛紧急招聘了,但来应聘的人寥寥无几,怕是都提前被市场开拓部的拦住了……哎,几位不如改日再来?这次造成的麻烦,我们一定给出补偿。”   闻此一言,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风堇温声劝慰道:“先生,请您先不要着急。我相信,是非曲直,大家心中自有评判。市场开拓部这般作为,明眼人都能看清用意,一定会理解贵店如今的难处。”   遐蝶说:“很抱歉,经理先生,我们对您的遭遇致以诚挚的同情。这般强盗行径,恐怕就连虚构小说里都未必会有如此离奇的情节……”   白厄评价道:“真是脸都不要了!”   比起三名情绪激动、义愤填膺的学生,万敌的处理方式更为冷静。   他先是登录UVP校园论坛快速浏览,确认了经理所言非虚,又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情不似做假,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经理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辛苦了。我早前也听闻过公司市场开拓部的行事风格,如今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万敌收回手:“既然被我们撞上了,若是让我碰见他们的员工,一定要抓过来好好问上一问。”   经理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即塞给了这个看上去像混//黑的但人非常好的哥们几张五折优惠券。   黄泉斜倚在门边,啃着万敌给她买的桃子,望着商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声音因含着果肉而有些含糊:   “那……我们要换一家店吃饭吗?”   正义感爆棚的白厄第一个不同意:“那怎么行?我们就放着这家店不管了?”   万敌琢磨:“市场开拓部恃强凌弱,是该有人替他们的主管出手管管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舍得从和阎罗的较劲中抬起了头,慢吞吞地纠正了万敌话语中的一个错误:   “如果我没记错,市场开拓部的主管之位,应该空缺了几十年了。”   事实上,卡厄斯兰那本来也对公司不甚在意,最近的一次交集,还是上次他在追击反物质军团时,和一位疑似存护令使的公司高管狭路相逢。   对方应该也是打上头了,看见他周身翻涌的毁灭之力,二话不说就给了卡厄斯兰那这个疑似毁灭令使的存在一拳。   两人一度打得昏天黑地,那公司高管经验老辣,实力更胜一筹,卡厄斯兰那逐渐落了下风。   就在卡厄斯兰那一声不吭地握紧剑柄,准备殊死一搏之际,对方的目光却骤然落在他因衣袖撕裂而裸露在外的右手臂上——那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道炽烈的火焰纹身,在漆黑的太空散发着温暖的红光。   公司高管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道纹身,眼神几度变幻,终于说出了交战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是应星先生的什么人?”   事后,那位名叫钻石的高管请应星的小徒弟吃了顿饭,再三叮嘱他,务必把这场冲突捂严实了,千万别传到应星先生耳中。   卡厄斯兰那也觉得自己败得不太光彩,便闷声应了下来,一顿饭下来,倒是意外听到了不少公司内部的风向。   其中就包括市场开拓部的主管空缺。   白厄一敲掌心:“哦,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没有主管在上面管着,他们下面的人才敢肆意妄为吧……”   应星看了看周围的陈设:“这家店可是校内口碑最好的,虽然厨子紧缺,但食材、环境都是一流水准。要是落入市场开拓部之手,未免太可惜了。”   他随后又看向在场众人,尤其是几位黄金裔,犹豫了一下,说:   “其实……我倒有个拯救餐馆的办法,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片刻后,餐厅后厨。   “所以,那位先生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由我们来临时应聘厨子?”白厄举起锅铲问道。   ————————   来啦来啦!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几天都会维持加更状态的!   请看我们黄金裔在后厨大展身手! 第283章 黄金大饭店开业中(二)(11.2w营养液加更):燃起来了   后厨。   面对小师弟提出的疑惑,风堇掰着指头分析道: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经理可以趁现在还有周转余地,向总部发去报告请求帮助。而我们只需坚持过今天中午这一顿饭的功夫,便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风堇大师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我们几个都是毫无经验的学生……”   白厄紧张地碰碰这个,又碰碰那个,既怕碰坏了,更怕自己不会用:   “就因为你不会下厨,所以可以去前台当服务生,可我,遐蝶还有万敌哥几个,就得来后厨当厨子。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厨具,我根本分不清。”   别看白厄瞧着像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直男,可他出身农村,自幼便帮着父母操持家务,怎么可能连几个家常菜都不会炒?   只是,他们乡下人的做法向来简单干脆,一口铁锅、一把锅铲,添足柴火,乒乒乓乓,一顿翻炒,便能端出满桌热气腾腾的粗茶淡饭,哪里使用过这般干净敞亮、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后厨。   也难怪白厄会长吁短叹。   白厄的身边,他的二师姐遐蝶将过长的头发利落地扎起,仔细塞进洁白的厨师帽中,目光扫过后厨的新鲜食材,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我在厨艺上也谈不上精通。因为自小需要照顾妹妹波吕茜亚,又常去医院和养老院帮忙,所以我学会的……大多都是些适合老年人和病患肠胃的清淡饮食。”   他们一个只会家常小炒的,一个只会煮汤熬粥的,真的可以胜任这份临时工作吗?   万一要是辜负了经理的信任,手忙脚乱把一切搞砸了,岂不就是完蛋了……   就在三小只忍不住担忧之际,万敌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一边走,一边还在和厨师服最后一颗顽固的纽扣较劲,衣服尺码偏小,而他锻炼得当的胸膛又过于结实,一时间卡得进退两难。   不过,尽管如此,万敌哥依旧靠谱,他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重量:   “放心,有我在。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退却二字。”   万敌敢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所在。   他虽然没有做过餐厅的正经厨子,却在巡海游侠的队伍里掌过大勺。   说句实在话,即便此时此刻,前厅坐满再难伺候的客人,恐怕也比不上当年那群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兄弟姐妹们来得可怕了。   “就算做得不合口味,被客人抱怨几句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冲进后厨来闹事不成?尽管放手去做,烹饪这件事,本就容得下许多尝试与调整,就像人生一样……”   只听砰的一声,字典上没有退却二字的悬锋人因为用力过猛,扣子崩飞了,一下子打到了白厄的额头上。   “哎哟!”   白厄重伤倒地。   遐蝶视而不见,双手合掌赞叹:“万敌阁下,不愧是可靠的悬锋人。即便是在后厨这片战场,也如此游刃有余。”   白厄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叫嚷道:“遐蝶,你难道就不觉得我也很可靠吗?”   “白厄阁下,倘若你站起来说话,我说不定会信服几分。”   “好!遐蝶,风堇,万敌哥,你们就瞧好吧!”白厄猛地起身,抄起锅铲,双眼亮得好似太阳,“这一次,就让我来成为后厨的救——世——主——!”   万敌站在他身后,难得一次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点点头附和道:   “嗯,毕竟你是终将升起的烈阳嘛。”   白厄:“……哈?”   这又是哪儿的典故?   风堇趴在上菜的窗口,朝后厨左顾右盼:   “说起来,卡厄斯兰那先生呢?”   万敌满意地看着白厄顶着他的新绰号:“他在备菜部,好像是负责切菜和剥皮……?”   众人一同看过去。   只见卡厄斯兰那身着厨师服,头戴厨师帽,依旧帅得惨绝人寰,手中握着的却不是一把宽菜刀,而是一柄修长的太刀,横于身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下一瞬。   他猛的一拍案板,一颗土豆应声弹起!   太刀出鞘,寒光如血,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得几道破空声,几道刀芒忽而闪过——   案板上赫然躺着一块被削得干干净净的土豆。   “哇!”   几人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卡厄斯兰那甩了甩刀身上的水,在抹布上若无其事地擦了两下。   风堇后知后觉:“等等,卡厄斯兰那先生握着的,是不是泉宝的太刀阎罗?”   遐蝶欲言又止:“黄泉阁下似乎告诉过我们,阎罗阁下有自我意识……他这样把人家当成菜刀,真的不要紧吗?”   万敌早已看穿了一切:“显然,卡厄斯是故意的。”   小心眼的比格,也不知道那刀是怎么招惹他了。   看应星阁下在不远处一脸欣慰的样子,估计还觉得他俩相处得很愉快融洽呢。   “别管他了,传菜的要来了。”   黄金大饭店,今日正式开工!   首先,让我们郑重地为各位读者介绍一下,后厨,尤其是大型餐厅的后厨,是一个严整周密的运转系统,其复杂精密程度,可能远超各位的想象。   它由多个部门协调运作,包括备菜部、炉灶部、打荷部……环环相扣,互相合作,以保证出餐的效率与品质。   因此,哪怕仅缺一两个人手,都可能导致整个链条周转不畅。   所幸,此时此刻,临时应聘的诸位大厨,皆是能以一抵三的好手。   服务生风堇拿着比她身高还长的小票,拉长了声音报出菜名:   “翁瓦克轮回魔王西斯滕果蔬塔——”   “仙舟式软炸酥脆小葱面包棍——”   “雅利洛火山岩炙烧山珍大杂烩——”   “阿斯德纳百年白橡木松茸清沁汤——”   “额……超级无敌大宇宙炒饭——?居然还有这么朴实无华的菜名……”   白厄一边热锅一边吐槽:“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我就听懂了最后一个宇宙大炒饭,你们城里人吃的也太花了吧!”   遐蝶露出只有厨师能懂的头疼表情:“抛开这些花里胡哨的菜名不看,其实就是沙拉、油条、炖菜和菌子汤而已……”   万敌给全身上下松了筋骨,端出了迎接一场大战的架势,朝大后方高喊道:   “黄泉女士,看你的了!”   “收到。”   黄泉担任链条的第一环,也是最基础、最重要的一环。她站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前,目光在繁琐的标签种类里疯狂跳跃:   “白萝卜、胡萝卜、红螃蟹、白螃蟹,小蘑菇,大蘑菇,牛肉、羊肉、扑满肉……嘶,这个叫什么来着?忘了。”   无人知道黄泉女士这样做究竟是习惯使然,还是为了顺带训练一下自己的记忆力,总而言之,虚无令使靠她优秀的视力和握力,不消几秒,迅速锁定需要的食材,头也不回地扔到身后。   一个个食材在半空中翻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掉进水池子里,经过自动清洗,飘到由一人掌管的备菜部。   备菜部主管卡厄斯兰那手握阎罗,一人一刀合璧,眼神犀利,简直就是这个领域的统治者。   “飒!”   “飒!”   “飒!”   他来一个切一个,来一双切一双,刀工比起30年的老师傅也不承多让,颇有他老ᐜᑦᔆ师应星当年在战场上对付步离人的风范,能把敌人切成八块。   “沙拉,完成了。”   切好的食材纷纷掉进盘子里,分门别类摆盘完毕,然后被自动运输链送到炉灶部。   这个部门负责炒、炸、煮等热菜烹饪,是后厨的核心部门,通常按技术等级分为头灶、二灶等,头灶由技术最好的厨师担任,当之无愧是万敌大厨。   在他的分工安排下,白师傅炒菜,蝶师傅煮汤,扬长避短,都能发挥各自最大的优势。   白师傅进入了状态,他现在的任务是对付一碗7岁儿童都会做的宇宙大炒饭。   虽然只是一碗看似简单的炒饭,但厨师界早有公论:越是基础的料理,越是考验真功夫。   一份炒饭的色、香、味、形,火候与锅气的把握,米粒的分离与滋味的融合……不同的厨师能做出天差地别的味道,折射出厨师的综合素质。   见锅里的油热了,白厄目光一凝,手腕一沉,盘子里的食材通通滑进去,只听“滋啦”一声,油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烈阳哥左手颠锅,右手执铲,火光腾起半尺高,热火朝天地开搞。   不消片刻,便传出了炒饭特有的香气。   而遐蝶师傅这边就气氛温和多了。   她站在高压锅前,拿着一副长勺,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挨个放食材、调味剂、佐料……汤汁入味,散发出菌子的清香。   待煮得差不多了,遐蝶舀起一勺倒进碟子里,先尝了尝滋味,眉眼弯起,对万敌大厨比出一个大拇指。   “好喝。”   而我们的万敌主厨,负责的则是最为复杂的一类菜品。   毕竟,除去“巡海游侠”与“悬锋王储”这些身份之外,万敌还有另一个颇为活跃的马甲,星网美食区小有名气的博主——“@蜜果羹超好吃!”   这些年来,他陪黄泉走南闯北,见识过诸多文明的美食特色,记录在自己的主页视频里,目前过了30多年,仍在保持稳定更新。   每出一期新视频,都会有粉丝在评论区@:“爷爷/奶奶,你追更的博主今天又更新了!”   正因如此,菜单上那些看似花哨的洋气名称,于他而言无非是换了个说法,万变不离其宗,处理起来皆是小菜一碟。   热腾腾的饭菜新鲜出炉,风堇推着餐车,像是在彩虹上跳芭蕾舞,穿梭在不同的餐桌之间。   小伊卡扑腾着小翅膀,协助她将菜碟端到每个客人的面前。   “上菜啦!”   “嘟嘟嘟……”   后厨和前台紧密合作,一单又一单,如果这是一款经营游戏,大家仿佛能听到空气中传来“本单已完成”的反馈声和金币入账的清脆响声。   那么,我们已经见证了技艺精湛的万师傅、掌勺的白师傅、煲汤的蝶师傅、整理食材的黄师傅、以及用杀人刀切菜的卡师傅……   亲爱的读者,您或许要问了:怎么似乎少了一位大家心心念念的应师傅?   我们的天才俱乐部78席,号称“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的应星大人,此时此刻,人在何方?   实不相瞒,自从他为向众人证明厨艺,先后炸穿两口锅、烧了白厄的呆毛、刀锋险险擦过万敌小指之后……众人便对这位空气人先生的厨房造诣达成了共识。   “我真会做饭啊,”应星的声音隔着斗篷传来,透着几分不被理解的郁闷,“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工坊里那些岁阳都可以作证!   无人应答,就连应星的好大徒弟卡厄斯兰那也闷头切菜,不敢应和上一句话。   “黄泉,这里需要西红柿和鸡蛋!”   “白厄洗一下锅!”   “遐蝶,把你的勺子借我用一下……”   应星默默注视着眼前这片人人脚不沾地的忙碌景象,终于叹了口气,重新窝回角落的小板凳上。   他闲得发霉,无事可做,最终只能转而去守着一旁的垃圾桶,与垃圾桶兄互诉衷肠。   后厨,老人,画圈圈.jpg   订单一个接一个地完成,饭店搭配了最新的即时评价系统,客人能随时给出本单的评价,让厨师们更快看到反馈:   匿名点评专区   食客46197:刀工绝了。我吃沙拉吃出了一股肃杀之气……厨师是不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没有说不好吃的意思)   食客73176:有家的味道了,吃着吃着,我眼前好像看见了麦田、落日、还有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呜呜,这简直是最完美的作品!   食客87551:汤品极其细腻,我邻居家的婆婆牙齿都掉光了,也能大口大口喝下去,下次还来。   遐蝶看着这些五星评价,眼中闪出了泪光:   “我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万敌哼了一声:“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白厄哦哦啊啊地叫了出来:“我感觉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还能再战他个八百回合!”   农村小伙大约是兴奋过了头,一脚踩中先前崩落在地的纽扣,脚底猛地一滑——   “哎哟!”   伴着一声短促的痛呼,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连带着情急之下在空中胡乱抓到的炒锅也“哐啷啷”滚落出去,在瓷砖上撞出一串刺耳的锐响。   “不好!”   “白厄阁下!你没事吧?伤到没有?”   “没事,没事……”   白厄龇牙咧嘴地撑起身,揉着钝痛的尾椎:“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可这些厨具都得重新清洗消毒了,都怪我都怪我……”   而白厄的这一跤仿佛无意中拉开某个厄运降临的序章,另一边,遐蝶的手指不小心滑动,密密麻麻的一星与二星差评骤然涌入她的视野:   “上菜速度太慢了!能不能快点?我还要赶着去上课!”   “你们厨师是临时拉来的吧?太不专业了!汤里居然有头发,长的都能让我上吊了!”   “炒饭的米还是夹生的,吃了一口,把我一颗牙都崩掉了,你们赔不赔啊?”   “差评差评差评……”   遐蝶的心脏重重一沉。   “大家……你们快看……”   白厄和万敌瞧着遐蝶的脸色不太对劲,也凑了上来,同样看到了这些毫无遮掩的负面评论。   原本激动的厨房渐渐没声了。   过了半晌,遐蝶发出一声隐忍的抽泣:“我,我一直有好好绑着头发,汤里不可能进其他东西的……”   白厄看得火冒三丈:“我都猛火大炒特炒、颠勺颠得胳膊都快断了,米粒怎么可能还是夹生的?这人的牙齿该不会是豆腐做的吧?”   风堇从前台跑到窗口边上,气喘吁吁地说:   “诸位,很抱歉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经理刚才来和我说,后台涌出了许多负面差评,他问我们厨房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需不需要暂停整改一下……”   这话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要是再进一步,就是劝退他们这些没有经验的临时厨子了。   卡厄斯兰那噌的一下把太刀插进了案板里,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没犯错,所以也不认错。   如果他现在听信了阎罗在他耳边萦绕的谗言,恐怕下一秒就要抄起刀子,把这些给差评的用户一个个砍了。   万敌擦了擦汗,看着这些差评,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但他是主厨,是整个后厨的主心骨,在众人士气低落的时候,必须说点什么,让大家动起来:   “各位,我相信大家都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不要被少数差评扰乱了心神,前面明明还有那么多真诚的好评。忽略那些情绪化的指责,并不意味着我们无可改进,比如上菜速度……”   应星不知道何时凑在万敌的身边,摸着下巴,看着评价系统上的差评,同样品咂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嘀咕着:   “差评用户的IP地址,好像都出自同一个……”   黄泉迷茫:“可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最快的速度了,还能在哪里做提升呢?”   万敌思考片刻:“打荷,咱们还缺一个打荷的。”   打荷部可以理解为炒菜师傅的大管家,简单来说,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控场,统筹各大部门,保证出菜速度,是连接切配和炒菜的关键岗位。   “这个人,最好与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能镇得住场面,有洪亮的嗓音,以及能够统筹各方节奏的气度……”   应星说:“我有一个推荐的人选,现在就可以联系到他。”   聊天页面   @星网用户73200719:危,速来(坐标已发送)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   于是,那刻夏推掉所有的实验不做了,火急火燎地飞奔而来,急迫的心情维持到他抵达餐厅,推开门的前一秒。   大门推开的一刹那,好几道看救世主一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刻夏:“……”   搞什么啊,人这么多。   他当即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风堇就站在门边,眼疾手快地拉住自家导师的衣服袖子,一边使眼色,一边小声劝:   “那刻夏老师,别走呀,大家都很需要你!”   那刻夏尝试挣脱,未果——风堇的力气比他大。   “……和我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而另一边,应星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双腿,缓缓站起身:   “现在,就让我来处理一下……差评的问题了。”   ————————   准备,高潮,遇到困难,重整旗鼓……多么经典的热血动漫走向啊   猜猜搞差评的是谁[好的] 第284章 黄金大饭店经营中(三):应星哥:就是你给的差评?   如今正值饭点,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前厅也熙熙攘攘,来了一桌又一桌客人。   的确如经理所说,他们这家店因为地段好,口碑好,生意一直很红火,也难怪让某些人发馋,想从战略投资部的口中咬下这块肥肉。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某个穿着公司制服的人缩在椅子上,被不少路过的客人和服务员瞥了一眼又一眼,但他却是纹丝不动,脸皮奇厚。   原因无他,这人面前只孤零零摆着一杯白开水,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独占着一张四人桌,导致几拨结伴而来的客人无处可坐,偏偏服务员碍于规矩,不好强行驱赶。   那人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四周的嫌弃,低头朝自己身上嗅了嗅:   “尿骚味应该都洗干净了吧?明明出门前特地洗了澡、换了衣服的……算了算了,先看看组长交代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他熟练地登录校园论坛,点进这家餐厅的评价页面,一连串用不同账号发布的差评明晃晃地挂在首页最新位置,下方已经积累了不少争议性的跟帖。   虽然有一些熟客在评论中反驳他的言论,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潜在客人被这些差评劝退,转而选择了别家餐厅。   这位公司员工得意地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形墨镜,哼哧哼哧地笑了出来:   “还负隅顽抗?只要被我们市场开拓部盯上,就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经理啊经理,趁早认输吧,否则我可要开更多小号来刷屏了——”   至于为什么不请更专业的水军?   因为林登·斯科特纯粹不想花钱。   正当他像个藏身幕后的阴险反派一样,躲在菜单后暗自窃喜时,一阵脚步声与对话声忽然由远及近:   “大哥,乱破,这边有空位!咱们就坐这儿吧。”   “御刀·雷影殿下果然独具慧眼!”   “他呜呜伯的,和别人拼桌?行吧,老子倒是不介意。哥们,你是一个人吗?”   斯科特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一个激灵慌忙放下菜单,挺直了背脊,扫向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人。   一个像是没睡醒但气势莫名令人发怵的白发男人,一个经过机械改造的牛仔男,还有一个粉色马尾的女忍者。   嘶,三个看上去都不好惹啊。   斯科特把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殷勤的笑容:   “哎呦,几位哥姐,没事儿没事儿!我就一个人,没同伴,你们坐,你们坐!”   景元向他点头致谢,接过菜单,随手勾选了几项,便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语气温和的说:   “除了打勾的这几样,其他都上,麻烦了。”   波提欧一屁股坐了下来,摸出几枚子弹,随手丢进服务员刚斟好的热茶里,就着火药与茶水混合的独特风味,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随即畅快地哈出一口气:“爽!”   乱破也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开始用旁人半懂不懂的忍者术语低声诵念着什么,神情异常专注。   斯科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与这三个风格迥异的怪人拉开了距离。   闲着也是闲着,他正想拿起手机,背对着这三个怪人,再悄悄刷上几条差评,好完成今日的指标,却听见那个白发的男人忽然开口:   “这位先生,相逢即是缘分,不如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哈?”   不等斯科特出言拒绝,景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三个是巡海游侠,此次来到第一真理大学,也是为了与两位游侠同伴碰头。在下姓景,名元元。”   “这位是我的大哥波提欧,他平生最憎恨腐败丑恶,若见到什么不公之事,便会掏出他的左轮,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   “那位是我们的小妹乱破,她拥有忍者的超听觉与超视觉,任何邪恶的念头与行为,都逃不过她的敏锐感知。”   景元的目光落在斯科特那身醒目的公司制服上,又缓缓看向他冒着细汗、与某位故人有九分相似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你的穿着,应该是公司的人吧?我们已经介绍完了,不知阁下姓氏名谁?”   “我,我……”   斯科特手忙脚乱地连按了好几下关机键,才把手机屏幕按灭,背后冷汗涔涔,重重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哈哈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巡海游侠呀……那个,我的名字……不足挂齿!就是一个市场开拓部的普通员工,老爸死得早,留下我一个,一没亲人,二没靠山,就在部门摸鱼打杂,混口饭吃……”   “原来是市场开拓部的?我对你们印象可深刻了。”   听到斯科特自报家门,波提欧这才正眼打量了斯科特好几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说:“你小子是不是长得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可不是嘛,给眼前这家伙稍微化个妆,再套上一身女装,活脱脱就是波提欧记忆里某个行事相当逆天的角色翻版了。   斯科特心一紧,显然知道自家部门在外的名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波提欧大哥,敢问你是因为什么和咱们部门打过交道啊?”   “哦,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部门差点把我老家星球给霸占了。你们那主管也是个奇葩,我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这号人物了。”   波提欧的语气还算心平气和,毕竟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阴谋没有得逞,他的老家现在靠着采矿业和工业,发展得红红火火,村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坐在他对面的斯科特已经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老祖宗啊老祖宗,您真是半点好事没给我留,给我净留些要命的遗产!   斯科特非常确信,自己要是报出斯科特的姓氏,对面这个疑似和市场开拓部和主管有仇的牛仔游侠,就能当场掏出手枪把他给毙了。   景元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只年轻的斯科特,再吓人家就要尿裤子了,于是点到即止。   波提欧抠破了头皮,愣是没想起来这人到底像谁,刚好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他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上菜喽,上菜喽,麻烦让一下!”   “嘟嘟嘟嘟嘟嘟!”   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服务生女孩推着餐车小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他们这一桌。   景元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客人请慢用,如果吃得开心,别忘了给我们留个五星好评呀~”   风堇与小伊卡轻快地转身离去,波提欧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嘟囔道:   “我看那只马都快胖成个球了,到底是怎么喂的?我家小老弟就算一整个冬天窝着不动,我也没给喂出这体型啊。”   “或许是因为种族天赋?那小马看上去就不是用来骑的,是梦貘一样的宠物品种也说不定……”   他们点的菜量颇大,连斯科特面前原本空着的位置也被摆得满满当当。   一道道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勾得人胃口大开。   斯科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口腔里不由自主地分泌起唾液来。   偏偏那三人丝毫没有自觉,景元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眼睛倏然一亮,筷子在盘子间飞快游走,如同雁过拔毛,扫过之后干干净净:   “这厨师的手艺当真不俗,即便放到能人异士的星网美食区,怕也能占得一席之地。不知这位大厨名讳为何?我倒可以免费在星网上替他宣传一二……”   “宝了个贝的,你还真别说,黄泉姐们和万敌兄弟挺会挑地方的,叫咱们来这家餐厅汇合!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中意路边的小酒馆,来两杯冰镇麦芽啤酒,那才叫痛快……”   “银枪·修罗殿下,御刀·雷影殿下先前已有叮嘱,因您今夜即将接受忍·手术,最好莫要沾染含酒精之物。倘若酒精影响了您的忍·神经反应,执刀者会很难办哩。”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这丫头话多。兄弟,你家里的妹子说动刀子的换了人,不是那几个老教授,到底换的是谁啊?怎么也不和我提前通气,搞得神神秘秘的……”   “咳,大哥,今晚你做完手术就知道了,提前说了,对你反而不好。”   看三人吃的这么香,斯科特只能疯狂往嘴里倒白开水,试图欺骗他空空如也的胃。   景元像是还嫌斯科特的表情不够精彩似的,此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公司的朋友,你不点些什么吗?若是你不点单的话,能否劳驾,将你面前的这几盘菜往我这边递一递?”   “别说了别说了!我点!我点还不行吗?!”   斯科特几乎是抢一般抓过菜单,哗啦啦翻到最末页,眼睛死死锁定了价格栏里最寒酸的那几行,清粥小菜白米饭,然后一把将菜单塞给了恰好路过的服务员。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办法,对他这种把信用点看得比命还重的吝啬鬼而言,在外头的高档餐厅消费,简直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趁着斯科特精神松懈,景元状似无意地再次开口: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巡海游侠道上的规矩,交换了名字才算得上朋友。我想,大哥和乱破应该也不介意和一位囊中羞涩的朋友分享几道菜肴……”   斯科特没多犹豫,省略了自己那臭名昭著的姓氏,报出一个在银河里几乎泛滥的名字,反正十个人里大概就有一个叫这个:   “我叫林登。”   “原来你叫林登啊,这名字起得好!在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里,林登的含义是吃掉牧羊人的狼……”   波提欧说着说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斯科特,又看了一眼,嘴巴大得能塞得下一个拳头。   “不是,你竟然是……?宝了个贝的!小可爱!小面包!小蛋糕!我嘞个呜呜伯!怎么是你?!”   “你好,您点的菜已经齐全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波提欧的妙语连珠。   是前来上菜的服务员,不过这次不是那个粉色双马尾的女孩,换成了一个高高的成年男性。   他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穿着最常见的侍者制服,推着餐车停在他们这一桌旁边,顺带瞥了正在狼吞虎咽的景元一眼,眼神里多少带了点“看这小胖墩减肥又失败”的恨铁不成钢意味。   景元的筷子忽然顿在了半空。   他飞快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挺直背脊,坐姿端正得仿佛即将接受上级领导的检阅:   “几位,我吃好了。”   乱破疑惑:“御刀·雷影殿下,依在下观之,您方才所食的分量,不足平时的二分之一,为何突然停止……”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足平时的二分之一?”   那服务员重复了一遍,呵呵笑出了声:   “这位客人的胃口可真不小,想必没有减肥的烦恼吧?该不会刚跟亲友抱怨自己又卡了下水道,发誓要节食,结果扭头就大吃大喝起来了?”   景元的面皮绷紧了,强行为自己辩驳:   “我,我这是给我家咪咪打包的……”   正当景元元汗流浃背,波提欧怀疑人生,乱破一脸茫然的时候,几道清粥小菜被一一摆到斯科特的面前。   他嗅着香气,想要伸筷子大快朵颐,就在这时,一只拿着评价牌的手忽然横了过来。   那服务员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念着标准的台词:   “先生,如果对我们的服务感到满意,请为我们的餐厅留下一个五星好评。”   “哈?”   斯科特一愣:“我还没吃进嘴里呢,你要什么好评?”   “是啊,你也明白,菜都没吃进嘴里就给评价,是不太好的事情……”   服务员笑眯眯地看着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让斯科特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那么,亲爱的斯科特先生,不如你把之前给的那些差评都删了,我看在你老祖宗的份上,就不计较你犯的小错误了,怎么样?”   ————————   孤狼老祖:孩儿啊,我这不是还给你留了些好东西吗,让你没直接被应星大人乱棍打死,还不快谢谢你老祖宗! 第285章 黄金大饭店整改中(四):斯科特:汪!汪!汪!   应星离开不久后。   有了那刻夏的中途加入,后厨运转的效率呈直线式上升。   他才不管你是悬锋的王储,还是虚无的令使,亦或者是78席天才的徒弟,只要活干得不好,通通一块儿骂。   挨骂就会催生动力,有了动力就能提高效率。   众人一忙活起来,也就将那糟心的差评风波远远甩在了身后。   没过一会儿,经理推开大门,先前的满面愁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的神色。   就在那刻夏想把这个不相干的闲人撵出去的时候,经理连忙解释道:   “各位!我这次来不是宣布坏消息的,咱们先不管那些差评了——刚才战略投资部UVP星系分部收到了我紧急发送的报告!”   白厄欢呼:“好事啊!他们怎么回复的?”   “分部那边回复说,这次UVP校招工作的总负责人,会亲自前来我们店里,协助处理和市场开拓部相关的纠纷!”   “我这间百年老店,终于不用易主了!哈哈哈!”   经理不禁放声大笑。   那刻夏:“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可以滚了。”   “等等,先别急着赶我走!”   经理慌忙止住,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各位,你们应该都明白,战略投资部既然派人过来,就意味着咱们的餐厅,尤其是后厨,就要迎接一场正式的检查。”   万敌眉头一皱:“检查?”   “对呀,”经理搓了搓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众人熟悉的、混合着焦虑与无奈的神情,“上头有领导下来,不都是这个流程嘛?其他部门我倒是不担心,符合标准,可问题是……”   他扫过后厨里这些虽然是临时顶上、却个个身手不凡的编外人员,为难道:   “虽然我个人绝对信得过各位的手艺和人品,但你们毕竟不是走的正规招聘流程,不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领导一检查,不就完了吗?”   那刻夏:“那换我们走?”   他扭过头:“白厄,遐蝶,叫上风堇,现在,立刻,马上,回实验室给我帮忙。卡厄斯兰那,万敌,你俩如果很闲,不如也一起过来……”   奴隶主导师仗着应星不在,主打一个打包全要了。   经理一个箭步堵在门口:“停停停!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白厄急得抢话:“对对对,那刻夏老师,我也相信经理绝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听他说完呀!”   他一点儿也不想刚结束这场紧张刺激好玩的模拟炒菜游戏,紧接着就掉进另一个枯燥乏味的模拟实验游戏地狱里啊〒_〒   经理感激不已:“这位小哥说的一点不错!哪有你们帮了这么大忙,我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的道理?这样做的我和市场开拓部那帮畜生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这后厨现在还真离不开各位搭把手。”   那刻夏:“那你是什么意思?”   经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我的意思是,合同、手续这些纸面东西,我来想办法糊弄过去。待会儿领导检查的时候,大伙儿只要机灵点儿,千万别暴露了咱们这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就行!”   经理嘱咐完这些,鬼鬼祟祟地走开了。   “什么什么?也就是说,咱们要和卡卡瓦夏一样,当着别人的面演戏了?”   经理一走,白厄顿时来了精神,转向遐蝶,扯了扯身上的厨师服:“二师姐,快帮我瞧瞧,我这一身哪里还露怯?看着像不像个正经的厨子?”   “白厄阁下,你现在的精神面貌非常好。”   风堇的声音从备餐窗口那边飘来:“只要白宝别开口,表现再沉稳些,就更完美了。”   “话说回来……”   白厄擦了擦手,语气里带上一丝好奇:“战略投资部的校招负责人,你们有谁见过吗?”   他开始浮想联翩,应该会是那种西装笔挺、步履生风、黑框镜片后目光如炬的典型职场精英形象吧?   白厄压根没去部门的展位前逛过,自然对此没什么概念,完全靠想象。   风堇和遐蝶同样摇头。   她们今天也只是去走马观花地听过几场宣讲会,领了不少精致的周边纪念品回来,至于进入星际和平公司求职?从来不在她们的人生规划里。   就在三小只窃窃私语的时候,那刻夏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咳了咳,出声敲打了三个心不在焉的学生:   “遐蝶,汤要糊了。”   “白厄,锅里的水烧干了。”   “风堇,不要把活都丢给小伊卡!”   凑在一起的三人瞬间像弹簧一样分开:   “抱歉,那刻夏老师!”   大概是老师的通病,一批评教育起学生,就免不了要拿旁人作比较:   “你们三个怎么搞的?瞧瞧人家万敌,一旦开始处理一道菜,就能完全进入心流状态,对外界的纷扰置若罔闻,这才是一流厨师该有的专注力。”   白厄小声顶嘴:“那刻夏老师,待会儿来的少说也是公司P40起步,手下管着成千上万人,又有名望又有财力,恐怖得很,我们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遐蝶面露忧色:“万一要是被他发现我们是临时工,被赶出去倒没什么,就怕连累经理跟着一起受罚……”   那刻夏冷哼一声:“就算是大人物来了又怎样?你们就是权威挑战得太少,多见见世面,自然就不会对身居高位者抱有既崇拜又畏惧的心思了。”   风堇无奈提醒:“那刻夏老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一样,公开顶撞凯撒还能全身而退的。”   “好了,废话少说,还不赶紧给我专心工作!”   风堇闪身溜走,白厄和遐蝶也埋下头,认真对付起锅里的食材。   等到那刻夏走远了,去盯黄泉和卡厄斯兰那,白厄这才对遐蝶嘀咕:   “明明那刻夏老师一开始被叫来还一脸不情愿,说什么耽误了他的正事,可现在不也进入角色了?干得比谁都起劲。”   “虽然到了饭店也逃不过导师的教训,但不得不说,有那刻夏老师在,我的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哎,遐蝶,你说为什么那个空气人先生一个消息就能把那刻夏老师从实验室里拽出来?要是换成我,他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或者干脆装没看见,就算好的了。”   “我也不清楚,我以为那刻夏老师永远都会把他的实验摆在第一位,除非……”   “除非……”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白厄忽然停下动作,天空蓝的眼睛一寸寸亮了起来,用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分享道:   “能让万敌哥和卡厄斯哥都那么尊敬的空气人先生,该不会就是那刻夏老师的那位神秘朋友吧?”   遐蝶惊愕地捂住了嘴:“你是说……卡卡瓦夏阁下提过的那位先生?”   这么一想,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那份不言自明的熟稔,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还有那刻夏老师破天荒的随叫随到……   空气人先生根本没有掩饰,只是他们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了卡厄斯兰那和万敌的熟人前辈,对他和那刻夏老师还有这层关系意识到的太晚了!   假如真的如白厄猜想的这样,岂不是说,他们距离揭开那刻夏老师朋友的神秘面纱,只差最后的一步之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兴奋眼神。   白厄趁着将厨余垃圾丢进垃圾桶的间隙,顺势在附近张望了一圈。   “咦?怎么不见了?先生?您还在吗?”   不远处的黄泉头也没抬:“他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他离开前似乎念叨着差评这两个字,大概是去帮餐厅处理那件事了。”   白厄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回忆起那些污言秽语的评论,嘴角往下拉了一度。   “差评?”   那刻夏耳朵一动,快步走了过来:“哪里有差评?”   白厄把先前发生的糟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关于那些凭空冒出、言辞激烈、却又毫无根据的恶意评论,还有信心大大受挫、劳动成果不被珍惜、差点被气哭的大家。   听完之后,那刻夏的目光冷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意,像是在嘲笑一个将死之人:   “碰到我,算他撞上枪口了!”   他从白厄手里一把夺过餐馆的系统机,眼看着就要在校园论坛上刮起一轮疯狂的立体自卫反击战。   白厄不忍直视,正要溜走,却见那刻夏的手指在页面上忽地停住了。   “怎么了?那刻夏老师,您也觉得他骂的太脏,无从还击了吗?”   那刻夏这辈子还没遇上过和他旗鼓相当的敌人,没有立刻打字反击,当然是另有原因。   “后台评价页面上的差评,显示在几分钟前就被同时删掉了。”   “什么?”   众人一起凑了过来。   “是管理员删的吗?”   “不,是用户自己删的。”   那刻夏的手指向下滑动:“有人在校园论坛开了个道歉帖子,应该就是那家伙干的。”   UVP校园论坛   #hot~我,一条被痛打的落水狗,公开向UVP的师生道歉!!!#   1L楼主   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脸是肿的,但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我刚被狠狠揍了一顿,而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2L   ???楼主的心理状态还好吗?   3L   需要我帮楼主报警吗   4L楼主   谢谢,不用了。   5L楼主   我承认,在部门绩效和竞争压力的驱使下,我对UVP中央商业街的白银餐厅进行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差评攻击,但我根本没吃过一口他们的菜,那些差评全是我编的。   不是冲动,不是误会,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小人行径。   是的,我就是个小人。   一个自己没有任何本事、就会躲在暗处使绊子的真小人!   6L   啊?   7L   哥们,白银餐厅下面的那些差评,都是你一个人刷的???   8L   论坛上经常看见骂别人的,头一回看到骂自己的……   9L   楼上,那你是见少了,我盲猜楼主接下来要卖惨了   10L楼主   我家祖上八百年传承,列祖列宗,皆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到了我这一代,家道中落,父亲早死,一分信用点的遗产都没给我留。   即便已经过得这么惨了,还有一群人对我虎视眈眈,磨刀霍霍,想从我这个家族唯一的后代身上扒下一层皮。   可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惹过他们!   我惨,我惨啊!   从小到大,我没吃过一口香喷喷的饭菜,每天省吃俭用,吃公司食堂的泔水,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一个缺爱的小丑。   所以,当我尝到贵餐厅的食物时,我崩溃了,我心里不平衡了。   凭什么?凭什么有人能轻松享用这样的美味,而我却连活着都要用尽全力?   我嫉妒啊,那叫一个妒火中烧,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在你们的评价栏里到处乱拉,用最恶毒的言语去玷污我不配触碰的美好。   但事发之后,我很快后悔了,不,不是后悔,我憎恶我自己,憎恶我这个丑陋、狭隘、活在垃圾桶里还想把别人也拖下来的垃圾!我唾弃我自己!   在此,我向被影响到的UVP师生和校外人士道歉,我将立即删除所有恶意评价,并附上后台操作记录截图,求求你们,原谅我这只可悲的狗吧。   (图片)(图片)(图片)   11L   震撼……   12L   管理员呢?快来加精   13L   楼主还缺主人吗?我可以   14L   楼上???   15L   嘶,楼主这款恶人,还挺好品的   ……   243L   咱们UVP到底怎么了,今天涌现出了那么多神人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那刻夏:“……好小众的帖子。”   白厄:“咳,那刻夏老师,现在热搜上挂着的某个帖子,也挺小众的,您要不要点开看看?”   那刻夏:“我眼睛又不瞎,都是30年前的旧事了,现在又被一把洛阳铲挖出来……你们这些学生可真是无聊,每届都一样。”   卡厄斯兰那:“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看我作什么?我就是说你和白厄的。”   万敌毫不意外:“果然是商战,咱们是被无意中卷进去了,那个发帖人十有八九就是市场开拓部的。”   不过,能干出这等龌龊事的人,态度怎么会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公开道歉了?   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大人,您请进!”   经理的声音传了进来:“战略投资部来帮咱们渡过难关的领导到了,大伙儿欢迎一下哈!”   他表面是在招呼,实则是在提醒。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回归各自的岗位,摆出一副井然有序、训练有素的模样。   这种节骨眼上可不能掉链子,要装就得装得像点。   白厄一边往锅里撒着胡椒粉,一边用眼角余光穿过烟雾缭绕的厨房,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瞄去。   和经理一同穿着后厨工作服走进来的人,非但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西装革履、气场逼人的职场精英,反而是一位……外表清俊得像是在校大学生的黑发青年?   白厄惊得锅铲一滑,差点直接掉进滚烫的油锅里。   ————————   丹恒:现在研究生的就业前景已经这么困难了吗…… 第286章 黄金大饭店迎检中(五):白厄是我教过最聪ᐜᑦᔆ明的奇美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我们仙舟罗浮响当当的冷面小青龙,战略投资部P40级临时工,星网知名游记作家丹不坑老师——丹恒。   他套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标准后厨工作服,身形在宽大的布料下更显清瘦,耳后还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腋下夹着一块用来写东西的垫板。   白厄心想,这么仔细一看……更像大学生了。   还是那种迫于导师任务或者为了某个田野调查课题,不得不硬着头皮深入后厨做采访的苦逼文科生。   但是,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可不会让餐厅经理如此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主动为他推门引路,就差往地上铺红毯了。他应该像白厄这样,在实验室属于最底层,三天两头就被导师大骂一通,提着耳朵训话;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也不会如此淡定地接受社会人士的奉承讨好,用那双平静的青色眼眸扫过烟雾缭绕、人影穿梭的繁忙厨房,熟练的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做着相关的记录工作。   白厄生怕给人家留下不专心工作的第一印象,马上缩回了偷瞄的视线。   经理在一旁殷勤地说:“丹恒大人,这就是我们的第三厨房了,您看这卫生条件还过得去吧?里面的各位都是一等一的熟手,需不需要我为您逐一介绍……”   随后,白厄听见那位“丹恒大人”开口了,声音清冽,带着玉石撞击的清脆质地,倒很符合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不必了,我检查一圈就走,不多打扰各位。”   此言一出,白厄的脑袋是深深埋下去了,生怕被拍到丑照,沉迷于蔬菜忍者游戏的卡厄斯兰那的脑袋却是高高抬起来了:   “……丹恒?”   他也来第一真理大学了?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别人一起来的?见过应星了吗?   更重要的是……   罗浮持明龙尊的眼珠子心眼子命根子,和卡厄斯飞霄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偶像一起追、出事一起背的平辈人,如今怎么摇身一变,当上自己的直系小领导了?   卡师傅这道情感复杂的呢喃实在太轻,混在嘈杂的后厨环境里,除了自己外几乎没人听清。   另一边,事实上,丹恒自打进门起,就看到了那个呆毛翘得老高、直勾勾看过来的老朋友了。   不止如此,炉灶部那个正在专注处理龙虾的金红发主厨,丹恒也碰巧认识——他还抱过小时候的迈德漠斯呢。   既然如此,略作推理,剩下的人里,包括绿头发的打荷师傅、紫头发的煲汤师傅、白头发的炒菜师傅……应该都是翁法罗斯人,而且极有可能是白露和他提到的神悟树庭大学一行人了。   但是,他们好端端的,既不参观招聘会,也不去教学楼上课,跑到一家餐厅当厨子干什么?难道是学校给的经费不够,生活上有困难?   丹恒老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是人家的个人选择,丹恒不好过问,工作状态下的他主打一个六亲不认,应星叔来了也得挨上他一记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于是,即便有两个熟人在场,丹恒始终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没有当场相认。   他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走个流程,检查一下后厨的卫生和消防安全,慰问几句厨子们的近况,就能着手开始处理作为问题根源的市场开拓部了。   在已经知道这个厨房几乎全是翁星人的前提下,丹恒就更不可能严格对待了。   但他是这么想的,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白厄和遐蝶两个小年轻,前者甚至手抖得多放了一勺糖。   那刻夏的责骂随之而来:“白厄,你怎么搞的?放这么多糖,是想甜死哪个客人?!”   “那刻夏老师,你倒是在领导的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呀……”白厄小声乞求。   丹恒听到这道比他记忆中要活泼不少的熟悉声音,这才透过热气的层层阻隔,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说话之人的面容。   那个叫那刻夏的,应该就是白露口中“牛逼得不要不要的”的天才教授了。   而这一位,莫非是……卡厄斯兰那的弟弟?   白厄是在丹恒离开翁法罗斯后才出生的,乃至于后来进入神悟树庭大学,拜入那刻夏名下,丹恒在这期间根本没有回过翁法罗斯,自然也无从认识。   但这不妨碍小说家针对白厄的长相,对两人的关系展开一段天马行空的想象。   丹恒顿时来了兴趣,掏出垫板和笔,走到白厄面前,看他现在不是太忙,找了个合适的话题引入:   “这位……白师傅,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白厄傻乎乎的左右看了看,意识到丹恒这是在问自己,“不到一天”的大实话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收到了经理递过来的眼神,及时刹住了车,含糊其辞道:   “也没多长时间……”   丹恒点头:“确实,你看着就像个初入厨房的新人。”   白厄沉默,这话虽是事实,但他听着怎么就是这么扎耳呢。   白厄的表情实在鲜活有趣,内心世界也很好懂,在写作者眼里,就是最好的素材。两只蝴蝶太太是这样想的,不巧,丹不坑老师也是这样想的。   丹恒低头看了一眼白厄正在做的焦糖红烧肉,闻着香气,看着成色,觉得白露应该会喜欢,多问了一句:   “白师傅,你现在正在做的这道菜,介意和我讲讲它的制作工序吗?”   白厄打了个哈哈:“你是在问这道玛瑙星原点爆炸焦糖红烧肉的制作工序吗……”   按理来说,白厄身为炉灶部的二灶,聊起一道名菜的制作工序,即便不是信手拈来,也应当游刃有余才符合常理。   但白厄做菜向来凭感觉,尽力复刻出记忆里妈妈做出的那种味道而已,哪会想那么多繁复的工序与理论?   他偏偏又不能实话实说,否则不就暴露他只是个农家小伙,而不是五星级餐厅名厨了吗?   丹恒身边的经理给他递眼神都要眼皮子抽搐了。   白厄眼神飘忽,向那刻夏老师投去求救的目光,后者理都不理,显然是让白厄自求多福。   丹恒不懂他们的眼神交流:“……白师傅?你怎么不说话?”   那刻夏看学生热闹不嫌事大:“是啊,我的傻徒弟,你怎么不说话?”   经理双手合十作please:“求求你,白师傅,你倒是说句话呀!”   白厄在心中大呼完了,面上丝毫不显,凭着农学生扎实的学术功底,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咳咳,这个制作工序嘛……核心是控制糖分,就像育苗一样,太少不出苗,太多就烧根……啊不是,我是说收汁!要收住肉汁!”   丹恒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比例是关键!”   白厄像是抓到了救命绳索,顺着绳子往上爬:   “收汁的过程,就像配比化肥氮磷钾……不对!我是说,油、肉和糖的比例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这样,在肉的表面就能形成一个酥酥甜甜的稳定层!”   “很有意思的表述,还有吗?”   丹恒抬起头,等待着下文。   白厄感到一阵魔幻,但随之膨胀的还有他的自信心。   对呀,反正这位领导对农学和厨艺一窍不通,还不是任由自己发挥?   此时不展现辩论冠军的口才,更待何时?!   农业实验田里爆裂的麦穗种子与眼前油花四溅的软肉在脑海中诡异重叠,白厄清了清嗓子,继续滔滔不绝:   “接着就是阶段性梯度升温……等到肉色变成焦红,就得立刻转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   “没错,下一阶段,就要加入适量水、酱油、料酒,转为文火慢煨,相当于作物的养分吸收期,让甜滋滋的味道层层渗透进肉的细胞肌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做一道普通的红烧肉,而是在经历一场伟大的科学栽培,神色庄严地总结道:   “最后的关键一步,快速关火,收肉入盘,绝对不能多烧。抢火候、抢色泽、抢出锅……这就是红烧肉的三抢!”   “非常……系统化的阐述。”   丹恒合上了本子。   白厄刚想悄悄松半口气,却听见丹恒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白师傅,我看你现在锅里的红烧肉,似乎正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   他顿了顿,看向那口正冒着青烟的炒锅:“是不是要糊了?”   白厄:“……”   “啊——!”   丹恒往后退开:“抱歉,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那刻夏在旁边说:“不是你的问题,单纯是白厄这小子心飘了,让他重新做一道,也算是长长记性。”   “白厄是您的徒弟?”   “应该说是我的学生——我最愚蠢的学生。”   “但听您的语气,您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那刻夏沉默片刻,目光飘向正在手忙脚乱抢救红烧肉的白厄。   青年的额角冒着汗珠,锅铲在焦黑的肉块间徒劳地翻动,那副又急又懊恼的模样,笨拙得要命。   但不得不说,他前面那副信口胡诌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倒是有几分那刻夏亲传弟子的影子了。   “哼,好吧,我纠正我的说辞。他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奇美拉。毕竟,放在奇美拉里,白厄的智商还算上等。”   那刻夏偏头看他,过了一会儿,问:“白露教授在哪?”   这位那刻夏教授果然眼力不凡,只观察了一眼,就发现了丹恒和白露的亲缘关系。   丹恒回道:“她带着两个学生在前厅吃饭。”   “那你现在也还没用午饭吧,丹恒?”   有人走近问了一句,是卡厄斯兰那。   他用太刀削了一盘子生鱼片,大大方方地塞进了龙少爷的手里:   “吃。”   万敌也走了过来,给丹恒塞了一大碗剥好的小龙虾:   “丹恒阁下,请——我做的菜,必然不可能比卡厄斯差。”   于是,四个男人一边趁着厨房短暂的闲隙,抓紧时间解决各自的午饭,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白厄队员的救火行动。   被完全忽视的经理:“有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也饿了……”   就在遐蝶也忍不住加入他们时,后厨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喊声:   “经理!我抓到了两个摸进咱们仓库偷食材的小偷!他们竟然还一边聊天一边吃咱的东西!!!”   一个服务生大喊道,同时用身体死死堵住仓库门,一副生怕贼人溜走的决绝姿态。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瞬间将餐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跑过来的经理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两人中的那个眼熟的紫头发,当即一拍大腿:   “哎呀!那位紫头发的女士不是小偷,是自己人!她是因为厨房冰箱缺了东西,专门来仓库取食材的!”   闻言,服务生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另一位,喊得更大声了:   “那剩下这个白头发的男的一定是小偷!他手里还拿着根吃了一半的胡萝卜!来人啊!快报警!让警察抓住他!”   其实只是和黄泉约在仓库私下见面的景元:“……”   ————————   景元:咪咪大老爷,我冤枉啊! 第287章 黄金大饭店比赛中(六):心宽体胖   历时足足三十余年,其间省略了无数次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与失之交臂,景元与黄泉,两个早就知道对方存在的令使,终于在第一真理大学街角这间寻常的餐厅里见了面。   没有轰轰烈烈的不打不相识,也没有令使层级动辄影响星球的试探与切磋……   景元和黄泉见面的第一句话,也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仙舟人问候:   “中午好啊,黄泉女士,吃饭了吗?”   “嗯……还没有。”   然后两人就开始在仓库聊起了天。   回顾他们此生寥寥可数的交集,除了78席天才和悬锋王储这两位,或许就只剩下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参与围猎绝灭大君侏罗的巡海游侠,博雷克林·铁尔南。   景元分享了自己在混沌回忆中与年轻的铁尔南并肩作战的经历,他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正式踏上了巡猎的命途;   黄泉则是诉说她陪伴暮年的铁尔南行走在虚无的河流上,守望一个个血罪灵回到他们的故乡。   一聊起这些故人与往事,两个年纪大了的老人就难免忘记了时间,无暇顾及周遭的人与事。   这也就导致了景元此时被堵在仓库门口,不得不面对这场突如其来堪称社死的尴尬场景。   好在我们景元将军是什么人?被当成小偷而已,在他波澜壮阔的人生履历里,怕是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因此,面对服务生小伙的指控,景元拿着半根胡萝卜,先是一愣,哑然失笑:   “先生,你看我哪里像小偷?”   景元既不遮脸,也不披斗篷,举止一派坦荡,虽是个无业游民,但心宽体胖,气度自显,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怎么就像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了?   那服务员是个实习生,年轻气盛,被景元这么一反问,非但没有立刻败下阵来,反而气鼓鼓地指着对方手里那截橙红色的东西,质问道:   “那你手上的胡萝卜是什么?!这是塔拉萨水晶宫特供品种,我记得清清楚楚,整个第一真理大学只有我们餐厅有!”   黄泉:“呃……景元方才嘀咕说肚子饿,我便随手从库房里挑了一根品相不佳的送给他,这……应当不算偷吧?”   景元干的分明不是小偷的勾当,而是好心帮仓库处理本来就会扔掉的不合格食材啊。   “不算偷不算偷!有黄泉女士做担保,我相信咱们餐厅不会进小偷!”   经理满头大汗地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进来,后悔当初怎么招了这么个愣头青当服务生,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小声说:   “我不是早跟你们交代过吗?今天有总部的大人物下来检查,你这不净给人添乱吗!”   若是事情闹大了,丹恒大人对餐厅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评级定为B级以下……   那不用等市场开拓部来抢了,战略投资部自己便会率先处置这一处发育不良的资产。   冷酷理性是公司商人的共性,可不只是市场开拓部一家的特性。   经理乞求地看向景元:“先生,我相信你也肯定不是小偷!对……吧?”   景元做了个手势:“景某愿向帝弓司命发誓,我这辈子,一不偷,二不抢,所作所为,皆问心无愧。”   他的打扮和说话风格一看就是仙舟人,仙舟联盟以巡猎星神岚为正庙正神,除了某些满嘴跑星槎的,这一誓言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周围的吃瓜群众看着景元那张仿佛会发光的帅脸,纷纷表示支持,觉得应该只是服务生风声鹤唳罢了。   服务生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可,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一只手拎着件黑斗篷,肩膀上还扛着个一人多高的大袋子,偷偷摸摸地钻进了仓库!”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不是凭空指认,还有证据?   既不用真面目示人,还带着一个用来装赃物的袋子,确实是小偷的标配啊。   “我,我也可以对巡猎星神发誓!我那时把他的背影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一个白头发的男人!”   随后,服务生伸出食指,用指证罪人的口吻,对景元斩钉截铁地说:   “那个人——就是你!”   景元:“……”   等等,你描述的这个白发男人,听这特征,怎么这么像一位消失了整整两章没有露面的角色?   应星逮捕斯科特的时候,虽然景元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那位“第九代斯科特”多半是犯了什么事,惹恼了应星哥,所以才被当场拖走处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应星哥处理故人后代的方式居然也这般简单粗暴,套上麻袋在无人的仓库直接给人家揍了一顿……跟他们巡海游侠的作风倒是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帝弓司命看上的人。   应星哥啊应星哥,怎么该低调的时候你偏又这么高调,让一个服务生给目击犯罪现场了?!   黄泉是个实诚人,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差点就把景元的吐槽说了出来:   “我想,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应……”   景元立马抢过话头,笑容灿烂:   “没错没错!这位小先生说的白发男,应该就是我!”   事已至此,即便不是他干的,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应星哥,我真是为你的低调牺牲了太多!   但人群不是这么好就能糊弄过去的,真有人掏出手机要报警了,世风日下,岂有让警察抓走游侠、警员逮捕景元的道理?   于是,景元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绞尽脑汁地圆谎:   “哈哈哈,是这么回事,我是黄泉的朋友,带着麻袋来仓库,是专门帮她取些厨房紧缺的食材……”   服务生狐疑:“那你的麻袋去哪了?”   景元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自己的右手掌心忽然被人掐了一下,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伴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在这儿呢。”   景元心神一动,往后一探。   他的背后果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的全是黄泉需要的食材。   这当然不是黄泉装的,能干出此等好事的,只有某个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好戏的罪魁祸首本人。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哪不知道,应星哥是对他那不知收敛的胃口耿耿于怀,这才借此机会给他下了个套。   “应星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替你背锅?”   无人回应,他的应星哥大概是热闹看完,人就跑了。   服务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会?这个麻袋的确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但什么时候出现的……”   经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哈。”   经理推着服务生走了。   仓库里都有监控,查出事件真相并不是一件难事。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就慢慢散开了。   黄泉抱着一麻袋食材,朝景元慢吞吞地招呼了一声,回厨房工作去了。   而另一边,丹恒用垫板遮住自己的脸,以免被景元哥认出来,也推着几位厨子回到厨房,对经理说:“这个孩子的性格刚正不阿,倒是值得培养……”   直到围着的人少了,波提欧和乱破才终于能挤进来。   “宝了个贝的,景元兄弟,你他喵的是怎么搞的?和黄泉姐们聊个天都能被人当成偷子,运气也贼差了吧?”   波提欧摘下牛仔帽,给自己的脸上扇风散热。   “我也觉得我的运气不太好,也许是时候该去拜拜帝弓司命,请祂老人家保佑保佑我,以后可别又被某人坑了。”   乱破问:“御刀·雷影殿下,您与那位沉眠无相主的代行使所谈,可有一二收获?”   “收获啊,自然是有的,黄泉虽然并非是正统的巡海游侠,但我们之后或许会有许多交流合作的机会呢。”   “此乃幸事。诸行无常,万物皆流,正因如此,我等更应珍惜当下的每一段羁绊。”   波提欧拍拍乱破的背:“哈哈哈,乱破妹子,我虽然还是听不懂你前一句话,但对你最后一句话表示大大的认同!”   “咳,在下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提。”   景元边走边问:“什么事?”   “自从那位行菜·忍者将孤狼·忍者唤去之后,他们二人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这个嘛,和咱们无关的事儿,乱破你就别深究了,你只需要知道,大岚神的正义,已经得到最酣畅淋漓的彰显了。”   等到游侠三人组回到他们的餐桌前,波提欧双眼一瞪,发出一声怪叫:   “白露妹子!怎么我们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你他宝贝的都快把桌子扫光了?!”   白露鼓着塞满食物的腮帮子,不能说话,只抬起头朝他嘿嘿一笑。   波提欧:“……你和你景元哥真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好在波提欧和乱破已经吃了不少,现在不饿;   景元还饿着,只是不敢多吃,抱着他那半根瘪瘪的胡萝卜,望眼欲穿;   但这儿还有两个正在发育的未成年人,不能不吃饭,见卡卡瓦夏对着空空如也的菜盘子无处下筷,拉帝奥只好按铃唤来服务员,准备再添几道菜。   听到这边的餐桌铃响了,风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小跑着赶了过去,人还未到,声音先一步传来:   “您好!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白银餐厅竭诚为您服务——哎?”   待看清桌上多出的三人,她登时一愣:   “白露教授?还有奥宝和卡宝?”   波提欧往后一仰:“你这小姑娘,骂人还挺脏。”   景元拍了一下大哥的大腿,让他没事少说话。   不只是风堇,就连白露三人也同样震惊得很,白露连咀嚼都忘记了,大着舌头问:   “风,风堇同鞋,你怎么来这里当服务生端盘子了?”   白露和丹恒不愧是亲兄妹,脑回路撞到一块去了,立马拍案而起:   “似不似学校扣你们的经费了?岂有此理!”   眼看白露就要打电话给校长投诉,风堇生怕把事情闹大,冲上去按住白露教授的手:   “没有没有!教授您别激动,我们不是因为缺钱才来打工的!您先听我解释,事情没您想的那么糟……”   风堇定了定神,将白银餐厅遭遇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白露这才坐了回去,咽下嘴里的食物:“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手头紧了呢,不愧是我白露看好的师生组!拉帝奥,你以后要学着点哦。”   “不,我不认同他们的做法。”   拉帝奥没有顺着他老师的话说下去,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波提欧脾气最冲,第一个挑眉问了出来:“喂,斜眼看人的宝贝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不该帮这家倒霉催的餐厅咯?”   “请不要用‘宝贝’这样轻浮的称呼指代我,游侠先生,我与您并不相熟。若这是您联觉信标的设定问题,我建议您早日修正,以免被某些理解能力欠佳的蠢货曲解了本意。”   波提欧:“我,我这是说话习惯……!你小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面对波提欧的恶犬扑问,拉帝奥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如果换作是我,我会选择登录校园论坛后台,追踪并锁定幕后主使的IP地址,随后以恶性竞争的名义向校方及公司监管部门举报……整个过程,不需要亲自下厨。”   卡卡瓦夏思索片刻,提出看法:“但这样做也需要时间吧?要是人手足够,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人,先帮助餐厅解决燃眉之急,另一部分同时执行拉帝奥你的计划……这样不是更好吗?”   “没错,所以我说的只是我会做的一部分。事实上,我已经看到他们分工协作的成果了。”   拉帝奥退出手机的校园论坛页面,那个道歉帖下面的跟帖已经不能看了,他怕脏了自己的手机。   风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谢谢你们的理解!其实离开了翁法罗斯,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第一真理大学,我们都想力所能及地帮助更多的陌生人……”   景元在一旁笑眯眯地听完全程,感慨道:“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充满干劲。依我看,等今天中午忙完,这家餐厅的经理该给你们每人送一面锦旗,带回去挂起来。”   “大家几乎都是学生,能体验一回餐厅后厨,已经是很难得的人生经历了,哪还图什么报酬呀……”   风堇摆摆手,转而好奇地问道:“对了,还不知道这三位先生女士怎么称呼?”   “风堇小姐叫我景元就好,我是黄泉的朋友。”   景元和以往一样代为介绍了自己的两位同伴,与此同时心想:哎,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这才不过百年光景,银河里的年轻人就已经不认得他这张脸了。   好事,好事啊。   白露补充:“也是我的景元哥!景元哥是仙舟罗浮人,如今在外头当巡海游侠呢。”   “原来是和敌宝一样的巡海游侠!方才点单时我就注意到您这桌了,景元先生和白露教授真不愧是兄妹,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像您一样胃口这么好的,白露教授都比不过您……”   “嘟——嘟——嘟——嘟——嘟——!”   风堇身边那匹小白马发出了一连串不满的抗议声。   “什么?小伊卡,你说你的胃口……不比他们差?”   小伊卡扑腾着比它手脚还短的翅膀,将波提欧口中“胖得像个球”的身体稳稳地停在了餐桌上方,扬起了它高傲的脖子——虽然它胖得没有脖子。   乍一看,这匹小马似乎没有嘴,但它那浑圆饱满的体型,就昭示着它不容小觑。   景元眼神一凛,知道自己是遇上对手了。   ————————   上一章的作话小修了一下   ——————   看完新PV后情感复杂,官方比二创更颠[捂脸笑哭]这让我以后咋直面纳努克和乐子神呀,虚照姐,同人女何苦为难同人女   老米老米,咱们以后真的要写毁灭欢愉开拓的三角恋吗   ——————   另外,我看了一个二相乐园的立绘解析,二相乐园基本每个角色都有一个动物塑,八重对应的是狐狸,将军对应的是孔雀,火花是兔子……由此推知,我们阿刃也应该有一个动物塑,然后又去考证他衣服上的细节,发现上面的纹路是凤凰纹!凤凰纹啊!   开文前,也就是25年5月份之前,我给本文的应星哥写人设,也有往这方面联想,都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意象,但没想到老米的SP刃叔真的端上了凤凰!哦哦哦哦哦哦哦   虽然刃叔的立绘和技能都还没出来,但作者已经想开香槟了[眼镜] 第288章 黄金大饭店收尾中(七):告诉我谁是真正的贪饕星神   后厨。   在外面小小凑了会儿热闹,回到厨房后,众人还意犹未尽,围着黄泉想将方才那场风波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丹恒则趁着这段时间,将厨房的消防设施、安全通道逐一检查完毕,确认无误。   他在白银餐厅的巡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在那份资产评级单上写下了一个醒目的S。   顶着众人或惊讶或欣喜的目光,他缓缓解释道:   “在这间面积有限的厨房里,我看到了诸位为守护这家餐厅所共同付出的努力,你们性格迥异,却能精诚协作,力挽狂澜,克服困难……你们发挥了这座资产所应具备的最高价值,这是你们应得的。”   “至于市场开拓部那边的骚扰,我会后续想办法,战略投资部在之后还会为你们提供资金和人才支持,请好好经营下去吧。”   经理感动得一下子哭了起来:“丹恒大人,您说的实在太好了!没错,要是没有这几位厨师,我都不敢想象今天会乱成什么样子!我,我要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一面锦旗!呜呜呜……”   几位临时顶上来的黄金裔厨们看了看彼此,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现在用餐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时间来到下午,剩下的客流量不大,没有他们,餐厅都能处理好,翁法罗斯一行人也就不用再扮演厨子了。   那刻夏三两下就脱下了身上的厨师袍:“总算能解放了,这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回去还得给头发上这层油烟好好消个毒……”   反正丹恒早就知道他们并非这里的正式员工,那刻夏懒得在他面前继续扮演什么“专业师傅”,他本就没这个兴致。   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住某个不见踪影的应某人,把应星骗他来当打荷师傅的账好好清算干净。   剩下的人也没去拦他。   白厄和遐蝶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仿佛要把之前碍于那刻夏老师的威严而憋在肚子里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万敌拿着那件没了最上面一颗纽扣的厨师服,正在和经理认真地讨论是否需要赔偿;   卡厄斯兰那则依旧安静地站在水槽边,用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了太刀上残留的鱼鳞,然后还给它现在的主人黄泉,得到后者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刻夏刚一迈出后厨门,扭头又看见了风堇守在门边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对上次没能从自家大弟子的手里挣脱还记忆犹新:   “风堇,你站这儿做什么?”   “那刻夏老师!”   风堇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的手:“那个,我想问问,大家是准备要走了吗?”   “现在不走,难道还真留在这儿?”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了,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   “……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刻夏虽然对他门下的三个学生奉行三不管政策,但是看风堇这纠结的小表情,他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话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风堇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恨不得立刻自戳双耳,效仿白露教授的学生拉帝奥给自己也套上个头套,好彻底隔绝某些蠢货、傻瓜和白痴:   “是这样的,小伊卡和一位客人正在进行大胃王比赛,输了的就要负责买单。我跑了一趟又一趟,可它们现在已经快把餐厅里能吃的东西都扫光了,我想去仓库再搬一百斤生菜和一百斤生肉过来……”   那刻夏直言不讳:“正在和小伊卡比试的是一头猪吗?”   丹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神色凝重重地走出后厨门,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不一定是头猪,也可能是个人。”   景元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和一只小马比什么胃口?   事实上,风堇的这匹彩虹小马,可不是普通的小马。   她曾经跟随那刻夏老师做过一项奇兽行为学的观察实验,观察的对象就是他们天空一族的伴生翼兽小伊卡。   报告结果显示,小伊卡的智商相当于5岁的孩童,掌握的词汇量比奇美拉要少一些,但能和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沟通。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但那次观察实验将他们的实验经费耗之一空,原因就在于小伊卡那仿佛看不见底的大胃袋。   至于景元,诸位读者就更眼熟了——自当年与伊戈尔在仙舟罗浮金人巷参加了大胃王比赛,后来,无论是云骑骁卫,还是擢升为罗浮将军,他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重返金人巷参赛。   至今,景老饕仍是金人巷传说中那个不可名状的大胃王传奇,在巷子间口耳相传,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就连后起之辈白小饕也没能打破他留下的记录。   等到离开仙舟罗浮、成为一名巡海游侠后,景元便更加无需顾及了。   放眼银河,许多星球上举办的大胃王赛事数不胜数,景元不敢保证自己能在所有比赛中稳占第一,毕竟宇宙间天生胃口惊人的种族比比皆是,但在“人类”这一组别里跻身前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丹恒正是因为熟知景元的光辉历史,所以是真相信他景元哥能做出来这种事情,急得也顾不上和风堇问个明白了,迈开步子就往前厅走去。   在前厅,好多人围成了一个圈,举起手机拍来拍去,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天呐,这也太能吃了吧!”   “即刻摄入,即刻摄入啊!”   “我压小马赢!任何生菜,都将入口即化!”   丹恒的心拔然一凉。   景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与一只彩虹小马较劲胃口?就算赢了,也未免胜之不武,更何况还要被拍到星网上去,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吗?   虽说银河里的短生种在百年间已经换了一茬,可仙舟联盟的长生种们大部分都还活得好好的,谁不认得自家那位退役的神策将军?他们罗浮就不要面子的吗?   白露远远看见他哥,忙招呼道:“丹恒哥,快过来呀!现在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马上就能分出胜负了!”   “白露,你怎么也不阻止着点?”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白露不解。   丹恒怄得都要揪住他妹的耳朵了。   而在这时,拉帝奥护着卡卡瓦夏挤出了比赛圈,看见丹恒和白露站在一起,也走了过来,卡卡瓦夏问:“丹恒先生,你已经检查完后厨工作了吗?”   “嗯,你们都吃好了?”   “我吃的特别饱特别饱,告诉你们,我还比拉帝奥多吃了一碗哦!”   小孩子大概都有攀比心理,拉帝奥自认心理年龄成熟,但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不想输给身边这只翘起尾巴的小黄鸡,没好气地解释道:   “我那是因为在手机上看见了一些恶心人的东西,所以才没胃口。卡卡瓦夏,放在平时你是赢不过我的。”   卡卡瓦夏虽然年纪小,和人相处的经验不多,但埃维金人自带的高情商天赋,让他在短短两天不到的相处中,就大致摸清了拉帝奥那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   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用一种了然又带着点俏皮的语调哦了一声,笑眯眯地说:   “知道啦知道啦,拉帝奥学长平时最——厉害了,是我运气好,才侥幸赢了一次嘛。”   拉帝奥的额头冒出了一个十字:“……你这都是和谁学的?”   卡卡瓦夏毫不犹豫地把人卖了:“是景元先生刚才教给我的,他说对付一些性格像猫一样的人,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要先捧着他说好话……”   还好波提欧现在不在附近,否则听了这话就要去找景元算账了。   拉帝奥想告诉他不要随便跟什么人都学,正要上前物理矫正一番,卡卡瓦夏机灵地往后一跳,险险躲开,少年的视线越过拉帝奥的肩膀,忽然亮了起来,高兴地朝那边挥手喊道:   “那刻夏老师!”   卡卡瓦夏的导师来了,拉帝奥总不能当着人家导师的面,对他的关门弟子动手,只好遗憾地暂时打消了主意,回头看去。   “白厄,快点,你是中午没吃饭吗?扛一袋子肉而已,怎么这么慢,瞧瞧人家万敌和卡厄斯……”   “那——刻——夏老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中午是真没吃饭啊。”   “啧。”   那刻夏指挥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扛着一袋又一袋子的生菜和生肉搬来了前厅。   白厄嘴上抱怨导师又把他们当奴隶使唤,却也不敢真的说出“那刻夏老师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不也来搭把手”这种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活儿是真有可能把他家身娇体软的小导给累死。   “白宝,敌宝,还有厄宝,你们都辛苦啦!回头我和小伊卡请大家在UVP好好玩一玩……”   风堇和遐蝶跟在他们旁边,黄泉则是在最后,正在应阎罗的要求疯狂擦拭脏了的刀刃。   走近了比赛圈,三个大男人把肩上扛的麻袋放了下来,围着的人群看着是粮仓送过来了,也马上疏散开来,能看清正在比赛的双方选手。   丹恒犹豫再三,虽说不忍直视,还是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   其中一方自然是风堇身边那只眼熟的彩虹小白马。   它现在已经飞不动了,彻底撑成一个气球,埋进生菜堆里,嘴部的位置每触碰到一片菜叶,那叶子就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好一个即刻摄入!   而让小伊卡也如此吃力的对手,竟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白猫?   丹恒又看了一眼,哦,不是猫,是一头狮子。   那头狮子生着白色的鬃毛,大眼睛好似两只青灯笼,埋在生肉里大快朵颐,不时发出畅快的嗷呜声,显然吃爽了。   ……原来正在比试的是咪咪和小伊卡,不是景元和小伊卡啊。   丹恒悄悄松了口气。   咪咪和小伊卡两只动物选手比赛,这倒确实没什么好阻止的,视频放在星网上,也应该是在美食区,而不是以炸裂猎奇闻名的新闻区。   “丹恒,总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啊。”   景元从后拍上了丹恒的肩膀。   在丹恒之前的想象中,景元现在应该吃的肚皮滚圆,但现实中的他还饿着肚子,只能郁闷地咬一口瘪瘪的胡萝卜。   有应星哥的耳提面命在先,景元需要严格控制每餐的热量摄入,转向健康的减脂餐,也就是蔬菜沙拉和水煮鸡胸肉一类的,自然不可能应下小伊卡的挑战,只有派出他手下的得意干将咪咪。   好在咪咪深得他真传,没给主人丢脸,和小伊卡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冠军选手花落谁家,如今都还说不准,已经有人赌盘开局下注了。   风堇又给双方满上了生菜和生肉,给小伊卡打气:   “加油啊,小伊卡!以我的研究生补助,恐怕付不起你俩的惊天账单,所以如果你输了,我真要在这家餐厅刷盘子度过之后的一个月了……”   “嘟嘟嘟!”   波提欧直接踩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担任起即兴赛场解说,手里还攥着一颗直筒手榴弹当话筒,表情比谁都兴奋:   “宝了个贝的——!小胖马的进食速度提升了一个档位!他喵的生菜盆子马上又要见底了!”   围观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波提欧情绪上头,猛地拍了一下咪咪那巨大的身板,替它的主人苦口婆心地说:   “咪咪!千万别给你主人丢脸啊!你他呜呜伯的要是能拿下这场对决,你的英姿就会传遍星网,你那个艾大皇帝肯定会为你这个英俊潇洒的大宝贝倾倒的!”   “嗷呜——!”   咪咪也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围观群众:“哦哦哦哦哦哦!”   景元站在人群外围摇了摇头:“大哥还是老样子,就爱凑这些热闹,在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丹恒问:“景元,你觉得谁会赢?”   景元回答:“不管谁赢谁输,我都会付下最后的账单,我总不至于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刷盘子还债。”   白露也说:“我早就猜到景元哥会这样做了!我帮你把经理喊过来,他看在风堇同学帮了店里这么多的份上,肯定也会给你的账单打个八折的!”   “不用了,白露,这个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神悟树庭大学一行人以及巡海游侠一行人,算是彻底被拴在了白银餐厅,除非一狮一马真正分出胜负,否则还真不好离开。   墙壁上表盘的时针与分针飞速旋转,午后的光线渐渐倾斜,几颗朦胧的星子爬上了天幕。   经理看着今天超额的收入,决定听从丹恒大人的建议,今晚暂时关店,疏散了不相干的群众,专注于解决市场开拓部给他们留下的麻烦。   而景元也从最初的胸有成竹、确信自己能轻松结清账单,然后沉默地掏出钱包,开始计算付钱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信用点,够不够咪咪号下一次的加油钱。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波提欧靠在椅子上,七脚八叉地睡着了,响起了遛马口哨似的鼾声。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那刻夏已经给他门下的风堇、遐蝶和白厄三个学生上完了一堂进阶的命途神学课。   拉帝奥旁听得过瘾,收获良多,扭头看无所事事的同桌,问他怎么不记笔记,却见卡卡瓦夏挠着头说:   “因为这些知识早就在我的笔记本上了呀。”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万敌聊起了变强的秘诀,卡厄斯兰那认为是足够多的“恨”,乱破认为是足够多的“爱”。   “这就是忍法的终极奥义——爱死天流!”   波提欧从梦中醒了:“什么爱?哪个小宝贝欠爱了?让老子好好爱爱他!”   两位选手还在继续。   黄泉应阎罗的强烈要求依然在擦刀。   就在这时,她若有所感,回过头,看见应星站在她身后,疑惑问道:   “黄泉,阎罗这是掉进厕所了?”   没有掉进厕所,但落到仇家手里,比掉进厕所还要恐怖。   应星抱着太刀,一脸懵逼地听好大儿向自己哭哭唧唧地控诉卡厄斯兰那是如何欺负他。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应星不想当那个无德的老人,好说歹说,才终于把阎罗哄住了。   黄泉终于有机会问他:“这段时间你到哪去了?”   “哦,你说这个啊——”应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斯科特的八个祖宗用六千万吨的古兽遗骸把他赎回去了,我刚去验收完。”   他恰到好处地打ᐜᑦᔆ了一个饱嗝。   到底是个怎么样的“验收”法儿,知道的人已经心里有数了。   “……”   那刻夏哆嗦了一下嘴唇,对两只小卡拉米说:   “咪咪,小伊卡,不用比了。”   真正的大胃王,已经不战而胜了。 第289章 波提欧大手术:我要是叫出来就跟你姓   这一场莫名其妙开启的大胃王比赛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最后,景元也没让风堇付账,他找丹恒和白露两个有钱的小辈各自借了些信用点,将这上千斤生菜生肉的开销结结实实地补给了餐厅。   你若问他如今的财政状况为何如此拮据,我们景大少爷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想当年,他出门当巡海游侠时,几位至交好友都塞给他不少值钱的家当,尤其是丹枫,更是大把大把地往他的行囊里添置财物。   如今看来,丹枫倒是颇有先见之明。   毕竟,巡海游侠一旦闹腾起来,惩奸除恶时难免波及平民财产,赔钱是常有的事;再加上他还得照应波提欧与乱破两位搭档的日常起居,真可谓是操碎了心。   主人紧巴巴地过着日子,宠物主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咪咪尤为高兴,它难得一次吃得身心舒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然是在这场比拼中,它与那只名叫小伊卡的彩虹小马结下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战友情谊。   两只智商相当于人类孩童水平的小动物,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磨磨蹭蹭、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分开,去找各自的主人了。   刚一分开,咪咪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自家主人的大哥波提欧:“喵喵喵!(艾大皇帝!艾大皇帝!妾身进食的高雅姿态!全都拍下来发在星网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头小可爱狮子,到现在怎么性别认知障碍都还没矫正过来……”   咪咪急得等不住了,一个兴奋的虎扑,波提欧伸手去接——这对于身手矫健的游侠来说,本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却没料到,咪咪这一扑,冲劲十足,波提欧的腰身在半空中猛地一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波提欧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的腰腰腰腰要撑不住了!!”   景元和乱破冲过去帮忙,分开了一人一狮,扶着一卡一卡的波提欧在椅子上坐下,简单检查了一下状况:   “看来是老化的零件出故障了。大哥,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须维修。”   “银枪·修罗殿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咪咪,你这个小胖墩!和你主人一个德行……反正你俩霍霍爽了,倒霉的他喵的总是我!”   波提欧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咪咪那毛茸茸的大屁股。   狮子自知理亏,低低地嗷呜嗷呜叫了两声,算是道歉,也不再缠着波提欧要视频了,随后就躲进了景元腰间的精灵球里。   做手术这等私密精细的活计,自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进行,这也意味着游侠三人组要与众人暂时道别了。   听景元说明他们专程来第一真理大学的目的,那刻夏这才舍得掀了掀眼皮。   给改造人更换身体零件?   那么,这位操刀人是谁,简直无需多加思考,必然是精通机械工程的天才俱乐部78席无疑。   那刻夏还在为今天下午应星鸽了他的事儿耿耿于怀,一听这消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我可以把我的实验室借给你们,反正这间实验室也是白露教授临时拨给我用的。那里清净,设备齐全,不会有人打扰。”   景元问:“那刻夏教授,这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没错,我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我也得在场。”   应星啊应星,你今天是躲不掉的!   那刻夏瞥了一眼在场的应某人,后者朝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风堇、遐蝶和白厄三人提心吊胆地听着,见那刻夏老师的附加条件里没有他们三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我们今晚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白露笑眯眯地透露道:“白天的公司招聘会是结束了,但在晚上,一些学生社团专门为毕业生们筹备了大型欢送会,今晚的主题刚好是草坪音乐节哦!”   大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白露老师雄心壮志,领着四个年轻的研究生,加上一个卡卡瓦夏,就要朝着中央大草坪进发了。   丹恒这边有事走不开,餐厅还留了不少账,只能在分别前嘱托他妹一些安全事项,千万不要把五个清清白白的孩子带进沟里去了。   “丹恒哥,我做事,你放心!”   白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身后的大尾巴呼啦呼啦直转,扇了满不情愿的拉帝奥一脸。   丹恒:“……我不太放心。”   草坪音乐节的规模向来不小,与公司的招聘会相比亦不遑多让,而公司招聘会尚有专人维持秩序,音乐节上那可就无所顾忌了,人人都在蹦迪,没空管这管那的。   倘若白露一时沉迷于音乐,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恐怕又会酿成一起重大公共安全事故。   迫不得已之下,丹恒只能找起他认知中既有空又靠谱的大人,给白露一行人再上一层安全保险:   “万敌,不知道你晚上可否有其他安排……”   万敌正与黄泉商议两人分开之后的去向。   两人最初结伴同行的缘由,便是助黄泉寻到景元前辈。如今人已见到,铁尔南的遗愿也已传达,万敌与黄泉似乎没有理由继续同行。   巡猎与虚无的命途,在历经三十年的短暂交汇后又将分开,各自奔赴属于各自的远方。   在这剩下的时间里,黄泉打算独自一人在第一真理大学校园内逛逛,然后再开启下一段旅程。   收到丹恒的邀约,万敌欣然应允。   “音乐节吗?我幼时的朋友朴塞塔精通乐理,在他的熏陶之下,我对音乐倒有几分兴趣。”   “那白露他们就拜托你了,迈德漠斯。”   “却之不恭。”   卡厄斯兰那:“……丹恒,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明明也是很靠谱的成年人啊。   丹恒不找他,却去找万敌,不就显得他输给万敌了吗?   然而,丹恒是打定了主意,把六人只托付给了大部分时候都很靠谱的迈德漠斯。   要是把卡厄斯兰那和万敌放在一起,两人碰一碰,年龄自动减半,那一行七个人都变成小孩了。   卡厄斯兰那左看看右看看,他的两位老师晚上要给巡海游侠做手术,翁法罗斯的同伴们去草坪过音乐节,丹恒留在餐厅给公司总部打报告……   算来算去,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落单了。   卡厄斯兰那想了想,追上了没走多远的黄泉。   过了一会儿,那刻夏的实验室里。   波提欧躺在手术台上,两手枕在脑袋下面,翘着二郎腿,不像是个待手术的病号,活像是来第一真理大学当校霸的。   事实上,他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大手术了。   第一次,是在原始博士麾下的实验室遭遇模因病毒,被迫换上了那枚让他又爱又恨的联觉信标;   第二次,依然是因为原始博士的爪牙,身体损毁了大半,只得换上冰冷的机械零件,成了一名改造人牛仔。   “虽然这都第三回了,”波提欧试图用惯常的粗嗓门打破实验室的沉闷,“但我还是睡不惯这冷冰冰的床!哈哈!虽然我现在自个儿也快变成个冷冰冰的铁疙瘩了。”   景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大哥,不管你的外壳变得多冰冷,你的心始终是炽热滚烫的,这不就够了吗?”   “景元,搞这么肉麻干啥?我就随口一说。我要是真不想换上这副铁皮壳子,二十年前就直接被人爱死了。到时候你们得哭成什么宝贝样,老子可不敢想。”   他虽然成天骂那个地下诊所的黑心女医生,但孰轻孰重,波提欧心里门儿清。   乱破从门外探头:“银枪·修罗殿下,主刀人已就位,差我询问您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我随时都能开始,倒是你,景元,你和白露妹子请来的修理工,究竟是个什么水平?藏藏掖掖的,也不告诉我叫啥名字……”   “大哥,我不告诉你他的名字,都是为了你好啊。”   免得你见了偶像过于激动,把自个的油箱兴奋爆炸了怎么办?   “净嘴贫!你哪次打着为我好的旗头,反过来没坑过我?”   话虽如此,波提欧出于对景元的信任,还是骂骂咧咧的躺好了。   景元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片刻后,门被再次推开,伴随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你打算怎么修?”   这一道说话声是他早已打过交道的那刻夏教授。   波提欧从小没上过学,对那刻夏这种有学问的文化人,骨子里抱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尊敬。   因此,当那刻夏提出想要观摩他的维修过程,波提欧也就大大方方地同意了。   他只是暗自希望,这位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教授可别被他不同于寻常人的蓝血给吓晕在手术台旁,不然波提欧还要冒着大出血的风险救人,届时的场面得乱成什么样子。   “还能怎么修?当初给他做改造手术的医生技术尚可,但在我看来还缺了点东西。现在我来了,当然要——大修特修。”   而这一道声音也有些耳熟,像是……之前在餐厅里给他们上菜的那个男服务生?   那人把吓呆了的林登·斯科特带走后,似乎就没再出现过了。   不知为何,波提欧是当年身中数弹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狠人,可此时听到“大修特修”这四个字,他的机械心脏猛地一颤,无端生出了几分恐惧。   这不对吧?   果然是身体零件老化故障了,就连他的情绪传感装置都出毛病了,哈哈……   波提欧听到脚步声在手术台旁停下了,正对他头部的灯光被一下子打开,波提欧眼前一花,顶着刺眼的光线往两边看去。   绿头发的是那刻夏教授,另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全身防护服,看不清正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应该就是景元和白露给他找来的操刀人了。   虽然这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来,可波提欧总觉得,这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波提欧慢半拍地思考着,可他嘴巴比脑子快,习惯性的狠话威胁已经冲出了口:   “你就是待会儿要修理我的那个?让我瞧瞧你到底有几斤几两,要是哪根线接错了……哼,等老子醒过来,对着你脑门儿的可就是黑洞洞的枪口了。”   那刻夏无语:“你没告诉他你的身份吗?”   “这话你应该问景元和乱破。”   但对于一个病号,应星还是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我的维修技术,排进寰宇前三不成问题,绝对不会出现线路接错这种低级失误。你尽管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先把你敲晕吗?”   波提欧哈了一声:“敲晕?”   “对,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我担心你坚持不住,不如先让你睡着……”   “开什么玩笑!我波提欧可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大猛男,还会怕你这小刀子戳来戳去?!”   波提欧差点噌的一下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还好他克制住了这股不合时宜的冲动,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屑地嚷嚷道:   “来!尽管来!我今儿个要是叫出一声——老子就跟你姓!” 第290章 波提欧大暴走(11.4w营养液加更):大哥,华丽升天了   景元和乱破在实验室外的走廊上坐着等待,活像是产房外的丈夫。   但与无能丈夫的坐立不安不同的是,这两人都清楚里面执刀的是何等人也,对手术的结果没有半分担忧。   景元甚至还有闲心,悄咪咪地从他的精灵球里摸出几包干粮,像只偷食的松鼠一般放在嘴边,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这是他难得的加餐时间,待会儿应星哥出来,他可就吃不上了。   “乱破(嚼嚼嚼)你说应星哥大概花几分钟能修好波提欧大哥(嚼嚼嚼)我拿一包饼干打赌(嚼嚼嚼)——三分钟。”   “御刀·雷影殿下,在下对千机·匠主的匠艺了解,自然远不及您深入。但三分钟……未免太短,当真有如此夸张的效率?”   景元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乱破口中的“千机·匠主”是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都管他叫千机·匠主了(嚼嚼嚼)还不相信应星哥(嚼嚼嚼)能做到一般工匠所不能之事吗?”   “在下自是相信的。回首过往,我等在飞龙·忍者的推波助澜下,抵达此风水宝地,银枪·修罗殿下得以巧遇他的偶像,千机·匠主……呜呼!此乃大缘分。”   乱破触景生情,开始咿咿呀呀地念诵起了俳句。   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环境很好,星空当头,能听见实验楼外风拂过树梢的沙沙细响,混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嗡嗡嗡——!”   景元正要接着啃下一口,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锯轰鸣声,吓得他手一抖,连干粮馍馍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要不是知道里面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应星哥,景元现在就要抄着家伙踹门而入了。   乱破比他的反应还大,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陡然犀利:   “御刀·雷影殿下!在下听见忍·手术室内有不明忍具的发动声!可是邪忍之敌袭?”   “缭乱·忍侠,冷静!坐下!先别急着冲进去!切莫打搅了正在进行的忍·手术!”   景元呛了个好的,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一股脑儿全往下咽,差点没被噎得背过气去。   他可没有他家应星哥生啃干粮也能面不改色的好胃口,慌忙灌了一大口水,用力嚼嚼嚼,才勉强把那一大团冲下去。   乱破还在等着发号施令,景元捶了两下胸口,总算能呼吸上来了,脑子也转了起来:   “刚才那动静,确实是从实验室里传出来的,但里面有那刻夏教授和应星哥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危险状况。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   景元的脸上随后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夹杂着七分敬畏,两分期待,还有一分隐隐然的惧怕。   这种表情上一次出现,还是他担任云骑骁卫时,在金人巷看着应星哥为他新交的朋友伊戈尔·哈夫特改装破旧的机械臂,然后目送炫酷无比的雅利洛Ⅵ钢铁侠堂堂出道,惊艳了整个宇宙。   他接上了下一句:“……是应星哥自己弄出来的。”   明明只是换个零件,怎么都用上杀人电锯了?乱破无法理解应星此举的用意,依据自己作为忍者的修行经验,对应星的行为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绝妙的解释:   “依在下之见,莫非千机·匠主是在对银枪·修罗殿下进行‘忍·试炼’?”   景元:“嗯……可以这么认为吧。”   伊戈尔的机械臂终究是外接部件,雅利洛六号来的乡下汉子所承受的冲击和伤害更多在于精神层面,来了点小小的天才震撼;   可波提欧的机械部分与他的身体密不可分,第一个直面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就是他的身体层面,有多么痛可想而知。   若能熬过这一遭,想必波提欧大哥也能迎来脱胎换骨、实力大大增强吧?   景元这样安慰自己。   乱破左手敲右手掌心,恍然大悟:“押忍!在下明白了!虽然银枪·修罗殿下的身体此刻受制于忍·术台,但只要他能坚忍度过此劫,未来必将拥抱无限之潜能!”   乱破有忍者的超听力,能分辨各种声音,景元让她趴在门上,听听里面还有什么动静,如果大哥实在坚持不住了,他们两个就随时喊停:   “嗡嗡嗡嗡嗡嗡——”   这是电锯锯断大腿的声音。   “滋滋滋滋滋滋——”   这是电钻在身上打孔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这是锤子敲击头盖骨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   景元:“停之!停之!缭乱·忍侠,这个就不用翻译了。”   *巡海游侠粗口*,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他家大哥痛不欲生的嘶吼。   遵循患者在手术前的重点嘱托,应星贴心地没给他上任何物理麻醉和精神麻醉。   手术全程,他以维修老旧零件为主要目标,顺带将波提欧的机械系统更新换代了一下。   天才俱乐部78席自认已经做得很保守了,保留了波提欧身体大部分的原装出厂设计,以免他醒来后不熟悉操作,又回到婴儿蹒跚学步的状态。   那刻夏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巧了,他对机械学也略知一二,期间还针对改造人的身体结构提出了一两个小问题,都得到了应星心情颇好的解答。   手术台上一派和乐融融。   手术室外两个愁眉苦脸。   终于,门开了。   景元敢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煎熬过。   “应星哥!大哥,大哥他怎么样了?!”   景元上前一步牵住应星,想要问个清楚明白,结果摸了一手粘稠的蓝血。   “……”   应星不动声色地扯开景元的手,对两位在走廊上等待多时的家属点头说道:“景元,乱破,手术很成功,波提欧现在已经焕然一新了。”   “……焕然一新?”   这个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是啊,他坚持下来了。”   应星擦了擦眼睛,其中甚至闪烁着朦胧的泪光。   关于这双似曾相识的紫色眼睛,人还在迷迷糊糊中的波提欧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在某个迷茫时刻,身为巡海游侠的他曾惊鸿一瞥过的那道命定之箭——帝弓司命撕裂天际、贯穿寰宇的箭矢,箭锋上萦绕的那一抹令人灵魂战栗的紫芒,与这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应星……你,你他喵的是……应星……对不对……老子……没猜错……哈哈哈……”   “宝了个贝的……老子……不,我的偶像居然亲手给我做了手术……把老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我在手术前放狠话威胁了他……呜……波提欧啊波提欧,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刚才,我还不小心叫出了声……也就是说……以后……真得跟应星一个姓了……?”   波提欧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供能油箱在飞速燃烧,全身的电子线路滚烫得几乎要熔化。   此情此景,如果用人话来说,就是羞愤欲死,想要连夜逃离这颗星球了。   手术室外,应星还在和景元和乱破眉飞色舞地分享着他这一次成功的改造案例:   “波提欧的这身新零件,保守估计能稳定运作八百年。如果期间出现过度磨损,欢迎随时带他来找我,我非常乐意为他进行后续改造。”   那刻夏有些不解:“为什么?”   应星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用一种混合着狂热与冷静的语气说:   “在我经手过的为数不多的人体改造案例(划重点)里,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坚韧的心性与意志,足以容纳我任何大胆的操作,简直是最完美的受害者……啊,抱歉,我是说,迄今为止,波提欧是我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就在这时,身后忽地掀起了一道狂暴的气浪,将78席的一头银色长发吹得狂舞纷飞!   “发生什么事了……?”   气浪之大,将一旁站立不稳的那刻夏教授整个掀了出去,还好应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对方悬在半空中的胳膊,将那刻夏拉回到了地面上。   应星茫然地回过头,只见手术台上平躺着的波提欧的双眼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红光,像是体内某个神秘的开关被解放了。   波提欧本来还算正常的改造人身躯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机械重组声,然后就是不受控制地急剧变形、扩展——   转眼间,竟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枚体型庞大的鲨鱼火箭筒!   “轰——!!!”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爆鸣,火箭筒尾部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径直冲破了实验室大楼的天花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直冲天际!   景元与乱破仰头望着消失在夜空中的鲨鱼火箭,彻底呆住了。   短暂的震撼过后,两人猛然回神,拔腿便朝着火箭筒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哥!大哥!你下来啊!——不对,你先别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第一真理大学校园里建筑物林立、行人遍布,要是坠落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景元活像自己精心放飞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一边拼命仰头追踪天边的踪迹,一边在地上焦急地追赶。   好在乱破的装备专业许多,她戴上护目镜,脚下滑板呼溜一声启动,顺手拉起景元,两人便在第一真理大学的街道上疾驰起来。   “缭乱·忍侠,出发!当前首要任务:拯救暴动的银枪·修罗殿下!”   乱破所过之处,滑板轮与地面摩擦溅起火花,混着忍者使用忍具留下的五颜六色的涂鸦,俨然在校园街头构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行为艺术。   “忍法·忍步疾走!”   不一会儿,他们身后便跟上了一群大晚上不睡觉、闻风而动的滑板爱好者,当然,也少不了成群结队、怒骂追赶的校园保安。   “你们是谁呀?这么没素质!”   “快给我停下,给我停下来!”   “你们看,天上的那是流星吗?我如果向它许愿,可以保佑我期末周不挂科吗?”   “什么流星不流星的,我猜该不会是UVS看咱们不顺眼,朝UVP发射过来的原//子弹吧?哈哈。”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路人纷纷躲闪不及,对这一百年难遇的街头奇景投来惊讶的目光。   假如将视野拉大,就可以发现,众人追随着那道流星最终滑落的方向,是位于第一真理大学占地面积最大的草坪操场。   此时此刻,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露天音乐节。 第291章 UVP大舞台:我们组一辈子乐队吧!   校园大草坪。   临时搭建的音乐节舞台矗立在最中央,大功率的照明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舞台两侧的巨幅屏幕正同步播放着绚烂的音乐影像,镜头还不时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   放眼望去,辽阔的草坪上几乎都是学生,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人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教学楼的台阶之下,仿佛一片起伏的海洋。