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咒回:被关心的我只想呕吐 作者:鸭梨一个作者 分类:动漫衍生, 幻想言情, 二次元, 同人, 衍生 主角:四宫朔 简介:四宫朔天生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 他的灵魂是一个完全颠倒的深渊—— 别人给他的真诚、关怀与爱意,会转化为生理性剧痛与恶心; 别人对他的杀意、嫉妒与憎恨,却能让他感到愉悦,甚至能通过术式转化为力量。 四宫朔满怀期待的来到了全日本问题儿童的聚集地——东京咒术高专。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当五条悟挡在他身前,当夏油杰对他伸出手,当羁绊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他时…… 四宫朔只能在角落里,吐得天昏地暗。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如有任何疑问,请通过“我的-意见反馈”告知我们。 第一卷 第1章:同伴?   四宫朔讨厌春天。   更准确地说,他讨厌一切代表着生机、温暖、善意和希望的事物。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专制服,单手拎着包,走在阶梯上。他有一头漆黑的短发,发梢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微微遮掩住了猩红的眼眸。   “唔。”   四宫朔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扶住旁边的石灯笼。   “好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就像是吞了一团还在蠕动的水蛭。   刚才在山脚下,一个好心的路人老奶奶看他脸色不好,塞给了他一颗橘子糖,并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啊,小伙子”。   就是这句真诚的关怀,让他差点当场把早饭全吐出来。   “呼,该死的世界。”   四宫朔靠在墙上,深吸了口空气,他将那颗橘子糖捏碎在口袋里,直到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才强行让自己站直了身体,继续向着学校走去。   他必须忍耐。为了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他从小就学会了伪装和控制。   只要不去接受别人的好意,只要不去和任何人建立羁绊,他就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平静。   听说咒术高专是个专门培养怪物的地方,来这里的家伙大多性格扭曲,在刀尖上舔血。   这正是四宫朔选择这里的原因。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关怀,他只需要一个充满恶劣情绪的环境,来稀释这个世界上的善意。   阶梯的尽头,教学楼前。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走廊的阴影处,手里拿着一份新生名单。他是这一届一年级的班主任,夜蛾正道。   看到四宫朔从台阶上走上来,夜蛾正道微微皱起了眉头。   “四宫朔,对吧?”   夜蛾正道主动迎上前走了两步。   “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还在冒冷汗。是术式觉醒留下的后遗症,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   “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的开学报到可以暂缓,我先带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来了。   四宫朔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不得不在背后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刺痛感稍微转移了注意力。   “不,我没事,老师。”   四宫朔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扯起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疏离。   “只是爬山消耗了一点体力,加上昨晚为了准备入学没有休息好而已。不需要去医务室,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我未来的同学们了。”   快闭嘴吧。   快停止散发你那该死的责任心和善意。   四宫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祈祷着。他简直不敢直视夜蛾正道那张脸,生怕再感受到关怀,他就会忍不住当场吐在这个男人的皮鞋上。   “是吗,不要勉强自己。咒术师这一行,学会评估自身的极限也是重要的必修课。”   夜蛾正道虽然还有些疑虑,但看着少年礼貌且坚持的态度,便没有再强求。他转过身,示意四宫朔跟上,朝着走廊尽头的一年级教室走去。   走在走廊上,夜蛾正道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说道:“这一届的一年级,加上你一共只有四个人。不过……”   夜蛾正道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除了你和家入之外,另外两个男生背景和性格都比较特殊。他们也是今天刚到,但我刚才经过教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非常差。”   “他们两个似乎因为某些理念问题,已经到了快要拔刀相向的地步了。”   夜蛾正道停在了一扇挂着一年级木牌的移门前,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四宫朔。   “你看起来是个安静内敛的孩子。进去之后,找个空位坐下就好,尽量不要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明白吗?”   安静内敛?   四宫朔表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移门的把手。   