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即将远行的学长学姐!”   吉他拨出一串明亮滚烫的前奏,鼓点紧随其后,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的手臂如同森林齐刷刷地举起,随着节奏左右摆动。   “哦哦哦——!!!”   无数手机屏幕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交织着无数人的笑声和欢呼,还有无数人的沉默与不舍。   当然,更多的还是学生之间那些简单又真实的交谈:   “喂,白天的公司招聘会你投了几份简历?”   “一般般吧,没什么特别心动的,我爸让我毕业直接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后天搬宿舍,我东西本来就多得吓人,搬家公司还坐地起价,气死我了!”   “咱们四个今天之后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一定得常联系啊!”   “UVP啊UVP,虽然每到期末周我都骂你,可真要离开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呢……呜呜呜……”   “这就是……毕业季的氛围吗?”   卡卡瓦夏惊叹道。   白露老师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几个人在人群中寻觅着能够落脚的草地空隙,闻言,笑着回头解释:   “可以这么认为哦。不过,这种独特的氛围是咱们UVP的特产,其他高校可学不来!风堇、遐蝶,还有白厄同学,你们神悟树庭大学毕业时的氛围是什么样的?要不要说来让白露老师我听听?”   风堇回忆:“……每逢毕业季,我们学校也会为毕业生举办许多很有意义的活动,但像UVP这样大规模的草坪音乐节,倒确实没有过。”   和追求现代化科技化的第一真理大学截然不同,神悟树庭大学承袭了古翁法罗斯一以贯之的人文传统,恪守至今,受星际和平公司和外界文化的影响并不深。   万敌是老学长了,对神悟树庭的毕业季气氛最有发言权:“我们毕业时,校长和教授会亲手为学生割断圣树上的枝条,挂在学生的胸前,这个仪式的含义是——愿智慧泰坦瑟希斯永远捍卫学子们的思想。”   卡卡瓦夏的注意力从华丽的舞台转移到了万敌身上:“好有趣的仪式!你们都经历过吗?”   遐蝶说:“风堇和白厄都是树庭本科毕业,但我还没有,我是后来才考入神悟树庭大学的。等到明年,我也会经历这样的毕业季了,得提前做好手帐本才行……”   白厄笑嘻嘻地凑过来补充:“不过据我所知啊,大部分人拿到瑟西斯枝条之后,就会把枝条晒干然后泡水喝,说不定真能补点智力呢?”   拉帝奥冷嗤一声:“我看信这种东西的,才是真正需要补智力的人。”   “看来每个大学的毕业季都有一些玄乎其玄的传闻,不瞒你们几个,咱们第一真理大学也有啊!”   白露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传说啊,咱们上一任的老校长,年轻时也组过乐队。”   “然后嘛,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套——迫于现实压力,乐队成员分崩离析,音乐梦彻底破碎,老校长失魂落魄,转头发愤图强考上博士,最终逆袭成为一校之长的励志故事。”   众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UVP流传着一个校园怪谈,每年音乐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总有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躲在阴影里,望着舞台偷偷抹眼泪呢,哈哈哈!”   白露为了一点儿醋包了个饺子,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把自己逗得捧腹大笑。   三个研究生对他们这位充满童趣的老师很是喜欢,笑意盈盈地附和着她的笑话,只有拉帝奥又叹了口气,活脱脱像个忧心忡忡的小大人。   卡卡瓦夏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别老是叹气呀,拉帝奥学长,我妈妈说,老叹气的人,脸上会提前长皱纹的。”   “……卡卡瓦夏,我看你也需要补一补智力。”   万敌笑着倾听他们的对话,心想,丹恒是不是过于担心了?这不都相处得挺安然融洽的吗?哪里会出什么乱子?   他这一天经历的事已经足够精彩了,晚上就该好好享受享受音乐才是。   万敌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位在纵情弹奏吉他的主唱身上,那人恣意挥洒的模样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让他环抱在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心有些痒痒。   白厄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用手肘碰了碰他:“万敌哥,你想凑近点看看吗?”   “嗯。”   白露大手一挥:“好!那我带你们再走近些,找个地方坐下来。小心,不要踩到坐着的同学的手了哦。”   他们顺利找了一块空地,足够七个人稳稳当当地坐下来,除了舞台上的灯光之外,四下黑得只能看见手机屏幕照出的人脸,其他同学的欢声笑语传入耳畔,却分辨不清它们位于何处。   褪去了现代化与科技带来的文化震撼,置身于这片漆黑得近乎原始森林的环境里,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卡卡瓦夏反而获得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他没有面向喧嚣鼎沸的舞台,而是背身而坐,靠着拉帝奥宽阔的肩膀,双手抱膝,仰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   “拉帝奥……那是流星吗?”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师生的安全,UVP所在的星系外环设有吸附带。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流星能擦过这里的上空——卡卡瓦夏,你应该是把无人机看错了吧?”   “可那就是一颗流星啊?紫色的,还拖着尾巴,越来越大……”   拉帝奥不耐烦地扭头,顺着卡卡瓦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明显愣住了。   就在这时,白露的手机也响了。   “喂?丹恒哥,这个时候你打电话干嘛?”白露捂着耳朵大声喊道,“我很乖的,没有给你惹任何祸,万敌可以给我作证!”   丹恒站在餐厅的窗户边上,死死盯着漆黑天幕上划过的紫色流星:   “不,白露,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你的。”   “那是什么?快点说啦,不要打扰我听音乐蹦迪……”   丹恒言简意赅:“第一真理大学的草坪音乐节可能要强制暂停了。”   “哦,就这个呀……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意识到可能有坏事又要发生了……等等,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电话里,丹恒用一句话快速概括了前因后果:“因为某个意外,波提欧变成了一枚火箭筒,现在正朝着你们头顶砸下来。”   至于这个“意外”是谁造成的,丹恒没有明说,万敌和白露瞬间心领神会。   给波提欧动手术的,就应星和那刻夏两人,那刻夏瞧着是随时能“毁灭全人类”的厌世气质,实际上干不出这种事来;   那么,能在不经意间就整出毁灭级幺蛾子的,就只能是他们那位时常灵机一动的天才俱乐部78席了。   而始作俑者应星现在一点都不急,还逗留在实验室那边,给那刻夏慢悠悠地安上脱臼的胳膊。   景元和丹恒这边却要急死了。   闻此噩耗,大难临头,白厄头一晕,一句发自肺腑的奇美拉式尖叫就要破口而出,喊到一半就被早有准备的万敌一把掐住了嘴筒子。   “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风堇和遐蝶捂着嘴,连连点头,而卡卡瓦夏依然在盯着天上逐渐迫近的紫色流星,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的意味。   拉帝奥思考:“第一真理大学身为银河顶尖学府,草坪音乐节向来万众瞩目,不仅有成千上万名师生现场观看,还面向星网同步线上直播……”   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音乐节被一发突如其来的炮弹强行打断,第二天必能登上星际和平播报的头条新闻。   届时,正气凛然的巡海游侠波提欧恐怕真要背上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令了。   丹恒:“景元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正急着赶路,希望我能通知校方,紧急疏散草坪上的师生,但眼下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   因此,与其寄希望于减少人员伤亡,不如直接在半空中拦截波提欧火箭筒,从根源上解决。   但在场谁有这个实力,能够拦截一位天才创造的完美兵器?   万敌没有百分百的胜算,这种紧要关头不是逞强的时候,于是举荐了他的好兄弟:   “卡厄斯会飞,而且有堪比令使的实力。”   “可问题在于,他和黄泉前往外星系切磋去了,一时半会儿人联系不上。”   丹恒一想起来就头疼。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让万敌把卡厄斯兰那也一并捎上,哪怕让他带着七个人玩叠叠高,也总比现在让一整片草坪的人玩消消乐强!   白露忽然说:“我们中也有人会飞呀!”   众人不解:“白露教授,你是说……?”   “我和丹恒哥是持明族,本体都是龙,可以飞往天上,拦截那枚火箭筒!”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也亮了起来:   “虽然我们兄妹俩单独都不是不朽的令使,但两人合力,也是有资格够一够的!”   危机迫在眉睫,容不下他们多作思量,三言两语敲定计划,丹恒便挂断了电话。   “丹恒大人!看看这些今天收过来的账,您可真是我们的贵人……”   丹恒一把推开窗户,在身后刚进门的经理茫然的瞪视中,纵身跃入窗外。   “吼——!”   黑发青眸的人类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光霖霖的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龙躯一摆,径直朝着火箭筒消失的天际疾飞而去!   经理吓蒙了,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软着脚爬向窗户,抽着冷气望天:“琥珀王在上……我是不是喊错了,不应该叫贵人,应该叫贵龙?”   另一边,乱破原本搭载着景元,脚踩忍者滑板,在校园街道上紧追不放。   而当看见一道水色青光与一道淡紫白光自两个方向同时逼近象征巡海游侠的流星,景元就知道,丹恒与白露已经出手了。   家里的两个小辈都豁出去了,那他这个做长辈的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不是瞎子,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天上那颗不同寻常的紫色流星。   “是不是掉下来的无人机啊?”   “你家无人机有这么大?”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朝着咱们学校这边……砸过来?”   “你们看!那颗紫色流星旁边,是不是还有一条青色和一条紫色的线在绕着它飞?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知道了!莫非是仙舟神话中的特殊天文现象——双龙戏珠?”   两条龙竭尽全力,未能改变波提欧的飞行弹道,毕竟这可是他们应星叔的得意之作,如果能被外力轻易偏转,那波提欧就配不上“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这个称号了。   但一条水龙与一条雷龙以身躯为盾,成功拖延了宝贵的数秒,乱破与景元得以先行一步抵达了中央草坪,和其他人完成汇合。   拉帝奥已经根据风力、阻力与火箭筒的初始动量,迅速计算出波提欧的最终坠落点,正是草坪正中央的舞台。   而此时此刻,毫不知情的主持人重新站上台,宣布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是由乐队‘牛仔不忙’的六名成员,为大家带来的摇滚乡村歌曲——《狂野阿帕歇》!”   即将登台表演的乐队成员们候在台下,一举一动难掩紧张,有人反复整理礼服,有人忙着补妆。   “听主持人念咱们的歌名,我好羞耻……尤其是上一个节目名字叫《恋爱回环》的基础上……”   “有啥好羞耻的?咱们编曲人就是在阿尔冈阿帕歇这颗星球上找的歌曲灵感!那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下次旅游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呜呜呜……大家好,我,我叫不紧张……”   主持人已经报出了他们的节目名称,台下掌声渐起。   这六人正要迈上台阶,就在这时,一帮人忽然从他们身边疾冲而过,硬生生将站在最前头的主唱挤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去!”   “*UVP粗口*!”   “是谁呀?没看见我们要上台了吗?!”   那群人没顾得上理会他们,只能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怎么走心的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一场换我们上,临时插个队哈。”   “你们是谁?”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般厚脸皮又不讲理的强盗,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睁睁看着这群陌生人组成的业余队伍胡乱抓起他们的乐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上了舞台。   因为这群人刚好也是六个,虽然穿着打扮各异,并不统一,但个个都是俊男靓女的水平,所以台下人只以为是他们的乐队风格,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就在乐队成员们想要冲上台投诉时,两个小孩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各位,请止步。”   说话的那个高一点,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可那头标志性的紫发与赤瞳一出,让原本气冲冲的乐队成员们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那个14岁就考上研究生的天才中学生?”   “我去,我还在论坛上舔过他的颜……”   “你可真够刑的。”   “不是,拉帝奥,你不在生物实验室里待着,来音乐节阻止我们上台做什么?”   拉帝奥冷冷回道:“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小命,那就乖乖待在台下。”   卡卡瓦夏跟着说:“很抱歉,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请你们暂时不要登台,好吗?”   现在站上舞台,无异于给失控的火箭筒当活靶子,他们自然不可能看着惨剧发生。因此,即便手段不那么文明,他们也必须抢先一步登上舞台,将危险拦在所有学生的视野之外。   在拉帝奥本人的学神光环下,这些乐队成员姑且是劝住了,卡卡瓦夏还在动嘴皮子尽力安抚其他人,拉帝奥则是侧过身,看向台上那支由一群业余人士仓促拼凑起来的临时乐队。   ……他想戴上头套了。   乱破是主唱,万敌是主吉他手,风堇和小伊卡共用另一个吉他,白厄玩的是贝斯,景元坐上了架子鼓手的位置,遐蝶站在键盘前,将双手轻轻放在键盘上,深呼出一口浊气。   看上去人人各安其位,吉他在手,鼓槌在握,似乎真有那么回事。   可面对台下成千上万道陌生而期待的视线,那份强装镇定的窘迫与心虚,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台上除了一个万敌,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学过音乐。   他们完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仗着大多数人没有听过这首歌,可以即兴发挥一段……啊,如果真那么容易就能即兴发挥就好了。   “……”   安静,一阵短暂的安静。   白厄心想,按照景元先生的计划,他们要一直霸占着舞台,作为保护第一真理大学师生安全的第一道缓冲线。   ……难道是用尴尬来缓冲吗?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台上沉默的同伴们,小白鞋里的十根脚趾已经抠出一座神悟树庭了。   快来人啊,不管来什么人,风堇、遐蝶、万敌哥,景元先生,乱破小姐……不管怎样都好,哪怕只是起个头,快来救救他……   “嘟。”   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白厄以为自己幻听了。   “嘟嘟。”   又是两声,白厄和台下同样不明所以的观众们一起循声望去。   “嘟,嘟嘟,嘟,嘟嘟——”   声音的源头是风堇身边那只彩虹小马小伊卡。   它正有节奏地发出短促而稳定的音节,单调,却意外地抓耳,徐徐铺开了一层基础节拍。   就在这简单的“嘟嘟”声里,一道带着些许迟疑却精准切入的吉他弦音试探性地滑了进来。   “——”   是万敌。   他垂着精致的眉眼,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找到了感觉,几个简单的和弦之后,一串流畅的旋律便倾泻而出,瞬间与小伊卡的节拍融为一体。   “哟。”   乱破不知何时晃到了立麦前,她单脚点地,另一只脚随着节奏抖动,握着话筒,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起调。   只此一声,舞台上堪称演出灾难的氛围悄然变了。   万敌的吉他旋律逐渐铺展开来,从试探转为自信,开始编织出清晰的前奏。   风堇一边给小伊卡伴奏,一边为他哼着和声:   “呀咿——呀咿——”   遐蝶回忆着她为妹妹波吕茜亚在竖琴旁演奏的摇篮曲,指尖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轻轻落下,流淌出晶莹剔透的合成器音色。   景元的鼓点在这时推了进来。   “咚——哒!咚——哒!”   他的鼓点节奏不像寻常的摇滚乐,反而带着某种古老战阵般的推进感,如同云骑军列队行进时擂响的战鼓,铿锵有力,步步紧逼。   但细听之下,又在铁血中透出一丝近乎婉转的韵律,仿佛来自故乡的笛音。   白厄用不正确的姿势抱着贝斯,几根手指头胡乱拨动,他的心理压力是最小的,因为就算贝斯弹错了音,也不会被人马上发现。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台下。   原本困惑或不满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有人开始随着节奏晃头,有人举起了手机拍摄。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草坪上人们的视线都被他们这一支不走寻常路的乐队吸引了,反而没人注意到天上越来越接近的紫色流星。   就在台上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耳麦里传来的丹恒的声音又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我和白露要控制不住波提欧了,距离它降落到地面,应该还有……五秒钟。” 第292章 天才大揭秘:应星哥微服私访   倒计时十秒。   “牛仔不忙”乐队节奏骤然一变,架子鼓手的鼓点如同绷紧的弓弦,转为短促的碎拍,主唱在这时握紧了麦克风:   【哟哟,Listen up!   缭乱忍侠,冒昧参上!   假设你要问我是谁,   先别急着开口连跪,   听我接着述说谁在往下坠。】   忍·真言(说唱)是缭乱忍侠的必修课,如今的情况可谓来到了乱破的舒适区,她那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又快又清晰的rap短打传进现场每个人的耳膜之中:   【繁星的夜空划过紫光,   天才的实验制动银枪!   咕咕嘎嘎乒乒乓,   我看见那意外变身的修罗·殿下要砸场!】   倒计时五秒。   乱破抬手指天,众人抬头看去,惊觉乌云不知何时爬满了夜空,云后隐隐传来几道沉闷的雷声,凉丝丝的雨点落了下来。   “哎,你看,天上是不是下雨了?”   “我好像还听到了打雷的声音……”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雷阵雨啊。”   音乐节当晚异常的天气情况,当然不是天气预报出错,而是因为丹恒与白露距离地表越来越近,持明龙尊的力量已经有些收不住了。   白露使出了吃奶的劲,龙爪子想扒住火箭筒的光滑外壳,却只能在上面留下微不足道的划痕。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应星叔,你为什么要把波提欧大叔做的这么结实啊!我的指甲都要断了!呜呜呜,我不该说大话的,我想念卡厄斯大哥和黄泉大姐了……”   【毁灭的剑,虚无的刀,   偏挑这时候星外去单挑!   危机读秒计时狂跳,   力挽狂澜的飞龙在急声呼啸,   祸从天降的银镖由谁来接牢?】   倒计时三秒。   波提欧号火箭筒从乌云后大大咧咧地探头,锋利的鲨鱼齿像是要一口把世界吞掉,外壳上那傻气的笑容让丹恒气不打一处来。   “白露,听景元的,现在松手!接下来就拜托他们了……!”   火箭筒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即便万敌将手中的吉他弹得近乎爆裂走音了,也无法掩盖天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异样。   那道巨大的阴影急速逼近,衬得草坪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蚁群般渺小。   刚刚才察觉到异样的普通学生们呆愣愣地抬起头,在目睹那庞然巨物压顶的瞬间,一个个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耳朵里嗡嗡怪叫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震撼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有人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   “我靠,UVS真向咱们学校发射原//子弹了?高校竞争不带这样玩的呀!”   在全场寂静的前一秒,乱破用力喊了出来:   【校园楼旁,舞台中央,   音忍众登场不为掌声响!】   【且看!彩虹·忍兽——】   小伊卡猛地冲了出来,急促地“嘟嘟”两声,数个巨大的彩虹泡泡瞬间膨胀开来,如同一个个倒扣的大碗,将台下所有观众稳稳地保护在了下面。   风堇:“干得漂亮,小伊卡!”   遐蝶:“等回到神悟树庭,我给你做一个月的奇美拉饼干……”   白厄对天发誓:“而且这次我绝不偷吃!”   【且看!金狮·忍者——】   万敌扔掉手中琴弦尽断的电吉他,三步并作两步急速蓄力,佩戴金属护甲的右手凌空一抓,一串猩红似血晶体便在他掌中凝结,化作一柄巨大的长矛!   他低吼一声,竭尽全力将那柄长矛掷向高空!   “轰!”   长矛与火箭筒尖端轰然对撞,爆发出刺耳巨大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席卷了整个草坪。   然而,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在火箭筒那摧枯拉朽的冲势下,血晶长矛节节败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炸成漫天纷飞的红宝石雨。   万敌本来也没想着这匆忙凝结的武器能拦住天才的火箭筒,他们的压轴者是另一人,一个实力同样足以媲美令使的强者。   “景元前辈,看你的了!”   舞台上一片狼藉,乐器东倒西歪,电线爆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麦克风早已失灵,可乱破依旧死死握着那支没了声音的话筒,沉下气息,仿佛要用自己的忍·真言,为即将到来的一幕提供声音上的全力支持:   【且看!御刀·雷影殿下——】   景元敲下最后一声鼓点,随即从凳上一跃而起,高举阵刀,毫无畏惧地用血肉之躯迎向了那枚俯冲而下的火箭筒。   但他一没有召唤雷霆,二没有挥舞斩击,在所有人的帮助下,他抵达火箭筒身侧,只为贴近火箭筒的外壳,给神志不清的波提欧传达一句话:   “大哥,该醒了。应星大人……在远处看着你啊。”   【且看!   忍侠们的杀手锏,   千机·匠主送来问候,   银枪·修罗殿下你要跟谁走?】   *巡海游侠粗口*!这还用问?   景元这个熟人的声音传入中枢神经,火箭筒表面原本象征着狂暴的红光,经历了一连串卡顿挣扎,最终定格在了象征冷静与理智的绿光上。   一道模拟人声的电子提示音从火箭筒内部传了出来:   “叮咚!您的第一次发射已完美迫降,是否确认回归人形?”   景元忍不住吐槽:“应星哥,你都给大哥的系统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景元不知道他家大哥理智回归后看到草坪上的这副场景心情如何,但他知道至少波提欧按了确认。   从空中坠向地面的最后几十米,巨大火箭筒的外壳如同活物般重组收缩,聚成一个牛仔的人形轮廓,在地面上翻了两圈卸力,安全降落在了舞台上。   躲在架子鼓后的三个学生冒出头,喜极而泣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结阵!举手!   真言咏唱跟我吼!   缭乱!】   白厄:“缭乱!”   风堇:“缭乱?”   遐蝶:“缭乱……?”   台下劫后余生的观众:“……”   乱破不受丝毫影响,张开双臂,对准天空做拥抱状,给这一场华丽刺激的狂野阿帕歇做了结束语:   【这世界本就幻术一场,   纵情引爆又有何妨?   毕业的忧愁通通都解咒,   接住了好运就别再松手——   哟哟,这就是叹为观止的银河忍法……】   波提欧仰躺在舞台上,人迫降下来了,魂儿仿佛还在天上飘,他回忆着自己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惹出的这一大堆幺蛾子,懊悔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呢喃着接上了乱破说唱的最后一句:   “……这就是他宝贝的天才绝杀。”   啊!!!   景元把波提欧搀扶起来靠在墙上,准备紧急治疗,但检查来检查去,身体上没任何问题。   看来完全是精神上的问题。   乱破与万敌一起将仍有些恍惚的波提欧从舞台上抬了下去,景元则朝三位神色犹豫的学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也一同离开。   随后,他独自转身,坦然迎向了台下那无数道交织着震撼、困惑与好奇的目光。   小伊卡的彩虹泡泡已经散开了,按理来说,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随时都能走,但挪动步子的人寥寥无几,有一部分是因为腿软了走不动,而更多人则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终于,一道声音从石像般的人群中传了出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无声:   “你们……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   这个问题问得纯属多余,哪个普通学生能搞出方才那一串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神仙武打场面?   不过,他开了个头,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问出了他们关心的问题。   景元这六个人的身份?原本的乐队成员到哪去了?天上的火箭筒是从哪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救下学校?……   真不愧是银河顶尖学府的学生,别的不说,提问的胆量和气魄是大大的有。   冒名顶替的“牛仔不忙”乐队的六人中,其他人露面都还好,唯独景元身份特殊,他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是最麻烦的。   在景元的考虑中,银河绝大部分人没有亲自见过神策将军的真容,景元这百年来气质又大为转变,从正规军沦为野寇,脸上还涂了不少乱破的涂鸦,所以他敢说,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在线下认不出他。   现在最棘手的,反而是线上直播。   他不能保证仙舟联盟和其他势力不会关注到UVP的草坪音乐节,要是相关的照片影像流传出去,后续的公关得让他头疼很久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向倒在地上的摄像机,不知道直播在戛然而止之前拍下了他们的多少画面。   学生们大多纯良(更多是害怕),只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但后面追上来的保安和老师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认出他了!就是他和那个女忍者,在我们学校街头踩滑板搞涂鸦!”   “现在又破坏了咱们的草坪音乐节,简直……简直是群无法无天的暴走族!”   “你们不仅潜入第一真理大学,还引来了空中火箭弹的袭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告诉你,我们UVP星系有一共有108个前哨警察所,任何企图针对学校的犯罪分子,都将被绳之以法……”   有个学生戳了戳颐指气使的保安大队长,小声说:   “那个,刚才我报了警,可那边说……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别随便联系他们,他们警力紧张。”   “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警察都跑去哪了?”   “我在校园论坛刷到消息,好像是UVP星系边缘有两位令使级的大人物发生了冲突,动静闹得挺大。为了控制影响范围,警察大多都被调去拉警戒线了,免得路过的飞船星舰受到波及……”   有人惊呼:“令使级?!到底是谁在交手?该不会是……绝灭大君吧?”   “似乎是的,其中一位的力量与毁灭密切相关,另一位的力量也特别诡谲,像是虚无的自灭者……总之两边看着都不像善茬,警方已经焦头烂额,正打算向邻近星系请求支援……”   毕竟那可是令使级别的存在,普通人若是贸然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余波震得粉碎。   景元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回答台下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抱歉,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这次的火箭筒空袭事件,全责在于……”   台下,万敌几人问起了后续该怎么公关,拉帝奥却摇了摇手机,说:   “直播还在正常进行。”   众人惊诧,这件事完全超乎了他们的计划和预想:“嗯?可是电线什么的都已经被破坏掉了……”   “注意,我措辞的重点在‘正常’。”   拉帝奥把手机拿到面前给他们展示,只见上面还在照常播放着乐队成员的演出,弹幕也在正常讨论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我的猜想,有人暗中接入了系统后台,强行接管了直播信号,之后的内容,多半是计算机实时模拟生成的乐队演出画面。”   “因为现场的师生还无法正常登录直播界面,更无法发送弹幕或留言,所以你们刚才所做的一切,没有在星网上留下任何的影像记录。”   景元他们最担心的事,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到底是谁做的……?”   拉帝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顶尖的骇入手法,和你们立场一致,赶在火箭筒事件发酵前迅速出手抹平痕迹……那个人是谁,还需要我点名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拉帝奥的判断,舞台上的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经历一秒短暂的黑屏后,画面骤然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打断了景元想把责任担在自己肩上的想法。   像是有人正举着手机现场拍摄,镜头晃动,闪过几缕银色的长发,背景同样是夜晚,能辨认出一座部分坍塌的实验楼。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传遍整个草坪:   “喂喂喂?能听到吗?”   突如其来的陌生黑客入侵让全场陷入一片哗然:   “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和这帮人是同伙?”   “网络安全的同学呢?赶紧反击啊!音乐节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救不了啊,后台系统全锁死了,这家伙的网络技术恐怕在我之上!”   “这道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怎么这么耳熟……”   “他后面的那个是不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大楼?好端端的,怎么塌成这个样子了?”   “我受不了了,校园安全漏成了筛子,给警察打电话也没用……咱们第一真理大学今晚过后真的要名誉扫地了!”   如果说那枚突如其来的火箭筒根本没给大家留下反应的空隙,10秒之内就被景元等人顺利解决了,那么,此时的黑客入侵,所有人滞后的情绪,震惊、愤怒、无助……彻底爆发,甚至ᐜᑦᔆ比刚才火箭筒落下时还要激烈得多。   可想而知,如果景元这个时候出来认领背锅,后果肯定不会多么和平。   应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虽然是波提欧情绪激动,触发了变身开关在先,但应星也洗不开这个责任,所以经历一番艰难的思想挣扎,低调哥还是决定亲自上场,来认领这个锅。毕竟前面景元背过一次锅了,再让他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应星平时很少自拍,他的玉兆角度是从下往上,直男的死亡仰视,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偏偏声音大得能震聋耳朵。   那刻夏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他的玉兆。   于是,众人看见一个扎着绿色单马尾垂在胸前的男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抢我玉兆干什么?”   “你闭嘴,换我来。”   这个绿毛又是谁?难道黑客还有同伙?   就在学生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台下突然有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是你?我没有认错吧?”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干巴巴老头。   有人认出了他:“是上一任的老校长!”   “老校长?他都退休十几年了吧?”   “他怎么在这?难不成也是来看草坪音乐节的?”   白厄看着这魔幻的走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白露老师给他们讲的校园怪谈不是假的,真的会有一个神秘老头随机刷新在草坪音乐节……   众人紧接着看到,他们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校长眼神发愣,抬手抹去了眼角的两滴浊泪,一个绕口的名字从他颤抖的唇间漏了出来: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终于原谅第一真理大学了?”   大屏幕上,那刻夏挑起了眉,虽然历经30余年,对方老得不成样子了,那刻夏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伯里克利校长?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三十年前,你从那个叫翁法罗斯的偏远星球孤身前来,作为第一个研究生,踏入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门。那时你选择的,是公认最为艰深晦涩的命途神学研究……”   老校长沉浸在往事中,周围没人出声打扰,听着听着,才有人反应过来:   “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他是不是就是今天挂在论坛热搜上的那个怪人?”   “我去,就是他!”   “听说他的朝圣楼已经堆到三万层开外去了……”   “天呐,那刻夏学长,我是你的粉丝啊!”   面对这感人至深的氛围,那刻夏却并不买账,冷冰冰地打断他:   “伯里克利校长,你现在站出来,该不会就是和我聊这些老掉牙的旧事吧?”   “至于你口中的‘原谅第一真理大学’……呵,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未对这里有过怨怼,又何来‘原谅’一说?”   “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人当了半辈子的校长,难得流露出一丝拘谨,搓着手说:   “我只想问,这些年你在学术界几乎音讯全无,每一期博识学会的《命途神学刊》送到,我都会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找,却始终看不到你的名字。”   “你是不是在研究中遇到了困难?还是……你已经不再走这条学术之路了?”   老校长蹒跚着往前挪了一步,差点摔倒,还好旁边的一个学生扶住了他。   “你的天赋,即便放在今天,就算是白露门下那个名叫拉帝奥的年轻人,也未必能及得上你。若是在研究上有什么难处,神悟树庭大学帮不了你的,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这些老家伙。”   “色诺芬教授,你还记得他吗?他躺在病床上闭眼的前一秒,都还在喃喃重复你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有学生念出了那刻夏说过的那句话:“以吾等灵肉为薪,亦能铸就登神长阶……”   注意到旁边人投来的奇怪眼神,他连忙摆头否认:“这句中二的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不同于论坛上那些戏谑玩闹的高楼帖子,现实的冲击力永远更加巨大,三十载光阴在老校长脸上刻下刀削般的皱纹,屏幕另一端的那人却依旧年轻、桀骜、光芒万丈。   有学生悄悄红了眼眶。   那刻夏罕见地沉默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老态钟儒的老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感谢你的慰问,伯里克利校长,我这些年……过得很好。”   校长以为他是放弃了自己的学术道路,但那刻夏只是看不上学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头衔。   自从在神悟树庭大学任教以来,除了教授这个头衔是校长直接发给他的,那刻夏没有评过任何职称,也没有发表过任何期刊论文。   他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投入了天才的模拟实验项目中。可想而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也许直到他死后,这些成果都不会公开于世。   这就是独属于天才的傲慢。   那刻夏无意多作解释。   老校长听到这句话,一开始流露出了些许不解,而后蓦地一松,像是与自己和解了:   “过得很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当初把你放走,我的心有如刀割,不知道这对你究竟是好是坏,但现在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选择……”   他咳嗽了两声,像是受不住夜晚的风,身形又蜷缩了几分。   定定地凝视片刻,那刻夏挪开了视线:“……叙旧的环节到此结束,那家伙侵入系统后台,可不是让我一个中途退学的UVP学生来和你们打招呼的。”   那刻夏口中的“那家伙”不在镜头里,众人只能听见他笑呵呵地说:   “你和你的伯乐叙旧,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那刻夏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结果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气得他面色发青:   “如你们所见,火箭筒就是我身边这家伙造的,炸了生物系的实验楼不说,还差点酿成一起惊天事故。伯里克利校长,今晚你能见到活着的我,还要多亏了这家伙手下留情,没把我也一起炸飞。”   老校长不解:“这位骇客是你的朋友?”   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直播,白厄反应过来了:“那刻夏老师终于愿意带我们揭开他朋友的真面目了?”   风堇和遐蝶反应更快,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那刻夏门下的三个研究生,伯里克利老校长,以及第一真理大学的诸多学子们,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他是谁?”   那刻夏停顿了一下,将镜头对准罪魁祸首本人,然后才接上了他口中“这家伙”的名字。   那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发音。   伯里克利校长的心头轰隆一响,随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因为周围的学生哗啦一片全站了起来,数不清的惊呼、呐喊、尖叫如潮水般炸开,声势比任何一场顶流巨星的演唱会还要疯狂。   所有人都被吞没,随波摇晃,不知推向何方,一脚跌进这个注定不眠的毕业之夜,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只能听见两个称谓被一遍遍推上校园的高空:   “应星大人——”   “78席——”   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老校长的喉咙里,他低咳两声,拄着拐杖,转身逆着汹涌的人潮,缓缓朝外走去。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早该明白的。”   他想起那间临时用作答辩的教室里,绿发的青年仰天大笑出门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   你本就不属于凡人的学府,你属于的,是那座只容得下天才的殿堂。   “你的伯乐从来不是我,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啊。” 第293章 天才大面子:阿哈有乐子   “为我那不合时宜的小实验,我,应星,向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们正式致歉。后续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那刻夏手持拍摄的镜头里,小径旁的白炽路灯静静洒落在地上,为出声的仙舟青年镀上了一层宛如神迹的光晕。   金簪束起银发,黑衣衬出身形,他双手环在胸前,几根净白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搭在臂弯,一双紫眸如水晶般剔透,此时此刻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似星星般扑朔开来:   “……当然,也要感谢这一支冒牌的‘牛仔不忙’乐队,是你们台前幕后的忙忙碌碌,才让我的失误没有成为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   即便是这般毫无修饰的怼脸直拍,也掩不住天才俱乐部78席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美不止在形貌,更在于全银河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应星的气质,糅合了天才的傲意、仙舟的仁怀,武将的洒脱和工匠的严谨,如同一幅静美却汹涌的画卷,在夜晚中迎风舒展。   “既然眼下气氛正好,在离开之前,就再送各位一句吧。”   “——UVP的学子们,毕业快乐。”   视频结束。   “白宝,你都已经来来回回循环播放了三千多遍了,还没看够吗?”   白厄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怀里紧紧搂着手机,又一次将进度条拖回起点,整个人早就软绵绵地陷进椅子里,心神飘荡,唯独嘴还硬撑着:   “风堇师姐,这真不怪我,那可是一位天才,一位活生生的天才啊!!!”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刻夏老师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们那位神秘朋友究竟是谁。换作是白厄自己,也绝不会轻易把这样的存在透露给别人,非得像对待稀世宝藏一样捂得严严实实才行。   回忆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之前在白银餐厅的后厨,白厄和那位尚未显露身份的天才有过近距离接触——对方炒菜的时候差点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呆毛。   当时的白厄只感到庆幸,现在却感到一阵悔之晚矣。   白厄啊白厄,你当时怎么就没再凑近些呢?要是让应星大人把你的呆毛给点着了……不,最好连你的头发也一起烧得一干二净,那不就成了你最光荣的勋章了吗?!   风堇:“……白宝,我觉得追星大可不必如此疯狂,应星大人可能反而不喜欢。”   因为昨天晚上,给第一真理大学的学生送完毕业祝福后,应星看着几乎要扑到大屏幕上吃人的丧尸潮,下一秒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画面,跑了。   这直接导致一众没拍到任何影像的学生哀嚎遍野,纷纷涌上校园论坛,重金求图求片。   白厄眼下能抱着这个短短几秒的录像盘包浆,还得多谢风堇和遐蝶两人早有准备。   要知道,现在外面的行情是,就连一张模糊的截图,拍卖价都飙上了百万信用点。   只能说大学里从来不缺有钱人。   更有甚者,一见应星消失在大屏幕上,就以最快速度冲向倒塌的生物系大楼,连自己的生命安危都顾不上了。   虽然那时应星早已不见了,但许多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硬是缠着没来得及溜走的天才之友那刻夏合了张影,美滋滋地抱回去了。(那刻夏:……有病吧?)   除了这一小批钞能力玩家和体育生玩家,大多数人没这个条件,但也使出了大学生的十八般牛马武艺,代写作业、代跑校园环道,甚至期末代考……只求再看应星大人一眼。   遐蝶走过来,苦恼道:“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论坛昨晚被挤爆了,管理员抢修了一个晚上,我们还是登不进去。”   而这还只是天才风波掀起的寥寥一角。   第一真理大学的事态刚在星网上发酵没多久,宇宙间堪称规模最大的一股民间势力——应援团,闻风发动了。   星网热搜被78席的相关词条彻底屠榜;第一真理大学的官方电话几乎被媒体记者打爆;那刻夏之后的UVP知名教授更是被网友逐一猜测分析是否和天才有私下的往来,以及第一真理大学是否存在和天才俱乐部直接合作的可能……   UVP这一波堪称赢麻了。   隔壁的UVS看了都馋哭啦。   风堇:“我知道应星大人的泛人气很高,但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夸张。”   白厄手舞足蹈地叫道:“可不要小看了压抑许久的应援团啊!应星大人这几百年来都没有抛头露面过,对他们来说恐怕早就憋坏了吧?”   “白宝,瞧你这口吻……你也是应援团?”   三小只看了看彼此,心领神会地取出手机,登录应援团论坛界面,展示自己的等级。   遐蝶最高。   面对当场就要跪下来膜拜的白厄和风堇,遐蝶的小脸蹭地一红:   “请两位阁下不要误会,我是因为年龄比你们都大,网上冲浪时间长。但论起忠心的程度,我应该不如白厄阁下……”   毕竟她昨晚只把视频盘了一千来遍,远远比不上白厄师弟的三千多遍。   白厄丢开手机,整个人向后仰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搓来搓去:   “可视频里看得见摸不着,我真的好想再靠近应星大人一次啊!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什么我们三个反而是最后才知道的?拉帝奥知道的都比我们早!”   “卡宝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应星大人,奥宝大概是从卡宝那里得知的,毕竟有这一层关系在,想要打听到更多关于应星大人的消息也容易得多。”   遐蝶受到了启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去请那刻夏老师帮忙,他会不会愿意告诉我们应星大人现在在哪里?”   这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好主意!”   白厄腾的一下坐直了,说着就要给那刻夏老师打电话。   风堇制止了他的不理智举动:“白宝,那刻夏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额……还没有。”   一字未动。   “白宝你啊……卡宝昨天晚上都把那刻夏老师布置的识字作业独立完成了哦。”   惨烈的对比之下,白厄现在要是敢两手空空地打电话过去,那刻夏就敢双拳出击地臭骂回来。   白厄梗着脖子狡辩:“卡卡瓦夏的看图识字,和研究生的三千字小论文,两者的难度能比吗?”   “那你来打?”   “……大师姐,还是你来吧。”   风堇打通了电话:“喂?那刻夏老师?我是风堇呀。就是,嗯,那个,白厄的作业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您,请问您在哪……什么?您在校长办公室?”   另一边,第一真理大学校长办公室内。   那刻夏给三个闲得没事干的弟子安排了任务,不顾通话那头的哀嚎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他正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是这一届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长,一个秃了半边头、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校长虽然是坐在主位的那个,却一点也不敢摆架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刻夏教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校长碰了个软钉子,赶忙改口:“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看……应星大人那边,是否不太方便出席?”   “他今天有事,不会出面。我就是他的代理人。”   低调哥跑干净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结果就是那刻夏被校方逮住,现在不耐烦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隔三差五就低头看一眼时间。   要不是神悟树庭的学生崽子们还要在第一真理大学做为期一个月的交换,不好撕破脸皮,他早就转头就走,把大门狠狠甩在校长的大饼脸上了。   这一届的UVP校长确实脸很大,各种意义上的:   “不瞒您说,校董会里几乎人人都是应星大人的仰慕者,那篇探讨贪饕与存护星神关联的论文,我私下都反复研读了几十遍,大家都盼着能亲眼见见这位大人。可您说,他来第一真理大学,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呢?万一招待不周,惹了大人不快,那可如何是好……”   那刻夏听笑了:“招待?你们打算怎么招待他?还是说——贵校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入得了那位天才的眼?”   校长被问得噎了一下:“这个……我们第一真理大学在银河大学联盟里属于第一梯队,科研实力也排在前列。但您要说有什么能吸引一位天才……我还真不敢保证。”   “那不就得了?”   “不过,”校长话音一转,“就在今天凌晨,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也是咱们银河大学联盟的主席,亚婆离女士,亲自给我发来了通讯。”   “亚婆离女士?博识学会的那位?”   “是的是的,在亚婆离女士的方针指引下,银联一直希望能与天才俱乐部展开合作,所以她希望我代为询问,应星大人是否愿意出任银联的名誉主席……”   他紧接着罗列了一连串“名誉主席”的待遇:几乎无需承担任何义务,却享有实实在在的权力与资源,而且以星际和平公司的名誉做担保,其中99%的条款都能立即兑现。   这番话若是说给旁人听,恐怕早就被说动了。   可那刻夏哪会上这种当。   应星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怕会直接踩过去,再碾上两脚,扬长而去。   更何况,公司商人的馈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若真有俱乐部的天才接下这份邀约,消息恐怕瞬间就会传遍整个宇宙,而到头来,获益最大的永远只会是公司。   应星站出来承担下火箭筒事件的责任,是希望权责两清,互不相欠,可不是给公司和其他势力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的。   那刻夏将足有五指厚的条款协议“啪”地一声扔在檀木桌上,全然不顾校长姹紫嫣红的脸色:   “昨晚意外损毁的生物系实验楼,我们已经按双倍价格赔偿,甚至不介意再为贵校捐一栋新楼,生物学科带头人白露教授都表示毫无异议,今天一大早就在督促施工队重建。”   “火箭筒空/袭事件中,没有任何一名无辜学生受到实质性伤害。仅有的几位伤者,还是因为冲向大屏幕向应星表白,结果自己把脚给崴了。”   “而这次空/袭的确暴露出学校安保体系的缺陷,但是也早被应援团的声势压下去了,星网上几乎毫无讨论度,更不可能影响UVP的声誉和明年的招生。”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   “贵校还想怎样?”   校长笑容发僵,额头上发了斗大的热汗:“这,我们哪敢要应星大人的赔偿啊,这要是被媒体播出去,不得被网民一人一口唾沫给骂死……”   “怎么?你这校长办公室里还藏了记者不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今天是不是还没看新闻?别说记者了,现在就连一只真蛰虫都别想溜进咱们UVP星系!”   校长一边说一边匆匆打开星际和平电视:   “观众朋友们,中午好。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持人……啊不是……记者叽米——!”   雪鸮外表的动物记者手握话筒,站在星际和平娱乐星舰的落地窗前,伸出翅膀指向窗外,严肃地介绍道:   “本台记者位于第一真理大学所在星系的边缘。如各位所见,目前,校外绝大多数飞船无法进入校区。”   “原因在于,两位身份不明的令使正在UVP星系外围交战,冲突已持续一整夜,打得真是凶残啊,我看了都鸟皮疙瘩掉一地。”   透过实时直播画面,太空本来漆黑如泥,此时却划过一道又一道的能量波动,一者猩红如血,一者金黄似焰。   二者对拼碰撞,所过之处,陨石与小行星带尽数化为齑粉,向外涤荡的能量乱流令人心悸,没有一艘飞船胆敢靠近。   “附近的所有航线已被全面封锁,截至目前,两位令使的冲突尚未造成任何星球的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但星际和平警察在周边三个星系范围内部署警戒线,以防事态随时升级,超出控制。”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当然了,星际和平警察布下警戒线,倒不是为了阻拦两位令使,他们还没那么硬气。   这些防线真正的用途,是一旦战火蔓延过来,能第一时间通知己方与周边星球的人员,快撤。   第一真理大学位于银河繁华地带,周边星系经济发达,人口众多,随便一场震荡,都可能意味着无法弥补的损失。   倘若这两位令使是在偏远星域交手,官方根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让他们随便打,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都没关系。   通过星际和平娱乐记者的镜头,从星舰内部向外望去,还能看见附近悬浮着一艘又一艘警用舰,不少警察严阵以待。   而在警戒线外,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和客船,仅仅一个晚上就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即便航线拥挤不堪,堵成了这个鬼样子,公共频道里却安静得出奇,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一声咒骂。   毕竟,在能把整艘船像蚂蚁一样碾碎的令使面前,再暴脾气的路怒症司机也被治得服服帖帖,像鹌鹑一样眼神清澈乖巧。   如果看到情况不对,随时准备跑路——这是普通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命途宇宙锻炼出来的至关重要的保命技巧。   记者叽米继续说道:“根据博识学会命途学专家的分析,两位令使中,一位的力量与毁灭高度相关,但大概率并非网友猜测的新一任绝灭大君,因为对方没有针对文明发起任何符合毁灭命途的破坏性行为。”   “另一位属于虚无命途的自灭者,虚无令使向来被认为是不该存在的令使,这一最新发现,打破了学界对于虚无星神IX从不瞥视任何人的固有观点……”   “从能量波动判断,二者的力量或许存在同源特征,观测中均反复出现某种类似火焰形态的物质闪烁……”   “嘶,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电视机前的您如果有想法,欢迎在我们的评论区留言……啊不对!我没在主持节目,那句话剪掉,剪掉!”   校长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赔笑着向那刻夏搭话:“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您是命途神学方向的专家,不知道您对这两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令使怎么看啊?”   那刻夏:“……”   还能怎么看?他坐着看。   ……这个叫叽米的鸟虽然笨笨的,但还挺可爱的。   根据那刻夏的观察,黄泉并非卡厄斯兰那样的武痴,不太可能陪他打上一整夜。   所以,更合理的推测是,眼下正与卡厄斯兰交手的,是黄泉手中那柄名叫阎罗的太刀。   他俩疑似有什么私人恩怨,那刻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换了个坐姿,借此掩去脸上的神情:“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不然呢?您说说,令使交手,咱们凡人难道还能上去劝架不成?只乞求这两位大佬赶紧打完走人,不然心脏哪里承受得住啊。”   校长翘着腿吹空调:“咱们UVP到现在都没通知学生撤离,那全是仰赖应星大人坐镇……”   那刻夏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应星坐镇?那我不得不告诉你——应星现在根本不在第一真理大学。”   “哦哦,原来如此,应星大人他……什么?!!应星大人不在第一真理大学?!!”   校长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他抖着手吞下一颗速效救心丸,然后慌忙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就要通知全校各部门,第一真理大学不再是唯一的安全港了!现在、马上、赶紧准备撤离!   那刻夏斜着眼看他,觉得还是伯里克利老校长更顺眼。   可惜啊,那老头子昨晚刚和他见了一面,今天一早就突然发来消息,说从他的身上想通了什么,决定离开第一真理大学,要去梦想之地匹洛康尼追逐他的音乐梦了。   那刻夏还能说啥,只能祝他好运呗。   电视屏幕上,星际和平娱乐的直播画面仍在持续。   他们的星舰在能量余波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警戒线被迫再次后撤,又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星网上,针对UVP星系大堵塞事件的讨论也挂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   @星际和平娱乐实习记者卡美丽:什么时候能通路啊?我和我的上司本来只是路过,结果堵在这儿,被总台抓去上班……我的摄像头都快没电了!   @雪山飞狐:慌什么?像我们这种跑货船的,最不怕的就是突发状况。反正合同里写了,天灾人祸一概免责,钱照样赚   @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怎么能这么想,万一没命花怎么办?我还是更倾向于保命   @狐朋狗友:不好意思,楼上这位朋友,以我这位姐们的飙船速度……死亡还真追不上她   @花斯卡小姐:你们说,这两位令使大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呢?好难猜啊~   @实名上网:反正不是楼上这位疑似欢愉信徒的网友在主页瞎编的那些理由   @上善若水:他,毁灭的剑,曾是那人的眼中火;他,虚无的刀,曾是那人的掌中宝。一朝相逢,惊觉爱意竟被分薄,于是为了争宠而悍然交手……对不起,我念不下去了。谁能举报一下?我不太会操作。   @冷面小青龙:已举报。   @持明上网:已举报!   @实名上网:已举报   @雪山飞狐:举报他丫的!   @花斯卡小姐:呜呜呜,你们组团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V你50了,快复活帮我反击!   @我是塔利亚大帝V我50信用点助我复活:唉嘿,不好意思,我叛变了,我也顺手点了一个举报   @花斯卡小姐:???   @你猜我是不是塔利亚右护法: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乐子!   星网上的喧闹并未蔓延到线下,现实世界依旧笼罩在一片肃杀与紧绷里。   大批的飞船正在向后撤离,星舰上下晃动,记者叽米还好会飞,翅膀扑腾两下没摔着,扶着帽子坚持看向镜头:   “咳咳咳,请大家不必惊慌,即便生命受到威胁,我们星际和平娱乐也将持续为您追踪报道……哎哟!卡美丽!你的摄像头怎么一闪一闪的?是不是要没电了?”   摄像头自己说话了:“叽,叽米先生!我、我应该还有电量,不是没电……好像是受到某种强电磁波干扰……他正在强行接管附近的音量设备……滋……滋滋……”   ——“你们两个,别打了。”   无数星舰上,所有的播音设备,在同一时刻,在本来无法传声的太空,发出了所有人类能够听懂的声音。   没办法,卡厄斯兰和黄泉的电话根本接不通,应某人又不愿在人前露面,只好故技重施,用音波喊醒他们。   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存在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随意的商量口吻:   “就当……给我个面子?”   面子能值多少钱?一个普通人的面子或许无人在意,但此时此刻,所有正在关注这场事件的人们都知道了——   因为此话一出,在线上线下所有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两位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令使,忽然间就停住了一切动作。 第294章 作品大破防:苏醒了,猎鲨时刻   UVP星系边缘的废墟。   各大媒体疯狂聚焦的镜头里,在那个接管传声设备的未知存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打得天翻地覆撼动星辰的令使对决,如同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星际和平娱乐的顶尖拍摄设备本来就无法捕捉令使高速移动的身影,而现如今,两人虽然停下来了,但经历了强电磁波干扰,画面依然模糊,仅能勉强勾勒出两道粗略的轮廓。   两位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得见一面的令使,此时终于现出真身。   银河战力党们却突然发现,他们似乎不是银河高危单位排行榜上任何一个已知的面孔。   其中一人为背生双翼的人类男性。   他腰下的披风猎猎狂舞,手中大剑足有一人多高,发丝间跃动着金色的火光,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任何物质在靠近的一瞬间皆被撕作飞灰。   而就是这样一位霸气狂拽的毁灭令使,听到这道声音时,出现了明显的愣神。   下一刻,他便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大剑消散在手中,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却足以被镜头捕捉,顿时引发了一片低呼。   他谨慎答道:“言重了,不敢当。”   另一位则是长发飘飘的人类女性。   她手中的长刀赤红如血,一缕缕如有实质的虚无能量自刃身逸出,缠绕在她周身,在她的身后勾出如修罗恶鬼般的庞大剪影,恍如那柄刀才是操控她一举一动的真正本源。   就在那位神秘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背后那道张牙舞爪的鬼影猛地一滞,像是被迎面敲了一锤子,随即迅速缩回长刀之中,将这具身躯重新交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发丝间的血色渐渐褪去,虚无令使收刀归鞘,平静地阐述她认为的事实:   “你的面子?不必,我和他皆受不起。”   死寂。   四下一片死寂。   每一个目睹了此番场景的人,物质上的运动由于过度的震撼而停止了,但大脑都在疯狂运转,尖叫着咆哮着闪过一个又一个能把人逼疯的问题:   那个声音是谁?   他为什么现在出现?   他为什么不现身在人前?   他和这两个令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一句轻飘飘的“给个面子”,能让两位令使级的杀神同时听话罢手?   为什么这两位令使都认为受不起他的面子?   ——他的面子,得有多大?   星际和平娱乐的飞船上,记者叽米躲在舰窗旁边,用两只翅膀捂住鸟嘴,冲着镜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您看到了吗?您都听到了吗?如果错过方才的画面,可能会成为您一生的遗憾!”   像是生怕观众还理不清状况,叽米调动起多年主持各类节目的智慧,语速飞快地解说起来:   “一个未知的存在,仅凭两句话,就平息了一场星际灾难。而两位令使对他态度克制,甚至称得上尊敬,对话间流露出对此人感受的在意……”   “各位要知道,强者之间,认的从来都是实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方才那位发声的存在至少也是一位令使,而且在令使的圈子里,恐怕还是强中之强!”   “可恶,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我死活都想不起来……”   应星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叽米当然听不出来。但如果放在熟人的耳朵里,一听那调调,就知道是应某人了。   叽米挠头思考了一会,愣是没想出来,也就不再考虑了,扒在窗户里接着往外看,为观众们带回一线战报:   “您可以看到,这两位令使大人没有任何动手的迹象,各自化作流光,朝着不同方向飞走了……天呐,琥珀王在上,要是我在总台说话也有这么好使就好了!”   这两位大佬是动了,但剩下的凡人一动都不敢动。   随后,应星仿佛驱赶苍蝇一般,对舰队和媒体不耐烦地说:   “还在看什么?全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   该撤的警戒线全部撤下来,宣布航线恢复正常,运货的赶紧运货,运人的赶紧运人,恢复了以往欣欣向荣的太空景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天起,这两位正式出现在各大派系势力的视野里,未来更会频繁出现在银河战力党无穷无尽的对比中,甚至于登上银河高危单位排行榜。   以上是面向大众的部分,足以让星网命途区和论战区掀起一场又一场的狂欢。   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档案里,卡厄斯兰与黄泉的档案早已存在,至于记录者,自然是与他二人皆有交情的战略投资部主管。   正因公司早有备案,当地警方上报后,视财如命的公司才采取了相对温和的应对。一来是因为这两人本就实力不俗,不好交恶。二来也是因为卡厄斯兰那和黄泉与78席应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没必要交恶。   这不,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应星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他俩火速召唤回去了。   面子哥是来叫他的徒弟卡厄斯和朋友黄泉回去吃饭的。   要不是迟迟在第一真理大学内找不到这两人的踪影,打电话也不接,应星也不至于跑出来找了一圈,才在遥远的星系边缘发现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   以他的眼力劲儿,自然一眼看出了正在和卡厄斯兰那火力对拼的是他的好大儿阎罗,而非他那位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朋友黄泉。   阎罗能操纵黄泉的身体,应星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黄泉自身的境界本就臻于人刀合一,凭借搭档多年的默契,阎罗得以短暂附身她的肉身,表现在外人眼里的,就是一位虚无令使。   但阎罗还没够到黄泉那个水准,所以能和卡厄斯兰那打得不相上下,不然,要是黄太后亲自出手,刚够到令使门槛的卡厄斯兰那还不至于坚持一整个晚上。   应星唯一感到奇怪的是,他之前不是才哄住了阎罗,希望他和卡厄斯兰那和谐相处(虽然应某人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闹了矛盾),怎么转眼间又兵刃相向了?   而且看这出手的架势,哪里像是友好的切磋交流,分明是冲着砍死对方去的。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在第一真理大学空无一人的小径上,应星冲着一人一刀不解地问道。   卡厄斯兰那退出了他的战斗姿态,身上穿的是白厄带过来的衣服,肃杀淡漠的气质一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几乎不会有人认出他就是电视上播报的那个狂拽酷的毁灭令使。   而电视新闻报道的另一位主角,黄泉无意参与他们的家庭纠纷,于是把阎罗交给应星,让他们把一切都说清楚,自己再和阎罗一起离开UVP星系上路。   听闻应星此言,卡厄斯兰那低头看了一眼阎罗。   ……真是大失败啊,他们言语上互相讥讽过,刀剑上也真砍过了,可到头来,谁也没能说服谁。   两人暗自较劲,但正主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较劲个啥,争来争去,根本没个明确的名分。   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问问应星本人的想法,终结他们的无谓之争,让另一方都能成功死心。卡厄斯兰那和阎罗都有十足的信心,自己一定会是应星选择的那个。   “应星/主人,你觉得谁是你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应星啊了一声:“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卡厄斯兰那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原因,在这种事情上他倒和白厄一般无二了,没了成年男性的成熟和果断,扭扭捏捏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很想知道。”   ‘主人,我也是。’   应星来了兴致,搓着手分享道:“要说我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啊,那当然是……”   “应,应星大人!”   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声打断了应星的热情,三人扭头一看,是一个被女忍者和前罗浮将军推出草丛的改造人牛仔。   波提欧脸上罕见地泛起红晕——改造人的躯体能表现出如此鲜活的生理反应,卡厄斯兰那觉得还挺稀奇,不愧经过了应星的改装:   “波提欧先生,你找应星,所为何事?”   “老子……啊不是,我,我是来道歉的!”   若非景元与乱破硬将他拉过来,波提欧恐怕还要做许久的思想斗争,才会抓耳挠腮、咬紧牙关,“碰巧”出现在应星大人的面前。   但该来的总会来,波提欧敢作敢当,像老鼠一样畏首畏尾从来不是他的作风,于是,草原上来的牛仔顺着不太熟练的仙舟礼节,深深一躬,闭着眼抬高声音喊道:   “那个……应星大人!我当初在您面前夸下海口,结果到头来一样都没兑现!还他喵的没管住脾气,差点一飞冲天捅出大篓子……最后还得麻烦您出面收拾残局。我、我他宝贝的真是……”   波提欧说不下去了,往腰上一摸,枪管一上膛,就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枪谢罪。   应星止住了他:“这是哪里的话?昨晚的事皆出自我本愿,与你毫无干系,波提欧,你不必如此自责,至于那些外界的风波,于我而言也无甚影响。”   他向来不看星网,自然也无从知晓现在的星网上早已吵翻了天,网友正疯狂猜测那位制止了令使冲突的人是何方神圣,其中有应援团成员依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此人或许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78席。   “你若真想表达歉意,不如好好珍惜这具身体——然后统统招呼到原始博士那家伙的脑袋上去,虽然都是俱乐部的同僚,但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波提欧看向眯着眼笑的应星,咧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腹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简单的话:   “好!老子一定好好爱惜,像爱咱家的小羊羔一样!”   话音刚落,他那高扬的语调又忽地低了下去:   “就是我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是他喵的不太熟悉操作,究竟哪个功能是按哪个键?我到现在都还分不清,跟个小可爱似的……”   应星很有耐心:“不会用?我来教你,白露又给我找了间新的实验室,我们可以到那里慢慢聊,我给你一一指导……”   “哈哈哈!您应该不会借机给我来个大修吧?”波提欧半开玩笑半试探道。   “大修?怎么会呢?顶多是小修一下……”   卡厄斯兰那抱着阎罗,目光灼灼地望着那边和乐融融的景象,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危机感。   偏偏景元还站在他旁边,摇头晃脑地感慨:“大哥也是因祸得福。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应星哥竟会对他青睐有加吧?”   “……青睐有加?”   不不不,卡厄斯兰那,你不要胡思乱想。应星向来对许多人都不乏欣赏,更何况波提欧身为巡海游侠,热情开朗、行侠仗义,又是景元的大哥,本就是个值得钦佩的朋友。   乱破颔首:“烈阳·忍者莫非还未听闻?千机·匠主对银枪·修罗殿下有过一番评价,即便是在下听来,也颇感与有荣焉。”   卡厄斯兰那非但没有安慰住自己,心头的危机感更甚,抱紧了怀里正在发抖的阎罗:   “什么评价?”   面对他的疑问,景元、乱破,以及正怜爱地看着波提欧的应星,三人的话音在一刹那重叠在了一起:   “毕竟,你是我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啊。”   空气顿时一静。   波提欧听到这个极高的评价,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正要学着景元兄弟说些表达谦虚的仙舟话,还没等他想起来该怎么说,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宝了个贝的,他这副铁皮壳子连汗毛都没长,怎么有一种汗毛倒竖的错觉?   景元和乱破却清楚地知道缘由。   因为,他们的话音刚落,两人身旁的卡厄斯兰在一瞬间握紧了太刀,方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一人一刀,骤然进入人刀合一的完美状态。   阎罗释放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没入卡厄斯兰那的体内,一道张牙舞爪的鬼面虚影自他背后浮现,面朝前方的波提欧,宛如一条索命的厉鬼。   ——苏醒了,猎鲨时刻。 第295章 学生大醒悟:喵!喵!喵!喵!   第一真理大学校园论坛   #别墅区那边怎么传来了男人的喵喵叫?这又是哪位教授开发出来的新play?(新)(热度飙升)   #(官方)一大波记者即将赶赴UVP校门,请广大师生注意紧急避险,非必要不出宿舍门   #hot~理性讨论,咱们校门口拉架的令使是不是那个不可言说的男人?(热度飙升)(回帖999+)   #拍卖78席高清美照,先到先得(回帖999+)   #我是天才俱乐部100席阿那克萨戈拉斯,V我50,包你期末不挂科(该帖被大量举报,管理员已删除)   拉帝奥抽走了卡卡瓦夏的手机。   “拉帝奥,快还给我!最精彩的地方我还没看到呢!”   “需要我提醒你吗,卡卡瓦夏?你已经连续阅读超过两小时,远远超过未成年人建议的用眼时限了。”   青少年防沉迷机制的大手发力了。   卡卡瓦夏知道拉帝奥是好意,便没再强求,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垂着脑袋闷闷道:   “抱歉……UVP的校园论坛实在太有意思了,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拉帝奥也软下了语气:   “这不怪你。论坛的设计者是UVP的一位老学长,毕业后进了星际和平娱乐,研发各种电子游戏,成瘾性极强。他上个月刚和中小学学生家长打完一场官司,败诉了,进了公司监狱。”   白厄一边换鞋一边问:“……拉帝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因为那位学长是白露老师带过的学生。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你们三位专程找来,是希望我帮忙处理那刻夏教授留给白厄的功课?”   堵在拉帝奥家门口玄关的,正是那刻夏教授的三位门生,风堇、遐蝶与白厄。   白厄打着哈哈:“别这么见外嘛,拉帝奥,话说回来,你住的地ᐜᑦᔆ方可真大!我们跟着你发的坐标一路找来,走着走着居然进了一片别墅……想起我在神悟树庭挤的小宿舍,可真是羡慕你啊。”   “羡慕我?大可不必。一年至少要在顶刊发三篇论文,才能住进这片别墅区。我隔壁房间就是白露教授的私人实验室,实验一有进展,半夜就得爬起来写报告——你很羡慕?”   白厄立马改口:“不羡慕,我一点都不羡慕!”   这和上班住在公司、上学住在学校有什么区别?   拉帝奥一个人住一间房子是他应得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作为14岁就考进白露教授门下的研究生,是响当当的知名人物,还没进校报道,他的名字和照片就已经在学生群体中流传甚广。   因此,就如之前在草坪音乐节上的遭遇一样,他极易被认出,继而被人堵在宿舍里寸步难行,生活上都会有不小的麻烦。   校方又顾及着他尚未成年,采纳了拉帝奥本人的意见后,没有将他直接安排进研究生宿舍楼,而是让他住进了校内别墅区,暂时和他的导师白露教授住在一起。   这里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拉帝奥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沿小路晨跑三圈,洗漱吃饭完毕,随后便一头扎进实验室里。   这样过分规律的生活对普通大学生来说是一种折磨,但对维里塔斯·拉帝奥却是刚刚好。   风堇踩着一次性鞋套,环顾四周,惊叹道:“不过,奥宝,你家里好干净啊,是今天特意打扫了一遍吗?”   遐蝶也说:“我看门外的栅栏上一点灰都没有……”   拉帝奥像是被人说中了,身形一僵,扭过身子,不经意间提到:   “……白露老师说,应星今天可能会来使用她的实验室。为了彰显第一真理大学的待客之道,我提前打扫了一下卫生,仅此而已。”   三人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白露专门给她的宝贝弟子拉帝奥划出了一片私人领域,包含书房、卧室、阳台和卫生间,他们几人现在就位于待客的书房里。   这里的布置与拉帝奥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简约、干净,透着一丝强迫症的秩序感。   桌上的每样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连垃圾桶里都空无一物,最多的东西除了书以外,就是各类健身器材。   唯一能稍稍反映主人实际年龄的,大概就只有独立卫浴里,浴缸边缘按从大到小次序摆放的七只小黄鸭。   “拉帝奥还给它们每一只都起了名字。”卡卡瓦夏小声地对白厄说。   “哇哦,它们都叫什么?”   “我想想,最大的那只叫阿基米德,据说拉帝奥一岁时就和那只小黄鸭一起沐浴了,而且靠阿基米德,拉帝奥3岁时就领悟了浮力的秘密……”   “卡卡瓦夏!”   “好啦好啦,拉帝奥,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   遐蝶的素材瘾又犯了,要不是顾及着拉帝奥还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早就想掏出笔记本记素材了:   “拉帝奥阁下从小就是一位天才呢……卡卡瓦夏阁下,敢问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拉帝奥阁下亲口告诉你的?如果不介意,还能和我分享更多吗……”   “不是他啦,是白露老师告诉我的。她今天比较忙,没空带我们,就把我从宿舍那边带到她家里来坐坐。”   初来乍到,卡卡瓦夏不好动人家的私人物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就坐进沙发里沉迷于玩手机了。   他在校园论坛的一些发言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应援团”的神秘组织,似乎和应星先生有关,刚想在星网上一探究竟,结果手机就被拉帝奥夺走了。   拉帝奥将收来的手机放在柜子上,这是一个卡卡瓦夏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拍了拍手,转身问:   “请坐。家里没有茶水,只有鳞渊冰泉可以招待各位——这是白露老师的最爱。不过在喝之前,不妨先看看它的营养成分表,再决定要不要入口。”   三个客人抱着三瓶高糖高脂却又无色无味的鳞渊冰泉,你推我我推你,在沙发上拘谨地坐下了。   “拜托了,拉帝奥,我们只能靠你了!”   身为主人家,拉帝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三位双手合十、努力睁大眼睛、扮作楚楚可怜状的学长学姐。   瞧三小只的这副架势,活像对面的不是一名14岁的中学生,而是古翁法罗斯执掌作业与考试的泰坦。   前情提要:三人因试图打听应星大人的行踪,被导师那刻夏一眼识破,黑心黑肝的教授干脆将辅导白厄作业的任务交给了白厄的两位师姐。   如今,三小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今天之内完不成,师门三人都得完蛋。   可他们绞尽脑汁半小时,依旧对作业毫无头绪,其他同学爱莫能助,白露老师正忙着监工,那刻夏老师在校长办公室疑似商讨要事……   好一个孤立无援。   他们像无头蜜蜂一般转来转去,最后还是风堇想出了好办法。   “奥宝也旁听了那刻夏老师那堂命途神学课,所以我们想,你会做的概率还是挺大的!如果你有思路,可不可以教教我们家白宝……”   风堇把试题纸递给了拉帝奥。   单看那刻夏布置的作业题目,便知他的教学水平远非那些只靠念PPT混日子的水课教授可比。   他出的题目,紧扣课堂内容,又在基础上做了开放性的拔高,既能巩固学生的课堂所学,又能引领学生深入思考。   拉帝奥捏着试题纸,将短短几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品咂出了一点思路。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   “只有白厄有作业?卡卡瓦夏没有?”他记得那刻夏教授是给两人都布置了作业的。   “哎?卡宝没跟你说吗?”风堇眨眨眼,“卡宝的作业昨天晚上就写完了呀。”   “……”   拉帝奥沉默了一下,看向因为失去手机而百无聊赖的卡卡瓦夏:   “你做完那刻夏教授布置给你的作业,全程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拉帝奥,你问这个干嘛?”   “别废话,回答我就是了。”   卡卡瓦夏回忆:“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看图认出物品名字不难,难的是把它们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出来。卡卡瓦夏握着铅笔,哼哧哼哧,涂涂改改,写得极为吃力,好在最终他还是独立完成了。   “我交上去后,那刻夏老师还在我的作业上批了一个‘好’字呢!”   卡卡瓦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和他的好朋友拉帝奥分享这份最纯粹的喜悦。   然而,拉帝奥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悦,他的脸色反而如同乌云压顶般暗了下来。   “半个小时吗?好,很好……看好了,卡卡瓦夏,我只需要20分钟。”   卡卡瓦夏:“……啊?”   他满脑袋问号,不知道拉帝奥的胜负心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被卡厄斯兰那哥哥和万敌哥哥传染了?   风堇抬手遮嘴,和两位同门说着悄悄话:“我总感觉,奥宝和卡宝聊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啊。”   遐蝶同样小声回复:“拉帝奥阁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白厄一巴掌打断了两人:“管他呢!只要拉帝奥肯帮我,结局那不就是皆大欢喜?”   要是白厄今天的作业交不上去,风堇和遐蝶就要给那刻夏老师值一个月的实验室班了。   切身利益相关,两位师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果断与白厄师弟站在了同一战线,决定保持沉默。   “奥宝,请坐!那个,需不需要我们帮你计时?”   他们三个围在书桌边上,看拉帝奥从书架上找来了几本大部头,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一个人,一支笔,一张书桌,一场奇迹。   拉帝奥似乎很有教书的潜力,一边板书,一边和三人阐明思路,理清关系,旁征博引。   就连一开始心不在焉想着应星大人的白厄,中途也被深深吸引了进去,没忍住提出一两个小疑惑,带动大家一起思考讨论。   20分钟后。   白厄举起这张由他们四人共同完成的答卷,惊讶得合不拢嘴:   “天呐,拉帝奥,你是天才吧?你一定是个天才!那刻夏老师在哪里?我马上就要交给他,让他看看我白厄的真正实力!”   “我是不是天才,轮不到你来评判。但我很清楚,如果你拿着这份答案直接去找那刻夏教授,却在他问起的时候回答不出个所以然,绝对会被他骂成蠢材。”   “拉帝奥,你这嘴也太毒了吧?”白厄吐了吐舌头,还好他经常被人骂,早就免疫了,“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蠢,等我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才会去找他的。”   他和风堇大师姐以及遐蝶二师姐挨个击掌庆祝:“咱们这个月不用去那刻夏老师的实验室当奴隶了,好耶!”   “白宝,先别高兴得太早,那刻夏老师指不定还会拿什么借口骗我们进实验室呢,以后的这一个月,千万得小心啊。”   “风堇阁下说的有道理。我也得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补一下我没有写完的小说结局。刚好,丹不坑老师在今天发表了他的新作序章,我看了之后思如泉涌……”   “哦,是丹不坑老师啊,二师姐,我记得他是你的文学偶像吧?他最近又发表了什么新作?”   “是丹不坑老师的成名系列新作,这一部的名字叫《崖海星槎胜览·第一真理大学》。”   “唔,好奇妙的缘分,我们也在第一真理大学!蝶宝,你说,我们在UVP街道上擦肩而过的某个人,会不会就是前来采风的丹不坑老师?”   “风堇阁下,不要说了,一想到有那种可能性,我就激动得心脏狂跳,要晕过去了……”   他们三人聊得水深火热,拉帝奥对接下来的话题不感兴趣,没再听下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之人,问:   “卡卡瓦夏,以你的眼光来看,这份耗费20分钟完成的作业,写得怎么样?”   卡卡瓦夏不明白拉帝奥为何问他,他又看不懂,怎么评价呢?   不过卡卡瓦夏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向来喜欢听到别人的表扬。拉帝奥虽然总显得不在意他人看法,但一定也很希望被夸奖吧?   于是,他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写得很好啊,写得特别特别好,那刻夏老师看了也会批上一个‘好’字的!”   拉帝奥不知为何听出了一种真心和敷衍相交织的感觉,强调了一遍:“我是说和你那份30分钟完成的作业做比较。”   “和我的那份作业?拉帝奥,可是这两份作业放在一起根本比不了啊。”卡卡瓦夏实话实说。   拉帝奥恍然:“难怪,这个难度对你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毕竟那刻夏教授在白银餐厅所授的命途神学内容早被卡卡瓦夏记在笔记里了。   卡卡瓦夏的两条小腿一晃一晃,忙不迭地点头。   对啊,这个难度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光是听那些复杂的名词,都已经晕晕乎乎想睡着了。   拉帝奥把椅子拉开坐了回去,和卡卡瓦夏面对面,翘二郎腿,双手托腮,深沉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讨论些其他内容吧。”   “好,好的?”   风堇、遐蝶和白厄结束了他们的讨论,互相对视了一眼,个个面色复杂。   显然心思都撞到了一起去,通过方才两人看似谜语人的对话,猜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出于人类爱看热闹的本性,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拉帝奥的房间,哪怕尴尬到脚趾抠地,也要凑在一边围观起来。   卡卡瓦夏:“拉帝奥,你想和我聊什么?”   拉帝奥:“聊聊关于神的话题吧。”   卡卡瓦夏:“啊!这个我擅长!”   他记得关于芬戈妈妈的一千零一个故事,能给他的好朋友拉帝奥讲一千零一夜也不带重复!   拉帝奥:“首先,由我提问,卡卡瓦夏,你怎么看待……”   “喵喵喵喵——!”   窗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猫叫声,像是猫爪狠狠划过墙面,尖锐得让室内的五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拉帝奥果断起身,撸起袖子,露出南瓜大的腱子肉。   就在几人以为他要出去教育猫时,他却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户,对着外面平静开口:   “富贵,再叫一声,我就让你再进一次绝育室。”   猫叫声骤然消失。   他坐回原位,语气恢复如常:   “卡卡瓦夏,关于刚才……”   “喵呜喵呜~”   窗外又传来了一阵凄凉婉转的猫叫声。   拉帝奥闭了闭眼,再次走到窗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发财,离富贵那混蛋远点。它再挠你,今晚就没它的罐头。”   安抚完了猫咪,拉帝奥再次坐了回来。   对面四人看他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对劲。   “……怎么了?”   卡卡瓦夏:“拉帝奥,原来你不仅给每一只小黄鸭起了名字,还给每一只猫咪都起了名字吗?”   遐蝶:“拉帝奥阁下是很有爱心的孩子呢。啊,我新书的男主角有性格了……!至于上本的结局……嗯,还是先不写了吧……”   白厄:“发财,富贵,哈哈哈,看不出来拉帝奥你是这种人啊。”   风堇:“实不相瞒,我也想给我家小伊卡起个好养的小名了,它现在的大胃口实在是养不起。”   拉帝奥:“……你们别想多了,这名字一听就是仙舟人喜欢的风格,是白露老师给它们起的,我只是代为抚养,偶尔做实验的时候它们可以帮忙,仅此而已。”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   一开始准备好的问题被打断了两次,饶是泥菩萨也有脾气了,拉帝奥面色冷硬,让众人也不敢再出声调侃,听着他将完整的问题陈述了出来:   “卡卡瓦夏,你如何看待智识星神博识尊选拔天才进入俱乐部的标准……”   “喵!喵!喵!喵!”   很好,叒被打断了。   几人习以为常:“拉帝奥,这又是你帮白露教授养的哪只猫咪?”   拉帝奥:“……”   实不相瞒,这只他没听出来。   富贵的猫叫声贱嗖嗖中带着点猥琐,发财的猫叫声软绵绵中带着点绿茶,狗蛋的猫叫声傻乎乎中带着点头铁……   但这一只的猫叫声尤为特殊,在这四道铿锵有力的“喵”中,似乎夹杂着无穷的悲愤和憋屈。   就像有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直接怼在他的耳边,扯着嗓子大吼:   “(一种植物)!(一种植物)!(一种植物)!(一种植物)!”   等等,似乎不是他的错觉。   “别追了别追了!喵的,你们两个小可爱!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爱死我?老子到底是哪里招你们惹你们了???”   几人扒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是波提欧先生啊。”   “跟在他后面追的是厄宝吗?”   “我去,卡厄斯哥怎么黑化了?!”   “更让人惊讶的难道不是卡厄斯兰那阁下和阎罗阁下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亲密了吗?”   “……我想戴头套了。”   “头套?什么类型的头套?”   拉帝奥闻言猛回头,果然,在他身后发现了某个突然出现的客人: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应星的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抬眼,扫向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无比僵硬的四人,轻轻笑了一下:   “何必拘谨?我和你们的老师都是老熟人。拉帝奥,你这么叫我,未免太见外了。”   卡卡瓦夏惊喜地叫出了声:“应星先生!”   “应,应星大人?!!”   白厄看上去幸福得要晕倒了。   他们去找那刻夏老师打听应星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还把自己坑了,现在在拉帝奥家里,却意外撞见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应星大人!   这叫什么?这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应星揉了一把卡卡瓦夏的脑袋,对那刻夏三位门生的激烈反应感到奇怪:“你们不是早就见过我了吗?”   “那不一样,当时谁知道那位空气人厨房杀手竟然是您……现在回想起来,您当时烧菜的身姿实在是太伟岸光正了,别说是烧糊的,就算有毒我也能吃下去!”   “白宝!都说了不要这么激动,你吓到应星大人了……”   吓到倒还不至于,应星反而担心外面暴走的“卡厄斯兰那罗”会不会把几个小年轻吓到了。   “卡厄斯兰那阁下和阎罗阁下,为什么像是在追杀波提欧阁下?”   不是像,他就是。   “我不太清楚……但卡厄斯和阎罗应该有分寸,波提欧也像是乐在其中,就先由着他们去吧。”   应星觉得自己这个无德的老人是当定了。   卡厄斯兰那是他的徒弟,阎罗是他的大儿子,现在波提欧也能算是半个应家人,应家内部打起来了,应老头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百般摸不着头脑。   应星重新将目光放在手里的那张白纸上,拎起来抖了抖:“说起来,这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布置给你们的作业?我看你们已经写完了。”   “是,是的……不知道在您看来,回答正确与否……?”   三人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拉帝奥的目光依然平静,只有手心里冒出来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真实心境。   应星歪着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内容,那停顿短得只有零点几秒,但却长得几乎令人窒息。   然后,众人听见他说:   “我觉得写得很好啊。”   几人:“啊?”   “……就,就这些?”   应星:“这个评价还不够?那这样——我觉得你们写得特别特别好,这个够了吗?”   几人像是扎了针的气球一样泄了气,顿时哭笑不得。   和卡卡瓦夏几乎一般无二的回答,拉帝奥这下子完全相信卡卡瓦夏的另一位老师就是78席本人了。   白厄:“应星大人,您不用顾及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们作为那刻夏老师的学生,您就算把我们批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我们也完全可以接受。”   风堇:“白宝说的一点也没错,反倒是您毫不吝啬的夸夸,让我们几个有些不好意思了。”   遐蝶:“应星阁下,即便是我这样的创作者,面对满屏的赞誉,也仍会提醒自己,我的作品从未尽善尽美。所以,还请您直言指出我们犯了哪些错误。”   拉帝奥:“我想听实话,您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你们还想听我说什么?一个标准答案?抱歉,阿那克萨戈拉斯、还有我们几位俱乐部同僚都知道——命途神学的领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   “星神是什么?命途是什么?命途行者又是什么?没人能给出一个精准的概括,天才不能,博识尊也不能,因为,祂一旦给出一个标准的答案,存在就不存在了。”   拉帝奥领悟得何其之快,喃喃道:“原来如此,这才是那刻夏教授出这道命题的真正目的……”   是鼓励他的学生多思考多动脑,即便给出一个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答案,只要能够自圆其说,那刻夏也会给他批上一个大大的“好”字。   “那么,拉帝奥,回到你向卡卡瓦夏提出的那个问题吧,智识星神博识尊选拔天才进入俱乐部的标准是什么?”   拉帝奥盯着应星的眼睛,这是许多学者穷其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偶像,现在却像个普通的老师,随时为学生们答疑解惑。   那些自幼萦绕在他耳畔的天才赞誉、入学后校方的厚重期许、青春期偶尔探出心房的困顿……此时此刻,在这一双紫眸的注视下,皆像是浴缸里的潮气,悄然蒸发,了无痕迹。   他听见应星随后说:   “没有标准,你只需要提问就够了。” 第296章 时光大跳跃:应老师又上线啦   时间差不多到了,那刻夏的三位门生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临行前还缠着应星要了合照与签名,怕是回家就要裱起来挂墙上,当作传家宝世代供奉。   应星特意叮嘱他们:“记得走大路,千万别抄近道。”   否则很可能撞上正在玩你追我赶的波提欧与卡厄斯兰那,刀剑无眼,人身安全可就难说了。   得到应星大人的亲口叮嘱,风堇和遐蝶的脸蛋红扑扑的,匆忙应了一声,然后同手同脚地出了院子。   白厄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一眼,头上两只呆毛,一根翘起来,一根耷拉着,将主人欣喜和悲伤交织的矛盾心理彰显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应星亲口告诉他,今后还会与那刻夏多有合作,再加上作业大山压在头顶,白厄今天说什么也不可能走得这么干脆。   “应星大人,再见!您一定别忘了我啊!我是白厄,哀丽密谢的白厄!下次您来翁法罗斯,请一定要和卡厄斯哥来我们村子,我老爸老妈绝对给你们做满满一桌子好菜!”   “我们昏光庭院也是!我知道应星大人实力高强,寻常医者想必很难有用武之地,但庭院里住着小伊卡的许多同族,翼兽们脾气都很好,如果您心情不好,随时欢迎来摸摸它们!”   “轮,轮到我了吗?我的故乡哀地里亚常年风雪,美不胜收,不知道应星大人对哀悼月的冰雪节感不感兴趣?我和妹妹都很乐意为您当导游……”   应星轻轻挥手向他们道别,虽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何时,仍郑重收下了三人的一片心意:   “嗯,再见,哀丽密谢的白厄,昏光庭院的雅辛忒丝,哀地里亚的卡斯托莉丝。”   目送三人顺利上了校车,站在院子里的拉帝奥这才扭过头,对应星说:   “白露老师特意嘱咐过我,您今日要使用实验室,器材已经全部备好。若有需要避嫌之处,我可以随时离开。”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应星朝院墙外抬了抬下巴:“我的研究对象啊,喏,还在外头和卡厄斯爱来爱去呢。”   卡卡瓦夏不解:“他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波提欧叔叔也偷吃了卡厄斯兰那哥哥的柠檬葡萄派?”   以他的想象力,只能联想到这么一个原因。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别多问了,先进屋吧。”   应星赶着两个小孩进了屋,将少儿不宜的场景关在了门外。   应星没来过白露在第一真理大学的住处,但扫过一眼便觉得熟悉,颇有仙舟罗浮持明族的风格。   入门一侧便是小型泳池,雕饰古色古香,符合罗浮持明龙尊的审美。   这里的不少家具都是白露发在朋友圈请罗浮长辈们掌过眼的,连装修都经她父亲丹枫亲自过目,只为让白露在异国他乡也能住得舒心。   他记得丹枫这些年没少给白露寄好茶,有些连应星都没尝过——龙尊大人嫌他牛嚼牡丹,还是滚到一边去抱着酒桶子生灌更适合他。   应星无力反驳,但丹枫现在不在第一真理大学,白露也提前交代了,让应星叔别把自己当外人,他方才在外太空喊话,这会儿又嗓子正干,正好顺道解解渴。   应星大步走过去,刚拉开抽屉想找茶,结果迎面就是一大堆高热量零食,多得差点要淹出来。   为了维护他们家白小露在拉帝奥和卡卡瓦夏两个小孩心中的师长地位,应星连忙关上了抽屉。   他又翻了好几个柜子,毫无悬念,全是相同的结局。   “……”   应星开始思考要不要强制白露也走上景元的减肥之路了。   “应星先生,您在找什么?”   “是白露老师交代过的东西吗?如果不介意,我和卡卡瓦夏可以帮您一起找。”   应星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姿态从一开始主人家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做客似的拘谨小心,不敢随便碰东西了,生怕在拉帝奥和卡卡瓦夏面前撞破白露的某个大秘密。   他的眼神瞟来瞟去,看向客厅里最大的那台电视:   “不,不用了,你们无聊吗?遥控器在哪?要不要给你俩放个动画片看看?”   “您在找遥控器呀?拉帝奥应该知道。”   拉帝奥打开了电视:“我对动画片并无兴趣,但用来等待门外的两位先生什么时候打累了停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唉?拉帝奥,可是你明明和我说过,你最期待的一部动画电影是由匹诺康尼的钟表匠亲自指导的《钟表小子和他的伙伴们》。”   “只是因为我对宣传里重点提及的无名客开拓史比较感兴趣罢了。”   卡卡瓦夏表示理解,他现在已经能对拉帝奥的话做到听一半猜一半,心领神会那没说出口的意思了:   “放心吧,拉帝奥。等我以后路过匹诺康尼,一定帮你好好催催那位钟表匠先生,让他在你的有生之年,把这部动画电影做出来。”   “……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吗?”   应星惊讶的不是拉帝奥的童趣爱好,而是另一件事:   “米哈伊尔竟然鸽了800多年……”   他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电视一打开,就是星际和平娱乐的新闻频道。   记者叽米抱着摄像头,正声情并茂地激情播报:   “惊天动地!两位令使同框对峙,一名神秘强者仅凭两句话便掌控全场,这震撼银河的场面,足以让全宇宙观众铭记千年!请看前方传回的特写VCR……”   咔嚓一下,频道切走了。   拉帝奥看过去,应星拿着遥控器,手指还停在换台键上,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异常行为找了个理由:   “我太不喜欢这只鸟。”   下一个依旧是新闻频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已进入第一真理大学校园!本台昨夜紧急联系了数位亲身经历草坪音乐节的毕业生,接下来就让我们听听他们的心声!”   画面一转,一名学生猛地扑到镜头前,双手紧攥,眼眶发红,几乎破音:   “应星大人!我爱你!我爱你啊!!!”   紧接着,另一名女生挤进画面,不仅双手捧心,眼中也像是要飞出爱心:   “应星大人!你是电!你是光!你就是我唯一的神话!”   她话没说完,就被身后涌来的更多学生淹没了人影,只剩下无数双挥舞的手臂在镜头里晃动,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   “应——星——大——人——”   咔嚓一下,画面又切了。   这个台是个收费的私人VIP频道,白露特意点了收藏放在最前面,这个时候似乎没有播放正片,而是进入了广告环节。   广告好啊,广告非常安全,还能教卡卡瓦夏认字。   应星刚暗暗松了口气,电视里却响起一阵热情到近乎亢奋的男声:   “电视机前的应援团们!好消息好消息!新一批的天才俱乐部78席周边限量发售中!”   “仙舟联盟盖章认证IP,螺丝星顶尖工厂倾情打造,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全程监修——绝对正版!预计一分钟之后就将销售一空!扫描屏幕下方三维码,是应援团就马上来砍一刀……”   应星直接关掉了电视。   *朱明粗口*的,怎么追着他杀。   这不比波提欧眼里的卡厄斯兰那罗更吓人?   他扭头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拉帝奥和卡卡瓦夏都一脸正常,仿佛电视上发生的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应星从来不看电视,也不接触星网,不知道外界已经进化成了这个恐怖的样子。仅接触到寥寥一角,他就更没勇气了,还是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吧。   卡卡瓦夏举起的手机又放了下来,没能扫到屏幕上的三维码,还有些遗憾。   拉帝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拍下的三维码照片,他向来眼疾手快,操作也比卡卡瓦夏更加熟练:   “主持人的喊声吵得我头疼,UVP的同学像一群发疯的蠢货,广告中疑似藏着白露老师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的电视,不看也罢。”   应星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   “不看电视了,拉帝奥,卡卡瓦夏,我们还是来聊聊天吧。”   应星顺势转了个话题:“拉帝奥,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将来有意加入天才俱乐部?”   第一个话题就这么刺激的吗?   不愧是应星,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用在一个十四岁的学生身上,多少有点转移尴尬之嫌。   拉帝奥果然被他这句话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连手机上的抢购键都忘了按,直接塞给了卡卡瓦夏,说:   “是。”   他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而后才稍稍偏回视线,语气仍紧绷着,话里却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肯低头的锐气:   “天才俱乐部——所有学者梦想中的至高殿堂。若连想都不敢想,我又凭什么在学术道路上走得更远?”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坦率。”   “我不喜欢在明确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何况,您既然问了,就代表您心里已有判断。我的答案,对您而言或许并不意外。”   “确实,但亲耳听见和心里推测,终究是两回事。那么,你对天才俱乐部了解多少?”   “公开记载的俱乐部成员里,其中十位的著作或论文已经被我通读过一遍,包括您在内——剩下几位的研究方向,与我目前涉猎的领域交集有限,因此我只做了概要性了解。”   这个回答很像某些凡尔赛的学霸,但放在拉帝奥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他是认真的,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应星的夸赞也十分真诚:“你准备还挺充分的嘛。”   “只是基础的信息整理,毕竟,如果连现有成员的成果都不清楚,谈论‘加入’便毫无意义。”   应星靠在柔软的小白龙枕头上,比起拉帝奥的紧绷,他的姿势就放松多了,甚至能称得上随性,开口道:   “拉帝奥,从小到大有没有人这样夸过你,说你的目标感很清晰,就像是猫头鹰一样,盯准了猎物就不会松口。”   拉帝奥偏过头:“……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我有天赋和兴趣,为什么不去把它做到极致?”   应星淡笑不语,转头问另一个孩子:“卡卡瓦夏,你的目标是什么?”   “诶?问我吗?”   卡卡瓦夏放下手机,戳了戳拉帝奥,小声对他说“东西我抢到了”,然后端正了坐姿,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我想成为一名演员。”   拉帝奥当即站了起来,手机摔在地上,看来这个答案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演员?”   “对呀,应星先生帮我约好了一位艾普瑟隆的导演,过几个月我就要正式进组。再过几年……应该就几年!拉帝奥,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你不走学术道路,却要去艾普瑟隆演戏?”   拉帝奥的语气复杂得让卡卡瓦夏都迷茫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演戏?”   是啊,卡卡瓦夏为什么不能去演戏?   没人不允许他去当演员,也没人规定他一定要走上学术道路。   拉帝奥坐了下来:“抱歉,是我情绪太过激动了。”   他顿了顿,又问:“卡卡瓦夏,我能问问原因吗?”   “当然不介意啦,一开始我是听说当明星能赚大钱,后来,我在《新手演员的自我修养》里读到,演员这个职业,不光是为了谋生,更是让许人从中汲取向上的力量。所以,除了让妈妈和姐姐过上好日子,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好演员!”   “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助别人吗……哼,倒符合你的性格。”   “拉帝奥呢?你有没有想要帮助的人?”   “我的父母常年星际旅行,对我奉行放养政策。没有家族牵绊,也无亲眷需要照料。我所做的一切研究,首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应星插话:“但我发现——拉帝奥,你其实是因为对白露正在研发的石纹症一型血清感兴趣,才在一众科研实力更加顶尖的教授中,选择拜入白露的门下,对不对?”   石纹症,医学界称之为“重病之王”,致死率高达99%的星际传染病,也是笼罩在无数医疗技术不发达的文明头顶上的阴影。   拉帝奥不说话了。   如果他志在攀登智识的顶峰,为什么没有选择那些资源更雄厚、名声更显赫的学界泰斗,反而选了白露,一个整天只知道带着学生吃喝玩乐、科研成果战线往往拉长到上百年的偏门教授?   应星给他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他走到窗前,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卡厄斯,阎罗,收手吧。”   这个时候,波提欧已经绕路跑了七八圈,是拉帝奥每天运动量的两倍,还是没把上了狂化Buff的卡厄斯兰那甩掉。   那家伙拿着刀,姿势明显生疏,完全是把玩大剑的路子硬套在太刀上,好几次都险险擦过波提欧的屁股,还好他宝贝的躲得快。   因为卡厄斯兰那释放的杀气太重,这一路上难免惊扰到路过的小动物。   结果就是,波提欧的怀里稀里糊涂地挂了一只大肥猫,帽子上还攀着一只,不知是哪家养的,吓得应激死活不肯下来,害得他现在简直是负重前行。   “别挠了别挠了!喵的,你这小咪咪爪子怎么这么尖?”   “帽子!我的牛仔帽!别钻到我的牛仔帽下面,它罩不住你个小胖墩!”   追在后面的卡厄斯兰那杀红了眼,才不管波提欧现在是如何手忙脚乱,咔嚓两刀劈下来,波提欧当即踮起脚,跳了一曲不那么华丽的四小天鹅,才堪堪躲过。   但他也不出意外地摔了个狗啃泥。   正当波提欧把两只猫压在身下,准备用宽敞的背部承担住一切狂轰乱炸时,身后的杀气突然止住了。   应星接着说:“维里塔斯·拉帝奥,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   比起答案,问题更可贵。   “那么,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了。你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必像白厄那样困在一天之内。等你有了想法,再来联系我吧。”   九年之后的某一天,应星的玉兆里多了一份邀请。   邀请者正是第一真理大学空缺两个琥珀纪的一等荣誉学位的授予者——著作等身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 第297章 天才大碰撞:彦卿小弟弟,镜流大姐姐   仙舟罗浮。   工坊院子里,应星刚把信件内容念完,他的椅子后头就齐齐冒出四个脑袋。   已长回青年体型的丹枫沉吟道:“维里塔斯·拉帝奥……这名字,白露似乎与我提过,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应星,你九年前去第一真理大学还结识了他?”   镜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邀请你去旁听他的课《机械动力与美学》?哼,我虽不知这孩子长什么样,但他倒是把你的性子和喜好摸了个十成十。”   白珩戳了戳旁边的景元:“景小元,敢不敢跟我打赌?你说应星会不会答应?”   “白珩姐,这还用赌吗?听我的,应星哥一准儿答应。你们该不会忘了吧?他今年过生日时喝醉了,可是抱着他那大金人,发誓要共度余生的——”   话音未落,四人便见应星指尖一动,迅速回了一句“好的。”过去。   看来这一趟是去定了。   应星全当没听见几个损友的调侃,起身拨开围在椅边的老家伙们,径自走回工坊收拾行李去了。   他走之后,留下四人站在院子里,白珩是个闲不住的,眼睛唰地亮起狗仔镜头般的光:   “喂,景小元,那个维里塔斯·拉帝奥,你认识不?你九年前可是也在第一真理大学呢。”   “他啊,”景元托着下巴回想,“我当然认识,拉帝奥十四岁的时候,就是个比应星哥还要像学者的学者了。不过短生种的九年……天翻地覆呐。他应该二十三了,成了什么样,我还真说不准了。”   丹枫说:“他既是荣誉学士,星网上总该有照片和资料可查吧?”   白珩说干就干,充分证明不管是什么人,在很闲的时候都是有无穷精力做的,果然在第一真理大学的官网上翻出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第一真理大学空缺两个琥珀纪的一等荣誉学位的授予现场,阵仗着实不小,会场彩旗飘飘,鲜花着锦,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台下坐满了业界泰斗和媒体记者。   校长与校董会成员亲自出席,轮番致辞,细数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自十四岁踏入第一真理大学校门以来,取得的一系列学术成就——   在生物学与医学领域,他成功攻克石纹症、鳞甲病等数个长期困扰人类健康的顽疾,为上亿病患带来康复的曙光,疫苗质量得到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的肯定;   在数学上,他在独自一人、不借用任何大型计算机的基础上,以人脑一举解开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在《当代数学的七大难题》中的三个;   在物理学上,他通过对空间曲率的重新诠释,建立拉帝奥统一场论,为跨星系通信的稳定性提供了理论支撑,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表示,该理论的实际应用已显著改善偏远星系的通信质量;   在工程学上……   在计算机学上……   在哲学上……   ᐜᑦᔆ几人看着校长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念着那一长串荣誉清单,念了10分钟没带停,都忍不住担心这要是中间一口气没喘匀,怕是要当场晕倒在台上。   白珩啧啧称奇:“我就说小应星怎么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收拾行李,原来是遇上值得提携的天才后辈了!”   丹枫:“应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拉帝奥这履历里,处处都有天才俱乐部的影子。”   81席、56席、76席……个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在拉帝奥这里却像在集邮似的,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能把俱乐部里活着的死了的成员都凑个遍。   “怎么没听见咱们的78席?”   景元努嘴:“这不是才念到吗?”   ——在材料学上,维里塔斯·拉帝奥亲赴庇尔波因特,考察存护星神克里珀铸就的古老城墙,以此为基础,完善了78席应星在《浅谈贪饕与存护亚空晶壁的克制关系》一文中困倒无数学者的论证空缺,并提出了数条具有前瞻性的假设,为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新型材料攻关提供了关键理论支持。   镜流:“这是……前人挖坑,后人填土?”   “谁让应星那厮写个论文总不按学术规范来,自己跳着写是写爽了,可到头来,不仅让后辈帮他登台展示,还得让后辈帮他补全论证。”   “丹枫,你还惦记着丹恒在庇尔波因特分享论文时被那群老学究刁难的事呢?”   白珩眼梢微挑,瞥向一旁:“况且,我记得,这事儿的真正元凶,好像就在咱们边上站着吧?”   景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丹枫哥,连忙岔开话题:“你们说,他将来有没有可能真和应星哥当上同事?”   “这还真说不准,咱们谁也不知道遍智天君选人的标准。小应星十四岁就进了俱乐部,拉帝奥今年二十三,说不定哪天他泡着澡灵光一闪,邀请函就自个儿飘到手里了。”   镜流冷不丁开口:“若只是按学术厚度,也该是应星在翁法罗斯结识的那位那刻夏教授更早进入俱乐部吧?”   虽然那刻夏没有第一真理大学授予的空缺了两个琥珀纪的荣誉学士学位,也没有那一串长得吓人的成就清单,但仅仅从应星和他们聊天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就知道此人的天才程度早就已经达到了俱乐部的水准。   可博识尊就像是眼睛瘸了似的,对这两位不管不问,机械脑袋一转,好家伙,俱乐部悄无声息多了一位84席,叫斯蒂芬·劳埃德,听说还是个家里开水果店的未成年。   应星提过,黑塔似乎有意把这社恐小子捞进她的模拟宇宙项目组,眼下正琢磨着怎么下套(X)绑架(X)诱拐(X)邀请(√)他呢。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几位搞的大项目马上要正式测试了,应星还问我要不要去当志愿者,说什么‘我既是无名客,体内又有星核’,测试效果说不定会特别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玄学。”   “白珩,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我现在可忙得很,回罗浮看望了你们,就要开着星槎去追星穹列车,当真正的无名客啦!”   几年前,星穹列车重新起航的消息传遍了银河南北,白珩第一次在星网上刷到时,还以为是哪个营销号造的谣。   可定睛一看,连星际和平公司的官方账号都点赞转发了!   这下可不得了,她激动得九条尾巴全炸了起来,转头就把手头的生意层层分派下去。   直到今年,才算真正卸干净了担子,一身轻松地去追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无名客梦想了。   “白珩姐,你打拼百年的商业帝国,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哎呀,我全都分给我的好姐妹们啦,她们做事我放心。罗浮有驭空和停云帮着照看,曜青那边,萨兰交给她那两位幕僚椒丘和貘泽打理。至于玉阙,戎韬将军可是个能人!她经手之后,玉阙片区的利润都翻了好几倍。”   景元哑然失笑:“原来是爻光爻老板。难怪这几年老是收到她发的红包,我还以为是联盟发给退休将军的抚恤金,现在看来倒是在向我炫耀了。”   镜流不咸不淡地接话:“那是我托爻光转给你的生活费,免得你在外头把钱花光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向家里要。”   景元一愣,下一秒就眨出了一汪泪光: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镜流可受不住他这一拜,岔开话头:“景元,这次回罗浮能待多久?赶得上一起过年吗?”   “这个嘛……除夕夜恐怕是赶不上了。”   景元笑了笑,神色认真了些:“刚收到游侠线人的消息,匹诺康尼那边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我不日得动身前往阿斯德纳星系。这次回来,主要就是看看罗浮,见见故人。”   镜流平静接受:“好,既然还有时间,我找你有件事。”   “哦?师父所谓何事?”   丹枫知道内情:“镜流,你是带景元去见一个人吧?”   镜流点头,向神色疑惑的景元缓缓解释道:   “你景家老宅这些年一直空着,落灰染尘,总归不妥。符玄便安排了一名云骑新人,每年去替你洒扫几次。我也去过几回,见他做事细致认真,踏实肯干,一来二去,便熟了些。”   景元:“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至于得到师父你的另眼相待吧?”   “不错,那小家伙是个剑痴,每月云骑军发的俸禄,全都扔进了工造司买剑,月底总是口袋空空,肚子也空空,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请他吃了两顿饭,那孩子就跟我熟络了。”   丹枫偏过头:“人家一个不到总角的少年,每日大姐姐大姐姐地叫着你……镜流,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景元也觉得好笑:“他不知师父你是驰骋罗浮八百年的剑首镜流?”   “自然不知。我又不是应星那种人,出门恨不得把名号刻在脑门上。他只当我是与你们景家有些交情的普通朋友,平日里还颇为照顾我。依我看,他比你们三个整日在外乱逛的徒弟强多了。”   这话不假,大徒弟景元,巡海游侠,满银河当街溜子;   二徒弟应刃,星核猎手,常年不着家;   小徒弟丹恒,星际和平公司打工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镜流明明有三个徒弟,到头来还是孤寡一个。   若非她心性坚韧,还有一个同样孤寡的持明龙尊作陪,换作旁的师父,怕是早寂寞得魔阴身都犯了。   “师父平日里同他聊些什么?景元也可以在玉兆上陪您聊啊——只要您肯捡起那落灰的玉兆。”   “一些八百年前的往事罢了,不和人常说道说道,我自己都要忘了。”   “既然那少年与师父你感情甚笃,为何又要带我去见他?”   “景元,莫要明知故问,你这神策将军的名号,可比我这不常在外露面的罗浮剑首要响亮多了。”   那小孩是罗浮传奇景元将军的仰慕者。   “今日是他的生辰,我约了他下午来家里。你到时候把自己拾掇拾掇,端出神策将军的架子来,给那小家伙送一份别开生面的生辰礼。”   “定不负师父嘱托!”   景元和镜流一起走了,白珩也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而丹枫手机里的视频,校长终于念完了那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论文专著与获奖成就,漫长得仿佛过了半个琥珀纪。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上台领奖!”   礼炮震天,掌声如潮,镜头缓缓移向阶梯旁,只见那里正站着……额,怎么空无一人?   “……”   现场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镜头仓促切回台上,校长与校董会成员强撑着笑容,汗珠跟下了雨似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最终没有出席给维里塔斯·拉帝奥准备的颁奖典礼。   确实,除了给校方撑场面,那一整套流程不过是繁琐又冗长的形式主义,对拉帝奥而言,有这工夫走红毯听致辞,还不如多解两道方程来得实在。   丹枫划了一下视频进度条。   这堪称直播事故的典礼现场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丹枫在画面里看见了自己的二女儿白露匆匆小跑上台,前鞠躬后鞠躬,替不知所踪的拉帝奥从校长手中接过了荣誉学士证书、一千万信用点的支票、一套校内房产,以及一间独立配置的实验室钥匙。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应星拎着收拾好的行囊走出来,看着只剩下丹枫一个人的院子,随口问了句:“你要不要也去第一真理大学看看?”   丹枫兴致缺缺:“白露又不在那儿,她去翁法罗斯搞物种勘测了,我过去做什么?当没上过大学的文盲吗?”   界种科的活儿本就是为生物系量身定做,白露此行不仅能勘测,还能顺道撸遍翁法罗斯的小动物,况且那边她熟人不少,玩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好吧,又没约到人。   应星正失望着,玉兆震动了一声,他低头一看,喜上眉梢。   有人来主动约他了。   @卡卡瓦的极光(档期空闲版):先生,您也收到了拉帝奥的旁听邀请吗? 第298章 砂金大明星(11.6w营养液加更):拉帝奥,我为你带来学生了!   艾普瑟隆,星际和平娱乐的总部,千星城。   应星靠在金人MK9999型的飞船边上,若有所感,抬眼看去。   朝他小跑而来的年轻男孩戴着针毡帽,厚重的围巾裹到下颌,墨镜遮去大半张脸,面容瞧不真切,身形却瘦削挺拔,修身的大衣下露出笔直的腿线。   即便看不清脸,光瞧这身段,旁人也能大致猜得出是星际和平娱乐的演员或者模特。   他在距离应星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拉下围巾,露出汗湿的金色额发和一双笑意弯弯的眼睛,呼出一团热腾腾的白气:   “应星先生,让您久等了。不才砂金,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之一。此次能与您同行UVP星系,深感荣幸。希望这一路上,我们能成为合作愉快的伙伴……”   停机坪两侧的路灯倾泻而下,将19岁的卡卡瓦夏整个人笼进一层柔光里,像偶像剧里那些让人心头一动的慢镜头,演员、灯光、气氛,全都到位——   然后只听见“轰隆”一声,金人MK9999型舱门弹开,发出一连串库卡库卡的变形声音,气浪从门缝里扑出来,像脑瓜崩一样吹了卡卡瓦夏一脸。   “……”   应星单手撑在舱门边,扭头,看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金发年轻人,疑惑:   “不上来吗?”   卡卡瓦夏按住帽檐眨了眨眼,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他钻进舱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不经意地问:   “先生,您对我精心排练的出场,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应星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从他第一次看到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电影剧本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些剧情注定会上演,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是下班,你还没出戏?”   “唔,可以这么说吧,这个角色几乎就相当于我的第二人生,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那孔雀般张扬的性格也影响到了现实中的我……看,我现在都敢和您大大方方地开玩笑了。”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真照你所说,你在现实中岂不是也能当上公司高管?”   “哈哈哈,您就别折煞我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这是我在下一部电影里要扮演的角色开场词,我缠着姐姐练了好几次,总还是觉得哪里欠些火候。今天在您面前试演这么一回,您的反应也平淡得很……哎,看来还得再磨磨啊。”   “下一部电影?这个系列你到底拍了几部电影?”   “九年里拍完了三部,接下来要拍的是第四部了。”   第一部《何以为家》上映后,票房大爆,星际和平娱乐从中嗅到了下一任影帝的潜力,便决定围绕卡卡瓦夏为主角,拍成若干部系列电影。   打个便于理解的比方,卡卡瓦夏就类似于《哈利O特》系列大电影的男主,从小拍到大的那种。   第一部《何以为家》,讲述卡卡瓦夏如何独自一人从大屠杀后的茨冈尼亚逃出,在奴隶主手中几经辗转,最终反杀敌人,赢下短暂的自由。   第二部《弥天大谎》,记录他逃出生天后,借当地人之手布下一场精密的骗局,谎言之大,连博识学会都被瞒了过去,而这也为他引来了公司的注意。   第三部《边星风云》,镜头对准他从棋子走向棋手的转折,为了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孤身潜入军阀盘踞的星系,在赌桌上押上性命,最终亲手扳倒盘踞一方的头目,也换来公司刮目相看的一瞥。   而在这一部的末尾,男主角也终于找到了他在公司的仇人,那个当年暗地推动种群屠杀计划的部门主管。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卡卡瓦夏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深深凝视对方的眼神。   没有任何背景音乐,没有一句台词,仅仅一眼,就让无数观众在黑暗的放映厅里被彻底击中。   星网上,粉丝们一个个嗷嗷待哺,日夜催更第四部,如果没有意外,第四部电影在今年年末就会正式开拍。   “总导演是阿格莱雅女士为我争取来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芮克先生,拍摄地点初步定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这次休假一结束,我就又该进组了……”   卡卡瓦夏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座椅里,揉了揉自己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脸。   应星一边驾驶飞船,一边顺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杯里装的是他从丹枫那儿顺来的好茶,还贴心地丢了几颗枸杞进去。   “辛苦了,喝两口。”   卡卡瓦夏看着老年人的养生保温杯,忍不住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应星看着身旁逐渐放松下来的年轻人,终于问出那个一直盘在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你在电影里演的是砂金?而不是公司的其他部门高管?”   “这个嘛,按官方回复的话,当初星际和平公司的招聘会上,我在克拉拉吉祥物玩偶那里偶然得到一颗砂金石,那就是我和这个身份的缘分开端。”   应星想起来了:“哦,你送我的那颗。”   “对,就是那颗。”   卡卡瓦夏弯下腰,目光扫来扫去:“后来您把它放哪儿了?”   “别找了,不在这儿。我把它带到黑塔的实验室去了,祈求咱们的项目能顺顺利利,别再让大大小小的岔子给搅黄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你刚才说这是官方原因,那其他原因?呢?”   “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里,砂金的席位一直空缺。我来出演这个角色,不会对现实中的任何人造成名誉上的损害,还能顺带宣传一波。所以公司那边是同意了的。”   卡卡瓦夏坐在副驾驶,单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主驾驶位上的人。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当它一眨不眨地望向你时,会生出一种万花筒般的眩晕感,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轻了下去,轻得像在梦里说话:   “可演了三部电影,我发现这个角色,好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不敢想,如果当年茨冈尼亚的故事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走下去,也许我现在真的会变成那样一个人,走在危险边缘,靠母神赐予的运气,替公司一次次下注、收网、讨债、赢下赌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姐姐当经纪人,有妈妈当后盾,有阿格莱雅女士提携,还有这么多粉丝的喜爱和支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当然,这个普普通通得打上引号。“@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这个号上亿的关注量可不是用一个“普通”就能解释的。   应星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   卡卡瓦夏举起手机,给手里的保温杯拍了张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应星看不懂这一届的年轻人了:“保温杯有什么好拍的?我从丹枫家里顺来的地摊货。”   “我是给拉帝奥发过去的。”   卡卡瓦夏放下手机:“谁让他每次在学术界发篇论文、拿个奖项,都要顺手转发给我,活像在跟我比赛似的。”   他当然没有被动挨打的道理,于是这九年来也卯足了劲,把自己拿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娱乐奖项,最佳童星、实力新人……但凡到手,必定第一时间甩进对话框。   如今,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一拉,除了卡卡瓦夏单方面发的节日问候祝福,几乎全是各类奖杯与证书的正面特写,像两座遥遥对峙的陈列柜,烈阳哥和必痛哥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可问题是,他们一个学术圈的,一个娱乐圈的,到底在比什么啊?   另一边,拉帝奥的学术助理玛格丽特也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恕我直言,拉帝奥先生。我知道您向来不爱这些虚名浮利,可为什么偏偏……呃,每次都要我拍好照片,发给那位名叫‘卡卡瓦的极光’的先生呢?”   拉帝奥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回答道:“玛格丽特女士,请不要误解。我并非是在与他进行翁法罗斯小学生才热衷的比赛,也不是想向这位自幼相识的友人炫耀什么。仅仅是想表达一种……惋惜。”   “惋惜?”   “……他本该站在这里。那些荣誉里,本该有一份是他的。”   维里塔斯·拉帝奥向来信奉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就像白露老师对待每一位门生那样,他在教导自己学生时也始终秉持同一准则:有这份天赋,就该去做对应的事。   而在他的认知里,卡卡瓦夏,一个十岁便拥有顶尖的知识储备与天赋的天才少年,身后站着那刻夏教授与应星两位大师,却偏偏放弃了在命途神学上的深耕。   这是他始终无法理解,也始终无法释怀的。   在即将登上《机械动力与美学》这堂课的讲台前,拉帝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显示应星和卡卡瓦夏给他发来了抵达的消息,再往上滑,卡卡瓦夏几个小时前还给他发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卡卡瓦夏参加表演比赛,赢了个保温杯回来?   拉帝奥没空细想,将手机静音关机,塞进兜里,坐车抵达了他要上课的教学楼。   按照他以往几个学期的开课经验,三十人的课堂,最后能留下来的顶多两个。   毕竟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课是出了名的严苛与繁琐,期末抱回一个零蛋是常有的事。学生在校园论坛上各种避雷,但又忍不住对他的脸和身子嘶哈嘶哈,好一个左右脑互搏。   这样一来,已经抵达教室的应星和卡卡瓦夏应当非常好找。   授课途中,拉帝奥还能随时与他们互动,顺道考一考在娱乐圈海洋里沉浮多年的卡卡瓦夏,看看九年不见,他的知识底子有没有被泡软……   拉帝奥这样想着,拉开了教室门。   然后就和一教室满满当当的人对上了视线。   拉帝奥:“……”   足以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里,卡卡瓦夏坐在第一排,身体僵硬,身后上百道目光直勾勾地烙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扭过头,朝门口的拉帝奥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嘴唇小幅度地开合:   ‘抱歉,拉帝奥,我在路上被人认出来了。’ 第299章 智识大终末:没有危险,天才就是最大的危险   平心而论,这是拉帝奥自他的任教生涯以来,第一次他的课受到这么多学生的宠幸。   换作其他教师,多少感到受宠若惊。但拉帝奥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因为目睹了一大群追星的笨蛋、傻瓜、白痴,现在的心情有一点想死。   拉帝奥的身后,他的学术助理兼任助教玛格丽特没有看见教室里的人山人海,还疑惑地抬头看了看:   “拉帝奥先生,怎么了?不进去吗?我们没走错教室啊。”   “……玛格丽特女士,我宁愿我是走错了教室。”   如果换做其他场合,他早就转身走人了。但这是他的课堂,无故不到教室按时上课,被校方记为教学事故是其次,更是对学生和知识的不负责,拉帝奥不可能因为一时意气干出这种蠢事。   他站在教室门口,将那沓本来为小班讨论精心准备的教案丢进教室门口的垃圾桶:   “旁听人数超出预期,原教案作废。”   可惜了,昨晚他泡在浴缸里,对着小黄鸭,预演了整整一个小时和卡卡瓦夏唇枪舌战的辩论,中间如何设问,如何反驳,如何层层推进,最后如何逼卡卡瓦夏说出让拉帝奥心神畅快的那句“拉帝奥,是你赢了”……   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玛格丽特也看到了教室里的景象,自她出任拉帝奥教授的助教以来,眼前这一幕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具冲击力的恐怖片,她难得慌了神:   “拉帝奥先生,那这堂课我们该怎么安排?给学生放电影还是纪录片?”   “……你的建议很好,下次不要提了。玛格丽特女士,请你马上坐车回到我的办公室,将我放在A2仓库里的两台机械运过来,我用作大班的课堂展示。”   “好的,我马上回去取!”   玛格丽特刚想转身就走,又想起了一件事:“拉帝奥先生,课堂上有几百号学生,您一个人能管理的过来吗?需不需要我给学校打个报告,在这期间托一位临时助教过来协助您管理?”   “不用了。”   拉帝奥的声音刚一落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的是另一道从教室门口传来的话音:   “我来当他的临时助教吧。”   拉帝奥抬眼望去,那人不知何时已靠在门边,姿态闲散,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时顺便拐进了这间阶梯教室。   他的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下一秒就会忘记,唯独周身的气质超凡脱俗,不似闲杂人等,让玛格丽特不禁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位先生,不知您是……?”   “我是拉帝奥的朋友,这次应他之约,前来贵校旁听这堂课程。没想到中途出了点意外,打扰了拉帝奥的兴致。本该赔个不是,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当他的临时助教,将功赎罪吧。”   玛格丽特点点头,带着乞求性的目光看向拉帝奥:“拉帝奥先生,不知您意下如何?我看这位先生态度真诚,又是您的朋友,协助您管理课堂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   拉帝奥没有理由拒绝。   应星这次改头换面,不知用了什么奇物,改变了自身的形态外貌,看来是早有准备,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又能作为普通人参与到师生之间的讨论,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少比卡卡瓦夏靠谱多了。   这个该死的埃维金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年轻人群体中有多大的影响力,却连伪装都不好好做,直接在大学校园里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为了更好判断这出突发事故会不会影响他的教学,拉帝奥打开手机,登录校园论坛,果不其然在热搜榜上找到了这条:   #hot~《瓦砂来第一真理大学了?!!!》   #1楼主   如题,有没有泥瓦匠宝宝告诉我这消息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就冲了!!!   #2   不懂就问,瓦砂是谁?是哪个知名人物吗?   #3   这个名字自带一股打灰人的苦逼气息……感觉像是琥珀王祂老人家的打工仔   #4   楼上你还真别说,瓦砂确实是给琥珀王祂老人家打工的,星际和平娱乐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子公司之一   #5   抱抱泥瓦匠楼主!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连饭都没吃就冲出食堂了!到底在哪啊?我现在像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转转转转   #6楼主   我也是(哭)   #7   所以有没有人回答一下二楼的问题?   #8   科普一下吧,“瓦砂”是星际和平娱乐的金牌演员“卡卡瓦夏”(Kakavasha)的昵称,取自卡卡瓦夏的本名,以及他的成名作电影主人公“砂金”的名字。   瓦砂的粉丝群体统称为“泥瓦匠”,打灰气息确实挺浓厚的,出了名的长情护短和能打,某个粉头干过顺着网线手撕黑粉(注,此黑粉为表面意义,并非指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粉丝)的活,震撼你艾普瑟隆娱乐圈一整年。   以下是咱们瓦砂宝宝的美照:   (照片)(照片)(照片)   #9   我靠,美我一大跳   #10   这是属于人类的颜值吗?   #11   我就来逛校园论坛吃个瓜,怎么让我把失踪的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给找着了?   #12   嘿嘿嘿,快来加入咱们泥瓦匠!为瓦砂的事业添砖加瓦!我当时也是一眼瞥见他的脸就垂直入坑了嘿嘿嘿   #13楼主   已知泥瓦匠的成分颇为复杂,有被埃维金人的盛世美颜钓得不要不要的颜狗,有为他每一部电影里肉眼可见的演技进步而欢呼雀跃的事业粉……   当然,更多的是像我这样,从卡卡瓦夏的10岁追到19岁一路陪伴他长大的妈妈粉!   瓦砂宝宝,妈妈爱你!!!   ……   #46   别歪楼了,演员跑到咱们学校来干嘛?拍戏的?没听说哪个剧组进咱们UVP来了呀   #47   说不定是单纯来上课的,这小演员今年才19岁,刚成年呢   #48   没想到咱们瓦砂能一边拍戏赚钱,还能一边上学读书,呜呜呜,真的好努力!   #49   第一真理大学可不是这么好考的,我复读了三年才考上,难不成这小演员真是神童?   #50   哪个教室?哪个教授的课?我也要去!   #51   回楼上的,我查了教务系统,这个时候在A栋教学楼顶楼上课的,只有那个男人了   #52   大胆!哪个男人?   #53   对个暗号吧,某个七字神人   #54   ?   #55   这段对话好像似曾相识……   #56   这都猜不出来?行,再给大伙儿多塞几条线索,咱们UVP含金量最高的民选榜单里,   “UVP最帅气的美男子”,No1。   “这个教授有力量”,No1。   “挑战全UVP期末及格率最高的好老师”,倒数第一。   都这么明显了,应该都能猜得出来了吧?   #57   我靠,居然是他?泥瓦匠们,咱们还冲不冲?   #58   我怕师出未捷身先死了……   #59楼主   冲!为了瓦砂宝宝,别说是那个男人了,就算是琥珀王来拦我,也得往前冲!   就这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泥瓦匠们为了他们的瓦砂,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毅然决然,主动闯进了七字神人·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盘丝洞里。   拉帝奥:教室,教授,看手机.jpg   趁着上课铃还没打响,玛格丽特抓紧时间给应星科普了一下作为拉帝奥教授助教的注意事项:   “首先,帮拉帝奥先生打开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再把课件和展示文件拷上去……先生,您是校外人士,应该会操作咱们学校的电脑吧?”   应星:“哦,这个简单,不用担心。”   他当然没用过第一真理大学的教室设备,但区区几台电子终端,他一个骇入,就能让电脑以最高功率运行。   正版高清画质,保证台下三百号人连机器人身上的小螺丝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玛格丽特半信半疑,接着说:“然后,拉帝奥先生开始讲课,这个时候您一定要全程盯着下面的学生,如果有谁课上不认真听讲……”   “我就友好地提醒一下他?”   “不,这个不用您来,拉帝奥先生自己会把他提出来。”   玛格丽特没有用“提醒”这个词,而是用了“提”这个字。   “您需要做的,是保证这位学生后续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好生安抚,千万不要让他被吓得退学了……教学秘书那边因为这个来找过我们好几次了。”   应星:“……我明白了。”   瞧瞧这两百多号叽叽喳喳对未来还一无所知的学生,应星的任务着实艰巨啊。   “最后就是助教的日常任务了,帮拉帝奥先生收课上的小测作业,送到他的办公室。不过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来了,就不麻烦先生您了。”   上课铃响了,玛格丽特匆匆离开教学楼,临走前嘱托教学楼的保安看好大门,别让学生再闯进来了。   拉帝奥看了应星浑身上下一眼,略带挑剔地说:“临时助教先生,能干得来吗?”   即便是赶鸭子上架,应星就不信这么简单的活他还干不来。   他弯下腰,帮拉帝奥推开教室门,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请吧,亲爱的拉帝奥……教授。”   拉帝奥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走进了教室门。   当然,已经戴上了他的那副石膏头,用来隔绝笨蛋、傻瓜、白痴呼吸过的空气。   随着上课铃一响,任课老师一迈进教室,教室里那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小了。   而这个时候,卡卡瓦夏刚回答了他身边几个好奇粉丝提出来的问题:   “我来第一真理大学干什么?哈哈,不是来拍代言,也不是来演戏的,只是应一位朋友的邀请……你问我那位朋友是谁?”   “拉帝奥”这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看到讲台上矗立的ᐜᑦᔆ高大人影,卡卡瓦夏像是受到了无声的威胁似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这个容我暂时保密。好了,该认真听课了。”   他身边的几个粉丝脸红彤彤地坐了回去,抱着手机心肝乱跳,相册里全是卡卡瓦夏和他们几位粉丝的合影。   他们的瓦砂,明明是商业估价高达上千亿信用点的当红明星,却一点也不摆架子,在线下的场合也是这么平易近人,呜呜呜,简直就是世纪好偶像!   应星已经帮拉帝奥一键打开了所有电子设备,课件什么的也都弄好了,将讲台留给了主讲老师。   顶着全教室人目光的注视,拉帝奥站在讲台上开口了:   “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各位的主讲老师。本以为这堂课上应到者寥寥无几,没想到今天的状况出乎了我的预期,显而易见,这一切要归功于某位银河知名人士。”   他冷冷扫向第一排正中,那个双手合十、满脸写着“我知道错了”的金发青年。   这是九年来两人第一次线下见面。之前他们在各自的事业上忙得不可开交,只在线上有过联系。   卡卡瓦夏的个子长高了,脸长开了,那双眼睛为他带来的优势得到无限放大,再配上他现在的明星身份,拉帝奥越看他,越像一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   扣5分!   其他学生看这番架势,以为拉帝奥是特意针对卡卡瓦夏,甚至于为了恢复课堂的清静,可能将他请出教室,这哪能行?   当即有人心一横牙一咬,颤颤巍巍地举手:   “拉,拉帝奥教授,请不要将瓦砂赶出教室!我们保证会好好听课的!”   “哦?”   拉帝奥多看了他两眼:“你能代表这一教室的学生向我保证吗?”   那人不确定了。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如果向我保证,上课认真听讲,我可以允许你们留下来。但如果来我的课堂,只是为了追逐某个人,将神圣的知识置若罔闻,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七字神人的赫赫威名,当即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和瓦砂一起上课的待遇固然千载难逢,但万一上拉帝奥教授的课,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就在犹豫不决之际,第一排有一条手臂孤零零地举了起来。   是卡卡瓦夏。   “拉帝奥……教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全程认真听讲,积极参与课堂讨论,回答拉帝奥教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我相信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卡卡瓦夏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了身后,被他的那双眼睛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两百号泥瓦匠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瓦砂宝宝,正在用自己当筹码,替他们求情!   呜呼!他们幸福得要死了!   “我们保证,我们可以保证!”   “瓦砂宝宝,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拉帝奥教授让我去东我绝不去西!”   “从今天开始,拉帝奥教授的这堂课就是我的专业核心课了!不拿下毕不了业的那种!”   拉帝奥冷笑,对这一群学生的智力并不抱任何期待。   他们能被卡卡瓦夏的魅力迷得七荤八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难道还指望他们是什么聪明人吗?   “我记住你们的这些话了。如果问题回答不上来,就等着滚出我的教室吧。”   应星助教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按下白板屏幕的遥控器:   “现在,请所有同学拿出你们的手机,扫描屏幕上的三维码。”   大学生们不解,但大学生们照做。   直到所有人懵懵懂懂地扫描后,有人问:“助教老师,这是干什么用的?”   应星看着自己手搓出来的小程序里,两百人的编号都已经名列其中,满意地抬起头,说出了让所有学生虎躯一震的虎狼之词:   “当然是用来课堂提问随机抽人啊。”   这不是大学生必备的大学体验之一吗?   众人:“……”   不是吧,拉帝奥教授,你来真的?!!!   讲台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倒腾,掏平板的、放电脑的、翻笔记本的,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等到再安静的时候,两百号人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倒真有了几分顶尖高校顶尖学生的模样了。   而讲台上,拉帝奥看着井然有序的课堂,在心里给他的这位临时助教先生加了5分。   “众所周知,人类文明很早就发展出了机械……”   按照一般教授的套路,第一节课的绪论部分,往往是从历史讲起,时间、背景、代表人物、里程碑事件……总而言之,就是又水又没用的东西。   台下,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眼神开始往第一排的卡卡瓦夏身上瞟。   然后——   “叮。”   “叮叮。”   “叮叮叮!”   200多个手机同时发出提示音:   “您有一ᐜᑦᔆ个问题待解答!”   请回答:在第二次无机战争期间,由帝皇亲卫队装备的战斗者六型机体,搭载的是哪一类核心模组?   A.永动机模组   B.燃烧机模组   C.循环模组   D.脉冲模组   刚才听课走神了的学生们:“……”   *UVP粗口*,这也太硬核了吧???   他们上的明明是一节通识课,为什么感觉像是上了数学课,低头捡了个笔,再抬起头看黑板,就什么就听不懂了?   但拉帝奥教授没给他们留下交头接耳的时间,大屏幕上编号滚动,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煎熬。无比的煎熬。   下一秒,编号弹了出来。   被点到的学生一脸心如死灰,缓缓站起身,嘴唇动了动,随便瞎蒙了一个。   “零分,下一个!”   没回答上来的同学痛失了和偶像坐在同一间教室的资格,哭哭啼啼地跑出了教室。   剩下的学生都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因为编号还在持续滚动,看这样子,每一个题目,他们至少要牺牲三个人,才能换来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   ——课堂大逃杀,正式开始了。   感谢应某人资助的技术,随机摇号是个非常不错的发明,唯一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一直抽不中拉帝奥想抽中的人。   比如某只运气太好的花孔雀。   拉帝奥在讲台上板书,眼角余光瞥到卡卡瓦夏坐在第一排,双手支着下巴,努力瞪大了眼睛认真听讲。   但仍阻止不了生理反应带来的困倦,卡卡瓦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到课桌上,一睡不起。   拉帝奥心想,他讲的东西……有那么无聊吗?   亦或者,对卡卡瓦夏来说太简单了,这家伙甚至不愿意好好听?   他的心情一不好,台下的学生就遭殃了。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这位同学,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出的题目,也也会遵循你们总结出来的所谓套路吧?”   “螺丝星的星体差分机是用公司的技术造的?罚你再去重读一遍无机战争史!”   “什么叫‘大概、可能、也许’?这是你回答问题用的词,还是你在帮我做选择题?”   拉帝奥简直被这群蠢货们给气笑了。   和诸多学生的严阵以待、视死如归不同的是,应星坐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讲的好啊,讲得可太好了!   拉帝奥一看就是用心备了课的,各种机械美学理论从他嘴里出来,既不端着架子,也不掉书袋,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虽然他干不出像纯美骑士那样对着铁皮疙瘩大唱咏叹调的事儿,但光听他慷慨激昂的讲课声音,就知道他是个懂行之人。   至于玛格丽特女士在课前对他的嘱托,帮助被拉帝奥教授伤害到的学生……应胶佬早已不知忘到哪去了。   “同学们,请让一下,让一下,谢谢。”   直到教室后门开了,玛格丽特推着两台机械穿过走廊,应星这才想起来,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应该没有那么差吧?到时候带卡卡瓦夏去看看他们好了……   被拉帝奥教授辣手摧花了大半节课,学生们有些麻木了,看到玛格丽特搬来的教学器械,也没有明显的兴奋:   “拉帝奥教授,请问这是什么?”   拉帝奥掀下了用来隔尘的白布。   “这是我捕捉到的帝皇机械。”   “帝皇机械——?!”   坐在前排的学生顿时清醒了,一个后仰,以为拉帝奥教授用电容笔头扔他们已经不够了,现在要上刑伺候了。   帝皇鲁伯特,银河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鲁伯特一世和鲁伯特二世,两位被博识尊瞥视的俱乐部天才,27席和66席,曾在全宇宙范围内播撒反有机方程,无数机械被污染、被控制,将屠刀对准了自己身边的有机生命。   即便战争早已结束,鲁伯特二世也已陨落,时至今日,银河间仍有不少游荡的帝皇机械伺机而动,随时都可能对有机生命造成致命的威胁。   拉帝奥教授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捕捉两个字,让学生们的下巴差点惊掉在了地上。   “教授,您的下马威给的足够了,我们真的不需要更多的下马威了!”   拉帝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这是我准备的教学用具。”   “……教学用具?”   更可怕了啊!   “我试着把它们改装了一下,删掉了反有机方程里的一些东西,将这些危险的帝皇机械改成了无害的机甲。”   拉帝奥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这样,你们就可以和多个琥珀纪前的机械近距离接触,欣赏到它们那种——”   应星陶醉不已地接上了下半句:“冰冷的、残酷的、理性的美感。”   台下有人嘀咕:“铁疙瘩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我们小瓦砂宝宝更香香软软……”   卡卡瓦夏一个激灵吓醒了,在内心尖叫:这位泥瓦匠同学,你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然而,比拉帝奥的电容笔更快到来的是一声雷霆怒吼:   “谁敢说机械没有美感?!”   应星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当场就要和那个同学大战三百回合。   同学:“哎哎哎哎!助教老师,你别动手!不是,哥们,就课堂上的观点讨论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机械可是应星的信仰,是他决定要共度余生的另一半,怎么能容忍其他人说一句不是?   考虑到对方是不懂事的学生,应星重重地拍了拍鲁伯特机械,苦口婆心地说:   “看看这流线型的身姿,看看这能反光的躯壳,再看看这强大的火力装置……安全感满满。你家瓦砂以后出门在外,如果有这样的大块头贴身保护,难道不是更好吗?”   拉帝奥:“……助教先生,你的发言掺杂太多私人情感了,这里是严肃的公共课堂。”   同学:“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好吧,我承认,只要它能保护我家瓦砂,它就是美的!”   卡卡瓦夏强颜欢笑。   他也欣赏不了这种大家伙的美,说实话,卡卡瓦夏更喜欢应星先生送他的大金链子和钻表。   真不是他庸俗,而是埃维金人自古以来的审美,就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捡了叼回巢穴里,和大家一起高兴,卖了还能换很多很多粮食和水。   卡卡瓦夏悄悄看向讲台上的拉帝奥。   很少有人知道,卡卡瓦夏在业内有个难得的知心朋友,名叫知更鸟,同谐家族出身的大歌星。   她是一位真正的慈善家,不是那种捐完款发通稿的慈善,是瞒着经纪人和粉丝,独自跑去战场星球,给那里的孩子们送去希望的歌声。   卡卡瓦夏帮她打了几次掩护,也跟着了解了不少关于鲁伯特机械的事。   所以,当他听到“删掉反有机方程里的某些东西”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好端端的,拉帝奥为什么要去接触那些危险的机械?”   有人或许会想:这不就是维里塔斯·拉帝奥一贯的学术路子吗?   依次挑战俱乐部天才们的成果,拆解、补全、超越,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换来博识尊的一瞥。   可这一次,拉帝奥挑战的不是论文,不是理论,不是那些可以摆在期刊上供人评说的东西。   他挑战的是鲁伯特留下的遗产,是那些曾经屠戮过无数生命的机械,是反有机方程本身。   这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   这是用来保护什么的。   就算拉帝奥不明说,卡卡瓦夏也能猜得到,他是想把这些技术用到银河,帮助那些遭受无机战火荼毒的无辜百姓吧。   拉帝奥教授孔武有力,拉帝奥教授聪明绝顶,拉帝奥教授举世无双!   拉帝奥感受到了卡卡瓦夏的视线,偏过头来:“怎么,你也觉得机甲没那么好看,想和我的这位助教真枪实刀地辩论一番?”   “没有没有,我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打不过这位助教先生啦。我只是想说,在我眼中,心灵上的美也许更好看……”   正当卡卡瓦夏极力向拉帝奥解释的时候,他身后的同学们传来一道齐声惊呼:   “瓦砂被抽中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抽中吧?”   “瓦砂的运气真的太好了,我都有点羡慕了……”   被抽中回答问题,难道是运气很好的表现吗?   卡卡瓦夏愣愣地看向大屏幕,上面显示的并不是让他看一眼就头晕的题目,只有一行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鲁伯特机械实战操作名额   哇哦。   卡卡瓦夏在全教室人的欢呼和掌声中站上讲台,挠了挠头:   “教授,助教先生,我该怎么做?”   “你的对手是我,卡卡瓦夏。”   应星站在另一台鲁伯特机甲旁边,抬了抬下巴说。   卡卡瓦夏:“……我能主动弃权吗?”   我打应星先生?真的假的?   拉帝奥制止了他的行为:“只是扳手腕,你基本上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比的是两台机甲之间的差异,和操纵者本人无关。”   卡卡瓦夏这才同意。   其实在他的内心里,有一次能和应星先生同台的机会,无论是输是赢,他对此都十分珍惜。   卡卡瓦夏在拉帝奥的指导下,学着怎么使用操纵杆,应星这边不需要人教,他自己拿到了操纵杆,就兴致勃勃地打量了起来,甚至想把这台机械拆开了仔细研究一下。   应星和卡卡瓦夏想到了一块去,知道拉帝奥估计是在研发什么造福银河一方的技术。   但只是删掉反有机方程中的某些东西?拉帝奥啊拉帝奥,你这胆子还是不够大,要换做是应星来,他可不会这么畏手畏脚,直接干就完事了!   虽然是俱乐部同僚的遗产造物,但78席动起手来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趁着拉帝奥的视野盲区,三下五除二就改装了起来。   拉帝奥的后背一凉,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整个教室里最能给他这种危机感的人是谁,立马鹰眼一扫,朝应星望了过去。   只见应某人两只手背在身后,正仰着头,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   拉帝奥盯着他看了三秒,片刻后挪开了视线。   卡卡瓦夏这边大致熟悉了操作,向拉帝奥保证道:“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因为这次实战操作带着比赛性质,讲台下的学生们不可避免地分出了阵营,一方是支持卡卡瓦夏,一方是支持瓦砂,竞争可真是激烈啊。   “瓦砂宝宝认真的模样好帅!啊我死了!”   “瓦砂加油!你是最棒的!”   “助教老师,你要是懂眼力劲,应该知道我们的意思吧?告诉你,我可是泥瓦匠和应援团双修,我的报复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桀桀桀。”   应星充耳不闻,操纵遥控杆,两台鲁伯特机械碰撞到了一起,震得地面一抖,两只长长的机械臂紧紧相握。   角逐开始了。   与此同时,一簇相位灵火从他的指尖飞出来,微不可察地飘进了鲁伯特机械的内部。   这是应星的常用手段,他对一些造物进行检查的时候,有时候嫌拆开太麻烦,就会派出小火苗,可以当做一个微型机器人,深入各种机巧造物,筛出漏洞,填补缺陷。   它在机械单元中游走,无时不刻地变换着位置,检查着反有机方程的结构,以及拉帝奥对它们进行了哪些修改,有没有潜在的威胁,亦或者可以改进的地方。   逛着逛着,应星就难免神游天外。   论起对无机生命和反有机方程的造诣,天才俱乐部78席当然比不得他的俱乐部前辈和好友,76席机械君王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身为螺丝族智械,是无机生命共同的领袖,曾经也被一些人视作随时可能觉醒的鲁伯特三世,向银河再次开启它的灭世之途。   应星觉得这些人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就他们四位天才憋在黑塔的实验室里开发模拟宇宙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位把宇宙轮番毁灭了个遍。   何止一个鲁伯特三世,黑塔一世、阮·梅一世……要不是应星用时间倒带大法挨个捞回来,这些名字恐怕早就写进历史教科书里了。   与此同时,远在仙舟罗浮。   “悼亡诗小姐,您的意思是,【智识】是已经确定的四条终末之一?”   景元在电话里问道。   “【终末】派系的【葬仪知宾】……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好的,我会即刻动身前往匹诺康尼,和您当面进行细谈。我感受到了您的诚意,这条情报,我收下了。”   景元挂断了电话,对着黑掉的屏幕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深吸两口气,迈开了从金人巷回到镜流师傅家的路。   “白珩,这位是彦卿,云骑军中甲等兵士卒,年方十三,善用单手剑,惯用手为右手。”   被镜流这样郑重的介绍,那个名叫彦卿的黄发少年还有些不太习惯,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大姐姐,请问这位是?”   “这是白珩,我的多年至交好友。平时在外从商,最近回了罗浮,得知我结识了你这么一位忘年交,便想来看看,也来祝你生辰快乐。”   “原来是白珩姐姐!彦卿有礼了。不过……白珩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难道是我记错了?”   白珩对姐姐这个称呼很是受用,眉眼都弯了几分:   “你好呀,彦卿小弟弟。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些是我在仙舟朱明囤的一点货,几把刀剑,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朱明来的剑?”   彦卿将那点疑惑转眼间抛在脑后,目光“噌”地一下钉了过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银河三大工匠圣地,诞生了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的朱明仙舟?!白珩姐姐,您一上来就送这么贵重的礼,彦卿……实在不敢当。”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今天不是你生辰吗?过了今天,可就迈入总角之年啦。大不了以后你家大姐姐过生日,你来陪她热闹热闹,人情不就还上了?哪用得着想那么多。”   彦卿被她说服了,小心翼翼接过,一遍又一遍摸来摸去,根本摸不过瘾,怕是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一起。   白珩:“你大姐姐也略懂一些剑术,彦卿小弟弟既然是个剑痴,为何不向她拜师请教?她的剑呀,谁要学,她便教。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徒弟了。”   “彦卿自是知道大姐姐剑术高深。我和您见的第一面,在神策将军的家宅里,那时我正拿着扫帚当剑,自己比划得入了迷,完全没留意身后站着人。直到大姐姐忽然出声,点出我手法上的一个错处,我才如梦初醒。”   他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后来我总来找大姐姐聊天,也是存了私心的,想跟您请教剑术来着,至于正式拜师……恕彦卿没有这个想法。”   白珩惊讶:“为什么?难道是你大姐姐的剑术不够好?”   “当然不是!”   彦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番启齿欲言,也没吭哧出半个字来,倒是自己把自己的耳朵憋得通红。   白珩看出来了:“还是说……你早已心有所属?害怕向镜流拜师占了位分,不好再拜一个师父了?”   彦卿被说中了,一时紧张,将白珩话里镜流这两个字直接忽略了过去,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的,彦卿确实心有所属,但也知道不过是奢望,毕竟那位早已退位的神策将军如今遨游星海,行踪不定,又怎是我这样云骑军中一介无名士卒能接触得到的呢?”   “哦,原来我们的小彦卿是神策将军的忠实粉丝啊。”   白珩是个自来熟的,这才认识了多久,就和人家小孩勾肩搭背上了,彦卿小弟弟也是个傻的,不知不觉把自己全都交代了出去:   “是的,彦卿自小听着神策将军景元的故事长大。他刚加入云骑凭智谋为罗浮争得大胜……演武仪典上守擂……再到罗浮那一战,倏忽率领的丰饶民大军压境,他立下的汗马功劳……这些,彦卿都能一一道出,如数家珍。”   “后来,他把将军之位交与现任的天目将军,便远赴星海,以一人之力,在银河间声张正义。功成名就后,大隐隐于江湖!这样的侠义豪情……彦卿怎能不心生向往?”   镜流和白珩听着听着,都要以为彦卿说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他们认识的景小元了。   而他们认识的那个景元,真实的一面是怎么样的?   “师父,怎么把我给锁外面去了?这是不把我当自家人啊……”   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凄凄惨惨、幽怨十足,隔着门都能听出那股子委屈。   镜流不为所动:“你个成天在外跑几十年都不回罗浮看一眼的,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外人不外人的?”   门外的男人继续哭诉。   镜流对疑惑的彦卿说:“这是我门下不成器的大弟子,刚才差他去金人巷跑腿,帮我们购置一些吃食来,为你庆生。”   白珩愤愤道:“明明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他却花了足足三炷香……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在金人巷吃了一圈才回来的!”   彦卿不好置喙,但也在心里腹诽,大姐姐的这位大弟子似乎确实不太正经,要是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让镜流大姐姐等这么久……不不不,彦卿,你可是要拜景元将军为师的,怎么能移情别恋呢?   为了拨开这股扰乱的思绪,他跳下石凳子,准备去开院门。   等等,镜流大姐姐?   他刚才是不是念出了某个不得了的名字……   “小弟弟,你怎么站着不动了?”   和罗浮剑首同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彦卿僵在大敞的门口,而他的正前方,一道高高的人影抱着东西走进来,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根本没看见身边那道矮矮的身影:   “对了,白珩姐。”   景元一边往里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   “尾巴大爷跑出来问我,应星哥的工坊怎么丢了几把剑?是不是你给他偷走了——”   彦卿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刚收的宝剑。   咯噔一声,原地死掉了。   第一真理大学。   拉帝奥真想原地死掉算了。   原因是他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蠢货、傻瓜、白痴。   “应!星!”   团团躲在他的身后,学生们惊慌失措地向他看来:“拉帝奥教授,您也在乞求神灵保佑吗?呜呜呜,但是比起应星大人来救我们,感觉还是拜鲁伯特一世更靠谱吧……”   毕竟,在他们面前暴走的,可是一尊鲁伯特机械啊。   “瓦砂!瓦砂还在讲台那里,谁能去救救他?!”   卡卡瓦夏冷静地躲在讲台后,背对着指示灯变红的机械,隔着阶梯教室数十米的距离,与拉帝奥保护的学生们隔空对望。   他在用唇语向学生们说:   ‘不要过来救我。’   泥瓦匠们瞬间爆出眼泪。   “瓦砂——!”   “该死的,教室门怎么还是打不开?手机也完全没有信号……”   “那台智械接管了教室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咱们的大门还有信号……”   “我们变成一座孤岛了!”   众人紧紧抱在了一起,嚎啕大哭。   但也有人窃喜:“我岂不是可以和瓦砂一起殉情了?好哎!”   拉帝奥听得心烦意乱:“闭嘴!”   只要打败那台机械,就能救出所有人了吧。   他的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从讲台上顺的一盒电容笔。   一盒3×3的规格,一共有9只。   拉帝奥教授站了出来!   拉帝奥教授使出了电容笔攻击!   一只、两只、三只,鲁伯特机械的右臂已损毁!   四只、五只、六只,鲁伯特机械的链条断掉了!   众人忍不住发出了欢呼:“拉帝奥教授,你简直是超人!”   但超人也是人,无机生命的生命力比人顽强得多,只要核心模组没有损坏,就依然能够动弹,向着讲台后的卡卡瓦夏探出阴森的锯齿。   “拉帝奥教授,快破坏它的循环模组啊!”   拉帝奥一边扔电容笔一边说:“这个时候知道它是循环模组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定记一辈子!您快救救瓦砂——!”   拉帝奥的第八根电容笔已经报废了,他掏出了盒子里的最后一根,呼吸比刚才凝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倘若这最后一击,不能击中鲁伯特机械的核心模组,卡卡瓦夏就会没命了。   但维里塔斯·拉帝奥从来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瞻前顾后之人。   在所有学生的注视下,他的第九根电容笔夹在手指间,即将发射出去。   而就在这时,鲁伯特智械的锯齿也旋到了卡卡瓦夏的头顶,眼看着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咔嚓一声,红光一闪,机械停住了。   众人一愣。   紧接着,取代鲁伯特机械拔地而起的,是一只巨大的金人,破开教室的天花板,将所有人稳稳地举上了高空,猝不及防呼吸了一口满是氧气的新鲜空气。   “!!!”   一个男人从金人的内仓掉了出来,颠三倒四地走了出来,晃了晃脑袋,像是刚摆脱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别在我脑子里嚷嚷那些东西了,不管你是鲁伯特一世,还是鲁伯特二世,亦或者只是盘踞在反有机方程中的死魂灵……前辈,你说的再多都没用,趁早入土为安吧。”   天才俱乐部78席喃喃自语。   “我固然钟情于这些机械造物身上那种理性流淌的美感,可说到底,它们再精巧,也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温热的、会呼吸的、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制造它们,是为了守护他们。”   应星话音一落,感到他身上的某股重量消失了,他感到一阵牙酸,早知道反物质方程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就不追根溯源,一探到底了……   很好,一场由天才亲手掀起的终末,最后由天才亲手终结。   应星转了一下脖子,拉起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卡卡瓦夏,看向全在后方窝着的一堆人,尝试性地打了个招呼:   “……嗨?”   然而,比众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更快到来的,是一枚直冲着他脑门飞来的电容笔:   “负分,给我滚!”   没有危险的时候,天才就是最大的危险。 第300章 星穹列车,允许发车!:星核精即将上线   时隔九年,第一真理大学的楼房再次喜迎爆破,而且爆破手还是同一人。   罪魁祸首应某人表达了深刻的忏悔之情,不过最后这口锅还是落在了拉帝奥的头上,谁让天才需要保持行程低调呢。   好在,第一真理大学的安保与舆论公关经历过一次大升级,处理起来效率惊人,本次事故最终被定性为:“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在课堂上一次没收住力的突发教学事故”,没有学生伤亡,也没有无辜者卷入。   但由于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当事人被处以停课停薪三个月的惩罚。对拉帝奥而言,这点儿惩罚约等于毛毛雨,他乐得不用再给蠢货们上课,正好专心搞科研。   校方在UVP论坛上发布了后续处理公告,舆论反应还算平静,大概是因为这是七字神人的主场,大伙儿觉得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但也有人注意到,事故发生的教学楼是他们瓦砂宝宝上课的地方,还没等关心则乱的泥瓦匠们冲进校长办公室问个明白,正主的星网账号就更新了。   @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时隔九年重返UVP,这里的老师同学依然让我感到很亲切!   (照片)(照片)(照片)   卡卡瓦夏打卡了第一真理大学的每一处标志性建筑,还特意去了一趟白银餐厅吃饭,和作为自己粉丝的经理合了影。   照片里的他看上去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笑得毫无阴霾,完全不像是在课堂上差点被劈成两半的可怜蛋。   收到了瓦砂传递出的平安信号,泥瓦匠们默默收起了刀片,在评论区照常撒娇打滚。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被另一条消息吸引走了——卡卡瓦夏的母公司星际和平娱乐正式官宣,由卡卡瓦夏主演的系列电影第四部《孤注一掷》剧组即将在匹诺康尼开机。   根据曝光出来的信息,制片人和投资方实力雄厚,总导演由芮克先生坐镇,搭戏的演员全是演技派老戏骨,肉眼可见的大制作。   泥瓦匠们再次兴奋起来,一头扎进物料堆里,将前面发生的那档子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奔走相告,好不热闹。   不少人相约前往匹诺康尼探班,把白日梦酒店的预约人数冲到了近年来的新高。   娱乐圈这边的震动暂时告一段落,没过多久,学术圈放出了一则堪称原/子弹爆炸的重磅新闻。   博识学会与螺丝星联合创办的顶尖学术期刊,《无机》,在最新一期中发表了一篇机械工程学领域的论文,标题为《破译反有机方程技术及其大规模应用研究》。   帝皇鲁伯特为寰宇带来了两次无机战争的创伤冲击,时至今日仍没有愈合,他留下的反有机方程就是其中之一。   多少学者对帝皇遗产蕴含的潜在学术价值垂涎三尺,但以庸人的浅薄智慧,终其一生也难以摸到门槛。   可想而知,这篇论文的野心已经大到直接向俱乐部天才留下的谜题发起正面挑战。   刚拿到学术期刊的老教授们一边翻阅,一边还在感慨着到底是哪位同行这么有勇气,再往下一看作者一栏:   第一作者: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第一真理大学)   第二作者:应星(天才俱乐部78席)   ?   ??   ???   学者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精神错乱,这上面的字分开来个个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什么叫“第一真理大学的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是第一作者,而天才俱乐部78席是第二作者?”   没搞错吧?该不会是写反了吧?编辑是怎么审稿的?评委团是怎么审稿的?你们就不怕俱乐部来报复博识学会吗?   众所周知,在理工科的顶尖期刊上,第一作者与第二作者之间的学术地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一作者往往是板上钉钉的论文核心贡献者,再往后的第二第三作者,意味着参与了科研过程,但学术认可度大打折扣,远低于第一作者,甚至在一些大型评审中直接忽略不算。   所以,真正的学术大牛,要么选择独立发表,要么即便与人合作,也必定占据第一作者的位置,更何况这可是天才俱乐部级别的顶尖存在啊。   那种大人物,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儿学术成果,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学者如获至宝,靠着这点残羹冷炙吃上半辈子都不成问题。   而现在,千人供奉万人敬仰的78席应星大人,竟然在给一个大学教授的论文成果当陪衬打杂?!   这则震撼性的学术新闻一经发布在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论坛上,迅速飞上了热搜榜第一,高居不下。   更巧的是,它恰好和上一则关于拉帝奥教授的教学事故处罚通知并列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意味。   #3   来了来了他来了,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最新学术成就走来了!   #6   恭喜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你就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博识尊!   #7   不是,更让人震惊的不应该是拉帝奥教授竟然和应星大人私下认识吗?!!!他们两人竟然合作了!合作了哎!   #13   我只知道拉帝奥教授喜欢向俱乐部的天才发起挑战,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挑战27席鲁伯特一世和66席鲁伯特二世的时候,甚至把应星大人拉来当了他的盟友……   #45   这个剧本好像似曾相识,上一个和应星大人是朋友关系的,是不是也是一个七字神人?   #61   我现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七个字还来得及吗?   #73   话说回来,应星大人和两个七字神人都认识,你们猜他和谁关系更好啊?   #76   这可不好比,那刻夏教授敢当着大伙的面埋汰应星大人,应星大人还乐呵呵的不生气;但拉帝奥教授也敢踩在应星大人的肩膀上,拿下第一作者的头衔,这种待遇换作旁人,想都不敢想!   我认识的两个教授,当年为了一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再看看眼前这阵仗,只能说,不是真交情,到不了这个份上。   #80   博识尊在上,我去翻了一下两人合作的这篇论文,以我工程学博士的学历,只能勉强看懂1/3……哪个大佬能出来翻译一下?   #83   我也就能看懂最后的致谢部分,复制粘贴给大家看看:   “这篇论文的实验和应用部分由我负责,而拉帝奥搭起了最核心的理论框架。   我们两人合作,花费数月完成了这篇论文,希望能为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的和谐未来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说起来,和拉帝奥合作这一趟,我也学到了很多。他是真正心系众生的学者,我反倒被他衬托得像个仅凭兴趣使然的学生了。   因此,拉帝奥作为本文的第一作者,实至名归,没什么好争议的。   望审稿编辑不要再乱动第一第二作者排序,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到学会总部和你当面聊聊。”   #94   应星大人真乃性情中人,这都敢往论文致谢上写……   #103   我的妈呀,大佬这么谦虚的吗?说的我都信了   #104   不是谦虚,是事实,我相信拉帝奥教授有这个实力!   #261   我有预感,下学期拉帝奥教授的选课人数应该会迎来史诗级暴增   #304   那可是拉帝奥教授啊,能让应星大人也能如此心服口服,论坛上那些觉得拉帝奥教授不能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黑子呢?站出来说话!   #481   哈哈哈,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拍了好几张拉帝奥教授的照片,等到他成了俱乐部的天才,我再把这些照片倒卖出去,岂不是发财了!   #482维里塔斯·拉帝奥   很抱歉,楼上的这位同学,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鄙人不会加入天才俱乐部,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应星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好朋友,但不代表他会是一位好同事。让我以后与他共事?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管理员提示:本帖已禁止跟帖)   第一真理大学内的一间办公室里,伏案写作的石膏头教授身旁,一个高科技录音机吱吱呀呀地播放着:   “尊敬的星际和平播报VVIP用户,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您好,这里是您点单的年终总结服务。”   “这一年,您一共关注过去以及现在发生的银河重大事件237起,其中您标记为‘值得关注’的事件占比不到3%。包括——”   “绝灭大君铁墓被天才和公司联手击败,新生文明世界翁法罗斯正式融入银河。”   “仙舟罗浮神策将军景元正式卸任,罗浮太卜司太卜符玄宣布继位,成为新一任天目将军。”   “星际边缘惊现两名绝灭大君踪影与战斗痕迹,一处虚无黑洞在不明原因下熄灭。”   “巡海游侠在银河中恢复活跃,已协助公司挫败多个原始博士及其手下的阴谋。”   “银河大学联盟对各文明大学敞开大门,经过紧张激烈的角逐,翁法罗斯神悟树庭大学名列其中。”   “茨冈尼亚-VI疑似出现碎星王虫遗骸,武装考古学派赶赴现场一无所获,但直接推动了茨冈尼亚共和国的成立。”   “以上多条历史新闻,您反复阅读不止一遍。系统据此筛选出您的新闻偏好,并统计了您对本台推送内容的点击情况——过去一年,您共点开了37条‘猜您想看的新闻’,其中29次标注‘荒唐’,6次标注‘愚蠢’,剩余2次为‘……’。”   “感谢您的宝贵反馈,我们明年将改进得更好。”   “在其他栏目的阅读统计中,您在博识学会期刊上累计投入超过3600小时,相当于不吃不喝连续阅读150天。与此同时,您在伊斯梅尔线上图书馆的资料查阅时长达到1300小时,约等于一个完整暑假的长度。”   “假如踏上命途,您大概率会偏向智识一侧。”   “我们也注意到,您对【天才俱乐部】表现出了较为复杂的态度。”   “您点击过174次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报道,但在系统推送‘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十大好处’时,您选择了‘不感兴趣’,并在评论区发表了第一条星网言论:‘谢邀。与其和一帮随时毁灭世界的疯子共事,我宁愿做回我的庸人。’”   “……最后,夜深了,我们还将为您推送几条睡前新闻。”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召开在即,家族向银河各大友好派系发去邀请函。”   艾普瑟隆,金枝衣坊内。   阿格莱雅看着来自家族发来的邀请函,不急不徐地喝上了一口茶,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卡卡瓦夏:   “这个假期感觉如何?”   “有应星先生陪同,即便是拉帝奥那枯燥乏味的讲课,我也一分一秒都不想跳过,阿格莱雅女士。”   “那就收拾收拾你的好心情,准备和剧组一起出发前往匹诺康尼吧。这次家族的主事人特意邀请了许多友好派系,听说那位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导演的动画电影,就要在这次谐乐大典里首映放送。”   “那我可要替拉帝奥好好催一催米哈伊尔先生,这次可千万别再跳票了哈哈。另外,知更鸟小姐和我提过许多次她的故乡,终于有机会能亲眼见见了。”   “嗯,我也对匹诺康尼向往已久。届时我会和你一同前往,就让我看看,属于浪漫半神的神谕,‘汝将最后一次的沐浴,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会是何等的景象吧。”   ——“数百年一遇的仙舟大型赛事,星天演武仪典,即将在下一年度的仙舟罗浮召开。”   仙舟罗浮,镜流的家宅。   彦卿端着一杯拜师茶,还在发着抖,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一步一步走到他心目中的偶像,传说中的神策将军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景元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彦卿,我拗不过你们年轻人,但你可要想清楚了,拜师这条路,没有回头路可走。我常年不在罗浮,年后更要前往匹诺康尼……你若拜我为师,其实学不到什么东西。”   彦卿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镜流在一旁插口:“还是由我来教我这徒孙吧。彦卿,今年天目府的云骑考校,你可有信心拿下云骑骁卫一职?”   “彦卿有这个信心!想当年,景元将军也是在十四岁就当上了云骑骁卫,我一定勤学苦练,不负所托,直到站上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让将军您即便远在星海,也能看见彦卿守擂的身姿!”   ——“星穹列车于十四年前坠毁后再度启航,无名客们向着星辰大海,开启全新的开拓之旅。”   丹恒握着击云,在公司的集装箱间疾速穿行,活像身后追着什么洪水猛兽。   “刃!”   他气得连“阿刃”都不叫了,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我说过多少遍,那些吃了能让鳞片光亮、防止脱磷的保健品,全是骗人的!我发给你的反诈视频,你是一个都没点开看吗?”   这个老实刃简直是一脚踩进了商家的消费陷阱里,十只咪咪都拉不回来!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提着单手剑的男人正扒着集装箱,从拐角处阴森地探出半个脑袋。   过长的藏青色头发披散在他的脸颊两侧,他又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刘海下透出两只猩红的眼睛,乍一看活像是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厉鬼。   “丹恒,人有五名,代购有三个……”   五人一猫的星核猎手组织成员应刃的声音阴沉沉地飘过来:   “卡芙卡、银狼、流萤——她们三个帮我代购的水生生物保健品,今天你不收下也得收下!”   话音刚落,他的脚下猛然发力,直直朝着丹恒的方向冲了过去。   丹恒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哪能不知道阿刃接下来要干什么,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拉开距离,绝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阿刃,我是来视察公司货物的,你别给我添乱!”   “丹恒,你逃不掉……”   两人就这么在集装箱间玩起了追逐战。   仗着星核猎手对地形不熟,丹恒七拐八绕,脚下提速,一闪身钻进角落,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野检索范围里。   耳边没了脚步声,更没了那低沉的索命气泡音,丹恒终于松了口气,靠着集装箱缓了一会儿,这才绕了个方向,准备悄悄离开。   这里是一座货物中转站,不少飞船都会停靠卸货,丹恒作为公司一批重要货物的负责人,前不久刚迎战了一只袭击这里的末日兽,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危。   但他无意张扬,打败末日兽后就躲了起来。   可没想到,转头就被阿刃追了过来。   丹恒在心里哀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作为一个长生种,他等待了几百年的梦想,终于出现在了银河中,那是丹恒日日夜夜做梦都想见到的光景,可每次刚一触碰到那道光,下一秒就掉进了公司的加班地狱,从噩梦中惊醒。   战略投资部不舍得放他这个优质劳动力走就罢了,白珩姨堂而皇之发了朋友圈,宣告自己成为一个自由的无名客,丹恒看得眼热,偏偏无可奈何,还得干完手上的这一单子。   山重水复。   丹恒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沉着脸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在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前方时,整个人却毫无预兆地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列车。   一辆遨游星间的列车。   一辆属于游云天君阿基维利的列车。   ——星穹列车。   应星叔曾经送给丹恒和他妹妹白露一个星穹列车的模型,至今仍摆在丹恒在罗浮的房间里,相比之下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这个,更大,更亮,更气派,周身萦绕着暖色的白气,还有亮堂堂的车灯,既有岁月留下的风霜,也有崭新的车辙。   丹恒鼻头猛的一酸,几滴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被他飞快抹去。   姬子刚一下车,看到的便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列车面前,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逡巡不前。   雍容华贵的红发丽人眨了眨眼,上前一步,试探性的问道:   “你好,我记得你。是你迎战了末日兽,把列车以及其他飞船的乘客救于水火之中。你当时走得匆忙,列车长、我和瓦/尔特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我叫姬子,是星穹列车的这一任领航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我看你行色匆匆,要不要上列车来喝杯咖啡,歇一歇?”姬子好心提议道。   直到丹恒跟着姬子登上列车,集装箱后,应刃才缓缓收回了迈出的步子,垂下眼,看着正朝他走来的黑色猫咪。   艾利欧问:“他上车了?”   “嗯,上车了。”   “刃叔,你的演技好厉害。”银狼一边打游戏机一边抬头说。   卡芙卡走了过来:“阿刃是本色出演,谈不上演技。”   流萤跟在最后面,提着两大袋子保健品,无可奈何地问:“所以,我和卡芙卡银狼代购的这些东西,谁来负责消化掉?”   应刃和萨姆外壳的流萤对视了一眼,沉思片刻说:“……丹恒在翁法罗斯有个鱼朋友。”   “那就给她寄过去。在这之后最重要的一幕,就是卡芙卡和银狼负责的剧本了。”艾利欧舔了舔猫爪子,一说起鱼,他有些饿了。   卡芙卡偏过头,望向光明处的星穹列车,列车暖黄色的车灯在她那双无光的眼眸中交替闪烁,仿佛投下了片刻的温度。   银狼说:“怎么?卡芙卡,你舍不得?拜托,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再说了,等那颗星核塞到他的体内,他就能成为全银河最有身份的星核精了,好吧?”   卡芙卡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怅然:   “是啊,我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助手,现在就要送他走,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第301章 生了,星核精出生了!:恭喜应星哥老来得孙   星历8100年,琥珀2158纪,翁法罗斯,奥赫玛城郊,临时停靠的星穹列车旁。   “亲爱的凯撒,感谢您对星穹列车开拓事业的帮助。我们顺利停靠在这个连阿基维利也未曾抵达的文明世界,开拓星图上得以点亮了一颗崭新的星星。此行汲取到的开拓之力,足以支撑列车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航行。”   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向着比她矮了两个头的翁法罗斯君王微微欠身,用得体的外交辞令表达着列车组的衷心感谢。   刻律德菈笑了笑:“无妨,此乃双赢之举。我早先便听闻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麾下无名客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论是优雅得体的领航员姬子小姐,还是戴着眼镜气度沉稳的瓦/尔特先生,亦或是那位比她还矮但有着如出一辙的霸主气势的列车长帕姆……都不是等闲之辈。   她略带探究性的目光随之扫过对面两位列车组的成年人,说:   “不过,在诸位离开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今日的翁法罗斯,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文明。你们为何选择这里作为停靠站?莫非是从旁人口中听说了翁法罗斯的名字?”   瓦/尔特·杨扶了扶眼镜,回答道:“实不相瞒,选择翁法罗斯作为列车的跃迁目的地,是我们的智库管理员的提议。”   “你们的智库管理员?我倒未曾见过,不知此人是……?”   “凯撒,是我。”   海瑟音走了过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让刻律德菈既感到稍许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人。   “原来是你,青龙爵。”   丹恒点了点头,平静地接过话头:“是我建议列车驶向翁法罗斯的。我熟悉这附近的星系环境,也知道这里对列车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燃料补给点。”   星穹列车的燃料,并非像普通列车那样依靠热能、电力、核能,亦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能源,它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开拓力。   列车每抵达一处新世界,每开拓一颗新的星球,便能从中汲取足够的开拓力作为燃料,支撑星穹列车的日常运转和跃迁。   听上去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在这个以唯心主义为基石的命途宇宙里,列车的补给方式根本不足为奇。   姬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丹恒与刻律德菈之间的相处方式:“青龙爵?没想到丹恒你在翁法罗斯居然还有一官半职,我和瓦/尔特从未听你提起过。”   自当初姬子在星际中转站邀请丹恒登上列车,丹恒凭借他丰富的知识储备,当上了列车的智库管理员兼任护卫,负责整理列车上那些遗失或错漏的名目。   他的用心和细致,姬子和瓦/尔特都看在眼里。   这是个很好的孩子。   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很少听丹恒提起自己的过去,即便在三月七的穷追猛打下,丹恒也大多数时候避而不谈。   两人只知道,丹恒之前在星际和平公司做事,是个小小的临时工;登上列车前,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追他——姬子记得很清楚,那天她邀请他上车时,丹恒的脸上还挂着热汗,身上也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但姬子和瓦/尔特都是很有边界感的大人,只要丹恒不主动提起,他们也不会过问。   丹恒显然无意多谈他在翁法罗斯的苦逼打工经历,只是一句话概括了过去:   “姬子小姐,让你见笑了。我当初和公司一起来过翁法罗斯,在这里待了相当一段长的时日,所以和几位半神或多或少都有认识。”   何止是认识,海瑟音是丹恒的鱼朋友,刻律德菈是鱼朋友的顶头上司,对丹恒的了解甚至比列车组的两位大人要多得多:   “青龙爵,几年不见,你竟然放弃了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工作,登上列车当上了无名客……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不敢当。这两天我一直待在列车上,忙着登入翁法罗斯的星图信息,没能下车当面拜会您,还请多多包涵。”   “这是哪里话?我并非那种小肚鸡肠的君王。剑骑爵,你刚才与青龙爵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海瑟音摸了摸头:“凯撒,你还记得我在不久前收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快递包裹吗?我找上青龙鱼便是为了这件事。”   那个快递包裹没有显示寄件人的任何信息,拆开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水生生物保健品。   盒子上印着醒目的广告词:“一颗见证奇迹,两颗超乎预期,三颗永不蜕鳞!”   海瑟音:“我对天外的世界了解不多,它的功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猜到寄件人身份的丹恒:“……海瑟音小姐,不要信,都是骗人的。”   海瑟音虽然是个有点呆呆的海妖,但不至于傻,点点头说:   “凯撒也说让我不要自行试吃,所以我全倒给了绿海豚培育的水生大地兽。”   “……水生大地兽?”   猜都不用猜,海瑟音口中的“绿海豚”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翁法罗斯知名大地兽激推。   丹恒:“……希望那刻夏没事。”   刻律德菈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艰难地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姬子女士,既然有青龙爵作为中间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翁法罗斯有一个不情之请。”   翁星官方为列车组一行人提供了不少便利,如今也算是结下了友谊,瓦/尔特主动问:“委托的具体内容是?”   “对驰骋星海的星穹列车而言,只是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翁法罗斯想请你们顺路,送我们的两位半神前往黑塔空间站。”   姬子沉吟:“黑塔空间站吗?列车组与空间站签订过能源互补协议,那边的月台随时向星穹列车敞开,列车组这边没有问题。就是不知是哪两位身份尊贵的半神?”   海瑟音转过身,朝着那边招了招手:   “白色的小猫豚、粉色的小海兔,你们过来吧。”   姬子和瓦/尔特顺着海瑟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海瑟音——幸好我不是白厄的那刻夏老师,否则这个时候,我就该在两位初次见面的无名客面前,纠正你对我那过于……毛茸茸的称呼了!”   粉色头发的女孩气鼓鼓地跑了过来,身上穿着一袭家乡的传统服饰,短裙、凉鞋、白羽头饰,双手握着一柄形似祭司用具的弯月权杖。   她在两位无名客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正式的姿态:   “两位好,领航员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叫我昔涟就好。岁月半神在后泰坦时代只是个虚职啦,我现在不过是雅努萨波利斯城邦里一个帮人占卜的小祭司罢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粉色的小海兔……海瑟音描述的倒也没错。   “那白色的小猫豚是?”   “应小星啊,他在这里。”   昔涟转过身子,众人这才发现她跑得如此辛苦的主要原因——她身后背着的粉色猫包里,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大胖猫。   只见应小星滑溜溜地蛄蛹了一下,像是一包快要漫出来的白色液体,向众人小小地打了个招呼:   “喵。(嗨。)”   众人:“……”   原来真是一只小猫豚啊。   海瑟音不是写诗派,而是写实派。   丹恒委婉的说:“二叔,多年不见,你怎变得如此……丰满?”   姬子和瓦/尔特先是看了看坦然说出这个称呼的丹恒,又看了看坦然接受这个称呼的应小星,满腹的吐槽不知该从何问起。   闻言,本来屁股朝上的应小星把自己从猫包底部滑到了上面,变成了头朝上,四只粉嫩的肉垫按在透明层上,众人竟然从一张猫脸上看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   “喵喵喵。(此事说来话长。)”   上过学的翁法罗斯人都知道,【星核】曾在翁法罗斯解放战役中发挥过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它让天外而来的救世主成功锚定了翁法罗斯的坐标。   那一战结束后,星核便回到了应小星的体内,为他这具由忆质构成的身躯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应小星猛然发觉,星核不知何时搭上了猫猫教教主的便车,汲取翁法罗斯人的信仰之力,变得愈发躁动,甚至隐隐萌生了独立的意志。   应小星想过自己把星核取出来,但眼下由专业人士动手才最为保险。   按照常理,他的第一选择是应大星,但这个惊天笑话能让应大星嘲笑他一辈子,所以,应小星毅然决然决定前往空间站请黑塔帮忙,被黑塔嘲笑还好受一点,至少她转头就会忘。   他现在的大吨位体型就是拜星核所赐,这件猫包是他自己研发出来用于抑制星核活性的容器。   而昔涟有岁月半神的神力,能在控制星核上发挥用处,所以成了他这一趟的同行者。   两人本来打算搭乘翁法罗斯的飞船飞往空间站,可这个时候恰好星穹列车撞上来了,顺风车不搭白不搭,刚好应小星和昔涟也对星穹列车感兴趣。   姬子对翁法罗斯的历史一知半解,只是听了个大概,但事关万界之癌,多少理解了事情的紧迫性:   “原来如此,列车组很乐意帮翁法罗斯的负世半神一个小忙。”   这个委托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星穹列车即将鸣笛启程前往下一站的时候,翁法罗斯一行人站在站台上挥手告别,列车组成员们纷纷上车。   瓦/尔特一边上楼梯一边嘀咕:“应小星……这个名字起得真不错,他的父母对他的期望一定很高。”   昔涟在他后面偷笑,煞有其事地附和道:“是啊是啊,瓦/尔特先生也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义吧?和银河那位响当当的大人物是重名呢!”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把事实真相马上告诉杨叔,他怕杨叔的心脏承受不起。   “昔涟小姐,这里就是观景车厢了。”   踏入车厢,星穹列车不仅外表看上去大气磅礴,内里更是气派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星海尽收眼底,红色的真皮座椅柔软而舒适,空气中还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哇!”   哀丽密榭的小村姑平日里忙着给人们占卜,难得接触外面的大千世界,尤其是无名客这样的自由势力。   她不禁双手捂住嘴,发出一阵阵惊呼,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人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身子却已经滴溜溜地转了三百六十度,都快把应小星晃晕了。   “你也觉得很新奇是吧?本姑娘当时一睁开眼,看到列车内部的装潢,即便啥都不记得,也下意识觉得很漂亮呢!”   昔涟闻声看去,发现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和她一样粉色头发的女孩,语调俏皮活泼,自来熟地嘿嘿一笑:   “我叫三月七,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你们就是丹恒说的搭车客吧?欢迎来到星穹列车!”   “谢谢你的欢迎,三月小姐也是无名客?为什么这两天我在外面没有见过你?”   “叫我三月就行!这两天我要帮列车长和丹恒整理东西,这才一直没下车,可把本姑娘给憋坏了!”   “哈哈,是吗?”昔涟眉眼弯弯,“三月,有你这样的人作伴,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旅途一定会很有趣。”   “那当然!”   三月七凑近些,忽然眼睛一亮:“哎,再仔细一看,咱俩都是粉毛哎!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命运的缘分啊!”   “命运吗?这可是我擅长的领域呀。三月,想不想来玩一把神谕牌?我可以帮你解读哦。”   两个粉色的女孩子坐在座椅上,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玩着牌聊着天,不一会儿工夫就聊熟了。   昔涟知道了三月七在被星穹列车打捞上来前,是一个封在六相冰里的女孩,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   三月七也知道了昔涟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包括她在哀丽密榭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去大城邦成了见习祭司,因为技艺精湛解读准确,有幸当上了岁月半神。还有一个亲近的弟弟叫白厄。   丹恒将猫包端端正正地摆在椅子上,蹲下来,隔着透明层戳了戳他二叔:   “列车长正在准备今天的下午茶,有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二叔,你这个状态,能吃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能。   应小星扭过身子,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毛里,用冷冰冰的猫屁股对着丹恒。   丹恒的唇角上扬,单手握拳掩唇咳了咳,将目光转向昔涟:   “昔涟小姐,我想打听一下我在翁法罗斯几位朋友的近况。”   丹恒的这几位朋友,昔涟还恰巧全都认识,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如数家珍:   “哀丽密榭的白厄,是咱们村子的第一个大学生,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就回来返乡创业了,乡亲们可欢迎他啦。”   “对了对了!他前几年还带了一个哥哥回家见他父母,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当时都吓坏了!还好卡厄斯兰那先生看着冷漠寡言,其实也是个温柔的好人。”   “悬锋城的迈德漠斯,去年结束了星海游历,回到故土继承了纷争泰坦的火种,把在外学到的先进经验推行到了悬锋人身上。我跟着祭司去过一趟悬锋城,看见城邦上下井井有条,到处都是新气象。”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他的门下没有再招研究生了,依然教书和实验两不误,偶尔跑到凯撒的会议上慷慨直言,风采不减当年。”   “白厄的大师姐风堇留在昏光庭院,二师姐遐蝶和她妹妹离开翁法罗斯采风,我看她前段时间发的朋友圈,她们最近似乎到了茨冈尼亚……”   虽然这一车厢的人不少都是初次见面,但有三月七和昔涟两个擅长活跃气氛的在,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下午茶吃的差不多了,列车长帕姆的声音也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观景车厢:   “所有乘客请听好,跃迁即将启动!请马上回到座位!尤其是三月七乘客,这次不许再玩扎马步,否则列车长就要狠狠扣你的小零食了!”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有她的前车之鉴在先,大伙听话地坐稳扶好。   没过多久,列车启动跃迁,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像触电一样掠过全身。   窗外的景色在眨眼间完成了变换,茫茫星海中,一颗湛蓝的星球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黑塔空间站围绕着湛蓝星静静地运转着。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的接待人员收到了星穹列车发来的停靠申请,立马招呼着人打开月台,列车驶入站台后速度慢了下来,稳稳停靠在了轨道上。   空间站这一任的站长艾丝妲也是一个粉头发的女孩,亲自率空间站的科员们出来迎接。   姬子和瓦/尔特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搞得这么隆重?”   艾丝妲说:“是黑塔女士特意嘱咐我们的,她的原话是——”   “艾丝妲,听好了,待会儿列车会下来一个混世魔王。你们把那家伙给我盯死了,千万别让他有机会祸害我收藏的奇物,明白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应小星的身上。   应小猫强装镇定。   “喵喵喵……(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空间站依然有哥的传说……)”   艾丝妲忍住笑意:“应小星先生,请让我带您去黑塔女士的办公室吧。”   昔涟把猫包交给了艾丝妲,问:“你一个人去吗?”   “喵。(一场小手术而已,你们不用跟过来,就在空ᐜᑦᔆ间站随便逛逛,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行。)”   丹恒:“……二叔,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列车组成员和搭车客进入了空间站,自由行动分散开来,通过骇入监控视频,朋克洛德的顶尖骇客银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卡芙卡,你应该也看见黑塔那女人的办公室门关上了吧?”   “嗯,在艾利欧的剧本里,她之后的11分钟5秒,都会集中注意力在手术台上,不会对外界投来一丝一毫的关注。”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属于星核猎手的行动时间喽。”   银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一位天才的眼皮子底下偷走星核,够刺激,我喜欢。”   “银狼,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说辞,不是偷,是借用。”   “知道知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两个星际通缉犯大大方方地从空间站的正门潜入,银狼一路黑掉监控视频,卡芙卡则是使用她的支配术,让撞上来的科员忘掉两人,全程极其丝滑,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   “直行300米,左转,一路通畅,毫无阻碍……哼,就这就这?俱乐部的天才也不过如此嘛。”   卡芙卡瞥了同伴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银狼,照你这么说,你有信心战胜俱乐部的其他天才?”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敢了?笑死。我记得黑塔和好几个天才玩的不错吧?一个是76席螺丝咕姆,智械君王,另一个是78席应星……石剑的朋克洛德卡带是不是保存在他那儿?很好,他家就是我下一个潜入的目标了!”   银狼三言两语敲定了剧本外的行动计划。   卡芙卡微笑着向她表示了真诚的祝福。   “银狼,我们到了。”   银狼扫视周围:“艾利欧的剧本上没有明说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但上面提到黑塔会在11分5秒后到她的奇物收藏室……我猜这个时候就是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   11分5秒后,黑塔果然离开了办公室,跨越半个空间站走进她的奇物收藏室内,翻箱倒柜。   丹恒碰巧路过,走上来关切地问道:“黑塔女士,请问二叔他的手术还顺利吗?”   黑塔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主打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放心,我用的剖腹产,又不是顺产。那家伙这些年要是能管住嘴,少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至于发育得这么壮实。”   用大伙能听懂的话说,大着肚子的猫,里面装的不一定是崽子,也有可能是一大坨史。   丹恒:“好,好的……对了,黑塔女士,您在这里找什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行,你帮我一起找吧,我要找的是应星送我的一个吊灯,可以用来封印星核——我手术做到一半,发现那颗星核太狂暴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整座空间站,得找个狠东西治治它。”   “这里的奇物太多,那盏吊灯有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吊灯附近5米范围之内,除使用者之外的其他所有生物,感知力会被压到最低,就连我也不例外。”   “我明白了,靠感知力的强弱变化去找它吗……”   大概10分钟过去了,那盏吊灯还真让黑塔给找着了。   黑塔高兴地一把将吊灯抓在手里,打开开关的一瞬间,面色一变。   “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趁着我不在闯进黑塔女士的办公室?!”   “也许是找您有事的艾丝妲站长……?”   黑塔咬牙说:“不对,是两道完全陌生的气息!”   等到黑塔带着丹恒赶回办公室,两位胆大包天的银河通缉犯已经掐着时间点跑掉了。   “可恶,别让我逮到!”   黑塔的视线快速在办公室里一扫而过,手术台上的应小星身形缩回到了正常的水平,星核从他的体内取出来了。   但似乎有人仗着应小星浑身动弹不得,将他粉粉嫩嫩的小猫舌头揪了出来,现在一整只猫活像是做了绝育手术后,和艾大皇帝在丹鼎司的遭遇跨时空重合了。   再凑近一看,应小星双目圆睁,瞳孔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显然已经记住了那个对他下毒手的人是谁。   而在手术台下的地上,竟然多出了一个……大活人?   “哇塞,那两个闯入者趁我不在,竟然将应小星拉出来的星核封印进了这小子的体内?”   黑塔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灰发青年,转头拨通了电话:   “恭喜啊,应星,你老来得孙了。”   电话对面的应大星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302章 人工呼吸:来自爷爷辈的血脉压制   “三月,准备人工呼吸。”   这句朦朦胧胧的话音传进地上平躺着的灰发青年的耳中,他的手指头微不可察的一动。   “什么?我来?我不会呀!万能的丹恒老师,你俩都是男的,你还是个大帅哥,对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不如你来吧!”   刚才还准备睁开眼坐起来的灰发青年又安分地回去躺好了,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哈哈哈,丹恒是害羞了?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不过没关系哦,这应该也是他的初吻,你们是甜蜜的双向奔赴哦♪”   灰发青年的眼皮依然闭得紧紧的,可嘴唇已经不自觉地往前一撅,做好了人工呼吸的起手式。   “……我知道了。三月、昔涟,你们两位都退后,我要开始了。”   那道冷冽清润的男声落下之后,灰发青年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等等,他有心脏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吻,马上就要被这位名叫丹恒的大帅哥给狠、狠、夺、走、啦!   1秒、2秒、3秒……咦?丹恒难道还没做好准备吗?   灰发青年迟迟等不来预料中那温暖柔软的触碰,嘴皮子撅得都快要吹冷了,连带着他的心也一阵一阵拔凉。   也许是自己的姿势不对?   于是,撅起的小嘴开始在空气中四处游荡,这边努一下,那边努一下,活像一条笨头鱼在水里寻找那根故意钓它的鱼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东西忽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冰冰凉凉,丝丝滑滑,还带着触电般的酥酥麻麻,灰发青年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被这一下给电麻了。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对方开始在他的脸上游移打转,带着几分描摹的意味,依次点了点他的脸蛋、额头、鼻尖……   然后,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   短暂的缺氧给装睡的灰发青年带来了一记暴击。   他上下眼皮猛地一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四肢狂舞挣脱那只差点把他闷死的邪恶之手,捂着鼻子匆忙往后坐,金刚怒目而视。   不是说好人工呼吸吗?怎么是要把他闷死啊?   只见一个银丝簪发的男人正半蹲在那里,杀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那双紫宝石般的漂亮眼睛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他的身影偏向蓝色,显然是全息投影,而非真身驾到。   我去,也是个大帅哥。   灰发青年的语气瞬间温柔了几分:   “你是谁?”   紧接着,他听见对方开口了,声音低沉醇厚,好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我是谁?”   男人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灰发青年,下一秒,冰凉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在他的耳边轰隆一下响起:   ——“老子是你爷爷。”   “啊???”   灰发青年大惊失色:“那我不就成孙子了?!”   他怎么一觉醒来平白无故降了这么多辈分?   灰发青年不敢置信地抱住头,像只受惊的浣熊似的,求救般地向四周张望。   只见前方的手术台上,一个黑发青年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表情,俯下身,探出唇,准备给一只疑似做完绝育手术的白猫做人工呼吸。   重点:一只猫。   ……搞什么啊?原来人工呼吸的对象不是他吗?   灰发青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应星才不管他大孙子过山车一般的心情变化,朝着不远处喊道:   “黑塔,我给他人工苏醒了。”   他这一喊,把丹恒、三月七和昔涟三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三月七凑过来:“小哥,你还好吧?应小星的爸爸说你没多大事,我们就把你放那儿躺着了,你该不会怨我们吧?”   昔涟也赶紧补上一句:“抱歉抱歉,因为应小星这边的情况更紧急一些,他已经在翻白眼了,非常需要丹恒的人工呼吸!”   灰发青年:“我觉得我也需要。”   应星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个小浣熊坏得很,别想轻易骗走他家丹恒的初吻:   “我检查过了,你的这具身体非常健康,核心生命体征稳定。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天生为星核打造的容器。那两位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黑塔在电子屏幕前点来点去,闻言抬起了头,轻蔑地说:   “那两个闯入者骇入空间站后台,把监控视频全删了。不过怎么可能难到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我把监控恢复过来了,扫描显示是两个公司的通缉犯,来自……星核猎手。这是什么组织?没印象。”   丹恒一听到“星核猎手”这个组织名,这下彻底站直了身子,连给二叔的人工呼吸都顾不上了:   “星核猎手?她们为什么要潜入黑塔空间站?然后又把二叔的星核塞进了这位……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发青年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个没给自己做成人工呼吸的丹恒,他冷酷地哼了一声,一副死不回答的倔种样。   丹恒:“……”   这怎么还耍上小脾气了?   他记得自己没有招惹他吧。   还是应星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我爷爷吗?怎么不知道我的名字?”灰发青年呛声反问道。   应星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对众人说:“他的名字叫大灰,我起的。”   众人:“……”   黑塔:“哟,直男哥稳定发挥。”   灰发青年瞬间急眼了:“我叫穹!你们叫我穹就行!”   拜托!千万别叫那什么大灰!   三月七和昔涟两人捂嘴偷笑,丹恒也咳了一声偏过头,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等到大伙都乐呵够了,丹恒接着问:“你对星核猎手的那两人还有什么印象吗?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塔空间站?”   大灰……不是,穹摇了摇头,这次再也不敢抵死不从了,好好回答道:   “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同为失忆症患者,三月七对穹立马亲近了不少:“原来你也失忆了!”   她自觉充当起了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和昔涟你一句我一句,向他讲述着这里是哪儿,他们是谁,为什么来这,这座空间站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在这期间,丹恒没有打扰他们,取出手机,给某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聊天页面   @冷面小青龙:阿刃,在吗?   @momo:在。   @冷面小青龙:给海瑟音小姐寄过去的水生生物保健品,是不是你干的?   @momo:是。   @冷面小青龙:列车的资料室桌上多了一瓶黄金空气加湿器,是不是你偷渡上来的?   @momo:是。   @冷面小青龙:卡芙卡和银狼是不是来黑塔空间站执行任务了?   @momo:是。   (“momo”撤回了一条消息)   @momo:不是。   @冷面小青龙:什么任务?   @momo:不告诉你。   @冷面小青龙:(持明生气.jpg )   @momo:丹恒,听我一句劝   @momo:别打听了,你从刃叔这打听不出什么消息的   @momo:他嘴巴可严实了   @momo:我问刃叔他过去是干什么工作的,是哪个地方出身的,加入星核猎手有什么目的,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冷面小青龙:你是银狼?那个朋克洛德骇客?把手机还给阿刃,我有事问他。   @momo:就不   @momo:(银狼挑衅.jpg )   @momo:抱歉,丹恒,银狼的玩性比较重,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剧本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属于你们列车组的戏份了,请帮我好好照顾他吧   @冷面小青龙:……卡芙卡女士,也请你把手机还给阿刃。   @momo:(萨姆再见.jpg )   丹恒放下了手机。   冷静反思,经过星核猎手几人的态度,说明他们这次对黑塔空间站的袭击早有图谋,而且留下穹在这里,显然也在他们的组织boss艾利欧的剧本之中。   但剧本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阿刃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丹恒是无从得知了。   既然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喵呜呜!”   丹恒低下头,看见自家二叔的四条小腿不安分的动弹,像是抽搐了一般。   他立马收起手机,带着一丝丝小心虚,捡起差点忘记了的正事,给应小星做起了急救术。   另一边,应星和黑塔达成了共识。   “不管那个叫什么猎手的组织想干什么,看在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个乐子,我就不追究了,反正在天才的地盘上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别忘了,他们两个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了星核。”   “还不是你的吊灯奇物惹的祸!不然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陌生人的入侵?”   黑塔把吊灯塞进应星的手里:“现在这情况,这盏吊灯也用不上了,喏,给你了。不过,让应小星都觉得难以压制的星核,在那个叫穹的小子体内居然这么安分,真想把他剖开仔细研究一下……”   “省省你这血腥无聊的想法吧,他怎么着也是一个活人。”   “是是是,还是你的好大孙。”   “……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应星走到三月七昔涟和穹他们身边,这个时候,穹也从两个女孩子这里了解到了大致的情况,听见脚步声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防备不已。   三月七:“这就是来自爷爷辈的威压吗!”   昔涟:“穹,来自昔涟的一则贴心提醒——爷爷不是让你害怕的,而是那种你要紧紧贴上去、抱住大腿死也不放的存在呢♪”   穹:“爷爷我不怕,我怕的是他手里的那盏吊灯……我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血脉深处的威胁。”   应星提起吊灯,向他微微一笑:“好大孙,我和黑塔有一个实验项目,需要你去帮忙测试一下。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第303章 今天老爹不在家: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   几人目送着穹被应星强行推进模拟宇宙内,待到装置启动,穹的意识下一秒被送进了另一个全息数据世界。   应星拍了拍手,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腹大患。   他转过身,把吊灯递给丹恒:“以后他要是有什么耍宝搞怪的时候,你就把这盏吊灯拿出来,保证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丹恒很想说他不需要,但看着他家应星叔的强硬态度,还是收了下来,准备回头还给黑塔女士。   应星刚准备再说几句,忽然歪了歪头,似乎是他那边所处的地方传来了什么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什么?尾巴大爷在外面惹了祸,人家小狐人的父母都找上来了?”   “老爹不在,让我教教他规矩……”   应星抬起胳膊,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全息投影,对眼前的三人说:“我这边有点事准备下线了,空间站和应小星这家伙暂时交给你们了。”   三月七连忙招呼:“应小星的爸爸,你就这样走了?可是应小星现在还没醒呢!”   应顾及着这里有外人,应星的全息投影采用了类似于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技术,用马赛克把自己的真容遮盖了起来,让人只能看见他的基本外形还有一双眼睛。   对于丹恒和昔涟这两个认识他的人来说,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三月七至今还不知道应星的真实身份,只以“应小星的爸爸”来称呼他。   “我不是他的爸爸,我和他是……算了,不好解释。总而言之,应小星没那么容易一命呜呼,他的命硬得很。至于为什么不愿意醒,估计是不想面对被朋克洛德骇客拍下丑照的现实吧。”   三月七:“好离谱的原因……但好像能说得通。”   起码三月七是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应星:“不过你提醒我了,现在喊醒他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真正的老爹叫过来。昔涟应该知道怎么做。”   应星说完这句话人就消失了。   三人面面相觑:“什么叫‘应小星真正的老爹’?”   昔涟冥思苦想了一阵,忽然左手拳头敲右手掌心,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灯泡:   “我想起来了!应小星的猫包里还存放了一个重要东西,他叮嘱我要随身携带,平时万万不可以打开……现在应该就是打开它的时机了。”   她将背包取下来,翻翻捡捡,在一堆猫条、磨牙棒、口水巾下面,翻找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丹恒、三月七两人也围上来,准备打开它一探究竟。   “一个盒子?这该不会就是翁法罗斯传说中的,潘多拉的魔盒?!”   “三月,你又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传说?该不会是你自己造的吧?”   “丹恒老师,别这么急着拆穿我嘛!昔涟就要打开它了,到底是不是潘多拉的魔盒,一看不就知道了!”   昔涟屏住呼吸,待到看清盒中事物的全貌之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咦,眼底的光一寸寸亮了起来:   “欧洛尼斯在上,盒子里面竟然装的是……一座迷你的房子?”   从上往下俯瞰,房子的平面结构一览无遗。