四宫朔抬起眼,血红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室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教室左侧靠窗的白发少年。   他有着一头惹眼的白发,正以一种嚣张的姿态瘫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叉着直接架在课桌的桌面上。   而在教室右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梳着半丸子头的少年。   与白发少年的嚣张不同,黑发少年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   至于教室的最后排角落里,一个留着棕色短的少女,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将前面两个剑拔弩张的家伙当成了空气。   就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教室里的争执显然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所以我说,你的脑子是不是被你那奇怪的刘海给勒坏了?”   五条悟突然嗤笑了一声,打破了夜蛾正道开门带来的短暂寂静。   “什么叫做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把保护那些一无是处的废物当成自己的责任,你不觉得这种自我感动的伪善,简直让人恶心到想吐吗?”   夏油杰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容敛去。   “五条同学,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   “你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毫无同理心。如果不是看在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的份上,我现在就会把你的脑袋按在地板上,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谦卑。”   “哈?”   五条悟收回了架在桌子上的腿,身体微微前倾。   “就凭你?一个连名号都没有听过的平民咒术师,也想教训我?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你可以试试看。”夏油杰毫不退让。   “够了!”   眼看两个新生就要在教室里大打出手,夜蛾正道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一声咆哮。他大步跨上讲台,一拳砸在黑板上。   “开学第一天就想把教室拆了吗?这里是学校,不是给你们逞凶斗狠的黑市!”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跳,指着两人怒骂道。   被班主任强行打断,五条悟发出一声不爽的“切”,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夏油杰也冷哼了一声,收起了脚下的咒灵。   勉强镇压了刺头后,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四宫朔。   “这是最后一名新生,四宫朔。你们四个,从今天起就是要在同一战线出生入死的同伴了。” 第2章:一起上吧,废物们   夜蛾正道介绍道。“最右边那个是夏油杰。靠窗那个白头发的混蛋是五条悟。后面睡觉的是家入硝子。”   接着,他看向四宫朔:“四宫,进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四宫朔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教室里的两个人。   五条悟。   夏油杰。   听到夜蛾正道的介绍,五条悟这才将视线落在了门口的四宫朔身上。   仅仅两秒后。   “噗,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他指着门口的四宫朔,转头看向夜蛾正道:“老头子,你是在开玩笑吗?这也算咒术师?”   “这家伙身上的咒力波动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脸色白得像鬼一样。高专现在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进来凑数?”   轰!   四宫朔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束烟花炸开。   太舒服了。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泡进了一个温度刚刚好的温泉里,连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就是五条悟吗?   这就是天生拥有一切的六眼所散发出来的傲慢吗?   真好啊。   就在四宫朔沉浸在愉悦中时,一个温和却带着明显距离感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五条同学,收回你那粗鄙的话。”   夏油杰站起身,眉头微皱,用一种教导主任般的口吻对着五条悟说道。随后,他转向门口的四宫朔,脸上的冰冷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抱歉,四宫同学。我是夏油杰,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如果以后在学习或者任务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会关照你的。”   夏油杰的表情很友善,语气也充满了一个好同学该有的照顾和庇护。   但是……   一秒。两秒。   没有恶心。   “原来如此。”   四宫朔彻底放松了下来。   没有那些让人作呕的真诚关怀。   没有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温暖与爱。   为了能够在这个绝妙的天堂里长久地生存下去,为了能持续不断地从这群性格恶劣的家伙身上榨取那种让他感到愉悦的敌意,为了防止以后他们在长期的相处中,真的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见鬼的“同伴羁绊”而害得自己因为恶心而呕吐致死……   他必须在一开始,就确立自己的地位。   他要主动出击,成为这两个人生命中,最厌恶的存在。   四宫朔没有走向后排的空座位。   