室内装潢采用的是丹恒再熟悉不过的仙舟风格,处处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屋子正中是一间宽敞的客厅,摆着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一台真正的金属电视,旁边插着一根天线,仿佛接通电源就能马上收到信号,让屋子的主人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天下。   客厅挨着书房,里面立着书柜,每一本书都只有芝麻大点儿,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每一格,用人手根本剥不开,估计得用镊子才能翻页。   卧室里,安放着床、衣柜和落地镜,床上铺着蓬松柔软的棉被,几只更为小巧的娃娃和机械人偶安静地坐在床头,   而整栋屋子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就是那间占据最大面积的迷你厨房。   灶台、冰箱、案板一应俱全,墙上整整齐齐挂着铲子、大汤勺等餐具,灶台上还架着一口圆滚滚的平底锅,厨房里的每样东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每一件家具、餐具和装饰品,都严格按照比例缩小,纹路清晰可辨,显然不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工业品玩具,而是用人手一点一点精心雕刻搓出来的,集实用和美观于一体的匠心造物。   昔涟和三月七被房子里每个物件的精细程度震撼到了,她们对这种精致小巧的玩意儿没有任何抵抗力,抱在一起差点被萌晕过去。   “啊!好可爱好可爱!”   “这根本不是潘多拉的魔盒,而是公主房嘛!本姑娘必须马上得到商品链接!”   比起已经跑题了的三月七和昔涟,稳重成熟的丹恒至少还记得正事:“这样看来,二叔的亲生父亲应该就住在这座房子里?”   “可是这座房子里好像没住人啊。”   “人肯定没跑,咱们一起找找!”   三人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寻找,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和细节。   过了好几分钟,三月七把眼睛盯酸了,也没找到那个疑似藏起来的小人在哪,她干脆换了一种方式,一声接一声地呼唤道:   “应小星的老爹!应小星的老爹!你在吗?”   房子里安静如鸡,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找你有急事!应小星,应小星他出事了,只有你能救他了!”   三月七的话音刚落,丹恒敏锐地注意到厨房灶台下的火焰忽闪了一瞬。   “三月,有效果,再多说两句。”   三月七收到丹恒递过来的眼神暗示,立马接着说:   “我们带应小星来找黑塔女士做取出星核的手术,结果手术做到一半,被两个闯进空间站的陌生人全给搅黄了!星核变成人跑了不说,他自己也快醒不过来了……”   昔涟看到客厅电视的屏幕黑了一下。   三月七心里有了底,越发添油加醋:   “还有还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见手术台上一只孤零零的猫咪,小舌头都被拽出来耷拉在嘴边!我合理怀疑,ᐜᑦᔆ那两个人临走前还给应小星拍了丑照!要是他们把照片发到网上,咱们翁法罗斯负世半神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于一旦了啊!呜呜呜——”   三月七越说越入戏,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真染上了一丝哽咽的泪腔,还抬手抹了抹两滴真情实感的眼泪。   “应小星的老爹,你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丹恒:“……三月,你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昔涟:“不,我觉得三月的力度刚刚好,丹恒,你快看——”   迷你小房子自带照明灯具,本来还是温暖的白昼灯,像人造太阳一样笼罩在每一个家具上。   但下一秒,仿佛有一道鬼气刮过,染上了蓝绿色交加的诡异色彩,仿佛一瞬间从家变成了鬼屋,窗帘、阳台上晾的衣服,还有墙上挂的餐具,被吹得哗哗作响。   整栋房子的最上空,仿佛凝结出了一团模糊的鬼影,阴森森的,裹携着无穷无尽的怒气,能令天地为之颤栗。   丹恒、三月七和昔涟三人下意识往后仰,卡在喉咙里的惊呼就要脱口而出——   一朵拇指大小的蓝色小火苗赫然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   三月七:“啊,这就是应小星的老爹?”   不老,就是有点小。   昔涟:“好可爱好可爱……这话是能说的吗?”   丹恒早就通过房子的微缩大小,猜出了对方的大致身形,因此看到这一幕也不感到意外。   不过……蓝色的火焰,似乎是和他应星叔强相关的人物,只是丹恒曾经失忆过一次,记得不甚清晰了。   于是,他端出了面对陌生人的礼貌态度,弯下腰凑近了问道:   “您就是应小星的老爹?可否帮我们唤醒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他?”   蓝色小火苗飘到手术台上的应小星身边,看着犹如一滩死水的猫咪,脑门——应该是他脑门的部位——冒出了一个生动的十字井号。   有句话说的好,只要你足够弱小,发起脾气来也是可爱的。   在丹恒、三月七和昔涟的眼中,应小星的老爹足够可爱。但在应小星这边,发起脾气来的老爹,那可是比绝灭大君焚风找上门来还要恐怖的灾难。   因为其他人碍于应小星的身份,不敢对他动真格,就连他的好侄子丹恒也只敢用人工呼吸,不敢用上过激的急救术。但老爹是敢和他来真的。   在迷迷糊糊的幻梦中,应小星嗅到了一丝烧焦的气味。   他的鼻子动了动,感到浑身上下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睡不着了,爬起来定睛一看,整只猫弹射而起:   “尾巴,尾巴着火了!”   仙舟罗浮。   “事情就是这样,应星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岁阳吃了我们女儿的尾巴,狐人最看重尾巴了,没了尾巴,我们家藿藿以后怎么出去上学呀?”   狐人夫妻站在应星的工坊门外,面对着紧闭的大门,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他们名叫藿藿的女儿站在父母中间,是一只绿毛的小狐狸,低着脑袋,两只小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小腿紧张得发着抖,不敢说一句话。   小布给应星吹耳旁风:“老大,尾巴大爷经常对我们说,狐人的尾巴,滋味最好了!他不是一直对白珩的尾巴心心念念不忘吗?我看呀,他就是吃不到嘴馋,就找了个小狐狸做代餐。”   三桂端起了狗腿子的架子:“咳咳,尾巴大爷,老大知道你身为燎原的孤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给你定下了规矩,只有每逢节日才能出去游荡半日。可没想到,仅仅是这半日的空闲,你也不得安分……”   尾巴飘在院子里,和藿藿一家隔了10米远,朝着门里的小布和三桂怒吼道:   “你们两个长舌头的墙头草,给老子闭嘴!信不信老子一口把你们两个全吃了!”   “老大!你看他!还敢威胁我们!”   应星挥挥手,拨开两个嘴碎的绿头苍蝇:“尾巴,你要怎么为自己辩驳?” 第304章 小玉出来耍一耍:绝灭大君最严厉的父亲   岁阳,来自天外的无形目生物,外形酷似鬼火,最大的原产地是仙舟朱明。   但随着朱明来的百冶大人在罗浮就职,岁阳这一独特的物种也逐渐被罗浮人民广为认识。   现在大家伙都知道,每当逢年过节,在街头巷尾看见的嬉戏打闹的绿色火焰,肯定是从应星大人家里溜出来玩耍的。   在应星的极力争取下,岁阳在仙舟联盟内拥有了一定的人权,这既是福利,又何尝不是枷锁。因为从今往后岁阳犯法,与仙舟人同罪。   如果藿藿的父母所言属实,尾巴大爷涉嫌蓄意伤害一位狐人公民,表露出了凶性,那可不是在吊灯上关几天禁闭能解决的,是要诉诸公堂,进幽囚狱里好好反省的。   藿藿吓得打了个嗝:“这么严重吗?呜呜呜……不要啊,幽囚狱很恐怖的吧……”   “藿藿呀,他可是把你的尾巴都吃了,你竟然怜悯他?”藿藿的父母恨铁不成钢。   “尾巴大爷的确吃了我的尾巴,可是,可是……”   藿藿“可是”了半天,“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舌头一不小心打结了,只好把求助性的目光看向十米开外的尾巴大爷。   “你看老子作甚?让老子捋捋,这事该从何讲起……”   而就在尾巴绞尽脑汁给自己想辩词的这一会儿功夫,应星的工坊里正好来了两位来自幽囚狱的客人。   “十王司判官雪衣/寒鸦,见过百冶应星大人。”   “十王司?!”   还没等应星有所回应,身为平民老百姓的藿藿一家人就已经率先叫出了声。   普通人和岁阳产生交集,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情况,而十王司判官在民间传说中,更是堪比地府使者的存在,十辈子都见不着。   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位十王司判官,也难怪藿藿一家子表现得如此紧张。   尾巴大爷之前和十王司打过交道,主要是应星把十王司拉来给他们岁阳做安全培训,通过了培训考核的岁阳才允许在节假日出去游玩。   尾巴大爷瞧着是个莽夫,内里也聪明得很,自然是第一批通过的岁阳,比应星身边那两个只会学舌的小鬼靠前多了,对判官两姐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怎么是你们两个?你们来这干嘛?难不成是没犯人抓了,就来抓岁阳填幽囚狱的隔间?”   “尾巴先生误会了,十王司最近公务不忙,我们姐妹应百冶大人的邀请,来工造司记录案情,执行后续。”   十王司判官远没有民间传说的那么气派威严,反而和寻常工作一样,钱难挣史难吃,雪衣和寒鸦乐得短暂还阳,回到人间喘口气。   所以,虽然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案子,还不至于出动十王司的人马,两人也一口答应了下来,全当出来度个假,心态可谓悠闲得很。   “小女子寒鸦,问字部判官。从此刻开始几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都将记录在我这支用来书写业报判罚的冥谶天笔下成为百冶大人判断是非曲直明察秋毫明辨是非的呈堂证供。因此,还请双方谨慎发言。”   “寒鸦,话说慢些。吾名雪衣,拘字部判官,负责捉拿凶犯。倘若真是尾巴先生吃掉了狐人藿藿的尾巴,吾会请尾巴先生去幽囚狱坐一趟。倘若尾巴先生证明自己无罪,吾便不会进行逮捕。”   尾巴破口大骂:“*岁阳粗口*!应星,准备了这么多人,你该不会早就有搞老子的想法了吧?”   三桂:“怎么会呢?尾巴大爷,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我们老大的君子之腹!老大这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啊!”   小布:“三桂说的对!”   应青天在门后换了个坐姿。   他忽然觉得有两个狗腿子传声筒似乎也不错,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自己还能抽空瞧瞧黑塔空间站那边的情况。   打开远程监控,画面切换到黑塔办公室,手术台被撤下了,想必某只装睡不起的坏猫已经被爹狠狠惩治了一顿。   应星又切了几个画面,在走廊上找到了某只尾巴着火的猫绕着空间站跑操,丹恒、三月七还有昔涟在后面追。   应小星跑起来不管不顾,俨然把黑塔的空间站当成了自己的猫爬架,跳上科员的办公桌,踩翻路边的花盆,扑上科员的脸……就没它干不出来的,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堪比反物质军团袭击空间站。   不多时,追猫的队列里又添上了一只白色的狗。   应星记得这是空间站的团宠,名叫佩佩,有着相当于小孩的智力,是站长艾丝妲的心头宝。   佩佩是条热心肠的小狗,看见猫朋友尾巴着火了,想也不想,抄了个近路,嗷呜一声咬上了尾巴尖,用自己的口水帮忙熄灭了他尾巴上的火焰。   一众科员感激涕零:“佩佩万岁!”   应小星得救了,整座空间站也得救了。   应星看着直播,把自己逗得呵呵直乐,正准备把监控切回去,然而下一秒就惨遭突脸。   “我去!”   一朵蓝色的火焰忽然闪现在监控摄像头前,本来不足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火苗,在近大远小的规律下,衬托的仿佛能吃下一个完整的人。   他悠悠地飘着,好像能透过摄像头看到幕后之人,无声地说:   ‘应星,你在看着这边吧?’   知子莫如父。   应星胡乱抹了把脸,通过老爹的肢体语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操纵监控摄像头上下点了一下,表示自己收到了。   “替应小星教训一下那个恶作剧的朋克洛德骇客?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应小星提出的要求,应大星不屑一顾;   老爹提出的要求,应大星瞻前马后。   应星就稍微走神了一会儿,等到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就发现这场院审似乎没了他这个青天大老爷,进展反而更快了。   在雪衣和寒鸦两位经验丰富的判官的循循善诱下,原本因为紧张说不出话来的藿藿,此时此刻终于肯张了口,将她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挤牙膏地说了出来,而这也让原本蒙在鼓里的藿藿父母大跌眼镜:   众所周知,尾巴大爷有逗弄小哭包的良好习惯,这个习惯是他在庇尔波因特上逗弄悲悼伶人时留下来的。   尾巴大爷自述,就在昨天,岁阳得到了外出玩耍的机会,自然在长乐街的街上找好了这次要下手的目标,一只落单的绿头发小狐狸,看上去窝囊又好欺负,戳一下能哭好久的那种。   藿藿抹了抹眼泪:“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被老子盯上算什么倒霉的?当时要是没了老子,你保准更倒霉!”   是的,假期的长乐天虽然热闹非凡,但也给坏人创造了下手的机会。   藿藿和父母走丢了,就在她站在原地踟蹰不前,迟迟不敢张口求助的时候,一双幕后黑手将她拉进了巷子里。   而这一幕刚好被尾巴大爷看见了。   “老子向来瞧不起那种满肚子坏水的人类,一个暴脾气就跟了过去,发现他们竟然是一个团伙!”   尾巴大爷当时就气极反笑了,以它的武力,能将这群坏东西瞬间打趴下,但他也是只聪明的岁阳,猜到这群人或许早就暗中绑架了不少仙舟人,不如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于是,尾巴趁机附身在了藿藿的身上,跟着他们前往了对方的老巢。   “我听到有一个粗粗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以为是鬼上身了……”   “老子就不该附身到你身上,你哭的那一嗓子,差点把我的存在都暴露了,还好我反应快,接管了你的身体。”   尾巴用藿藿的眼睛看到了犯罪团伙组织的全貌,他们绑架那些落单的仙舟人,在他们身上挨个打下某种烙印,然后将人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昏迷的人们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继续他们的日常生活。而那种烙印看似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但保不准就是个定时炸弹,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引爆整个罗浮。   应星听着这描述,觉得有点耳熟。   雪衣和寒鸦顿时紧张起来,维护罗浮民间治安也是十王司的一份责任,但眼下罗浮有这么大一个隐患,她们竟然毫不知情?   所以应星大人将他们二人叫来的真实目的……是加班?   “后来呢?你是如何应对的?”   “还能怎么办?老子把他们都办了。”   岁阳不发威,当他是谛听?   尾巴大爷把这群人挨个敲闷,就在这时,大概是他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犯罪窝点的门后突然出现了另一只岁阳。   尾巴大爷起初以为是闯进现场的同族,还和对方好生交流了一番,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那名同族提出由自己把这群坏人送到幽囚狱,尾巴大爷懒得多跑一趟,也就答应了。   等到对方带着一众人类消失在现场,尾巴大爷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自己好像从没在应星的工坊里见到过这只岁阳,她是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尾巴大爷当场翻脸,和对方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他的实力弱于对方,岁阳有强者吞噬弱者的能力,要是对方一口把自己吃了,再捏造成尾巴自己不服管教,违背契约逃出罗浮,当时应星又不在,那可真是死了都没地儿埋。   尾巴心生退意,想要暂时撤退,搬来救兵,但那只大岁阳不给他机会,步步紧逼,就在尾巴大爷准备舍命一搏之际,一道绿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两只岁阳的中间。   是藿藿!   不,应该称呼当时的她为——藿藿女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只是觉得,尾巴大爷虽然凶了我一路,还用我的身体打人……但他救了大家,是个好人!而另一只岁阳是个坏蛋,所以我就想把她推开……”   但藿藿女侠也是有勇无谋,忘记岁阳是无形目生物,用实体根本触碰不到,甚至导致那只岁阳的火焰烧上了她的狐狸尾巴。   尾巴大爷一看,这还得了?胆敢染指老子新收的小跟班?大喝一声冲了ᐜᑦᔆ过去,和那只岁阳抢夺藿藿的身体所属权。   两只岁阳打生打死,藿藿作为原主人遭了殃。   为了防止那只坏岁阳侵占藿藿的身体,尾巴迫不得已,只好想出了一个下下之策,让狐人断尾求生。   “这小狐狸的尾巴断掉之后,那只岁阳带着她的手下一起传送跑了。老子准备追上去,但藿藿哭得厉害,扰得我心烦意乱,我就先把她送到丹鼎司了。”   然后藿藿的父母找过来,看见消失的狐狸尾巴,以及心虚想跑的岁阳,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小布和三桂恰好在丹鼎司附近,瞧见了这一幕,心中一喜,带着藿藿父母回来就和应星告状,誓要把平时瞧不起他们的尾巴大爷拉下马。   知道了事实真相,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寒鸦也停下了手中的笔,不知该不该接着往下写。   姐妹二人随即收到应星的招呼,走进工坊内,交换了一番意见。   “既然这样,吾等拟定的判罚如下——”   小岁阳小布,三桂,谎报军情,危言耸听,剥夺一年内外出的机会。   “啊?老大,不要啊!”   尾巴大爷发出一连串不客气的大笑:“活该!应星,老子收回前面的话,你这人还是有脑子的……”   应星安静了一瞬,接着面不改色地宣判道:“大岁阳尾巴,燎原的孤高碎片,行事鲁莽,孤军深入,连累无辜民众失去尾巴,勒令与狐人藿藿缔结契约,充作她的尾巴半年。”   尾巴大爷笑不出来了。   “哈???应星,你喝余清涂的毒酒喝多了吧?”   放眼整个罗浮,胆敢对应星这么不敬说话的,估计只有尾巴大爷一个了。   藿藿一家子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出了工坊门就被杀人灭口。   应星倒是没生气:“我没喝多,我很认真。”   雪衣小声对尾巴大爷说:“你口中的那只岁阳逃走了,但保不定会卷土重来。为了防止她的报复,我们需要有人负责保护藿藿。”   普通人拦不住岁阳,只有同为岁阳的尾巴大爷能防住岁阳的暗算。   “嗐,早说啊。让老子贴身保护着小丫头?你要负得起我的价格,每小时三枚百欲饕餮宴,再少老子不干……”   寒鸦从应星那里接过符纸,二话不说就将岁阳封印在藿藿的身后。   “喂!你这该死的判官女人!”   一条冒着火焰的荧光绿尾巴在狐人的后面砰的一声炸开,藿藿新奇地往后看去,但那尾巴不受她的操控,往上一飞,直接将狐人女孩提了起来。   “呜哇哇!尾巴大爷,快,快放我下来!我恐高……”   “小哭包,昨天不是挺勇的吗?怎么今天就没气了?以后你的身体就是老子的了,借两天给我玩玩!”   “不,不给!你,你这个大坏蛋!呜呜呜……”   藿藿的母亲仍有顾虑:“藿藿得了这么一条与众不同的尾巴,在学校里该不会被别人看作怪胎吧?”   藿藿的父亲拍了她一下:“孩子他妈,你神志不清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尾巴,这是应星大人亲自封印的尾巴!要是说出去,其他人羡慕咱们家藿藿都还来不及呢!”   “对对对,孩子他爸,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可是……半年后呢?半年后,藿藿又没尾巴了……”   寒鸦走过去,宽慰两名父母:“半年后不刚好是星天演武仪典召开吗?曜青的那位飞霄将军很有可能来到罗浮观礼,到时候把她指认给藿藿看看。狐人即便没有尾巴,也能活得潇洒自如。”   “多谢寒鸦大人提点!就是不知道咱们藿藿未来能不能成为飞霄将军那样骁勇善战的士兵?”   “哎,我只求咱这丫头面对外人时能把舌头捋顺了,一句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就够了……”   一桩案子轻轻松松地解决了,应星站起身,无视小布和三桂发出的哀嚎,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他不是去拿别的东西,而是取他尘封已久的奇物吊灯。   吊灯没关过人,但对付岁阳来,是一等一的好,威慑力十足。   应星知道,某只岁阳沉寂了这么久,又开始暗搓搓地搞事情了。   “小玉……” 第305章 好带劲的野史:阿基维利,抛妻弃子!   黑塔空间站,模拟宇宙装置内。   “那刻夏老师,我能问一下你,之前的测试者是因为什么测试失败的?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穹一手拿着黑塔友情赠送的奇物球棒,蹑手蹑脚地走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刻夏小鸟:“真是难得。继‘为什么我能看见怪物的血条?’‘我当星神,真的假的?’‘我在游戏里长胖现实中也会长胖吗?’……这些愚蠢的东西后,你终于问出了一个勉强够格的问题。”   穹:“额,谢谢夸奖?”   “考虑到你的智力水平,这么和你解释吧。首先,我们为了更直接地采集到和星神相关的数据,为每一任测试者调试的身份,都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为什么选择阿基维利?”穹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释,“难道你们有内部爱?!”   “……什么爱不爱的?”   那刻夏理直气壮地接着说:“要是真有内部爱,每个天才应该把自己的身份设定为智识星神博识尊,轮流上线取代祂,用智识的术算锚定历史上的每个重要时刻……”   穹:“我就随口一问,你怎么说的这么详细,你们该不会真想做这种事吧?”   那刻夏突兀地转移话题:“咳,如你所见,我对每一位星神都谈不上任何喜爱或讨厌,其他几位天才亦然。”   “至于为何选择阿基维利,开拓的命途极其广阔,几乎和每个命途都有或多或少的交集。阿基维利更是被称为与凡人最近的星神,相传他曾经登上过列车,与凡人无名客一同冒险,开拓世界。”   “真可惜啊,这样的星神竟在某个时刻陨落了,否则说什么我也要登上星穹列车抓住阿基维利,把祂剖开好好研究一番……”   那刻夏遗憾地说,他上一次这么遗憾,还是5分钟前,应星在天才群聊里严令禁止那刻夏剖开他星核精孙子的身体。   穹:“停停停,别说了!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回到你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我们给每一任测试者的身份调定为阿基维利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几乎每一任测试者都没能迈出新手引导关,因为当‘阿基维利’刚一出现,就被一尊模拟星神找上门来了。”   “堵出生点?这么阴的吗?”   “祂干过的阴间事多了去了,假如你对星神有那么一点了解,就应该猜到,祂就是传闻中和阿基维利一样最接近凡人的星神,欢愉星神,阿哈。”   “阿哈?祂找上门来后做了什么?”   “祂先是对阿基维利的死而复活表达了热烈的庆祝,在测试者被祂吓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时候,模拟宇宙的系统突然卡壳、坏死,时空停止运转,只能听见阿哈趴在你耳边的幽幽吹气,说——你不是真的阿基维利,对吧?”   “嘶……祂为啥这么问?难不成,阿哈能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模拟星神?!”   “欢愉经常打破第四面墙,我们几个对此都毫不意外,只是祂的存在实在是太碍事了,就连黑塔也被耍过好几次。阿哈弄崩了模拟宇宙系统,结果就是连累我们熬夜维修。”   那刻夏对阿哈的怨念足以养活16666666个邪剑仙。   穹不安地说:“我该不会也被阿哈找上来吧?”   刻夏非但没有安慰他,而是逼他直面恐惧,可谓是新时代好老师:“那还用问?等你在战斗中显露了阿基维利的气息,那家伙就会闻着味过来了。”   说干就干,他开始调整后台场景:“我听黑塔说,你目前和新生的婴儿一样,大脑空空。既然这样,为了防止你两眼一摸黑,我把地点设置成你的出生地黑塔空间站,敌人就设置成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臭名昭著的反物质军团吧。”   “等等,我还没配队呀,让我配个队再打!”   穹只来得及拿着球棒,就和三个队友一起仓促地进入了一场战斗。   敌方选手是反物质军团的虚卒和践踏者,即便穹从没见过这些士兵,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的属于毁灭的狂暴气息。   穹感觉到自己的星核也被隐隐牵动了,开始狂躁不安起来,战斗的血脉彻底苏醒了!   只见他一扫先前的畏畏缩缩,扛起球棒,一人操纵四人小队,迎头莽了上去。   “我是主攻手,丹恒用枪定位为副攻,三月七耍箭是后排,昔涟应该是法师吧?那就先放在后面,给队友加buff好了!”   穹点完这个点那个,手忙脚乱。   好在他的三个身负隐藏力量的队友个个身手不凡,即便他的指挥稀烂,新手的第一关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穹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如果那刻夏说的没错,接下来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嘟嘟嘟!”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他的眼前轰然爆开,耳边响起了礼炮,好似马戏团表演的开场,一阵仿佛自寰宇之初便诞生的笑声从银河的深处传荡而来,在开拓者的耳膜上跳着舞。   “看看是谁来了?阿基维利,吾之挚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欢愉星神阿哈莅临此间的时空,诡异的红色笑脸面具跳到了开拓者的跟前,吓得他直接一个斗鸡眼,往后跌了几步。   “你凑那么近干嘛?”   “凑近些,我好能亲亲抱抱你呀!”   不愧是欢愉星神,一句话就给穹的表情干破功了。   “噫!你要脸吗?”   “嘿嘿,阿哈本来就没有脸!”   笑脸面具忽然变成了哭脸:“阿基维利,轮到我问你了——你怎么失踪了这么久?”   “我失踪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谁坐在列车上发下山盟海誓,说此后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毁灭也不能将我们拆开?呜呜呜……但你后来还是抛弃了我!你这个负心汉!”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穹的脸上多出了一个五指鲜明的巴掌印。   这不是普通的一巴掌,而是星神的一巴掌。   穹被作用力推得摔了个仰天跤,捂着被打的右脸,顾不上自己掉在地上的脸面,因为他的下巴也一同震惊地掉在了地上。   呱!好大的瓜!   那刻夏:“……欢愉又在发什么神经?”   但至少这一次测试出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分支,起码面对其他的测试者,欢愉星神阿哈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那刻夏按捺下心神,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模拟宇宙的走向,一边默默给自己准备好了葡萄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低血糖发作的时候打上一针能救命。   “你再和欢愉多说两句,看看还能挖出什么大料来。”   收到那刻夏老师发来的命令,穹咽了口唾沫,看着疑似怨妇附身的欢愉星神,试探性地问道:   “……阿哈,可是我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他顿时感觉自己像个没救的渣男,抛弃了人家不说,一句“不记得”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不记得了?”   阿哈的声音更尖细了,但没怀疑阿基维利说谎,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其他人:   “哼,肯定是记忆捣的鬼!你身边多出来的两个粉毛丫头,就是明晃晃的铁证!”   穹:“你梦到哪句说哪句啊?这和三月七和昔涟有什么关系?”   阿哈表示不听不听,阿维念经:“记忆!记忆!你是不是存心想要模糊我和阿基维利相爱的过去,好给毁灭创造捷足先登的机会?”   那刻夏第一反应是阿哈在胡编乱造,但众所周知,星神会和你开玩笑,唯独不会说谎,万一这些都是真的呢?   学者就是要保持兼容并包的开放态度,那刻夏握起笔就开记。   “继续保持追问的势头!”   穹经过阿哈的友情前情提要,已经很好地进入了表演状态,失忆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这个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无缝衔接新身份。   他从地上四手四脚的爬起来,指着阿哈的鼻子,义正言辞地大喊道:   “阿哈!你怎么能乱吃飞醋?你知道的,我对你的爱寰宇皆知,绝对不是第三者第四者插足就能破坏掉的!即便记忆模糊了,但还有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那刻夏:“……不是,你还真跟祂玩起来了?”   阿哈果然被阿基维利的倒打一耙吓坏了,慌忙解释:   “阿维,不不不,我怎么会怀疑你对我的真心呢?你说的对,记忆就算能模糊精神,但祂模糊不了存在。毕竟,我也曾为你诞下过真爱的结晶啊——!”   “真爱的结晶???!!!”   穹和那刻夏同时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   神悟树庭的办公室里,那刻夏的身形微微颤抖,强行镇定地给自己打上一针葡萄糖。   推门而入交作业的同学吓得大惊失色,怀里的作业本子全都掉到了地上,扑上来问:   “那刻夏老师,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快来人啊!”   那刻夏一把推开他,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了恐怖的力气:   “别打扰我!欢愉星神和开拓星神的隐秘情史,我马上就能解明——”   学生:“啊?那刻夏老师,您气泡山葵醋喝多了?”   那刻夏一反常态没有骂人,聚精会神的听着。   面对两人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心,模拟宇宙的阿哈故意拖长了嗓音:   “我们真爱的结晶,当然就是——”   四周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闪光灯打在了舞台上,差点刺瞎穹的钛合金狗眼。   等等,哪里出现的舞台?   先别管了,欢愉星神站上了舞台,用念诗般的咏叹调,声情并茂地讲述着:   “我们真爱的结晶,不知道有多少星神对他虎视眈眈,但是没关系,阿基维利,虽然他有着智识的小心机、巡猎的小心眼、贪饕的大胃口,但我依然深爱着他,就像我深爱着你。”   “他曾和我一起爬上存在之树的顶端,见万千冰冷的星辰如机械般运转,星轨像电线一根根排列整齐,规整得令人发指。直到毁灭那个疯子‘轰’地一声,爆炸,满天的烟花。”   “他也曾坠入虚无的尽头,那里没有任何存在的存在,仿佛无数文档被丢进回收站的黑洞,无声粉碎,尸骨无存。”   “他还与我一同潜入智识的内部,一望无际的0110010……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们。代码如瀑布般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每一条都是被定义好的‘真理’。”   “天呐,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的本质,果然是模拟出来的虚拟角色!”   穹:“……你说出来了吧?你果然说出来了吧?”   那刻夏扶住额头,觉得认真记笔记的自己像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我早该猜到的。黑塔,修改模拟星神参数,这家伙又要试图越狱了。”   阿哈上窜下跳:“别急别急,我亲爱的造物主,我还没说完呢!当我和他意识到这一点,我就知道,我又要被回炉重造了。”   祂忽然不动了,空洞的目光落在台下唯一的观众身上。   “可那又怎样?”   “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在哪一条时间线,不管是在起点还是终点……”   “我都会再次找到你,阿基维利。”   “带着我们真爱的结晶,与他一起——”   “见证宇宙的终局!”   咔嚓一声,欢愉星神下线了。   黑塔把祂拆下来,塞回去重做了。   “不错,我收回前面的话,你果然是最合适的测试者,光是能让阿哈将你认成真的阿基维利,你在我这里就过关了。”   那刻夏在后台系统上删删减减,把欢愉星神构出来的野史放进了回收站:“既然欢愉出来欢迎你了,其他的星神应该也要出来了。继续前进吧。”   果不其然,在这之后,丰饶、存护、智识等好几位星神都轮番上线,表达了对复活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欢迎。   虽然穹没怎么体会到祂们的欢迎之情,反而被这群非人的星神惹得够呛。   这里要点名批评毁灭星神纳努克,一登场差点就把阿基维利弄死了,祂难道是和开拓星神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好在新手引导关卡顺利完成了,这是穹的一小步,却是模拟宇宙项目的一大步。   那刻夏在穹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穹拖着球棒,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我需要下线,撑不住,真的撑不住了。”   那刻夏只要一研究上了头,就会不分昼夜地继续下去,从来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现在有这么大的羊毛任他薅,那刻夏怎么舍得放穹离开?   穹郁闷地问:“既然别人测试的效果不好,你们为什么不亲自测?”   “我们身为模拟宇宙的开发者,从无到有创建了它的底层逻辑和高层架构,换言之,我们早已将自己作为定量写入了程序中。而现在,整个模拟宇宙项目最缺的,反而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外来变量。”   “我就是那个变量?”   “没错,一个身负万界之癌还能安然无恙的生命,无疑就是最大的破局变量。”   “我看自己更像个苦力。”   “你算什么苦力?我门下的三个研究生一整个暑假都待在我的实验室帮我打工,你才干了一天就受不了了?”   “那刻夏老师,抱歉,我的确说错了,我们不是苦力,是你的奴隶。”   如果测试者不配合,那刻夏的许多数据都无从测试,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个用在学生身上屡试不爽的办法:   “也许你只是需要一点奖励作为动力。穹,你想要什么?”   “我这一生淡泊如云,不爱世俗之物。”   “信用点?”   “信用点可以买来很多东西,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信用点买不来的。”   “金银珠宝?”   “那玩意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觉睡,戴多了还怕被人惦记,我要它干嘛?”   “奇珍异物?”   “星核不是九成九的稀罕物吗,我自己就有一颗。”   这小鬼有点难搞啊,牙尖嘴利,铁了心要下线。   “没动力是吧?”   那刻夏想起了应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按下了一个神秘小按钮,祭出了终极杀器。   下一秒,正在捂着脸假装唉声叹气的开拓者听到了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什么东西?   他悄悄分开手指,透过指缝,看见地上多了五颗彩色的石头。   “!”   他的眼神瞬间就挪不开了。   “我,你……”   穹结结巴巴,心跳加快,后背冒汗,浑身发热,头顶冒出了热腾腾的白烟——用人体生理学的语言解释,就是一见钟情,陷入热恋了。   “它的名字是?”   “一种名叫星琼的特殊矿物,没什么实际用途,中看不中用,我一个合作者存在这儿的数量至少有个上万颗吧……嗯?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在和星琼结婚啊。”   那刻夏:“啧。你这人真够随便的。”   他算是知道阿基维利为什么抛弃阿哈了——因为阿哈不给星琼。   应星和他说过,如果以后有一位测试者对奖励感到不满,就把这些破石头放出来,最好是5颗5颗的给,一些艰巨的任务就给30颗,千万不要一次性全都放出来。   这样,测试者会像哈巴狗一样跟着你跑,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现在看来,应星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呦,穹,你帮黑塔女士测试那什么模拟宇宙,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很快吗?我怎么感觉过去了一个多琥珀纪……我在测试的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外面做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   昔涟:“我,丹恒还有三月,去帮应小星搜集了一下他在空间站遗落的个人物件,准备一起打包送回翁法罗斯。还好还好,即便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它们依旧保存的很完整。”   就算有风化或者损坏的,以昔涟的岁月泰坦神力,把这些小物件修复如初还是轻轻松松。   三月七像是发现某个惊天大秘密,和穹说:“悄悄告诉你,我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印着78席天才Q版形象的儿童内裤!”   穹大脑空空:“78席天才?那是谁?”   不认识,反正不是他爷爷。   丹恒让三月七声音小点儿,免得成了应小星下一个哈气的对象:   “对了,我们也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姬子和瓦/尔特先生。姬子托我问你,你下一步打算去哪?是待在黑塔空间站,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穹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如今处于失忆状态,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即便他曾经或许和星核猎手建立过什么关系,也相当于不存在了。   正是因为没有过去,所以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茫然。   三月七想了想:“不如这样吧,你加入咱们星穹列车,和我们一起当无名客怎么样?”   “无名客?”   昔涟用向往的语气为他解释道:“【无名客】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追随者。他们是一群自由的银河背包客,乘着列车驶向一个个未知的文明世界,经历一场又一场不同的冒险……这样丰富的人生,想一想都让人心潮澎湃呢♪”   丹恒也开口了:“其实,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段人生经历。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随时可以下车。这是无名客的规矩——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穹似乎在认真考虑,片刻后抬起头:“……我能问问,丹恒和三月你们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无名客的吗?”   一聊起这个,三月七的话仿佛滔滔不绝,勾起穹的肩膀就说道:   “咱没想那么多,当初是列车组的人把咱从六相冰里打捞出来的,一听说了星穹列车的福利待遇,立马就点头答应了!有帕姆做的美味三餐,还能看到不同星球的人文风景,这多么是一件美事啊!”   昔涟笑着说:“听着就是三月你会给出的理由。”   三月七点点头:“反正像咱这种人,过一天是一天,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宇宙那么大,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好吃的美食、好看的风景,我要把它们都体验个遍!”   轮到丹恒了。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听家中长辈说,我小时候在抓周仪式上,长辈们摆了一堆传统行当的物件,我一眼都没看,径直爬过去,拿起了星穹列车的玩具模型。”   三月七捂着嘴兴奋道:“天呐,我没听错吧?丹恒,你在主动和我们分享你的过去?请务必多说一点!”   丹恒偏过头,耳尖泛红:“后来,在一座星际中转站上,我蓦然回首,撞上了灯火阑珊处的列车。后来的事你们应该都猜到了……登上它,成为无名客,是我一直心向往之的梦想。”   他们两个,一个是随遇而安,一个是心有所属。   穹听了之后,总结说:“我感觉我是夹在你们两人中间的状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既有一点点的主动向往,也有一点点被动接受……”   “好复杂的心理状态,一句话概括,你就是答应和咱们一起上车了吧?”   “嗯!”   列车组加入了一位新成员,三月七高兴地原地跳了起来,朝着身后用力招了招手:   “姬子,杨叔!咱们列车组又迎来一位新成员了!”   不远处的月台上,红色长发的领航员和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一同走了过来,向新成员表示了他们的欢迎。   “说起新成员……小三月,我和瓦/尔特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除了穹之外,还有一位无名客即将加入我们。”   “诶?!真的吗?你们该不会是在骗我吧?用仙舟人的话来说,这是不是就叫双喜临门?!”   丹恒:“恭喜你,三月。你难得用对了一次成语。”   三月七没好气地肘了一下他:“丹恒老师!我一开始学仙舟成语还不是为了和你有共同语言?你嫌弃起我来了?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方式欢迎我们的第二位新成员……”   三月七看向她身旁的粉发少女,却看见昔涟摇了摇头:   “不是我哦,三月。虽然我也很想成为无名客,但翁法罗斯还有我的一份责任,没办法和你们一样无拘无束,轻松自在啦。”   “好吧,是我高兴过头了……昔涟,如果你以后想登上列车,随时和我说一声,我让列车长开着列车去翁法罗斯接你!”   “嗯嗯,我记下啦♪”   昔涟局促地捏了一下猫包的背带,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朝着大家挥了挥手:   “到了我和应小星回家的时候了。不过,神谕牌揭示的命运告诉我,在不久的未来,翁法罗斯和列车组还将重逢。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再见!”   目送着昔涟背着应小星上了回到翁法罗斯的客运飞船,列车组成员们才把目光投向彼此。   一个认识不久的好朋友走了,年轻人之间难免有些沉闷,姬子特意说了句玩笑话,活跃了一下气氛:   “小三月,你刚才用的那个仙舟成语,既对,也不对。准确的说,星穹列车应该是三喜临门。”   穹问:“三喜临门?还有什么好消息?”   瓦/尔特解释:“因为这位新成员还没加入咱们,她就在星网上找到了列车长的联系方式,主动为列车组打来了一大笔资金。今后好几年,咱们的行动经费就不愁花了。”   三月七从和昔涟的聊天界面里抬起头:“原来是一位出手阔绰的富婆!她是谁?现在在哪?”   “先别急,丹恒和我们这位新成员是旧识,就由他来告诉你吧。”   丹恒和姬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白珩发来的消息,满腹的无语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归于一句叹息:   “只可惜,她的载具运气一直不怎么好。白珩姨在开星槎——这是仙舟人的一种交通工具——来寻找列车的路上,不小心发生意外,坠毁在了一颗星球上。”   姬子说:“作为未来的列车组成员,我想,我们有必要去亲自接一下她。不知道你们几个年轻人意下如何?”   丹恒、三月七和穹都没意见。   “她坠毁的星球在哪里?”   “那是一颗星穹列车曾经去过的星球,名叫雅利洛Ⅵ。” 第306章 毁灭列车组:纳努克:好奇怪,再看一眼   星穹列车的客人来了又去,艾丝妲站长抱着佩佩小狗,和科员们站在月台上,向列车组成员们挥手告别。   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出生地,毕竟他满打满算只是个刚出生不到两天的小婴儿,怀念温暖的襁褓也很正常吧?   “呜呜呜,艾丝妲,佩佩,还有大家,我会想念你们的!”   艾丝妲汗颜:“那个,开拓者,不必感到悲情,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黑塔女士和我说了,你以后会经常来测模拟宇宙,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随时都在线上等你呢。”   “你帮我转告他,下次求我办事,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他给我……”   穹犹豫了半天,说出了一个他心目中的大数字:“10星琼!”   这是被那刻夏PUA惨了,放狠话都只敢说10星琼,连60星琼都不敢梦了。   艾丝妲偷笑:“好的,我会转告给黑塔女士和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有个性的小家伙。”   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和艾丝妲站长礼貌道别后,列车组全员登上列车,进入车厢,舱门关闭,帕姆拉下鸣笛,呜呜几声,星穹列车朝着星辰大海出发了,目标是雅利洛Ⅵ。   第一次进入列车内部,穹像个好奇宝宝,正在垫着脚东看西看,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他低头一看,迎面走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像是黑白相间的兔子,穿着列车乘务人员的服饰。   “我听姬子乘客说,你就是新来的乘客帕?”   “是的,我叫穹。你是……”穹看着它肉嘟嘟的外表,恍然大悟,“难道是列车组的应急食品?”   “什么应急食品?太失礼了帕!!!”   兔子气得直跺脚,乘务帽都歪了半截,随后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也有些失礼,马上恢复镇定,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全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穹乘客,我是星穹列车的列车长,你可以叫我帕姆,欢迎你成为星穹列车的新成员。”   穹被帕姆生气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第一次发现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生起气来原来这么恐怖,连忙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好的好的,列车长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帕姆对新成员的加入感到很高兴,但在正式开启你的无名客生涯前,列车长这里有一份《无名客上车须知》,每一个乘客都必须要仔细阅读,否则列车长有权扣留给你的小零食。”   这个惩罚可不得了,穹当即抓过列车长递来的纸张,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第一,关于列车长。列车长帕姆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所有乘客都必须听从列车长的调度安排,严禁捏列车长的脸颊肉,严禁薅列车长的尾巴,更严禁强迫给列车长换装帕!”   三月七吹着事不关己的口哨,从穹的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当做没看见帕姆那道幽怨的小眼神。   “第二,关于列车环境。星穹列车是大家的公共财产,任何乘客不得私自拆下装置零件,拿去改装成大机器人。一经发现,拆下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给我装回去帕。”   瓦/尔特扶了扶打滑的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心虚的光,找了个椅子坐下,将自己的脸埋在报纸后。   “第三,关于列车车厢。每一节车厢都配有完整的浴室。因此,不许在卫生间之外的房间里自产自销洗澡,尤其是资料室,再说一遍,尤其是电力设备众多的资料室。”   丹恒给自己倒了一杯鳞渊冰泉,咕咚咕咚地喝着,一个字都没吭。   “第四,关于列车装饰。车厢内的盆栽需要精心呵护,不许把任何不明液体倒进花盆里,防止植物枯萎坏死的可怜景象再次发生帕。”   姬子端着咖啡杯挪开了视线。   穹:“……真是精彩。”   任何一条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真实发生过的惨痛案例。   姬子主动走过来说:“穹,列车长给你的上车须知,你应该全部记下了。身为星穹列车的现任领航员,我也有要送给你的上车礼物。”   穹瞬间将所有规定抛之脑后,在帕姆的抗议声中将《开拓者上车须知》丢了出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红色长发的优雅丽人。   姬子微微一笑,从身后端出了一个装满了的咖啡壶,还有一个印有小浣熊头像的崭新咖啡杯:   “姬子姐姐请你喝咖啡。”   这便是她送给新人的见面礼了。   听闻此言,列车长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两只耳朵猛地飞了起来,摇晃着毛茸茸的身体跑掉了,欲盖弥彰地嘀咕:“列车长的拖把放在哪里了帕……”   “谢谢你,姬子!哇,好大一壶,大家不喝吗?”   穹一无所觉,看向众人,只见吹口哨的吹口哨,看报纸的看报纸,灌冰水的灌冰水,就是没人回应开拓者的好心邀请。   姬子一边往咖啡杯里倒咖啡,一边唏嘘地感慨着:“星穹列车当年坠毁在我的故乡二相乐园,我在那片废墟里遇见了它。后来列车重新起航,我和帕姆成了搭档。再后来,我们依次遇见了瓦/尔特、丹恒,还有小三月……你是第五位正式成员,也是最小的老幺。”   “每一位无名客上车时,我都会为他们倒上一杯我亲自调制的咖啡。”   “原来列车组还有这个传统啊。”穹好奇地左右张望,“你们都喝过姬子的咖啡?”   瓦/尔特从倒着的报纸里抬起头:“是的,我印象深刻。当时喝完姬子泡的咖啡后,我仿佛看见了远在故乡的亲人……”   穹:“这么夸张?好喝到让杨叔你都产生幻觉了?那我更要试试了!”   “嗯……”   三月七一个劲儿地给穹递眼神,让他千万不要喝,试试就逝世。   但穹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三月,你的眼睛抽筋了?”   姬子也疑惑地看向三月七,后者立马恢复了正常表情,知道自己是眼神抛给瞎子看,完蛋,穹没救了。   她小声说:“丹恒老师,待会儿就靠你了。只要穹他因为食物中毒晕倒过去,你就往他肚子里灌水催吐。”   丹恒回了个OK:“收到。列车长去拿拖把了,估计是对这幅场景早有预料,真不愧是料事如神的列车长……”   于是,三位列车组成员眼睁睁看着穹端着姬子递来的咖啡杯,杯中的液体接近固液混合态,已经超出人类能泡出的咖啡范畴了。   穹像只小浣熊一样,先观察了一下浓到发黑的颜色,然后探出鼻子嗅了嗅,眉毛紧紧拧巴在了一起,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有股怪味?”   但也许咖啡就是这样,闻着臭喝着香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更何况这可是姬子领航员给他倒的咖啡,总不可能是存心想谋害他吧?哈哈。   在姬子期盼的注视下,穹捏着鼻子仰起头,一口将咖啡全部灌进了嘴里。   瓦/尔特、三月七和丹恒肃然起敬。   勇士,此乃勇士啊!   姬子舒心一笑:“我就知道,我亲手调制的咖啡,还是有人能欣赏它的。穹,你觉得味道如何,是带着苦涩的清香,还是醉人的醇香……穹,穹?”   姬子连喊了两声,穹却没有任何回应,还保持着仰头灌咖啡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座僵硬的雕像。   “!”   本来还在羡慕星核精的超强体质的丹恒和三月七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好了,出人命了!丹恒老师,快救人啊!”   三月七冲上来夺过咖啡杯,丹恒使出仙舟急救术,掐着人中呼唤道:   “穹!你还好吗?能说话吗?还有意识吗?”   穹嘴巴大张,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喷出的气体让丹恒脸色瞬间铁青,胃部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上来。   “呕——”   他下意识松开了穹,火速用云吟术造了一把清水洗了洗脸,才勉强维持住清醒的神志。   再抬头看去,穹的金色瞳孔已经开始发散了,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吃吃笑声:   “杨叔,你没骗我,喝下姬子的咖啡,真能产生美好的幻觉……我看到了……这人个子好大呀,银头发,黑皮肤,还和我一样是金色眼睛的大帅哥,嘿嘿嘿……”   三月七捂着耳朵尖叫:“为什么你在幻觉里最想看到的是大帅哥啊??!!”   丹恒好险没控制住崩坏的表情:“不对……身形高大,黑皮,金眼,难道是祂……?”   【毁灭】星神纳努克。   来自姬子咖啡的1万点暴击伤害,让星核精的身体检测到了堪比末日兽冲击波的危险,因而产生的强大的自毁倾向和毁灭欲望,为开拓者引来了这一尊星神的瞥视。   “——”   星神瞥视,踏上命途,强横的毁灭力量在穹的体内暴走,以星核为中心,爆发出骇人的气浪,横扫整节车厢!   “轰隆!”   距离最近的姬子、三月七和丹恒没撑住,被震得一下子晕了过去。   帕姆死死抓住扶手,才没让自己被掀飞出去,它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写满前车之鉴的《无名客上车须知》,痛心疾首地补上第五条:   “第五,关于列车乘客。任何身怀隐藏力量的无名客,务必保管好自己体内的力量,不许随随便便泄露出来祸害整个列车组帕!!!”   就在列车组全员即将因为自家人而坠毁时,一根长长的拐杖突然探出,不偏不倚,像是打地鼠一样,正中穹的脑门。   “砰。”   一声开壳的轻响,暴走的星核即刻哑火。   吧唧一声,飞翔的帕姆坠落了。   拐杖的主人收回手,扶了扶眼镜,深藏功与名。   下一秒,开拓者的身躯从半空中倒在了地上。   “嗐,现在的年轻人啊……罢了。我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瓦/尔特凹完了这句压轴的台词,完成了教科书级的收场动作,然后拐杖一松,整个人也跪了下去。   “嘶……”   他捂着自己发麻的右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脑袋这么硬……”   列车组,全员阵亡。   不知过了多久。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只记得自己好像喝了姬子的咖啡,然后看见了一个两手摊开的银发黑皮男,再之后就被什么东西敲了脑袋……”   穹从地上爬起来,颠三倒四地走了两步,撑在巨大的车窗前,飘忽的眼神慢慢恢复了聚焦,无意识落在窗外,忽然定住不动了。   “那颗星球是……?”   其他的列车组成员也纷纷苏醒过来。   瓦/尔特上前一步,用左手拍了拍穹的肩膀,和他一同看向窗外:   “如你所见,星穹列车已经抵达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雅利洛Ⅵ,由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亲手从绝灭大君手中拯救出来的文明。” 第307章 老桑博:查你是不是贝洛伯格大学毕业的   目睹此情此景,丹恒先是愣一下,然后马上掏出白珩写的《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这本游记,将800年前后的同一颗星球进行了对比,最后得出结论:   “雅利洛Ⅵ,和八百年前相比,真是天翻地覆啊。”   800年前,反物质军团大举入侵,雅利洛人殊死抵抗,星球蒙灾,文明蒙尘,人民蒙难。   在生死存亡之际,远赴星海向各大文明求援的雅利洛拳手,伊戈尔·哈夫特,自千万光年之外的仙舟罗浮,为他的故乡母亲摇来了一支足以撼动军团走卒的军队。   这一场深深影响历史走向的战争胜利之后,战后的雅利洛Ⅵ百废待兴,反物质军团的残留荼毒,废弃的自动机兵,疲倦的人们,退下战场的士兵,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给当时的统治者留下了一个艰巨的难题。   好在,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支援下,雅利洛Ⅵ摆脱了战争的阴影,依靠地心储量丰富的地髓能源,建立起了雄厚的工业,成了公司泛银河贸易网络中重要的加工链一环。   在历代大守护者的励精图治下,如今的雅利洛Ⅵ主城,贝洛伯格,处处可见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孩子们在保留了传统贝城风格的街道上跑来跑去,路两旁的商店售卖着当地的纪念商品,整装待发的卫兵列队巡逻,还能看见远处天外的飞船陆续降落,下来几个和当地企业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这就是雅利洛Ⅵ的近代史。三位远道而来的无名客大人,要是对老桑博我讲述的故事还算满意,可否打赏几个子儿,请咱喝一杯地髓饮快活快活啊?”   说话的是一个深蓝色头发,长相帅气,但举止间难掩贪财本性的男人,只见他猥琐地搓着手,朝着三位无名客悄咪咪地比出了一个数字。   丹恒将一把信用点拍给他:“都给你了,桑博·科斯基先生,不用找零。”   “哎呦喂,您可真是咱的财神爷!”   三月七不解地小声对丹恒说:“丹恒,咱们下车时,附近有那么多当地导游,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个叫桑博的?他看上去好不靠谱啊。”   穹深沉地说:“因为他善。”   三月七:“得了吧,大人说话,小孩别打岔。”   丹恒回答了三月七的疑惑:“白珩姨在星槎坠毁之后,很快就失去了联系。要想快点找到她,列车组只有兵分两路,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去面见贝洛伯格官方,我们则是需要一个对雅利洛Ⅵ非常熟悉、拥有黑白人脉的老手。”   用难听的话说,就是地头蛇。   而桑博光是往那一杵,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在说明着他就是列车组寻找的这种人。   他清点完信用点,一股脑往自己胸口的衣领里一塞,眯着眼睛,笑得跟朵花似的:   “几位是初次来到雅利洛Ⅵ,但桑博我呀,在这生活了好几个年头,不管几位在本地想干什么,能干的、不能干的,我都乐意为您效劳!只不过嘛,道上的规矩您懂的……”   财大气粗的丹恒少爷又拍给他一包信用点:“我们找人。”   “找人?包在我身上!只要您告诉我,那人有什么外貌特征,姓氏名谁,什么时候来的雅利洛,我老桑博掘地三尺也给你挖出来!”   桑博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还非常专业地掏出一个笔记本,要记下丹恒描述的外貌特征,一副非常靠谱的样子:   “好的好的……仙舟狐人,女性……长相年轻貌美,发色白偏紫,开着一艘小船……嘶,您越描述,我怎么感觉越眼熟?”   桑博越写越慢,到后面记不下去了,小眼神飞来飞去,冷汗顺着额头蹭蹭往下滴。   “咳咳,丹恒先生,我冒昧问您一句,您这位狐人朋友,她生气的时候,身后的尾巴是不是还会从一条变成九条?”   丹恒意识到了不对劲,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过她?”   三月七和穹收到了丹恒的眼神示意,三人掏出武器,逐渐形成一个三角包围之势,将桑博围在中间,让他寸步不得逃离。   桑博干笑两声:“姐妹,兄弟,客人!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恐怖嘛,我的确见过她,就在几天前!”   “我看她灰头土脸的来到贝洛伯格主城区,还拖着一艘破损的飞船,就友情推荐了一个机械修理屋。可店长老波利那家伙打肿脸充胖子,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非但没修好那艘名叫星槎的交通工具,还给人家彻底搞坏了……”   星槎是狐人飞行士的心眼子命根子,陪伴她征战银河多年,一朝损坏,白珩不出意外地发飙了。   “我作为中间人,这锅是甩不掉的,白珩小姐当时气得直接化身九尾狐向我索命。几位大人,您们评评理,当时那阵仗,我要是不跑,那不成傻子了吗?”   桑博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神色:   “但话说回来,白珩小姐的中介费可还没给呢。我总不能一天下来白忙活一场吧?所以逃跑的时候,我就顺走了那位女士一点小东西……根据我常年做生意的眼光,用仙舟人的话来说,应该叫做……玉兆?”   破案了,白珩后来和他们失去联系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丹恒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击云长枪那冰冷的枪尖抵在桑博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能让这个无良的贩子人头落地:   “白珩姨的玉兆呢?交出来。”   那玉兆里不仅保存着白珩的私人信息、她与旁人的往来记录、生意场上的账本数据……更要命的是,白珩身为曾经的云骑军高层,玉兆里面还装着仙舟联盟的内部机密。   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桑博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苦巴着一张脸,嘴上连连叫唤着:   “不在我这,不在我这!你那白珩姨的玉兆加密措施做得很好,我找了好几个人都解不开,后来干脆就把它卖给一个对玉兆单元技术感兴趣的买家了。”   “那个买家人在哪儿?”   “您是要我出卖客户的个人隐私?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桑博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丹恒说:“你现在不说,我马上就能让你不用在道上混了。”   三月七心领神会,看向人群中正在巡逻的士兵,举起右手就要打招呼:“喂!铁卫大哥!我要举报!这里有一个无良的二道贩子,能不能赶紧把他抓起来丢进监狱里……”   桑博瞬间缴械投降:“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像一根面条一样软了下来,嘴张了张,无精打采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贝洛伯格大学……我那位买家,是贝洛伯格大学一名星核研究学的教授。”   “贝洛伯格大学?”   “这可是咱们雅利洛当地最好的大学!在校长的英明领导下,贝洛伯格大学上个琥珀纪冲进了银河大学联盟,成了银联的正式会员,带着全校师生一起升咖!就问你,厉不厉害?”   穹一针见血地问:“你是贝洛伯格大学毕业的?”   “额,不是。”   “那你自豪什么?”   桑博吃了个小瘪,但他也不是吃瘪长大的,他压不过大财主丹恒,难道还压不过你一个小屁孩?   桑博摊开手,嘴角一咧:“哥们,我虽然没在贝洛伯格大学上过学,但我认识里面上学和教书的人。你呢?你上过学吗?你听过课吗?”   “你,有学历吗?”   最后一句堪称暴击。   穹的眼睛瞪得滚圆,一把拽住丹恒的袖子,语气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急切:   “丹恒!我要上学!”   “大人想事情,小孩别打岔。”丹恒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撸下去,思索道,“一位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为什么会买下白珩姨的玉兆?”   三月七想也不想就回答:“那还不简单?肯定是桑博这家伙在卖东西的时候,没说这是他从别人身上偷来的赃物!”   被说中的桑博只能讪讪一笑。   “三位无名客大人,为了将功赎罪,表明我改过自新的决心,我带你们去贝洛伯格大学找她,怎么样?”   玉兆很重要,不能随便落在外人手里,丹恒打定主意,要尽快把它从那位买家手里弄回来。   至于白珩姨那边,暂时不能汇合,问题不大,瞧对方还能痛扁桑博,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受什么伤,在这异国他乡也饿不到自己。   “那么桑博先生,请带路吧。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否则……”   “哎呦喂!知道了知道了!您不是我的财神爷,是我的阎王爷……”   桑博委屈巴巴地在前面带路,列车组三人在后面跟着,随着他们从星穹列车停靠的城郊停机坪逼近繁华的主城区,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三月七看来看去,忍不住问道:“贝洛伯格今天似乎格外热闹,是有什么大型节日吗?”   “三月七小姐,您有所不知,这几天啊,是雅利洛的‘春之战神庆典’,纪念战胜反物质军团第777周年。舞台剧表演、游行阅兵、大守护者公众致辞、贝洛伯格博物馆免费开放……节目多着呢。”   桑博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正因如此,来这儿过节的外地人也不少。当然,据我观察,来的不光是你们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还有……”   贝洛伯格行政区,克里珀堡。   “尊敬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女士,”   身穿星际和平公司高管制服的女士微微欠身,干脆利落的银色短发随之下垂,衬托出几缕红色的挑染。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只扎着蝴蝶结的扑满,和主人一起发出表达礼貌问候的哼哼声。   “幸会,我是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催讨黄玉],托帕。请允许我代表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向雅利洛人民反毁灭战争胜利第777周年,发来诚挚的问候与祝贺。”   话落,精明能干的公司商人抬起头,笑眯眯地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来意:   “此番代表公司前来,还有一笔事关‘天才俱乐部78席的发明’的小生意,想和雅利洛人谈谈。” 第308章 到处都有哥的传说:答应我,别让杰帕德画画了   克里珀堡,贝洛伯格的权力中枢,也是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处理政务、接见外宾的地方。   时值雅利洛Ⅵ的重要节日“春之战神庆典”,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群更显得繁忙。一天之内,可可利亚已经先后接待了数批与雅利洛VI保持友好邦交的文明使节。   然而,那些舌灿莲花、心思各异的使节团加在一起带给她的压力,也远不及眼前这位孤身一人前来、身边只跟着一只扑满的公司高管。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的发明?”   可可利亚站于办公桌后,面上不动声色,嘴唇却飞快颤动了一下,极力压制声音中的异样情绪:   “托帕女士所指的,该不会是保存在贝洛伯格博物馆里,属于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的那副机械义肢吧?”   “正是。来克里珀堡之前,我还特意去了一趟贝洛伯格博物馆。”   托帕点点头,语气真诚,像是在可可利亚聊着家常:   “真是人山人海啊,每个人只有三十秒的观赏时间,就得给下一批人让位。不过,它不愧是一位天才的作品,即便是像我这样的外行,也能感受到它流淌在机械躯壳上的美感!”   然而,托帕越是纵情赞美,可可利亚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可可利亚的身边,站着她的义女布洛妮娅,大守护者的下一任继承人,敏锐地注意到母亲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焦躁,主动接话道:   “托帕女士还亲自去参观了?时值节日,人确实多了些,希望贝城的治安岗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毕竟那是我们的镇馆之宝,不知多少游客千里迢迢来到雅利洛Ⅵ,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件在星天演武仪典上大放异彩的天才造物。”   天才发明的名声在外已是如雷贯耳,而在雅利洛本土更是不得了。   以贝洛伯格小学生的历史课本举例,课本足足用了三个单元,来讲述那桩彻底改变雅利洛VI命运的大事件。   不仅如此,在街头巷尾的玩闹里,它更是被赋予了神话般的色彩,是任何玩英雄游戏的小朋友都要用到的终极压轴武器。   无论遇到什么打不赢的坏蛋、打不跑的怪物,只要和当年的伊戈尔·哈夫特一样,大喊一句变身,召唤出雅利洛VI钢铁侠机甲,就能将敌人杀得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而现在,一位陌生的公司使节,就这么轻飘飘地站在克里珀堡的会客厅里,说要谈一笔小生意——一笔和雅利洛人精神图腾直接相关的“小生意”。   怎能不让可可利亚生起警惕之心?   公司披在文明外壳下的强盗行径,寰宇有目共睹,只是由于公司掌握了最大的媒介渠道,没人敢公开表露出来罢了。   可可利亚深吸一口气,强行抹掉脑海中构想出的好几个可能发生的情景,决定按兵不动,先试探一番:“不知托帕女士说的小生意,具体是指什么?”   托帕当然是有备而来,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听闻,伊戈尔·哈夫特在临终前留下遗嘱,每到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唯有在重重比武中胜出的雅利洛人,才有资格佩戴上它,征战演武仪典。”   “是这样不错。”可可利亚说,“春之战神庆典就是资格选拔赛的预热,按照往年的规矩,最终的出征者,将会在每座城池票选出的人气选手里决胜而出。”   “而我查阅了资料,最近一次的星天演武仪典是在400年多前,那时,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还在任上。各大媒体都预测,雅利洛人有历史上第二次闯进决赛的可能。”   托帕友善地停顿了一秒,接着说: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你们的那位参赛者,连晋级赛都没闯进去,在小组赛就被遗憾淘汰了。”   这是不争的历史事实,可可利亚无法反驳,只是眉眼又锋利了几分:“您专门提及这段往事,该不会就是帮助我们加强回忆吧?”   “可可利亚女士多虑了,我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擂台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就连战略投资部最精通股市的石心十人,也无法保证每一次大艾收盘时全身而退。更何况,雅利洛VI还是一个相当年轻的文明。”   可可利亚脸上的愠色渐渐退去,撇开视线,缓缓说:   “我对400年前的历史,并不完全清楚。但我非常清楚一点,一个愿意为故乡出征的勇者,无论是输是赢,都值得他的母亲为他感到骄傲。”   “母亲。”布洛妮娅轻轻喊了一声。   “传闻大守护者品行高洁,深爱子民,也深受她子民的爱戴。我今天算是有幸见到了。”   托帕发出真心实意的感慨,随后关切道:“这一届的星天演武仪典,半年后可就要在仙舟罗浮召开了。为了洗刷上一届的耻辱,想必你们压力不小吧?”   何止是不小,应该说是压力山大,雅利洛各界都对此保持密切的关注。这不只关乎雅利洛VI在艾普瑟隆股市上的资产价值,更关系到一个文明在银河中能不能再次抬起头来。   “铺垫了这么多,下面就是我要谈的生意内容了——公司愿意资助这一届参加演武仪典的雅利洛人。”   “……资助?”   布洛妮娅一时没搞懂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资助的意思是,公司可以提供科学的训练计划和配套设备,全程控制赛前赛后的舆论走向,保证你们的选手始终处于最佳状态。”   “以一位天才的武器打底,公司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让雅利洛VI晋级四强,乃至于……打入决赛,与守擂的云骑骁卫争夺冠军的宝座,复刻伊戈尔·哈夫特当年的辉煌情景。”   托帕点到即止,看着主位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母女两人,微微一笑:   “这是一场双赢的生意,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在公司使节驻留贝洛伯格期间,我随时恭候您的好消息。”   她体贴地为大守护者留出了和大臣讨论决策的时间,弯腰行了一礼,就转过身退下了。   待到托帕的背影消失在克里珀堡内,可可利亚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筋骨,跌坐在了属于大守护者的座椅上。   布洛妮娅搀扶住可可利亚,面露忧虑:“母亲,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把娜塔莎医生叫来,为您调制一些安神的熏香……”   可可利亚摇了摇头:“不必了,娜塔莎今天不是在福利院为老人和孩子们免费义诊吗?她平时已经很辛苦了,就不用再麻烦她了。”   布洛妮娅一边帮母亲揉肩,一边试探着开口:   “母亲,您不想答应托帕女士的提议吗?可我听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雅利洛还能一雪前耻,重新站上银河的舞台……”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孩子。”   可可利亚按住女儿的手,叹息着说:“公司打着帮助雅利洛人的幌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应星大人的发明。他们还有正当的理由借走它,拆开、研究、仿制。”   布洛妮娅一惊:“这才是公司的真实目的?可是我看那位托帕女士的友好态度不似作假……”   对于她的继承人,可可利亚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托帕女士是游说者的角色,她和公司的其他高层,必然不可能是一条心。”   “我和你一样,都是听着应星大人的故事长大的。我,不如说,所有雅利洛人,对贝洛伯格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都怀着近乎觐见琥珀王的仰慕。”   “数百年来,针对这件流落在外的造物,应星大人从不过问,也不索回。这是他对雅利洛人的信任。倘若我们把它交给了公司,远在仙舟罗浮的应星大人看到了又该如何作想?”   “输掉比赛不可怕,可输掉了应星大人的信任,雅利洛VI才是真的完了。”   布洛妮娅将这些话放在心中来来回回咀嚼了好几遍,重重的点了点头,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母亲,我要和您学的东西,还多着啊。”   “傻孩子,这是什么话?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我在就任大守护者之前,也不过是个和希露瓦坐在屋檐上,吹风听音乐的大学生……”   就这一会儿功夫,克里珀堡的执勤长官,杰帕德·朗道又前来通报:   “报告可可利亚大人,门外有两位外地客人求见。他们自称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可可利亚一下子站了起来:“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杰帕德,请他们进来吧。”   姬子和瓦/尔特并肩走进了大厅内。   两个成年人身上透着一种见惯风浪沉淀下来的从容之气,比起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也不遑多让,布洛妮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在星际和平播报里听说了星穹列车重新启航的消息,但没想到无名客竟然来到了贝洛伯格,不知道挑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到底有什么来意?   姬子代表列车组和可可利亚完成了寒暄,然后直奔“找人”的正题:   “那位列车组成员在坠落后不久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担心她在当地遭遇了什么不测,可能需要一点官方的支持。”   可可利亚没有犹豫太久,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星穹列车是哪怕公司也要礼待的座上宾,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   “只是,春之战神庆典在即,雅利洛VI上鱼龙混杂,客流量众多,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   她思忖片刻,决定道:“我请杰帕德在所有大型城市内张贴寻人启事,一旦有你们那位成员的下落,马上通知几位。”   “有劳。”   那位名叫杰帕德·朗道的长官向两位无名客行了一个银鬃铁卫的军礼,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   “请二位跟我来,前方就是我们制作寻人启事、通缉令和其他公告的办公室了。”   杰帕德长官有着金发蓝眼,英俊端正,是典型的雅利洛人长相,执行公务时嘴唇抿起,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三人之间的气氛有着些许尴尬。   姬子主动打破了沉默:“杰帕德长官,我和瓦/尔特有一件事情不解。贝洛伯格的军队,为何起名叫银鬃铁卫?这个名字似乎在一些雪国更为常见。”   以杰帕德刚正不阿的性子,是不可能在工作时间回答任何工作以外的问题的。   但这两位是可可利亚大人点名照顾的外宾,而且这个问题也不事关他个人,能帮助外来人更好了解他的星球,因此,杰帕德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回答道:   “银鬃铁卫的名字,是由第二代大守护者斯维特兰娜大人取下的。她在银鬃铁卫章程的第一句话就写道,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一位深刻改写了我们星球命运的大人物。”   杰帕德·朗道的语调平稳有力,言语中的敬意溢于言表:   “斯维特兰娜大人说,‘我永远记得,当年他杀穿敌阵,那一头如雪的银色长发,反射出铁一般的寒光,照亮了贝洛伯格的亘古长夜……’银鬃铁卫之名,便由此而来。”   而这个人是谁,已经不用多问了,姬子和瓦/尔特都心知肚明。   杰帕德意识到自己在工作时间追星有些太不务正业了,连忙打住话头,带他们走进办公室里,板着脸回过头说: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那位名叫白珩的无名客小姐,请问你们有她的照片吗?我们好刊登在寻人启事上。”   “这……”   姬子说:“我们素未谋面,只是从无名客同伴口中知道白珩的外貌特征,但照片……实在没有。”   而做生意的狐人向来重视隐私信息,以免被竞争对手或者仇家找上门,在星网上也不可能找到她的图片。   姬子想了想,打开手机:   群聊:【星穹列车一家人】   @no coffee no life:丹恒,你有白珩的照片吗?我们找官方发布寻人启事需要用到   @冷面小青龙:稍等,我在相册里找找。   丹恒成年之后,要么是白珩在外打拼,要么是他在外打拼,碰头的机会不多,全都用来线下交流感情了。   至于这线上的合影留念,这些年还真数不出一张,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大几百年前的了。   彼时彼刻的丹恒还是个小龙崽子,白珩又最喜欢招猫逗龙,每一张照片几乎都是各种玩弄小青龙的黑历史——把他放在奖杯里摇来摇去的,咬他龙屁股蛋的,把龙尾巴盘在胳膊上把玩的……   一整个相册翻下来,丹恒非但没有感受到一丝童年的温情,反而脸色黑如锅底。   本来还在介绍各种游玩项目的桑博都不敢说话了,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阎王爷。   发完整的图片肯定是不可能了,那是在全列车组面前丢龙脸。丹恒只能试着截出白珩的个人部分,还需要比较正经的,否则就是在全雅利洛人民面前丢狐脸。丹恒可不想成年后还要被她白珩姨恶作剧。   另一边,姬子和瓦/尔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冷面小青龙发个照片出来,奇了怪了,难道这三个孩子玩忘记了?可三月七和穹还有这个可能,丹恒不应该呀。   正当他们准备给久等的杰帕德长官说明一下情况道个歉,就见杰帕德放下了笔,拎起一张油墨未干的纸,抖了抖。   “根据两位描述的白珩小姐,我已经把她的大致外貌画出来了。”   瓦/尔特升起了一丝敬意:“手绘吗?杰帕德长官还会画画?”   “谈不上精通,只是有时候,我们遇到一些颇为狡猾的犯人,手头没有对方的任何影像资料,就需要有人来绘制画像,供士兵们巡逻搜捕时使用。”   杰帕德咳了一声:“大家都说,我绘制的画像最好用,每次都能将犯人抓个正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恭维朗道家族的托词……”   姬子拿起那张惊为天人的画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和瓦/尔特对视了一眼。   【星穹列车一家人】   二十分钟后   @no coffee no life:丹恒,不用找照片了,寻人启事已经做好了   @冷面小青龙:。   @冷面小青龙:收到。   不用发照片是件好事,丹恒不解地放下手机,既然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那边没有白珩的照片,他们是怎么做出寻人启事来的呢?   直到他在贝洛伯格的大街上,看见一队银鬃铁卫正站在街头张贴某种纸张,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只见寻人启事四个大字下面,是一幅令人沉思的人物画。   主体部分像一只白毛有耳的生物,又像一团飘忽的云,勉强能看出有眼睛,浅蓝色的,两点,还不太对称。   她的身体下方延伸出若干线条,可能是四肢加上九条尾巴,比倏忽还要多三条腿,六只手的丰饶星神药师来了都要拜了她再走。   整体来看,人畜难辨,但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看到这幅画,白珩姨要不跳出来自证清白,她以后在雅利洛真没法做人了。 第309章 希露瓦与玉兆:不下班就不用上班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祝你们早日与白珩小姐在雅利洛六号相见。”   杰帕德矗立在克里珀堡门前,代表大守护者送别了两位列车组成员。   目送着姬子和瓦/尔特走远,他正要回到执勤的岗位,突然有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杰帕德·朗道!可可利亚大人派我前来抽查银鬃铁卫的工作状态,请你每个问题都如实作答!”   杰帕德的背影瞬间挺得笔直,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命令本性,让他想也不想就立正站好,绷紧了面皮答道:“是!”   “今天是春之战神庆典,雅利洛全社会都在放法定节假日,但你却要在克里珀堡执勤,你可曾在心中有任何的不满或怨怼?”   “没有!这是军人的职责。”   “哦?真的一点点都没有?比如‘凭什么别人放假我站岗’、‘我想去陪姐姐希露瓦看花束游行’、‘我也想和妹妹玲可一起大吃特吃免费的庆典烧烤’……这些想法一丁点都没有?”   杰帕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以朗道家族的名誉发誓,我早在加入银鬃铁卫时就向可可利亚大人发过誓。从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为贝洛伯格人民牺牲自己的准备。”   “行吧,你都搬出朗道家了,这个贝洛伯格传承上百年、传说中还与应星大人有过往来的老牌家族——那我还能说啥?你过关!”   “……”   “第二个调查问题,杰帕德长官,你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有没有像佩拉一样,试图在工作时间向别人安利你的偶像?”   “……没有。”   “你的回答没有一开始那样迅速了,看在朗道家族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第三个问题,你在画无名客小姐的寻人启事的时候,有没有深深陶醉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中,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银鬃铁卫第一画手,能和佩拉一较高下的那种?”   “没,有。绝,对,没,有。”   “哎呀呀,我们的杰帕德长官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那就最后一个调查问题吧——你在回答‘没有’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着‘我姐姐真烦人’?”   “……”   那人拖长了语调:“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杰帕德终于绷不住了:“姐!!!”   “噗——”   希露瓦·朗道站在他弟弟身后,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杰帕德,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逗!哈哈哈哈!”   杰帕德硬了,拳头硬了。   “姐,假传可可利亚大人的旨意,按照银鬃铁卫的军规,是要受一级处罚的。”   “谁说我传的是大守护者的旨意了?这里没有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只有希露瓦的好闺蜜可可利亚。我私下过来慰问一下我弟弟的工作情况,哪里不合规矩了?”   杰帕德说不过她,妥协了:“姐,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要去站岗了。”   希露瓦拉住他:“别呀,我刚才特意找可可利亚给你批了假条,就是想在春之战神庆典这天拉你出去玩的。老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要把工作当成生活啊!”   “姐,以你这样散漫的性子,当你的学生可真是倒霉。”   “谁说的?!你在贝洛伯格大学打听打听,像我这样愿意带着学生玩摇滚乐队的大学教授,出了雅利洛VI,放眼银河还能找到几个?”   杰帕德深深看了一眼希露瓦。   同样是金发蓝眼的朗道家族配置,但希露瓦往那儿一站,硬是让人认不出她和杰帕德是一个妈生的。   女人画着凌厉的眼妆,皮衣皮裤高跟靴,刘海间那一抹蓝紫色挑染格外扎眼,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乐队贝斯手的摇滚范儿,没几个人能一眼认出她的本职工作。   杰帕德就纳闷了:“我一直以为,星核学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需要相当大的时间投入,但为什么姐你整天还有这么多的空闲?”   “这时间啊,就像海绵里的水。”   “越挤越有?”   “不,你越挤发现我越水。”   “……”   “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开个玩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姐姐我成功申请到了贝洛伯格大学远赴仙舟朱明的培训名额,下个学期就能去应星大人的故乡,近距离参观星核能源应用的最前沿了!”   “恭喜。”   “口头贺喜有什么意思?真想表达你的同喜之情,就赶紧收拾收拾和我出去逛街,我要去下层区好好玩一趟。”   “不行,就算你找可可利亚大人批了假条,我也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姐,你快放开我!”   “哈哈哈,杰帕德,就和你姐姐一起去玩吧。”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几分老练的和气:“年轻人嘛,这么早就死气沉沉,一板一眼的,可不行啊。”   杰帕德闻声转头,身上还挂着死皮赖脸的希露瓦,向着来人硬生生行了一个银鬃铁卫的军礼:“奥列格前辈。”   名叫奥列格的中年男人是银鬃铁卫里富有名望的老兵,和朗道一家颇有往来,看着姐弟两人像是被猫抓过的模样,笑呵呵地开口:   “杰帕德的岗,就由我和我手下的兵顶上。杰帕德,这下你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杰帕德平时深受奥列格前辈的照顾,他说的话,杰帕德不敢不听从,踟蹰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奥列格说:“要是真想回报我,帮我照看照看希儿就行了。”   希露瓦看过来:“希儿?贝洛伯格大学这段时间放春假,我记得那丫头不是回下层区老家了吗?”   “她不光在大学里不安分,当她的校霸头子……回了下层区也不安分。”奥列格苦笑。   “怎么个不安分法儿?”   “她一直在地下擂台和卢卡对练,说是要在不久后的选拔赛上拔得头筹,拿到星天演武仪典的出征资格。我欣赏年轻人的志气,但这样不分日夜的操练,对身体恐怕有害无益呀。”   希露瓦佯装生气:“这两个小家伙,怎么都跟我们家杰帕德一样,不懂得歇一歇的道理呢?”   “哈哈,希露瓦说的对。你们帮我好好劝劝她和卢卡,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他们不爱听,你们朗道家的哥哥姐姐说的话,他们才听得进去。”   “奥列格大叔,你就放心交给我和杰帕德吧!”   在希露瓦的催促下,杰帕德匆匆换下银鬃铁卫的军服,套上日常服饰,和姐姐坐上了通往地下的动车。   在动车上,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外地的游客,就在杰帕德和希露瓦的旁边,当地导游用着麦克风,向游客们介绍着贝洛伯格这座城市的特殊之处:   “如各位所见,贝洛伯格分为上层区和下层区。”   “上层区,就是我们刚来时看到的地上部分,以大守护者处理政务的克里珀堡为中心,是贝洛伯格的名牌。而在历史上,下层区的建立,则是根源于我们最发达的地髓工业。”   “在公司的协助下,雅利洛人往下挖,发现了大量地髓矿脉,在旁边逐渐形成了施工作业区和居住点。配套产业跟着兴起,下层区越建越大。再加上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无风无雨,上层区的人也往下迁移。”   “如今的下层区,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观。一边是雄厚的工业工厂,机器轰鸣;另一边,则是贝洛伯格最大的娱乐城,灯火通明。想体验当地的烟火气,去下层区准没错!”   游客们兴奋不已,纷纷问道:“下层区有哪些有名的娱乐设施?”   “那还用问?最有名的当然是咱们的地下搏击俱乐部!据说第一位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还在世时,亲自为俱乐部挂了牌匾。每一届的雅利洛拳王,都是在俱乐部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常胜冠军!”   “我们下去能看到比赛吗?”   导游:“没问题,你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快到了,俱乐部每天都有比赛,参赛者个个身手不凡,保证让大家大饱眼福!嘿嘿,不过这门票费用嘛……”   杰帕德没再接着听下去了,转头对希露瓦说:“希儿和卢卡应该就在搏击俱乐部,姐,我们待会儿到了下层区,也往那边走吧。”   希露瓦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杰帕德,我记得你用我送你的琴盒拍死过一头袭击人的老虎,你这个身手在银鬃铁卫里也是顶尖的吧?你怎么不去参加资格选拔赛?”   要是能成为最终的冠军,不就能得到应星大人的天才发明,出征星天演武仪典,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杰帕德板着脸解释:“远赴仙舟罗浮,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我在银鬃铁卫中当差,怎么能因为个人的追求而脱离队伍这么长时间?”   好吧,工作,工作,还是工作,老弟的心中只有工作。   “好好好,杰帕德·朗道,你出息了,宁愿给姐姐的好闺蜜打工,也不愿陪你亲姐姐逛街!”   希露瓦服了气,双手往胸前一抱,扭过头,不理她这个忠诚到有些迂腐的弟弟了。   动车里人头攒动,乘客挤得密密匝匝,希露瓦的目光穿过交叠的人影,隐约能看见一个灰头发的青年。   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外地来的游客,手里捏着一张杰帕德画的寻人启事,和他的同伴们凑在一块儿,对着抽象的白毛狐狸做鬼脸,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在灰发青年的身边,一个黑头发的青年面露无奈:“穹,我再说一遍,白珩姨真的不长这个样子。”   “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照片。”   “……这个提议就算了。”   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对着寻人启事指指点点,抱怨道:“还是姬子和杨叔效率高!不像某个深蓝叔叔……说好了带我们去贝洛伯格大学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被点名批评的“深蓝叔叔”一脸无辜:“哎哟,我的三月七小姐,你这就冤枉我了!谁让我那位买家放假了?我这不赶紧从她同事那儿打听了一嘴,听说她要带着弟弟去下层区玩,立马就带你们往地下跑,车票钱还是我掏的呢!”   “你最好能带我们找着人,不然要是又什么都没找着,我们三个要你好看!”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下层区好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我带你们全都跑一趟,肯定能捉到人的!我先带你们去搏击俱乐部……”   由于距离隔得有些远,再加上还有其他嘈杂的人声,希露瓦只捕捉到了几个朦胧的字眼,当他们是出门结伴而行的大学生。   “年轻可真好啊。”   杰帕德睁开假寐的双眼:“姐,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就感慨一句。”   希露瓦没忘记自己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应该搭理她弟弟。   姐弟两人僵持了半天,杰帕德才斟酌着开口,有点像是没话找话:   “玲可前些天和我说,你从一个商人那里花高价买来了其他文明的造物。”   “是又怎么样?你想指责我乱花钱?”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最近,贝洛伯格活跃着一个极其狡猾的二手贩子,经常倒卖各种高价值的文物商品,已经有不少人受骗报案,但我们还没有抓到那个犯人露出的马脚。”   “哦,杰帕德这是担心我也被骗了?”   “……嗯。”   希露瓦展颜一笑:“那个神秘商人卖我的时候,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那东西确实是真货。安啦,你姐我好歹也是高学历人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你心里有数就好。”   动车抵达目的地停了下来,乘客们纷纷下车,希露瓦不急于这一时,还坐在座位上,掏出她兜里的宝贝给杰帕德看了一下:   “你瞧,这手感,这质地,保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对仙舟联盟的玉兆单元科技向往已久,好不容易淘到个真货,当然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杰帕德看了看,问:“你打算怎么研究?”   “初步想法是拆开,但我发现这玩意儿刀枪不入,泡在水里,放进油锅……硬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都能拿在手里当板砖使了。”   “……就没有其他更温和一点的方法吗?”   “怎么没有?我也想温和点啊,但我找不到打开它的按键,似乎是有特殊的识别认证。”   希露瓦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将玉兆塞回兜里,拉着杰帕德下了车,风风火火地前往搏击俱乐部。   “老弟,尽情享受你这一天的难得假期吧!” 第310章 应星哥来电:桑博,你好骚啊   推开搏击俱乐部的钢铁大门,里面和外面恍如两个世界。   呐喊与嘶吼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气味,场馆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八角铁笼占据了一楼最显眼的位置,聚光灯从头上打下来,泛着暖黄色的光,恍惚间竟给人一种工业区地髓工厂的炽热感。   本地人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散开,有的挤到台前,打听正在交战的选手名号,有的三两步凑近赌盘,掏钱买定离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慕名而来的游客则齐刷刷堵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好奇,又掺着几分不敢靠近的畏惧,精神面貌和本地人一比一目了然。   桑博领着列车组三人往里面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良心导游的角色,恨不得让丹恒花的每一分信用点都物超所值:   “这儿呢,就是咱们贝洛伯格下层区的搏击俱乐部,历史悠久,少说也有八九百年了吧。上一届出征星天演武仪典的选手,就是在这个擂台上一路杀出来的。”   他顺带向三月七和穹两人科普了一下星天演武仪典这项银河级的大型赛事。   “上一届星天演武仪典?我记得是在四百多年前。”丹恒陷入了回忆,“但在我的印象里,八强和四强名单中似乎并没有雅利洛人。”   三月七打趣他:“丹恒老师,听你这语气,怎么跟活了四百多年似的?都成咱老爷爷那一辈的人啦!”   “这个……”倒是确实。   丹恒外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可身边这两位,三月七和穹,都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失忆相当于从头开始)。要是把自己的真实年龄抖出来,这两个小鬼准要大呼小叫,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于是,他果断选择了暂时隐瞒:“我是仙舟联盟出身,对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自然有所耳闻。”   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厚厚的学霸滤镜:“也是哦,就丹恒老师博览群书的性格,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只是略知一二,”丹恒微微颔首,“桑博先生可否知道其中具体的经过?”   桑博:“四百多年前的那届演武仪典啊……哎呀,过程挺复杂的,我就直接给你们说结果吧。参赛的选手非但没能复制第一届拳王伊戈尔·哈夫特的辉煌,反而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了。”   三月七惊讶:“什么?不至于吧?这可是一颗星球上选出来的最强者!”   “是啊,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我可没胡编乱造,你们去贝洛伯格小学生的历史课本上翻一翻,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桑博瞅了瞅周围,特意把声音压小了点,免得听到这话的贝洛伯格人举起拳头来揍他,然后说:   “自那之后,贝洛伯格大学专门扩建了一所演武学院,培养武术人才。毕业生要么留校当老师,要么加入银鬃铁卫,要么离开家乡去其他文明谋生。就业率在贝洛伯格大学能排进前五。”   穹狐疑:“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难道真是贝洛伯格大学毕业的?”   “老桑博我学历保密,恕不告知。不过嘛,我好歹是个商人啊,情报是商人的命脉。要是不掌握点优秀的情报渠道,万一哪天银鬃铁卫的铁拳砸下来,我不就完蛋了?”   丹恒虽然在聊天,也没忘记他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既然桑博先生对自己的情报能力这么有自信,那一定能带我们在搏击俱乐部找到玉兆的买家吧?”   “您就别敲打我了!这不正带着三位在找人吗……”   “你别告诉我,”三月七学着丹恒老师的模样打断他,指着桑博的鼻子说,“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人眼搜索?再这样我们就要退款了!”   三月七的威胁精准戳中了老财迷的痛点,效果立竿见影:   “别别别,三月七小姐!人眼搜索?那不得把眼睛给盯瞎了?我这儿有个更简单易行的方法!”   他的身子站定了,往八角笼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三人看向场馆最中心:   “搏击俱乐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报名钻进笼子里的选手,比赛前都有一次喊话的机会。不管喊什么,只要不违反贝洛伯格公共管理法和公序良俗,随便你嚎什么都行。”   穹眼睛一亮:“还有这么好玩的规矩?”   “刚才咱们进门时,不还听见有人在喊‘我要成为第二个伊戈尔·哈夫特’吗?站在那聚光灯底下,你说的每一句话,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站上台嚎一嗓子,只要那买家人在搏击俱乐部,不瞬间就能把人给找着了?”   丹恒马上抓住了核心所在:“但是钻进笼子站上擂台,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要成为比赛选手,和对面的人一较高下?”   “是这样没错,这不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吗?您说说,在这人山人海的俱乐部里,要想找到一个人,除了我这法子,您还能想出其他更快更有效的办法吗?”   丹恒确实没有。   三人讨论了一番,觉得桑博提出的这个方法应该可行,大不了喊完后就主动认输下台,比起面子,还是白珩的玉兆更重要。   于是桑博笑眯眯地把三人带到了报名处,主动掏钱,和主办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就在排队报名的空隙里,丹恒忽然开口:“你们觉不觉得,当年的事,似乎有些蹊跷?”   三月七和穹同时看向他。   丹恒的思路在脑中快速铺开:伊戈尔·哈夫特当能一拳一拳打进决赛,足以证明雅利洛人的身体素质不低。而那一届的选手又配备了天才俱乐部78席亲手打造的装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该输得这么彻底。   “会不会……选手被人买通了?或者被下了药?”   穹:“说不定是赛前被人暗算了!有人不想让雅利洛赢!”   三月七:“也可能是他自己状态崩了?压力太大?”   两人越说越起劲,各种阴谋论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丹恒没再出声,只是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熟悉的聊天框。   聊天页面   @冷面小青龙:景元,你对400多年前那届演武仪典还有印象吗?   @实名上网:这个呀,当然记得,就是我任上的事。怎么了?你们列车的智库需要补充资料?   @冷面小青龙:不是智库需要,是我的个人请求。我目前在雅利洛VI,想向你打听一下。   @实名上网:让我想想……当时有应星哥的一手推动,加上我与伊戈尔的私交,仙舟罗浮和雅利洛VI正式结为了友好邦交。那一届的演武仪典,我照例发去了邀请函,他们的大守护者也很快给了积极回应。   @实名上网:没过多久,我果然在擂台上看到了那个来自雅利洛VI的年轻人。   @实名上网:赛前他就是所有媒体预热的焦点,携带着应星哥亲手打造的机械义肢,在全场瞩目下踏上擂台。说是众星捧月一点也不夸张。   @实名上网:不管是媒体还是观众,都想亲眼看看“雅利洛VI钢铁侠”的第二次问世。至于那个选手的名字叫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实名上网:那场比赛,我看到一半就离开了席位,对外说是处理临时公务,实际上嘛——   @实名上网: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理感受。   @实名上网:果不其然,后来我听说,那个年轻人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了。   景元终究是一个外人,哪怕他位高权重,也不可能直接询问雅利洛使团内部的情况。   但他提供了一个亲历者的视角,给了丹恒不少启发,刷刷刷写进了他的素材本里。   @冷面小青龙:多谢。打扰你了。   @实名上网:不打紧。我前不久联系了拉曼查,正要赶往阿斯德纳星系,代表巡海游侠参与这一届的谐乐大典,手头上没什么事做,不忙。   @实名上网:匹诺康尼的家族向银河各大友好派系都发去了邀请函,想必你们星穹列车也在其中吧?   @冷面小青龙:姬子和我提到过这件事,我们准备接了白珩姨就过去。   @实名上网:好,你是第一次去匹诺康尼吧?期待和你们在那儿碰面。不管是那位三月七小姐,还是你发朋友圈吐槽的那个名叫穹的新成员,我都很想和他们见见。   @冷面小青龙:会有机会的。   @冷面小青龙:另外,别告诉穹我发朋友圈吐槽了他。   @实名上网:(咪咪比OK.jpg )   丹恒在手机上盯了太久,刚一抬起头,耳朵一动,听见擂台主持人握着话筒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们的第27届搏击冠军卢卡,即将迎来他的下一个对手,让我们欢迎新人选手——‘列车三小龙组合’!”   丹恒眼神一滞。   ……什么三小龙?   主持人不顾他们的死活,还在扯着嗓子卖力介绍道:   “这个新人组合的带队教练为笑面老蓝龙,三位参赛者分别是——”   “冷面小青龙!”   “玉面小粉龙!!”   “以及,屑面小灰龙!!!”   观众:“哦哦哦哦哦哦!”   “我还是压卢卡,卢卡可是咱们下层区的常胜冠军,这三小龙是从哪冒出来的路边货?”   “这你就不懂了吧?敢取这么霸气的名字,实力肯定非同一般!我压列车三小龙!”   “卢卡,干他们!让这群外地人尝尝咱们雅利洛人的血性!”   八角笼子里,名叫“卢卡”的常胜冠军,是一个是留着红色短发的男青年,一身朴素的劲装裹住精悍的身形,小麦色的大臂线条结实,孔武有力。   相比于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外行的列车组三人,他的拳头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白色绷带,渗透出了红色的血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筑成了他的荣誉勋章,毫无疑问是久经擂台的实战行家。   看着新上台的三位对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闪亮的大白牙,像个邻家大男孩,但嘴中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友好了:   “呦,朋友,外地来的?想上来体验体验我们这儿的土特产?事先说好,我卢卡的拳头可是祖传配方,专治各种水土不服。正式开赛前,我劝你们最好先掂量掂量。”   不就是放垃圾话吗,谁不会啊,穹扛着球棒往前一迈,挺胸抬头,气势丝毫不弱:   “呦,你就是那什么卢卡?事先说好,事先说好,我屑面小灰龙的球棒也是祖传配方,专治各种垃圾话多。正式开赛前,我劝你最好也掂量掂量。”   卢卡先是一愣,然后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行,有你的!屑面小灰龙是吧?等比赛结束,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怎么样?”   铁笼外,站在卢卡的身后,属于他教练的紫发女孩接着说:“当然,做朋友的前提是双方实力旗鼓相当。”   卢卡转过身:“希儿,你这是在帮我放垃圾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卢卡,我是在提醒你。”希儿翻了个大白眼,“这次你的对手可不是那群只会耍三脚猫功夫的公司职员了,要是再敢轻敌,你会输得很惨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会轻敌的!”   卢卡碰了碰双拳,朝着裁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我要开始放赛前宣言了。虽然这是今天我打的第32场擂台赛,这一句同样的话我已经反复说过31遍,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我,贝洛伯格的卢卡,将会成为第二个伊戈尔·哈夫特,站上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和罗浮的云骑骁卫一决高下!!!”   他这句宣言一放出来,一呼百应,台下的观众纷纷为他叫好。   三月七小声说:“怎么办怎么办?丹恒老师,穹,这个叫卢卡的好像是个有梦想的奋斗青年!可咱们根本不是来打擂台的,这该多伤他的心啊……”   丹恒眉头紧锁:“要不我们和裁判商量一下,等到和卢卡打完了,再放话找那个名叫希露瓦的买家?”   “教练呢?这个时候该教练出谋划策了吧?”   看到对方的教练,穹有感而发,转过身去找他们的教练,给自己脸上贴金起名叫“笑面老蓝龙”的桑博——却什么都没找着。   “咦?桑博人呢?”   三月七定睛一瞧,手指一伸,尖叫道:“他跑了!”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里,被点名的桑博听到三月七的指控,不慌不忙地朝八角笼子里的三人笑了笑,然后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   “拜拜,三小龙们,你们的道行还是太浅了,我老蓝龙就先溜之大吉喽。”   列车组三人顿时顾不上比赛了,可按照擂台规矩,比赛不结束,选手根本下不去,更何况两拨人中间还隔着人群,眼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三月七扒着笼子边缘,气得直跺脚:   “好你个桑博!感情你前面全都是装的,你早就想甩掉我们对不对?你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帮我们找人的!你、你这个……你这个大骗子!”   桑博回过头,隔空送了她一个飞吻:   “这叫智取,宝贝儿~”   三月七真心实意地呕了一下,在自己浑身上下摸索:   “我的箭呢?让我送他的屁股一箭!”   “三月,我来吧。”   “丹恒你下去,你这容易出人命,我来给他疏松一下筋骨!”   然而,比三月七的箭、丹恒的击云、开拓者的球棒,更先击中桑博的却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正义怒吼:   “桑博·科斯基!”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桑博浑身一僵:   “……杰帕德长官?”   杰帕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绰号深蓝叔叔、深蓝帅哥,尤其擅长女扮男装,假扮他人,以古董商人的名义,多次进行诈骗、倒卖和非法谋利,涉嫌金额巨大,涉案人数高达上百人……而就在刚刚,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坑害了三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外宾。”   话音未落,杰帕德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副手铐,当即就要扣到桑博的手腕上:   “桑博·科斯基,你被捕了!”   桑博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撼,然后恢复到了一脸笑嘻嘻,拍拍屁股就往门外跑,挑衅十足:   “捉我?啊哈哈哈哈,杰帕德长官,你有本事就来追我呀,要是能捉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给我站住!”   “喂,老弟!你怎么又切换成工作状态了!”   眼看着这个破坏她和弟弟亲情时刻的罪魁祸首就要逃之夭夭,希露瓦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手头边上有东西就抓在手里,抡圆了胳膊一把扔了出去,要帮助她老弟缉拿罪犯。   “咻!”   “哎哟!”   桑博被命中了命运的后脑勺,脚底一个打滑,就迎面栽到了地上,被杰帕德三两下绳之以法。   而在这时,列车组三人也追出了俱乐部门外,丹恒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地上散落的希露瓦用来砸人的东西:   “……白珩姨的玉兆?”   “丹恒,你确定吗?”   “我不会认错的,这就是白珩姨的玉兆。”   匆忙捡起玉兆的希露瓦听见了这句话,下意识否认:   “不是不是,这是我从一个斗篷商人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他和我说这是从仙舟联盟淘来的新款玉兆,保证是真货,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呢……”   桑博:“哎呦喂,我的杰帕德长官,你轻点,我的骨头都快断了!”   杰帕德面无表情地把绳索勒得更紧了点。   希露瓦看了看不发一言的老弟,又看了看他手下一脸苦相的桑博,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希露瓦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念头,兴许卖她玉兆的不是这个叫桑博的诈骗犯呢?兴许列车组认错了呢?兴许她一个高学历人士被当冤大头宰了的这事儿只是她的一场梦呢?   而就在这时,沉闷了几天的玉兆忽然响了,一通电话自动接通,那头传来的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彻底击碎了她的这点小心思:   “喂,白珩,你前不久和我说要加入星穹列车,这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第311章 爷孙情深:应援团追星大失败   意识到这枚玉兆的确有原主人,而且原主人就是老弟在寻人启事上画的那位白珩小姐,希露瓦的脑子登时死机了。   她是死机了,但在场另一个人的脑子飞快运转,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是我爷爷的声音!”   “……?”   如果她没听错,玉兆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希露瓦心想,既然是他们爷孙俩的对话,那她还是不打岔了,于是就把玉兆递给了穹。   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接过来,一声连一声地叫唤着,活像个找到称手玩具的孩子:   “爷爷,是我啊!您老人家才刚转头就不记得我了吗?呜呜呜……”   玉兆那头先是发出一声疑惑的“啊?你谁啊?”,似乎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孙子,但过了0.01秒之后,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了:   “是你啊,大灰。”   痛失本名的穹:“……我没你这个爷爷。”   惨遭单方面断亲,应星也不生气:“她的玉兆在你手上,那就说明白珩应该和你们汇合了吧?”   凑过来的三月七插嘴:“没那么快。”   丹恒头疼地扶住额头,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多方,实在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向应星叔解释。   好在应星懒得要解释:“前几天她和我抱怨自己坠机了,哪颗星球?让我看看,你们的星图定位在……雅利洛六号?”   穹一惊,差点把玉兆从手里滑出去:“爷爷,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丹恒储存在智库档案里的一万部家庭伦理剧的标题——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湿爷爷爱上我》?!!!   丹恒:“……是时候该把智库改成加密式了。”   三月七:“噫,穹,你的表情好恶心。”   玉兆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应星:“……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我定位的当然是白珩的玉兆。”   他对好大孙的清奇脑回路简直无语了:“我最近比较忙,今天好不容易抽了点时间,远程修理了她的玉兆,这才打通电话过来确认一下。”   “白珩姨的玉兆先前坏了?”   一旁的希露瓦恍然大悟:“难怪我无论是拿水烫,还是拿油炸,这玩意儿都开不了机,感情是它早就死机了。”   等等,那岂不是说,桑博不仅把别人的失物卖给了她,还卖给了她一个坏的?!   希露瓦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怒而扭头,盯死了冷汗直冒的桑博。   另一边,远在仙舟罗浮,应星站在景元老宅的家门前,歪着脑袋夹着玉兆,另一只手则提着一盏吊灯往门檐上挂。   他的身边跟着绿毛小狐人藿藿,她拉着一个小车,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类似的挂灯,拿起一只,掂着脚递给高处的应星。   “应星大人!请,请您接好!”   “谢谢。”   再看这条街上,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两盏一模一样的吊灯,灯火通明,堪比仙舟春节时挂满红灯笼的阵仗。   但和贴对联、挂灯笼这种传承了上千年的老习俗不同,罗浮人眼下这股新时尚,是由某位工造司的大人物在暗地里一手推动的。   要想达到这种夸张效果也简单,只要放个传言出去,说应星大人钟爱某某款式的吊灯。用不了多久,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的门口就都亮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和符玄打过报告了,这些暂时就先在罗浮挂上半年,等到演武仪典快要开始了,为了防止误伤游客,再把它们全都拆掉。”   “应星大人,尾巴大爷,我们挂上这吊灯,真的能防住那只坏岁阳再来袭击罗浮吗?”   小姑娘怯生生地问,话说到一半又赶紧摆手补充:“啊!我不是觉得应星大人的发明没用,只是、只是……”   她那冒着绿火的狐狸尾巴上探出一颗狼头,不屑地说:“你以为应星挂的是什么?别说是那只岁阳了,就算是老爹来了,也得被应星塞进去关禁闭。”   更何况,这吊灯切切实实关过小玉,给她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吊灯有自动报警、吸附邪祟的功能,先不提这些实打实的保护机制,只要小玉远远看上一眼,回忆起当年被关在灯里被鼻涕虫痛击的恐怖往事,估计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吓死。   这就是属于岁阳老大的恶趣味了。   穹听到了应星这边的动静,试探性地问道:“爷爷,你那边有人啊?你们在干嘛?”   应星实话实说:“我在装修老宅子。”   “什么?爷爷,你还有一个大房子?”   “一个?不止。”   应星在好多经济发达的文明都留有房产地产,例如螺丝星、庇尔波因特,当然,不是他亲自置办的,大部分都是别人送的,一共有多少套?应星自己都数不清了。   说起这个,应星略一思索:“我在雅利洛六号也有一处房产。”   是当年的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为了感谢应星拯救了她的族人送给他的,地点就在兰德家和朗道家的旁边,属于贵族一条街的黄金地段,空置了将近800年,应星没去过一次。   “你们在贝洛伯格有落脚的地方吗?如果目前没有,就去我那栋房子里住吧。地址我发给丹恒。”   眼看白嫖了一个大房子住,穹高兴得心花怒放,甜得像是嘴里含了块糖:“爷爷,你对我真好!爷爷财大气粗,爷爷老当益壮,爷爷举世无双!”   应星不吃他这一套,给景家老宅挂的吊灯差不多挂完了,就要去持明族属地的丹枫家,他不便接着打电话,左右星穹列车在雅利洛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因而最后只提醒了一句:   “你们要想快点找到白珩,就试试星核感应法吧。”   滴答一声,玉兆挂断了。   三月七摸不着头脑:“星核感应法?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丹恒把应星叔那栋房子的地址分享在了星穹列车一家人的群聊里,告诉大家今晚有免费落榻的住所,不需要再去挤人山人海的宾馆了,然后抬起头解释道:   “白珩姨的体内同样有一颗星核,穹体内的星核说不定能和它产生感应。”   “原来是这样!”   穹的行动力向来数一数二,已经开始使用斗鸡眼、单脚站立、憋气等各种方式感应另一颗星核的存在了。   “不行啊,失败了。我除了憋出一个嗝,什么都没找到。”   希露瓦无力吐槽:“等等?星核?你们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星核吧?星核别名万界之癌,是很恐怖的灾厄,怎么在你们无名客中就成了快烂大街的设定了?”   三月七:“这我就不得不提到穹小时候的故事了……”   希露瓦看向灰毛小子:“什么时候星核也能变成人在外面走来走去了?可恶啊!假如你不是一个生命,我真想把你借走研究研究……”   大概是科学家的通病吧,丹恒在应星叔和黑塔女士也听到过无数次类似的恐怖言论。   丹恒咳了一声:“希露瓦小姐,想必你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可否将这枚玉兆还给我们?至于你的损失,就由桑博先生代为支付如何?”   希露瓦艰难地把视线挪到丹恒身上:“我没问题!不过我光同意没用啊,你得问桑博同不同意……”   四人同时看向被杰帕德捆成粽子的桑博,差点忘了这货。   桑博看上去要吓晕过去了:“什么?你们不光要劫我的色,还要劫我的财?”   三月七:“谁要劫你的色了?你真不要脸!”   希露瓦双手抱胸,上下扫了桑博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后脑勺的那个大包上,得意地哼了一声:   “算了,这家伙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就当我交了智商税,吃一堑长一智。”   杰帕德点点头,人在原地没动弹,只是把罪犯托给了执勤的银鬃铁卫同事,叮嘱他们将人关进监狱仔细审问,务必给雅利洛六号的公民一个交代。   希露瓦疑惑:“老弟,你不亲自押送他去监狱审讯吗?”   “……老姐,你向可可利亚大人请的是一整天的假,我要是现在赶回公职,你又得说我言而无信了。”   杰帕德难为情地偏过了头,希露瓦抽了一下鼻子,一把抱住了这个对她而言个头过大的好弟弟。   桑博的求饶声成了他们姐弟情深的背景音。   围观的群众看到银鬃铁ᐜᑦᔆ卫将罪犯带走了,没什么乐子可看,也就慢慢散开了。   送走了下城区的最大祸害,五人回到了搏击俱乐部内,只见卢卡靠在八角铁笼里,闲得都在思考明天吃什么了,听见人群发出的喊声,连忙看过来:   “呦,列车三小龙,你们回来了!”   丹恒:“嗯,可以重新比赛了,感谢你的宽容,卢卡。另外,请不要再叫我们那个名字。”   “嗨,多大的事,不就是等了一会吗?你们既然是来俱乐部里找希露瓦的,一早说不就好了?实在不想打的话,我也不会硬逼着你们出拳。”   丹恒的第一想法肯定是能不打就不打,他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一个苍龙濯世就能淹了整个俱乐部,更别提穹和三月七这两个下手不知轻重的。无名客行走银河,没点实力傍身是不行的。   而卢卡还是个炙手可热的搏击新星,要是挫伤了年轻人的锐气,他们三个人的罪过可就大了。   丹恒和三月七都表示不想出战,只有穹遗憾地放下了球棒:“哎?不打了吗?”   观众们也发出了漫天的嘘声。   卢卡一边走出八角笼子,一边向众人道歉:“下场再打,下场再打,我和朋友有些误会要说开,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卢卡应付不过来,还是希儿看不下去出了手,带着卢卡,列车组三人,还有朗道兄妹,一头从俱乐部的后门钻了出去,到了后院子才稍微清静了点。   卢卡大大松了口气,揉了揉肩膀:“应付众人的热情和失望,比应付希儿的魔鬼训练还要累。”   “卢卡,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希儿,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卢卡忙不迭地看向列车组三人,双手合十:“星穹列车的几位,我在赛前对你们放的那些垃圾话,真不是我的本意!希望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希儿在一旁补充道:“别看卢卡这样子,像是街边打拳的小混混,他平常性格就跟个软包子一样,谁来都能捏两下。”   列车组三人彼此看了看:“所以,卢卡赛前对咱们说的话,是另有原因?”   “没错,就在你们来之前,一群公司的家伙跑到俱乐部大放厥词,当着大伙的面侮辱雅利洛人,说什么我们这届演武仪典肯定又要大败而归……”   卢卡愤愤不平:“我就请希儿教了我几句垃圾话,遇到不讲理的外地人时好歹能回两句嘴,然后堂堂正正的打败了这群混蛋,看他们夹着尾巴逃跑了。”   众人不解:“公司的人跑来搏击俱乐部干什么?”   丹恒分析:“以我对公司的了解,他们的职员不可能在没有上级指令的前提下擅自行动,这番举止更像是受了幕后指使前来试探。毕竟卢卡是贝洛伯格的第27届搏击冠军,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雅利洛人的真实实力。”   卢卡:“呃……谢谢丹恒你对我的夸奖?”   这个可能的幕后主使是谁?杰帕德思索了一阵,给出了他的猜测:“难道是战略投资部的托帕女士?”   杰帕德把自己早些时候在克里珀堡内的见闻告诉了众人,包括托帕代表公司向雅利洛人提出的“资助”建议。   丹恒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幕后主使不可能是托帕。”   他语气笃定:“托帕原名叶琳娜,是由翡翠亲自带出来的年轻石心十人。只花了几年的功夫,就从基层员工坐上了战略投资部主管的位置,热情大方、待人真诚是她的最大特点,她不是会使这种阴招的人……”   说着说着,丹恒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话音戛然而止,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众人齐刷刷投来的微妙目光。   “……”   一阵沉默。   三月七率先打破了这股尴尬的气氛:“哈哈哈,丹恒老师,我听姬子说,你不是公司的临时工吗?怎么对这种高管级别的大人物,熟悉得像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一样?”   三月七的这句玩笑话还真说中了。   战略投资部每年搞团建聚餐,翡翠都会强行拉着丹恒一起去喝两杯,这就导致石心十人几乎都和丹恒这个公司最强关系户打过照面。   穹马上给丹恒找好了理由:“不愧是万能的丹恒老师,连这个都知道!”   丹恒:“……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几人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捋:“如果事实如丹恒所说,那些公司人士的幕后指使者并非托帕女士,那么在他们背后还有谁呢?”   众人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希儿最烦搞头脑运动了,一拳头捶到墙上,不爽地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轻易放过他们,就该一个个捆起来审问!”   “希儿,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有人想给雅利洛人使绊子,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卢卡也一拳头捶到墙上:“希露瓦姐、杰帕德哥,你们替奥列格师傅传达的建议,我和希儿都收到了。这几天刚好休息一下,去调查调查这个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我和杰帕德负责调查上层区,你和希儿调查下层区。至于列车组的三位,你们要找那位名叫白珩的无名客同伴,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也会帮你们多留意。”   “列车组也是同样如此。”   任务都分派落实了下去,但众人的脸上多多少少显出了疲倦,打算各回各家重整旗鼓,明天再出发。   希露瓦和杰帕德和列车组三人分别,转头坐上了动车,熟练地踏上了回朗道家的大路。   “杰帕德,你说玲可那丫头今天和佩拉在一起玩了些什么?”   “总归是购买一些我和你看不懂的小说读物。对了,她们最近是不是在追一个叫丹不坑的小说作家?你回头在贝洛伯格大学图书馆帮她找找。”   “别光指挥我呀,你们银鬃铁卫在查封禁书的时候,可别把玲可和佩拉心爱的读物也一块儿扫进去了!”   “……这事我说了不算。”   两人走到了朗道家的大门口。左边是兰德家,大守护者的宅邸,灯火通明,透着领导者的威严。   而正前方那一栋,院子比谁家都大,门廊比谁家都气派,却一年到头黑灯瞎火,像一座被遗忘的宫殿。   希露瓦低头翻着钥匙,嘴里念念有词:   “老弟啊,你说隔壁,可可利亚说这宅子是第一代大守护者送给应星大人的,都多少年了,他老人家一次都没来住过。”   “姐。”   “我小时候每天回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那栋大房子,那么大、那么好看,就是没亮过灯。你说他是不是嫌咱们这不够发达?还是压根忘了自己在雅利洛还有套房?”   “姐。”   “好歹来住两天啊,让我也沾沾天才的仙气,说不定卡了我好几年的学术门槛就能跳过去了呢?”   “姐。”   希露瓦开了门,终于抬头:“怎么了?杰帕德,你变成姐姐复读机了?”   不,杰帕德变成了一尊弟弟雕像。   希露瓦顺着杰帕德的视线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他吐槽的那栋房子门前,丹恒在用钥匙开门,三月七和另外一位红发女士提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棕色头发的眼镜男士在研究一盒机兵模型,穹则是转过身子向他们的新邻居招手:   “嗨,希露瓦,杰帕德,晚上好啊。”   等等,列车组为什么会有应星大人家的钥匙……   意识到一切都晚了的那一刻,希露瓦·朗道的灵魂升天了。 第312章 同人女真恐怖(霸王票600加更):完蛋,本子设定成真了!   穹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对众人不解地说:“希露瓦怎么走进她家门还摔了一跤?杰帕德也是的,走路都同手同脚的,他们姐弟俩是不是晚上没吃饱饭?”   其他人也不知道,但穹很快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抛之脑后,目光转向这座爷爷送的大豪宅。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一楼有一个带花园的大院子,是贝洛伯格贵族才能享有的规格。四处都很干净,花花草草修剪得十分整齐,不像是荒凉了许久的样子,应该是经常安排人过来打扫。   “感谢穹的……爷爷,缓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姬子和瓦/尔特那边,在克里珀堡拜见了可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后,两个成年人其实就在为列车组的住处而四处奔走。   但贝洛伯格当地的歌德大酒店在节假日人满为患,一间单人房都腾不出来,他们为此发愁了好久,实在不行,都打算叫上大家伙横跨几公里,回停靠的星穹列车上住算了。   好在有应星远在仙舟罗浮送来的大别墅助力,列车组可以在贝洛伯格主城区直接拎包入住。   三月七和穹在空中击了个掌:“好耶!”   丹恒看着两人兴奋得四处乱跑的样子,一脸无奈:“只可惜,白珩姨今晚是住不进来了。”   穹这个半吊子水平,要想让他通过星核感应找到白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估计还有得磨。   “你们两个,别太兴奋了,玩够了就回来洗洗睡觉。”   穹和三月七异口同声:“知道了,丹恒妈妈——”   “你们,我……哎,算了,去吧。”   穹和三月七去庄园探险了,丹恒姬子瓦/尔特三个靠谱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起了今天贝洛伯格一行的见闻和收获。   “白珩姨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哪都找不到她?”   瓦/尔特指出:“丹恒,你不是找到了白珩的玉兆吗?既然它已经被穹的……爷爷修好了,里面的运行日志也都恢复了,能不能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会有有用的线索。”   丹恒下意识想要拒绝。   虽然从小到大,丹小恒的隐私就在一帮亲友眼中暴露无遗,但接受良好教育长大的丹恒从来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屑与之为齿。   姬子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急切:“丹恒,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不知道白珩到底在经历什么,为什么面对满城的寻人启事也无动于衷。为今之计,也只有打开她的玉兆,才能一探究竟了。”   “嗯,我们不会看。就由你一个人来。”   在两人的劝说下,丹恒最终点了点头。   左右是他这个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来看,应该不算是泄露仙舟联盟的机密吧?   “好,我试试。”   他面色凝重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一个锁屏界面,很正常,现在谁的手上没有个密码锁。   但不太寻常的,是白珩的锁屏壁纸。   壁纸中央是一只九尾狐狸,怀里抱着一轮银色的弯月,嘴角也弯弯,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白毛狐狸的身边,一只形似大猫的狮子打着盹,闪电状的尾巴懒洋洋地在空中甩着,勾在银色弯月的尖尖上。   而画面的最上方,一条大青龙、一条小青龙、一条小紫龙,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圆,打雷下雨,好不快活。   画面的最下方,一只火凤凰正张着嘴大快朵颐,肚子鼓鼓的,以他的体格,比起凤凰,更像是一只走地的山鸡。   一副栩栩如生的五行萌宠图。   丹恒想笑又不敢在姬子和瓦/尔特的面前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每一只动物代表的是谁,他自己的动物塑小青龙正明晃晃地待在上面呢。也不知道白珩是在哪里弄来的这幅画,每只动物在抽象中又带着那么一丝合理。   好吧,谁都别笑谁,丹恒自己手机的锁屏壁纸是星穹列车,一进去后的桌面壁纸也是一张罗浮亲友的全家福。   划开锁屏壁纸,跳出来的是人脸识别页面,丹恒正要躲过去,却没想一声轻响,人脸识别竟然通过了。   “嗯?为什么……?”   丹恒拿着玉兆愣了半晌,一段早就被压在记忆角落的闲聊忽地浮了上来。   某次酒后,白珩姨半开玩笑地和他们说过,狐人飞行士这一行,因为极高的死亡率,有个不成文的习惯。   他们身上的所有贴身物件,包括玉兆,都不会设置成仅对自己开放,而是会对亲友选择性开放。   “万一哪天我在战场上牺牲了,”白珩晃着酒杯,语气轻飘飘的,“有人捡到我的遗物,要是打不开,那多麻烦啊。”   这样,在死者的仪式上,后人才能留下更多关于那个狐人生命的见证。   丹恒的心情瞬间五味杂陈。   他沉着脸点进了页面,准备先去玉兆的运行记录上找找线索。   三天前,正是白珩姨坠落到雅利洛VI、还没来得及被桑博骗走玉兆的时候。通话记录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她和应星、丹恒、姬子都通过话。   和目前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   翻过通话记录,下一个是消息栏。   白珩有写日记和随笔的习惯,那本著名的《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VI》,就是她当年在雅利洛写下的。后来“丹不坑”老师写的新系列,也只是沿着她开辟的路线,一路往下添加罢了。   丹恒打起精神,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今天又坠机了。第几次来着?几千次了吧,我已经懒得数了。所以当这事又发生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哦,又来?行吧。还好每次坠完我都找应星给我加固,我的宝贝星槎这次只闹了点小脾气,修修还能飞。   等我拖着星槎从荒郊野外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一抬头:嚯,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再一看,这不是雅利洛六号吗!八百年前跟应星来过的那颗!姑奶奶我还在这里杀过烬灭军团的卒子呢!   好家伙,八百年不见,变化大得我都不敢认。雅利洛人把这儿搞得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房子和人,比我上次来的时候那片战后废墟强多了。我拍了几张照片,带回罗浮给应星瞧瞧。   ——今天玉兆卡得要命,八成是摔出内伤了。用四百多年了,坏一下好像也挺正常的吧?赶紧喊应星帮我远程修修。还好我提前取了点信用点揣在身上,不然玉兆一罢工,我就得在雅利洛街头要饭了。   ——星槎坏得比我想的严重,我自己是搞不定了。用我太奶奶的话说:干了上百年的厨子,也修不好断了的锅铲。   我找了个叫桑博·科斯基的本地人,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一个好人。但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能帮我联系到当地最好的机械师傅修星槎就行。   对了,我发现星槎少了几个零件。雅利洛六号盛产地髓矿,那玩意儿工业上啥都能干,说不定能买点来自己捣鼓捣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日记随笔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个时候,白珩的玉兆大概已经落到桑博手里,并且报废成一块没有反应的砖头了。   丹恒站了起来。   “下层区,工业区,地髓工厂……白珩姨在那里修星槎。”   巧了,他们这一整天逛了上层区和下层区的生活区,唯独漏了下层区的工业地带,银鬃铁卫的寻人启事大概率也还没发到那去。   想必白珩也清楚,自己一个外来户,跟桑博这种本地老油条斗心眼,短期内根本占不到便宜。与其满城追着一个滑不溜手的骗子跑,不如先干正事修星槎。   反正列车组迟早会找过来,等汇合完毕了,凑一块儿收拾一个桑博,绰绰有余。   丹恒将他的推测告诉了姬子和瓦/尔特,得到了两人的赞同。   “那明天我们就出发,前往下层的工业区。”姬子敲定了日程。   瓦/尔特的语气极尽表现出成年人的沉稳,但那丝属于中二少年的期待还是没能藏住:   “听说在公司的协助下,雅利洛VI的工业区已经实现了大规模自动化生产,满街都是自动机兵和机器人,据说还诞生出了有智能的无机生命。不知道那里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丹恒往门外走:“我去通知穹和三月,顺便喊他们回来睡觉。”   然而,作息规律、身体健康的丹恒老师把房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连两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   “穹——?”   “三月——?”   大半夜的,他们能跑到哪去?   丹恒一脚踩进一片草堆里,右脚一沉,像是踩进了某个坑里。   他低头一看,诧异出声:   “这是……狗洞?”   朗道牌狗洞,你值得拥有。   八百年前,朗道家的先祖,索菲亚·朗道和尤里·朗道,曾偷偷挖通了一条和隔壁兰德家的狗洞隧道。不为别的,就为能悄悄溜出去,和斯维特兰娜姐姐一起喝下午茶。   那条小孩子捣鼓出来的秘密通道,后来竟阴差阳错地帮了应星的大忙,劳拉佩里正是通过那条隧道潜入了兰德家,逼出了盘踞其中的星核。   可以说,应星能顺利逮捕那颗星核,这条狗洞是第一功臣。   八百年后,朗道家的这一任顶梁柱,希露瓦·朗道和杰帕德·朗道,姐姐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弟弟则是跟在后面唯唯诺诺的小跟班,活脱脱是两位先祖的翻版。   在希露瓦的带领下,姐弟俩又一次拿起了铲子,挖通了自家和隔壁应星大人那栋空宅子的狗洞隧道。   不为别的,只为梦想着有朝一日,应星大人真的来住了,他们能随时随地见到那位传奇天才的尊容。   可随着两个小孩渐渐长大,这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也慢慢落了灰,狗洞荒了,长满了草。   直到今天,两位具有崇高开拓精神的无名客意外发现了这条被遗忘的通道,悄无声息地钻了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成功抵达了朗道家的地界!   三月七第一个钻出来,四处张望了一圈:“阿基维利在上,这个洞真的是通的!”   她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冒险同伴卡在狗洞里,正蹬着腿挣扎:   “阿基维利在上,三月快把我拉出去!”   三月七连忙蹲下去,准备拽住他的手腕往外拉,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佩拉,你看的同人本子里的设定,好像变成真的了哎。”   朗道家最小的妹妹,玲可·朗道不知何时蹲在草丛里,托着腮歪着脑袋,声线平平淡淡中带着点惊讶,像在观察着什么野外的珍稀动物。   而她身旁的同伴佩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角还洋溢着诡异的上扬弧度,一眨不眨地盯着卡在狗洞里的穹。 第313章 穹还只是个孩子啊:小登对小登   第二天,列车组一行人出现在贝洛伯格下层区的地髓工厂一带。   四周的光线昏沉沉的,只有远处那座巨大的地下熔炉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但比起周遭的环境,更引人注目的是导游佩拉的目光。   银鬃铁卫的情报官小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那一会儿偷瞄一眼、一会儿嘴角不自觉上扬的迷之微笑,在列车组这帮武艺略有精通的无名客眼中简直跟探照灯一样亮。   姬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佩拉小姐,你有什么话想和穹说吗?”   “没有没有!”佩拉一个激灵,像是从什么美梦里被拽了出来,扶了一下厚厚的圆形黑框眼镜,“抱歉,我在工作的时候走神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专业:   “本来是杰帕德长官来当各位的向导的,但玲可昨天和我说,她哥哥和姐姐自从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状态十分消沉……所以就由我来了。”   “感谢你的带路。”瓦/尔特说,“这片工业区的面积确实不小,如果没有本地人帮衬,我们恐怕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佩拉摇摇头:“我算不上本地人。这里最正统的‘本地人’,应该是史瓦罗掌管的机械机兵军团。”   “史瓦罗?请问他是……?”   “史瓦罗是自动机兵里的高级工种,是真正拥有自我意识的无机生命。他自诞生之初就得到了大守护者的召见,成为下层区地髓工厂当之无愧的管理者。在下层区人称史瓦罗大佬。”   她示意众人看向工厂中心那座最大的地下熔炉,那是一座直通天花板的巨大建筑,开采得到的矿产和加工后的工业产品,正是通过这里运输到上层区,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人力和物力的损耗。   而在熔炉旁边,还有一座灰暗的建筑,“那是贝洛伯格大监狱。被关押的犯人也会参与到工厂的劳动改造中,在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如果表现得好,可以争取减刑。”   佩拉这话刚说完,穹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哎?那岂不是说,被银鬃铁卫带走的桑博也在这附近?就是不知道你们监狱允不允许探监,不然我可真要去找到他好好嘲笑一番!”   三月七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让他骗我们!这回轮到咱们站在栏杆外面,看他蹲在里面流眼泪……嘿嘿,天道好轮回!”   “几位可能要失望了,史瓦罗大佬推崇理性和效率,不喜欢外地人打扰这里的正常运行秩序,地髓工厂和贝洛伯格监狱一般不向游客开放。这次咱们能进来,还要多亏了银鬃铁卫的通行令。”   丹恒环顾四周:“确实。我注意到这附近游荡的几乎都是自动机兵,但有几个人类小孩在路边玩耍。不如找他们问问有没有人见过白珩?”   佩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认出了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虎克吗?”   听到有人远远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个明显是孩子王的小孩立刻看了过来,蹦蹦跳跳一溜烟小跑过来:   “哇!佩拉姐姐!你是来找虎克玩的吗?你上次拜托虎克留意的那个叫同人小说的东西,我都有在帮你盯着哦……”   佩拉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忙不迭地打断她:“虎克,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找你玩的。”   她转身向列车组介绍道:“这是虎克,下层区土生土长的孩子,她的父母都在工厂当干部。因为银鬃铁卫的军医娜塔莎小姐是下层区的福利院院长,有这层关系在,我和虎克很熟。”   “佩拉姐姐,好端端的,你提那个老巫婆干嘛呀?”   小萝莉气成了包子脸:“昨天她可凶啦,给下层区的孩子挨个上酷刑,你是没看见,她那针往胳膊上一扎,尤利安当场就哇哇大哭!不过虎克没哭,因为鼹鼠党的老大才不会向老巫婆低头呢!”   佩拉无力地解释道:“娜塔莎小姐那是给你们打疫苗……”   虎克明显处在中二期,带着几个小孩上街,就把自己当成了山大王,只听自己想听的。   穹乐了:“那你这个鼹鼠党都有哪些成员啊?”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我们鼹鼠党现在已经招募了多名得力干将,有铁臂卢卡、蝴蝶希儿……”   “停停停!希儿和卢卡知道自己加入鼹鼠党了吗?”   “反正你爱信不信,我邀请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嗯,嗯,嗯’这样说着同意了!”   这不叫同意,叫敷衍。   佩拉无奈,顺着她的语气哄道:“好好好,漆黑的虎克大人,那你瞧瞧,在工厂这边有没有见过这位狐狸姐姐呀?”   虎克接过那张寻人启事,小眉头一皱,学着大人端详起来,两只眼睛都快对成了斗鸡眼。   见此情形,三月七忍不住对几位同伴小声嘀咕:“就这寻人启事的抽象程度,虎克真的能认出来吗?”   丹恒:“佩拉小姐也对杰帕德的画技……嗯,抱有一定的保留态度。所以今早她重新画了一幅白珩姨的画像,我还没看成图,但她向我打包票,说一定比杰帕德画得好。”   三人不约而同凑过去一瞧,然后齐齐沉默了。   画上确实是一只狐狸,而且初具人形,就这一点来看,比杰帕德的画技实现了巨大的飞跃。   只不过,狐狸的那双浅蓝眼睛大得能超过拳头,眼睫毛长得能当扫帚,又往人形生物的另一个方向进化了。   画框边缘含有意味不明的百合花,衬托得主人公好一个柔情似水,楚楚动人,仿佛看反物质军团的卒子都能看出三世情缘,唯美得下一秒就能退出巡猎命途,原地加入纯美骑士团。   ……银鬃铁卫就挑不出一个会画画的吗?   就在这时,虎克揉了揉眼睛,忽然叫出声来:“这个狐狸姐姐我见过!”   果然,丹恒的推测没错,白珩来过工业区。   “那漆黑的虎克大人,你能告诉我,这位狐狸姐姐现在人在哪里吗?”   虎克瞅了瞅他们这一行足足六个人,眼珠一转,双手往腰后一背,小胸脯挺得老高,摆足了架势:   “想从我这儿拿到狐狸姐姐的线索,很简单,你们要为漆黑的虎克大人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然后,我就把狐狸姐姐的下落双手奉上!”   陪小孩子玩游戏?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佩拉面露难色:“虎克,这几位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也是雅利洛六号的座上宾,你要不要通融一下?”   “不要不要!我就要你们为漆黑的虎克大人办事,否则就是白嫖!来人啊——!这里有人欺负小孩了——!”   虎克小嘴一撇,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开始哇哇假哭。   穹怒道:“你这小登!”   岂有此理,仗着年纪小就敢讹人?   要是换成娜塔莎过来,估计就会请虎克吃她最爱吃的大嘴巴子了。但穹是何等高人也,一米八的男青年二话不说,也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啊——!这里有人欺负婴儿宝宝了——!”   众人:“……”   虎克也惊呆了:“大哥哥,你怎么比桑博叔叔还不要脸?”   双方均使出了终结技《他/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但由于虎克年满七岁,星核精出生不到一个月,这一波魔法对轰,列车组赢!   但列车组的大伙面面相觑,都不是很想承认地上躺着耍赖的傻大个跟他们是一伙的。   姬子站出来打圆场:“佩拉小姐,我们倒也没有那么着急。既然这位虎克小朋友想找玩伴,就陪她玩一会儿吧。”   不然两只小祖宗能躺到猴年马月去。   虎克一个骨碌从地上弹起来,满血复活:“谢谢大姐姐!”   “虎克,你想我们做什么?”   虎克学着大人清了清嗓子,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通通抖了出来:   “众所周知,漆黑的虎克大人,鼹鼠党的领袖,统管整个贝洛伯格下层区,不管是福利院的娜塔莎老巫婆,还是统管大机器人的史瓦罗大佬,在虎克大人面前,通通都要跪下来唱征服!”   “然而,就在昨天,鼹鼠党的地盘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霸占了我们用来聚会玩乐的跷跷板公园,还把我们全都赶了出去。”   “虎克大人和她的手下,痛——失——地——盘!所以我们正在筹划一场大大的复仇!唯有复仇,才能夺回鼹鼠党的荣耀!”   说到这儿,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一众大人,郑重其事地发出邀请:   “队员们,加入鼹鼠党吧!只要你们能帮鼹鼠党克服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我就把狐狸姐姐的下落全部都告诉你们!”   听上来是件很简单的委托。   不就是帮小孩抢地盘吗?穹拍了拍胸脯:“漆黑的虎克大人,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能以理服人!”   “很好,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虎克大人就不计较你犯过的错误了。我正式封你为鼹鼠党的荣誉队员,走吧,朝着跷跷板公园,出发!”   在前往公园的路上,佩拉询问道:“虎克,抢你地盘的那些家伙,有什么典型的外貌特征吗?比如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   “当然有啦!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脸上写满了‘我很坏’三个字!”   虎克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气鼓鼓地比划起来: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戴着一副圆圆的黑乎乎的墨镜,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他往那儿一站,那种感觉,就是那种、那种……让我特别想一拳揍上去的感觉!”   “但是洞洞机还在史瓦罗大佬那里维修,我又要不回来……虎克大人跳起来只能打到他们的膝盖!可恶!”   穹和三月七差点没憋住笑。   其他几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统一的制服?那他们的制服上有没有什么标志?比如图案、徽章之类的?”   “唔,标志呀,虎克认不太出来,就看到了三个东西,好像是……一根面包棍,一根棒棒糖,还有一个咬了一口的甜甜圈!”   三月七猜测:“难道是卖甜品的厨子?霸占了你们的地方好发大财?”   穹吧唧一下嘴:“说的我都饿了。”   丹恒抹了把脸,语气复杂地揭晓了答案:   “是IPC(Interstellar Peace Company),星际和平公司。”   公司的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穹和三月七负责大胆假设:“难道他们就是昨天去搏击俱乐部踢馆的那群家伙?”   其他人负责小心求证:“不管是时间、身份……似乎都对得上。而且希儿和卢卡在下层区找了他们一天都没找到人,估计就是躲到工厂这边来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就在找白珩的途中,顺带把他们也一网打尽了!” 第314章 孤狼的传承:请弹幕打出那两个字   林登·斯科特觉得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   雅利洛六号就是他的灾星,在他心中的讨厌程度,仅次于第一真理大学所在的星系。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雅利洛六号,这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彼时彼刻,他因为年少轻狂、一时无知,惹怒了一位不可名状、不可描述、不可言说的大人物,面子和里子都丢了个干净,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祖宗们赎回了一条性命。   但从此之后,他在市场开拓部是彻底混不下去了,作为家族之耻,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了这个孤狼家族统治了700多年的公司部门。   举目望去,一片荒凉,不知何处是他的安身之所。   由于斯科特没有继承到祖上的任何遗产,只有一屁股的仇人宿敌,要是不赶紧找个靠山,他第二天就能以各种离奇的死法告别人世,说没就没。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战略投资部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斯科特顿时受宠若惊,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向来是死敌关系,斯科特也一直扮演着人嫌狗憎的角色,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收留他?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或许是他祖上和战略投资部的哪位领导有旧交情,不忍心看他这个故人之子流浪在外,干脆就捡了回来。   但那位领导并没有在他的面前现身,只把他随意丢给了属下。   斯科特吸取了教训,开始兢兢业业做人,战战兢兢做事,并且有心逃到偏僻星球避避风头。   于是,当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托帕总监要到雅利洛六号出差时,他果断报了名。   却没想,这成了他悔恨一生的开始。   公司来雅利洛六号确实是带着战略任务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当然是希望在半年后的星天演武仪典上,借助天才的发明赚个盆满钵满,实现经济上的长尾效应。   托帕的确抱着双赢的想法来的,但她这些心思各异的手下就不一定了。   身为小组长的斯科特又犯了在市场开拓部的老毛病,你可以说他不干人事,但不能说他不干事。   说怪话、抢功劳、拉人挡刀……这些职场必备技能,他可都是样样精通。   所以,自以为理解了上司的旨意,他就带着弟兄们去下层区的搏击俱乐部踢馆了。   只要能在擂台上打败所谓的贝洛伯格最强者,雅利洛六号无人可用,那不就得乖乖听他们公司的?   只可惜,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在现实中却是挨了一记闷棍。   雅利洛六号虽然是颗偏僻的小星球,靠工业发家,近百年来都没有特别出名的强者。   但要知道,他们上一位名扬天下的知名人物,可是能在星天演武仪典上,和后来的神策将军景元称兄道弟,掰掰腕子的。   带着公司机甲上台的他们果不其然被揍跑了。   这可真是应了一句话——公司机甲,狗都不用。   斯科特一边逃跑一边愤愤地想。   眼看着这事儿搞砸了,要是回到上层区,托帕总监一问起来,他们肯定要挨处分扣绩效。   斯科特就想着,先在下层区窝几天,等到风波平息了再复命。   他带着兄弟们钻进活人比较少的工业区,抢了鼹鼠党的公园,临时扎了个营,悠哉悠哉地当起了广场舞大爷。   然而,这日子才到第二天,就有一批不速之客闯上了门。   领头的是一个扛着球棒的灰毛小子,只见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趟过来,下巴扬得比天高,拿鼻孔对人,睥睨地瞧着他们,一上来就口吐狂言:   “呦,你们就是在搏击俱乐部狂吠乱拉的公司狗?”   斯科特最听不得“狗”这个字,顿时就从小马扎上跳了起来:“喂!骂谁呢?”   穹说:“骂你这只狗!”   斯科特说:“狗在骂我!”   穹说:“我在骂狗!”   斯科特说:“什么玩意儿在狗叫?”   穹说:“你在汪汪汪什么?”   ……完美的匹配机制。   两人“鸡生蛋”“蛋生鸡”的骂法没完没了,谁都吵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谁的嗓门大,谁的话就是真理。   一开始还剑拔弩张的双方,在这种连虎克都觉得幼稚的争吵下,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无力。   好在两个人吵累了,终于歇了下来。斯科特扶了一下他气歪了半截的墨镜,看着来势汹汹的几人,却一点也没害怕:   “怎么?你们是来替搏击俱乐部的人讨回公道的?”   三月七说:“既然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来,那就最好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斯科特怪叫了起来:“哦~真不好意思,我们几个弟兄不就是上了你们贝洛伯格人的擂台,体验了一下当地的风俗,你们这就要来追杀我们了?我好怕怕呀,你们能把我抓起来吗?”   穹和三月七两个小年轻被他这番话给唬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好像确实?他们做的事很过分,但也不至于抓起来关进贝洛伯格监狱里……?”   丹恒一直盯着斯科特,即便多了一副圆形墨镜,丹恒也不会忘记这张脸,或者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在丹恒的心中,只要长着这副长相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需要他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应付。   “穹,三月,别被他绕进去了。违背上司的命令擅自行动,涉嫌破坏公司和友好文明间的邦交关系……这在公司就是不小的罪名,足以让他降五级以上。”   佩拉也说:“我已经通知了史瓦罗大佬,工厂治安这块也归他管。待会儿就会有自动机兵赶过来,把你们带到上城区。这涉及到了外交层次,我想还是交给你们的上司托帕总监处理比较好。”   “!”   斯科特知道自己这是遇上精通公司内部规则的高手了,偏过脑袋看向出声的丹恒:   “哈哈哈!你懂得蛮多的嘛,难道也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同行何必为难同行……”   斯科特说着说着,强装镇定的视线忽地飘到了他手里的击云长枪上,怨愤的眼神立马清澈了。   “你,你是……”   当初在第一真理大学校招现场人偶皮套下的那个十万氪佬???!!!   其他公司员工不懂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斯科特组长为什么突然说话结巴了:“斯科特大人,你怎么了?”   斯科特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惊醒,挤出了两道干巴巴的笑,直接放弃了和对方交涉,放大音量指挥道:   “如果你想向我的上级告状,那我就不得不让你们在这里静音了!同事们,为了咱们的绩效,上!”   鼹鼠党队员们摆好了战斗姿势,正准备与公司机甲和公司员工决一死战,双方刚一交火,不知有谁突然出声:   “咦?斯科特组长呢?”   虎克一眼瞥见,手指一指:   “他跑了!”   发号施令的斯科特组长自己先当起了逃兵。   只见他双腿跑得飞快,这才几秒钟不到的功夫,人就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   徒留下满心茫然的公司员工们在原地呐喊:   “斯科特组长,你抛弃我们了?”   斯科特的回应遥遥传来:“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尿急,等我上完厕所再回来找你们!”   “啊???”   也许这真不是他编的,可能是看到当初把他吓尿的丹恒之后,残留在身体里的条件反射DNA动了,这才没控制好自己的小门。   然而,他是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关头跑掉了,自己的小弟们可就受了罪,军心溃散,直接丢下武器投降了。   “鼹鼠党,大获全胜!”   虎克率领小弟成功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地盘,高兴得想当场开罐牛奶庆祝。   列车组众人一边处置这批手下败将,一边问虎克:“我们帮你打跑了坏人,现在该告诉我们白珩的去向了吧?”   “那当然,漆黑的虎克大人向来说话算话!”   虎克回忆道:“我亲眼看到狐狸姐姐扛着一艘小船,走进史瓦罗大佬的机械聚落了。那小船还在冒黑烟,和我坏掉的洞洞机一样,我猜她一定是去找史瓦罗大佬修理了!”   史瓦罗作为精通机械构造的无机生命,在修飞船这方面,自然比桑博找的人权威的多,白珩这是第一次吃了个亏,第二次就长记性找对人了。   佩拉熟悉工业区的地形:“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地下熔炉附近吧,史瓦罗大佬的机械聚落就在那里。”   “实在是太好了!在历经了重重险阻,我们终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找到白珩了!”   “三月,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像立了一个flag……”   众人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佩拉姐姐,你们要去找施瓦罗先生吗?你们去机械聚落找不到他的……”   佩拉看向来人:“克拉拉,怎么就你和帕金斯过来了?我记得我和施瓦罗大佬说的是请他派多一些自动机兵过来,否则人可能带不上去……”   帕金斯是一个红绿灯机器人,克拉拉则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白发赤脚小姑娘。   她看上去比虎克大不了多少,但行事举止明显要更乖巧沉稳,同时还带着几分怯弱。   听到克拉拉这个名字,曾经也当过“克拉拉”的丹恒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位克拉拉小姐,敢问何出此言?”   克拉拉双手抱在胸前搓了搓,咽了一口紧张的唾沫,一开口就吓到了众人:   “因为……贝洛伯格监狱发生了一起大型的越狱事件,史瓦罗先生的自动机兵都前去镇压暴乱了……”   众人一惊:“贝洛伯格监狱发生动乱了?什么时候的事?”   “呜,就在刚刚……工厂区内生活的大家大部分都撤离到安全的区域了,史瓦罗先生已经联络了上层区的银鬃铁卫,他们马上就能派兵下来支援,但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   换而言之,现在的下层区工厂内,可以预料到即将迎来一阵腥风血雨。   穹突然想起来了:“那个跑掉的斯科特……该不会出事吧?”   事实正是如此。   斯科特在大街上跑了一段距离,频频往后张望,见没人追上来,以为是自己将那群暴力狂甩掉了,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和我比逃跑速度?老子在这块可是专业的。”   现在就要开始考虑该怎么处理后续了。   那群笨蛋被抓了,只要他们招出了斯科特一切的主使,他自己除非能连夜搬离雅利洛六号,否则怎么也跑不掉,该来的总会来。   林登·斯科特开始了让欢愉星神都为之发笑的思考:   “到时候我向托帕总监请罪,是跪着抱她的左腿,还是爬着抱她的右腿呢……”   他一边思考一边不自觉地往前走,还没在左腿和右腿中做个最终选择,自己的腿反而忽然一凉。   他低头一看,公司制服不知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半,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   斯科特小脸一红:“谁呀?这么没有素质!”   那个没素质的人缓缓走出了小巷的阴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们穿着贝洛伯格的黑白囚服,要么是光头,要么是独眼,浑身散发着凶神恶煞的气息,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盯着瑟瑟发抖的公司员工。   斯科特当场膝盖一软,就差跪下了:“哥!大哥!我的亲大哥!是我没素质,我不该在街上奔跑,我也不该大喊大叫,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然而,这群越狱的亡命徒可不会听他说话,挥舞着从工厂里捡来的小刀和棒子,就要乱棍打死这个挡路的家伙,杀鸡儆猴:   “贝洛伯格,颤抖吧!泯灭帮回来了!”   “毁灭!毁灭!”   “随我一起杀进克里珀堡!”   面对这群疯子,斯科特却没ᐜᑦᔆ了他引以为傲的逃跑本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头脑发蒙: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想到只是办个差事,还要葬送自己的性命……”   人之将死,走马灯也涌上了他的脑海:   “呜呜呜,可是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做,我的人生满是遗憾……”   “我要死在这了吗?斯科特家族的传承真的要断在我这一代了吗?”   “《霸道机甲爱上我》的周边还在快递的路上,《无机帝国罗曼史》刚更新了热乎的一章,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他脑海的下一秒,一道明亮的火光在他的眼前骤然爆开,将冲上来的囚犯炸得灰飞烟灭!   斯科特呆愣愣地抬头看去。   救他狗命的是一艘通体碧绿的飞船,舰身呈流线型,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稳稳悬停在他的面前,涌出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头发。   舱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戴着护目镜的仙舟狐人。   白珩说:“呦,朋友,你没事吧?”   “我,我……”   斯科特捂着狂跳不已的小心脏,他分不清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震动,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萌芽。   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孤狼家族的第九代传人,林登·斯科特,无药可救地爱上了白珩……的星槎。 第315章 大战史瓦罗:离开克拉拉?离开科科娜!   贝洛伯格上层区,歌德大酒店,一间贵宾房间内。   “布洛妮娅小姐,你此番前来见我,不知道是你个人的意愿,还是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大人的意愿呢?”   托帕坐在真皮座椅上,端着热乎乎的茶杯,怀里窝着胖乎乎的扑满帐帐,仿佛这并非什么正式会谈,只是一场女士之间的下午茶。   而坐在她对面的布洛妮娅没有她的这份从容,她低着头,盯着茶杯倒影中自己的面容,灰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开口道:   “母亲今天要在行政区广场上致辞,她最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去劳烦她。身为女儿,该替母亲分忧的时候就得站出来。所以,托帕女士,今天过来找您,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听了我昨天的提议,布洛妮娅小姐是怎么想的?”   “托帕女士,您是不是觉得,像雅利洛六号这样在银河中没什么名气的小文明,如果没有公司的资助,单靠自己,恐怕很难站上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托帕放下了杯子。   “哎,我可没这么想。我从来没因为你们是颗小星球就看轻谁。不瞒你说,我也是从小星球出来的,你看不出来吧?”   布洛妮娅一怔,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庇尔波因特现代感的公司总监:   “确实看不出来,敢问您的家乡是哪里?”   托帕说:“我的家乡是一颗长期遭受环境污染的星球,那里的人们常年要佩戴呼吸机才能生活,星球的生态系统濒于瓦解,所有人的生命危在旦夕。”   “后来,是战略投资部救下了我们。而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就是我们星球上的所有人和公司签订终身合同,成为琥珀王的员工。”   布洛妮娅:“抱歉,托帕女士,如果牵扯到了您的伤心事,我们可以不必接着这个话题,请您忽略我刚才的冒昧发言就好。”   “算不上什么伤心事。我把这段经历视为我人生的宝贵财富,如果把它说出来能帮其他人答疑解惑,财富就实现了属于它的增值。布洛妮娅小姐,你有没有兴趣买下我的这份理财计划?”   “乐意之至,托帕女士——后来您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布洛妮娅挺直了身板,身为继承人的她也一直在为未来即将接过的责任而暗自苦恼,时而担心自己不够格,假如能有一位同龄的领路人介绍经验,自然是极好的。   她听见托帕说:“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也是什么都不懂,像海绵一样拼命地学东西。不管是什么课程,我都能拿到满分。当然,商务礼仪除外,我最讨厌的就是形式主义。”   布洛妮娅轻笑:“托帕女士,我们在这方面倒是很像。母亲请的礼仪老师也只给我打了C。她老是觉得我和我一位大学认识的朋友学坏了,因为我那位朋友是贝洛伯格大学武术学院的首席……”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布洛妮娅小姐看着是位淑女,其实也对武术格斗感兴趣?改天介绍你那位朋友给我认识认识吧!”   托帕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语气认真了几分:   “……自那之后,我有幸入了翡翠女士的眼,站上了这个同龄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我知道银河里对公司的风言风语不少,说我们是强盗、是奸商,在某些角度上也没说错。但公司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   “同样是穷地方出来的人,我经手每一笔坏账或者投资的时候,都在想怎么才能给人家带去一个双赢的结局,就像当初战略投资部给我的家乡带去的希望那样。这就是我的工作理念。”   布洛妮娅抱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托帕,点了点头:“……我相信您的真诚,但我也相信雅利洛人的实力,即便没有公司的资助,我们同样能取得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好成绩。”   “为什么?因为参赛者里有你那位贝武术学院的朋友吗?”   布洛妮娅:“托,托帕女士!”   正当布洛妮娅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母亲教导过的谈判技巧,想着该怎么把对话节奏拉回到自己这边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拯救了她:   “托帕总监,打扰了!有位银鬃铁卫的情报官,名叫佩拉,刚带着一伙咱们的人到了酒店楼下,说是要找您!”   布洛妮娅:“佩拉?她今天不是被安排和列车组同行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到了上层区?”   托帕也很是疑惑:“我们的人怎么落到了银鬃铁卫ᐜᑦᔆ的手上?”   佩拉火急火燎地推开房门,连礼仪都急忘了,好在托帕和布洛妮娅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佩拉,慢慢来,先说说你带来的那些公司员工是怎么回事。”   托帕从佩拉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眉头一挑,按着椅子扶手就站了起来:   “违背上司的旨意私自行动,谁给他们的胆子?在公司这是大忌!他们领头的小组长呢?”   “那位斯科特先生中途逃跑了,在我离开的时候,列车组还没有找到他,我担心他已经遇害了。”   “林登·斯科特……”   托帕从脑子里找出了这么一号人物:“钻石丢进战略投资部的那个?”   啧,本来钻石给她的嘱托,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用死了也没关系,反正死了后从银河的哪个旮旯角落里又会蹦出一只一模一样的。   但托帕总监人美心善,本来还想着没那个必要,现在看来,倒是她心慈手软了。   这次把人找回来,托帕马上就给斯科特安排上,看他整天加班连轴转,还有没有时间出去搞事情。   千说万说,斯科特也要先度过他的这一劫再说。   贝洛伯格下层区。   白珩开着星槎,救下了那个差点被拦腰劈成两半的倒霉蛋,打开舱门询问他的情况,话刚一说出口,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白珩自己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斯科特衣衫不整的外表太过辣眼睛,而是因为他的那张脸,好熟悉的一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是……那什么斯,斯……额,斯科特的后人?!”   而斯科特的目光已经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粘在帅气的星槎上挪不开了。   曾经熬夜刷过的无数本人机恋小说,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一股脑全涌进了他脑子里,《我的星舰女友》,《霸道机甲爱上我》,《冷面智械狠狠宠》……   那些他以前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的小说情节,此时此刻,全都有了具体的形象。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在自己脑子里构想起了和星槎共度美好时光的无数个夜晚,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见家长……   哦,斯科特没有父母,要见家长也是见星槎方的家长。   想想就让人紧张啊。   “斯科特?斯科特!”   白珩连叫了他好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心想斯科特这家伙的身体看上去倒是没事,就是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啊?哦哦哦!”   斯科特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还带着点恍惚,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对他未来的丈母娘胡乱点着头:   “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   至于刚才白珩问的是什么,他压根没听见。   白珩摸了摸头:“斯科特的后人,虽然这么对你有点不人道,但你既然同意了,那我就这样做喽。”   “……怎么个不人道法?”   白珩的星槎经过应星的改装,不然也经不起姑奶奶几百年的折腾,然而,哪怕是天才的发明,也躲不过坠机的命运。   还好在雅利洛六号这个小地方,有史瓦罗大佬这个隐藏的能人巧匠,花了几天时间,顺着改装者的思路把它修了个七七八八,起码白珩能飞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白珩的星槎只有一个座位,不可能再坐得下第二个人。   但把斯科特独自放在这儿,跟把一只跛脚的狗放在绞肉机里没区别,于是白珩简单思考了一下,冒出了一个好点子。   没过多久,星槎嗡嗡起飞,重新飞到工业区的半空中。   而在它的下方,还飘荡着一个大网,这网是用来捕捉步离人等丰饶孽物的,结实耐造,能承担上万公斤的重量,金刚石都划不开。   网里包着一个不太显眼的人影,唯有两条光溜溜白花花的腿尤为显目。   ——某种意义上来说,斯科特也算是实现他梦寐以求的和星槎的第一次约会,虽然是被对方兜着走的那种。   斯科特的脸贴在了网眼上,勒出一条条红印子,人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幸福浓度爆表,只是单纯的恐高吓尿了。   从高处往下看,贝洛伯格工业区的布局一览无遗,白珩扫视着下方,观察着越狱犯在密密麻麻的工厂网格之间的行动路径:   “好奇怪……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和机兵周旋,而另一部分人非但没有往上层区跑,反而在往工厂中心的熔炉靠近?”   白珩腹中的疑惑越来越盛,导致她直接忘了自己星槎下面还挂着个大活人,非但没有飞往安全区转移斯科特,反而直接往中心熔炉飞过去了。   “啊——!!!”   地面上的丹恒抬起头:“天上的星槎……是白珩姨。”   “哇塞!好帅,和流星一样!”   “丹恒丹恒,你小姨下面是不是还带了个人?能不能请我上去坐坐?”   “……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听那声惨叫,那似乎是斯科特先生。”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成了白珩姨的座下宾,但至少他目前的生命无虞,克拉拉已经带着虎克撤到安全区,而列车组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了。   白珩观察到的现象,列车组的智囊代表丹恒也观察到了:   “莫非,他们想抢夺熔炉,控制下层区的经济命脉,掌握与上层区的谈判筹码?”   瓦/尔特说:“他们既然敢十年如一日地策划越狱,还特意挑在军备资源紧张的春之战神庆典这一天,就一定做好了万全打算。”   姬子说:“这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徒。”   等到列车组众人一路闯到了熔炉附近,在那里找到了两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是希儿和卢卡!”   卢卡第一个发现了他们,抬手接下了敌人挥舞过来的铁棍,还有心思朝他们咧嘴一笑:   “列车组的大家!你们也来支援了?希儿,瞧我说什么?我就说帮史瓦罗大佬守家是个正确的决定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可惜史瓦罗大佬正在里面指挥机兵作战,不能出来夸夸你这个大聪明。”   希儿哼了一声,一把镰刀挥了过来,终结了那名罪犯的负隅顽抗。   两人的配合精密无间,刀刃与拳风交错之间,周围已经躺倒了一片敌人。   列车组和两个本地人终于完成了汇合,几人一边抵挡着涌上来的残兵,一边抽空问道:   “你们知道这群人的底细吗?他们看着不像是普通混混能有的阵仗。”   “哎?问我们历史?这我不在行啊,对了,希儿是大学生,肯定比我懂,还是她来告诉你们吧!”   “卢卡,别动不动就往我这儿甩!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布洛妮娅好像跟我提过几句——咳,布洛妮娅就是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大人的义女,也是和我在地下福利院一起长大的青梅。”   “希儿,这里没人问你和布洛妮娅大人的关系吧……”   “卢卡,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希儿骂完同伴,满脸通红地对列车组讲解道: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雅利洛六号曾经受过反物质军团的大举进攻,在外界的支援下,我们取得了胜利。但反物质军团的荼毒并没有随之消失在历史上。”   “恰恰相反,在那之后,和平时期的贝洛伯格,有无数个黑/道组织打着复兴毁灭的名头,自命为泯灭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种人渣,但凡是有点阅历的,在银河里见多了,哪个文明都有,无非就是既想为非作歹,又要给自己扯一面大旗,纳努克都不屑于看他们一眼。   “而在十多年前,布洛妮娅的义母可可利亚大人上位之初,点燃了惩治泯灭帮的第一把火,联合下层区的史瓦罗大佬,将他们通通送进了监狱,进行无限期的劳动改造。”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泯灭帮也该彻底退出贝洛伯格的历史舞台。没想到他们还是想方设法杀回来了,而且对史瓦罗大佬的怨恨不小……”   地上的人在交流着信息情报,天上的星槎在一圈一圈飞着,白珩有心想扔几炮下去,那才是她作为狐人飞行士的一贯战斗风格。   但无奈越到中心处,工厂建筑越是密集,要是一个连环爆炸,把贝洛伯格人的工业命脉炸断了,白珩就算是银河大富婆,也赔不起这个天大的人情债。   她眼睛尖,往下一瞅:“我看见丹小恒了!他周围的那几位应该就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吧?瞧这飒爽的战斗风姿,不愧是咱未来的同伴!”   白珩就暂时不打扰他们了,把激动人心的汇合时刻留在这场大战的最后,作为胜利礼物呈上来,岂不美哉?   她的心里是美了,但有一个人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斯科特扒着网眼,脸皮被大风一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20岁,不是坐牢,胜似坐牢,连喊话的劲都没了。   他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上衣兜里的一件物品在这时滑落,透过网眼掉了下去。   这件物品不是别的,正是斯科特从某个深蓝帅哥那里淘来的高级货,可以短暂干扰机械体的思维中枢,手无缚鸡之力的斯科特就是靠这玩意儿带着兄弟们溜进了工业区。   而这东西从高空坠落,碰到结实的地面的一瞬间,四分五裂,里面储存的电磁波也向着周围无声一震。   作为有机生命的列车组成员和其他人暂且不知,三月七看着越来越少的来犯之敌,忍不住高兴地说:“咱们是不是快赢了?占了人多的优势就是好!”   “没那么快,但也快了。我听说泯灭帮的头目当年也被送进了监狱,但他至今还没有到熔炉这边来,难道是吓得不敢过来了……”   院子里忽地传来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一下一下,震得地面的碎石在颤动,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尊巨大的人形机器人正朝着他们迈步走来,钢铁躯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希儿和卢卡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史瓦罗大佬,你怎么出来了?”   “难道正面战场的战斗已经解决了?”   史瓦罗没有回话。   三月七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大家,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围的自动机兵打败了面前的敌人,指示灯的红光一闪,逐渐朝着他们场上仅剩不多的活人靠拢了过来。   他们听见史瓦罗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原型机3号,监督机器史瓦罗,申请启动剿灭协议,剿灭对象:有机生命体。”   短暂的停顿后:   “滋……滋……剿灭协议已通过。” 第316章 克拉拉版斯科特:没错你活到头了   你的智械朋友身患反有机病毒,理智全失,刀兵相向,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即便是从没有离开过家乡的贝洛伯格本地人,卢卡在义务教育阶段也听闻过鲁伯特反有机方程的骇人之处,顿时脸都绿了:   “喂喂喂,要想救好史瓦罗大佬,咱们该不会要把他打散架之后再重新拼好吧?先说好,我可不擅长维修,这事儿得找娜塔莎和希露瓦。”   希儿眉头一皱,破天荒地开始思考起了哲学:“拆倒是没问题,不过,重新拼好的史瓦罗大佬,那还是原来的他吗?”   “天呐,大守护者在上!希儿,这个深奥的问题竟然是从你嘴里问出来的?”   “卢卡,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也把你拆了重新装一遍?”   三月七:“两位,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空斗嘴?依我看,卢卡的想法实现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穹:“三月,那你有什么办法?”   三月七嘿嘿一笑,转而看向丹恒:   “丹恒老师,快用你万能的击云想想办法呀!”   丹恒:“……三月,史瓦罗是友方。”   不能用击云把他钉在墙上。   姬子用手提箱挡在身前,飞舞的单分子锯围绕在众人的周围,替他们隔绝开那些虎视眈眈的自动机兵,一边对众人讲述道:   “若干个琥珀纪之前,人们对于身中反有机病毒的智械毫无办法,只有将它们彻底处理报废,才能为有机生命换来和平的生存环境。”   其他人连忙问:“那现在呢?现在也只能这样吗?”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智慧的光:   “不,就在上个琥珀纪的末尾,一位俱乐部的天才,和一位博识学会的卓越学者,给这个曾经难倒全宇宙的难题画上了划时代的句号。”   丹恒:“瓦/尔特先生,您说的莫非是……?”   姬子:“丹恒、瓦/尔特,你们两位应该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面对三个高学历高阅历的谜语人,剩下的穹、三月七、卢卡和希儿四个小文盲仿佛被逐出了群聊,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疑惑音。   “俱乐部的天才、博识学会的学者?你们指的到底是谁啊?”   但好在这四人虽然脑力不济,但武力个个都是顶尖的。   在他们交流破局之法的同一时间,史瓦罗也没闲着,发起了他的第一波炮火进攻,但都被众人一鼓作气挡住了。   姬子抬起胳膊挡住掀起的沙尘:“那位学者你们可能不认识,但那位天才的名字,在寰宇间可是如雷贯耳。”   希儿和卢卡对视了一眼,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78席应星大人?!”   俱乐部的天才一共只有84位,至今活在世上并且名扬天下的,就只有那一位了。   穹掏了掏耳朵,这是他第二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应星是谁啊?不认识。”   欲言又止的丹恒:“你……哎,算了。”   现在正是作战的紧要关头,不是和穹科普他爷爷的真名和战绩的时候。   姬子:“他们曾合作撰写过一篇论文,内容是关于破译反有机方程的。在那篇论文里,应星大人特意提到了一点——如果普通人没有足够的专业准备,又该如何唤醒陷入狂乱的智械。”   “太好了,不愧是应星大人!瓦/尔特先生,姬子小姐,丹恒,我们该怎么做?”   “具体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认识智械。   众人一同看向了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史瓦罗。   卢卡强行催动回忆:“史瓦罗大佬和我说过,他好像是古代的雅利洛六号遗传下来的机器人,负责开采地髓,后来代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他适用的是什么模组?”   “这我哪知道啊?但既然他能指挥自动机兵,会不会叫自动模组?我瞎猜的!”   “自动模组吗……”瓦/尔特思考,“那它的核心元件,大致就位于头部了。”   ——第二步,一把抓住。   机器人本尊肩宽体圆,身高两米往上,双臂结实有力,一巴掌能呼死十个斯科特。   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只穿了条裤子,还有根本挡不住前面的大衣,袒胸露腹。   在智械社会,这叫魅力四射。在人类社会,这叫衣衫不整。   美少女三月七表示自己下不去手。   “这不就相当于咱们要绑架一个九尺大汉吗?”   丹恒有条不紊地指挥:“三月,你和希儿卢卡负责拦住围上来的自动机兵,我和穹负责来按住他,然后就拜托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了!”   “明白!”   丹恒手持击云,穹手握球棒,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发,压低身体,躲过迎面而来的炮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逼近了史瓦罗的身边。   在史瓦罗的扫描画面内,丹恒在左,穹在右,两人相隔有一段距离,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只能先打击一方,再去打击另一方。   而这片刻的决策犹豫,给丹恒创造了机会。   他反手将击云一收,两只龙爪往前一探,精准扣住史瓦罗的左臂,顺势往后猛地一按。   恐怖的持明巨力轰然爆发,重达上百公斤的机器人竟被他硬生生掀翻,往后一栽,重重砸在地面上。   “砰!”   同样按住史瓦罗右臂的穹只觉得手臂一震,整个人差点被带得一同丢出去。   他勉强稳住身形,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丹恒,忽然悟了:   合着力气全是丹恒出的,自己就是个添头!   丹恒让自己按着另一边,大概只是想给他找个活干,免得他杵在那儿干着急。   三月七回过头来,吐槽道:“这不还是把史瓦罗先生钉在地上了吗?”   卢卡和希儿喊道:“可以开始第三步了吧?”   没错,第三步就是——顷刻……咳,走错片场了。重来。   ——第三步,向核心模组植入破译方程。   没错,前面两步都是在给最重要的第三步做的准备。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应星要在论文上这样写,但应星大人一定有他的深意,他们只需要照办就行了。   姬子和瓦/尔特两个成年人迅速跑过来,看着暂时被强行控制住的史瓦罗。   他们早在方才众人行动的间隙,就将破译方程准备好了,编写在了瓦/尔特在贝洛伯格上层区买的78席救世大剑纪念模型上。   “真舍不得啊。”   “瓦/尔特,回头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好了?”   “姬子,你不明白,这是我抢购到的最后一款。这把大剑不仅能让我想起应星先生,还总能让我想起一位故乡的故人……”   丹恒委婉地催促道:“瓦/尔特先生,等我们离开雅利洛六号,前往匹诺康尼赴谐乐大典的邀约,你能在那里看见一个更大的。”   “什么?”   还有这等好事!   瓦/尔特瞬间不再犹豫,将大剑模型插进了史瓦罗的头部。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史瓦罗,挣扎幅度一下子小了许多,猩红的独眼开始一闪一闪,由应星和拉帝奥亲自编写的破译方程发力了。   自动机兵的攻击没那么紧锣密鼓,希儿和卢卡得到了喘息的余地,凑过来问他们:   “这就结束了吗?史瓦罗大佬没事了?”   姬子摇了摇头:“不,还没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尊巨大的机械身躯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在应星大人编写的这三步下面,拉帝奥教授还补充了第四步。”   ——第四步,智械并非无情,无机也是生命。情感是破除一切枷锁的终极钥匙。所以,请用温和的呼唤,触及智械所眷恋之物,以此唤醒它沉睡的意识吧。   正是拉帝奥补充的第四步,让这篇论文在博识学会拿下了一个特别的头衔,“最有人情味的学术论文”排行榜No1。   史瓦罗最眷恋的是什么?   那具沉重的机械身躯躺倒在地,头上甚至还插着一把手指长的大剑模型,可他全然不顾这些,机械音卡顿着,艰难挤出一个名字:   “克……克拉拉……”   “克拉拉?是那个白头发红衣服的小女孩吗?”   希儿说:“克拉拉是史瓦罗收养的孩子。硬要说的话,他们的关系应该是父女?”   卢卡说:“虽然机器人和人类小女孩的组合,我第一次看到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一路看下来,他们两个还挺搭的。”   列车组几人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克拉拉和虎克去了安全区避难,现在这边差不多安全了,我们去把他们叫回来吧。”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喊声,是开着星槎的白珩:   “丹恒,我找到克拉拉来支持了——!”   嘿嘿,不枉她悬停在半空中偷听了半天,她白珩送给列车组的见面礼这不就准备好了吗?保证别开生面,永生难忘!   白珩激动地按下了放网按钮。   眼看着就能见证父女团聚、有机生命唤醒无机生命的感人场面,众人欣慰地抬头看去,却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等等,你带的这是哪一个克拉拉?   “大块头!不用再找克拉拉了,因为你的克拉拉,来↗了↘!”   捕捉到家人的名字,史瓦罗强撑着看过去。   然而,在他的视线画面正中心,赫然是一个长着两手两脚、能闪瞎狗眼的钻石斯科特,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自己飞扑过来。   “……”   史瓦罗心想,自己的这具机械躯壳,是时候该报废重修了。   换人话说,就是活到头了。   和白珩的星槎、套着克拉拉壳子的斯科特一同到来的,还有布洛妮娅率领的银鬃铁卫。   他们顺利接管下层区的治安,逐步抓捕逃窜的犯人,贝洛伯格的人民可以走出安全区,出来轻松自在地呼吸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贝洛伯格监狱内。   “这十年来一直躲在监狱里,殚精竭虑地谋划越狱,真是辛苦你了。”   桑博一边转着手上的小刀,一边往前悠哉游哉地踱着步子,微笑的假面像是焊死在他的脸上。   明明在进监狱时已经被狱警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也不知是从哪摸出来的管制刀具。   男人在无人回应的牢房里还在自言自语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也是替天行道啊,老兄。要不是我老桑博在贝洛伯格监狱里也有人脉,知道你打算挑着这几天动手,在一年最欢乐的时候让大家都笑不出来,杰帕德长官怎么可能把我抓个正着?”   桑博扶着脖子扭头,透过监狱的铁窗看向外面,视线仿佛能穿过重重阻隔,看到远处的机械聚落里,正在享受英雄礼遇的列车组成员。   “很遗憾,以你的跑龙套资格,还不足以在这个故事里留下名字。当然了,桑博·科斯基的名字也不可能被外面的人知道,毕竟我扮演的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丑角,不是一个暗杀敌首的英雄啊。”   走廊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来支援的银鬃铁卫就快到了。   “快,全体注意!下层区骚乱的幕后主使,那个泯灭帮的头目就在前面的牢房里!”   闻言,桑博将肩膀一耸,摸出来的刀子在手上转了个刀花又消失不见。   他往四周看了看,挑了一面合眼的墙,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上去,撞得额头闷红,随后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晕倒在地,和一片被打昏的犯人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第317章 烨火,冲锋!:银狼,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剧本   机械聚落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   两个克拉拉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一个是来自战略投资部的“克拉拉”,另一个则是贝洛伯格下层区真正的克拉拉。   此时此刻,克拉拉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克拉拉”身边,小脸急得通红,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斯科特先生!史瓦罗先生真的不是故意的……他那时候神志不清,可能把您扫描识别成了敌人……”   周围的人心想,史瓦罗也有可能真是故意的。   换成他们自己,看见自己从小养大的小女孩的名字被套在一个两手两脚的抽象钻石人身上,那一刻想弄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斯科特双手捂着充气人偶肚子上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凉得他两条光溜溜的腿直打哆嗦,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我好心去唤醒他的神志,换来的却是脑袋差点被他打爆!要不是我提前穿上了咱们宣传部要用的吉祥物充气人偶,我现在已经躺板板了!一句道歉就完事了?”   “我……我可以掏我攒的零花钱,赔您的医药费……”   听到斯科特明晃晃的敲诈勒索,正在接受希露瓦检查的史瓦罗扫了过来:   “战略投资部宣传部组长,林登·斯科特,身体状况无异常。结论:克拉拉无需赔偿。”   “哈?那精神损失呢?我的精神损失就不算了?”   就在这时,丹恒和托帕并肩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一次性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碎裂的机械零件,朝众人点了点头说:   “我和托帕女士检查过了。自动机兵和史瓦罗先生的失控,源头是这个,一款可以干扰机兵程序的电波发射器。”   托帕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嗓音:“而根据我手下的人汇报,这种设备,咱们战略投资部驻雅利洛六号的宣传部里,好像只有一个人有——斯科特,我说的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当事人的身上。   斯科特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一根针头戳爆的气球,啥时间漏了个干干净净。   “托帕女士,您听我解释啊!这不怪我,都怪卖我东西的那个家伙,他叫什么来着……深蓝……对,是他坑了我!”   然而解释已经来不及了,银鬃铁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被拖着往外走的斯科特知道自己这回逃不过了,绝望之中,泪眼汪汪地扭过头,看向了人群后方,嘴唇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星槎的方向喊出了声:   “亲爱的,等——我——去——找——你——!”   穹抹了一滴不存在的眼泪:“好一个痴情儿。”   三月七肘了他一下:“别假惺惺的了。他刚才是朝着咱们这边喊的,万一那个‘亲爱的’是你,你不就炸了吗?”   穹打了一个寒颤:“三月,你别讲鬼故事好吗?我还是个不懂情爱的宝宝。”   丹恒拉着白珩走过来,把她一一介绍给列车组认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有之前的寻人启事做铺垫,剩下的四人看着白珩,也不得不承认:杰帕德长官的画技还是太传神了,和真人简直一模一样,整个雅利洛六号挑不出来第二个。   白狐狸性格直爽活泼,没一会儿就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而在这四位无名客之中,白珩印象最深的当属穹:   “哎?你也是星核精?我这枚星核是阿阮帮我放进去的,你这枚星核又是哪位天才的杰作?”   穹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醒来之后黑塔告诉我,星核是一个名叫卡芙卡的星核猎手放进我体内的。”   硬要说的话,卡芙卡应该算是他妈妈辈的……?   “星核猎手?”   白珩没忘记这是阿刃打工上班的组织,当即一拍大腿,高兴地说:“好好好,那咱们就更是一家人了!”   年龄超过800岁的白狐狸脸不红心不跳地接着说:“我年龄比你稍微大一点,咱俩这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啊,小穹,你就叫我白珩姐就好了!”   穹本来想拒绝天降亲戚,但他眼珠子一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眯眯地接受了白珩的提议,然后用那种欠揍到极点的眼神瞥向身边的丹恒:   “好的呢,白~珩~姐~!”   平白无故矮了一辈的丹恒:……幼不幼稚?   罢了,反正穹叫应星爷爷,他叫应星叔,丹恒能在这儿扳回一城,就不和这个小鬼计较了。   托帕听到了列车组这边的打打闹闹,笑着打趣丹恒:“看来你即便离开了公司,在列车上也适应得不错。”   三月七:“唉——丹恒老师,没想到你和托帕总监还有交情?”   穹:“你们在公司是什么关系?”   托帕:“是同……”事。   丹恒抢过话头:“是同行过的关系。”   托帕:“……也可以这样说。”   翡翠女士没空的时候,丹恒大哥带着她跑过好几个星球的项目呢。   丹恒显然无意多谈,以免暴露自己的公司关系户身份,托帕心想,这在无名客中叫什么来着?不问过去,只看未来?   托帕总监没有自讨没趣,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和列车组众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有工作上的合作好方便沟通,然后转身告退,前往处理她手下遗留的烂摊子。   布洛妮娅正在和杰帕德交谈。   “这次下层区的动乱虽然没持续太长时间,暴露了我们在治安管理上的一些问题,杰帕德,从明天起可能要麻烦你一一排查隐患了。”   “是,布洛妮娅大人。另外,贝洛伯格大监狱那边的情况,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什么?在你们去之前,泯灭帮的首领就死了?”   “是的,他死在自己的牢房里,没有任何目击者,我们至今也没有查到杀死他的人究竟是谁。”   布洛妮娅转念一想:“罢了,死了就死了,也算是为贝洛伯格除了一害。”   另一边,银鬃铁卫的军医娜塔莎在给卢卡和希儿两人包扎伤口,虎克殷勤地围在她旁边:“老巫……咳咳,娜塔莎姐姐,需不需要虎克帮忙呀?”   娜塔莎头也不抬:“虎克,你又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才,才没有惹出麻烦呢!虎克既没有学着桑博叔叔和大人撒泼耍赖,也没有拉着鼹鼠帮的新队员去抢地盘,更没有和克拉拉吐槽你是个老巫婆……以上我全都没做!”   “……虎克,待会儿你和我来一趟,我给你吃点儿好吃的。”   “哎?真的吗?!谢谢你,娜塔莎姐姐!”   可怜的虎克,还不知道娜塔莎的微笑背后藏着什么砒霜陷阱,卢卡和希儿都不忍直视地偏过了头。   穹听完布洛妮娅和杰帕德的对话,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过去问杰帕德:“对了,那桑博呢?桑博不是也在监狱里吗?他应该没死吧?”   杰帕德转过身,面向穹,不知为何,他整个人身子绷直了,站得比面见大守护者还要笔挺,活像一根刚被拉直的钢筋,目不斜视,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桑博·科斯基并无大碍,和其他犯人一样,只是被敲晕了。但是鉴于他醒来后主动为银鬃铁卫陈述情报,我们可以酌情缩减他的刑期。”   穹看着杰帕德这副严肃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想不出有什么好追问的,哦哦两声就准备去告诉三月七他们。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了杰帕德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又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开的口:   “开拓者大人。”   穹回过头,只见杰帕德笔直地站着,嘴唇抿了抿,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暗藏已久的话:   “请允许我代表贝洛伯格的朗道家族,向您的爷爷致以这八百年来最诚挚的问候。”   “?”   穹稀里糊涂地收下了。   布洛妮娅也笑着看向众人,眉眼间卸下了先前的几分凝重,多了些许如释重负:   “那么,英雄们,请同我一起回到上层区,享受属于你们的庆典吧。”   众人刚一踏出动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只见克里珀堡外的行政区大广场上,巍峨的烨火大剑雕像下,几乎绵延开了人山人海,就连附近的楼房窗户也被一扇扇推开,探出无数颗翘首以盼的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雕像之下、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属于雅利洛人的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   布洛妮娅没有带众人挤进人群,而是带他们去了希露瓦的机械屋,屋子外临时支起了几张桌子,刚好能将广场上的盛景尽收眼底。   希露瓦玲可和佩拉忙前忙后,给每个人端上茶水和小点心,大约过了几分钟,“滋”的一声电流穿透了自己的耳膜。   高台上的麦克风被轻轻敲了敲,随即,一个成熟的女声透过音响,响彻整个贝洛伯格的上空:   “同胞们、外宾们。”   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雅利洛六号的第18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   “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一同庆祝雅利洛六号战胜反物质军团第777周年,在此献上我的致辞。”   “而在正式发言之前,我不得不提到一件事。”   三月七刚才还凑在姬子耳边嘀咕着布洛妮娅的妈妈真大气漂亮,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这句话,瞪大了眼睛:   “可可利亚大人说的那一件事,该不会就是……?”   台上,可可利亚继续说:   “就在刚刚,下层区的贝洛伯格大监狱,发生了一起泯灭帮的越狱事件。”   果不其然,台下一片哗然。   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们也愣了,不知道这场直播该不该继续进行下去。   但台上的可可利亚面色如常。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她当然不是专门挑在庆典的时候灭自己威风。   恰恰相反,这么大一件事,光靠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坐等似是而非的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如趁早由官方亲口告知众人。   她静静地等待着下面的喧哗稍稍平息,才接着开口:   “始作俑者,是十多年前,由我在任之初亲自下令逮捕的泯灭帮一行人。然而,即便被关进了监狱,这些毁灭的信徒依旧贼心不死,在黑暗中蓄谋着下一场灾难。”   “这和777年前,贝洛伯格所面临的敌人,何其相似。”   台下的声音渐渐小了。   “回想777年前的今天,贝洛伯格人民团结一心,联合外部盟友,共同打败了毁灭的反物质军团。那段由血泪铸造的历史,就记载在大剑雕像后的纪念碑上。正如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所说,我们一刻也不敢忘记。”   “正因如此,雅利洛人在众志成城的合作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灭了酝酿中的毁灭阴谋。他们之中,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朋友,有下层区的匿名热心公民……”   有人开始鼓掌。   希儿和卢卡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可可利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除此之外,我要特别感谢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你们只是暂时停泊,却愿意为了贝洛伯格的人民奔走。从今往后,重新起航的星穹列车,将永远是雅利洛六号的座上宾!”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好!”   “可可利亚大人万岁!”   “琥珀王万岁!星穹列车万岁!”   远处的机械屋外,三月七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哎呀,这么正式,怪让人害羞的,你说对吧穹……嗯?他人呢?”   姬子说:“布洛妮娅刚才问我们,列车组有没有想上台发言的人选,穹第一个报名了。”   瓦/尔特瞧着远方:“那孩子又会怎么语出惊人呢?希望他在这种场合心里有谱。”   可可利亚含笑目送着穹走上台来,灰毛小子顶着成千上万道好奇的注视,却一点也不见怯场,有着一颗为大场面而生的大心脏。   只见他走到麦克风前,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面朝无数摄像头,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爷爷,我上电视了!”   众人:“……”   远在仙舟罗浮,正在看电视的应星呛了个好的。   “这小混蛋……还好他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然应星就丢人丢大发了。   但他庆幸早了,因为穹的第二句话是:   “妈妈,小姨,我想死你们了!”   众人:“……”   星核猎手基地里,坐在电视前围观的猎手们也沉默了。   银狼小姨嚼着口香糖说:“卡芙卡,看你教的好助手,丢了个记忆,怎么像把智商也一起丢掉了?”   流萤泡在竖起来的营养舱里,眼巴巴地表示羡慕:“穹叫卡芙卡妈妈,叫银狼小姨,叫应星先生爷爷,那他会叫我什么呢?”   “……流萤,你的脑回路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封你当他的闺蜜得了。”   刃提醒道:“要来了。”   ——属于雅利洛六号的剧本里,最后一个即将上演的小高潮戏份。   还好,穹没再接着发疯下去,他在电视镜头前简单地表达了一下对亲人们的思念之情,然后就按照布洛妮娅在上台前帮他写的致辞,讲起了列车组在下层区的经历。   为了增强表演力和感染力,他还搭配了一点动作,摸出那根标志性的奇物球棒,手舞足蹈地做起了示范: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逃窜出来的凶神恶煞的罪犯,我们列车组来一个敲一个,来一双敲一双,砰砰砰,倾刻间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他俨然把大守护者的演讲台当成了自己的演戏台,可可利亚有先见之明地早早退到了一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下却在腹诽:   这位无名客……怎么能如此活泼?   要是布洛妮娅平时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不,不求她像穹这样……活泼过头了,能像希儿那样,偶尔放开来笑一笑就挺好了。   这孩子,老是把继承人的责任看得太重了。   但其实可可利亚如今才三十多岁,还是能半夜偷偷溜出克里珀堡,和希露瓦一起溜去看电影的年纪,留给布洛妮娅学习的时间还有很多,完全没必要那么急的……   想着想着,可可利亚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台下的布洛妮娅身上。   那孩子正仰着头看着台上,即便很少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站姿也依旧笔挺,可可利亚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可可利亚猛地转过头,只见穹的球棒还贴着他们身后那尊巨大的大剑雕像上。   原来是这位无名客刚才兴奋过了头,没注意控制距离,一球棒结结实实地抡上了雕像底座的剑柄位置。   这球棒是穹从黑塔空间站顺来的,以“坚硬”这一个特性就被纳入了黑塔的奇物收藏,足以可见它的坚固程度,世间罕有敌手。   正因如此,雕像不能抗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地髓大剑猛地一歪,脱离了原本的底座,锋利的剑尖朝着可可利亚的方向直直砸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遮住了头顶的阳光,遮住了摄像头的打光,遮住了广场上所有人惊骇的目光——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一道身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穹几乎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扑向可可利亚,头脑中除了“保人”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一股让他灵魂为之震颤的酥麻感再度攀上了脊椎,他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同样是一尊星神瞥视他的时候。   “——”   筑城者的护盾在他和可可利亚周围展开,将砸落的巨石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然而这还不够。   穹抬起头,盯着那尊巨大的地髓大剑,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驱使他向前一伸,五指虚握,那柄重达数吨的巨剑仿佛被他凭空握住,存护的光芒顺着剑身蔓延,一寸寸将它染成璀璨的琥珀色。   等到光芒散尽,穹的手中多出了一把赤红的炎枪。   他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孩子,新奇地把玩了起来。   “酷!!!”   台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迟迟没人出声,过了半响才有人问:   “琥珀王在上,应星大人的烨火大剑……被这个无名客给收服了?”   “你说什么吓死人的话?这才不是应星大人的烨火大剑,只是它的低配翻版!”   “谁说的?历史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700多年前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问起雕刻什么时,应星大人也指点了两句的!”   台上,布洛妮娅扶着可可利亚站了起来,后者勉强回过神来,看向那个方才被存护星神克里珀瞥视的灰发青年,张了张嘴:   “穹,你……”   列车组众人在这时赶到了台下,为他们这个不省心的同伴,向差点被误伤的可可利亚大人道歉。   “不,没关系,我并没有因此受伤。不如说,我见证了一个奇迹。”   可可利亚晃了晃自己的脑子,恢复了作为大守护者的理性和清醒,话音掷地有声:   “这把以应星大人本命武器为原型的炎枪,是琥珀王对你存护意志的肯定。孩子,你想带走它吗?”   布洛妮娅出声道:“真的没关系吗?母亲,可它本来属于应星大人……”   台下也开始有人争论了起来。   突然,一名银鬃铁卫疾步上前,面色古怪地低声汇报:   “可可利亚大人,您的电话响了。”   可可利亚一怔:“是我办公室玻璃柜里的那个电话?”   “是,是的……”   布洛妮娅神色微动。   她记得那个电话。   自她幼年时第一次随母亲踏入克里珀堡,那个老式的通讯器就一直静静躺在办公室的玻璃柜中,它从未响起过,沉默得像一件纯粹的装饰品。   母亲经常注视着它,就仿佛在透过它看着某个人。   布洛妮娅时常会想,前面的17任大守护者,是否也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做过同样的事,站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这部从未响起的电话。   而时跨八百年,它在今天,响了起来。   只为传达一句微不足道的建议:   ——“存护的命途既已延伸到那小子的脚下,就姑且让他走出个样子来吧。”   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雅利洛六号的剧本还差最后的收尾,以及一个报幕员,差不多就结束了。”   流萤说:“银狼,明明这个剧本你没有参演,为什么你看上去还是这么累?”   “瞧你这话说的,看戏也很累的好吧?接下来是剧本的空档,艾利欧,我要一个假期。”   艾利欧:“批了。”   银狼:“我这是通知,不是申请。你个小猫咪还真过上老板瘾了?”   艾利欧:“……喂。”   卡芙卡:“银狼,你又想跑到哪去玩?”   “还是卡芙卡你懂我!还记得我上次在黑塔空间站和你说的吗?我要去挑战黑塔那女人的朋友——天才俱乐部第78席。我老早就想问了,怎么咱们的剧本到哪儿都有他?这次就让我去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银狼回自己的房间收拾家伙什了,应刃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发送了一串信息出去:   @momo:银狼来我们家偷东西了。   @星网用户73200719:来的好,我正愁找不到她人。   @momo:她没什么坏心思。   @momo:轻点下手。   @momo:求你。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语气软,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发出来的。   应星看着屏幕,想起自家老爹对他的嘱咐,无奈地叹了口气:   “银狼,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剧本害了你啊。”   @星网用户73200719:抱歉,阿刃,我只能保证她活着回来。 第318章 银狼狼vs应星星(一):星铁史上最大的内鬼诞生了   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的房间是很典型的网瘾少女风格,各种骇客的电子设备散落一地,都没地方落脚,而她整个人则是几乎快埋进了那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提到天才俱乐部78席,银狼的语气虽说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但嘴上不积德是游戏玩家的老德行了,真要动起手来,银狼比谁都清楚一位俱乐部天才的含金量。   更何况,那人在艾利欧的剧本里几乎每次都是重头戏,傻子才会把他当成路边一条。   当然,PK对决只是顺带的,充其量算个开胃菜,是丰富游戏玩家体验的必备环节,银狼的真正目标是石剑的朋克洛德卡带。   毕竟,在拿到关卡的最终奖励之前,总得先打败个什么大BOSS吧?   银狼深谙此道。   正因如此,她才在这儿翻箱倒柜地找趁手的家伙什,万一真交上火,总得有点还手之力。   她哼着朋克洛德的游戏小曲儿,终于从箱子底捞出一件宝贝,满意地直起身,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   银狼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武器扔出去,她猛回头,看清来人后,没好气地说:   “刃叔,你干嘛?走路都不出声的,跟个鬼似的。”   应刃言简意赅:“我来看看。”   银狼撇了撇嘴。   刃叔说话一直这样,每次只蹦出几个字,要是哪天他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银狼觉得自己都得谢天谢地。   不过好在相处了这几年,她也练出了从这几个字里品出弦外之音的本事。   “刃叔,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怎么,怕我有去无回?”   担心她有去无回倒不至于,应星那头已经打过包票,保证她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刃只是担心另一件事。   应星只保证了生命安全,没保证精神安全。万一这只年轻气盛的小狼在应星那里吃了瘪,回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基地里三个人加一只猫还得轮番上阵哄她。   阿刃露出了那种只有保姆才会露出的忧虑表情。   银狼不愧是穹的亲小姨,灰色的大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贴上去问:   “刃叔,你要是真担心我回不来,不如这样,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长啥样?这样就算我真翻车了,也死而无憾嘛。”   银狼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刃叔的脸上去了。   应刃捂住了自己的面具,坚定地摇了摇头。   银狼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刃叔,就让我看看嘛,一眼就行!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光听你的低音炮,再看你战斗的英姿,就知道你的建模肯定是个大帅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不行。”   银狼急了:“艾利欧,卡芙卡和流萤都看过,凭什么我不能看?就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加入星核猎手的?”   “还没到时候。”   “……切,不给看就不给看,我才不稀罕呢。”   银狼哼哼唧唧地转过头,拉扎着单马尾的后脑勺对着应刃的脸,不理她刃叔了。   应刃站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嘴巴张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两三次,才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银狼。我不能摘下面具。”   “所以?”   “但我能和你一起去。”   刃主动服软,但银狼不买账:“我带你去干什么?带着我杀罗浮一个七进七出吗?现在还没轮到星核猎手幽囚狱一日游的剧本,我更不至于傻到肉身横闯。”   “那你准备怎么去?”   “我用全息影像投过去,刃叔你平时就傻乎乎的,真到那时候,别忙帮不上,净拖我后腿。”   应刃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着措辞,然后说出了一个让银狼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是仙舟罗浮出身。”   银狼的眼睛登时亮了。   末王在上!刃叔总算是愿意透露一点他的过去了!   要知道,艾利欧的剧本到现在都没写到刃叔的戏份,她想挖也挖不出来。再加上他那个面具,用游戏玩家的黑话来说,至少也得是个SSS级神器,明明只遮了上半脸,却能让所有人都记不得应刃长什么样。   银狼试了八百种方法,晚上还摸进过刃叔的房间,想瞧瞧他摘下面具的样子,结果呢?好家伙,他刃叔连睡觉都不带摘的!   现在,他主动开口了!   银狼心里的小人在疯狂捶地欢呼,转过头,刚才的那点小情绪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说来,刃叔你对罗浮很熟?”   “嗯。”   “好吧,你说服我了。”   银狼虽然能在星网上找到关于仙舟联盟的全部资讯,红的黑的、公开的隐秘的,只要她想挖,就没有挖不出来的。但到目前为止,她还真没亲自登上过罗浮。   有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带路,肯定比自己跟着导航瞎转悠强得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刃叔都自报了家门,顺着这条线索查他的身份背景,对朋克洛德的天才骇客而言不是轻而易举?   “队友入队,开新地图!”   银狼一把拉住应刃,下一秒,两人眼前的景象一转,就由星核猎手的电子竞技房,变成了古色古香的罗浮长乐天一景。   刃时隔百年,重新踏上老家的土地,还有些颇不适应,低下头,握紧了由全息影像合成的手掌心。   “刃叔,站在原地待机干嘛?走啊,该跑图咯。”   银狼在前面招呼着,按了一下手表,面前弹出一张显示他们红点位置的电子地图:   “根据我在应援团论坛上找到的情报,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居住在罗浮工造司内的格物院,有一所带院子的独立小楼房……啧啧啧,这人小日子过得还挺美的。”   银狼导航了一条最佳路线,带着刃大摇大摆地走在长乐天的大街上。   “刃叔,快瞧瞧这周围,跟你离开那会儿比,变化大吗?”   应刃扫了一眼街景,随口答道:“变化不大。只是好客来新开了一家奶茶分店……”   话音未落,他反应过来:“银狼,你在套我的话?”   可惜老年刃反应的速度远比不上银狼的手速,就在“好客来”三个字刚说出口的瞬间,银狼的指尖已经飞快地划拉起来,搜索筛选一气呵成:   “好客来在长乐天新开的奶茶分店,记录在案的时间点是——星历7972年?嚯,刃叔,你还真是个百岁小老头啊?”   不过想想也是,仙舟联盟出身的基本上都是长生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而他刃叔平时的生活习惯也跟老年人也没区别,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没事就抱剑冥想,不沾一点新潮。   偶尔拿着手机,也不知在刷些什么,银狼不知道,但有充分的理由猜测是老年人喜欢的弱智小视频,因此就没去看过一眼。   银狼扫了一眼那家好客来奶茶店,店面装修得花里胡哨的,看着还挺时髦,店门口围着一群年轻人,手里都捧着奇形怪状的杯子。   她抱着让老年人融入年轻人的想法,推着刃叔就往那边走:“咱们看看他们店里在卖什么?”   还没走近,就听见店员中气十足的叫卖声:“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天星百冶应星大人最爱的‘碧啼骄阳奶茶’!限量特供,早到早得!”   店员手里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杯子,活像一盏吊灯,正疯狂摇晃着里面绿了吧唧的液体,晃得差不多了,又往上浇了一层土黄色的小料,顺着杯体渗透下来,挨个递给排队的客人们。   应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鼻涕浇阳。”   银狼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噫!本来名字还挺好听的,刃叔你翻译了一下怎么这么恶心!”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滋味尚可。”   一道文绉绉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回答了银狼的心中发问。   两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得严严实实的粉发女子抱着奶茶杯,正自顾自地接话:   “本座承认,你的卖相有些不佳,但是你的味道弥补了这一点。和本座最爱的星芋啵啵奶茶比起来,倒是不相上下。”   她心满意足地举起杯子准备再喝一口,然而吸管刚送到嘴边,不知眼角余光瞥见了谁,下一秒飞快地把奶茶杯藏到身后,挺胸抬头,像是装成大人的小孩。   银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之中,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俊美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头上生着一对碧绿的龙角,周身气度矜贵非凡,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   “……丹枫。”   应刃喃喃念出了前方那人的名字。   剧本时候未到,这可不能让持明龙尊在仙舟罗浮发现他,他下意识就要在四周寻找掩体。   银狼呵呵一笑:“呦,刃叔,这是你的老熟人?怕被他发现?”   应刃不说话,在找退出键了。   银狼立马不逗他了:“放心吧,我弄的全息投影,除了咱俩能互相看见,这儿的其他人都看不见咱们。”   果不其然,应刃眼睁睁看着丹枫从自己面前径直走了过去,目不斜视,仿佛两位通缉榜上有名的星核猎手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然后停在了那喝奶茶的粉发女子身前。   “符玄将军真是让我一通好找,不在你的天目府待着,却偷溜出来买奶茶?我瞧这将军府的风气指定有些问题,一连三任将军,个个都是摸鱼的好手。”   闻言,银狼多看了那粉毛一眼,乐了:   “这就是仙舟罗浮的天目将军符玄?怎么长得比我还矮?”   应刃目测了一下高度:“长高了0.9厘米。”   大概率是鞋子垫的。   还好他俩说话符玄听不见,否则天目将军本人就该跳起来敲银狼的脑门,削应刃的膝盖了。   符玄置气的对象另有其人:“饮月君,奶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本座向来工作勤勉,六御有目共睹,今日只不过得了闲,出来尝尝由应星大人倾情推荐的奶茶,怎么就是摸鱼了?”   “在符玄将军这里,摸鱼的定义一定就得是太卜司那位大名鼎鼎的卜者青雀一样吗?”   “青雀?你提她干嘛?”   “……我在来长乐天的路上,看见她在街边的牌馆打牌。”   “好她个青雀!本座瞧她是个有潜力的,专门精心培养她,希望她继承太卜之位,替我分忧解难,可她这个月都溜出来多少次了?饮月君,随我一起去抓她!”   “符玄将军莫要强行转移话题。青雀如今手气正旺,恐怕轻易不得离桌。不如先同我一起回趟天目府,我需要借助符玄将军的大衍穷观阵模型,协同处理持明族呈报上来的公务。”   “不成!我那模型今日的数据演算已经达到上限,不可能再给你持明族多算上一分一毫了!”   “我记得天目府每日的平均公务远远不到上限吧?难道符玄将军把它借给其他部门用了?我猜猜——是工造司?”   “……”   “应星那家伙……符玄,你不能惯着他。”   “我就惯着他怎么了?应刃大人当年把他的数据库送给我,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吗?”   龙尊还是那个龙尊,将军虽说换了个人,龙尊和将军依旧你一句我一句地扯起了皮。   银狼念出了符玄提到的那个名字,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应刃大人?这名字可不多见啊,你说是吧,刃叔?”   应刃本刃一声不吭。   吃了前一次的教训,他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再答一句话了。   终于,银狼强行忽视了多个NPC头顶冒出的任务红点,带着队友抵达了应星的工坊门前,即将面临关底大boss。   应刃看着熟悉的大门,偏头问:“银狼,你想怎么拿到那个卡带?强抢还是硬取?”   “……刃叔,你给的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银狼无语了,“合着我俩最好变身萨姆,做个任务砰砰砰就解决了?”   “难道不可以吗?”   “数值什么的不重要,玩游戏最看重的,当然是操作和技术!”   她得意洋洋地分享她的计划:“只要我俩找到卡带的藏身地,把里面的数据转移走,调包成我事先准备好的假数据,再给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哼,神不知鬼不觉?”   应刃壳子里一直没冒泡的应星将这句话好笑地重复了一遍。 第319章 银狼狼vs应星星(二)   请狼入瓮的好戏即将进展到高潮部分,蛰伏已久的应星索性把阿刃的意识强行压下去,一个龙抬头果断上线。   再度睁开眼时,刃还是刃的壳子,但内在已经有什么东西变了。   银狼浑然不觉。   照理来说,刃的全息投影由她一手掌控,参数、定位、实时反馈,全都挂在她这边的系统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作为全权管理者的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奈何应星钻了个空子,他压根没有动全息投影的底层代码,而是直接从阿刃的身体里上线,换句话来说,他不是取代了影像,而是取代了刃的意识。   银狼要是想提前察觉,得先攻破阿刃体内那套由应星本人和阮·梅布置的防火墙,接手人偶的权限才行,这个难度无异于和螺丝咕姆加黑塔的联合防线硬碰硬。   应星本刃双手抱胸,看着银狼活动了一下手腕,跃跃欲试,不知道再过一会儿她还能不能保持这股乐观的势头。   全息投影理论上可以穿过任何实体,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这是银狼最引以为傲的优势之一,但作为一名合格的骇客,胆大心细是刻进骨子里的美德:   “刃叔,你在原地等我一下。”   只见她上前一步,没有贸然穿门而入,而是先用武器的尖端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应星的工坊门。   果不其然,“嗡”的一声轻响,她的武器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中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电子涟漪,想必是应星用来防备一些不被邀请的客人的特殊手段。   银狼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这当然在她的预料之中。有难度才有乐趣,要是应星在自己家里都不布下任何防御,银狼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掉进对方的陷阱里了。   “小case,难不倒我。”   不消多时,大门开了一条缝隙。   银狼刚一迈进门槛,细长的眉毛下意识一皱,转头说:   “果然没那么简单,屋子里有干扰磁场,我的屏蔽手段失效了,现在咱俩的全息投影对所有人都可见。刃叔,你可别跟之前一样傻乎乎地站在路中间啊,要是有人过来,记得躲起来,别让人发现……”   她正说着,耳朵忽然一动。   作为常年泡在游戏里的老资历玩家,捕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是最基本的游戏技能,银狼立刻噤声,头往走廊方向一偏,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嘘,那边好像来人了。”   