在夜蛾正道疑惑的目光中,他径直穿过讲台,走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座位中间的过道上停下。   他微微低下头,纯黑的碎发垂在额前。猩红的眼睛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随后又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夏油杰。   “你叫五条悟,对吧?”   四宫朔开口了。   五条悟停止了转橡皮的动作,脸上的嘲弄微微收敛。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四宫朔没有理会五条悟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我刚才在门外听你们吵架,还以为东京咒术高专是什么藏龙卧虎的高级地方。”   “结果推开门一看才发现,传说中五条家几百年一遇的神子,六眼的拥有者,原来只是个会靠着祖上遗传的眼睛,在这里狺狺狂吠的无能巨婴。”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睡在后排的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用一种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新生。   夜蛾正道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五条悟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低,苍蓝色咒力开始在他的指尖汇聚。   但四宫朔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转过头,将眼睛对准了原本还在看戏、此时表情已经完全僵住的夏油杰。   “还有你,夏油同学。”   四宫朔嘴角的嘲讽愈发扩大,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救世主嘴脸吧。把自己的傲慢包装成保护弱者的大义,看着你这副自我感动、洋洋得意的虚伪样子,比旁边这个巨婴还要让我感到反胃。”   “明明骨子里根本看不起弱者,却非要装出一副圣人的模样。”   “你们两个,一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是自以为是神明的猴子,居然还有脸在这里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   “砰!”   五条悟一脚踹飞了面前的课桌。   “老头子,”   “实战摸底课可以现在就开始了吧?我会把这个红眼病的下巴彻底撕下来,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狂吠的狗。”   而在另一边,夏油杰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扭曲起来。   他脸上的虚假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几只散发着二级咒灵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   “五条同学,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宰了你。”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怒火。   “但今天我破例同意你的提议。这家伙的嘴巴太臭了,我需要亲自动手,教教他什么叫做对强者的敬畏。”   “别命令我,怪刘海!这家伙是我的猎物!”   “随你的便,别碍我的事就行。”   看着面前这两个原本还在互相敌视、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而爆发出滔天敌意的天才,感受着空气中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杀气。   四宫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欢呼雀跃。   五条悟的愤怒。   夏油杰的憎恶。   这两股庞大而纯粹的负面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好爽。   他看着愤怒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露出了一个无比真心、甚至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生气了吗?觉得被冒犯了吗?”   “那就一起上吧,废物们。让我看看,你们除了狂吠,还能给我带来多少乐趣。” 第3章:就这点程度吗,夏油同学?   “砰!”   夜蛾正道的拳头砸在了讲桌上。与此同时,一只特级咒骸凭空出现,砸在了四宫朔、五条悟和夏油杰三人的正中间,用庞大的身躯强行截断了三方的视线。   “你们几个混蛋小鬼,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夜蛾正道墨镜下的眼神简直想把这三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准备互相下死手的刺头给生吞活剥了。他指着教室外,发出了一声咆哮:   “开学第一天就想把教学楼给炸了吗?想打架是吧?好!都给我滚到后山的第二演习场去!今天的第一堂课,直接改成实战摸底!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去!”   教室里的空气因为夜蛾正道的暴怒而产生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切。”   五条悟啧了一声,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指尖的咒力熄灭。迈开腿,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压,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在经过四宫朔身边时,他刻意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抛下一句警告:“你最好祈祷等会儿别死得太快。”   