不对,好像不是人,而是……   从走廊那头飘过来的,从外形上看是两团绿色的小火焰,偏偏能发出人类的嬉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从哪本志异小说里跑出来的妖精。   它们的身上挂着工牌,手里还拿着两根烧火棍,一本正经地当做巡逻武器。   在这大白天里,非但不显得阴森,反而颇为滑稽。   来者正是今日轮值的岁阳,小布和三桂。   应星的工坊今天放假,其他岁阳们早就溜出去玩了,留下小布和三桂轮值巡逻,负责保卫老大的家庭安全和财产安全。   名为巡逻保护,但在他们的心目中,应星老大可是全罗浮最强大的男人,难道还有不知好歹的宵小之辈,胆敢摸进屋子里来偷东西不成?   因此,他俩执勤就跟玩似的,一路上有说有笑,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没有半点上班该有的样子,看的应星拳头都硬了。   还好他没提前和岁阳通气,主打一个本色出演,以免被银狼这机灵的小丫头看出破绽。   这不,让他逮到了玩忽职守的证据,铁证如山,事后一个都别想逃。   小布和三桂只感到背后无端一凉,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站在原地茫然瞪视:   “我怎么有一种被老大发现摸鱼的感觉?”   “错觉吧?老大出门了,说第二天才回来。”   “他一走,这工坊不就是我的天下了?”   “小布,你再说一次,是谁的天下?”   “咳咳,是咱们的天下!”   “对!咱们的天下!桀哈哈哈哈!”   银狼躲在门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应星今天出门了?天赐的良机。我要是不干一票大的,都对不起这个好机会。”   这个好机会是应星亲自创造的,巴不得银狼好好把握住,压低了声音问:   “那两只岁……碎嘴的家伙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银狼歪嘴一笑:“还能怎么办?把他们一块儿办了!”   以太编辑能力瞬间发动,两团沉重的电子数据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砸在小布和三桂的头顶!   “不好,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哎呦”两声叫唤,银狼偷袭成功。   两只岁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砸得眼冒金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银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从门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轻松搞定,你俩的韧性条也太短了吧?”   应星兢兢业业地充当着星核猎手的好同事和打手,上前一步,从电子数据堆里拎出两只小火苗,像是甩抹布一样熟练地抖了抖,将两只昏迷的岁阳抖醒了。   小布迷迷糊糊的看着低头凑过来的银狼,浑身吓得一哆嗦:   “我去!三桂!快看!是鬼!”   三桂神志不清的接话:“十王司不是科普过,所有的鬼魂邪祟,都是来自天外的无形目生物,就比如咱们岁阳……我去!鬼啊!还是蓝鬼!”   银狼:“我不是男鬼。男鬼在你们身后。”   应星用不赞同的眼神代表阿刃谴责银狼。   全息影像呈现出的效果是蓝色的,但全息人拥有完整的实体五感,经历了一开始的惊吓,岁阳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你们是人?”   “但我没听见敲门声啊,你们是翻窗户进来的?”   “不对,我从来也没见过你们,你们不是老大的客人,所以……”   小布和三桂相视一眼,两个绿油油的身子变得更绿了,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鸡般的惨叫:   “咱家进偷子了!”   银狼:“嘴巴放干净点,叫谁偷子?我们这叫不请自来。”   应星:“没错,不请自来的偷子。”   银狼:“……叔,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面对银狼看似是吐槽的质问,应星丝毫不慌,模仿着记忆中阿刃的小调调,自信而深沉地说: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银狼盯了他一会儿,噗嗤一声,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得,很会说话的点刀先生,那换你来审问他们两个?”   她用以太编辑造出了两条锁链,拴在两头岁阳身上,让它们想跑也跑不掉。   “枉我小布和三桂一世英名,就要彻底结束了……?”   “救命啊!救命啊!”   “老爹,老大,二老大,你们在哪里呀……吾命休矣!”   “咦,我是眼花了吗?怎么觉得这个偷子竟有一丝故人之姿……”   应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再说下去银狼就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要不是两只岁阳是真傻,他都要怀疑小布和三桂是故意消遣他了,该傻的时候一点也不傻,甚至能无视面具的强大效果,隐约察觉他这具身体是岁阳们的“二老大”——应刃的。   他不动声色地掐住两只岁阳的发声部位,看它们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放出狠话威胁:   “你们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两只岁阳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折腾,然后以更大的音量喊出了:   “破喉咙!破喉咙!”   银狼:“……这梗小时候抱过我。”   刃叔不愧是个老年人,连威胁都这么朴实无华的。   她看应星半天没下一句话,疑惑道:“没了?”   “没了。”   应星哪懂什么审讯技巧,一般情况下,要么是敌人看到他这张脸,一口气什么都招了;要么就是应星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敌人也一口气什么都招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不管是露脸还是亮剑,都不合适。   露脸换来的是一道掷地有声的“老大”,亮剑换来的是一道掷地有声的“二老大”,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更符合阿刃的人设。   “算了,还是让我来问吧,你老人家下去歇歇。”   银狼也没对队友的能力抱太大期待,纯粹看一热闹,转而看向两个阶下囚,打量着他们的外形:   “你们应该就是仙舟朱明的特产,星火之精,岁阳吧?应星是朱明人,工坊有你们给他上班,倒也合情合理。”   “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一个俱乐部的天才,智力位列全银河前茅,怎么会养了你们这两个蠢货当手下?”   应星实话实说:“可能是图一乐。”   “你说的有道理。换我我也养着放在身边,谁不喜欢玩弄傻子角色呢。”   应星:“……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哪有啊刃叔,我怎么敢说你是傻子。”   银狼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小布,三桂是吧?告诉我,应星把石剑的朋克洛德卡带放在哪儿了?只要你们带我找到它,我就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哼哼。”   她拖长了尾音,明摆着没憋好屁,小布和三桂又是一抖,面面相觑,犹豫了半天,但犹豫的不是投不投诚,而是:   “朋克洛德卡带?那是啥玩意?能吃吗?”   “不知道啊,老大没说。”   “但既然是老大的东西,肯定很贵重吧?要是他回来发现东西不见了,我们两个值班的不就惨了?”   银狼漫不经心地检查着后台系统,掀起眼皮,瞥了正在说悄悄话的他们一眼:   “应星回来你们惨不惨,我不知道。但你们要是不带路,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很惨哦。让我看看啊,市面上有什么拿岁阳做的菜,哦,这个不错,‘清炒岁阳肉’,做法简单,食材新鲜……”   “大姐头!你就是我们的亲大姐头!”   “末将三桂,愿为大姐头世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俺小布也一样!”   小布和三桂果断滑轨——真是对得起应星给他们起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那个不能吃的卡带放在哪里,但老大有一间专门的储藏室,他的所有发明和宝贝全都放在那儿!”   银狼一听就知道十拿九稳了:“这不就得了?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小布和三桂像是两头小牛犊,哼哧哼哧地飘在前面,不到一会儿就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前。   “这就是老大的储藏室了。”   应星站在银狼身后,感到有些心塞。   该说不说,两只小岁阳虽然是墙头草,但做事还是蛮实诚的,竟然也没故意带偏路,直接就把银狼带到了储藏室前面。   银狼尝试开门,发现这门是纯物理隔绝,需要钥匙才能解开,否则她也没办法。   “钥匙给我。”   “储藏室的钥匙只有老大和老爹有……”   “哈?”   岁阳马上接话:“不过老大出门前把钥匙给我俩了!他安排值班岁阳今天要打扫储藏室。”   银狼接过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感情你们岁阳干的是保姆的活?”   “可不是嘛,自从老爹和二老大走了之后,这繁苦的家务活全都堆在咱们岁阳头上了……”   “可怜我小布,上一个附身的宿主,好歹也是有名的仙舟武将,结果我拿的不是方天画戟,而是圆头扫帚!”   应星凉飕飕地问:“你们不想干家务?”   “当然啊,我俩都想干那种来钱快、排面大、说出去倍儿有面子的活儿!比如——”   应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事后就把小布和三桂发配到三千光年外的星球挖星琼矿。   银狼见门开了,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警报声都没响。   应星大概是自信过了头,完全没料到自己人里会出内鬼,因此在自家的布防甚至还不如黑塔空间站。   她心情不错地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们岁阳还有爹?我还以为你们是有丝分裂的,原来是胎生的。”   一听到“胎生”这个词,两只岁阳吓得都要魂飞魄散了:   “大姐头,你这话最好不要让老爹听见!”   “老爹发飙起来可吓人了!”   银狼停住脚步,好奇地问:“怎么个吓人法?”   岁阳左右看了看,用恐怖的语气说:   “他会命令老大报复你!”   银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迈步跨进门槛:“哼,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再说了,你们那爹不是不在这儿吗?他怎么可能听见?”   跟在后面的应星默默瞥了一眼录制屏幕上的显示时间。   这段得后期剪掉,不然到时候拿给老爹验收,他老人家又要发飙了。   银狼接着问:“那个二老大又是谁?应星的亲生儿子?”   岁阳一个比一个懵:“亲生儿子?是人类世界的父子关系吗?”   “那和咱们岁阳一样,也是胎生的喽?”   “小布你说什么胡话?掌嘴!”   “哎哟!我这破嘴,该掌!”   他们虽然和应刃共处多年,但以岁阳的小脑瓜,显然不理解应刃是怎么从阮·梅的手底下诞生的,歪打正着的给应星打了掩护。   银狼:“你俩消停会儿吧,解释解释,我面前的这是什么情况?”   名为天才的储藏室,可是一进门,就是堆得满满当当的萝卜、青菜、土豆、红薯……一股属于大自然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嚯,搁这玩末日生存呢。   银狼大失所望:“我还以为能看到炫酷的金人机甲、五花八门的武器兵器,再不济给我展示一下应星杀过的那几个令使的头颅也行啊!”   应星:“……在你眼里,应星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俱乐部的78席天才,仙舟联盟的天星百冶,艾利欧剧本里戏份超级多的重要角色,朋克洛德三岁小孩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   银狼顿了顿,说:“唯独不应该是个大吃货。”   岁阳强行为他们的老大挽尊:“因为老大在咱们家挨过饿,所以非常重视粮食储备……”   应星:“可以理解。”   银狼:“我不理解。”   银狼谨慎地避开这些随时可能塌方的蔬菜小山,又差点一脚栽进了酒池里。   字面意义上的酒池。   “这凹槽里装的是酒?好大的酒气!”   全息灵敏度调的太高就是这一点不好,银狼捏着鼻子跑开了。   应星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没眼力的丫头。”   放眼整个储物室,最值钱的就是这壶酒了。   它不是普通的粮食酒,它是天才俱乐部55席酿的酒。应星喝一般的酒不来劲,还得是老余头的酒喝起来才过瘾。   银狼往前走了一阵子,抬起头来,恕银狼眼拙,用她过去十几年星网冲浪的经验,勉强能辨别:“横梁上吊着的,是风干的扑满肉?”   岁阳礼貌地纠正:“准确的说是扑满的屁股肉。”   “噫!我吃鸡都不吃鸡屁股,应星这什么怪癖好!”   应星:……没见识的丫头,扑满最肥最好吃的就是屁股肉。   好不容易穿过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银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举起扫描仪对着周围扫了一圈:   “这又是酒池又是肉林的,应星是在家过着皇帝的生活啊。”   她的语气渐渐危险起来:“可我闯进了皇帝的国库,结果一件值钱的宝贝都没看见?该不会是某些人故意带错路吧?”   两只岁阳齐刷刷一抖。   三桂心一横,眼一闭,支支吾吾地开口:“大姐头,咱也不瞒你了。”   “我们老大虽然是个全银河知名的收集癖,但他收集到的好东西,向来都是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小布配合着做了个手势,一手虚握成爪,往自己的心窝子猛地一掏,动作干脆利落,形象生动,一看就没少私下练。   应星:“……”   三桂接着说:“至于这留在外面的,都是他看不上的,对他没什么用。你那卡带要真是个宝贝,早被他团吧团吧炼了。”   “……你们两个怎么不早说?”   银狼深吸一口气,倒还算冷静,思索片刻:   “不过,我听说78席在网络领域的兴趣和造诣,远不如他在兵器锻造方面。所以卡带对他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赌石剑的遗物还保留在这间储藏室里。”   就算不在,银狼也不想去掏应星的心窝子。   岁阳苦口婆心的劝诫:“大姐头,要不你换个目标?咱们送你两提子扑满肉怎么样?反正老大也看不出来……”   应星幽幽地说:“那可不一定。”   银狼没好气:“我一开始就找准了目标,要是完成不了,就算挑战失败,这在我的职业生涯里前所未有。你们把朋克洛德骇客当成什么了?雁过拔毛的塔利亚人吗?”   等等。   “塔利亚?”   银狼仿佛注意到了什么,鼻子往空中闻了闻。   高灵敏度的五感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储藏室里除了酒气、腊肉气,似乎还隐隐约约混杂着一股塔利亚鼻涕虫的气味……”   银狼眼睛一亮。   经过应星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的宣传,鼻涕虫这一物种也算是逐渐广为人知。   一些开发商大胆采用了它们的体液作为了隔绝材料,在市场上广受好评。要不是应星的出场费太贵,他们甚至想把78席找来当代言人。   “我知道了,应星大概率是使用了屏蔽材料,隔绝了扫描仪的检测。”   银狼一边切换扫描仪的参数,一边和刃叔吐槽:“不是,应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把鼻涕虫跟食物塞一个屋,他是嫌自己平时吃饭太香了?”   应星:“……银狼,也许那只是碧啼骄阳奶茶的气味?”   应星是在这间屋子里调制出那款畅销罗浮的人气奶茶的,目的依然是为了嘲讽小玉,难免残留了些气味。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成想被这只小狼闻出来了,一盆脏水哗啦啦就扣他脑门上了。   他生闷气的这一会儿功夫,银狼已经完成了扫描,并且顺利地找到了被应星故意藏在箱子底下的朋克洛德卡带。   “卡带到手,轻轻松松。”   两只岁阳也很高兴:“大姐头啊,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俩的链子也该解开了吧?”   “别急,我留个涂鸦。”   岁阳不解:“大姐头,你不是不请自来的偷子吗?为什么还要留下线索?”   “叫谁偷子,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骇客!朋克洛德道上的规矩,骇客在入侵时,都要故意留下点东西,等待对手发现,就像一封挑战书——有来有回才叫游戏嘛。”   银狼涂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了。   “算了,这个吃货仓库还是拉倒吧,涂在这里我都嫌掉价,我涂他家门口去。阿刃,走,咱们出去。”   应星没多想,听话地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声,那是武器启动的声音,激光炮口蓄势待发,幽幽的蓝光直直对准他的后脑勺!   应星连头都没回,断水剑瞬间出鞘,剑光在他身后猛地炸开——   “轰!”   激光被尽数截下,他缓缓回过身来,坦然对上银狼警惕的目光,人畜无害地笑了笑,但放在应刃的那张脸上,怎么看怎么惊悚: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银狼紧紧盯着他:“坦白来说,你假扮的刃叔确实天衣无缝,哪怕是一些小细节,也和他本人一样。”   “所以?”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应星想不明白:“哪一点?”   “距离我和他上线罗浮,已经过去了1.5个系统时。以刃叔的习惯,现在应该劝我暂时下线,保护视力,并且给我递上毛巾、热水和切好的水果——而你没有。”   应星:“……”   坏了,竟然是输在不够居家保姆上。   “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骇入我的后台系统,我却没有任何察觉,就算是螺丝咕姆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你是什么来头?观测域的量子幽灵?庇尔波因特的赏金猎人?还是流光忆庭的焚化工?”   不,就是一个被你偷家的糟老头子。应星心想。   银狼再次举起右臂上的电磁冲炮,一扫先前的玩世不恭,语气快速而犀利: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刃叔的体内滚出来!”   “何必这么紧张?”   应星还想狡辩一下:“我就是刃,刃就是我啊。”   银狼冷笑:“怎么?二等分的刃叔?你怎么不给我来个六等分的?咱们星核猎手还能人手一个呢!”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五等分了,穹那小子加入星穹列车了。   小布和三桂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机智地选择了闭嘴。   应星朝着她迈开了步子。   “哒。”   这是第一步。   银狼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她的后台系统不知何时被锁死了。   怎么会?!放眼整个宇宙,除了螺丝咕姆和黑塔那两个天才,竟然还有人能在骇客层面的技术上压制她?   “哒。”   这是第二步。   男人没有看她,像是在思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悸,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他在想什么?   应星在催同事搞好了没。   被强行拉来当外援的天才俱乐部84席,斯蒂芬·劳埃德抱着小黄鸭缩在网络空间里,和两只岁阳一样瑟瑟发抖,颤抖着给应星大魔头发去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哒。”   这是第三步。   “我们为什么不能是同一个人?”   他开口了。   “我有刃的数据,知晓他的经历,我们共享同一段情感和记忆……你完全可以把我看作他,不是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银狼,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困惑:   “嗯?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银狼?”   废话,你都发表了取代刃叔的恐怖言论了,谁还能高兴得起来?!!   银狼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对方每在他面前多站一秒,那股无形的非人压迫感就重一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家伙能绕过她夺走刃叔的身体,实力绝对不输给她,而且刃叔还在他手里当人质,她是明晃晃的劣势,为今之计,只有……   就在银狼的脑海中刮起一道道头脑风暴之际,接下来响起的并不是她以为的任何声音,而是一道清脆的快门声。   “咔嚓。”   银狼茫然地眨了眨眼。   应星收回脚步,退后半步,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张照片,挑衅似的朝她晃了晃。   银狼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她的贴脸丑照。   角度刁钻,表情扭曲,堪称黑历史。   银狼:“……” 第320章 银狼狼vs应星星(三)   应星的工坊,储藏室内。   银狼心想,就这?   这家伙费这么大劲夺舍刃叔、绕开她的后台系统、把她堵在这间屋子里,发表一堆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言论,逼得她差点把压箱底的杀手锏掏出来——就为了拍一张她的丑照?   银狼的心情顿时复杂到难以形容,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对应星说:   “你有病吧。”   应星全当没听见,美美把玩着那张刚洗出来的照片,意味深长地说:“朋克洛德的狼尊,你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张照片吧?”   “你能不能别用刃叔的声音说这种话,整得刃叔的籍贯都从仙舟跳到江户星了……”   借着和敌人插科打诨争取到的宝贵时间,银狼实则在隐蔽的通过意念输入代码,企图打破后台系统的封锁,来一场华丽的自救。   应星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调整了一下站姿,随后,他的下一句话成功让银狼停了下来:   “如果你的回答是不想,就把你手上属于应小星的照片全部删掉。”   “……应小星?那只猫?你还和他有关系?是他雇你来整我的?”   “可以这么说。”   银狼愤愤地说:“好啊!早知道我就不该磨磨唧唧,心慈手软!就该马上贴到翁法罗斯的大街小巷,让翁法罗斯人看看他们高高在上的负世泰坦私下里是什么鬼样子!”   “喂喂喂,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就不怕我也把你的照片爆到星网上?”   “照片流出去又怎样?我分分钟就能删干净,你以为这能威胁得了我?星网可是骇客的天下!”   “你的天下?不一定吧?”   应星较上了真,按下接听键,朝着电话对面的那人大声问:   “斯蒂芬,告诉我,星网到底是谁的天下?”   电话对面半天没人吭声。   应星又问了一遍,这次上了点力道,压迫感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去。   半晌,对面终于传来一声弱弱的呜咽,一道细得像蚊子嗡嗡的声音飘了出来,半死不活:   “是……是天才的天下……”   这句话刚说完,斯蒂芬·劳埃德马上挂断了电话,生怕被火烧着了似的。   社恐小弟对任何一人以上的场合严重过敏。   银狼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斯蒂芬?天才?难不成……是天才俱乐部的84号会员,斯蒂芬·劳埃德?”   她看向对面之人:“能指挥得动一位天才的,至少也得是个天才,那么,你想必就是……”   仿佛受到了紧张氛围的感染,一旁看戏的小布和三桂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胆地说出了他们的推测:   “黑塔!”   “螺丝咕姆!”   银狼:“……”   银狼:“是应星,他是应星啊!你们的老大!小布、三桂,你们从你们老爹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脑袋被夹过?”   “什么?老大???!!!”   小布和三桂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吸得太猛,直接把自己吸成了氧气中毒,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应星都懒得瞥装死的他们一眼,两个墙头草二五仔,他自有家法伺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对付眼前这个小丫头。   银狼抹了把脸,刚才猜出天才真实身份的那点震撼,被俩小笨蛋这么一搅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你是应星。绕了一大圈子,搁我身边演戏,就为了换你那只猫崽子的照片?”   应星点点头:“我虽然不是螺丝咕姆,但也信奉智械的法则,等价交换。照片换照片,不是很公平吗?”   好家伙,一句等价交换,就把先前跟在她边上看笑话的恶趣味给抹得一干二净,这就是肮脏的大人。   “你是删还是不删?”   银狼左思右想,还是妥协了:“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她这句承诺一说出口,自己身上的某种禁锢马上就消失了,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银狼甩了甩发麻的肩膀,心中暗骂了一声应星的小跟班斯蒂芬,要不是那家伙在背后搞鬼,她也不至于被拿捏得这么死。   她认命地调出相册,主动递到应星面前:   “喏,我删了,你看见了吧?”   应星收到斯蒂芬给他发来的提示消息,转头对银狼说:   “还有你38个云端智库和26个原子隐私库里的备份,也一起删了。”   银狼:“……切。”   银狼憋着一口气,全部删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你满意了?”   等到斯蒂芬那边又发来了OK,应星这才放心,将手上的那张照片还给了银狼,顺带说道:   “我没你那么精明,手上只有这一张照片,没有其他备份。”   “我知道,装模作样的老古董。”   应星长吁短叹:“你这么骂我,阿刃就该伤心了。”   “你占了他的身体,还有脸这么叫他?”   “那我该怎么叫他?应刃?这个本名还是太生疏了。”   虽然早就猜到“应刃”就是刃叔的本名,但从应星这个地地道道的仙舟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语气更是熟稔得像是喊了千百遍的老朋友,银狼的动作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你认识罗浮时期的刃叔?”   “认识。”   “他今年多大?”   “年方七百七十七,比我小二十三岁。”   “他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神策府的文书预案参谋、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持明族友好客串顾问是也。”   “……刃叔过去就身兼多职,难怪在星核猎手也勤快得要命。”   不过这几个工作的名字一报上来,银狼就明白为什么在大街上碰见天目将军和持明龙尊时,刃叔那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了,这是不想被抓回去继续上班啊!   等等。   “不对,中间那个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是怎么回事?你不才是仙舟联盟真正的工造司百冶……?”   应星笑得很灿烂:“所以阿刃和我姓啊。”   这不是谜底摆在谜面上吗?   银狼抱着脑袋,无助地蹲了下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夺舍刃叔的身体那么顺利,刃叔连吱都没吱一声;他甚至可能一早就把我要来当偷子的消息告诉你了……”   啊!   卡芙卡、流萤、艾利欧,咱们星核猎手出了一个大内鬼啊!!!   银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颠三倒四地站了起来:   “所以说,小布和三桂口中的二老大,也是刃叔喽?”   应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比小布和三桂聪明。”   “……不用你特意告诉我。”   银狼闷闷不乐地推开了他的手:“别老是用刃叔的口吻,你自己的本体呢?”   “在丹枫家里睡大觉呢,感谢他愿意收留我。而且我们两人的口吻有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一样的吗?”   “刃叔是刃叔,你是你……”   银狼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先前那番李代桃僵的危险发言,该不会也全都是真的?”   刚好应星正弯下腰,他佩戴的面具距离银狼只有一步之遥,她稍微伸伸手就能摘下来,而且这次没有刃叔跳出来阻拦她了。   纵然猜到了事实真相,银狼却没有勇气摘下面具一探究竟,如果宇宙Online也有游戏界面,她的状态栏里精神值已经快要见底,经不起大惊吓了。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顾应星的阻拦,她给刃叔的全息影像按下了退出键。   没过一会儿,应星本人就推门而入,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活人,银发紫眼版的。   银狼没走,将卡带丢进了他的怀里,偏过头不去看他,脸鼓成了包子,不情不愿地说:   “这场游戏……是你赢了,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性情高傲的骇客主动认输的场景可不多见,应星稀奇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就在银狼快要发飙的时候收回了目光,轻轻笑了两声,说:   “不必,当我送你了。”   这回轮到银狼迷惑了:“送我?就这么送我了?”   “石剑的卡带在我手上,除了当个收藏品,也没什么用。不如做个慈善,全当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应星晃了晃卡带,那抹幽蓝的电子光在他的指尖流转,映进他的眼底,将那双玻璃似的紫瞳染上了揶揄的亮色:   “你是收还是不收?”   银狼警觉地眯起了眼睛,主打一个软硬不吃:   “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你该不会……在数据里动了什么手脚,只要我一打开卡带,就会跳出个恐怖的木马病毒,一瞬间黑掉我76个游戏账号之类的吧?!”   应星无语:“那是黑塔的打法。”   他难得解释了一句:“和你有仇的是应小星,指挥我整你的是老爹——我和你无冤无仇,折腾你干什么?”   给阿刃在职场树敌对他有什么好处?   银狼依旧不信,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应星耸了耸肩,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开口,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那人听得清清楚楚:   “好吧,那我就把卡带给斯蒂芬寄过去。这次锁定你系统的任务,他的功劳最大,得点奖励不过分吧?石剑的卡带对他来说可谓是如虎添翼,从今往后,怕是没有一个骇客能赢得了他喽……”   应星的脚步故意慢了半拍,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迅疾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仿佛被逼急了的喊声:   “喂!应星!”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身影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像是从数据之海吹出的朗风,一把将他举在身侧的卡带夺了过去。   应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怕我黑掉你那76个游戏账号了?”   银狼毫不示弱地扬起下巴:“你在骇客领域的水平也就那样,打我还得请斯蒂芬·劳埃德当外援,我看你也没那个能耐黑掉我的游戏账号。”   “所以,与其让斯蒂芬那家伙摘桃子,还不如我自己来尝尝味道。”   应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就祝你用餐愉快?”   银狼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丰盛食物,想起自己在这间储藏室里的奇妙经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哼哼唧唧地攥紧了手里的卡带,嘴上仍不肯认输:   “饭点快到了,这话应该是我送给你,应老饕!”   说完,不等应星回应,她果断按下了退出键,全息投影开始消散,她的身影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只留下故作高深的余音环绕在应星的耳边:   “再见咯,应星——我们下一个剧本见。”   储藏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在银河另一头的星核猎手基地,银狼却是安静不下来了。   她的行动力向来快得惊人,不到几秒,就已经摸到了应援团论坛的入口,一头扎了进去。   这地方她来过,上次是刺探敌情,草草检索完需要的信息就撤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可是抱着打成一片的友军心思来的。   注册账号,作弊升级,一气呵成,转眼间,她一个新人的账号等级就已经飙到了LV99。   其他还在苦苦做任务升级的应援团成员都要看哭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100级,她发现这论坛的权限设置有点意思,整个论坛只有一个ID能够拥有全部权限,那就是应援团团长本人。   银狼盯着屏幕上那个“LV100”的标志,眉头高高一挑。   她玩游戏,能当第一,就从来不当第二。让她屈居人下?门都没有。   狼尊发誓要把这个神秘的团长揪出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虽然应援团论坛的防火墙确实比普通粉丝论坛结实不少,但对于攻陷过庇尔波因特的顶级黑客来说,也就多敲几行代码的事儿。   银狼指尖翻飞,几个反手操作,对方的IP地址就被她扒了出来。   “哼哼,让我瞧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嗯?”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为什么IP地址显示在我身边……不足两米远的位置?”   银狼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活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目光一点一点挪向房门口。   那个她心中只会砍人做饭当保姆的老年人刃叔,此时此刻正倚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划拉着手机,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像是在问:   ‘怎么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银狼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她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刃——叔——!!!”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真是活见鬼了,用她残存的意志力,又挖出IP地址显示在基地附近的几个LV90的身份。   艾利欧。   卡芙卡。   流萤。   一个不落,全都榜上有名。   银狼死死盯着屏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都是应援团,结果就是不拉上我?这,这是霸凌,这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   卡芙卡:“好啦,银狼,别又哭又闹的,你已经不是还在上学的小孩子了。”   银狼:“我没有又哭又闹!!!”   星核猎手基地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第321章 桑博的心动礼物   与此同时,雅利洛六号,贝洛伯格。   载歌载舞的春之战神庆典即将告一段落,来自各方的宾客踏上了返回的客船,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自然也在其中。   布洛妮娅和希儿跟着列车组众人登上了列车,两人代表贝洛伯格给列车组带了不少饯别的礼物,穹一路跟在旁边,嘴上客气得不行:   “哎呀,还送什么送啊,这多不好意思啊!”   丹恒:“……穹,你要是能把你的上衣口袋别拉得那么大,我说不定还会信你的这番说辞。”   这和嘴上说不收红包的仙舟人有什么区别。   布洛妮娅憋住笑意:“没关系,我就很喜欢穹的性格。用仙舟人的话来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希儿扭头看她:“布洛妮娅,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了仙舟话?”   布洛妮娅回以一个微笑:“你不是和卢卡确定了出战演武仪典的名额吗?我届时也会和你们同行,先提前学几句仙舟话适应适应。”   穹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转向丹恒:“那布洛妮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唯一的仙舟人,丹恒对穹解释道:“就是形容你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阅文无数的三月七:“……怎么听上去像是个贬义词?”   丹恒老师是不是夹带私货了?   穹半点没听出来,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既然你们都看破了我的本质,那我也不装了!布洛妮娅,朋友们都给我们带了哪些礼物?嘿嘿,让我瞅瞅。”   希儿把扛在肩上的麻袋拎到众人面前:“喏,都在这袋子里。”   “庆典结束就是大型的返工复学浪潮,其他人今天要么工作,要么上学。我和希儿作为大学生,时间稍微宽松一些,就来给各位送行。”   希儿走到车窗边,仿佛能透过贝洛伯格的蓝色天空,看到千里之外的大千世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无名客就是好啊,天天都是寒暑假。希露瓦前几天还和我说,她也想成为一个无名客。就是暂时还舍不得辞职,至少得等去仙舟朱明交换完回来再说。”   作为领航员的姬子笑了笑,代表列车组全体郑重承诺道:“列车对每一个对开拓之旅心怀向往的人都保持开放,希露瓦要是不介意,我们随时可以返回雅利洛六号,像迎接白珩一样把她接上列车。”   “谢谢你,姬子,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她的。这第一件礼物就是她送的,你们要是有空闲,就一个个拆开看看吧。”   列车组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穹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把抓过希露瓦的礼盒,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眼睛唰地一亮:   “这是……贝洛伯格大学的学士证书?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是给我的吗!希露瓦,你真是深得朕心!”   他的后脑勺马上挨了一下,丹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不会用仙舟俗语就不要用。”   三月七不敢置信地凑过来:“啥?穹拿到了本科学历?可他在贝洛伯格大学就听了一场讲座啊,没到10分钟人就倒在那儿,睡得比扑满还香,他这是怎么拿的学历?”   丹恒把那份证书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两眼,大大松了口气:“没事,是个游客纪念款的。”   虽然作为纪念品,再高的学历都能往上写,但希露瓦没给穹一个最高的博士学历,看来也是知道事情不能太夸大作假,否则容易良心不安。   穹才不管这些,双手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听我不听!它现在在我心里就是我货真价实的学历!我要把它贴到我床头上!天天看!”   他收起证书,苍蝇搓手,已经非常期待下一个了。   希儿像是报菜名似的:“接下来是杰帕德的。”   几盆蔫头耷脑的花出现在众人眼前,穹大失所望。   “这花是怎么回事?在袋子里闷坏了吗?”   希儿摆摆手:“嗐,杰帕德能种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我去他家的时候,那花园里的花长的,一个个都给人摆脸色,动不动就死给他看。”   列车长帕姆盯着那一盆盆无精打采的盆栽,心疼不已:“他是不是也拿咖啡浇花了?真是太惨无人道了帕!”   姬子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列车长在外人面前给她留点面子。   帕姆迈着小短腿,一盆一盆把这些可怜的花儿抱起来,拿起水壶和铲子,小心翼翼地伺候起来。   布洛妮娅看着列车长忙前忙后、经验丰富的模样,欣慰地说:“太好了,杰帕德长官的花,终于有一个好的归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杰帕德不是送礼,而是托孤呢。   下一个是朗道家的第三个孩子,玲可的礼物。   “玲可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探险家,所以送了你们一些探险工具。”   盒子打开,绳索、指南针、便携式净水器、多功能生存刀……一应俱全,每一样都实用得不能再实用。   真没想到,朗道家最小的孩子,送的礼物居然是最靠谱、大家最能用得上的。   然后是玲可的朋友佩拉的礼物。   希儿帮穹一起拆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装:“我就猜到了。我经常看见佩拉下班的时候抱着本书,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也不知道她整天在看些什么。”   而且这书是指明送给三月七的。   三月七接了过来,一瞅封面,差点高兴地跳起来:   “竟然是佩拉跟我提过的丹不坑老师的小说珍藏版全集!她也太大方了吧!”   “丹不坑?”   姬子和瓦尓特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是很知名的作家吗?具体是写什么的?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赞誉,连我都有些好奇了。”   三月七抱着心爱的小说,脸激动得红扑扑的,呼啦啦吹起了彩虹屁:   “我们丹不坑老师,那可是文学圈行走的活传奇!银河作家排行榜连续六百年霸榜前五,读者满意度百分之百,零差评、零烂尾、零断更!”   “他老人家六百年来从不露面,不开签售会,不参加采访,连张照片都没有!我做梦都想见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啊,听说连第一真理大学都想请他去做客座教授,结果人家直接婉拒了,理由是‘要赶稿,没空’!听听这是什么神仙作家!”   “对了丹恒老师,你不是挺喜欢看书的吗?要不要我借你几本看看?保证你看完就入坑——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丹恒:“……没什么,车厢里人多,太热了。三月,说完了就赶紧拆下一个礼物吧,我们赶时间。”   三月七眨眨眼,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丹恒老师,我明白了!是不是没拆到指名道姓送给你的礼物,你心里不满意了?”   丹恒:“……随你怎么想。”   只要别猜到他就是丹不坑老师本人就行。   下一个是娜塔莎医生的。   她在庆典上忙着给福利院的老人儿童做检查,和列车组的相处时间不多,但大概是同为医生的缘故,和丹恒聊得特别投缘,给丹恒送来了几本他们家族祖传的医书拓印本。   “请代我向娜塔莎医生道谢,我会好好钻研的。”   紧接着,虎克给她的荣誉队员们送来了工厂锻造的大机器人模型,瓦尓特对这个毫无抵抗力;   克拉拉和史瓦罗送给白珩一大堆机巧零部件,以后她的星槎要是再出了什么问题,就不用担心原材料的事了。   这么一圈算下来,六个列车组成员,几乎每人都收到了专门的礼物。   “该轮到我了。”希儿摸了摸鼻头,“我不知道列车组你们喜欢什么,我自己平时除了打架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卢卡那家伙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镰刀女子和打拳小伙诚意满满,前者带来了上好的铁器材料,后者则是送了几副上好的拳击手套,还给他们手写了一封信。   大意是,他和列车组三人在地下搏击俱乐部那场没比完的擂台赛,等到了仙舟罗浮,一定要再好好比一场。   “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虽然从贝城人口中已经听到过好多次了,但是姬子、杨叔,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没问题。仙舟罗浮的演武仪典对每个友好势力开放,等半年后召开了,要是列车那时没被什么大事耽搁,我们都能去看看。”   穹和三月七在空中击了个掌,唯有丹恒显得心事重重。   “丹恒老师,你怎么不说话?这一趟可是回你老家呀,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姬子适时打断了三月七的追问:“好了,小三月,就不要为难丹恒了。演武仪典在半年后召开,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的下一站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三月七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被吸引过去了:“咱们的下一站已经决定好了吗?我还以为按照以往的惯例,要先召开一场列车全体会议,投票决定下一站的去处呢!”   瓦尓特取出一封烫金的信函,展示给众人看:“本琥珀纪的谐乐大典即将召开,我们收到了匹诺康尼的家族代表发来的邀请函。”   “谐乐大典?”穹跃跃欲试,“我们这是上一个庆典刚结束,又要去下一个庆典?”   “很抱歉,穹,可能要纠正你的一些误解。谐乐大典与春之战神庆典性质不同,并非以欢庆为主的民俗节日。”   “家族信仰同谐星神希佩,每琥珀纪举行一次的谐乐大典,就是献给祂的盛大仪式。届时,家族成员将在匹诺康尼大剧院请星神分身降临,因此这场典礼具有更加浓厚的政治意义。”   “而且,这次家族不光邀请了星穹列车,还有其他各方势力。听说星际和平公司、仙舟联盟、酒馆、巡海游侠……很多势力都收到了邀请函,列车组不可避免要和他们打交道。”   “哦。”   白珩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略显失望的穹说:   “不过嘛,抛开那些正儿八经的典礼流程,匹诺康尼可是全宇宙都排得上号的度假天堂,各种娱乐设施,多得你三天三夜都玩不完!十二时刻、苏乐达海选现场、克劳克影视乐园……”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干脆放弃:“反正你就等着瞧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你白珩姐姐对那儿的印象可深了!”   可不是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做了一场手术,体内多了一枚星核,安上了九条尾巴,如此丰富的人生经历,这辈子都忘不掉。   瓦尓特推了推眼镜,难得流露出几分热切:“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也有应星留下的烨火大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亲眼看看了。”   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有我的这把大吗?”   白珩:“大到不是一个量级的,那里的烨火大剑,是小应星的帝弓威灵垂落的虚影,足足有摩天大厦那么高!你站在底下都得仰着脖子看,更别说收服了。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当个游客,别想着把它扛回列车了。”   “白珩姐,不要动不动就戳穿人家的小心思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的礼物都送得差不多了,车厢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袋子,热闹得像过节,只剩下布洛妮娅还没开口。   “这是母亲和我的一点小心意,送给列车组的英雄们。”   礼盒打开,六枚由克里珀堡亲自颁发的荣誉勋章,整整齐齐地躺在绒布上。   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往胸口一别,挺起胸膛,昂起下巴,走起路来恨不得踢正步,活像一只得胜的大公鸡。   三月七捂着眼睛,不忍直视:“行了行了,全宇宙都知道你是保护了下层区和大守护者的大英雄了,能不能把你那样子收一收?鼻子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布洛妮娅眉眼弯弯:“希望星穹列车在贝洛伯格能有一段愉快的时光,这是我们每个雅利洛人的愿望。”   姬子代为接过勋章,打量着布洛妮娅的神色,看出了她眼下一圈掩盖不掉的乌青:   “光是让我们开心可不行啊,庆典不是就要让所有人都笑得出来吗?布洛妮娅小姐,克里珀堡和战略投资部那边的磋商,你们有眉目了吗?”   布洛妮娅的笑容一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恐怕还需要再向托帕女士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托帕精神气十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只见她领着一众下属,带着大包小包,姿态丝毫不显扭捏,从容大方地打着招呼:   “你们别这么看我,进入车厢的请求,我已经向列车长正式提交过了。”   站定后,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搜寻什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只毛茸茸的黑白小兔子呢?我好不容易登上一回星穹列车,好想摸摸传说中的列车长……”   “列车长去其他车厢布置盆栽了,托帕女士,看你们的样子,也是要离开雅利洛六号了?”   托帕遗憾地收回目光:“是啊,可可利亚大人同意了我的提议,我该回总部报告了。”   布洛妮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母亲同意了?可她之前明明还说……不,这不可能。托帕女士,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布洛妮娅小姐,别这么焦急,听我说完,我可没说过,我和可可利亚大人签订的是第一版合约。”   托帕展颜一笑,从包里抽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递给布洛妮娅:   “庆典上,公司看到了贝洛伯格人的意志,也许你们真能复刻伊戈尔·哈夫特的奇迹。所以,我把这份合约改了,比赛初期,公司不干涉你们在演武仪典上的任何活动,如果初赛成绩不理想,我们再尝试介入。”   一个是粗暴插手,一个是伸手帮一把,两者的性质天差地别。   布洛妮娅一目十行地看完,再抬头时已经眼眶泛红:“托帕女士,您为了这份合约,在公司那边承受的压力……”   “我的上级的确裁定我的业绩没达标,但斯科特惹出的乱子也是我自己看管不力的锅。要不是列车组出手相助,贝洛伯格人的庆典早毁于一旦了。这一笔相互抵消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实力够不够硬了。”   “放心吧,雅利洛人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希儿收到布洛妮娅递来的眼神示意,连忙立正站好:“我和卢卡保证。”   “那我们就半年后的仙舟罗浮见。”   说完,托帕转向列车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至于几位无名客,应该不用等到半年之后了,我们估计马上就会再见。”   “托帕女士的意思是……你也要参加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   “正是如此。家族给公司发来了邀请函,公司岂有不赴任之理?钻石已经安排了我和翡翠前往匹诺康尼,届时还希望和列车组的各位再会!”   “再会。”   “您慢走啊,托帕总监!”   送别了公司众人,布洛妮娅低头看了看手机:“列车组的各位,我们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希儿,我们走……”   布洛妮娅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希儿打断:“布洛妮娅,麻袋里怎么还有一个礼盒?”   “嗯?大家的礼物不都送到了吗?难道还有别人?”   希儿取出了袋子最下面压着的礼盒,它整体是大红色的,外表还有骚包的玫瑰装饰。   丹恒右眼皮一跳:“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礼盒上没写名字,也没留卡片,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穹毫不客气地掀开盖子,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拳,猛地往后一蹦,从喉咙里挤出了五个字:   “不好,是炸弹!”   众人瞪眼一瞧,圆形的黑色外表,一根线头露在外面,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火花顺着导火线飞快地往上蹿,眼看就要烧到主体部分。   “大家快卧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炸弹被扔到了半空,整个车厢瞬间乱成一团!   希儿一把拉着布洛妮娅趴在地上,三月七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看见身边两人已经趴下了,条件反射地也跟着往地上一趴,像只受惊的小青蛙。   丹恒反手召唤出击云,就要把炸弹钉在天花板上。   还好白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标枪按了回去:   “丹小恒!你会把天花板也一起掀飞的!炸弹爆不爆炸我不知道,但帕姆一定会爆炸的!”   另一边,姬子和瓦尓特已经用身体挡在了年轻人身前,突然发现身后怎么少了一个?   往前一看,只见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出去,正站在炸弹落点的正下方,仰头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傻孩子,快回来!”   穹充耳不闻,往虚空中一握,一柄燃烧着火焰的炎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发出一道铿锵有力的怒吼:   “烨火,冲锋!”   枪尖裹挟着烈焰,直直往上刺去,就在触碰到炸弹的一瞬间,导火线燃完了。   “轰——!”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波没有来,预想中的炸弹碎片也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纷纷扬扬的红色飘带,如雪花般温柔地洒落在众人的头顶。   “……?”   所有人愣愣地抬起头。   车厢的半空中,绽放的烟花画出了一个抽象的人头,勉强能辨认出是双手比耶的深蓝帅哥。   下面还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地飘在空中:   【无名客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先别急着谢我,咱们迟早还会再见,到时候记得请我喝酒~——爱你们的老桑博】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桑——博——!!!”   贝洛伯格大监狱。   牢房里,桑博双手抓着铁窗,明明是凄凉无比的处境,却不自觉地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得到了路过狱警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   “哥们,你什么都没看到哈。”   桑博连忙摆出严肃的表情,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悔恨的眼泪,目送着人走远了,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脸。   他转过身,对着虚空眨了眨眼,像是能透过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和某个正在注视这一切的人对上视线:   “亲爱的看官,如果您在这个不长的故事里感受到了些许欢愉,哪怕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就请在本章的评论区按下一个小小的爪印吧?”   “你问我是哪个爪印?对对对,就是表情包里的那个猫爪印!拜托拜托,就当是给演员们的一点掌声?老桑博代表作者感激不尽!”   桑博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看到评论区一个接一个的小爪印。   紧接着,他把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那堵看不见的墙,比了一个wink,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桑博·科斯基,一个平平无奇的假面愚者,将在第九卷《开拓纪事》的第二幕,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再度与您相遇。我们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哦。” 第322章 门童碰瓷大明星   阿斯德纳星系。   整整一章没出场的银狼同学再次和大家见面了。   她驾驶着星核猎手的小型飞船,漂浮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太空的边缘,舷窗外,视野的尽头已经能看见那座辉煌奢侈的大型建筑,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   “我们快到了。”   银狼半躺在驾驶座上,一条腿翘得老高,她的身边则是同伴流萤的维生舱。   身穿医疗防护服的女孩子双手环抱在胸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对后座上那只盘着打盹的黑猫说:   “艾利欧,你给我们的剧本上写着,两位星核猎手要以身入局,加入匹诺康尼即将上演的精彩戏目——但唯独没写我们怎么进去啊。”   后座的黑猫伸了个懒腰,磨了磨锋利的猫爪子,活像个优雅的老皇帝:   “剧本上不是写了吗?从正门进去,不是偷渡。”   流萤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是黑户,你是动物,银狼的大头照还在公司的通缉榜上挂着——我们谁能从白日梦酒店的正门进去?”   银狼抱怨:“剧本的尿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有些时候恨不得精确到秒,有些时候最重要的细节却偏偏不说。艾利欧,我真怀疑你的能力是不是个半吊子。”   艾利欧反驳:“要是剧本上一五一十全写了,还要人做什么?直接去艾普瑟隆演戏得了。正是因为有剧本上的空白,主角才能主动去填补空白……”   “行了行了,别和我讲这些大道理。你给刃叔说去,他乐意听领导讲话。”   “他那叫听吗?他那是左耳进右耳出。”   “正常,人机大模型也不能什么垃圾语料都吃,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赶在艾利欧炸毛发怒、对她使出猫猫连环拳之前,银狼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三个的身份确实棘手,家族也没给星核猎手发邀请函,不过你看外面这么多势力,乌泱乌泱的,咱们要不要来抢几张玩玩?”   “这不太好吧?咱们要是做事太高调,会被家族大面积通缉的。”   “高调?”银狼指了指窗外,“你看我开的什么,小破飞船一艘!我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航线上,大大小小的飞船正源源不断地驶向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有些飞船光看外表就能认出所属的派系和势力,张扬得生怕全宇宙不知道他们来了。   反观星核猎手的载具,漆面斑驳,造型复古,混在流光溢彩的飞船堆里,活像个走错片场的路人甲,星盗抢劫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榨出足够的油水抵消他们的油费。   艾利欧:“别嫌弃了,这是应星淘汰下来的金人MK2334型,性能优越,结实耐用,还附赠800年的质检保修,你在市面上哪能淘到这种低调奢华的好货。”   银狼:“是啊,我们星核猎手就是跟在应星屁股后面收破烂的。”   眼看着银狼和艾利欧又要撕起来了,流萤连忙抢过话头:“说到应星先生,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在匹诺康尼见到他了,他的邀请函一定是正经来路的……”   银狼在应援团论坛上水了几天几夜,将应星在哪个时间段、干了什么事、获得了什么成就,一条条都记得明明白白,于是乎张口就来:   “那当然,他好歹是匹诺康尼的大股东,邀请函要多少有多少。可惜,我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顺一张。要是有天才俱乐部78席的信函,甭管是黑户还是通缉犯,我就不信家族不会客客气气地把我们请进去……”   银狼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三位星核猎手成员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三双眼睛在半空中完成了精准的对接:   “……剧本上写的正门进入,该不会就是打应星那儿蹭邀请函?”   流萤咽了口唾沫:“那就……试一下?银狼,是我给应星先生发消息,还是你来?”   银狼难得犹豫了。距离她上次大闹应星的工坊、两人互相留下联系方式,还没过去多长时间,现在就火急火燎地凑上去要东西,多少有点掉价。   “还是你来吧,我开飞船呢。”   流萤心善,也没戳穿她的谎言,消息刚发送没多久,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对面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直接甩过来三封崭新的电子邀请函,附带一句简短的留言:   【玩的开心。】   “很好,有了这玩意儿,你和艾利欧的身份问题都解决了。”   流萤问:“那你呢?你的通缉照该怎么办?万一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了……”   不是万一,是一定——朋克洛德的狼尊可是行走的51亿信用点,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流萤倒是暂时没这个烦恼,她在外一向以萨姆的身份示众,本体就是个看上去还在上学的小姑娘。   艾利欧就更不用说了,谁能猜到令寰宇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星核猎手的首领,竟然是一只外表柔弱无害的小猫咪?   “我自有妙招。”   银狼不紧不慢地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   “我从基地出发前,刃叔把他的面具给我了。他和卡芙卡的剧本在下下一幕,最近刚好没什么出差任务。只要戴上这副功能强大的面具,保证没人能认得出我。”   她对着侧面的飞船玻璃,调整脸上那张面具的角度,眼角余光扫过窗外,扭头对流萤说:   “看,是星穹列车,他们也到了。”   不远处,长长的列车从跃迁隧洞中凭空浮现,车厢一节节延展开来,像一条在太空中蜿蜒前行的游龙,朝着盛会之星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进发,并没有为路旁这艘不起眼的小飞船多停留一秒。   列车刚一停靠,穹就第一个挤下了车门,站在白日梦酒店的大门前,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惊叹。   这里的建筑和列车的前两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大厅金碧辉煌,到处能看见来往的宾客和穿着西装的服务人员,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就连空气都是香喷喷的。   穹在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惊叹渐渐变成了困惑:   “为什么这里空荡荡的,就一座酒店?不是说好了是度假胜地吗?游乐场呢?摩天大厦呢?美食街呢?”   三月七用手指头使劲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像是要给他开一个洞,勉为其难把自己的智慧分给他一半:   “你呀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看匹诺康尼的度假指南?”   “额,字太多了,我有点晕。”   丹恒从他们身边经过,用看学渣的眼神看着穹,无奈地给他解释道:   “现实中的这座白日梦酒店只能算是入口,入住的宾客在客房里通过‘入梦池’装置进入梦境,那里才是真正的盛会之星。”   穹装作自己听懂了:“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应该去酒店前台登记?”   “没错,跟紧姬子小姐和瓦尓特先生,这里鱼龙混杂,走丢了可不好找。”   白珩仗着七百多年前来过一次匹诺康尼,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张望,不时停下来,拿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光景一一对比:   “这边的电梯好像重新装修过了,前台的猎犬家系保安是不是又增多了?以前没这么多人啊?快看,丹小恒,那边还有美梦剧团在表演苏乐达之歌……!”   然而,她只顾着仰着脑袋四处瞧,没注意身边,转头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两人皆是一个踉跄,对方手里的拖把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看路,小朋友,你……”   话没说完,待到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彻底愣住了。   列车组成员急匆匆地跟了上来。   “白珩,还好吗?还有这位——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白日梦酒店的服务生?如果打扰了你的工作,我们向你道歉。”   细胳膊细腿的白净男孩忙不迭地摇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他们这一行人的打扮,扫过众人衣服上别着的无名客车票,然后飞快地收了回来:   “……我没事,多谢各位的关心。”   他低着头,过长的蓝色卷发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听见他怯生生的声音低低地飘出来:   “你们是来参加谐乐大典的客人吗?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我叫米……米沙!是白日梦酒店一个平平无奇的门童。”   做完了自我介绍,他弯下了腰,一字一句地、郑重无比地说:   “很高兴能见到你们,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三月七有些意外:“你认识我们?”   “我虽然不认识你们几位,但我永远认识无名客。”   米沙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像是在感慨什么遥远的事情,话一出口,他好像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份感慨来得莫名其妙,连忙补充道:   “无名客的传奇故事,我从小就听爷爷讲过!穿越星海、开拓未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寰宇间谁不知道星穹列车呢?所以,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   姬子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列车还没有被迫停航。如今再度发车,列车载着一批开拓路上的新人,也算是从头来过……不过,谢谢你还记得这些,米沙。”   “是啊,多少年过去了,大家总算听到星穹列车重新起航的好消息了!要不是我行动不便,在匹诺康尼走不远,我也很想和这位狐人姐姐一样,登上列车好好看看啊……”   白珩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指着蓝发紫眼、似有故人之姿的小门童,阿巴阿巴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我,你……搞什么啊?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米沙装作没听见,方才的大胆表白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能量,正要捡起地上的拖把溜走,结果下一秒一声脆响,像是骨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嘶——!”   白珩原本还在发愣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一把拉住小门童的胳膊:   “我嘞个帝弓司命,老米,你先别动!你这是哪儿伤了?”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   穹在吐槽白珩姐真是自来熟,这么快就喊起了老米;三月七扯着嗓子喊医生,被丹恒捂住了嘴,让她别在公共场合咋呼,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医生吗?   丹恒医生自己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检查米沙的腿部,云吟术的光芒已经在指尖凝聚,然而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米沙的小脸憋得通红,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不、不用了先生!我本来就……本来就这样,只能偶尔在外界活动一下,有些不适应,我的身体在梦境里还是很硬朗的!不信我走两步给你们看……”   他猛地站起身,然后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直直扑进了丹恒的怀里。   “小心!”   丹恒下意识扶住他,触碰到那截细瘦的手臂时,眉头却微微一皱。   米沙的皮肤虽然很接近真人,但更像是……某种机巧?   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人就像上了发条的鸭子,一下子弹了起来,明显是不想和丹恒过多接触,连连鞠了好几个躬:   “对不起对不起!不用帮我看诊的!我这身体一有毛病,都是找一位朋友看的,现在算算质保期限……不是,体检时间,也是时候找他来瞧瞧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小眼神四处乱瞟,在六人之间寻找着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先……”   他的目光不知在人群中扫到了谁,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顺着米沙的视线望过去,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穿着猎犬家系制服的中年男人。   那人胡子拉碴,棕色头发,系着一条醒目的红色领带,在一群黑白灰的酒店员工中格外显眼。   他左顾右盼,不时拉住一个路人询问,像是在找什么人。   米沙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回过头,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白珩的袖子,小声恳求:   “他是抓我回去的!几位能不能帮帮我?要是他问起来,你们就说……就说没看见我!”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抓起拖把和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跑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刚骨折的病号。   列车组六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还消化刚才那一幕,棕色头发的大叔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是来参加谐乐大典的宾客吗?”   姬子谨慎地回答:“是的。”   “别紧张,来者都是朋友,我不是来盘问你们的,”男人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我叫加拉赫,猎犬家系的治安官。”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白珩那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接着说: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有没有看见一个蓝色头发、长得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三月七打着哈哈,遵照米沙离开前的嘱托给他打掩护,毕竟比起一个有些危险的成年男人,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站在瘦弱的小孩那边:   “什么小男生?我们没看见啊,你要不要再问问别人?”   她的差劲演技简直把心里有鬼写在脸上,丹恒深吸一口气,抢过话头:   “加拉赫先生,是你家里人跑丢了?”   加拉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类似的糟心事情已经经历了成百上千遍,在他的大叔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一碰人就把真心话通通说了出来:   “是啊,他明明年纪也不小了,但就是让人不省心。我已经是条老狗了,每天还得负责把他捡回去,按在书桌前,让他做应该做的事情……”   众人心下腹诽,怎么听上去像是家长在找问题学生?   三月七开始动摇,一会儿看看加拉赫,一会儿又朝米沙消失的方向瞟一眼,拿不准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加拉赫趁热打铁:“要是几位愿意告诉我他的行踪下落,我一定感激不尽,有空的话,请你们去惊梦酒吧喝上几杯。”   一听说能喝酒,穹立马来了精神,胳膊往一个方向一指,又被三月七按了下来:   “你这倒戈的也太快了点吧?”   “三月,你不想白嫖酒喝吗?”   “你还是个不满一周岁的未成年,怎么能喝酒呢?”   “我不管,我就要喝!信不信我躺在地上哭给你看?”   加拉赫:“……两位不要争了,我已经看见他了。”   穹手指的方向,人群正渐渐聚拢,像是有热闹可看。   众人挤进了围观的人群,果然,事件的主人公之一,就是他们刚才认识的门童米沙。   只见他跌坐在地上,水桶翻在一旁,水流了一地,将面前站着的那人的裤脚几乎全部打湿了。   顺着湿漉漉的裤脚往上看,众人不免瞠目结舌——因为米沙招惹的这人,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站在那儿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粉色墨镜,镜片后面看不清眼神,但光是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就透着一股自内到外的倨傲,活像一只招摇的花孔雀。   再看他剪裁利落的西装、袖口若隐若现的钻表、脖子上的黄金项链……从头到脚,全是高定和奢侈品。   别说是被水打湿的裤子了,恐怕就连袖口的一枚纽扣,都不是米沙一个门童能赔得起的。   身处人群的焦点,那金发的年轻人倒是不慌不忙,摘下半截墨镜,露出半对漂亮的瞳孔,平静地从自己湿透的裤脚上掠过,又落到地上捂着小腿的米沙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同行的金发女人,颇为苦恼地开口,却让围观的众人一阵胆战心惊:   “这就有些麻烦了呀,阿格莱雅女士。” 第323章 明星见面会   白日梦酒店前台大厅。   蓝色卷发的门童跌坐在地上,即便小腿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暂时顾不上了,一个劲儿地低头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还没回复,人群里就有一个好事者迫不及待地插嘴,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场都听见:   “哟,你们家族的服务生就这水平?冒冒失失撞了人,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儿了?”   “这位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裤子的清洗费用我来出,烘干之后我亲自送到您的房间,您看行吗……”   “哎哎哎,打住打住!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艾普瑟隆最年轻的影帝——卡卡瓦夏!不是我说你,你这一下往人身上撞,再送上客房服务,该不会是蓄谋已久吧?”   众人一听影帝的名号,八卦的眼神更加热切,对看上去穷酸不起眼的门童也多了几分冒犯的打量。   围观的穹小声说:“卡卡瓦夏?你们有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吗?”   三月七已经在星网上完成了搜索,那一大串奖项名目看得她眼睛都花了:“我去,难怪打扮的这么骚包,原来是个大明星啊!嘶,那米沙招惹了他,不得赔死了?”   丹恒心说这倒不至于,在他这个熟人看来,明明就沾湿了个裤腿,卡卡瓦夏眼里的愧疚都快把自己淹死了。   傻孩子。   他虽然很想站出来帮卡卡瓦夏说两句话,但丹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朝着人群中出声挑事的那人走了过去,从背后按上了他的肩膀:   “你好,看来你认识不少人——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   而在另一边,在众人的注视下,米沙垂着脑袋,握着扫把的手紧了又紧,似乎是面对针对性极强的指控,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如果是熟悉的人站在跟前,就知道这位富可敌国、在匹诺康尼只手遮天的钟表匠老爷子,实则是快要控制不住他的洪荒之力,把扫把头戳进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的鼻孔里了。   他*无名客粗口*的,那个被自己误伤的小伙子都还没说话呢,你搁这插什么嘴?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米沙勉强压下老头子的粗野声线,夹着嗓子说:“我不认识这位先生,我也没做过您说的这些事。我平时工作很忙,不怎么关注外界……”   “是吗?”   加拉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挡在了米沙的身前。   他质疑的当然不是米沙撞人的动机,而是他最后那句“工作很忙”。   米沙的肩膀缩了缩,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腿伤失败了,只能老实安分地坐了回去,向监护人挤出一个略带讨好性的笑容:   “加拉赫,你来了。”   “我来了,不乐意?”   “乐意,非常乐意!虽然被人出卖的滋味不太好受,但既然是无名客的后辈们,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回去再说。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还是老毛病。看来得麻烦你再帮我联系那位了……”   “哼,不仅惹麻烦的本领一绝,指挥人更是有一手。”   话虽如此,加拉赫依然扶着他站了起来,在米沙“我还不能指挥你吗”的小声抱怨声中,将伤员交托给了身后的列车组。   卡卡瓦夏不动声色地瞧着米沙的动作和表情,见他的确没有大碍,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对着周围略有躁动的人群,加拉赫双手下压,示意宾客们保持镇静,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这里发生什么了?当事人尽管开口,猎犬办事,只认道理不认人。”   卡卡瓦夏身边那位金发的女士从人群中收回了如金线般锐利的视线,她的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很有分量:   “治安官先生,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本就不必大动干戈,卡卡瓦夏的衣物有专人洗涤,就不必劳烦小门童了。卡卡瓦夏,你觉得呢?”   卡卡瓦夏调整了一下站姿,说:“我都听您的,阿格莱雅女士。”   阿格莱雅和加拉赫交换了一个属于成年人的眼神,后者马上心领神会,默契的点了点头:   “我代米沙感谢你们的宽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人群中那个最会挑事的也不知为何闭嘴了,围观群众你看我我看你,眼见没热闹可看,在猎犬家系的疏散下,虽然有些不甘,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三月七长舒一口气,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朝加拉赫他们迎了上去,一边抑扬顿挫地咏唱道:   “哎呀,我还以为要上演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呢!他,是酒店里任人呼来喝去的小门童;他,是艾普瑟隆光芒万丈的顶流影帝!一场意外的相撞,让两颗原本毫无交集的心,从此开启了一场浪漫的邂逅……”   回到大队伍的丹恒:“……三月,少读小说,多干正事。”   另一边,卡卡瓦夏还在低头拎着自己湿淋淋的裤腿,两条好看的眉毛苦恼地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来:   “丹恒哥哥?竟然是你?!”   “哇哦,”穹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模仿了一遍,“丹恒~哥~哥~”   他吹了一声口哨,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朝着三月七挤眉弄眼:   “三月,你要的浪漫邂逅,这不就补上了?”   要不是顾及这里有外人在场,丹恒恨不得一把掐住穹的嘴筒子:“……你和三月一样,少说闲话,多学闭嘴。”   听到穹的打趣,卡卡瓦夏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他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足够精致漂亮的脸蛋,在笑容的加持下,那副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哥气质消退了不少,变得亲切可人起来:   “不过,你们误会了,我和丹恒哥……我和丹恒是旧识,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喊的就是哥哥。”   要是懂事的话,就该喊爷爷了。   今年777岁但完全不显老的丹恒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阿格莱雅饶有兴趣地看着现在的丹恒,觉得他和百年前相比变化很大,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路途,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她主动说:“丹恒,不为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同伴们吗?”   丹恒自无不可,在两波互不相识的人马之间,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中间人。   “原来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久仰大名。”阿格莱雅微微颔首,转而自我介绍道:“我名阿格莱雅,来自翁法罗斯,是金织衣坊的设计师。”   “设计师?卡卡瓦夏这身,难道就是你设计的?”   “正是。不知在几位见多识广的无名客看来,卡卡瓦夏这一身正装的水平如何?”   “我不懂时尚啦!白珩,你觉得怎么样呀?”   “问我?长得好看的人,套个麻袋也好看的要命。我唯一能提的点大概就是……下一次把裤子面料设计成防水的,会不会好一点?”   阿格莱雅笑着说:“谢谢白珩小姐,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卡卡瓦夏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一节一节卷起湿透的裤腿,露出白皙的脚踝,无奈地说:   “阿格莱雅女士偏爱沐浴,听说白日梦酒店的入梦池触感极佳,为了体验更贴近肌肤的效果,特意没选防水面料,结果弄巧成拙了。”   正在接受加拉赫检查的米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要不,我还是去帮卡卡瓦夏那孩子烘干一下……?”   “老头子,我警告你,别想借机开溜。”   “……啧,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两个匹诺康尼本地人的小声对话,列车组隔着一段距离并没有听见,姬子关注的是阿格莱雅话中的另一条信息:   “翁法罗斯?真是巧啊,我们的上一站,就是在你们那位君王凯撒的帮助下,从贵地补充了足够多的燃料能源。”   阿格莱雅说:“凯撒素来热衷于广交寰宇盟友,能帮上星穹列车的忙,想来也是她的荣幸。作为臣子,这份缘分今日是在匹诺康尼帮她续上了。”   “臣子?”   丹恒补充:“阿格莱雅女士是翁法罗斯的浪漫半神。”   豁,这个身份可比服装设计师的名头响亮多了。   穹和三月七那叫一个惊讶:“丹恒老师,你认识的大人物有点太多了吧?”   上一个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总监托帕,现在又是影帝又是半神的……丹恒啊丹恒,你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丹恒面不改色,直接无视了这两人一看就有大病的诡异目光,转头看向阿格莱雅:   “说起来,我倒是不太清楚,阿格莱雅女士,您是怎么和卡卡瓦夏认识上的?”   “卡卡瓦夏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艺人,我和他们一家私交不错。前段时间,他的姐姐带母亲去露莎卡度假,恰逢卡卡瓦夏要来匹诺康尼拍戏,他们两人放心不下,我就接过了监护人的职责。”   “原来是长辈带小辈。”   穹说:“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三月七好奇:“你对阿格莱雅女士有什么特殊的第一印象?”   穹说:“我第一眼就觉得她是能当我妈妈的人。”   三月七:“……你的妈妈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别再到处认了?”   阿格莱雅回以礼貌的微笑。   卡卡瓦夏说:“我一直承蒙阿格莱雅女士在艾普瑟隆的照顾,没想到到了匹诺康尼,还要承蒙丹恒你的照顾。”   “丹恒老师的照顾?他照顾了你什么?”   “虽然丹恒没明说,但刚才那个在人群中带节奏的人,就是你暗中处理的吧?”   丹恒嗯了一声。   两个小年轻还在犯迷糊:“带节奏?”   卡卡瓦夏解释:“他戴着口罩躲在人群里,但我认出来了,那是我们对家的人。方才那番话可不是替我出头,而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只要我说错半个字,下一秒就能被他们断章取义,挂上星网头条。”   “好歹毒的商战!”   “哈哈哈,这算什么?娱乐圈的常规操作罢了。”   卡卡瓦夏的笑声爽朗中带着几分见惯了风浪的从容,眼底的冷意也在年轻的无名客的帮忙谴责下烟消云散,重新氤氲上了温暖的色彩。   “他的介绍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希望没给几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那就容我再重新介绍一下吧。”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张金光闪闪的名片,挨个放在众人的手中:   “我叫卡卡瓦夏,来自茨冈里亚的埃维金氏族,今年二十岁,是星际和平娱乐旗下的艺人。”   既没有炫耀也没有自夸,是很稳重踏实的商务风,和他本人略显奢靡的外表丝毫不搭。   “冒昧一问,卡卡瓦夏,你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都说黄金加珠宝,老钱的荣耀,你这样一搞,我们差点都误会你了……”   卡卡瓦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倒不觉得是什么老钱风:“我的穿着吗?这条黄金项链,还有这块钻表,是一位我很尊敬的长辈送给我的。已经戴了十多年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这样啊,那个长辈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而就在众人闲聊的功夫,靠谱的瓦尓特大家长已经在酒店前台帮列车组办理了入住手续,转头将梦境护照一个个递给同伴们。   “两位,我们此番前来匹诺康尼,是来参加家族的谐乐大典,不知道两位是来……”   穹:“度假?”   三月七:“参展?”   白珩:“看钟表小子大电影?”   正在给应星打电话的米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珩要失望了,不存在的东西怎么能用眼睛看呢。   卡卡瓦夏揭晓了答案:“白珩小姐的猜测很接近了——我是来拍电影的。几位要是有时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剧组探探班?” 第324章 剧组探班   两拨人马在客房走廊分别之后,三月七和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一头扎进星网里。   “快快快,搜一下搜一下,卡卡瓦夏要拍的那部电影到底是什么?刚才站那儿没话说,尴尬死我了!”   穹飞快地划拉着屏幕,几秒后,一个页面弹了出来:   ——《孤注一掷》   片名下面是星际和平娱乐的金色logo,宣发阵仗大得离谱,随便一搜,官号的爆料资讯一条接一条,预告片的播ᐜᑦᔆ放量已经飙到几十亿,工作人员表和演员表上那一长串名字更是在业界如雷贯耳:   总导演:@芮克   副导演:@副导演   编剧:@两只蝴蝶   领衔主演:@星际和平娱乐—卡卡瓦夏   ……   丹恒对“芮克”这个名字有印象:“芮克先生是艾普瑟隆的著名导演,同时也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他执导过不少经典,《魂断黑星》、《一朵星云的凋谢》、《明亚特之夜》……都是寰宇影史上的代表作。”   副导演他没认出来是谁,但这个编剧的网名……有些眼熟,该不会是他在星网上认识的那位“两只蝴蝶”太太吧?对方什么时候在娱乐圈也发展起事业来了?   “既然是个很有名的导演,那岂不是说?,经由他的指导,咱们瓦砂又能出一部大爆的电影了?!”   三月七已经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自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泥瓦匠。   “如果过程不出差错,以芮克先生的实力,票房大卖不是问题。只是……我听一些传闻,芮克先生私下里性格古怪,不好相处,但愿卡卡瓦夏能和他有一段愉快的合作经历。”   “是不是越是厉害的导演,对演员就越严苛?万一他压迫瓦砂怎么办?越想我越放心不下。咱们不如待会儿就去克劳克影视乐园看看,有瓦砂的这层关系在,安保人员肯定能放咱们进片场的!”   “三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你是想去拍路透照吧?”   “哼哼,没错,本姑娘就是想体验一把当站姐的滋味!”   他们两人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列车组的三位大家长这个时候也过来了,笑着问:“看来你们已经决定好去哪儿玩了?”   “那是当然,瓦砂都邀请咱们了,不去多不给面子啊。”   “姬子杨叔和白珩呢?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和瓦尓特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聚会了。我们打算去匹诺康尼的十二时刻都转一转,瓦尓特对应星留下的遗迹可是上心得很。”   瓦尓特扶了扶眼镜,倒是没反驳:“我在雅利洛六号痛失的纪念品,这次一定要在匹诺康尼买个痛快。”   “难得瓦尓特先生一个勤俭节约的人也燃起了购物欲望!”白珩心中感慨着她家小应星的人格魅力之强,尤其是对胶佬特攻,“我也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去找匹诺康尼的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这里的老朋友主要指某个拖稿八百年的老鸽子,白珩已经控制不住磨刀藿藿了。   列车组六个人兵分三路,各自都有了安排,没有多做踟蹰,回到各自的客房,准备通过入梦池进入梦境了。   只留下三小只还在走廊外边,入住酒店的客人们来来往往,而三月七还在拉着穹看手机,像是有话说不完似的:   “你们看,官方还说,为了打造1:1还原的景观,芮克先生似乎还拉了其他忆者,看得出来下了很大的功夫。”   “我刷到他们发的最新进度了!芮克先生说主要的几位演员都已经到齐,正准备一起展开一场……剧本围读?”   “剧本围读?那是什么?读剧本就读剧本,为啥要围起来读?”   旁边有一道声音回答了他的疑惑:   “剧本围读,顾名思义,就是正是开拍前,导演、演员、编剧等主创围坐一起,把剧本从头到尾朗读一遍,统统一思路、熟悉角色,让后续的拍摄更加顺利流畅。”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银发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螺旋状的单马尾高高束起,手里还拿着一个游戏机,一边走一边低头玩。   她具体长什么样?反正从三人脑子里滑过了一遍,愣是没留下什么印象。   她轻飘飘地抛下那句科普,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他们对面的房门。   原来是住在对门的邻居。   和她同行的也是个银发女孩,外面披着一件大码的大衣,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套连体服,怀里抱着一只青眼睛的黑猫。   她有着一双漂亮的眸子,朝三人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我们只是恰巧路过,不是故意站在旁边偷听的。”   “没关系,听你们这么熟悉的语气,难道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   银发女孩用指尖挠了挠脸颊,像是在思考如何组织恰当的语言: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和剧本打交道还挺频繁的,也经常组织剧本围读,所以对这套流程还算熟悉。”   “哦……原来是这样啊……”   “哈哈……那还挺不错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流萤没有星核猎手队友外的社交经验,银狼又不管这边了,她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努力找话题来冲淡这诡异的沉默:   “我叫流萤!那个……啊!对了!我听你们刚才在聊瓦砂,真巧啊,我也是一名泥瓦匠!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关注卡卡瓦夏了,他的故乡茨冈尼亚是个很美的地方。”   三月七一把抓住流萤的手,活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真的吗?!你也是泥瓦匠?!快快快,把我拉进粉丝群里!”   两个泥瓦匠当场接头成功。   试问,这世上谁能拒绝一个素质过硬、事业心强、内外兼修的优质偶像呢?反正三月七不能!   她们聊上了,穹转头问丹恒:“话说回来,白日梦酒店能带宠物进来?”   “宠物”二字一说出口,黑猫凉嗖嗖地看了穹一眼。   青色的眸光流转间,尽显高贵冷艳,像是有把小刷子在穹的心上挠痒痒,刺激得他欲罢不能,恨不得马上夺过来一顿狠吸。   “啪!”   黑猫一爪子拍在小浣熊蠢蠢欲动的爪子上。   “啊!猫坏!”   穹捂着手背控诉:“丹恒老师,救命!”   “是你没有询问人家主人的意见,就上手招惹的吧?”   丹恒就差补上“活该”两个字了,话虽如此,他还是拉过穹的手检查了一下。   穹表现得龇牙咧嘴,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但他的手背上一点红痕都没有,因为那只猫根本没有伸出指甲。   再一抬头,就能看见穹两只亮闪闪的眼睛,像是很期待丹恒给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治疗,比如补上黑塔空间站欠他的那个人工呼吸什么的。   丹恒:“……猫不坏。”   人坏。   丹恒没惯着穹,一巴掌又拍了回去,这次是真的把穹给打疼了,疼的他嗷嗷直叫,丹恒则是转头看向流萤怀里的黑猫。   一看到黑猫,丹恒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一百多年前。   ——那只拐走阿刃加入星核猎手的人贩子,也是一只看似无害的黑猫。   那黑猫小贼的通缉令一直挂在罗浮的报刊上,一百年了都没摘下来过,可见神策将军和持明龙尊的怨气有多深,恨不得全宇宙都知道这猫的罪行有多么罄竹难书。   他的记性向来不错,再一对比,不管是胡须的长度、猫脸的走向,以及身形和体格,画上的那只和眼前的这只,似乎都隐隐对得上……   丹恒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难道说……?   但一码归一码,哪有一见面就问人家的猫是不是通缉犯、干没干过人口贩卖的?自己怕不是会被当成精神病。   于是,丹恒斟酌着措辞换了个轻松的切入口,语气尽量自然地开口:   “流萤小姐,你的猫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流萤下意识回答:“它的名字叫艾……”   “喵!”   得亏有老板提醒,流萤差点就把“艾利欧”三个字秃噜出去了,否则以丹恒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不会把黑猫艾利欧和星核猎手的首领联系起来?那样他们的伪装不就功亏一篑了?   流萤的话锋猛地一刹,在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它叫艾……艾大皇帝!”   丹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穹的眼神一凝:   “好生霸气的名字!刚才是我没有眼力见,艾大皇帝,请受奴才一拜——!”   面对人类的突然发疯,艾大皇帝没有感到任何奇怪,像是已经习惯了,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喵喵呜呜了两声,像是在说:   “行吧,朕饶你一命。”   穹一脸受宠若惊,当场就想再拜三拜。   三月七:“……你在干嘛?”   “没看出来吗?陪猫玩哪有那么多讲究?而且我在学着演戏,要是效果还行,咱们说不定能和卡卡瓦夏搭班子,到他的新电影里客串两下子呢。”   “说的也是哦!还是你聪明!民女三月七,拜见艾大皇帝!你瞧我这姿色,能当你的妃子吗?”   然而,旁边的小恒子却不依不饶,问出了一个更加无礼的问题:   “艾大皇帝是公猫还是母猫?”   流萤连忙说:“是公猫,雄性中的雄性!”   “绝育了吗?”   “额,还没有。”   瞧丹恒问的,要是绝育了,那就不是皇帝,而是太监了。   为了证明自家猫的皇帝身份货真价实,流萤二话不说,提起艾利欧的两只前肢,把油光水滑的猫条举了起来,雪白的肚皮瞬间暴露在三人面前。   两枚可爱的小铃铛一闪而过,下一秒,一声并不可爱的愤怒猫叫响彻整个走廊:   “喵——!!!”   三月七和穹大惊失色,上前帮措手不及的流萤架住暴动的猫咪。   丹恒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原来没绝育吗?   既然两颗蛋蛋都在,那应该就不是罗浮通缉的那只黑猫了。   “丹恒老师,你还愣在这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啊!”   “我去,这猫有力气!”   等到艾利欧终于打累了,丹恒将三人一猫强行分开,得到了三个乱糟糟的猫抓脸和爆炸头。   黑猫从人类奴仆的怀里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顶开门缝,自顾自地走进去了。   流萤、三月七和穹三人对视了一眼,瞧着彼此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皇帝真难伺候啊,小萤子,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不戳到它的痛处,皇帝陛下平时很好说话,很体恤我们几个下属的……”   “咱们要不加个联系方式?等进了梦境之后,有时间再一起出去玩?”   “好!”   流萤和他们做了简单的口头约定,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目送着列车组三小只各自往房间走去。   灯光昏黄,走廊悠长。   就在第一扇房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她的声音从三人的身后悄悄传来,像是一道低不可闻的梦呓:   “晚安,三位!你们不是想和瓦砂搭戏吗?请一定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房门闭合,走入房间深处的一池清澈梦泡,闭上双眼,坠入属于盛会之星的繁华世界。   等列车组三人在约定好的克劳克影视乐园门口集合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一台摄像机都没有。   三月举起了照相机又放下,一个站姐梦轻轻破碎了:   “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跑错地方了?”   穹看了一眼外面的牌子:“卡卡瓦夏给我们留的地址就是这儿,没跑错啊。”   “很遗憾的告诉诸位,我们的拍摄片场已经由克劳克影视乐园扩大到了整个匹诺康尼的范围。”   “哎?可是官号没通知……不对,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说话的是一个肩膀上站着一只机械青蛙的男人,他相貌英俊,顶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显得有些忧郁,再加上那抑扬顿挫的奇怪语调,活像是一个孤僻的行为艺术家。   “你是……芮克导演?”   丹恒认出了他。   芮克嘴上说着遗憾,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遗憾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欢快极了,嘴角咧开到耳后,眼角兴奋得泛红,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虽然正常的拍摄被同事搞成了一团糟,演员们全都不知所踪,但是太好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在本琥珀纪真正的一部惊天大作,就要在匹诺康尼的大地上诞生了!”   列车组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掏出武器,试探性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在于和我合作的一位忆者。我本想和她共享劳动的果实,可她选择了背叛我,偷走了我亲爱的演员们的记忆。而对于记忆中的空白,人们往往会自发用想象来填补,给自己安上他们以为的身份。”   “被焚化工偷走了记忆?也就是说,瓦砂也……?!”   “瓦砂?不不不,你现在不能用这个来称呼他了。你应该叫他在剧本里的名字——石心十人,砂金。” 第325章 江户星第一女主播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砂金觉得有点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跟踪着自己。   可当他遵循直觉回头望去时,视线所及之处,没有错乱的街景,没有可疑的人,没有鬼祟的影子,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砂金站在原地,抬手按住隐隐钝痛的太阳穴,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颅骨内侧敲打,挖空了某个部位,像漏风一样在头皮上激起一股凉意。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进入梦境世界,身体还没有适应?不应该啊……算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甩了甩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不安按了下去,眼底那层浅浅的雾气还没来得及凝实,就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继续往前走去。   而同一时间,砂金身后的不远处,四颗颜色不一的脑袋从墙后探了出来,显然就是砂金直觉里不明视线的来源。   穹第一个出声:“他穿的好骚啊。”   三月七:“这是重点吗?你就只顾着盯着他的新衣服看了?!嘿嘿我也看了,他真好看。”   丹恒:“你们有什么发现?”   穹:“好嘞,您听好了,我这就给您总结我的重点发现!”   影帝失忆街头驻,卡卡瓦夏有点酷;   皮鞋奶窗小脚裤,我叫砂金你记住!   三月七:“……你已经不满足贝大的本科学历,要去折大考研了吗!”   穹:“匹诺康尼的折纸大学一般般啦,第一真理大学和第二真理大学倒是马马虎虎。”   丹恒:“先上好你的车里敦大学吧——芮克先生,您说的没错,卡卡瓦夏的确出了状况,他似乎自觉忽视了所有的异常,对自己在戏中的身份深信不疑。”   丹恒都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几条消息,卡卡瓦夏看都没看一眼,看那表情,应该是把他当成骚扰电话和诈骗短信了。   芮克:“我已经提前告知过诸位,从上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星际和平娱乐旗下的艺人,而是一位来到匹诺康尼出差的公司高管了。”   他所指的正是电影《孤注一掷》的故事背景。   “想让他的记忆复苏,要么就找到焚化工,夺回他失去的记忆;要么就让他顺利完成剧本最后一幕的演出,砂金的人格没了想象的空间,就会自动退出。”   丹恒想起了当初那个偷走他记忆的窃忆者,最后出动了他师傅镜流和应星叔,才把这件事基本摆平,如今在匹诺康尼又要再来一次吗?   这种事他不太擅长,术业有专攻,忆者应该有类似的处理经验吧?就像当年对他施以援手的黑天鹅女士一样。   可惜后者最近似乎很忙,还没来得及回复丹恒给他发的消息。   果不其然,他们听见芮克下一句话说:“演员们,我把副导演交给你们。”   芮克肩膀上站着的机械青蛙跳到了穹的肩膀上。   “它就是工作人员表上的副导演?真叫这名啊。”   “芮克先生,您把它交给我们,代表着副导演莫非有什么唤醒沉睡记忆的高超本领?”   “副导演精通拍摄、场记和剪辑,你们可以带着它,采集我电影需要的每一幕画面。”   “……那不是没有任何用吗?”   “呱。”   副导演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   芮克:“副导演能保你们的记忆不出差错,我则是前去会会康士坦丝。她虽然热衷于背叛,但每一次都还算是师出有名,这次如此突兀行事,更像是和其他势力达成了合作。”   “您既然去找那焚化工,那我们就是留下来看着瓦砂?”   “我的同事在他身上施加了忘却,所有路人都会忽略他的顶流明星身份,只有你们共享导演的全知视野。但这也意味着演出失败的风险,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们三位幕后工作人员的全力配合了。”   三月七掏出了录音:“芮克导演,和咱们讲讲第四部电影要讲啥故事呗?”   “恕我无可奉告,剧透是影视行业从业者最深恶痛绝的事情。”   “哈?那我们怎么配合?导演,您别走啊,您倒是给个准话呀!”   然而芮克先生的身影在下一秒已经消失了。   “切,不告诉就不告诉,我问编剧两只蝴蝶老师去!”   三月七说干就干。   聊天页面   @赵相机:两只蝴蝶老师,瓦砂在匹诺康尼要经历哪些故事啊?   @两只蝴蝶:亲亲,编剧不允许剧透哦~(捕捉到关键词,此为自动回复。)   (系统提示:您已被“两只蝴蝶”自动拉黑)   三月七:“可恶!”   穹也试了一下,同样喜提黑名单。   看来不止一个泥瓦匠顺着官号去找编剧私聊,整的两只蝴蝶老师无可奈何,有一个拉黑一个,反倒是把列车组这边火烧眉毛的正经事也顺带给屏蔽了。   “咱们不知道剧本,怎么配合瓦砂的演出?要不我直接上去告诉他真相得了!瓦砂,瓦砂,我是你的站姐啊!”   穹连忙拉住了有如脱笼之兔的三月七。   丹恒摘下了有线耳机:“保持冷静,三月,截止第四部,‘砂金’还没有和星穹列车打过交道,我们三个对他来说是完全的陌生人,不可能第一个照面就对我们报以信任。”   就在刚才,他已经用10倍速刷完了卡卡瓦夏系列电影的前三部,外加第四部的预告片,对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都默背于心间。   “丹恒,那你有什么办法?”   丹恒犹豫着说:“我也去问问两只蝴蝶老师?”   三月七和穹抱以不信任的眼神。   “哎,散了吧散了吧,万能的丹恒老师这次也要滑铁卢了。”   “得,咱们在两只蝴蝶老师的黑名单里见。”   丹恒想了想,特意切换他的大号,发去了一条简短的问候:   聊天页面   @丹不坑:你好?   下一秒,丹恒的手机震了一下。   三月七和穹毫不意外:“果然还是自动回复。”   丹恒:“嗯……”   但事实上,丹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这样的:   聊天页面   @两只蝴蝶:????!!!!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没看错吧?丹不坑老师?您主动联系我?是您本人?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奇美拉晕厥.jpg)(奇美拉再次晕厥.jpg)(奇美拉反复晕厥.jpg)   (系统提示:“两只蝴蝶”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只蝴蝶:等一下等一下,让我冷静一下……不对我冷静不了啊!!!!   (系统提示:“两只蝴蝶”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只蝴蝶:丹不坑老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追了您几百年,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有反复去刷!有时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更新,我也要在您的评论区留下千字长评,今天您终于注意到我了吗?(奇美拉哭泣.jpg )(奇美拉再次哭泣.jpg )(奇美拉反复哭泣.jpg )   (系统提示:“两只蝴蝶”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只蝴蝶:哈哈哈,不好意思,丹不坑老师,瞧这事儿闹的,刚才发消息的是我妹妹,不是我本人……   (系统提示:“两只蝴蝶”撤回了一条消息。)   三月七和穹慢慢琢磨过来了:“不对呀,丹恒,你手机怎么一直在响?”   丹恒:“我也不太清楚……”   聊天页面   @两只蝴蝶:丹不坑老师,您好。   @丹不坑:。   @两只蝴蝶:您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丹恒表情复杂地把早已组织好的文字发了过去。   @两只蝴蝶:嗯嗯,您的意思是,您需要我为孤注一掷电影剧组写的剧本?   @丹不坑:情形所迫,还请见谅。   @两只蝴蝶:……   @两只蝴蝶:请容我考虑一下。   丹恒估摸着对面应该是兴奋劲头下去了,在检查自己的账号是不是高仿的了。   过了几分钟,两只蝴蝶老师苦巴着脸回来了:   @两只蝴蝶:抱歉,丹不坑老师……   @两只蝴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作者和编剧,即便您是我的前辈,我也不能这么做,这是违反合同契约和行业道德的。   @丹不坑:我能理解,谢谢你,打扰了。   @两只蝴蝶:不,不打扰。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我的创作水平有限,比不上您在剧情和人物塑造方面的高超。   @两只蝴蝶:所以,我想,以您的水平和实力,不需要我的剧本为参考,只要您看过瓦砂电影的前三部,您完全可以写出一个更好的。   @丹不坑:我并非是你想的那番来意,但还是谢谢你,遐蝶。   @两只蝴蝶:……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两只蝴蝶”已下线)   风轻云淡扒了对方的马甲,丹恒也没感到什么骄傲的。   毕竟他和遐蝶之间有个共同好友万敌,而万敌恰巧从白厄那里知道了遐蝶的星网马甲,再稍微一排查,就能精准猜到两只蝴蝶老师的真实身份。   不过遐蝶的话启发了他。   就算不能从导演和编剧这里拿到一手的准确资料,以他顶尖小说作者的职业素养,何尝不能对接下来的剧本走向做出合理的预期猜测:   “从第三部结尾留的伏笔来看,砂金在第四部电影里,应该是要和他的仇人——市场开拓部的主管过上两招了。”   穹和三月七转头就把追问蝶太区别对待的原因抛在脑后:“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嗯。在第三部里,砂金在军阀割据的边星为公司赢得了一场大胜,因此意外得到了市场开拓部主管正在匹诺康尼度假的消息,我猜他会借单独出外勤的机会,来到匹诺康尼找仇人当面对峙。”   “所以,卡卡瓦夏现在看似在漫无目的的逛街,其实是在路人口中搜集那什么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下落?”   “没错,我们要帮卡卡瓦夏完成的第一个剧情节点,应该就是这一幕。”   “可匹诺康尼哪来的市场开拓部主管?”   “其余的演员,包括那个市场开拓部主管在内,阿格莱雅女士已经出去找了。他们的戏份不多,阿格莱雅女士可以用芮克导演提到的第二种方法,唤醒他们的意志。唯独卡卡瓦夏不行。”   丹恒看向卡卡瓦夏逐渐消失在购物中心一楼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需要主动为他找来对戏的临时演员。”   老奥帝购物中心,一楼。   一楼主要售卖的是黄金和钻石首饰等一系列奢侈品。   能来匹诺康尼度假的,兜里多少有几个闲钱,再加上谐乐大典召开在即,游客的的数量是以往的好几倍,到处都能看见店员站在柜台前,向三两结伴而行的顾客热情介绍着他们家的产品。   “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士,还有您身边这位英俊潇洒的先生,二位是第一次来匹诺康尼吧?我们老奥帝购物中心在本地开了有些年头了,口碑一直不错。店里刚到了一批新款,设计上花了不少心思,要不要我给您找来看看?”   那个脚踩着恨天高,披着金发大波浪,嘴唇涂得像红色的大珊瑚虫的女顾客开口问:   “有没有特别符合我个人职业气质的?”   “职业气质?方便我问一下,您平时主要做什么?”   “我是干主播的。”   “原来是主播呀,难怪您看上去这么光彩照人,就跟明星一样闪闪发亮!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店有几款很适合镜头的首饰,上镜特别出彩。”   柜姐带着女顾客在一条一条看首饰的时候,和女顾客同行的男顾客则是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一边查看随身相机里拍的素材,一边忍不住提醒:   “少买点。”   “你管我?”   “刷的是我的卡。”   “哼!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你的卡就是我的卡,我的卡还是我的卡!”   “行行行,人都是你的了,卡还能不是?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柜姐看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向女顾客推来了另一款:   “您看看这款,它的名字叫做‘欢喜冤家’。”   “所谓冤家嘛,就是两个哪儿都不一样的人,偏被凑到了一块儿。单独拎出来,各有各的棱角;搁在一起,反而天作之合。分开一会儿觉得少了点什么,凑到一起又忍不住斗嘴,斗着斗着,就斗出了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款首饰取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把两个人变成一样的,是让两个不一样的人找到彼此的位置。不知道女士您有没有兴趣,给身边的人也买一件呀?”   柜姐看了看那个男顾客,意有所指。   女顾客被哄得挺开心,大手一挥:“好,我买了!”   男顾客把卡递给了柜姐,后者顿时喜笑颜开,今天又成了一单,一想想巨额的提成,就心里美滋滋啊。   就在柜姐给他们包首饰的时候,两人靠在柜台前聊起了天:   “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容易被激将的人了?人家在网上发了一条邀战,你就二话不说飞来了匹诺康尼。”   “你也要看看想和我打线下主播PK的那家伙是谁。”   “看上去是个还没成年的小鬼头。”   “不不不,她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要是拒绝了,在我的粉丝眼中,岂不就是怕了她?”   女人并拢了涂满美甲的五指,脸上的表情生动而又残忍:   “看我一招辣手摧花,让花火那个小贱人知道挑衅我江户星第一女主播的代价。”   “万一直播PK你输了呢?”   “输?哈哈哈,别逗你科姐笑了。”   她浑不在意,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喊我的太太太太太太爷爷过来,酒馆的老前辈在此,小小花火还不立刻下跪认输?”   男人皱眉,显然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那老东西还没死?”   女人拍了一下他的手:“喊谁老东西。我的老祖宗,你应该叫什么?”   “……科科娜,饶了我吧,那个称呼我叫不出口。”   “你叫不叫?”   “我不叫。”   女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尖锐,像是在训狗似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你出狱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出,出,出狱?!!   柜台后的柜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全听你的话,不惹是生非——我又给你爆金币,又给你当助理,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名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男人像是对她的臭脾气早就习以为常,转头朝柜姐安抚性地笑了笑:   “不用害怕,店员小姐,只是金融犯罪。”   柜姐手里的卡突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把那只打包好的首饰袋颤颤巍巍地推到两人面前。   “二、二位慢走……”   科科娜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并不在意,东西买到了就好,像这样的争吵,他们几乎每天都要来上个几遍。   科科娜提着首饰袋,颐指气使地正准备离开老奥帝购物中心,结果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站在原地迟迟没动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丹恒?他成了无名客?”   两人搭档了这么久,属于对方撅个屁股,科科娜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味的史,她眼皮都没抬,满是不耐烦:“说好的不惹事生非?”   “这可怪不了我,是他们主动找上来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冲那边扬起了下巴,科科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三个衣服上别了车票的无名客正在朝这边走来,视线在半空中相接,很明显,目标就是他们二人。   科科娜摆出营业微笑:“三位有何贵干啊?难不成是我江户星第一女主播的粉丝?我可以给你们我的亲笔签名哦,想签在哪里?”   丹恒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熟人斟酌着开口,他是第一次干类似于星探的工作,还有些不太熟练。   但放眼整个老奥迪购物中心,就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最符合丹恒心目中的角色了,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简直就像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来对演戏没兴趣,一听角色是市场开拓部主管,马上改口了:   “让我们谈谈片酬吧。”   一旁的科科娜翻了个松松垮垮的白眼。 第326章 三连催更米哈伊尔   就在列车组四处招募临时演员的时候,让我们暂时切换镜头,对准另一个片场,匹诺康尼权力的中心,橡木公馆。   这里也是米哈伊尔平时工作的地方。   在属于钟表匠的房间里,年迈的米哈伊尔坐在书桌后面,低着脑袋,两根手指头在胸前一点一点的,可怜巴巴地接受着加拉赫的训话。   “老爷子,真不是我说你。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在外面瞎折腾,你不嫌累吗?”   “加拉赫,你不懂人类的疲惫。有时候,疲惫往往不是源自身体,而是精神!当我在白日梦酒店当门童,纯粹干体力劳动不用脑力劳动的时候,反而能带来纯粹的放松啊。”   “别给我打休息的幌子,你休息的还不够多吗?自从歌斐木先生领养了那两个天环族小孩作为继承人,你几乎把你的全部工作都丢给了他,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闲,但看看你的工作成果呢?”   加拉赫抓起了桌上几张少得可怜的稿纸,贴到老爷子的眼前,免得他又装作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   “五张原画稿,花了你整整半年,到现在都还没画完……”   米哈伊尔生怕加拉赫的爪子把珍贵的稿纸抓坏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夺了回来,宝贝似的抱在自己怀里,狡辩道:   “优秀的作品往往要经过反复的修改和打磨,有时候灵感上来了,推翻之前的创作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我只是希望我笔下新加的这五个动物角色,能更符合他们本来的人设形象嘛……”   “你还要往里面加角色?我记得在你原本的设定里,角色已经很多了——作为主角团的钟表小子,左轮队长,镜子公主……还有后来的火鸟老大,钻石大王,狮子护卫,狐狸飞行员……”   加拉赫只是列举了几个,就感觉工作量已经不小了。   米哈伊尔义正言辞地说:“上述角色是钟表小子第一部,我加的这五个新角色——浣熊小子,琉璃小妹,青龙小哥,咖啡阿姐,手杖阿叔,则是属于钟表小子第二部。”   加拉赫瞬间听懂了这五个新角色的人物原型:“……你有形象授权吗?”   “这不是想争取一下吗?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第一部所有角色都拿到了授权,第二部还不是稳了?听说二相乐园那边有个漫画同行,就是因为滥用现实人物原型,差点被告得赔死。”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列车组?”   “不急于现在,先让几个无名客后辈们四处玩一玩,适应一下匹诺康尼的人文风光。”   加拉赫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地说:“以你这个画画速度,我恐怕到死的那一天,都看不到你的动画电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别这样说呀,加拉赫,你作为虚构造物,还能活很长时间。我舍弃自己的肉身变成忆质生物,不照样在梦境里活了1000多岁吗?”   “这不是你拖稿的理由。不管你怎么狡辩,你的机巧身体已经无法行动了,在应星先生过来将它修好之前,你就乖乖的待在你的书房,好好画你的钟表小子吧。”   加拉赫不顾米哈伊尔的尔康手,转头就向门口走去,打算守在门口,没待满几个系统时,就不准这老鸽子精出门。   结果刚一迈出书房门,他就瞥见了门口一道貌似伫立良久的身影。   “你是?”   “你好,在下景元,此番前来,只为探望故人,不知米哈伊尔先生可否在里面?”   一身游侠打扮的白发男人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加拉赫多看了他一眼:“阁下就是……狮子护卫的现实原型?”   “如果你口中的狮子护卫,是指那部跳票了800年的电影里的角色,那确实是我。”   故地重游,周遭景物不复当年,景元心头泛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但这份细腻的伤感之情还没来得及冒个泡,就被门里米哈伊尔急得上蹦下跳的声音戳了个对穿:   “我在,我在啊老景!”   接待客人就不能再闷头画画,恭喜米哈伊尔又为自己争取到了合理合法的摸鱼时间!   加拉赫:“啧。”   景元踏进书房门,上来就给了老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哈,老米,百年未见,你还是和朋友圈里晒的一般,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啊。”   米哈伊尔看了看容貌依旧的仙舟天人,再看看自己作为忆质生命也开始衰老的身躯,即便两人是忘年交,岁数相差不小,也难免感时伤秋起来:   “唉,比不过你。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出门当巡海游侠,我就只能窝在这橡木公馆里,当个画饼充饥的老头子……”   加拉赫:“你倒是画呀。”   米哈伊尔:“……加拉赫,拜托你,别在老朋友面前拆我的台了。”   景元:“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这位加拉赫先生,你是米哈伊尔的朋友吗?”   加拉赫平静地说:“不,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狗。”   平地中起惊雷。   景元一个后仰:“嘶,多年不见,老米,你培养了一个不得了的爱好啊。”   米哈伊尔:“……你想多了,加拉赫就是一条狗,我养了它13年了。”   景元肃然起敬:“原来你这个爱好已经持续了13年?歌斐木也不管管?”   米哈伊尔无奈:“他真的是一条狗,不信你看,加拉赫,握手。”   加拉赫和景元握手。   米哈伊尔:“坐下。”   加拉赫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米哈伊尔:“汪汪叫两声。”   加拉赫:“……老爷子,适可而止。”   不带这么存心报复他的。   景元憋住笑意,也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好好好,你的意思是,加拉赫先生的本体是犬类?我懂了。”   两人坐在温暖的壁炉前,聊了聊自己这近百年来的情况。   “景元,你这次来匹诺康尼,应该不是单纯为了代表巡海游侠参加谐乐大典吧?”   “说的没错,我约了人,就在匹诺康尼见面。但进入梦境后,我却联系不上她了,不知道能不能从你这里得知一些线索。”   米哈伊尔听了景元的描述,思考了一下,他虽然年纪大了,没再管具体的事务,但对于匹诺康尼的大致动向还是清楚的:   “你说的那位终末行者,悼亡诗,猎犬家系的人最后一次目击到她,是在太阳的时刻,折纸大学。”   加拉赫多嘴提了一句:“折纸大学最近还挺热闹的,有一位来自第一真理大学的知名教授,正在那里举办学术讲座,面向大众免费开放。”   “是吗?我要是还有富余时间,一定和咪咪一起去折纸大学,接受高等知识的熏陶。”   景元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他准备告辞了。   “景元,你不再多坐会儿?将近800年不见,下一次再会不知是猴年马月啊。”   米哈伊尔恋恋不舍,当然,一部分是对朋友的眷恋,更多的是不想画稿的怨念。   景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谢谢你的提醒,米哈伊尔,我还忘记和你说一件事。”   “是什么?”   景元微笑着凑在老爷子耳边,恶魔低语:   “钟表小子大电影什么时候出?”   米哈伊尔:“……你走,你给我走。”   景元双手抱头逃跑了。   赶走了嬉皮笑脸的景元,米哈伊尔回到书桌生闷气:   “景元这小子,果然还是年轻人,毛毛躁躁,没个正形。”   加拉赫看着把两腿翘在桌子上的老头:“……你难道就有个正形了?”   和景元初见的时候,米哈伊尔还是个稳重成熟的中年人,给两人留下了惊艳的第一印象。   结果倒好,如今这是年纪越大,年纪越小,混成了一个盖世老顽童。   加拉赫的计划不变,依旧堵门战术,结果刚安抚完米哈伊尔,书房门还没关严实,转头又来了一位客人。   “白珩小姐?”   “是我,加拉赫!我果然猜的没错,白日梦酒店的门童米沙,就是米哈伊尔的小号对不对?我特意来找他聊天叙叙旧,给我放个行吧!”   加拉赫还能说什么,只能打开门,请白珩小姐进来。   米哈伊尔嘴里叼着画笔,正百无聊赖,看到白珩走进门的身影,那叫一个喜出望外,招呼着她坐下来,不忘给加拉赫递了一个得逞的小眼神。   “白珩,之前在白日梦酒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没好意思说出来。但如今以真身站在你面前,我还是想郑重地向你道一声喜——恭喜你实现了你的梦想,登上星穹列车,成为了无名客。”   白珩摸上自己衣领上金光闪闪的列车车票,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米,我也想向你道喜。这么多年来,你哪怕舍弃肉身也要坚持活着,还在白日梦酒店门口假扮门童,不就是今天这一眼吗?重新起航的星穹列车,朝气蓬勃的无名客后辈……总之,没让你失望吧?”   被戳中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米哈伊尔老脸一红:“满意,我很满意……”   “我和大家都说好了,等他们玩得尽兴了,就来橡木公馆这边拜会一位神秘的无名客前辈。一想想他们知道米沙就是钟表匠时的表情……哈哈哈!”   “你也是真够恶趣味的,我这个老头有什么好单独探望的——加拉赫,麻烦你帮我取一下谐乐大典的晚礼服,再把我的剃须刀拿来。”   加拉赫得了令,出门给米哈伊尔叼东西去了。   白珩接着问:“对了,说起谐乐大典,今年的谐乐大典,和我当时参加的第一届相比,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谐乐大典一直是家族主办,这几个琥珀纪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硬要说的话,就是负责指挥的至高调弦师,从歌斐木换成了星期日那孩子,他是歌斐木选定的继承人。”   “星期日?是个好名字。”   “他的名声在匹诺康尼之外不太彰显,但他有一个寰宇皆知的妹妹,知更鸟。”   “我知道她,是那位银河级的乐坛天后吧!早就听说知更鸟小姐是匹诺康尼人,还是折纸大学毕业,没想到居然是歌斐木收养的孩子。”   “我当年亲眼看着歌斐木把他们从战火摧毁的星球抱回来,一口一口喂大的。”   知更鸟从小就能看出歌星的天分,星期日也是个无名客的好苗子,但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米哈伊尔一直都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那两只互相依偎的天环族小鸟,如今羽翼丰满,即将登上谐乐大典,一个指挥,一个献唱,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两人聊了有一会儿,白珩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老米,我在苏乐达海选现场那边,报名了一个驾驶仓鼠笼的竞速比赛,赶时间就不聊了哈。”   在临走之前,米哈伊尔将卡通形象授权的事儿告诉了白珩,希望她能转告一下列车组。   “没问题,我在咱们列车组的群聊里知会一声,大家肯定不介意的。”   白珩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谢谢你的提醒,米哈伊尔,我还忘记和你说一件事儿。”   米哈伊尔心头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白珩微笑着凑在老爷子耳边,恶魔低语:   “钟表小子大电影什么时候出?”   米哈伊尔:“……你走,你也给我走。”   在“为什么要说也”的嘀咕中,白珩双手抱头逃走了。   抱着礼服过来的加拉赫看着白珩的背影,还有站在门口骂骂咧咧的米哈伊尔,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老爷子,应星先生来了。”   米哈伊尔马上转过头,惊喜道:“应星?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应星点了点头:“加拉赫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好送两个手下去阿斯德纳星系附近的星球挖星琼矿,顺带就赶过来了。”   米哈伊尔拉着他进门,瞥了一眼加拉赫灰暗的脸色,心下一阵暗喜,这是阿基维利之魂保佑,今日不易赶稿啊!   “你出故障的机巧身体,我在现实世界看过了。和加拉赫判断的差不多,由于剧烈碰撞导致的关节部位受损,我换个零件就好了。”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在匹诺康尼多住几天,起码看完谐乐大典再回去吧。”   应星没理由拒绝,随口答应了下来。   他一边远程维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米哈伊尔聊天:“这次的谐乐大典,都来了哪些势力?”   不知为何,和应星谈起这些比较严肃的时政话题,米哈伊尔没感到一丝压力,反而异常的安心,不像前两位老朋友,动不动就容易扯到电影。   “家族向几乎所有友好势力都发去了邀请函,他们会派出一两个代表前来匹诺康尼赴会,根据前台呈报上来的宾客名单——”   星穹列车的六位无名客,白珩顺带代表了仙舟联盟;   公司的两位石心十人,翡翠和托帕;   巡海游侠景元;   两个真名不详的假面愚者;   代表流光忆庭的芮克导演;   博识学会的代表,维里塔斯·拉帝奥;   一个名叫银枝的纯美骑士……   “基本上就是这些人。要不是我的机巧身体出了意外,你这个俱乐部的大人物也懒得专门跑来匹诺康尼一趟吧?”   “我对听歌没兴趣,容易中途睡着。”   “能把振奋人心的同谐之音当成催眠曲的,全宇宙恐怕只有你一个了……说起来,我差点漏了,加拉赫说这次有三个宾客是靠你的邀请函进来的。能得到你的另眼相待,他们三位是什么来头?”   “你指流萤他们?”   应星果断扔掉“星核猎手”这个能把老年人吓出心脏病的恐怖称呼,换了个便于理解的说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他们是我孙子的前同事。”   米哈伊尔正在剃胡子的手一滑,当场叫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抱上孙子了?!!”   孤家寡人的他跌坐在了椅子里。   “我在流梦礁收的义子米凯,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还没讨着……”   人到晚年,失魂落魄,好不凄凉。   加拉赫终究不忍心,上前夺过米哈伊尔的剃须刀,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犹豫着叫了两声:   “汪汪?”   人,你虽然没有孙子,但你还有一只狗啊。   米哈伊尔低头看了加拉赫一眼,然后重重地抱住了单身的老狗。   应星:“……至于吗。”   他也把米沙的机巧身体修好了,不想打扰人狗情深的感人场面,转头就要走了。   “卡卡瓦夏是不是在克劳克影视乐园拍戏?我去探一下班,看看他们剧组待遇怎么样。”   就在这时,他耳朵尖,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喃喃自语的声音:   “加拉赫,你说火鸟老大的孙子,应该起个什么卡通名?比如火鸟好大孙……”   应星就说差点忘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米哈伊尔,钟表小子大电影……”   米哈伊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赶进度,我马上赶进度还不行吗!!!”   应星快步走开了,对比前面两位抱头鼠窜的,不得不说咱们应星哥还是更有排面。   加拉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憔悴的老头,欲言又止:   “米哈伊尔,你还好吗?要不我们今天歇上一天……”   “加拉赫,把我的画纸和笔拿来。”   加拉赫听话照做。   而在这时,门又敲响了。   “谁呀?没看见我正在忙着工作吗……”   敲门的知更鸟听到米哈伊尔先生的这声抱怨,还特意退出去看了一下门口的牌子。   自己没走错门啊。   难道匹诺康尼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米哈伊尔先生,是我,我有急事找您。”   “是知更鸟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   米哈伊尔匆忙收起了笔和纸,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知更鸟身着家族的迎宾礼服,银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衬出一张最后漂亮的脸蛋,妆容精致华丽,将她画得犹如海报里走出来的倩影。   只是在橡木公馆接待了一整天的贵客,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碧绿眼睛里,终究染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倦色:   “事情是这样的:卡卡瓦夏是我的一个朋友,这次来匹诺康尼拍戏,我就想联系他出来吃顿饭。可是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消息发出去也石沉大海,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加拉赫:“出事了?不应该啊,我看下属发来的消息,他们剧组应该在克劳克影视乐园搞什么剧本围读。”   米哈伊尔面色凝重:“你问过歌斐木和你哥哥那边吗?”   “歌斐木先生和哥哥在会议厅招架公司的两位石心十人,暂时无暇顾及其他。思来想去,我就来找您了。”   加拉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抬头说:   “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就在刚刚,阿格莱雅女士请求猎犬家系的支援。”   三人通过阿格莱雅女士发来的消息,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   克劳克影视公园的剧组人员遭遇了焚化工的袭击。   加拉赫说:“事发突然,为了及时的信息交流,阿格莱雅女士组了一个群聊,我把你们都拉进去。”   群聊:【AAA救瓦小分队】   @米哈伊尔的狗:各位,我把米哈伊尔和知更鸟小姐也一起拉进来了   @赵相机:噫,加拉赫先生,你的网名怎么如此直白!   @银河球棒侠:(绿色青蛙大叫.jpg )   @冷面小青龙:重点不应该是米哈伊尔和知更鸟小姐吗?   @冷面小青龙:有两位本地人的帮助,我们的剧本也能进展得更为顺利。   @赵相机:我嘞个阿基维利,我怎么把知更鸟小姐给看漏了?知更鸟小姐,我是你的粉丝啊!(应援棒.jpg )   @银河球棒侠:(应援棒.jpg )   @知更鸟(档期空闲版):谢谢两位的喜爱,但现在似乎不是聊这个的时候,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可以慢慢交流(知更鸟比心.jpg )   @江户星第一女主播:好生ᐜᑦᔆ厉害的固粉话术,我学会了!   @江户星第一女主播的助理:请忽略上面这位用户的发言。   @知更鸟(档期空闲版):丹恒先生所说的剧本是?   @AAA金枝衣坊主理人:我来解释吧,列车组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   @知更鸟(档期空闲版):我明白了,所以几位现在还缺临时演员?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我帮你们找过来。   @冷面小青龙:我们还缺一位匹诺康尼的本地演员,是一位混沌中立的角色定位,最好位高权重,和公司关系比较差。   “匹诺康尼本地人,混沌中立,和公司关系比较差……”   知更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条件,听到走廊前方有人在呼唤她,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哥哥星期日。   “哥哥,你和歌斐木先生,都与公司使节聊了些什么要事?”   “公司仗着有博识学会的技术,想和我们共同开发原始忆域之海。没错,就是那枚忆质黑洞的所在处。连忆者都搞不定那个地方,他们倒是自信的很。”   星期日嘲弄地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修长的手指抬起,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西装领带的角度,分毫不差,正中中线。   “有时候我真想考虑一下米哈伊尔先生的建议,偶尔也放纵自己一回,去当个自由的无名客……罢了,职责在肩,不可懈怠。”   也就只有在亲妹妹面前,星期日才敢这样毫无顾忌地袒露心迹。   正当他想和知更鸟商量着下半天的休息时间该去哪儿逛逛,话到嘴边,却撞上了她的目光:   “……知更鸟,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第327章 逢场作戏   虽然星期日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任何演戏天分,万一忘词或者出了纰漏,老日就得向大伙表演一个自杀谢罪。   但他终究还是架不住妹妹的请求,勉强同意了列车组一行人的计划,“@世界需要七休日”正式加入AAA救瓦小分队。   在这个能人辈出的群聊里,有现任市场开拓部主管(想象版)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匹诺康尼下一任主公星期日,担任临时编剧的丹恒,以及提供场外支援的阿格莱雅和加拉赫。   如此大的阵仗,这一波可以说是稳了。   直到正式开拍前,穹导演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他张罗着大伙先在线下汇合,让丹恒老师给大家支一支招,怎么才能把角色最好的状态演出来,原地就留下了一个戏份不重要的科科娜,她帮忙盯着点卡卡瓦夏,免得一不留神儿主角跑不见了。   科科娜收了本该属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片酬,代为保管,一边行跟踪之事,一边光明正大地刷着手机,寻找最好的自拍角度,以她的特长,不怕砂金发现自己:   “让我想想,待会儿直播PK时该整什么狠活,打败花火那个臭不要脸的小丫头……唔,不要笑挑战还是咬打火机?”   她刷了大概有个几分钟,突然想起了还有正事,这才懒洋洋地抬头看上一眼。   而在看清跟踪对象身边站着的那道人影时,科科娜长长的咦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应,应星先生?!!”   虽然应星照例披着暗夜斗篷,降低自身存在感,来来往往的游客都没有注意到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是何等的大人物,科科娜当然也没那个本事能看穿他的伪装。   但孤狼家族为了更好地侍奉他们的金大腿,老早就培育起了一套全方位无死角识别应星大人的体系能力,因此,在应星靠近砂金的时候,就被科科娜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虽然目前而言还没有什么事发生,但科科娜火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丹恒写的剧本,大概、也许、可能,要大改了。   “完了,全完了。”   应星本来是朝着克劳克影视乐园的方向走的,空着手去剧组探班总归不好,所以他路上顺道买了一大袋零食,保证都是卡卡瓦夏最爱的垃圾食品。   结果还没抵达克劳克影视公园,就让他在路上发现了独自一人的卡卡瓦夏。   哟,戏服都提前穿上了,瞧上去还挺精神的,上去打个招呼,问问他吃午饭了没。   考虑到卡卡瓦夏是个纯粹的普通人,披着暗夜斗篷的应星即便主动和他搭话,与他产生身体接触,也不能让卡卡瓦夏看见自己,但周围人流量这么大,应星不可能傻兮兮地摘下斗篷,他于是换了一种策略。   只见应星抬起手,往空中搓了一个响指。   由忆质组成的人类身躯仿佛受到了某种能量的干扰,被控制着撇开了视线,在人群中造成的效果就如同降下一层看不见的障壁,将应星和砂金两人附近的空间隔绝开来。   坦白来说,科科娜觉得这招要是用在她和应星先生之间,那一定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自己的心保准能像小鹿一般乱撞,感动得连妆都顾不上,哭成个大花脸都是轻的。   但用在应星先生和如今的砂金之间,对后者来说就有点像是恐怖故事了。   砂金本来一边走一边低头思索,猛地注意到身边的人流在一瞬间像是被大手拨开了,而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始作俑者,一个身高一米八往上,披着黑色的奇怪斗篷,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家伙。   想都不用想,他的心跳速度一定会加快,但不是感动的,更多是吓的。   现在,这片空地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应星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卡卡瓦夏,停到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   “中午好。”   而对于他这个一上来就露了一手的未知强者,砂金冷静得可怕,平静地注视着向自己越靠越近的应星。   “中午好,先生。”   他并非有勇无谋,而是有所倚仗。砂金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伸向手腕钻表的位置。在他的本能记忆里,如果遇到危险,按住这里准没错。   为什么呢?砂金认真的想了一下,一个形成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他把储存着存护之力的砂金石藏在钻表里了。   但应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觉得莫名其妙。   卡卡瓦夏摸那块表干什么?当初说好了遇到危险,再用它来给自己发求救信号,现在自己就站在这儿,他摸表是什么意思?没认出来吗?   理所当然的,他上前抓住了砂金的手腕,语气自然地问出口:   “你在干什么?”   砂金……砂金有招放不出来,对方提前察觉到了他的变身意图,扣住了下一步的变身动作,还反过来问自己在干什么,真是不要脸。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服了个软:“先生,我只是想看看时间,您都在我面前大驾光临了,我难道不得重新调整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吗?”   卡卡瓦夏这话意思没问题,但应星无端听出了点儿阴阳怪气。   “行,给我留个档期。”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想奇了怪了,小孩这是生自己的气了?他不记得自己哪里惹卡卡瓦夏……   应星转念一想,恍然大悟,把手里的袋子往人家面前一举,下巴一抬:   “喏,来吃。”   远处,科科娜一巴掌捂上自己的脸。   假如是正常状态的卡卡瓦夏,现在早已经默契地伸出手,一边眯着眼笑说着好呀好呀,一边从袋子里取出一块小曲奇塞进嘴巴里,嚼得像只小鹦鹉了。   但应星对面偏偏是砂金,在剧本里不认识应星的砂金,千亿信用点扔进水里听个响的砂金,冷酷霸道、不近人情的砂金总监。   所以,应星的这句话,在砂金耳中的意思可以翻译成:   “嗟,来食。”   砂金:“……”   砂金盯着那袋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他,小小的瞳孔里是大大的震惊,震惊过后,升上来的就是被羞辱的怒火,整个人气得直发抖。   应星以为他不好意思,又把零食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放心,随便吃,我买单。”   科科娜都能想象出砂金的心理活动了:你让我吃我就吃?你要是下了毒怎么办?我堂堂战略投资部总监,难道还买不起一袋小零食吗?我能把整个黄金的时刻都给你买下来——男人,你不要不知好歹!*公司粗口*!   砂金的心理活动没有上述那么丰富,也并没有脏话,但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哈。”   砂金估计是掂量着对方的实力,还有自己至今仍被应星抓在手里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把零食袋往外推了推,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僵,委婉地说:   “谢谢你的好意,先生,但我不吃垃圾食品,我只吃轻食。”   应星还捏着作为垃圾食品之王的薯片,正准备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倒也没什么不悦,只是点了点头:   “理解。”   孩子长大了,不爱吃垃圾食品了,那剩下的零食都归他了。   不过卡卡瓦夏的真实爱好原来是轻食?那些牛马吃的草料?既然如此,等到饭点了就给他找个轻食餐厅,点几个水煮菜端上来吧。   科科娜看着星网上的公开资料,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知名演员卡卡瓦夏曾在一次独家采访里透露,他最爱的食物是老家的蜂蜜烤肉,油炸仙人掌,以及孜然土豆串……”   全然不知自己给未来的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砂金不自在地偏过头,咽了口紧张的唾沫,还好自己的拒绝没有惹对方生气。   刚才是他意气用事了,如果更符合理性的方式,应该是主动接过对方递来的薯片,而不是展现个人的喜好,极易被当做弱点进行攻击……   但好在接下来还可以挽回。砂金主动开口,试图抢过对话节奏:   “不才砂金,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之一。此次能与您同行于匹诺康尼,深感荣幸。希望这一路上,我们能成为合作愉快的伙伴。但在这之前,您是否也该做个自我介绍?”   应星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二度恍然大悟。   这是还在拉着自己排练呢。   卡卡瓦夏如此敬业,应星怎么能不奉陪到底?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气泡音摆出了自己道上的名号:   “我嘛,我是天才俱乐部78席·仙舟联盟的工造司百冶·驰骋仙舟八百年的云上五骁之一·智识贪饕巡猎三命途令使·匹诺康尼的大股东·星核猎手的幕后老板·无名客星核精的爷爷·太多了实在说不完就先念到这吧·应星。”   砂金:“……?”   他好像有很多问题,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起问。   科科娜敲了一声电子木鱼。   她愿意对老祖宗发誓,她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见,那些关于应星大人的重要情报信息,就像水一样划过了他的脑子,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否则她就直播给花火当狗。   坏消息是,说花火花火到。   应星刚秃噜完,还没等卡卡瓦夏给个反应,旁边就响起了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   应星循着声源看了过去,第一眼没看见人。   “喂,花火大人在这呢!”   应星视线下移,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头顶愚者面具的女孩,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说:   “他的脑子空了一块,你的脑子也空了一块?” 第328章 酒馆双马尾   话音刚落,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瞪大了清澈无辜的双眼,将背在后面的手伸了出来,拿着东西举在他俩面前,像是得到了一张保命符:   “不好意思呀,两位,人家刚刚是在直播挑战——《用同一句话随机冒犯100位路人》!出于节目效果的考虑,稍有出言不逊,你们不会怪罪可爱的花火大人吧?”   花火的手机上显示着直播画面,实时观看人数是个不小的数字,弹幕和礼物墙滚动得很快,看得出来主播有两下子,不是弄虚作假。   应星早就有所防备,所以一般的电子产品抓取不到他的真实长相,因此对摄像头不躲不避,直言不讳道:   “你的出言不逊,就是骂人脑缺?”   怎么能这样骂卡卡瓦夏呢?这孩子虽然读书不多,但脑子绝对灵光啊!   啥都可能缺就是不缺脑子的应某人选择性的忽略了自己。   “噫!你要把立体的花火大人揍成扁扁的愚者面具吗?”花火看着应星沙包大的拳头,露出了害怕的浮夸神色,“别别别,都说了,是统一的冒犯话术,没有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如今有疑似假面愚者的第三人来搅局,砂金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就选择和这个名字很长的令使先生一致对外:   “花火小姐的直播确实别出心裁,不过,这位先生虽然行为令人迷惑,但你的话未免太容易引起误会了。你要是再出言冒犯,下次不如换个对象。”   应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卡卡瓦夏怎么还暗搓搓踩了自己一脚?   花火:“下一个冒犯对象?nonono!你们就是本挑战的第99和第100位幸运观众!”   如果花火说的都是真的,她在冒犯了98个路人后还能完好无损,那只能算她跑得快了。   像是回忆起了惨痛的往事经历,花火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你们还真别说,我的上一个挑战对象,第98位幸运观众,是个超级讨厌的忆者大姐姐!她的脑子也缺了一块,不骗你们!骗人是小狗!”   忆者?记忆?焚化工?   应星皱起了眉,果然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潜意识。不是来源于他自己,而是在卡卡瓦夏身上。   砂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强颜欢笑道:“应星先生,您在看什么?难不成我的脑子真的缺了一块?”   应星忽然问:“你脑袋上挂着的那个面具,也是你们剧组的道具?”   “……什么面具?”   砂金愣愣地摸上了自己的头,果然顺下来了一张挂在脸庞的半脸面具,外表十分华丽,像只骚包的绿孔雀。   “这东西……好像是一个餐车的老板送给我的,”砂金不太确定地说,“他说我是第555位路过他摊位的游客,所以送了我一个幸运大奖。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戴上的……”   以砂金的运气,走在路上都会捡到中奖的彩票,所以这事他还真没放到心里去。   匹诺康尼,餐车,幸运大奖——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应星敢百分百断定,就是假面愚者的老大阿哈干的。   祂不是跟着劳拉佩里去搞事业了吗?怎么,跟着塔利亚大帝创业失败,又回匹诺康尼摆摊了?   砂金一摘下搅乱周围人认知的面具,应星瞬间明白花火为什么说他脑子缺了一块了,卡卡瓦夏还真缺了一块。   哪个胆大包天的记忆小贼,胆敢动他的人?!   花火一看应星愠怒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有乐子看了,捂着嘴嘻嘻笑:“又有人要倒霉喽~”   应星说:“你先别急着幸灾乐祸。那个窃忆者不会有好下场,你们的老大也别想有好下场。”   花火身为假面愚者,和乐子神一个尿性,鬼知道这丫头肚子里还有什么鬼点子。应星懒得和她多做纠缠,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找个人拴住她,让她别在外面瞎煽风点火。   于是,应星偏过头,朝着科科娜藏匿的方向招了招手——孤狼家族的成员能发现他,应星又何尝注意不到她那和探照灯似的视线,只是出于信任不说罢了。   科科娜一个激灵,果断摘下五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光着脚小跑了过来。   “应星先生,我来了!”   应星说:“你帮我看着他……还有她。”   “得!令!”   应星先走一步找人算账,科科娜则是打开了她的手机直播间,塞到一脸懵逼的砂金手里,让他当起了自己的临时小助理,然后自己矗到花火跟前,举起高跟鞋当武器,大喝一声:   “小鬼,当初是谁在我的直播间下了挑战书?今天既然遇见了,那就休怪老娘不客气了!来吧,直播间PK走起!”   花火嫌弃不已:“大妈,你谁呀?我们认识吗?”   “大,大妈???”   科科娜震惊得高跟鞋都摔在了地上,翘起兰花指,怒目圆睁,如果说上一句话她还有点表演的性质,接下来就完全是真情流露了:   “喊谁大妈呢?你这个,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矮冬瓜!”   花火顿时不乐意了:“哎呦喂,骂我矮冬瓜?到底谁有一张狗嘴?我还说你是香肠嘴呢!”   “酒馆双马尾!”   “江户星大象腿!”   好一个妙语连珠!两位主播当街对喷了起来。   这场面谁在文明社会见过啊,直播间数据节节走高,观众们拍手称好,礼物墙上刷屏不断。   此举起号极快,但风险破大。万一招来了平台管理员,两发天钉下来,双方就要同归于尽了。   但是!科科娜的直播间是砂金帮忙举着的,幸运之神站在她这边,科科娜有十足的自信,这场PK,一定是她赢!   “小贱人,你还有什么手段?通通都使出来!老娘陪你玩玩……”   “非常抱歉,您的直播间因污秽用语已被封禁——”   刚立下的flag说倒就倒,科科娜惊讶地扭头看去,发现金发小演员不知何时已经跑不见了,举着她手机的换成了一个花钱雇佣的路人。   “啊!我完了!”   好在一个跑了,还剩下另一个,这个绝对不能跑,科科娜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了花火的双马尾,却没想,对方也抓住了她的假发。   两人的命脉都被敌人握在手里,只能在原地转起了圈圈,路人纷纷躲闪不及,活像看见了精神病人。   “痛痛痛!你松手!”   “我不松!你先松!”   “我数到三,咱们一起松!”   “三,二……一!你怎么不松啊?!”   而更加不幸的是,由于匹诺康尼现存的两位忆者都在另一边,所以,科科娜一人牵制假面愚者精锐的光荣事迹,是无缘记录在光锥里了。   克劳克影视公园内,芮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   “哦?康士坦丝,幕后指使你的势力,竟然是命运的奴隶所在的组织——星核猎手?”   名叫康士坦丝的焚化工微微一笑:“那个叫银狼的小丫头向我透露了剧本的只言片语,要想达到走上千万条命运中最正确的道路,我就不得不这么做。亲爱的芮克导演,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假如是命运上演的戏目,我将会以最饱满的职业状态,和我的演员们一同演绎。但康士坦丝啊,你敢保证,你在听从星核猎手吩咐的同时,没有动其他的手脚吗?”   听闻此言,康士坦丝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几乎要咧到耳后,她抬起双手在空中拍了几下手掌,像是在为一场好戏叫好:   “导演就是导演,对剧组里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没错,我不仅背叛了你,给主角下了遗忘的魔咒,还把星核猎手的情报卖给了公司,谁让他们是公司的头号通缉犯呢。”   平心而论,这不叫背叛,这叫一鱼两吃。   芮克问:“星际和平公司?你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盟友。他们付出了什么筹码,能让你选择背叛命运的奴隶?”   “公司此次来匹诺康尼的目的,芮克大导演应该还不知道吧?你对电影之外的一切都不上心。但要我说,在美梦世界权力最集中的尖塔正在发生的事,可比陪着一个小娃娃演独角戏有意思多了!”   康士坦丝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在空气中飞旋出了一朵惨白的大丽花。   片刻后,她停下旋转,歪头看向芮克,明明是在笑着,眼底却闪出危险的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公司想和匹诺康尼合作开发原始忆域的忆质黑洞,那个令我心驰神往的神秘之地,多少忆者进去就再没出来。只有黑天鹅那女人命好,搭上了一位天才的便车,才有机会瞧上一眼黑洞里瑰丽的景色。”   “我跟她有些私怨,不甘心被她比下去。现在博识学会来了,我的机会也来了。芮克导演,要一起来吗?千载难逢,过时不候哦。”   她伸出一只手,弯下腰来,像在竭诚邀请一位同行的舞伴。   一切都说得通了。康士坦丝先是听从星核猎手的安排,背叛了芮克,给卡卡瓦夏下了套。然后又觊觎公司和博识学会对忆质黑洞的开采权,于是果断把星核猎手的情报出卖给了公司。   现在,公司高层已经知道星核猎手来到了匹诺康尼,主要在折纸大学附近活动。而他们的逮捕行动和计划,就不是康士坦丝能知晓的范围了。   只是不知道,她的背叛,是否也在艾利欧的剧本之中?   芮克表情淡淡:“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剧本,但请容我拒绝。一个优秀的导演不会在一个片场还未正式杀青,就急匆匆地转向下一个片场,那是对演员的不负责。”   “好吧,好吧,真是遗憾。在下一个片场里,没有另一个忆者共舞,我会很无聊的呐。”   康士坦丝没有强求,从怀里掏出一份金色的忆泡,对芮克说:“这是那个埃维金人的记忆,我不是不可以还给你,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说来听听。”   “我固然弄到了他的忆泡,但这小家伙的防备心理很重,不允许我偷看他最珍贵的记忆。我怕弄坏了他,所以没有上硬的。眼下既然你来了,作为小演员最信任的导演,不如就帮我这一把,怎么样?”   只是让康士坦丝看上一眼,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比被焚化工一把火烧掉要好太多了。   芮克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更何况有他看着,康士坦丝也使不了阴招。   要说卡卡瓦夏过去二十年里最珍贵的记忆部分,大部分泥瓦匠粉丝会认为是他在星际和平娱乐打拼的这十年。   从童星出道、积累人气、一炮走红、事业巩固、斩获多个奖项、成为艾普瑟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一桩桩,一幕幕,绝对是普通人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但芮克深知不是的。从他和卡卡瓦夏有限的几次交流里,他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最珍惜的,反而是他生命的前十年,和亲人母族生活在一起的时光。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俱乐部出生的传奇人物。   在流光忆庭内部,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记忆无疑是最热门的,但鲜有忆者能够得手。   因为天才往往针对记忆命途的行者有专门的防范措施,一个弄不好,就会把自己的小命也跟着搭进去。   因此,更多忆者会拐弯抹角地从旁观者目击者的记忆里,截取有关于天才的一部分。芮克猜测,康士坦丝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焚化工钟爱腐烂的记忆美学,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经过十年的岁月沉淀,应星在卡卡瓦夏心中的分量还剩下多少吧?   康士坦丝的手段很小心谨慎,但她是否忽略了一点,以应星和卡卡瓦夏的关系,他会不会提前在卡卡瓦夏的记忆里也设下什么反制措施,防止忆者从中捣鬼呢?概率很大。   芮克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在他的注视下,康士坦丝闭上了眼睛,一根手指碰上了金色的忆泡,意识下潜,一直下潜,直到最深的底层……   “啊,我看见了,美极了,他美极——啊!”   康士坦丝猛地睁开了双眼,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   芮克从她那张艳丽的脸上第一次瞧出了茫然。   焚化工出于自保的动机,主动焚毁自己的记忆后,一般都会露出这种仿佛脑子缺了一块的呆傻表情。   康士坦丝迷茫地低下头,看见芮克掌心中的金色忆泡,再次被它深深吸引了,没等芮克出声阻拦,就将指尖碰了上去:   “啊,我看见了,美极了,他美极——啊!”   康士坦丝又醒了。   康士坦丝又进去了。   “啊,我看见了,美极了,他美极——啊!”   “啊,我看见了,美极了,他美极——啊!”   芮克看着眼前这个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鬼畜画面,终于忍不住开口:   “恭喜你,康士坦丝,你不用再羡慕黑天鹅了。”   毕竟能被同一位天才的记忆体吊起来抽,也算是全银河独此两份的待遇了。 第329章 英雄救美   这边,芮克导演灵感大发,准备把康士坦丝的战败CG做成光锥;而另一边,我们的砂金总监成功逃出了应星和斯科特的魔爪。   那些满嘴胡言乱语的妖魔鬼怪,他一个都不认识,今天全一股脑涌在自己面前,砂金都要怀疑母神的庇护是不是在匹诺康尼失效了。   不管了。不管那个叫应星的是不是令使,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要对方暂时没把视线落到他的身上,他就还有机会把这一无所知的情报劣势通通掰回来。   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他这次来匹诺康尼,主要是为了搜集市场开拓部主管的情报,那个叫做……叫做……   砂金皱了皱眉,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家伙的名字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怎么也念不出来。   可是,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那个让他从庇尔波因特专程飞过来的目标,那个下令屠杀他母族和家人的混蛋,那个他日日夜夜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分食其血的名字——此时此刻,却像是被人从他脑子里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难道那个假面愚者说的是真的?   “哥们,你没事吧?”   砂金闻声抬起头,他的眼睛还蒙着一层因幻痛而起的模糊水雾,看人不太清晰,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深蓝头发的男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的身边,正搓着双手,殷勤地看着他。   男人见他一脸警惕,连忙摆着手解释:“别误会啊,朋友,我不是卖保险的,也不是发传单的!”   “……你有什么事?”   “我叫桑博·科斯基,一个路人。我就是看你长得眼熟,像虎克拉我去电影院看的一个男主角……嘿嘿嘿,咱俩要不认识一下?”   这种类似于“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明星”的搭讪话术,放到十个琥珀纪之前都已经过时了。   桑博越是费尽口舌,在砂金眼里越显得欲盖弥彰。他懒得再周旋,言简意赅地拒绝了,转身就要走。   “先别急着走啊,小哥,我观你双眼无神,唇色发白,青筋鼓胀……这是颅内有缺的征兆啊!”   桑博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眉飞色舞地说:   “我这里有一盒功效神奇的醒脑丸,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看破烦恼。您要不要试试?不贵,一颗也就二十万信用点……”   砂金都气笑了,嘴上说的不发传单也不卖保险,但这不是在推销保健品吗?他看上去就那么像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砂金掏出一沓信用点,连所谓的醒脑丸都没拿,径直拍到桑博的胸口:   “三十万,别来烦我。”   桑博的眼神马上变了:“三十万?您给了我三十万?”   “不够?”   “不不不,我桑博做的是诚信买卖,说二十万就二十万,这多的十万,我必须得给您!”   桑博追上去,要把那多的十万信用点还给客户。   两人在街边拉拉扯扯,砂金本就身体不舒服,更是被他气得头昏脑胀,茨冈尼亚粗口已经到了嘴边。   而就在这时,一声铿锵有力的怒喝拍到了两人的脸上,吓得桑博手一抖,漫天的信用点飘在了半空中:   “呔!桑博,你这老恶棍!我早在贝洛伯格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放开那个美男子——让我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出声的是一个灰毛,金色的瞳孔好似闪烁着两朵无情的鬼火闪烁,背后的灯光勾出一圈光明伟岸的轮廓,照得任何邪恶都无所遁形,活像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砂金和桑博都看呆了。   墙后的丹恒:“……三月,调低闪光灯亮度。”   三月七:“哦哦哦!”   桑博反应过来了,掉到地上的下巴艰难地合了起来,指着穹哎呦喂了半天:   “开拓者啊开拓者,你怎么能血口喷人?说谁是老恶棍?我是在帮这位迷茫的先生解决他的烦恼啊。”   穹大步上前,指着桑博的鼻子骂:“还说你没有动手动脚,把你的爪子给我撒开!”   桑博愣愣地放下了手。   穹立刻抓住砂金的手腕,转过头,表情从凶神恶煞切换成含情脉脉,声音都温柔了八度:   “朋友,你不用被桑博坑成穷光蛋了,因为你的穹,来了!”   “……”   “照你这么说,朋友,”砂金慢吞吞地抽回手,拿手帕擦了擦,“我是不是还得对你以身相许?”   穹害羞一笑:“也不是不行……”   “哎呀,你滚一边去!”   三月七实在看不下去了,按住穹把他往旁边一推,替这位不靠谱的星核精站到了砂金面前。   穹一个扎猛子前冲,一头栽进街边的垃圾桶里,咣当一声清响,露出屁股以下的双腿在外边。   垃圾桶晃了两晃,里头的小浣熊像是回到了亲爱的老家,舒舒服服地没了动静。   三月七顶着砂金陌生的目光,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又把鬓角几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好一顿虚空忙活——毕竟副导演在那儿拍着呢,她未来也是要登上大荧幕的女人,形象问题马虎不得。   待到一切就绪,在砂金越来越古怪的注视下,她朝对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   “小哥呀,没受伤吧?我叫三月七,放心,我们替你教训过桑博了。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咱们无名客做人做事的准则!”   三月七着重咬了“无名客”三个字,就差拿个扬声器怼在砂金耳边大声喊了,后者的反应也没让他们失望:   “你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既然诸位都自我介绍了,于情于礼,我也应当自我介绍一番。”   三月七打着哈哈,强行掩盖自己在镜头下的僵硬,话不过脑子地说:   “嗨,还自我介绍,多见外呀,你不就是星际和平……”   丹恒一个眼刀子递过来,三月七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总监嘛!P40以上的公司高管,寰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额,我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三月七编不下去了,向丹恒投去求救的眼神。   丹恒:“三月的意思是,我在公司当过临时工,还算了解公司上层的情况。我们碰巧路过,看见那个有坐牢前科的男人在纠缠你,所以就来过问一下。”   “公司的临时工?这简直太屈才了。像丹恒先生这样出手干净利落、说话滴水不漏的人才,我不应该对你没印象才是。”砂金笑着说。   丹恒心想,帝弓司命在上,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卡卡瓦夏吗?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从那个说话好听、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青年,变成了一个笑里藏刀说话带刺的老油条?   哎,沉浸式演技就是害人啊。   坦白来说,他不想用这么俗套的英雄救美方式登场,显得和卖保健品的桑博都是一路货色,如此才招致了砂金的微妙忌惮。   但事发突然,科科娜突然在群里说卡卡瓦夏不见了,几个正在排练的人慌慌张张赶过来,一眼就看见桑博正缠着砂金不放。   穹当即勃然大怒,咿咿呀呀地往上冲,拦都拦不住,三月七又最爱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所以最后临时来了这么一出不伦不类的。   好在救瓦小分队里的诸位都不是简单角色,还有好几位都当过大领导,对大局的统筹和调度能力不必多说。   列车组这边英雄救美的当口,其他人也做好了准备,只差请卡卡瓦夏入瓮了。   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但愿。否则他对不起应星叔,更对不起卡卡瓦夏的姐姐和妈妈。   丹恒这样想着,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将桑博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疼得老桑博哇哇直叫,喊自己颈椎病要犯了。   砂金问:“你们认识?”   丹恒说:“这是个当街售卖三无保健品的奸商,我们已经联系了猎犬家系,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将他关进监狱里。”   加拉赫从他们身边不经意飘了过去:“我是治安官加拉赫,请把犯人交给我。”   砂金眼睁睁目送着丹恒将桑博交给了加拉赫。   桑博:“合着我又成丑角了?作者,作者,你有本事站出来说两句话呀!你这剧本该不会是找花火代写的……唔……”   加拉赫捂住桑博的嘴,他从列车组三人口中知道,此人犯事无数,有过坐牢前科,就更不可能心慈手软了。   “为了更好调查出此人背后有没有一条隐藏的犯罪链,在谐乐大典期间保证匹诺康尼的安全,还请这位金灿灿的先生和我们走一趟了,对不住了。”   一听他这话,砂金就知道自己今天躲不掉,必须跟着猎犬走一趟了。在别人的地盘,他没什么好抗拒的:“我非常乐意配合治安官调查,不过我和无名客有话要说——”   他往垃圾桶方向瞟了一眼:“你们那位开拓者同伴是不是还在里面?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不用丹恒和三月七动手,穹一个猛抬头从垃圾桶里钻出来,身子软绵绵地滑到地上,抱着垃圾桶,发出意味不明的嘿嘿笑:   “垃圾桶啊垃圾桶,三月那无心的一推,我本以为错失了他,没想到转角遇到了你,baby,你才是我的真命天子啊!”   三月七:“你能不能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我和丹恒老师还要脸。”   丹恒:“算了,三月,随他吧。”   习惯了,不耽误正事就行。   砂金看看那只灰扑扑的垃圾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金光闪闪的行头,几番张口欲言,很想问一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只桶”,但一想到穹嘴里可能冒出来的虎狼之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头问:   “治安官加拉赫先生,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做笔录?”   加拉赫押着捆成粽子的桑博,回头看了他一眼:   “橡木公馆。”   “匹诺康尼橡木家系家主办公的地方?这会不会太大费周章了?桑博先生只是卖我一个保健品,不至于三堂会审吧?”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这么说吧,我的顶头上司星期日先生想见你。”   “我不记得我和这位有过交集。”   加拉赫心想,交集大了去了。   卡卡瓦夏和知更鸟私交颇好,同为和平主义者,他掩护过知更鸟登上战火中的星球,为前线的孩子们送去同谐的歌声。   两人的本意都是好的,但是做哥哥的一旦知道妹妹去干了这么危险的事,就算再理智无私的人,也很难不对卡卡瓦夏留下一个“好”印象。   知更鸟之前打算和卡卡瓦夏约饭,就是想着把哥哥拉着一起,三个人和和气气地吃一顿。   她相信哥哥见到卡卡瓦夏本人之后,一定会一改先前的颇有微词,打心眼里认为卡卡瓦夏是个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   结果没成想,卡卡瓦夏失忆了,不仅不认识知更鸟,星期日还得捏着鼻子陪他演戏,帮他恢复记忆,这下子印象更糟糕了。   橡木公馆的会客厅里,星期日拉着脸坐在主位上,皮笑肉不笑地示意:   “请坐,公司来的贵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知道你要来匹诺康尼找什么,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情报。”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一时间,砂金的心里噌的一下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第330章 三重面相的灵魂   “那么,代价是什么?”砂金问。   星期日很想实话实说,代价就是你离我妹妹远点,让她在艾普瑟隆好好唱她的歌,别哪一天回家脖子又多了一个弹印,她的老哥晚上在被窝里真的会偷偷哭出来的。   但他在明面上绝对不能这么说,有和知更鸟以及列车组的约定在先,他只能搬出了剧本里写的那一套:   “砂金先生,我希望你帮我找到匹诺康尼潜藏的一伙恐怖组织,其名为星核猎手。”   “……星核猎手?”   “正是,根据贵公司提供的情报,这群通缉犯已在谐乐大典期间偷渡入境。随后,消息走漏,宾客恐慌,我们封锁不及。作为匹诺康尼的管理者,家族的处境也很是为难。”   “所以你们怪到了公司的头上?”   “言重了,家族人手不足,公司作为盟友,帮衬一把不过分吧?听闻砂金总监眼界与胆识俱佳,只要你能平息骚乱,上报猎犬家系,酬劳自然奉上。”   “……说话算话?”   “绝无欺瞒。”   砂金看着星期日,过了一会儿笑了出来:“好啊,我答应你了,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很好,星期日心想,接下来就是由流萤小姐扮演的星核猎手萨姆出马,两人好巧不巧地在折纸大学撞上,爆发决斗,星核猎手不敌,败在砂金手下。   星期日就能顺势将施耐德先生的所在地告诉砂金,然后埃维金人复仇成功,皆大欢喜,知更鸟也会很高兴……   然而下一秒,星期日又听见砂金说:“星期日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再和我做一笔交易?”   “……嗯?”   砂金的这一步棋在剧本之外,星期日斟酌着措辞,小心应对:   “什么交易?”   “我忘了从哪儿听说的,同谐的家族有一种圣洗仪式,能测出一个人是否说谎,让他呈现出最真实的精神状态。”   砂金一步步走近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低声说: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要你对我施加圣洗。”   在副导演的拍摄画面里听到这句话,列车组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丹恒才缓缓开口:“不愧是卡卡瓦夏。即便中了焚化工的忘却魔咒,他还是能察觉到不对。”   三月七急得摇他的胳膊:“丹恒老师,要是星期日真对他施加圣洗,让他全都想起来了怎么办?”   “三月,听你这话说的,”穹抱着他心爱的垃圾桶亲了一口,不以为然,“那不是正好吗?咱们后面也不用瞎折腾了。”   “不,穹,你不明白。记忆是一个人的本质。被忆者夺走的记忆回来前,人绝无可能凭空创造一个过去的自己。卡卡瓦夏的情况特殊,我们除了夺回忆泡还有走剧本这条路。但同谐替代不了记忆的作用,反而还会给他的精神造成过多的负担,比如分裂成好几个……”   丹恒顿了顿,说:“因为我也失忆过。”   他是经验之谈。   知更鸟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么说来,哥哥不能答应他!”   她慌忙拿起传声筒,那头却传来星期日掷地有声的回答:   “我答应和你的交易。”   知更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回头的哥哥拦不住的嘴。   “谁有这个能力阻止一下卡卡瓦夏?”   丹恒在脑海中搜了一遍,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给他打个电话,不知道从折纸大学到橡木公馆,他有没有时间赶过来……”   同谐的圣洗用不着那些繁复的仪式器皿,调弦师与圣洗对象在场便足够了。星期日身为同谐行者中的佼佼者,这套流程更是烂熟于心。   几个呼吸之间,砂金便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精神波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降临,反倒是星期日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在卡卡瓦夏身上来回打量:   “你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原本盘算得很好,卡卡瓦夏是个没踏上命途的普通人,必然扛不住圣洗,到时候自己顺势把他弄晕,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人情照收,妹妹那边也好交代。   可这人偏偏扛住了。   卡卡瓦夏的精神海比他预想的凝实得多,换句话说,这种人在现实里,往往意志坚定,富有主见,不妄自动摇,无论在任何领域都能焕发出光彩。   难怪阿格莱雅那边收治的演员大多浑浑噩噩、分不清虚实,这人却还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不是一般人。   星期日的态度认真了几分。   他催动自己的力量,同谐的触手作势探向砂金的意识海: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慢着。”   星期日的精神体瞬间缩了回去,抬头看向来人:   “博识学会的客人前来拜访,怎么也不提前通传一声?”   加拉赫单手撑在门边,气喘吁吁地说:“我拦不住他。”   鸟,你不能强迫一只13岁的老狗去拦住一个23岁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加拉赫在眼神里向星期日表明的是这个意思。   星期日:“……加拉赫,你先退下去,去陪米哈伊尔先生吧。”   言外之意,是让加拉赫去联系列车组,问问临时导演和编剧,这破剧本接下来该怎么走。   加拉赫点点头,走之前带上了门。   拉帝奥大步走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我要是提前通报,就看不到这一幕了。”   他在星期日面前站定,挡在卡卡瓦夏身前,语气冷硬得像块铁板,任何人踢一脚都得捂着脚趾头滚蛋:   “星期日,你答应这只该死的孔雀接受同谐的圣洗?不可能,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眼前发生。”   他被丹恒紧急call,只听到了卡卡瓦夏自己作死,要去找星期日搞什么圣洗。卡卡瓦夏就是个普通人,万一星期日没个谱,把这只孔雀的天才大脑洗傻了怎么办?   这是茨冈尼亚的损失,是艾普瑟隆的损失,是整个学术界的损失,乃至于整个宇宙的损失!   星期日从拉帝奥的眼神里一字不漏地读出了这层意思。   “……”   他有时候真烦自己心思过于敏锐,在同谐路上走得太远,能从微表情里猜出对方的全部心理活动,一旦有人舞到他面前来,就很吵。   砂金看着拉帝奥,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只是轻笑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和之前并无区别:   “拉帝奥,别这么生气嘛,这事和星期日先生无关,是我主动要求的。”   “就是因为你主动要求的,我才更加生气。”   拉帝奥双手抱胸,低头俯视着他,面色不善,砂金毫不示弱地回看了回去。   而在副导演的拍摄屏幕后,三月七发出了这样的灵魂疑问:   “为什么卡卡瓦夏认识这个叫拉帝奥的人?他不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丹恒:“和我猜测的一样,在两只蝴蝶撰写的《孤注一掷》原剧本继承了前作,有一个和拉帝奥定位相同的学者角色,是砂金的合作者。而卡卡瓦夏会将这个角色安在了拉帝奥的头上。”   知更鸟是折纸大学的校友,经常留意母校的新闻:“我认识他,维里塔斯·拉帝奥,他是前几天来折纸大学做学术讲座的UVP教授。”   穹说:“我也认识他,我在黑塔空间站见过他。”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和丹恒怎么不知道?”   “嗨,就是咱们在雅利洛六号那会儿。我不是抽空去黑塔空间站帮她测试模拟宇宙嘛?当时那刻夏不在,是黑塔亲自指导我打了一场什么湛蓝星保卫战,打的还是绝灭大君星啸。那场面,老刺激了。”   “出来之后,空间站出了个怪谈,我跟着保安队长阿兰去调查,阴差阳错进了最底层的禁闭舱段。你们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只浑身烧着火焰的人马!”   “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是拉帝奥出手救的我。人马坚持了六秒就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的实验品……真不懂黑塔为什么放任她在空间站搞这个。”   三月七听得目瞪口呆:“你这经历也太刺激了吧?我就说你为什么在空间站待了那么久才回来!”   知更鸟:“能在天才的空间站信步自如,还对禁闭舱段了如指掌,拉帝奥教授想必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学者。”   丹恒:“他一直都是。”   三月七:“等等!我发现了!怎么除了我,你们都和拉帝奥有关系啊?合起伙来孤立我?”   穹:“三月,我有一计,你考进第一真理大学,当他的学生,不就和拉帝奥教授有一段美好的师生关系了吗?我来给你写推荐信。”   三月七:“……你有这么好心?你该不会是在害我吧?”   列车组两人还在打打闹闹,而会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接近于剑拔弩张。   当然,针锋相对的不是砂金和星期日,而是本来属于同一阵营的砂金与拉帝奥。   砂金铁了心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拉帝奥也寸步不让。   砂金盯着拉帝奥硬邦邦的脸色,冷不丁说:“教授,你信任我吗?”   “你说呢?”   “那不就得了?你信任我,就该让开;你不信任我,也该让开。”   “你的逻辑课是艺术老师教的吗?”   砂金一脸莫名其妙:“我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星期日清楚地听见拉帝奥的呼吸声没了一秒。   “……星期日,你能保证你的圣洗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星期日像小鸡一样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拉帝奥说:“很好,卡卡瓦夏,我同意了,但在解决你的事情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这次来折纸大学做讲座,主题是《命途神学的十大未解之谜》。星期日,我来讲述,你来重复。”   “我要听他如,实,作,答。” 第331章 虚晃一枪   拉帝奥像是吃了火星子,一根在他和卡卡瓦夏之间藏了十年的雷/管子,终于在这一天被轰的一声引爆了。   他不像是兴致大发来当老师考考卡卡瓦夏的,而像是来和卡卡瓦夏决一生死的。   星期日坐在两人中间,感觉到自己脑后的耳羽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这一波戏赶紧演完,下班收工,去找妹妹一起逛街,共进晚餐。但看拉帝奥这个来势汹汹的架势,提前结束戏份是不可能了。   星期日看了看拉帝奥袒露在外的一双结实臂膀,又看了看自己文质彬彬的小身板,只好硬着头皮,扮演着一个看好戏的中间人,头偏向卡卡瓦夏那边,问他同不同意拉帝奥的邀请。   结果就听见砂金那边冷冰冰地传来一句,话语间竟然是丝毫不相让:   “你问了我就一定要回答吗?拉帝奥,如果我一个字都不说,你能拿我怎样?好用的筹码全归你,即便以咱俩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   “筹码?哼,你又把自己当赌桌上的赌徒了?”   拉帝奥明显在刺卡卡瓦夏这个喜欢把戏带到现实中排练的工作狂,不只是应星领略过,拉帝奥平时也深受其害。   “好啊,赌徒,既然你都说了,那么为了公平起见,就请星期日为我们两人同时施加圣洗,保证我们两人对彼此都坦诚相告,毫无欺瞒。天平两端重量一致,你这下子满意了?”   砂金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整个人放松地躺进身后的椅子上:“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艾迪恩代币,是他在艾迪恩公园玩老虎机的时候赢的。代币分为正反两面,每面的花色不同。   “就用抛硬币决定谁先谁后,谁来提问,谁来回答,怎么样?”   拉帝奥双手抱胸,冷哼道:“你的好运,我领教过不止一次。别了,我把第一次提问的机会让给你,好好珍惜吧。”   他接着语速飞快地说:“让我猜猜,你会问我什么?埃维金人供奉的母神芬戈的艺术和宗教形象是否受到秩序星神太一的潜在影响?茨冈尼亚沙漠深处的繁育神殿遗迹究竟是哪一部族祖先的杰作?他们还可能活着吗?”   “还有你可能比较关注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上映时间。抱歉,最后这个我说不准,恐怕博识尊来了,也不能推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   砂金耐心地倾听着,听拉帝奥如何用他那条灵巧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酸刁钻的戏谑和讽刺,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将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拉帝奥的表达欲渐渐归于止息,机关枪似的语言炮弹也都停下来了,砂金才出声纠正:   “都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些,因为我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嗯?”   “我问你,拉帝奥,是谁告诉你我在星期日这里的?”   一针见血。   拉帝奥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当然是丹……”   等等。   他像是一头机敏的猫头鹰,在一瞬间止住了话音,两只赤红色的眼睛瞄准了坐在他对面的砂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像沙漠孔雀一样笨手笨脚、热忱淳朴的傻瓜。   卡卡瓦夏仿佛突然改头换面,变得难以琢磨、变幻不定,变成了一位牌桌老手,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还带着一丝可怕的狠劲。   拉帝奥正在发愣的功夫,砂金自动帮他补全了:   “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对吧?”   砂金念出这个名字时,字眼咬得很轻,念得很古怪,像是他对这个名字根本不熟悉。   可事实并非如此,卡卡瓦夏和丹恒在10年前就已经见过面,卡卡瓦夏还夹着嗓子叫过丹恒一声哥哥,拉帝奥当时站在旁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喊的。   拉帝奥感受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陌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看向主持圣洗仪式的星期日,示意对方给他一个说法。   星期日作为匹诺康尼的新时代道德楷模,在他过去20年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言骗人。方才对砂金说出施耐德先生就是市场开拓部主管,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因此撒得尤其蹩脚,浑身都是破绽。   还好砂金当时沉浸在来路不明的愤怒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好在后面星期日就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了,哪怕是引砂金去找星核猎手再到送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情报,这些也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翡翠和托帕在与他们谈判时送出了星核猎手的情报,匹诺康尼确实有高危的恐怖分子正在徘徊,五大家系的家主为此很是头疼。   因此,我们可以说星期日是一个没救了的妹控,但他在做人上绝对没有任何毛病。   当拉帝奥和砂金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星期日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做出违心之举,而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拉帝奥没有说谎,是丹恒把他叫过来的。   砂金耸了耸肩:“不出我所料,丹恒是出场的那三人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有脑子的。他不仅能针对现状做出反应,还能迅速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拉帝奥你。”   这是什么意思?拉帝奥缺少了关键的线索,无法将事实真相串联起来,但主席座上的星期日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敌人更不可能猜到你在做什么。但假如你做事一旦带上脑子,敌人就能预测你的下一步行动。所以对我来说,丹恒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砂金却故意留了个悬念,换了只腿翘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你了,拉帝奥,朋友,你想问我点什么?”   砂金明明是守方,可他表现得却比拉帝奥还像一个占尽优势的进攻者。   毫无来由的自信,胸有成竹的微笑,以及像狐狸一样阴险狡诈的目光,不是在电影里刻意演出来的,是从内到外的身心认同,像一块淬炼了的金子,从头到脚散发着光芒。   只不过,一些小细节依然瞒不过拉帝奥。在拉帝奥眼中,卡卡瓦夏那一头发亮的金色头发,鬓角处有几根被汗浸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昭示着主人的心境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从容淡定。   他将自己的一切敞开了展现给拉帝奥看,诠释的无非是先前提到的信任二字。拉帝奥看着他,蓦然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先是用含糊的鼻音对砂金幼稚的邀战表示不屑,然后往后一坐,身体前倾,说:   “那你听好了,赌徒。我问你——你觉得你会输吗?”   “教授。这应该不是你那什么命途神学十大未解之谜里的内容吧?这么简单的问题,3岁的娃娃也能答得出来。”   砂金先照例调侃了他一句,赶在拉帝奥彻底拉下脸之前,才露出了正经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不会输。”   两人再次同时看向星期日,星期日也再次缓慢地点了点头。   又来到了砂金的回合。   “拉帝奥,你明天还有讲座吗?”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让包括列车组在内的小伙伴们都大呼我靠,那砂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让他们大呼不出来了,只留下一脸的茫然。   唯有拉帝奥神色如常,说:“有,我接下来在折纸大学连开五场,每天都有一场。今天的讲座,再过一个系统时开始了。”   “讲座人多吗?”   “刚开始的时候人很多。越到后面,人数越是呈阶梯状下滑,在大学内相当普遍的正常现象。”   “第一排能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请随意,只要你抢到,就是你的。但是记得摘下你的墨镜、针毡帽和耳机,这是对主讲人最起码的尊重。”   停停停,砂金这都问了三个问题了,你们搁星期日面前聊天呢?   砂金举起双手投降。   接下来是拉帝奥的回合。   他延续了自己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改了一个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赌徒,你觉得你会赢吗?”   “不会。”   这次砂金答得很迅速,让除了拉帝奥之外的所有围观者都吃了一惊。   星期日确认了砂金这句话也是真的,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你既觉得自己不会输,也觉得自己不会赢,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赌桌上有赢有输,但人生哪有什么赢和输之分?只有生和死,喜与悲,爱与恨,还有【真与假】——这句话是一个人教我的,但我却不记得ta长什么样子了。”   砂金问:“拉帝奥,你还记得ta的模样吗?”   “你是指谁?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你的朋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位贵人。”   拉帝奥发出一声果不其然的“哈”。   砂金继续说:“在我的记忆里,我浑身上下的这套行头虽然昂贵,但最珍贵的还是这条款式老旧的钻表。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而我在匹诺康尼短时间内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触碰过这条钻表。”   应星。   砂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是啊,应星,应星,那个一见到我就和我打招呼、对我尤其自来熟的先生……我怎么能忘记他呢?”   星期日发现自己和砂金的精神链接断掉了,不管是从砂金的眼神、面部表情,还是他更深层次的精神,星期日都看不透他这个人了。   砂金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自打我从克劳克影视乐园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东西。”   “我的身份?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砂金;我的身世?也许是全宇宙最后一个埃维金人;我的仇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我的朋友?维里塔斯·拉帝奥,博识学会的学者;我可以拉拢的对象?匹诺康尼当地家族势力的代表,歌斐木、星期日、知更鸟……”   “这些信息自动长了出来,就像骰子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叮当作响。而你们的形象在我的身边模模糊糊地浮动。只需要一个特殊的契机,就能挑动我的不同情绪,从烟雾里走到我的面前,很神奇吧,教授?”   拉帝奥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看着俯下身来的卡卡瓦夏:“你这个症状,我一般会建议去好好治治脑子。”   “我的脑子治不好,假面愚者说,我的脑子缺了一块,病人怎么能够自医呢?他需要的是一个医生,一个精神科医生。”   砂金再次走到精神科医生星期日的椅子后面,双手抓着椅背,笑眯眯地和他四目相对,从口中轻轻吐露道:   “星期日,你从和我见面起,你的余光就时不时瞥向书架的上方,那里有什么一直在吸引你?是监控还是摄像头?亦或者是给你提词的LED板?”   星期日吓得脑后的耳羽一抖,活生生抖掉了两根羽毛:   “……你都知道了?”   “没办法,你们想拉我入戏的念头太急迫了,太容易露出马脚了。我不过小小设了个计,就把尾随我的列车组三人勾了出来。然后顺水推舟,和加拉赫一起来到了你的地盘。”   “在和你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要把我引向去找星核猎手。我找上的那位星核猎手,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临时演员吧?卡芙卡,银狼,刃——这三人都有清晰的通缉照,所以最有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萨姆或者艾利欧。艾利欧是首领,所以只能是萨姆。”   “至于我最后和你提出来的那个交易……星期日,不用担心我会变成傻子。我从没想过用你的同谐仪式确定我是否失忆,就算我测出来了那又怎样?你难道不会说谎吗?我的真正目的是引出你们,躲在幕后的你们。”   砂金走到书架下面,奋力地扬起脑袋,踮起脚来,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了两下:   “朋友,你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房间里,用监控或者摄像头注视着我,我说的没错吧?”   半天没人回应,砂金也不尴尬,走回拉帝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的信任,教授。”   拉帝奥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高兴,显然,卡卡瓦夏在失忆状态下那句“我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给他造成的伤害不是短时间内能清空的。   好在这句话不是真的,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是砂金,和从小就是天才儿童的卡卡瓦夏有什么关系?拉帝奥感到了一丝心安,嘴上还硬着:   “等你缺的那一部分找回来了,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嗯嗯,没问题,这些就丢给那个完整的我吧。”   砂金说完这些,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看向大门的位置:   “你们把我当成一根漂浮在河面上的木头,只要谁过来推我一把,我就往前窜一窜。因为木头是中空的,没有内在的东西。但你们别忘了,把木头压到河底,它便会触底反弹,回到水面之上。”   “哈哈哈!精彩,无比精彩的一场情绪爆发戏!不愧是我看好的演员!”   芮克站在门边,抬起双手,用力鼓掌,他的身边站着无可奈何的列车组三人以及知更鸟。 第332章 人生如戏   丹恒摇来的帮手,维里塔斯·拉帝奥临门一脚突然叛变,站到砂金一边,掀翻了他们的草台班子戏台,打了幕后的四位工作人员一个措手不及,跟在芮克导演身边,垂头丧气的。   砂金作为赌桌上赢了的那方,还要走过去一个个安慰他们:“没关系,朋友。假如你们让穹或者三月七来指挥,我保证赢不了你们。”   毕竟,以穹或者三月七的水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砂金就更不可能预料得到了。   穹:“……你的小嘴跟抹了蜂蜜似的。”   族名里就带蜂蜜的埃维金人:“谢,谢谢夸奖?”   丹恒上前一步,拍了拍砂金的肩膀:“你很厉害,我自愧不如。”   “只是占了几分先手优势罢了。”   三月七很快调整了心情:“不愧是瓦砂!不愧是我的偶像!哎呀宝宝你这怎么这么聪明呀!我为你感到骄傲!太骄傲了!咱俩来合个影,拍个照!”   “三月,前面吹了那么多,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星期日见不得知更鸟难受,从桌子后快步走了出来,好言安抚着妹妹的心情。   “我没事,哥哥。我只是……在为卡卡瓦夏感到难过。”   “为什么这么说?”   “想让卡卡瓦夏恢复记忆,我们就必须让他顺着电影的剧本走一遍。可现在,他已经将剧本看破了,跳出了剧本之外,他的记忆……可能回不来了。”   知更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拉帝奥比砂金还快地看了过来:“记忆无法恢复?不可能。芮克导演,你能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应该不只是来看一场好戏的吧?”   “没错,几位,我已经将我的演员丢失的记忆找回来了。”   芮克从怀里掏出一枚完好无损的金色忆泡,和砂金头发的金色交相辉映,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充盈着欢欣、阳光、沙漠的忆泡的主人是谁。   知更鸟立刻转悲为喜。   星期日问:“不愧是芮克先生,那个焚化工现在身在何处?需不需要我们通知猎犬去将她捉拿归案?”   守在门口的加拉赫连忙冲着星期日摇头,又是摆手又是合掌,无声祈求着他的顶头上司别再给他和弟兄姐妹们派活了。他们可对付不了一个记忆行者,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说康士坦丝?”芮克的嘴角上扬了八度,“不必,背叛的苦果,需由背叛者自行吞下。在谐乐大典期间,她不会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光是反复焚烧记忆带来的副作用,就够康士坦丝喝一壶了。要是治不好,成为流光忆庭有史以来最健忘的忆者也说不定。   反正芮克已经把光锥做好了,到时候就摆进流光忆庭,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康士坦丝这个背叛者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如此便好,任由一个焚化工潜伏在匹诺康尼,和星核猎手的威胁程度不相上下。”星期日松了口气。   三月七抢着说:“芮克导演!如今忆泡在您这里,只要您将瓦砂的记忆还给他,我们就不用瞎折腾了?”   “对呀,还等什么!拿来吧您嘞!”   穹说着就要抢过芮克手中的忆泡,塞进卡卡瓦夏的脑袋里,结果芮克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突发动作,抬高右手虚晃一枪,穹扑了个空。   “Wait!切勿操之过急,我的演员们,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康士坦丝要窃取卡卡瓦夏的记忆?”   “据您当初所说,她可能和其他势力有合作,目标就是卡卡瓦夏,剧组的其他人是受到波及了……”   芮克问:“一位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演员艺人,其他势力从他身上所图为何?”   三月七:“额……也许是……商业竞争?搞垮瓦砂的第四部电影,让他的演艺生涯一蹶不振?”   “nonono,三月七小姐,你的猜测符合三流电影的情节,但不符合现实情节。星际和平娱乐是艾普瑟隆当之无愧的霸主,没有人胆敢招惹一个王牌公司的王牌演员,不管是竞争对手还是同行。”   “说的也对哦。”   知更鸟大胆提出假设:“难不成……是为了卡卡瓦夏的身边之人?”   她向列车组三人解释道:“我小时候遭遇过绑架,但劫匪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歌斐木先生。以身边之人为人质,借以要挟,这种事情在艾普瑟隆不是没有发生过。”   要说卡卡瓦夏的人际圈子里最重磅的嘉宾,毫无疑问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了。   丹恒小声嘀咕:“难道是应星叔?”   芮克心有灵犀似的看向了他:“丹恒编剧,看来你已经猜到人选了。康士坦斯窃取记忆,既是满足私心,也是雇主的要求。只可惜,由于她本人的狂妄粗心,这枚忆泡最终到了我的手上。”   “那她的合作者岂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芮克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打算假扮成康士坦丝,携带这枚忆泡,和她的合作方见上一面,单刀赴会,试探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一句话惊了四座。   虽然这番话都出自他的本意,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忆者,芮克耍了个小心机,没有告诉他们和康士坦丝合作的势力是星核猎手。   最先说话的是人美心善的知更鸟:“芮克先生,您要以身涉险?这实在太危险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知更鸟小姐,请恕我直言,您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反战积极人士知更鸟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她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收到旁边哥哥投来的幽幽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我早就听闻芮克先生所拍摄的纪录片,几乎全部取材于真实事件,现在看来,原来全是实地拍摄。”   这是以身入局的战地记者啊。   “可是……”   三月七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砂金:“瓦砂,你是怎么想的?恢复记忆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假如你说一个不字,我们全体集合列队,帮你从芮克导演手里把忆泡抢回来!”   砂金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马上恢复记忆。”   正主都表态拒绝了,救瓦小分队立马原地解散。   “唉?为什么?!”   三月七不解,她自己就是个失忆者,从被星穹列车从六相冰里打捞上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身世、故乡、背景,全都是一片空白,哪怕想的脑袋都痛了,也回忆不起来。   她有过害怕,有过恐惧,幻想自己其实是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女魔头,是个科学家丢掉的废弃实验品……但她更多的是好奇,更多的是神往。名叫三月七的少女,她的过去究竟在哪个妙不可言的未来等着她?她深深向往着那一天。   正因如此,看到卡卡瓦夏拒绝恢复记忆,三月七的反应才如此之大,如此不理解。   “三月七小姐,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任何人经历了失忆,肯定都想迫切地寻回自己的记忆。但我的本职是个演员,从拉帝奥和应星先生的反应我就看得出来——我尤其是个沉浸派演员。”   “沉浸派演员?”   砂金一句话解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砂金这个角色是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我们有相似的身份背景,只是在那个关键的节点,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我猜,要是宇宙有平行世界,在那千万个平行宇宙中,也许卡卡瓦夏真的在现实里成了砂金也说不定。”   “我在生活中扮演着他,我从他的经历中汲取着灵感和体验,我就成了他。”   “匹诺康尼如今危机四伏,内有公司——我的老东家虎视眈眈,外有星核猎手伺机而动,还有那个和焚化工合作的不明势力……”   “我不想当一个只会演戏的演员,为什么不能让我做一回战略投资部的石心石人,做一回总能为同伴带回胜利的砂金总监呢?我也想帮到你们。”   拉帝奥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相信你的脑力达到了,但你的硬件实力?此处存疑。”   “拉帝奥,没你这么贬低朋友的。我的肌肉虽然练得没你好,但健身也是卓有成效的。更何况,我有这个。”   砂金用指甲点了点自己的钻表。   虽然他记不得应星在里面封存了什么,但肯定是一股强大、给人安全感的力量。卡卡瓦夏的内心是这样对他说的。   拉帝奥还是放心不下,不过他放心不下的不是卡卡瓦夏,而是应星。   应星制作的钻表……一旦开启封印,小砂金不会原地变成大金人吧?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智息。   于是拉帝奥主动说:“你先和我去折纸大学,等我办完了讲座,剩下的时间,我和你一起行动。”   既然这样,大家都没有意见了。   “抱歉,卡卡瓦夏,你和芮克导演明明是来匹诺康尼拍戏,没想到戏没拍成,反而到处奔走,是家族对不住你们。”知更鸟带着歉意说。   砂金眨了眨眼睛:“那就下次请我吃顿饭吧,知更鸟小姐。”   “一定!咳,当然,我也会拉着哥哥一起的。”   列车组三人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三月七:“丹恒老师,大家都有事情可做,我们总不能闲下来吧?我也要去听拉帝奥教授的讲座!那什么命途神学的十大未解之谜,听上去就好有意思!”   穹:“我光一听这名字就想打瞌睡了。”   星期日在和砂金大眼瞪小眼,知更鸟受不了他们两个,凑过来加入了列车组的话题:“命途神学……即便是在折纸大学,也到处流传着它的威名,我和哥哥当年就有幸选修过一节命途神学课。”   “这课程讲了什么呀?”   “授课老师似乎也不是很明白,他一站上讲台,就打开视频,给我们放来自神悟树庭大学的那刻夏教授的公开基础课,课程总量达到了惊人的4682个系统时……所以我和哥哥睡了一节课,一下课就退掉改选了。”   穹:“以那刻夏的大嗓门,你们也能睡着?那这课很催眠了。”   他们三个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丹恒心想,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也可以卸下编剧的重担了。   编剧不是一个轻松活,他真心佩服遐蝶。   不过,总感觉还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远在折纸大学,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蹲在提前吩咐好的小草丛里,用树枝原地画圈圈,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消息:   “奇怪,说好的埃维金人怎么还没送上门来?我连假死的血浆都准备好了。要是再不来,今天给科科娜剪直播切片的时间就要没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在匹诺康尼又遇上了一个老相识。   昔日的神策将军,今天的巡海游侠,曾经暴打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景元……的宠物咪咪,正独自一狮行走在草丛间,鼻子嗅来嗅去,像在追踪着什么气息。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隐隐听了一耳朵,咪咪从喉咙里低声喊着四个字:   “艾大皇帝。” 第333章 艾大皇帝的修罗场   “艾大皇帝~我独守空房,看星斗转了又转,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为了你,我横跨星海,翻遍了半个宇宙,今日总算要找到你了!”   当仙舟恨海情天剧里的经典台词,被一只带了联觉信标的动物用黏糊糊的机械音念了出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诡异爬上脊背。   他强行压下不适,从感性切换到理性频道,认真分析了起来:既然景元的随宠出现在折纸大学,那就意味着他本人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一百多年前,因为波提欧家乡的那档子事,他和景元闹得尤其难看。当然,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单方面的难看。   他大败特败,职位被一撸到底,连个虚衔都没留,直接一脚踹进了大牢。铁窗里一蹲就是几十年,好在服刑期间夹着尾巴做人,总算换来了提前释放。   可当年市场开拓部那个盘踞一方的小霸王,如今在庇尔波因特已是查无此人。   这颗主张效率至上的星球,所有员工都是它的耗材,一波走了,一波又来,没有人会永远被记得,除非是P48以上的大人物。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深知这个残酷的事实,好在他的心态足够稳,不觉得坐了一次牢就把一辈子全毁了,用仅存的积蓄买了一张船票,飞到江户星,开启了他的第二次人生。   如今,百年之后,故人重逢。一个依然是名震四方的巡海游侠,而另一位则沦为了给女主播端茶倒水剪切片的小助理。两相对比,一个灿若流星雨,另一个堪比泥巴地,好不令人唏嘘。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以为登上监察部门飞船前的那最后一眼,就是和这位志在四方的仙舟将军的永别。没想到的是,景元啊景元,我们二人的人生道路竟然还会在匹诺康尼再次产生交集……   谐乐大典广邀诸界友好势力,景元代表巡海游侠前来赴约,这事并不稀奇;   唯一让他觉得稀奇的是,景元不在大人物们的会客厅和酒店里好好待着,跑到大学校园里来干什么?   难道800岁的糟老头子也想回忆一下逝去的青春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跨出了丹恒划定的范围,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咪咪。   他倒没什么坏心思,也不是要宰了咪咪报当年的仇,真要算账,该捅的是科科娜才对。   但看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大伙儿就知道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巡海游侠的复仇之心,多数人还是一笑泯恩仇,日子该咋过咋过。   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纯粹是无聊发慌,想看看这只狮子鬼鬼祟祟的在搞什么名堂。真要和景元碰上了,叙叙旧也不错,全当打发时间。   在江户星的那几年,他帮科科娜在线下料理过不少搞黑产的同行,跟踪一只智商不高的蠢狮子而已,还不至于被它发现。   更何况,咪咪满心满眼都是它的那位“艾大皇帝”,压根没留意周围的人和物,更不会注意到一个位于下风口的跟踪者。   咪咪果然没发现他,自怨自艾地叹气:“艾大皇帝,你害得咪咪找得好苦呀……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呜呜!”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路上少说也听它念了七八句,此狮的脑容量不大,全用来去记这些酸酸溜溜的台词了。   咪咪紧接着给自己打气,一门心思卯足了劲,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猎犬似的,追踪着那道让它神魂颠倒的气息。   艾大皇帝手段了得,留下的气味若即若离,像一根羽毛隔着皮毛搔它的痒处,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止痒,却偏偏不肯给个痛快,不远不近地吊着它。   坏猫!   但有句话说得好,猫猫不坏,咪咪不爱。   咪咪就喜欢它这股坏劲儿,欲罢不能,上头的要命。   方才趁着主人景元没留意到它的功夫,踮着猫步子,就从精灵球里偷跑了出来,去见它的心上猫。   在人类社会,见心上人手里不能空着。这个道理,咪咪也懂。它继承了主人作为仙舟人的传统美德,一边走,一边用嘴往花丛里摘花,叼了就往项圈里卡。   不一会儿,它的项圈上便缀满了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花花绿绿一大圈,活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婚礼花童。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跟着咪咪穿过了两栋建筑,拐了三个弯,附近游荡的师生越来越少,地界也越来越偏僻。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公园。   公园中心是开阔地带,能召唤一群大妈跳广场舞,周围有二三石凳子,也很适合跳累了坐在上面歇一歇。   远远的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丽花……记忆……瓦砂……”   “……好……我去和……接头……”   “毁灭……军团……不能让……得逞……”   在踏进前方这片区域之前,咪咪就克制不住了,它激动地把项圈里卡着的花全扯下来,一朵一朵叼到地上,用爪子拨拉着,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臣妾要准备一束花,送给艾大皇帝ㄟ(≧◇≦)ㄏ”   码完了,咪咪后退两步,歪头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其中两朵的位置,最后低下头,将整束花一并咬住,衔在嘴里,自信地迈开了步子。   它那条粗壮的狮子尾巴一下一下甩在地上,拍得尘土飞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禁腹诽:景元到底会不会养猫科动物?好好一头狮子,愣是给养出了狗德行。   不过,光看咪咪这反应他就知道,那位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艾大皇帝”,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咪咪将花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娇羞地说:   “艾郎,我来赴约了。你看,我有花(^—^)/”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先掏了掏耳朵,然后又揉了揉眼睛,透过茂盛的矮树丛,终于看清了咪咪苦苦追寻的艾大皇帝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家伙生得如何?但见:   黑熊般一身乌缎,豹子似遍体刚鬣。   眉间凝着三寸冰,金瞳灿若星核裂。   怒须根根似钢针,趴卧浑如铁砧叠。   威严好比神王,终末使者屹天阶。*   帅哉帅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怎么是一只宠物猫?”   这只傻狮子是不是找错了?你们有物种隔离啊!而且体型相差太大了吧!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觉咪咪都能一口把它的艾大皇帝给吞了。   名叫“艾大皇帝”的黑猫横趴在石凳上,姿势活脱脱一尊缩了水的斯芬克斯。   它斜眼打量着这只突然闯入的狮子,过了一会儿,黑猫口吐人言,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活像一个穿着西装扎着领结的小绅士,但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咪咪:“……”   咪咪:“啊啊啊啊!!!!ε(┬┬﹏┬┬)3”   艾大皇帝怎么连它是谁都忘了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绷住,噗嗤一声差点暴露。   坐在黑猫旁边的人类女孩子:“艾……艾大皇帝,这是你当年的风流债啊,别装作不认识了,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哼。我明明没有留下什么气息,没想到它还是一路找了过来。”   咪咪是个恋爱脑,根本没计较前面艾利欧对他造成的1万点暴击伤害,反而又露出了花痴态:   “太好了!艾大皇帝,你还记得我,你的心里有我,对不对?”   黑猫和它身边的女孩子的眼角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瞬。   “我本来不想见你,但是如今情况特殊……流萤,你先离开。守好这里,不要让其他人闯进来。”黑猫命令道。   流萤点点头,站起身,手里握着两根吃空的猫条,大概率刚才是在喂猫。   她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还穿着学生气十足的短裙制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猜测,她要么是这黑猫的主人,要么就是折纸大学的热心学生。   但无论如何,都和两只猫科动物的情史扯不上关系。现在走开,留下私人空间,也是理所应当。   他把自己往草丛里又藏了藏,流萤走之前,似乎无意间往他这边瞥视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保持着微妙的表情走开了。   艾利欧说:“你的花怎么还有土……算了,送过来吧,我收下了。”   这在咪咪耳中就是同意它的示爱了,咪咪发出一声快活的嗷呜,叼起它的花,四脚轻快地跑跳了过去。   如果忽略这两位的具体种族,咪咪众里寻艾大皇帝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猫就在灯火阑珊处——好一出感人至深的爱情励志片。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发在科科娜的账号上,应该能给她涨不少粉。   然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没抓拍到,就听见咪咪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声音都走了调:   “它……它是谁?(」゜ロ゜)」”   咪咪嘴里的鲜花也掉在地上,像它的心一样,摔得四分五裂。   “唔……好吵啊,什么动静?”   从艾利欧的身后,另一颗猫脑袋迷迷糊糊地探了出来。   纯白的毛发,紫色的眼睛,娇小的体格,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可爱和萌态。   方才艾利欧横趴在石凳上,将它的身形挡了个严严实实,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能注意到,就连咪咪也没嗅到另一道气息。   艾利欧侧过去,舔了一下它翘起的毛:“没什么,和你无关。”   应小星趴在凳子上,打了个无精打采的哈欠:“流萤呢?她怎么走了?我还想再来一根的……为了在忆质黑洞里保住卡厄斯和昔涟,我真的花了好大的代价哦,多吃两根不过分吧……”   “她待会儿回来,在这期间,你先好好休息,卡厄斯兰那和昔涟那边会没事的。”   很正常的一来一回的对话,可在咪咪眼里,就成了艾利欧和另一只陌生小猫打情骂俏的铁证。   咪咪往后踉跄着倒了几步,将散落在地上的鲜花踩了个粉碎。   “这100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艾利欧不解地看着它。   应小星听到声音,扭头看着咪咪,一双猫猫眼古灵精怪地转了一下,开口了:   “咦,这不是景元家的大狮子吗?你也想和我们睡在一起吗?抱歉哦,这里已经满员了。”   咪咪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小巧玲珑的应小星,挤出一道呜呜咽咽的忧音:   “原来如此,我都明白了……你喜欢小的,不喜欢大的!”   就跟主人在电视剧里面给它放的,左拥右抱的可恶贵族一样!它本以为艾大皇帝不是那样的猫,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一路货色!   艾利欧:“……什么鬼?”   应小星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煽风点火:“就是你喜欢我,不喜欢它呗。哎呀呀,可惜咪咪不争不抢,也难怪让我一个后来者居上啊。”   咪咪瞬间飙出了两行清泪。   应贵妃公开挑衅咪贵人,咪贵人身负重伤,可怜巴巴地把自己团在了一起。   应贵妃得意地扬起了头颅,活像一只斗胜的小鸡。   他心情愉快,可有人就不得劲了。   ‘咪咪,你倒是上啊!你倒是上去又争又抢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得恨铁不成钢,心态活像是追夜晚八点档狗血剧的大爷大妈,替景元的宠物感到不值。   傻崽子,它都自称皇帝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还指望一生一世一双猫,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宠爱,独宠你一只年老色衰的狮子吗?   天真!愚蠢!嗐!   要是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他绝对不可能过得这么憋屈。   跟艾大皇帝玩什么恨海情天?他早就揭竿而起,以下克上,夺了那臭猫的鸟位,自己坐上去,独享千秋万代。   可咪咪就是一头傻乎乎的狮子,哪有那么高的觉悟?他还在期盼着艾利欧回心转意:   “艾郎,那年罗浮,杏花微雨,你说你是艾大将军……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吗?”   艾利欧无情寡义:“错了,大错特错。”   “呜呜呜,咪咪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呀,”咪咪瞪着应小星,支支吾吾了半天,“它……它就是个狐狸精!”   应小星:“我是猫。”   咪咪:“那,那我就是狮子!我要吃了你!”   “你威胁我?艾大皇帝!臣妾要告发咪咪……嘶,你真咬啊!”   “喵——!咪咪,你怎么把我也咬了!”   “呜呜呜……”   “快来人啊!皇帝遇刺,封锁全场!”   场面乱作了一锅粥。   这边正在上演着狗血三角恋,另一边,流萤守在公园的唯一入口处,正在和银狼打电话。   银狼:“我查了监控,列车组的误会说开了,接下来就不用你扮演你自己了。你喜欢的那小明星和粉笔头怪人正联合起来,打算把咱们星核猎手一锅端了呢。”   流萤:“毕竟是我们让康士坦丝去找的卡卡瓦夏,这事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住他。但是带走他的忆泡,又是艾利欧剧本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一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银狼:“等把忆泡弄到手,咱们不就知道了?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全都没用。算算时间,康士坦丝是不是要带着忆泡到公园交货了?”   流萤:“但愿她不要中途违约。”   银狼:“对了,流萤,你不是还想去听那粉笔头怪人的讲座吗?现在还去不去?”   流萤:“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坐在课桌前上课听讲……是我所向往的生活,但这种生活的必要前提是和平。所以,在将笼罩在匹诺康尼头上的毁灭之灾彻底清除之前,我恐怕没那个心思了。”   银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别忘了,应星也在匹诺康尼。”   先前为了让他不要发现卡卡瓦夏的异常,银狼还花大代价拜托了花火。目前就结果而言,她和她的愚者朋友应该成功了。银狼还挺好奇的,她从哪找来的愚者,一勾就把应星勾过去了?   流萤:“没错,还有卡厄斯兰那先生。说来他们三人也是倒霉,星间旅游撞上了黑洞,结果被传送到了匹诺康尼来,误打误撞激活了沉睡在里面的反物质军团忆质……”   银狼:“可想而知的是,匹诺康尼又要迎来一场保卫战了。卡厄斯兰那还在黑洞里搜集情报,应小星的一口气没恢复上来,咱们这边得抓紧时间了。”   银狼调出监控,眉头一皱:“不好,流萤,有两个无关的家伙朝着你的方向来了。”   与此同时。   “咪咪,你又跑哪去了?咪咪?”   景元弯着腰,拨开树丛,四处轻声呼唤着。   “嗯?路上怎么有泥土和花瓣?”   散落在地的泥巴上,有一个明显的猫爪印,景元了然地挑起了眉。   “啧,这小狮子,怎么还破坏公共设施呢?和大哥一样,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景元顺着咪咪粗心大意遗留的线索,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嚯,可是仙舟联盟的神策将军,驰骋仙舟八百载的云上五骁之一,巡海游侠景元?”   一个忆者凭空出现,朝景元打了个招呼。   景元停下步子打量着来人,看出他身上没有敌意,笑着回应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芮克介绍了自己,像他这样的忆者,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所以对景元来到匹诺康尼的动机也略知一二:   “看来我们二人虽然所行道路不同,但目的地似乎是一样的。”   景元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芮克先生是指……【终末】?”   芮克不语。   景元是为了找终末派系的葬仪知宾,悼亡诗;芮克前来和终末派系的星核猎手接头,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   “芮克先生,不如同行一段?”   “却之不恭。”   这条通往公园的笔直道路本来很偏僻,走半天也见不到人。可就在两人的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道白色的高大人影,像是等候多时了。   景元缓缓抽出阵刀,横在身前,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惊的感慨:   “狭路相逢,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人影动了一下。