夏油杰也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身后的咒灵,整理了一下因为咒力爆发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只是在路过四宫朔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这一刻,虽然依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五条悟和夏油杰却罕见地在一个目标上达成了一致,他们都要亲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给彻底撕碎。   而站在原地的四宫朔,被五条悟撞得肩膀微微一偏,但他并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恼怒的情绪都没有。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太浓烈了。   无论是五条悟刚才那擦肩而过时爆发的杀意,还是夏油杰的厌恶,都顺着空气中的咒力残渣,源源不断地渗入四宫朔的毛孔。   四宫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   十分钟后,高专后山,第二演习场。   四宫朔站在场地的最南端。   而在他正对面的二十米开外,五条悟和夏油杰正站在那里。   有趣的是,这两人虽然都将矛头指向了四宫朔,但他们彼此之间却隔着足足十米远的距离,一副“谁靠近我谁就是狗”的嫌弃模样。   “喂,怪刘海。”五条悟双手插兜,下巴微扬。   “你给我退到一边去。这个红眼病的命是我的。敢把我跟你们这种废物相提并论,我不亲自把他的骨头捏碎,我就不姓五条。”   “五条同学,你的脑子果然只有草履虫的级别吗?”夏油杰反唇相讥,他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远处的四宫朔。   “刚才这家伙侮辱的是保护弱者的大义。这种道德败坏、不知敬畏的渣滓,理应由我来执行制裁。你这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莽夫,还是在一旁看着吧。”   “哈?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五条悟周身的咒力瞬间暴涨,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夏油杰。   “怎么,你想连我一起打吗?”夏油杰身后的黑影中,几只咒灵再次探出头来。   眼看着这两个家伙又要内讧,站在远处的四宫朔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演习场里回荡,显得刺耳。   四宫朔抬起头,眼里满是嘲弄和挑衅。   “你们两个废物,还没打就先内讧了吗?难道是因为害怕一个人打不过我,所以在这里互相推脱?”   “如果真的这么没自信,不如你们两个手牵着手,一起上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直接扔进火药桶的火星。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表情同时一僵,随后,两人身上爆发出了比之前在教室里还要恐怖十倍的滔天杀意。   站在场地边缘阶梯上看戏的家入硝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夜蛾正道更是眉头紧锁,双手飞快地结印,准备随时召唤更多的咒骸进去救人。   而在风暴中心的四宫朔,却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生得术式:违缘受生,悄然运转。   这个伴随他出生的被动术式,开始像一台抽水机,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恶意。   “找死!”   最先发难的是夏油杰。他不愿再和四宫朔废话。   伴随着一声嘶吼,夏油杰脚下的影子炸开。一只体型形似一只巨大蜈蚣与螳螂结合体的二级咒灵,贴着地面向四宫朔狂飙而去。   “好快!”场外的夜蛾正道心中一惊。   四宫朔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张开了双臂,用一种近乎迎合的姿态,迎向了那两把致命的镰刀。   “蠢货,被吓傻了吗?”五条悟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冷笑。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   咒灵锋利的镰刀,同时劈进了四宫朔的左肩和右侧腰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他的制服染成了深红。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四宫朔的身体向后滑行了数米,在石板上留下了两条血痕。   深可见骨。哪怕是咒术师,受了这种伤,如果不立刻接受反转术式的治疗,也绝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四宫!”夜蛾正道大吼一声,准备强行介入。   就在这个时候,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表情却同时变了。   他们看到,那个被劈开了半边肩膀、腰部几乎被斩断的少年,非但没有发出痛苦的惨叫,反而抬起了头。   “就这点程度吗,夏油同学?”   四宫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嘲讽却半点不少:“你的大义,就只有这种软绵绵的力道吗?”   下一秒,一股纯粹的生命力在四宫朔的伤口处爆发。   甚至没有任何主动运转咒力的痕迹。   在五条悟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四宫朔左肩和腰部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肉芽,短短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竟然已经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什么?”夏油杰的瞳孔收缩。   “反转术式?”坐在台阶上的家入硝子站了起来。   随着夏油杰攻击中附带的恶意被完全吸收,四宫朔周身原本微弱的咒力,开始疯狂暴涨。   黑红色的咒力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环绕在他的周身。   “咔哒。”   四宫朔扭了扭脖子,眼睛锁定了面前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镰刀的二级咒灵。   “既然你这么喜欢砍人,那我就还给你吧。” 第4章:想知道的话,就亲自来试试啊。   话音未落,四宫朔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   他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在夏油杰来不及操控咒灵撤退的瞬间,已经欺身贴近了咒灵。   他将暴涨的咒力凝聚在右腿上,然后自上而下,一记下劈。   “轰!”   二级咒灵被四宫朔这一腿从正中间砸成了两截。   绿色的血液向四周飞溅。巨大的冲击力余势不减,砸在地面上,直接砸出了一个三米的深坑,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一击秒杀。   四宫朔缓缓从深坑中站直身体。他随手撕掉上半身已经变成破布条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袖。胸腔剧烈起伏,周身萦绕的咒力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转过头,眼睛越过漫天的尘土,盯住了二十米外的五条悟。   “热身结束了。”四宫朔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接下来,轮到你了,五条大少爷。”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被秒杀的咒灵和毫发无伤的四宫朔,脸上的轻蔑终于收敛了几分。   “难怪敢在我面前嚣张,原来是仗着有一副打不死的身板啊。”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反转术式?不知道如果把你直接轰成渣,你还能不能长出来呢?”   “想知道的话,就亲自来试试啊。”四宫朔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如你所愿。”   五条悟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四宫朔。   “苍。”   一团幽蓝色的咒力脱手而出,迎面轰向了四宫朔。   “四宫,躲开!”夜蛾正道大喊。五条家的术式和普通的咒力攻击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正面硬接,即使有反转术式也可能被瞬间抹消半个身体。   然而,四宫朔依然没有躲。面对五条悟的攻击,他脸上的疯狂之色更加浓烈了。   幽蓝色的咒力球轰在了四宫朔的胸膛上。   剧烈的爆炸在演习场中央升腾而起,刺眼的光芒甚至让远处的夏油杰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咒力瞬间撕碎了四宫朔胸口的衣物,并在他的胸膛上绞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内脏。   但就在这致命伤害形成的同时,五条悟这一击中所蕴含的恶意,被四宫朔的术士吸入体内。   比刚才强烈的治愈白光在四宫朔的胸口亮起。   破坏与重生在他的肉体上达成了一个平衡。足以致命的伤口,在被撕裂的同时,又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愈合。   他不仅没有倒下,体内的咒力总量和身体强度再次迎来了呈几何倍数的暴涨。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五条悟!”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一只缠绕着黑红色咒力的拳头,撕裂了烟尘,直奔五条悟的脸砸去。   即便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讶。这家伙,不仅治愈了伤势,速度和力量甚至比刚才翻倍了?   拳风呼啸,吹得五条悟的白发剧烈翻飞。   就在四宫朔的一拳,距离五条悟的鼻尖仅仅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的时候。   停住了。   黑红色的咒力在拳头上燃烧,试图突破这层无形的障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并没有打在任何实体护盾上。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最后的两厘米,都如同不可跨越的天堑。   “怎么了?没吃饱饭吗?”   五条悟站在原地,他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嘴角的嘲弄再次放大。   “这就打不动了吗?刚才那种恢复力确实让我惊讶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你连碰都碰不到我,废物。”   四宫朔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眼神微微闪烁。   打不中。   “原来如此……”   四宫朔收回了拳头,他没有露出五条悟预想中的挫败或绝望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脑子被打坏了吗?”   五条悟皱起眉头,他非常不喜欢四宫朔此刻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戏耍对象的眼神。这让心高气傲的五条大少爷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五条悟,你的这个术式,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打不破它。”四宫朔停止了笑声,他歪了歪头,眼睛盯着五条悟。   打不中又怎样?   他四宫朔的战斗方式,本来就不是为了单纯的杀人。   只要五条悟还在讨厌他,只要五条悟还在试图攻击他,四宫朔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愉悦,获得力量。   “不过……”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脚踏碎了脚下的巨石。   借着这股力,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完全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朝着不远处正在观战的夏油杰狂飙而去。   “你这混蛋!”   五条悟脸色骤变。他虽然讨厌夏油杰,但也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无视自己的存在去攻击别人,这是对他的挑衅和侮辱。   “给我站住!”