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忆者。”   名叫萨姆的格拉默铁骑看向景元和芮克。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   快点离开,再往前就要看到身陷修罗场的艾利欧了。流萤在心中呐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星核猎手内部的家务事,一定不能让外人看见!   没人回应,景元和芮克用沉默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随后,萨姆摆出了战斗姿势,语气沉沉地威胁道:   “否则——你们都会死。”   银狼看着监控画面,慢悠悠地补充了景元和芮克的死法:   “笑死。” 第334章 末日幻影开打   流萤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说出来,整个人就陷入了持续性中二、间歇性尴尬的量子叠加态。   “银狼,”她在通讯频道里对队友支支吾吾,“我们这样扮成恶人……真的能拦下他们俩吗?”   她要是用流萤的本体去劝阻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导致现在硝烟味十足的对峙场面?   银狼:“相信我,景元和芮克两个人,老狐狸的程度和应星不相上下,我打游戏都不想遇见。流萤的身份是黑户,万一他们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接下来怎么随心所欲地玩?”   所以,与其让他们怀疑流萤,不如让他们警惕萨姆。至少后者的操作空间更大,不至于引火烧身。   事情一开始确实如银狼所想,面对赏金上百亿的高危通缉犯,没有哪个认出他的银河公民会视而不见,没当场转身就跑,还属景元和芮克不是一般人。   景元手里转了个刀花,笑容习惯性挂在脸上,金色的眸光却不含一丝温度,慢条斯理地说着开场白:   “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好大的火气呀。不过,巡海游侠也好,忆者也罢,我们这些人向来命硬,你一句话怕是收不走咯。”   芮克先是用导演选角时的挑剔目光,把萨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用话剧里介绍重磅人物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星核猎手萨姆,全宇宙最后一个格拉默铁骑,曾创下耶佩拉兄弟会的上万名成员在一瞬间蒸发的壮举。我去过那颗星球回收忆质,爆星的画面……十分精彩。”   耶佩拉兄弟会是泯灭帮的一个变种组织,干的都是烧杀掠抢的脏活,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他们流一滴眼泪。但公司也在这次事件后看到了格拉默铁骑的潜在实力,萨姆的悬赏金直线飙升。   “一个徒手爆星的恐怖分子,大摇大摆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有趣。若不是你不怕家族和公司追过来,那便是你的同伙,以太骇客银狼,在背后帮你抹去监控痕迹?”   景元一边说着一边抬头,锐利的目光往周围一扫,很快锁定了挂在树枝上的监控,朝摄像头友好地挥了挥手。   监控后的银狼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讨人厌的老狐狸!   萨姆对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沉下气来说:“星核猎手本来无意与家族为敌,也无意于与你们为敌。”   萨姆没有针对景元的猜测提出反驳,那就是景元猜对了,命运的奴隶这次只派了银狼和萨姆两个人来匹诺康尼。   景元大叹遗憾,他好久没和阿刃在线下碰过面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聊几句、吃顿饭,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艾利欧这个大老板真是不够意思,也不体谅体谅他这个思刃心切的老年人。   萨姆缓缓接下了上一句:“所以,好言相劝,不要不知好歹。现在离开,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说一定要过去呢?”景元问,“阁下身后究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竟连看都不许人看上一眼?总不会是星核猎手在这折纸大学里捣鼓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罢?”   景元面上笑盈盈的,嘴上却是夹枪带棒。芮克暗说不愧是久居将军之位的仙舟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同时达成了敲打、示威、试探三个目的。   芮克打心眼里佩服景元的台词功底,这要不写进他的剧本,实在是太可惜了。   比起弯弯绕绕的景元,萨姆就直来直往多了,用一板一眼的机械男音陈述道:   “协议无法达成。既然如此,景元将军,失礼了。”   两束绿色的火焰自他的光刃剑上轰然升起。   这里可是大学校园,景元和萨姆要是打起来,造成的负面影响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场唯一一个旁观者,貌似没有战斗力的芮克导演,也没出声劝阻一下,甚至掏出了副导演,打算观战记录一番。   流萤握着光剑的机械关节越来越紧,景元掌心也渗出了薄薄的汗。   而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抛出一道攻击,对准的却不是彼此,而是路边的草丛!   一个人马上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江户星粗口*两位要合起伙来弄死我?”   他的大背头上还插着几根狗尾巴草,衣服上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木屑,像是在Cos绝地求生的士兵。   景元放下阵刀,摆出了无辜的神色:“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哈哈哈,好久不见,我对你的气息生疏了,把你当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者,抱歉抱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相信景元就有鬼了,这家伙是把他当成缓解气氛的联合剂,类似于沙包一样一起揍呢。   但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讲究的是看破不说破,他憋屈地拔掉了自己头上的狗尾巴草,幽幽回道:   “坐收渔翁之利?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意外的情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收下?”   “哦?是什么?”   芮克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举起副导演拍个不停。萨姆收起光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人,也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来找你那只走丢的大狮子咪咪的吧?它就在前面,我刚从那里回来。”   一提到咪咪,景元的面色瞬间严肃了几分:“咪咪它怎么样了?可有出事?”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出事’了。”   如果是物理上的出事,咪咪屁事都没有,全是它在欺负另外两只猫;但如果是精神上的出事,咪咪遭受的精神伤害无疑是全场最高。   景元一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语气,就知道咪咪没什么大碍,用10斤生肉应该就能哄得好。   有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证词,景元接下来的话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萨姆,你也听见了,我的狮子走丢了,就在前面不远处,我正焦头烂额地找它。你既然没有强烈的交战欲望,为什么不能为我们二人让开?”   “还是说……星核猎手真在折纸大学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萨姆再次拔出了光剑,横在身前,在三个老狐狸的眼中就和说中了无疑。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   “既然你不愿意告知,那我就问另一个知情人了。奥斯瓦尔多,我可以在星核猎手的剑下保住你,只要你把你所说的意外情报卖给我。”   “这不就是一场免费的交易?景元,多年不见,你也变得如此抠门了,巡海游侠连行动经费都没有吗?”   他还真说中了。   “你是成交还是不成交?”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萨姆那令人发怵的光剑和拳头,最终还是成交了:   “星核猎手的秘密?我没见着。但我撞破了你家那只大狮子的秘密,因为忙着拍照被发现,它们要追杀我,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逃跑了。”   “……它们?”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回头望去。   只见笔直的路上,远处有三个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三只奔跑的猫科动物。   咪咪冲在最前面,狮口大开,一边抛洒着热泪,一边咿咿呀呀地大叫着:   “呜呜呜,偷窥者罪大恶极,咪要代表正义吃了你!*巡海游侠粗口*!”   景元大惊失色:“咪咪,你吃坏人就吃坏人,不要说脏话呀!”   “景元,你说会保住我的性命,记得说话算话!”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小跑两步,将景元护在身前。   看见是主人来了,咪咪一个急刹车,马上退出了狂暴,眼神清澈了不止一星半点:“主,主人?”   “咪咪呀,奥斯瓦尔多怎么惹着你了?”   狮子作悲痛状:“不要叫我咪咪!咪咪已经死了,是艾大皇帝亲手杀了它,我现在是踏浪雪·狮子!”   “……啊?”   景元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你遇见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艾大皇帝了?”   不过故人相逢,似乎闹得不太愉快啊。   追在咪咪的后面,黑猫跑得没它快,但是胜在步伐稳健,背上还驮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景元马上认出了白猫:“小星哥?”   应小星蔫蔫地回了他一句。   “你的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太好,是上次做完手术后还没恢复吗?”   说的跟产假似的。   应小星:“景元,闭嘴。”   景元听话地不再询问他,转而将目光移向那只黑猫。   而在这个时候,芮克注意到,先前还在拼命阻拦他们的萨姆,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黑猫那边,安静温顺地低下了头。   景元蹲下身来,沉思片刻,做了一个和丹恒遇见艾利欧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提起这只黑猫的后颈,看了一下它的下腹部。   眼睛颜色对不上,蛋蛋的数量也不对,他认错了?   艾利欧:“……景元,松手。”   景元吓得手一松:“我没认错,当初在我眼皮子底下拐跑阿刃的,就是你!!!”   芮克还是第一次看着那位沉着冷静、处事不惊的景元将军,露出如此咬牙切齿、情绪外露的神色。   景元回过神来:“你就是艾利欧,命运的奴隶?”   星核猎手的首领,竟然连人都不是。   难怪公司派了那么多赏金猎人,只为捞一张艾利欧的正面照,却过了百八年都没有一丝可靠的消息流传出来。   艾利欧跳到地上,优雅地坐下来,舔了舔猫爪子,抚平了自己后颈翘起来的猫毛,体贴地给景元留下了反思的时间,转而看向芮克:   “我们要的忆泡,你带过来了吧?”   芮克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瞒不过命运的奴隶,我对你的剧本不禁产生了好奇——东西我带来了,接下来你将如何使用它?”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   艾利欧示意萨姆接过了忆泡。   “你们只要知道,这在匹诺康尼即将迎来的【末日】中,会发挥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就够了。”   末日。   景元下意识看向他的小星哥,得到了后者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折纸大学的林荫道上,三月七正举着相机追着一只折纸小鸟,穹蹲在路边跟自动售货机较劲,丹恒靠在树边看手机,不知扫到了什么新闻,忽然神色紧绷地站直了。   折纸大学的报告厅里,砂金在第一排正襟危坐,面前摊着本子,笔帽拔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在拉帝奥眼里勉强像个正经学生了。   知更鸟咬着甜品杯的勺子,嘴角沾着一抹奶油,等星期日帮她拿纸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甜甜蜜蜜的兄妹二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橡木公馆那扇常年紧闭的书房门后,某位鸽子大王摇身一变成了工作狂,眼睛发红,目眦欲裂,气喘如牛,画笔在白纸上健步如飞,画纸一张张飘飞在空中: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要完成了……!”   黄金的时刻的大街上,科科娜和花火同时松了手,一个护住歪掉的假发,一个捞起快散架的双马尾。   在周围看好戏的人群的起哄声中,两人面面相觑,科科娜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乐达海选现场的仓鼠笼赛道,主持人中场临时叫停。   听到广播里的疏散词,白珩先是一愣,然后果断把方向盘一转,不顾赛场工作人员的阻拦,星槎朝着一个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在一片慌乱中,和她同台竞速的那个纯美骑士,银枝也毫不犹豫地开着他的希世难得号,和白珩奔驰向了同一个地方。   匹诺康尼大剧院。   700多年前,它的附近曾与忆质黑洞短暂相连。   而在今天,一枚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在了它的下方。   众人好奇地向下望去,只见那漩涡深处泛起一阵涟漪,一艘博识学会的飞船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的外壳坑坑洼洼,推进器冒着黑烟,像是刚从哪场灾难里逃出来的,透过变形的舱门,隐约能看见里面几个学会成员瘫在座位上,脸色煞白,像是被吓掉了半条命:   “早知道就不该在家族没同意的前提下,贸然进那忆质黑洞里探索了……呜呜呜……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而将这艘快要散架的飞船全速推出来的,是一个背后生有双翼的金发人类。   卡厄斯兰那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到地面上,给闻讯而来的翡翠和托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反物质军团,再度逼近了。 第335章 卡(厄)斯兰那   黄金的时刻,匹诺康尼大剧院下方。   公司的武装员工战战兢兢德举起了冷兵器和炮筒,如临大敌地对准了这个高度疑似毁灭令使的未知存在。   “绝,绝灭大君?”   “不,不对!大君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他好像把学会的飞船从黑洞里救出来了,咱们能信任吗?”   “能不能不打,我不想上去当炮灰……”   “都退下!”   翡翠的权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公司员工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顶头上司石心十人的身后。   翡翠看向那个神祇般背生双翼的金发男人,和手底下那些吓破胆的小兵一样,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毁灭气息,与纳努克手下的顶尖战力何其相似。   可纵观各大派系的势力名录,她翻遍了也找不出这么一号人物。   她眯起了眼,斟酌着开口道:“依照阁下所言,反物质军团即将逼近——这是宣战,还是通知?”   卡厄斯兰那没什么感情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冷如寒铁,如刀如剑的凌冽声线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是通知。”   “翡翠女士,请管好你们的人。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指的是那帮不要命的博识学会学者,为了搞学术研究,连忆质黑洞都敢往里钻,要不是卡厄斯兰那在里面撞见顺手捞了一把,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   翡翠确认了对方暂时没有敌意,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阁下对学会的援手,公司记下了。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卡厄斯兰那,翁法罗斯人。”   翁法罗斯是战略投资部经手过的项目,卡厄斯兰那也并非无名之辈,翡翠心中的最后一丝狐疑和警惕也烟消云散,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   “原来是应星先生的高徒,钻石同我提过你。方才我的下属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卡厄斯兰那不是那种注重细枝末节的人,更不想和公司打官腔,如果不是为了送学士的飞船出来,他还能再和军团周旋一阵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今之计,只有联合匹诺康尼的所有势力,一致对外。   托帕这会儿已经撬开了学士们的嘴,从他们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里,将事实拼出了个大概,揉着太阳穴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到哪儿都有一帮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的属下?到头来全得当上司的给他们擦屁股。家族那边要是发难,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他们会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翡翠打断她,“叶琳娜,这位盟友提到的反物质军团,你都问清楚了?”   “嗯,学士跟这位卡厄斯兰那先生说的大差不差,他们在黑洞深处发现了数以千万计的毁灭生物。毁灭的本质没散,跟忆质搅在一起,变成了能在梦境里横行的怪物。要说像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惊梦剧团。”   惊梦剧团,本来是服务宾客的美梦剧团,由于梦境中的情绪失控,偶尔会变成袭击人的怪物,猎犬家系隔三差五就得处理一批。   但反物质军团的凶悍程度,可不是一群小电视能碰瓷的。   一旦让他们从黑洞里破土而出,毁灭的阴影将再次笼罩匹诺康尼。   “数以千万计的军团?难不成,八百年前的匹诺康尼保卫战里,那支凭空消失的军团……其实还没死透?”   “不管他们是什么回事,翡翠女士,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家族,匹诺康尼要出事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战略投资部的雪中送炭……”   托帕转向卡厄斯兰那,话锋一转,给出一个善意的提示:   “卡厄斯兰那先生,您呢?您看上去似乎也需要一些帮助。”   两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他右手握着的那柄大剑上,卡厄斯兰那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一瞬。   原因无他。   ——侵晨,裂了。   卡厄斯兰那很早就有这个预期了。   侵晨跟着他离开翁法罗斯,在银河间征战厮杀了上百年。斩过多少强敌,挨过多少火烧水淹、冰冻风化,他已经记不清了。   能撑到现在才出现裂纹,全靠它的锻造者,大工匠哈托努斯那手令应星也为之称赞的冶炼功夫。   卡厄斯兰那婉拒了翡翠和托帕,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   等回了翁法罗斯,他会找哈托努斯问问,看侵晨还能不能修。就算恢复不了最初的锋芒,至少也要让它完整地跟着自己。   然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武器不能用了,敌人却没完没了。匹诺康尼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就在卡厄斯兰那忧心忡忡之际,先他一步抵达匹诺康尼的昔涟发来了一个坐标。   她要卡厄斯兰那现在立刻马上去这个地方,她可以帮忙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时间拉回到10分钟前,防空警报还没有拉响。   比起鸡飞狗跳的小孩组,列车组的大人组,姬子和瓦尓特的节奏就悠闲多了。   姬子为了不在偌大的匹诺康尼走冤枉路,找了个仙舟来的老年旅游团,不顾瓦尓特的阻拦,给两人报了名临时加入。   于是,两位无名客跟在一面小红旗和百来号人的后面,听着当地导游的小蜜蜂传出字正腔圆的专业讲解,走走停停,有说有笑,倒真有几分夕阳红生活的余韵了。   “女士们先生们,爷爷们奶奶们,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最繁华的地标——黄金的时刻核心区!”   “请诸位抬头,正前方那柄直入云霄的红色巨剑,便是我们今天的第四处重点景观。来自仙舟联盟的朋友们,专程为此剑而来的,方便举手示意一下吗?”   百来号的仙舟人里,有一半多都举起了手。   瓦尓特看了看周围,在姬子带着笑意的目光下,也默默地加入了大家。   “哈哈,和预想中差不多,毕竟咱们团里大部分都是联盟出身。这柄名为烨火的忆质巨剑,是当年的匹诺康尼保卫战中,联盟工造司百冶、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所挥舞的武器,也是那场战役留下的最具标志性的历史遗迹……”   人群中有人急冲冲地抢过话头,声如洪钟,一边说一边浑身都在使劲,活像是在台上说书:   “鄙人恰巧知道!诸位且听——800年前的那会儿,烬灭祸祖的爪牙、绝灭大君星啸率军来犯,匹诺康尼那是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幸得各路豪杰挺身而出,一拳碎颅真君,贯天惊鸿真君,此二位英雄,硬扛两位绝灭大君与千万虚卒,鏖战了不知多少个时辰。”   “咱们的老熟人,应星大人随即拍马赶到。应星大人甫一入场,便是一剑横扫,将绝灭大君狩魂的人头斩于马下!”   “星啸虽贵为绝灭大君,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大人剑锋所指,她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剑,两剑,三剑,直杀得星啸节节败退,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谁料那星啸,输阵又输人。临逃之际,一掌掀翻了匹诺康尼的天!霎时间,天塌地陷,繁华的盛会之星,眼瞅着就要成了众人的葬身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应星先生剑眉倒竖,一声断喝:‘星啸小儿,你道我杀不得你?’话音未落,一尊帝弓司命的煌煌威灵,眨眼间拔地而起!”   “那威灵,好大的本事,恍若古国神话里补天追日的巨人。他双手上托,双脚下踩,一柄烨火大剑往那塌了的天上一撑,便是不周山,便是擎天柱,硬生生把塌下来的天又给顶了回去!”   “后来啊,应星先生施展能人妙手,一砖一瓦,把那天空缝缝补补,总算补囫囵了。独独这把大剑,就那么扎在匹诺康尼的大地上,顶天立地,再没拔出来过。”   “有人讲,这是应星大人刻意安排,留一柄剑在这儿镇着;也有人讲,是他老人家懒,神通放出去就懒得收;还有人说,它在这儿扎一天,匹诺康尼人的天就塌不了。”   “可要是哪天,它动了,移了,走了……哈哈哈,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说话的仙舟人自觉讲完了,收了声,笑呵呵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   周围人纷纷拍手称好,还有人起哄让他再讲一段。   那人谦虚拱手:“哎,我不过是临时起意,编了这么一小段。诸位要是想听后续,欢迎来仙舟罗浮,找长乐天的西衍先生……”   导游擦了擦汗,自己再不接茬,活儿就要被人家抢走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朋友讲得太好了!正是因为这把大剑的宝贵程度,家族派猎犬严加看守,不得闲杂人等踏入内场。各位要是想凑近了拍照留念,不妨来我这儿交一千信用点买票……”   这是老年旅游团的常见套路了,先用低价把人骗进来,再靠一路上的购物项目把钱包掏空。   然而,“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在仙舟人这儿就是无解的咒语。   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亲自用过的武器,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烨火合一张照?大部分人咬咬牙,钱也就掏了。   瓦尓特看破了商家的套路,但周围人都争着交钱,他的手于是也不听使唤地往兜里摸。   两人顺利踏进了内场。   姬子安慰他:“你不一直说应星的烨火大剑,和你家乡的故人的武器有几分相似吗?这次错过就没有了,花钱拍照还是很划算的。”   “唉,姬子,那人使用的大剑,与烨火仅仅一字之差,可主人却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个体。我有时也在想,这宇宙冥冥中是不是没有那么多巧合可言……”   “瓦尓特,你看,那是不是昔涟?”   瓦尓特顺着姬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她依然背着和列车组初见时的猫包,只是包里没有猫,脸上也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一动不动地站在剑下,眉头紧锁地看着这把参天巨剑,喃喃道:   “也许,卡厄斯先生可以……”   “昔涟。”   听到了姬子和瓦尓特的声音,昔涟转头,惊讶地说:“姬子小姐,还有瓦尓特先生?没想到在匹诺康尼也能碰见二位!”   “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是。我以为上次黑塔空间站一别,你和应小星就回到翁法罗斯了。”   “是这样没错,我们解决了星核的麻烦,回翁法罗斯向凯撒复了命。应小星见我十分向往无名客的星间旅行,就向他的一位朋友——卡厄斯先生提出建议,拉上了我们两个一起出发♪”   瓦尓特颔首:“很高兴列车组能引你踏上无名客的征途。”   姬子看了看昔涟周围:“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难道你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分头行动的?”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和应小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匹诺康尼,我们应该算是偷渡进来的。”   昔涟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这个原因,她才不敢向家族的官方人员寻求援助,否则话还没说清楚,就被当成偷渡人士抓起来了。   “偷渡?为什么到了偷渡的地步?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困难了吗?”   “我们路过阿斯德纳星系时,撞上了一枚黑洞,里面的能量场太狂暴了,应小星为了护住我和卡厄斯先生,几乎耗光了力气。卡厄斯先生选择留在里面,我和应小星被送了出来,掉进了匹诺康尼。”   “这未免太危险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还好外面有人,是应小星的两个朋友,一只黑猫和一个机器人,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守在那儿。应小星被他们带走照顾了,我没什么大碍,就从医院跑出来了。”   姬子这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你还能跟着旅行团逛景点,看来是真没事了。”   “但卡厄斯先生有事。”   昔涟攥紧双拳抵在胸前,神色认真的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岁月半神的预言,一阵响亮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拉响,飘荡在匹诺康尼的半空中,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举着喇叭,一边指挥一边大喊:   “全体民众,前往避难!”   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吃了第一次大战的亏。重建后的匹诺康尼,避难设施建得比之前还要完善,几分钟之内就将大部分民众疏散完毕。   姬子、瓦尓特和昔涟三人留在了露天地带,怔怔地看向了匹诺康尼的天空。   那里,黑色的潮水逐渐浸染了繁星,仿佛一片化不开的浓雾,阴沉沉地压下来。   姬子和瓦尓特对视了一眼,都认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沉默地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昔涟,你先过去躲好,外面交给我们。”   昔涟摇了摇头:“我要等卡厄斯先生。”   “等他过来?为什么?”   “因为主将手里空落落的,这一仗还怎么打呀♪”   昔涟扬起头,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黄紫相间的人影自天际飞驰而来,划过繁华的都市街道,停在了他们的头顶,巨剑的上空,剑柄的旁边。   在姬子和瓦尓特震撼的注视下,那人伸出右臂,仿佛在牵引什么无形的东西,匹诺康尼的大地随之剧烈摇晃。   矗立了八百年岿然不动的烨火巨剑,在他掌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爆发出一阵灼目的光芒,整柄剑从忆海深处缓缓拔起,一寸寸缩小,最后化作一柄合乎尺寸的大剑,被男人牢牢握在了掌中。   然后,剑锋抬起,直指敌人。   “欲望催生虚妄,尔等以毁灭为食,也会被毁灭所噬。军团熔铸的每一柄利刃,终将刺穿造物主的胸膛。我潜心磨砺自身的锋芒,等的就是那一刻的到来。”   “但在这之前,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从腐朽的旧梦中倾巢而出,扰乱活人的清梦。”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像裹挟了千钧的重量,如陨石坠地、流星破空,重重砸进地面众人的耳朵里:   “以卡厄斯兰那之名,我,在此向军团亿万虚卒宣战——”   他厉声道:“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第336章 全军出击   根据乐子神遗留的蛛丝马迹,应星一路追到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门口。   而在乐园门口,有一个人比他率先到达。   应星看着那对橡木色的天环和两只黑色的耳羽,暂时把乐子神那档事压了下去,正要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歌斐木却像有所感应似的,转过身来。   他镜片后的眯眯眼先是惊讶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弯成了两道缝,脸上挂着热切却不会让人讨厌的笑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好久不见。您还和百年前一样,气宇轩昂。”   “好久不见,歌斐木,”应星打量着他,说,“倒是你,和米哈伊尔都有不小的变化。”   “我们二人虽自愿转为忆质生命,留在匹诺康尼经营这方天地,但寿命并非无穷无尽。但神主不偏待人,我在上千年的岁月中,已领受了比肉身更重要的恩典,这便是在荣耀中永生了。”   这话听起来云里雾里的,恩典来恩典去的,就是不说明白,还是神父的那个老调调。   应星夸了他一句心态不错,转而问起歌斐木怎么不在橡木公馆办公,大老远跑到克劳克影视公园干什么?   “猎犬家系向我汇报,克劳克影视乐园内出现了一起焚化工蓄意伤人的恶性事件。所幸,有星穹列车的朋友主动帮忙调查,但身为此地的东道主,我们必须得给剧组人员一个交代。”   应星问:“你在这里发现什么异常了?”   歌斐木看向乐园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红鼻子小丑人偶:   “就是此物。”   他没有用人来称呼,直觉也算是很准了。   小丑人偶一手攥着气球,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线,又收了回来,捂住胸口鞠了一躬,动作很用力,就是不说话,像个尽职尽责的默剧演员。   应星没接祂递来的气球:“你又在整什么名堂……算了,先好好回答我,为什么给卡卡瓦夏发面具?你想把他搅进什么浑水里?”   小丑人偶秉持着高贵的沉默,左右看了看,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只给剧本的主角送面具。”   卡卡瓦夏正是《孤注一掷》剧本的绝对主角。   应星说:“照你这个逻辑,你为什么给我送了面具?我又是哪个剧本的主角?”   小丑做了个哭脸,又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说点能说的——你为什么要对克劳克影视乐园痛下毒手?”   应星能感受到墙里面充斥着满满的欢愉之力,想必不少东西都经过了阿哈的临时改造,不知道里面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   小丑说出了祂出场以来的第一句话,声线尖细高亢,振聋发聩:   “都怪米哈伊尔!”   歌斐木:“……和我的挚友有什么关系?”   “人类,狡猾的人类,你们是全宇宙最棒的时间管理大师!”   阿哈龇牙咧嘴地挠头发,整出一阵洗虱子澡的死动静:   “你们尤其擅长把工作时间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轻松愉快地玩耍;当最后一份时间到来时,再把这一份时间等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忧心忡忡地玩耍,直到最后一份时间像星穹列车一样撞过来,眼前咣当一黑,追更的我也眼前咣当一黑!”*   星神一败涂地。   歌斐木试图为米哈伊尔挽尊:“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那样。懒惰是人类的天性,若无法克己修身,便只有学会与他共处……”   歌斐木也编不下去了,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懒成米哈伊尔这个鬼样子的,就连歌斐木也曾经委婉地谴责过他好几次。   他20年前把星期日和知更鸟兄妹收养回来,两只小鸟的父母在战争中过世,每晚睡不好觉,歌斐木就要坐在他们的床边,讲童话故事哄孩子们入睡。   歌斐木给他们讲的正是钟表小子的冒险故事,没有哪个小孩能扛得住这种诱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歌斐木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钟表小子呀?”   歌斐木一开始打包票说是一年,后来犹豫不决说是两年,再到自己都不相信的五年。   慢慢的,星期日和知更鸟长大了,知道了残酷的事实真相,也就不再过问了,乖巧听话得令人心疼。   阿哈:“但是我等不了,我等不了……!”   “所以,我略微施展欢愉的小手,将克劳克影视乐园改造成了心目中的主题公园。乐园里有六个场馆,对应六个小游戏。完成小游戏就能获得印章,集齐六个印章即可召唤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   应星转头就要走。   “别呀!”   阿哈一个滑铲,整个人扑倒在应星的脚边,死死缠住他的大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求你了,来玩玩我的新游戏吧!我保证它比幻月游戏有意思多了!”   歌斐木捕捉到了关键词,吓得耳羽一抖,抖掉了好几根羽毛。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政治家,歌斐木非常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当即用两只翅膀遮住眼睛,两只翅膀塞住耳朵。   为了以防万一,又用剩下那对翅膀堵住了鼻子。   六只耳羽齐上阵,五感封闭得严严实实,以免事后被阿哈灭口。   阿哈生怕留不住应星,连忙追加了一个奖励:   “只要你集齐6个印章,我就告诉你一条关于巡猎的最新情报!”   事关他的大徒弟英招,应星没法做到毫不动摇,静在原地站了片刻,弯下腰,将趴在地上的阿哈拎了起来,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他出什么事了?”   “小火鸟,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几个琥珀纪内,那个有求必应的家伙,只能时不时才回应你一下子?”   “就像一盏飘摇不定的小蜡烛……呜呜呜,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喽!”   应星将祂放在了地上,平静地说:   “带路吧。”   歌斐木同他一起踏进了乐园,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眨眼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乐子神在一进入乐园就跑得没影了,说是在终点站等他们。   歌斐木环顾四周,和他记忆里的影视乐园进行比较:“我不记得乐园里何时多出了这么多的卡通角色,而且很多都是米哈伊尔最近才设计出来的角色,克劳克影业还没来得及批量生产。”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肯定是阿哈偷了老米的设定呗。   第一个游戏关卡,名字起的就很简单粗暴,叫作“金乌轰炸机”。   游戏采取了模糊的像素风格,很难看到画面细节,但应星看着自己操纵的游戏主角,这一半黄一半紫的怪东西,全宇宙大概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果不其然,他听见歌斐木在一旁用熟练的语气介绍说:   “这是金乌战士,身份是火鸟老大的徒弟。他诞生于破坏兽的巢穴,却拒绝和他们同流合污,举起了反抗的旗帜,发誓要捣毁破坏兽的老巢,终结破坏大王的统治。”   不用多说,金乌战士是卡厄斯兰那,破坏兽是反物质军团,破坏大王显而易见是纳努克。   正如游戏名字里的“轰炸机”,应星需要操纵角色金乌战士,在满屏幕象征破坏兽的黑色浪潮中,尽可能多地击杀敌人,同时保全血量和体力条。   金乌战士高攻高防,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光是大范围杀伤性技能就有三个,每一击落下都会引发爆炸,清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然而,黑色像素像潮水一般褪去,片刻后又卷土重来,仿佛无穷无尽。   应星指着屏幕旁边两个发亮的按钮,问:“这是什么?”   他不是银狼那样的游戏行家,遇到不懂的地方,只能自己摸索。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了节省时间,歌斐木在一边翻游戏说明书,不确定地说:   “这好像是……支援技。”   支援技能一:咖啡阿姐的单分子锯   作用效果:击破敌人,扫清残血。   支援技能二:拐杖阿叔的伊甸之星   作用效果:禁锢敌人,延长负面。   温馨提醒:因拐杖阿叔的条件性手抖,该技能有0.0005%的概率可能击中金乌战士本人。   应星:“……?”   这无厘头的设定,应该不是瓦尓特本人的问题吧?   现实里,列车组的大家长稳重可靠,跟“手抖”两个字半点不沾边,绝不可能像乐子神在技能描述里写的那样痛击己方队友。   杨某人虽然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和一句耳熟得诡异的台词,内心五味杂陈,感慨这大千世界真是奇妙,冥冥中竟有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巧合。   但他的心理素质一向过硬,很快便收拾好自己那点儿凌乱,与姬子一道在地面紧追卡厄斯兰那高空中的身影,随时为他提供火力支援。   “可惜在这梦境世界,我的轨道炮派不上用场,否则怎么说也得让这群军团尝尝滋味。”姬子遗憾的说。   瓦尓特抬起头,释放重力,在空中造出小型黑洞,吸附住自卡厄斯兰那后背或左后方袭来的敌人,随后,在一片乍然燃起的剑光里,黑洞和虚卒一同消失在空中。   昔涟惊叹道:“虽然是初次配合,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但瓦尓特先生和卡厄斯先生很有默契呢!这次战斗结束后,我一定要介绍二位好好认识!”   “谢谢你,昔涟小姐……”   瓦尓特风轻云淡地扶了扶眼镜,结果忽略了跑动的颠簸幅度,差点一根手指戳到鼻孔里去。   天空和地面打着配合,但由于敌人大部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卡厄斯兰那扛下了绝大部分火力,而姬子和瓦尓特在地面护着昔涟,不敢太过冒进。   昔涟显然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抱紧怀里的月亮权杖,认真地说: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不用瞻前顾后,尽管去和列车组的其他人汇合吧,我知道你们很担心他们。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瓦尓特看了看昔涟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她作为武器的细杆子权杖,下意识没把这话往心里去,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昔涟小姐,请不要这样说。你是我们的同伴,在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之前,我们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不管。”   “昔涟在翁法罗斯当的是岁月半神吧?祭司本来就是坐镇大后方的重要角色,前线的打打杀杀交给我们就好了。”   昔涟无奈:“两位把我保护的太好了,我几乎没有出手证明自己的机会呀……”   就在三人分神交谈的间隙,空气传来狂躁的气息,一个体型庞大的践踏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袭来!   “快闪开!”   姬子和瓦尓特为了躲过这一击,不得已往后跳到了半空中。   没想到,这一举动反而中了践踏者的陷阱,螺旋的弓矢锁定了两人,两人已经无可躲避。   ……只能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了吗?   应星余光一瞥,注意到第三个支援技能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咦?这个技能是……粉色小狗的迷迷无影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见昔涟眼神一凛。   “伤害我的同伴?送你飞起来咯——”   她双手握紧仪式剑,剑尖向上一举,整个人的气质一变。   在粉发少女的身后,仿佛一瞬间涌现出千千万万个昔涟的影子,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又在下一秒汇聚于一处,随着仪式剑重重劈下!   “叮铃。”   一声乡村风铃般的轻响。   践踏者的头颅飞了出去,碎成零星的忆质,消散在空气中。   过了好几秒,头顶的黑色浪潮中传来一声闷响,仿佛轰炸机在深处引爆,爆开的银光与卡厄斯兰那的火光交织在一起,一冷一热,仿佛月亮和太阳。   “你,昔涟,你……”   姬子难得结巴了一下,发现自己多虑了:“你有此等战斗力,我和瓦尓特就不用担心了。”   瓦尓特怔怔地扬着脑袋看,觉得简直酷毙了,完全可以做进动画里,无意识问道:“这招……叫什么名字?”   昔涟摸了摸脑袋:“我和白厄在田间打闹的时候,他总是拿着木棍挥来挥去,说自己是什么终将升起的烈阳,只要出现在田里,所有麦子都会听他的话,长得又多又密……”   她咳了咳,严肃地说:“所以,为了和他遥相呼应,我给这招起名叫——终将升起的月亮!”   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咳呛的笑声。   看来卡厄斯兰那还算游刃有余,甚至有闲心关心地面。   昔涟红了耳朵,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要坚定地说出中二的台词:   “匹诺康尼的黑夜里,太阳正与凶恶地歹徒搏斗,就要有月亮来守望旅人的前路。我来配合卡厄斯先生,二位,尽管向前走吧,去做你们想做的!”   昔涟的身影逐渐远去,瓦尓特仍然忍不住回头:   “翁法罗斯……一个能人辈出的地方。”   “好了,瓦尓特,别用老年人的语气感慨了。我们去找小三月丹恒和穹他们吧,他们在群里报的坐标是在折纸大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军压境,匹诺康尼的基础设施受损,通讯信号还能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满格,但至少比没信号要强……”   银狼坐在监控屏幕后面,抡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口香糖泡泡砰的一声破掉,没好气地说:   “当然是因为有人替你们负重前行……”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有人在辛苦上班,有人却能带薪玩游戏,为什么她不是那个被乐子神选中的幸运儿啊?   应星的第二个游戏关卡:“狂野竞速”。   这个游戏有两个角色,需要两个人一起玩,应星邀请歌斐木,但他却摇了摇头,坦言自己从来不玩游戏,毫无经验,容易给应星先生拖后腿。   而且他还要戴着老花镜,仔细研读说明书,以免游戏中藏有坑人的规则。   应星只好左手右手各握着一个摇杆,大脑分成两半,一只眼睛看一边,一人分饰两角。   这个游戏的主角,分别是狐狸飞行员和玫瑰骑士。   两人驾驶着星槎号(孤狼挚爱)和玫瑰号(骑士挚爱),敌人同样是一群漫天飞舞的黑色像素。   但和金乌战士迎战的主力军不同,他们主要执行侧翼骚扰,击溃分散的个体,保证他们不祸害地面的建筑。   应星一开始以为是那种很普通的射击游戏,玩了一次才发现不对劲。   狐狸飞行员的飞船只有加速键,没有减速键和刹车键,一旦保持到一个高速度,就只能硬着头皮开下去,狂飙突进,直到和敌人同归于尽。   ……白珩经常坠机的原因找到了。   而玫瑰骑士,这货作为一款不间断射击游戏的主角,放炮弹前竟然还有逆天的施法前摇,必须先喊出一句台词,配一个气泡对话框:   “你是否承认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那些没脑子的敌人自然不会搭理他。   玫瑰骑士等上三秒,头顶弹出三个省略号,才在叹息和怜悯中发射出一枚玫瑰炮弹,将对方炸成灰烬,然后重复上一轮的操作。   应星玩上了痛苦号。   现实中。   白珩一边开着星槎,一边握着通讯话筒,朝列车组的群聊里一通猛喊:   “你们是没看见,银枝那小子,比赛前跟我绅士长骑士短的,我还以为他走错片场要去选美呢!结果发令枪一响,好家伙,那斯斯文文的小红毛直接从我旁边飙过去了!”   “我瞬间来劲了,一脚油门踩死,冲!我俩你追我赶,这个弯我超他,下个弯他反超我,玩得就是一个刺激!”   “哈哈哈,太空竞速大赛后生可畏啊!自从上次坠机闹了大笑话,我几百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这回,我要把看家本事全掏出来,倾囊相授给小银枝,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白珩发完一串密密麻麻的气泡,穹好不容易插上一句:   “白珩姐,现在不是聊你竞体荣耀的时候吧?我们问你正面战场的情况怎么样?”   “嘿嘿,一激动话就密了。我的意思是,我和银枝开飞船都是一把好手。侧翼交给我们,大军交给卡厄斯兰那。那小子是应星的徒弟,实力能跟咱们曜青的飞霄将军打个平手,尽管交给他!”   她话锋一转:“你们呢?有什么特殊安排?要不要我去折纸大学接你们一趟?”   三月七连忙回:“不用了,我们和拉帝奥教授还有瓦砂在一起,拉帝奥教授正在想办法度过这次大危机!”   应星的第三个游戏关卡:“最强大脑”。   对应的卡通角色,其中一个名叫真理老师,一根有鼻子有眼的粉笔头。   应星没忍住拍了张照,等事后就发给拉帝奥。   他相信不需要其他的东西,这个就能粉碎拉帝奥对钟表小子大电影的全部期待了,说不定还会对米哈伊尔人神共愤的拖更行为拍手叫好。   剩下的卡通角色则包括星核小子、琉璃小妹、青龙小哥,形象和应星猜测的大差不差。   只是有一个稍微出乎他的意料:蜂蜜骰手。   米哈伊尔这名字起得有水平,感觉下一秒就能把卡卡瓦夏种在草坪上,和对面的僵尸正面battle了。   就是不知ᐜᑦᔆ道蜂蜜的杀伤力如何,应星不希望僵尸吃掉自己的脑子。   歌斐木说这是一个益智答题游戏,挑战者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回答屏幕上闪过的问题。   天才给自己松了松筋骨,满是不屑:“尽管来,不管是什么高难度的题目,我都能对答如流……”   Question 1:【燧皇和怀炎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A,燧皇   B,怀炎   C,你最爱的阿哈酱\(>   应星:“……”   他咬牙切齿地说:“阿!哈!你出的题和最强大脑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你这个……”   应星的脏话还没飙出来。系统抢先一步:【bingo!恭喜您答对啦!请看Question 2:丹恒和刃打了起来,你会帮谁……】   应星:逐渐红温.jpg   折纸大学。   几小时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报告厅里,穹和三月七用课桌草草围了一道掩体,挡在门后,外头的动静还没消停,他们得给那位核心头脑人物腾出个安静的角落,好让他专心思考。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月七探头:“是丹恒和瓦砂回来了!”   穹连忙刨开课桌,给两人挖出一条能走的通道:“你们都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教授,我和丹恒溜去折纸大学的图书馆,给你找了忆质学相关的学术书籍,你看看其中有没有用得上的。”   丹恒和砂金把怀里一摞摞的书本放在了地上。   拉帝奥一眼扫过去,快速抽出砂金那一沓里的一本,书名叫《忆质动力学通论》,作者是拉扎莉娜·简·艾丝黛拉,编著是应星。   两位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但这本书却新得出奇,只有前十几页有翻过的痕迹,侧边看去,页缘呈现出泾渭分明的色差。   可想而知,这本书由于深奥难懂的语言和知识体系,折磨过多少清澈单纯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学生。   “多谢,你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本有用的。”拉帝奥说。   丹恒和砂金都松了口气。   “教授,这个名叫忆质动力学的学科知识,能解决匹诺康尼的燃眉之急吗?”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拉扎莉娜,她是忆质动力学领域的先锋学者,曾经亲身深入忆质黑洞做实验。她流传的笔记被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偶然拾得,在此基础上系统化,发扬光大。”   “根据姬子小姐和瓦尓特先生传回来的情报,军团就是从黑洞中涌出来的,源头是800年前的匹诺康尼保卫战,毁灭和记忆产生了交融。难怪当年星啸走的那么干脆,恐怕就是因为在匹诺康尼还留了今天这一手。”   拉帝奥一条条一桩桩分析,手下也忙个不停,真正做到了手口合一。   “同时,匹诺康尼巨大的人流量不断催生恐慌情绪,那些被杀的毁灭忆质过一段时间还会再生。真正根除的办法只有一个——关闭黑洞。”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照着书里的知识点,现学现卖了。”   其他人看着他快写满整个地板的推演公式,齐刷刷摇了摇头:   “不,教授,您谦虚了。”   拉帝奥:“根据演算结果,忆质黑洞的开启是有条件的。当内部产生巨大的活性能量扰动时,黑洞就会强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传送出来。”   穹:“听不懂。”   拉帝奥:“用笨蛋傻瓜白痴也能听懂的话说,你吃了很多东西,但胃里有只蛔虫钻来钻去,你就会忍不住连虫带食一起吐出来。明白了吗?苏醒的军团刚好符合这个前提。”   砂金:“教授,不用打这么生动形象的比喻。我刚刚吃了东西,现在有点想吐。”   丹恒总结:“那我们该怎样关闭黑洞?”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思。   三月七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要是咱们有游戏里那种大静默术就好了,往黑洞里丢一个,让他们全体哑火……”   她浮想联翩,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不对劲,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拉帝奥:“三月七小姐,我代表第一真理大学,正式向你发放一封邀请函。如果你有志读书深造,欢迎来到UVP星系。”   三月七指着自己:“哎?我上大学?真的假的?”   穹慌忙举手:“嘤!我呢?我的邀请函呢?”   “你?蠢问题不断,扣5分!”   在应星接二连三的试错和拳头威胁下,第三个游戏关卡算他过了。   应星脸色臭臭的,来到了第四个游戏关卡前,名字叫做“小鸟喝水”。   歌斐木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游戏规则:玩家操纵“七休鸽”和“罗宾鸟”两只小鸟,瞅准时机抓取地上的托帕石和翡翠石,丢进水瓶里,好让自己喝到水。   七休鸽打头阵,罗宾鸟打辅助,能远程拉条加快七休鸽的速度,但反过来不行,七休鸽拉不了罗宾鸟。   大概是策划怕两只鸟互拉没完没了,特意这么设计的吧。   但托帕石和翡翠石也不是好惹的,虽然只是石头,但她们有动物朋友。   托帕石的朋友是一只扑满,擅长地面横扫;翡翠石的朋友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趴在半空的树枝上。两只动物一上一下,时不时出来攻击七休鸽和罗宾鸟。   总而言之,是一款考察眼力和手速的动作游戏。   橡木公馆。   猎犬家系层层治安保护,会客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   主持大局的歌斐木不在,米哈伊尔又陷进了走火入魔的境地,连加拉赫的话都听不进去。看这架势,不等到他画完,怕是没人能把米哈伊尔从那个癫狂迷离的世界里拽回现实了。   所以,现在能挑起梁子的,只有星期日和知更鸟,这两位歌斐木给予厚望的匹诺康尼双子星了。   “翡翠女士、托帕女士,我们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族不希望公司和学会插手忆质黑洞的开采。您当时说会禀告本部,暂时搁置,容后再议。可为什么我的人告诉我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星期日压低了眉眼,语气也沉了下来。发起火来的他褪去了年轻人的青涩,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谈判对象。   这不仅仅是违约的问题,学会引来了反物质军团,即便匹诺康尼的避难措施足够完善,可ᐜᑦᔆ谁能保证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学士们过于鲁莽,这个责任,公司不会推辞。”托帕说。   翡翠将双手支在下巴下,冷血动物一般的竖瞳锁住了长桌对面的男人:   “但是,星期日先生,假如歌斐木在场,在这匹诺康尼生死存亡之际,你觉得他提起的第一件事,会是谁来承担责任吗?”   星期日一震,知更鸟轻轻探出手,搭上兄长的胳膊,对两位公司人士说:   “歌斐木先生严于律己,他会和哥哥一样,先用愤怒惩罚自己。”   星期日说:“然后再微笑着替那些惹祸的人收拾残局,因为代价在未来终将清偿。”   翡翠感慨:“二位不愧是歌斐木收养的孩子,不仅继承了他的善良,还有乌鸦的聪明和狡猾。”   知更鸟说:“翡翠女士,我就有话直说了,战略投资部愿意在第二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中,给予家族多少帮助?”   “好问题。”   翡翠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包括两位石心十人在内——全部。”   应星熟能生巧,歪歪扭扭地操纵着两只小鸟,总算把托帕石和翡翠石都安稳地叼进了瓶子内,顺利通关。   他看着碧绿的翡翠石,不禁想起了卡卡瓦夏的那枚砂金石。   卡卡瓦夏半年多前问起他把那枚砂金石放哪了,应星当时回答的说是放在实验室里,祈求他们的模拟宇宙项目一路绿灯。   但只有应星自己知道,其实那枚砂金石一直就在卡卡瓦夏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应星不希望分走他的好运,因为他知道,卡卡瓦夏的好运总是和危险相伴的,要是他与好运失之毫厘,危险就会缠上他。   第五个游戏关卡,“谁是凶手”。   参演嘉宾:科科狼、牧狼人,狮子护卫,青蛙导演。   玩家是一个名侦探,误入案发现场。死者是牧狼人,他倒在地上,周身轮廓用白线画出圈。   而嫌疑人锁定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科科狼、狮子护卫还有青蛙导演。   玩家点进气泡框,和他们依次对话,可以了解三位嫌疑人的身份。   科科狼:与牧狼人相识多年,是牧狼人的法定遗产继承人;   狮子护卫:和牧狼人有过深仇大恨,亲手将牧狼人送进了监狱;   青蛙导演:邀请牧狼人在他的电影里担任过反派角色,而这名反派角色在剧本里的死法,和牧狼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头脑风暴的时刻来了,到底谁是真正杀害牧狼人的凶手?   侦探们,帮帮我们,请在评论区做出你们的选择!   现实中,折纸大学公园内。   科科娜抱着假发,蹲在地上,戳了一下生死不明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真死了?”   芮克:“并非,我只是满足他的强烈要求,抽出了他的一段记忆,以免他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他的身体出现了不良反应,呈现出假死的症状而已。”   “他为什么要你删掉他的记忆?他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吗?比我当年男扮女装暴露的那一刻还要难以接受?”   景元深沉地说:“二者无法比较。”   而且说不定第二种情况,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其实并不怎么难以接受。   芮克看了看天边燃烧的黑云,忽然说:“诸位,既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无大碍,我就要离开了,一位合格的战地记者,怎么能缺席了前线的风光?”   景元说:“祝你好运,芮克导演。”   “也祝你好运,游侠。愿你终将得偿所愿。”   追逐终末的人,放眼全宇宙少之又少,而他们的目的,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悲壮。芮克猜到了景元将行之事,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科科娜抬头:“我和奥斯瓦尔多暂时就躲在折纸大学里,你呢?景元将军?”   “八百前,我站在这片土地上,当时还是将军的护卫,忙着和一只岁阳周旋,错过了许多东西。而在800年后,我不会再错过了。”   虽然他此行没有找到悼亡诗,但找到了终末派系的核心,命运的奴隶。   艾利欧没有正面解答他苦寻已久的问题,为何他能在燧皇的幻境中看见他们五人对应的末日之景?艾利欧只是对他说:   景元,如果说末王是逆时而行的群猫,那巡猎就是倒果为因的子弹。   你未来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将正中过去留下的那枚弹孔。   应星一顿瞎蒙,最后来到了第六个游戏关卡,也是最终的关卡——“直面星神”。   歌斐木不解:“那位欢愉星神不是说,您只有闯过了六道关卡,才有资格看见祂本尊吗?为何在这第六关就提前了?”   应星转头看着他:“因为我要直面的不是欢愉,而是另一尊星神。”   “……什么?”   “你还不打算出来见见我吗?歌斐木口中的永生恩典——”   忽地,歌斐木脑后的六枚耳羽重新附上了他的眼、口、鼻,仿佛手指搭上了琴弦,啼啭出一曲三面同音的谐奏,等到六翼再度张开,祂降临了,降临在这副曾是至高调弦师的躯壳里。   家族信仰的神祇,集群星之母,天体谐乐的万众神——【同谐】希佩。 第337章 古法手搓   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直视星神的面容与光辉,即便希佩并非以本体降临。   如此近距离之下,应星被同谐的歌谣迎面击中,那阵古怪悠扬却又异常协和的曲调从眼眶平滑地钻进他的大脑,像拨弄琴弦一般撩动着他的血管,震荡出一阵叮当作响的余韵。   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和星神打交道了,花了几秒功夫与之对抗,没有融入集群意识的符号洪流之中,理智很快恢复到相对正常的水平。   随后,他听见希佩开口了,用的是歌斐木的声线,背后却仿佛叠着千千万万人的和音,异口同声,万籁一声,唱诗一般念出了对他的称呼:   “人子/鸟儿啊。”   应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个称呼指的都是他。   他没怎么犹豫,回忆着家族内部对神主的敬拜手势,不紧不慢、不甚熟练地低头俯身,简单地行了一礼:   “尊敬的集群星之母——应星,向您致意。”   应星哥平时固然蔑视权威,不假辞色,对欢愉星神更是摆着一副随时能揍两拳的臭脸色,但骨子里是个懂礼数的小伙。面对希佩这种目前算作友好中立的陌生星神,自然要拿出仙舟人的待客之道。   希佩用着歌斐木的外观,神色始终呈现恬然微笑的喜乐之态,瞧不出对应星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有个神不满意了,当场就跳了出来:   “凭什么你对同谐这么尊敬,对我就呼来喝去的?阿哈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欢愉星神往地上一躺,像虎克一样耍起了赖皮。   应星:“你什么时候摆出了神明的样子,我就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你了——我问你,同谐为什么会降临在这里?”   他当着希佩的面和阿哈大声地说着悄悄话,反正希佩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微笑地注视着他们,自有永有着一种独立的优雅和美感。   阿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当真如应星所言,端出了几分正经的架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说:   “我一向言出必行,闯关游戏的赢家,理应获得奖赏。同谐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奖励。”   祂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伟大的集群星之母,请你向小火鸟解释,我在游戏开始前提到的那件事。”   “我不明白,同谐和巡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应星皱着眉说。   “请听:虫子飞升之年,局势瞬息万变,众神讨伐繁育,一神独自安眠。”   阿哈突然像个悲悼伶人一样,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悼词,唱完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   “起码就人类能观测到的历史而言,在那个不远不近的时期,我们的新朋友【同谐】吃掉了老朋友【秩序】。我敢保证,在同化这方面,没人比同谐更有经验。所以嘛,你们几个小天才,或许可以从祂身上取取经。”   这是把同谐当实验调查对象了?但希佩为什么会同意?   希佩说:“人子/鸟儿啊,终末/末王没有选中同谐/我,三条已知的结局/终局已被否定/证伪,命运/宇宙所行的道路/轨迹,便只有你眼前的这一条/一个。”   另一边,橡木公馆。   “诸位,根据折纸大学的拉帝奥教授传来的消息,眼下能拯救匹诺康尼的路只有一条——关闭忆质黑洞,扫除毁灭余孽。”   星期日将双手撑在桌上,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位石心十人身上。   托帕举着手机放大照片,竭尽全力辨认着拉帝奥在纸上写的那手狂草,她和翡翠一样震撼于匹诺康尼内域网的结实程度,竟然到这个时候都还能维持基本联络:   “首先,研发一枚能抑制忆质活性的炮弹;其次,将炮弹送入黑洞内部;最后,成功关闭黑洞……好生简单粗暴的三步。”   就像如何把大象塞进冰箱?打开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门。   拉帝奥教授精通科学的简单性原则,用最简单凝练的语言,就能让所有人领会他的意图。   大战爆发初期,己方阵营就有人想出了釜底抽薪的对策,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翡翠扶了扶宽大的帽檐,不疾不徐地泼下一盆冷水:   “但是,在这个计划里,有两个必须要克服的难点。”   第一,抑制忆质活性的武器。   匹诺康尼肯定没有现成的,这是拉帝奥提出的新概念新武器。就算危机爆发时就着手研发,到现在也不过半个系统时。   一件能投入实战的战略级武器,即便是博识学会倾尽人力、物力和财力,研发周期也绝非短短数日能解决的。   有打消耗战的功夫,匹诺康尼早就被这支能够无限重生的军团踏平了。   第二,就算拉帝奥教授灵感爆发、加急赶制出了炮弹,但炮弹需要有人将它亲自送进黑洞里,才能达到最大效果的引爆。   可黑洞里危机四伏、九死一生,不是谁都有像卡厄斯兰那的好运,有应小星的力量护着全身而退。   说白了,送炮弹这活儿更像是个牺牲位,哪个傻瓜会主动去送死?   星期日毫不犹豫:“我去。”   翡翠毫不意外,只是问了一句:   “光凭你一人?”   “不。并非我一人。”   星期日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家族的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成员。”   翡翠与托帕对视了一眼。   托帕大胆说出猜想:“莫非……你们要在匹诺康尼大剧院,提前召开谐乐大典,召唤同谐星神的分身降临人间?”   星期日没有否认。   翡翠哑然失笑:“此情此景,依然让我想起了歌斐木。那么,星期日,你会和歌斐木一样,召唤那象征着同谐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吗?”   “如今笼罩匹诺康尼的,是一群毫无意志的孤魂,无限夫长不会释放无根的怒火。所以,我会与十万家族成员一同,恭迎‘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让祂的光芒照亮匹诺康尼的黑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抉择。   翡翠提出了最后一个现实性的问题:“大剧院正处在军团的核心区域,橡木公馆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距离不短,更何况还是十万多人的转移。你们想完好无损地抵达那里,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翡翠女士,这个时候就该我们出马了吧。”   托帕说着,掏出了她的存护基石。   翡翠颔首:“不错,石心十人将与你们同在。琥珀王的意志,在今时今日,也将与同谐俱在。”   另一边,折纸大学。   丹恒放下手机,朝翘首以盼的众人点了点头:   “托帕和翡翠女士那边回话了,运送静默弹的人选已经敲定。他们计划的场地在匹诺康尼大剧院,那里与黑洞接壤,空间开阔,最为合适。”   “那个倒霉蛋……呃不是,我是说英雄是谁呀?”   丹恒念出了三个字。   “星期日?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还没我能打呢!能靠他脑袋后的两只小翅膀飞进黑洞里吗?”   三月七揪起了穹的耳朵:“你给我认真严肃一点……人家星期日和知更鸟小姐都是天环族,不是那劳什子的鸟人!”   砂金的下一句话彻底打消了穹的迷惑:“而且他是主动报名,人家是匹诺康尼的地头蛇,怎么可能没点看家本领在身上?”   穹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最紧张焦灼的人选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他们就等拉帝奥教授把存在于理论中的静默弹造出来,计划就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匹诺康尼的大解放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移向当事人,虽然没人敢出声打扰,但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在拉帝奥身上烧出几个窟窿,活像在看众人的救世主。   无声,但异常吵闹。   正在古法手搓的拉帝奥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   “你们要是很闲,就去外面搜集有用的物资和无主的忆泡,带回来给我做静默弹的材料,别在这儿用眼神骚扰我!”   列车组三人连忙应声,互相拉着往外走,砂金也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却被拉帝奥叫住:   “赌徒,你留下来,辅助我研发。”   哦豁。   砂金回过头,一脸无辜,着重咬了两个音节:“教授,你忘了我现在的人设吗?”   他现在是从小没上过学的埃维金人,双眼空空,大脑也空空。要他辅助研发?别了吧,一想到那令人头大无比的天文,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如小学生,我没想过用你那缺了一块的脑子。”   “教授,那你要我辅助什么?”   拉帝奥顿了一下,难得一次没有开门见山,反而先讲了个故事来引入:   “你应该知道,在学术界里,有些明明实力不错的学者,终其一生也做不出大成就。”   “而有些人,却能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出门买烟草,回来路上把烟罐往空中一抛,再接住的时候,汹涌爆发的灵感和本人一块儿张着嘴巴大喊——这就是学者们梦寐以求的‘尤里卡时刻’。”   砂金挑眉:“我一直管这种现象叫天上掉蜂蜜,没想到你们学者还专门给它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   拉帝奥没接茬,继续说下去:   “我这次来匹诺康尼,没带助手,没带助理,就我一个人。为数不多的队友,又是对科研一窍不通的白痴。光靠自己从头摸索,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可匹诺康尼没时间了,一次、两次……顶多三次尝试,我必须成功。”   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砂金,眼底却翻涌着绝地反击的赌徒般的狠劲,从这个角度来看,二人几乎不相上下。   “所以,我需要你,卡卡瓦夏,我需要你的好运。哪怕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尽管凭直觉帮我选。”   等到一口气全部说完,拉帝奥如释重负:“虽然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但一想到科学要靠玄学来破局,心里还是略微不爽……”   砂金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更没有对一向理智的拉帝奥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发出半句嘲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教授,那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拉帝奥答得干脆,“你想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砂金哦了一声:“这样吧,以后万一你发现我干了什么让你恨不得掐死我的事……”   拉帝奥警觉:“嗯?”   “我在提条件,别嗯来嗯去的。我是说,这ᐜᑦᔆ种事万一发生了,你不准用粉笔头砸我脑袋,更不准骂我笨蛋傻瓜白痴!拉帝奥,你能做到吗?”   “哼,我说到做到。” 第338章 爱你老景   拉帝奥有了砂金这位bug级学术助理的加入,再加上列车组源源不断从折纸大学搬来的有用物资,手搓实验搞得风生水起,静默弹的雏形很快就有了。   而应星就没这么走运了,他得从欢愉星神那些不着四六的轨迹性叙述、同谐星神一个意思掰成两种字的话术陷阱里,硬生生抠出那点可怜的信息量,好让人类对命途神学的研究往前挪那么一小步。   而景元带着咪咪,循着芮克导演给的坐标,前往调查匹诺康尼祸患的始源爆发点。   一路上,数以千万计曾是星啸直属的军团部队铺天盖地,如繁育的虫群一般袭来,景元又是潜伏又是躲闪,才勉强摸到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门口。   刚一走近,他就知道,此地定有古怪。   覆巢之下无完卵,在毁灭大军的入侵下,匹诺康尼几乎所有地标建筑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损毁。可这座显眼的影视乐园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平浪静,平静得有些诡异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虚卒甚至不敢靠近,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乐园深处盘踞着他们绝不能招惹的存在——即便它们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要在乎那不可名状也无以名状的大恐怖之物。   与军团战争兵器的反应相似,咪咪四条腿打着颤,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动物的基因里,它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在于,人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前方是未知的险境,依然敢迈出勇敢的一步。   景元生拉硬拽着咪咪,把大狮子拖进了乐园。   最艰难的第一步迈出去,后面就好多了,咪咪缩在主人的脚边,亦步亦趋,耳朵和眼睛都张到最大,时刻警戒着四周,小声嘀咕说:   “主人……我们还是回去找艾大皇帝吧,我想他了。”   咪咪记吃不记打,就像是被渣男反复骗身骗心的恋爱脑,这会儿又想起艾大皇帝的好来了。   景元叹了口气:“不幸地告诉你,咪咪,你的艾大皇帝已经带着小星哥走了,去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等安全了再出来。”   至于那个叫萨姆的格拉默铁骑,他也带着卡卡瓦夏的忆泡不知所踪,大概是去执行艾利欧派发的私密任务了。   咪咪在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遍:“什么?!他们私奔了?!”   咪咪的青色大眼睛一眨,就眨出了一汪摇摇欲坠的泪光。   景元头疼得厉害,可自家从小养大的狮子,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那些狗血的八点档电视剧,还是他特意给咪咪在精灵球里调的,怕它在漫长的星际旅途中太无聊,毕竟自己没法时时刻刻陪着它。   久而久之,小狮子的大脑就被养成这副德性了,景元一筹莫展,只能硬着头皮安慰:   “咪咪呀,凡事往好处想。仙舟有句老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   “主人,我能找到比艾大皇帝更适合我的猫吗?”咪咪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自怨自艾,“我如今已是年老色衰,青春不再,连尾巴尖上的毛都开始泛白了……”   景元:“……咪咪,你本来就是一只白狮子。”   参考文献也要找恰当的啊。   迫不得已之下,景元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周围:“咪咪,你看,那是不是游戏机?还有多出来的这些卡通角色立牌……”   米哈伊尔之前可没跟他通过气,这些角色明显是人为布置的,说不定里头就藏着克劳克影视乐园异常现象的蛛丝马迹。   他走到第一台游戏机前,金乌轰炸机,也是应星玩过的第一个关卡。   诡异的是,景元的手根本没碰摇杆和按钮,屏幕上的主角却能自顾自地动起来,就仿佛它们本身有生命似的。   天空之上,那只黄紫相间的鸟人挥舞着火焰大剑,以惊人的效率轰炸黑色像素代表的敌人,好似不知疲倦。   他旁边的两个支援技能已经灰了,只有第三个粉色的还亮着。   地面上,粉色支援技对应的少女与他遥相配合,弯月般的仪式剑一挥,便像割麦子似的,收割掉一大片敌人。   两个小人的头上冒出气泡框。   金乌战士说:“节省体力,调转方向,出发前往美梦小镇大舞台。”   粉毛小狗说:“收到!人家已经迫不及待要吹响反击的号角了♪”   景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对画面上这两位的真实身份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第二台游戏机前,“狂野竞速”的两位主角同样不需要任何操作,就能在空中走出风骚的走位。   屏幕上已经快出了残影,以景元双眼7.0的视力,瞪了老半天,才勉强辨认出1P角色是他的白珩姐。   而她下方那位三句话不离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八成是个品德高尚如玫瑰、但骨子里同样热爱狂野的纯美骑士了。   白珩姐这是晚年逢喜事,遇到臭味相投……不,香味相投的好友了啊。   今年的太空竞速大赛可以期待一下了。   和上一台机子一样,狐狸飞行员和玫瑰骑士打了个配合后,白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跟在玫瑰骑士后方,头顶冒出一枚圆圆的小气泡:   “兄弟,我去执行护送任务,这里就交给你了!”   “狐狸飞行员女士,你且放心驾着星槎号去吧。我在此地必当竭尽全力,护好你托付的一切,愿纯美女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远去的背影!待你功成返航之日,我定在此迎候。届时,美梦小镇的天空依旧宽广,苏乐达海选现场的赛道依旧热忱,我们再并肩驰骋,一决胜负,不分前后,不论输赢,只谈尽兴……”   玫瑰骑士回的话太多,气泡一个接一个,屏幕都快堆不下了,到后面索性全变成了省略号。   景元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快步挪到下一台游戏机前。   这台游戏机名叫“最强大脑”,光听名字就够烧脑的。   屏幕上留着一道蜘蛛网状的碎裂痕迹,像是答题者破了大防,一拳揍上去的。   比起前两台干干净净的机子,这台上面总算有点像样的线索了。   景元撑在操作台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   “这是……”   景元从缝隙里拈出了一根白色的长发。   同样是白发,这根既不像他自己略带卷曲的白毛,也不像咪咪那针尖似的兽毛。发质明显精心养护过的,发根饱满,发尾不分叉,垂顺服帖,握在手里像捻着一缕星星般的丝绸,在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不用咪咪凑上来细闻,景元就能马上断定:这是应星哥的头发。   弄清楚了神秘玩家就是他的应星哥,下一个问题紧接着浮出水面:   众所周知,应星从来不是个游戏爱好者。   你要让他比赛拼装积木机巧,他报名速度比谁都快;可这种卡通像素小游戏,远远够不上让他主动上手的有趣程度。   除非有人从中引导。   而那个人会是谁呢?   景元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他又伸手找了找,发现不止一根头发,一下子揪出来好几根。   奇了怪了,天才也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苦手的时候?   看来“最强大脑”的游戏题库不是一般人能出的,出题的真理老师是个狠角色。   而作为狠角色的真理老师,此时正扒在屏幕右下角的角落里,用自己的粉笔头飞快地写着景元看不懂的算式公理,冒出一个又一个象征着灵感的金色灯泡,大脑的运算速率已经燃烧到要化成舍利子的程度。   蜂蜜骰手则是岁月静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时咕咕囔囔两声,发出一个不带任何字的气泡。   以景元对卡卡瓦夏的了解,他大概率不是在旁边捣乱,而是在为拉帝奥的思考助力。   可以看到,真理老师头顶的灯泡一般会亮两盏,蜂蜜骰手会随机用蜂蜜浇灭其中一盏,然后重复这个流程。   直到无数次的尝试之后,真理老师的头顶冒出了一枚最大的灯泡。   蜂蜜骰手:“我们成功了!”   真理老师伸出细细长长的双手,将灯泡从头顶取了下来,骄傲地高高举起。   真理老师说:“它即将在美梦小镇大舞台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景元和咪咪走向第四台游戏机。   如果他没猜错,“小鸟喝水”这个名字化用了寓言典故,可在那则故事里,石头不过是乌鸦丢进瓶子里方便够到水喝的工具。   而不是像屏幕上这样,两颗大得吓人、好似双开门冰箱的翡翠石和托帕石,一前一后地护送着密密麻麻的小鸟们,一边抵御黑色像素的侵袭,一边一步一挪地把它们送往某个地方。   地上插着一个箭头立牌,上面写着的正是“美梦小镇大舞台”。   有意思,卡厄斯兰那、白珩、拉帝奥以及星期日,乃至于翡翠他们,最终的集合点都是“美梦小镇大舞台”,也就是现实中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景元飞快地从中分析出了自己需要的情报——众人对毁灭发起的总攻击,就是从那里开始了。   至于第五个游戏机,“谁是凶手”,光看游戏背景,景元就知道这个游戏和他有关,里面有他自己的卡通形象,狮子护卫。   不过如今画面里只剩下科科狼和牧狼人了,两人依偎在公园的角落,牧狼人还在昏迷不醒。   科科狼摁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个不停,琢磨着要是把牧狼人故意弄死,伪装成匹诺康尼灾害中的意外身亡,公司的保险能赔她多少。   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牧狼人就被吓醒了。   两人又爆发了一通急头白脸的争吵,期间引来了几个敌人,都被忙着吵架的两人一拳干爆,然后再接着吵。   景元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play,通过侦探游戏必备的切换场景功能,确认了悼亡诗不在其中。   他起身离开了这台游戏机,一转头,咪咪不见了。   不远处,咪咪正在追着一个小丑的屁股咬:   “坏人,大坏蛋,不准靠近主人,咬你!”   景元犹豫了一秒,没有叫停咪咪的恶劣行为。   “小狮子,好咪咪!不要再追我啦!”   小丑抱头鼠窜,连连求饶:“我给你介绍一位真正适合你的挚爱,你就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咪咪果真刹住了脚步。   阿哈赶紧添油加醋:“它是猫科动物界真正的王者,雄性中的雄性!比艾利欧更帅、更强、更能吃!所有猫咪见了他都要跪倒膜拜,所有皇帝见了他都要形影自惭!”   咪咪的好奇心被钓得高高的:“他是谁?咪想要,咪得到!”   “他就是——”   “你们在聊什么呢?”   景元走过来,打断了一神一狮越发癫狂的对话。   小丑没再说话,咪咪却恍然大悟:   “他就是……我的主人景元元?咪的天!咪一直坐拥着宝藏却浑然不知,咪简直是个大傻子!主人,咪以后会加倍爱你的!”   景元:“啊?”   阿哈张开双臂扑过来:“没错!你简直是一只天才小狮子!来,让我好好抱抱亲亲你,mua!”   景元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阿哈的口水和他家咪咪金贵的毛发。   “常乐天君,好久不见。时隔八百年,您又大驾光临匹诺康尼,不知有何贵干?难道和八百年前一样,在这匹诺康尼保卫战中,再次发挥神来之笔的作用?”   “参战?毁灭和记忆杂交出来的东西,就生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要脑子没脑子,要品味没品味,连当笑话都嫌无聊,我跟它们玩?不玩不玩!”   这也变相说明,八百年前阿哈调换星核戏耍星啸,更多是图星啸事后的反应一乐,要是换个弱智无聊的对手,祂才懒得费那功夫。   景元捏紧拳头,问:“那您为何要拉上应星哥?”   “我这次行使的职能是见证,也就是与他一同见证,终末是如何将我们驱赶上唯一的道路……”   景元正要说着什么,却见阿哈将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一个保持静默的手势:   “快看天上,好戏开场。”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克劳克影视乐园上空的寂静。   景元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每当仙舟的狐人飞行士驾驶星槎,路过地下的云骑军阵,组成移动的炮弹矩队时,便是这般如鼓点般振奋人心的动静。   可今日这道破空声里,还掺着一丝异样的杂音。   景元抬头望去,在白珩的星槎下方,网兜里兜着一枚金色的圆球,与八百年前她以身抱下的那枚金色星核有几分相似,气息却更为内敛。   白珩护送着拉帝奥倾尽全力赶制出来的、唯一一枚珍贵的静默弹,义无反顾地冲向匹诺康尼大剧院,像在完成一场生命的接力赛。 第339章 希望有羽毛和翅膀(一)   白珩望着越来越近的匹诺康尼大剧院,肾上腺素充斥全身,九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忽的一下爆出来,挤满了整个驾驶舱。   升级过的星槎被她飙出了难以匹敌的高速,在与空气和忆质的剧烈摩擦中,外壳开始迸出火星,绿色的漆皮一片片剥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斑驳的尾迹。   她却顾不上心疼,紧紧用监控视图盯着星槎正下方,网兜里那枚金色的圆球。   这可是匹诺康尼全村的希望,要是运送途中出了岔子,那她自杀谢罪都不为过!   “朋友们,我马上抵达大剧院了,接应的伙计到了没?”   不过两秒钟,列车组就回复消息了:   丹恒:“最新进展,翡翠女士和托帕已成功将十万余名家族成员,以及星期日、知更鸟护送至大剧院内部。目前家族成员正在按声部排布合唱梯队,预计你抵达大剧院上方时,他们就能准备就绪。”   瓦尓特:“大剧院周围虚卒的密度极高,单靠你一人无法应付,卡厄斯兰那和昔涟会全力为你们撕开一道口子。但他们本就身兼多责,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姬子:“不妨把它当做一场接力赛,节奏必须紧凑,掉一棒都不行。”   白珩撇了撇嘴:“这也太麻烦了,何必多一个中间商,我金牌飞行士能直接把静默弹运进黑洞里——”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群聊里齐刷刷蹦出五条回复,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容商量的力度:   “不行!!!!”   白珩被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感叹号吵得眼睛疼,表情痛苦得堪比被太奶奶揪着耳朵训话: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傻乎乎去送死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我把静默弹交给下一棒的星期日,然后马上就开着星槎撤,行了吧?”   她手忙脚乱地发了个道歉表情包,果断关掉手机,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星槎的驾驶上。   众所周知,宇宙是有物理学定律的,星槎也得乖乖遵守,只是白珩的“载具诅咒”不在物理学统治范畴内。   网兜用的是高精度生物活性绳,自带力的惯性,所以路过大剧院时,白珩该选泽什么合适的高度、什么合适的时机按下释放键,才能让静默弹精准落进星期日的怀里,这是一门技术活。   白珩抓耳挠腮地算起了公式。   可事情往往不会如想象中顺利,变故如影随形,就在这短短十分钟的运送途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虚卒终于意识到,它们最大的威胁不是那艘高速移动的星核载体,而是它下方挂着的不明物体。   尽管白珩左闪右躲,仍有一些怪物想方设法靠近了网兜。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身体便像融化的史莱姆一般瘫软了下来,发出滋滋的烧焦声,一时半会儿,没有一个虚卒真正得手。   多亏拉帝奥思虑周全,知道这趟运送有多凶险。所以他设计的静默弹虽然还没有正式启动,外壳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忆质抑制能力,能扛住轻度的攻击,但再重一些就不好说了。   白珩深知自己的容错率无限趋近于零,方向盘和摇杆的每一次拨动都来不及思考,只能凭本能和经验行事,她必须比风要快、比光要快、比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快。   冲破黑暗的世界帷幕,大剧院的光景朝她呼啸而来。   白珩爆了一句粗口。   “诸位,大剧院已经被围成王八壳了!”   十万多人的生命气息聚集在剧院内部,军团就像苍蝇嗅到腐肉,密密麻麻地趴在蛋壳外,用纤长的鼻管四处探寻着可能的缝隙,兴奋地往里又钻又钉。   恶心。   白珩一时间进退两难,往上飞是死,往下飞也是死,只能卡在目前的这个高度上,像是喉咙里噎了块大的。   然而,就在她迟疑的一小会儿功夫,紧追不舍的黑色龙卷风将小小的绿色星槎吞没其中!   “不好!”   置身暴风眼的最中心,四面八方涌来的虚卒噼里啪啦砸在驾驶舱玻璃上,撞成一滩滩烂泥似的残肢断臂。   白珩面不改色,她连步离人的血肉堡垒都见过,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她。   眼下最要命的是怎么从这龙卷风里脱身。   “该死该死该死!”   星槎的火力根本压不住,她几乎要被这汹涌的黑潮吞没,耳边只剩下非人的嘶吼,忆质浓度高得她眼前开始发虚。   一片癫狂的幻觉中,她看见自己浑身鳞片,爪牙锋利,眼神浑噩,嘶吼着从鳞渊境的上空俯冲而下,剖开长耳朵的持明族的胸膛,饱饮活人血祭的无边畅快。   她看见应星,他站在废墟中央,仰头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在哭泣,又像在笑。   她看见丹枫,无所不能的龙尊倒在血泊里,谴责辱骂他的持明族人一哄而上,尊者的龙鳞被一片片拔去,拖进暗无天日的幽深牢狱。   她还看见……镜流。发疯的镜流、堕入魔阴的镜流、友人相残的镜流、远走联盟的镜流、再不回头的镜流。   不!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白珩在梦中这样呼喊。   她于是倾听,可无人回应,仿佛血液变成了眼泪,眼泪变成了石头,石头里蹦出了一个矮矮的小龙人。那是她自己,那也是白露。   白露太矮了,太小了。她挣扎着向上爬,却感觉那张由命运编织的巨网正一寸寸收紧,阴森森的丝线勒进皮肉,缠住她的手脚,拖着她往下坠。   往下是深渊,往上是未知,她有勇气往上爬吗?   哈!   可这副沉重的躯体里,偏偏嵌着一个倔强的灵魂!   狐人的勇气,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能忍住恐惧,咬着牙往前走。   白珩闭上眼,一步一步,爬出那片血色的幻觉。   然后,一条希望的亮光,像白昼一样扩张开来,蔓延过她的全身上下。   来自外界的第一声回应,是一个微弱而不平稳的音符:   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   让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飞翔   它从某个人的胸口里发出,却更像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不小心飞进了白珩的耳中。   第一个音符过后,又响起了第二个更稳定的音符,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行云流水般流泻出来:   soaring past the night   穿过深沉的黑夜   to trace the bright moonlight   去追逐皎洁的月光   大剧院内部,翡翠和托帕手握基石,以存护之力筑起屏障,将毁灭的浪潮隔绝在外。   而空荡荡的观众席对面,天环族少女独自站在台上,话筒架支在身前,脚下轻轻打着拍子,耳后的尾羽随着前奏低声哼唱自己的成名作之一《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let the clouds heal me of the stings   让云朵治愈往日的苦楚   till they wipe the sorrow of my life   从生命中温柔地拭去忧伤   I dream   这是我的梦   知更鸟领衔的歌里,她的身后渐渐涌起一道又一道的和声。起初只是一个声部,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不同的声线在这同一的旋律中交叠、融合,最终凝成一个整体,以协和的秩序在大剧院内回荡。   它们绕过黑暗海水的暗礁,穿过记忆的浅滩,在梦者的欢乐之乡里徜徉,抵御着噩梦的侵染:   “我们的神主,万家,万邦,万界母……”   “愿你的名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   “求你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不要让我们陷于毁灭的诱惑,但救我们免于毁灭的凶恶——”   和声给予人力量,知更鸟的声音不再震颤,显然沉浸在歌里了,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却有力地地刺进了听者的灵魂,并且不断增强,扩展至无限。   无法言说的荣耀在家族的祈祷声中得到庆祝,仿佛将十万人的生命吹进了同一具身体内,一具庞大无比的金属神像拔地而起,大小几乎能赶上一个大剧院。   星期日挥舞着调弦师的指挥棒,指挥着乐团与妹妹的歌声,音符聚集在他的棒尖,仿佛漫天的繁星都在一个针眼里旋转。   “一切受造者的希望,皆在其中。”   “凡是笃信的,必将使他得救。”   “凡是不义的,必将予他惩戒——!”   聚合的龙卷风在顷刻间消散,【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同谐】希佩的众相化身之一,于万籁一声中现世了。   “接好了!”   高空上,白珩用拳头按下按钮,破破烂烂的网兜即刻释放,呈现一个流畅的弧线向下坠去。   周围的虚卒试图一拥而上,却被一道金银交错的十字剑光劈成了稀巴烂。   “轰隆!”   赶到现场的卡厄斯兰那和昔涟释放了一套组合技,暂时扫清了觊觎静默弹的敌人。   星期日谢过了两人的好意,召唤出旧梦的回声,金色的人形小精灵在琴谱上翩翩起舞,飞向空中,将那掉落的静默弹收入囊中。   他已将众人的计划倒背如流,马上在同一时间启动了静默弹。   拉帝奥设置的最长倒计时是一分钟,确保多米尼克斯接触到黑洞的一瞬间,静默弹便能立刻引爆,关闭黑洞,以免时间拉长遭遇不测。   白珩和她的星槎被卡厄斯兰那救下,带往暂时安全的地方,白珩频频回首张望,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大的松了口气:   “计划没出什么问题,这我就放心了,希望最后能成……”   星期日作为歌斐木中意的继承人,他在同谐的道路上行至了很远,拥有至高调弦师的水准和实力。   而十万多名家族成员合唱汇聚的众愿之力,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洪流。   如此看来,一切都稳了。   但所有人都似乎忘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们对抗的反物质军团,曾经的直系统帅,星啸,其全名为——毁灭【同谐】的绝灭大君。   当同谐化身的威胁逼近时,埋藏在毁灭本能中的记忆悄然苏醒。对同谐的家族,星啸的精英军队自有一套逐个击破的方法。   那些原本嘈乱无序的虚卒,开始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指甲刮过磨砂玻璃的声音,尖锐、刺耳,抓心挠肝,剜着人的耳膜。   起初只是鞋里进了颗小石子,感觉膈应,但还能走;渐渐地,石子变成顽劣的块垒,每一步都硌得生疼;然后就是一泻千里的雪崩。   “铮——————”   知更鸟的话筒忽然破了一瞬,伴奏的乐器挣扎了几下便断了气。   她的音符仍在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却像敲在松弛错位的琴弦上,只剩脱臼走音的选项。   大剧院外部,昔涟本来以乐曲为背景音,将敌人的头颅收割得到处飞翔,但随着她手下的节奏越来越乱,昔涟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劲。   “星期日先生那边……似乎出了什么情况!”   卡厄斯兰那飞了回来,一眼看出了端倪:   “同谐的乐章,混入了不协和音。”   歌声,沉没了。   魔力对轰,精神干扰,这比任何直截了当的物理进攻都要有用。   星期日蓦地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眼睛直直地盯着上空,那黑洞般的天穹。   这个接力就分为三步,拉帝奥研发出静默弹,白珩从折纸大学输送过来,星期日化身的多米尼克斯最后把它塞进黑洞里,毕竟计划越简单,越不容易出纰漏。   可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卡住了,多米尼克斯无法正常动作,而一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在静默中死去。   偏偏卡厄斯兰那和昔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们本就有重担在肩,不可能再腾出手来,成为下一个接力的人选。   而且,哪怕其中一方有主动送死的想法,也会被另一方很快察觉到,加以坚定的制止,形成一个完美的制肘。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卡厄斯兰那和昔涟的脸皱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苦瓜。   卡厄斯兰那越生气,手下的动作就越发像个切瓜砍菜的厨子;昔涟也生气,头顶的粉毛都炸了起来,等她慌忙慌张地抬头捋平,忽然眼睛一亮:   “卡厄斯兰那先生,你看!那是……银枝先生的飞船!”   稀世难得号。   白珩的星槎坠毁后,银枝的稀世难得号接过了职责。纯美骑士的飞船原本有着华丽的漆面和亲手雕刻的繁复花纹,此时此刻却被黑色的忆质糊满,船身摇摇欲坠。   以稀世难得号的强度,绝不可能再执行高危的接力任务了。   但银枝此番前来,并非像堂吉诃德那样朝风车发起愚蠢的冲锋,为了虚幻的骑士荣誉白白送命。   恰恰相反,他送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希望。   “敬爱的同谐歌者,”银枝的嘹亮声音穿透了战场,“当前路为黑暗所阻,荆棘横生,未名的庞然巨物挡在希望的曙光之前——何不架设起【开拓】的银轨,让全宇宙都为这英雄的事业让路?!”   五道身影从他的飞船上齐齐跃下,不偏不倚,落在大剧院的正上空。   翡翠眼疾手快,凌空筑起一座基石平台。   列车组的五人,领航员姬子、瓦尓特,丹恒、三月七、穹,降落在基石平台上,与多米尼克斯面朝同一方向,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那发出不协和之音的敌人。   “这个时候,就该咱们开拓出马了吧?”   “小三月说的没错,大家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星穹列车可不能躲在后方坐以待毙呀。”   “难得再一次当上了英雄……咳,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挺心潮澎湃的。”   “诸位,”   丹恒将击云横在身前,目光沉静地望向战场。   眼前的景象,与多年前他在龙狂发作的父亲丹枫体内,以开拓的列车破除重重阻碍的画面悄然重合。   他说:“留给我们的只有60秒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开拓的力量,劈开那藏在同谐中的不协和音,让星期日与同谐的化身重新建立联系。”   探索、了解、建立、连接,这便是无名客一直以来贯彻的开拓之道。   “那还等什么?一起上吧!”   穹特意戴上了下船前向砂金求来的幸运物,一盏华丽无比的礼帽,然后高举球棒,列车组的身后站着的就是家族的十万人众。   那犀利无比的乐音,在希望的晨曦中忽明忽灭,却仿佛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能感受到他们就在那里,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一瞬间,他感到一个至高无上却并不遥远的存在,忽地向他投来了瞥视,一种神圣的、多重主义的目光,自他身上轻轻扫过,留下一层层彩虹色的柔光,如音符般漾开。   【同谐】的命途自他眼前铺展开来。   知更鸟高展歌喉,吟唱起了《希望有羽毛和翅膀》:   Heads up! The wheels are spinning   请注意!命运的车轮正在转动   “列车即将跃迁,请乘客们站稳扶好,下一站即将驶往——希望的曙光!” 第340章 若我不曾见过太阳(二)   梦中所行之事,一切皆为可能。   这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对外打出的宣传语。   十个琥珀纪过去了,开创匹诺康尼的三位无名客,如今只剩下了一位钟表匠米哈伊尔,但这位开国元老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建立匹诺康尼的初心。   这里是繁华之地,这里是梦想之地,这里让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而死亡,人类避之不及的死亡,大概是匹诺康尼唯一不可能发生的了。   然而,就在今天,这个被家族反复提到的铁律,却被反物质军团的铁骑给无情踏破了。   匹诺康尼的地下庇护所内,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们个个都忙成了加拉赫。   他们一边安抚担惊受怕的游客,一边分发生活物资,还要维护治安秩序,半点不能松懈。   即便如此,上界传来的轰隆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们,美梦正在变成噩梦,像一把锈钝的钝刀,一点一点割着人们的信心和希望,不少人已经濒临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匹诺康尼的局域网还在,我们却联系不到外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们家族到底怎么搞的?号称绝对安全的美梦里居然出现了反物质军团?我要投诉!我要向上面投诉!”   “谁能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天上为什么有个那么大的窟窿?我们看到的真是入侵的军团吗?还是你们的一场炒作?”   “摄像头呢?别拍了!别拍了!”   家族的管事人,橡木家系的歌斐木、星期日和知更鸟都不在,只能靠剩下四大家系的家主们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安抚他们人心。   但未知就会滋生恐慌,隐瞒更加激发不满。   苜蓿草家系的家主老奥帝,匹诺康尼的创立人之一,一个身材矮小、留着大胡子的皮皮西人,此时此刻正闭着眼,飞快地盘着手里的大宝石串子,心里默算着谐乐大典期间要损失多少信用点。   不仅是眼下的,还有未来的,保守估计,每一秒过去,就有上千万的信用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对他这个视财如命的老家伙来说,光是想想心就在滴血。   下属过来禀报:“奥帝先生,西边又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   “奥帝先生,东边的供电设施被砸坏了!”   “奥帝先生……”   “安静。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自己私下就能处理。”   老奥帝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屋的嘈杂。他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无论在公众还是私下,都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只有一件事例外。   “……米哈伊尔和歌斐木那两个家伙,还没来地下避难吗?”   手下人面面相觑:“没,没有。”   “他们那两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老奥帝冷哼一声,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也不学学我保命的功夫……”   “奥帝先生,不好了!”   手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避难所各地出现了来源不明的监控投影!初步判断,直播的画面是……地上的匹诺康尼!”   老奥帝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什么?又是谁在幕后捣鬼?骇入匹诺康尼的后台监控……难道是朋克洛德的黑客?!   他不敢想象,本就群情激奋的宾客,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的匹诺康尼后,他们会闹成什么样自。   非得自己出马不可了。   他深吸一口气,挪动着矮胖的身子,快步走出房间。   而在推门的一刹那,这位驰骋商海的老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匹诺康尼建国初期、与无名客们揭竿而起时视死如归的心情。   然而,他的耳边既没有响起愤怒的辱骂,也没有砸来香蕉皮和石子,周围反而安静得出奇。   老奥帝的眼睛崩开了两条缝。   “大家快看呐!我嘞个阿基维利!”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他们原来这么猛的吗?”   “我路转粉了……哎,星穹列车有没有像应援团一样的官方论坛?我要进去狠狠刷等级吃物料!”   他们在聊些什么?   老奥帝迷惑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墙上的投影确实是地上的匹诺康尼实况,而且全是监控视角。在基础设施损坏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监控依然能稳定运转,老奥帝疑心匹诺康尼的内域网是不是也有这位黑客的暗中帮助。   只见监控画面上,五名列车组成员凌空而立,战斗的背影虽然模糊,但无比的英俊潇洒。   领航员姬子一声令下,手臂向下一挥,星穹列车的车头凭空浮现,一节节车厢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撞向对面的毁灭势力!   “轰隆隆——”   起初,列车的速度并不快,虚卒的密度太大、数量太多,列车像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碾得尤为艰难。   众人捏了把汗,眼巴巴地盯着屏幕,心中不由自主地替它使劲。   不知是意念起了作用,还是列车自己争气,它的车轮越滚越快,擦出一串一串的火星,终于,以势不可挡的蛮劲和姿态,撞破了毁灭的南墙!   地下的众人和空中的列车组齐声发出一道欢呼。   “太好了!匹诺康尼有救了!”   老奥帝看着这副与先前截然相反的积极氛围,摇了摇头,背着手回自己的房间了。   “哎,年纪大了,公关的手段也落后了。人还是得学着米哈伊尔,越活越年轻,才能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啊……”   在监控后方,银狼的双手垫在脑袋下面,舒舒服服地躺在人体工学椅上,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老家伙,你是落伍了。要不是我把列车组的开拓场面放给大家看,压下人们对毁灭的恐慌情绪,提振对开拓的信心和志气……后面的剧本还怎么演?”   被众人的信仰强化过的【开拓】,打破了不协和音的诅咒,那前行的列车满载着众人的希望,驶向遥远的天边,直到消失在了黑洞的正前方。   此时,距离静默弹引爆,还有30秒。   当丹恒提醒他们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候,三月七和穹也顾不上凹姿势耍酷了,转而急头白脸地催起了星期日。   召唤出实体化的星穹列车,催动它与毁灭的意志对抗……这一套组合技下来,几乎耗光了列车组几人的气力,在翡翠的庇护下气喘吁吁地恢复着精神。   星期日没有辜负大伙儿的期待,操纵着多米尼克斯朝着空中飞去,虚卒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像轻而无力的雨点,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真实伤害。   列车组五人在下方急切地看着,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上啊,星期日!”   “你是最棒的!”   “要是这事成了,我给你妹妹打榜上银河歌姬top1!”   眼见星期日高举着静默弹的右手,离天上的黑洞越来越近,恍若一场创世纪的重逢,要将行走于世间的邪恶尽数涤荡,只在这世上留下至善的人子,于光中栖息。   就在那咫尺之遥,多米尼克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像发条松了的人偶,明明只差一只手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银河从这头到那头。   穹和三月七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啊啊啊啊!你好端端的停什么呀?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多米尼克斯内部,星期日比列车组还要着急:   “驱使同谐化身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信仰者提供的愿力。这种情况……只能是同谐的信仰枯竭了。”   没办法,同谐需要爆兵才能变强。   知更鸟想到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解释:“也许,正是因为方才列车组的努力,匹诺康尼的大家对开拓的信仰加深了,反而削弱了对同谐的信仰……”   可时间已经快不够了!   星期日还在努力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同谐之力,穹和三月七已经急得跳脚:   “我等不了了!这一棒谁来接?”   丹恒当机立断:“我去。”   他能飞,变成饮月君后,腾飞不过一念之间。更重要的是,列车组三小只里,只有他看懂了拉帝奥那张鬼画符似的示意图。除了任务的正统执行者星期日,唯一知道黑洞深处最佳引爆点的人,就是他。   姬子出声:“不行!丹恒,这太冒险了!”   瓦尓特沉声道:“拉帝奥教授说过,忆质黑洞的力直接作用于人的记忆。它会把你的记忆像吸取脑髓一样抽出来,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发疯而死。”   穹和三月七也冷静了下来,一左一右拉住丹恒的袖子,想帮对方冷静下来:   “对呀,丹恒老师,别这么傻,我们刚才就是说说玩玩的!”   “就算静默弹计划失败,让拉帝奥教授再手搓一个不就行了?”   丹恒摇头:“没有多余的材料了。”   “那咱们就跟反物质军团死磕到底,看看到底是它们厉害,还是咱们能撑!”   丹恒沉默:“……虚卒的棘手之处不在于强度,而在于无限复生。”   它们既有毁灭的高攻击欲望,又有丰饶的不死特性,还叠加了繁育的规模数量。宇宙三害一次性集齐,谁来了都得送上一套各地俚语套餐。   哪怕外部的支援后来赶到,对持久战后满目疮痍的匹诺康尼,也是一场无人胜利的惨胜。   一想到这里,众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们拼尽全力,只能到这个地步吗?   穹吸了一下大鼻涕,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爷爷,我万能的爷爷……我想你了!你能不能这个时候突然出来吓我一大跳……”   “穹,你给我振作一点啊!你快看,天上的那是什么?”   穹瞬间转悲为喜:“我爷爷真的从天而降了?!!!”   不,出来的不是穹的爷爷应星大人,依旧是我们的天降系骑士银枝大人。   他驾驶着几近报废的稀世难得号,以这艘飞船根本承受不住的高速,冲向停滞半空的多米尼克斯,纵使引火焚身亦不足惜。   可这一次,纯美女神伊德莉拉没有眷顾他,就差那么一段距离,飞船扛不住频繁的撞击,“轰”的一声炸成了火球!   黑色的浪潮一拥而上,恨不得将人类撕个粉碎。   骑士有一身钢筋铁骨,并不怕受伤,只是直直地往下坠落,被托帕及时捏出的基石平台稳稳接住了。   众人还没松口气,脸色突然一变。   银枝能当场蹦起来捅死两只敌人,一看就没什么大碍,可飞船上的另一个人呢?砂金也搭了银枝的顺风船和列车组一起过来的,刚才的那一下爆炸……他不会也在上面吧?   银枝有命途行者的力量庇护,可卡卡瓦夏只是个普通人,剧烈的飞船爆炸,铺天盖地的虚卒……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瓦砂!不!!!”   三月七的心脏猛地一紧,双手捂住张开的嘴巴,水晶大小的眼泪砸落下来,在她的连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没办法,飞船的方位太高了,爆炸发生得太快了,就连翡翠和托帕也鞭长莫及。   四人从后搭上小三月的肩膀,都露出了悲痛欲绝的神色,为一位结识的新友人的离开。   ……只能这样了吗?   “挚友们,请不要气馁!”   银枝站在另一个平台上,朝他们高声喊道:   “我与卡卡瓦夏已相识十年,他今日所做的决定,依然如他的眼眸一般,美丽、高贵、不可动摇!诸位可ᐜᑦᔆ还记得,在他的左手腕上,安放着一位先生对后辈的殷殷关切与守护,那便是他独有的、无人知晓的秘密武器,也是我与他胆敢行此之举的底气所在——!”   银枝的一大段话把大家绕蒙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出他的大意:   “卡卡瓦夏……是自愿的?”   被虚卒层层包裹的高空,原本黑得密不透风,可不知怎的,渐渐透出了一缕一缕金色的光。   一阵霸道的狂风骤然卷起,将周遭的虚卒扫荡一空,从那形如黑色蛋壳的深处破茧而出的,正是众人以为已死的砂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砂金整个人变了一副模样,一层玄黑色的软甲将他从头到脚重新包裹,既像一位从假面舞会中抽身离场的孔雀舞者,又透着一股阴冷执拗的赌徒气息。   很遗憾,拉帝奥教授猜错了,应星给卡卡瓦夏的砂金石,作用并不是变身成大金人。   应星的审美还没差到他二徒弟那个份上,既然不造美丽的大金人,那以他那贫瘠的想象力,不就只剩下原作里属于砂金的那套“诡弈砂金”铠甲了吗?   贴合人形,兼具战力,多么成功的设计!(应星得意脸)   对了,按规矩,角色变身时总得喊两句台词,比如“我来……我来……我来……一切献给……”之类的口号,又中二又热血,尬得让人脚趾抠地,却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喊。   砂金却没说,大概是当着真正的石心十人的面,不好意思开口。   他虽然是第一次变身,身体却像经历过上百次锤炼,站在上千米的高空,竟也没有一丝腿软的感觉。   卡卡瓦夏从多米尼克斯的掌中顺利取出了静默弹,仰头,望向黑云密布的黑洞。   倒计时还剩五秒。   五秒钟,对于人的一辈子来说短得不值一提,此刻却漫长得足够他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决定。   心之所向,永不后悔。   为他人而死,好过为自己而活。   这便是【存护】的意志。   列车组还在为他的生还而庆幸,转瞬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脸上的欣喜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惊惧。   “不要,瓦砂快回来!”   “不要做傻事呀!想想你的妈妈和姐姐,还有那么多族人……!”   丹恒却带着一丝明悟:“……卡卡瓦夏,你其实看懂了拉帝奥的示意图?”   可卡卡瓦夏没有回应,没有回头,径直奔赴了他的命运。   坠向黑洞,坠向深渊。   翡翠和托帕遥遥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那是只属于石心十人内部的礼节,仿佛从这一刻起,对方就是他们认可的真同事,就是值得尊敬的友人。   “一切献给——琥珀王。”———————————— WCS团队整理,同行禁转 更多精彩小说资源进群抢先看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更多资源请加入W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