五条悟转身,指尖再次凝聚出苍,想要截断四宫朔的路线。   而另一边的夏油杰也察觉到了危机,他立刻结印,一只体型庞大的防御咒灵,瞬间盘踞在自己身前。   “太迟了!”   四宫朔在距离夏油杰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刹住脚步,随后一脚踢向了旁边一块重达数吨的残破石柱。   “轰!”   在四宫朔恐怖的怪力下,石柱带着呼啸的狂风,砸向了夏油杰。   夏油杰立刻操控咒灵将石柱击碎。   但就在石柱碎裂、漫天烟尘扬起的瞬间,四宫朔已经出现在了石柱的后方。   他随手抓起一块西瓜大小的碎石,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投掷棒球一样,将碎石砸向了追在身后的五条悟。   “砰!”   碎石在接触到五条悟无下限的瞬间,速度骤减,随后掉落在地。   “你只会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吗?”五条悟被这种像扔泥巴一样的挑衅方式彻底激怒了。   四宫朔不理会五条悟的咆哮,他像一只要泥鳅般在演习场的废墟中穿梭。   他不断地破坏场地,将大块大块的碎石、树干,甚至是夏油杰召唤出来的低级咒灵残骸,一股脑地砸向五条悟。   这些攻击伤不到五条悟,但却能逼他必须时刻维持着无下限,并且在这漫天的灰尘和杂物中视线受阻。   并且四宫朔在扔东西砸五条悟的同时,身体却始终贴着夏油杰的方向。   这就导致了一个滑稽且混乱的局面。   五条悟为了攻击四宫朔,发射出的咒力炮苍,经常会因为四宫朔的躲避路线,而直接轰向站在后方的夏油杰。   “轰!”   一发苍擦着四宫朔的头皮飞过,轰在了夏油杰的咒灵上,炸碎了大片鳞片。   “五条悟!你眼睛瞎了吗?你看准了再打!”   夏油杰被炸得灰头土脸,原本就因为四宫朔的挑衅而一肚子火,现在被五条悟误伤,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闭嘴,怪刘海!谁让你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碍事的!”五条悟在灰尘中怒吼。   “混蛋,既然你想连我一起打,那我就成全你!”   夏油杰彻底火了,他直接操控咒灵,不仅向四宫朔攻击,连带着五条悟也一起纳入了范围。   三个人的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四宫朔在夏油杰的咒灵和五条悟的咒力炮之间疯狂穿梭。他偶尔被夏油杰的咒灵擦伤,偶尔被五条悟的攻击波及。但他不在乎。   每一次受伤,他都会立刻被庞大的负面情绪治愈,并变得更强。   他感受着五条悟因为抓不到他而产生的怒火,感受着夏油杰因为被误伤和挑衅而产生的憎恶,感受着这两人之间互相攀升的敌意。   太美妙了。   四宫朔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中狂奔。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五条悟,你的准星太差了!夏油杰,你的咒灵没吃饭吗?”   四宫朔的嘲讽声在演习场上空回荡。   “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五条悟彻底陷入了暴怒。   “我会把你的骨头磨碎!”夏油杰的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第5章:最完美的距离。   “轰隆隆隆!”   伴随着巨响,漫天的尘土与碎石还未完全落下,庞大的咒骸从天而降,砸进了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中央。   一只长着巨大獠牙的兔子咒骸一巴掌拍散了五条悟指尖即将成型的苍蓝色咒力球。   另一只形似犀牛的咒骸则强行撞开了夏油杰的咒灵。   而最后三只大猩猩模样的特级咒骸,则呈品字形,将正准备像疯狗一样再次扑向五条悟的四宫朔按在了原地。   “都给我,适可而止!”   夜蛾正道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演习场内来回激荡。   “开学第一天!摸底测试!你们三个小鬼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夜蛾正道走到场地中央,指着周围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地面上到处都是深坑,周围的古树被拦腰截断,断口处还残留着五条悟咒力爆发后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以及夏油杰咒灵被祓除后留下的恶臭。   “切。”   五条悟不耐烦地将双手插回裤兜里,他微微偏过头,眼睛瞥了一眼夜蛾正道,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被咒骸按住的四宫朔。   “这可不能怪我,老头子。是这个不知死活的红眼病先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的。”   “五条同学,把你的无能推卸给别人,也是御三家教给你的传统美德吗?”夏油杰在一旁冷笑着收回了咒灵。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轰一气,我看你才是最需要被教训的那个。”   “怪刘海,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   “你可以来试试。”   “够了!全都给我闭嘴!”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他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晚出手一秒钟,这三个混蛋真的会把对方轰成肉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将这三个刺头全都揍进地里的冲动,转头看向了被咒骸松开的四宫朔。   此时的四宫朔,正安静地站在废墟之中。   他上半身的制服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彻底化为了破布条。   暗红色的血迹斑驳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配上他猩红色的眼眸和凌乱的黑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然而,尽管他浑身浴血,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一处伤口。   之前被夏油杰的咒灵险些腰斩的巨大创口、被五条悟的咒力炮轰穿的胸膛,此刻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满地的鲜血和破碎的衣服作为证明,根本没人敢相信他刚才受过那样致命的重伤。   “四宫。”   夜蛾正道走到四宫朔的面前,墨镜下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学生身上不正常的咒力波动,但作为老师,他首先看到的,是这个少年满身血污的凄惨模样。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夜蛾正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四宫朔的肩膀确认他的状态,但最终又停在了半空中。   “刚才那种程度的自愈,会极大地透支你的生命力和咒力底蕴。哪怕你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内脏和经脉也可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等会儿必须去医务室让家入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   四宫朔原本因为吸收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恶意”而感到无比充实的身体,突然一僵。   “……”   在夜蛾正道关切的注视下。   四宫朔扬起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我没事的,夜蛾老师。”   四宫朔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微微欠了欠身。   “我的术式比较特殊,刚才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   他笑的很完美,就像一个真正懂得感恩的好学生。   “少来这套虚伪的把戏了。”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   五条悟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刚才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现在看到老头子发火了,就立刻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恶心嘴脸。”   “弱者果然就只剩下这趋炎附势的本能了吗?真是让人倒胃口。”   “的确。”夏油杰也冷冷地附和了一声。   “当面挑衅,背后逢迎。四宫同学变脸的速度,比你的自愈能力还要让人叹为观止。和这种表里不一的家伙成为同期,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纯粹的鄙夷。   毫无掩饰的厌恶。   “呼。”   四宫朔在内心享受地长舒了一口气。   真好啊,这两个家伙。   四宫朔在心里由衷地赞美着。   只要有这两个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的天然净化器在身边,他甚至觉得夜蛾正道那种恶心的关心都可以忍受了。   “都给我少说两句!”   夜蛾正道瞪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一眼。随后,他对四宫朔说道。   “不管你觉得自己有没有事,等会儿都必须去医务室让家入检查!这是命令。至于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指着五条悟和夏油杰,额头的青筋再次跳动起来:“每人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今天晚上交给我!”   “而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第二演习场的修缮工作全部由你们三个共同负责!敢偷懒的话,我就把你们挂在校门口上!”   “哈?凭什么我要和他们一起修场地?”   夜蛾正道不给他们继续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强行结束了这场闹剧,带着四人朝着校舍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   家入硝子穿着一件白大褂,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拿着一盏小手电筒,检查四宫朔的瞳孔。   四宫朔坐在病床上,任由硝子的手指在他的肩膀和腰腹处按压。   “真不可思议。”   家入硝子咬碎了嘴里的糖果,眼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探究的兴致。   “刚才那里明明被夏油的咒灵砍出了那么深的伤口,现在不仅连疤痕都没留下,甚至连新生的肌肉组织都和周围完美融合了。而且……”   硝子将手掌贴在四宫朔的心脏位置,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跳动。   “你的咒力回路没有任何受损的迹象。通常情况下,像我这样天生懂得反转术式的人,在进行大规模治疗时,也会感到精神疲惫和咒力消耗。”   “但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完全不遵循能量守恒的怪物。”   硝子收回手,将手电筒扔回托盘里,拉过一张椅子在四宫朔面前坐下。   “夜蛾老师让我给你做全身检查,生怕你留下什么暗伤。但我可以告诉他,你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不过,你的咒力性质很奇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粘稠感。”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很喜欢和家入硝子相处。   这个短发少女的身上,有一种罕见的中立感。她对待他,就像是法医对待一具构造奇特的尸体,充满了纯粹的学术好奇,而不掺杂同情与怜悯。   “我的术式比较特殊罢了。只要受到攻击,就能自动恢复。”四宫朔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并没有多做解释。   “随你吧,反正咒术界本来就是个怪物的收容所。能活着就行。”   硝子耸了耸肩,随手在病历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本子递给四宫朔。   “检查结束了。顺便说一句,你的宿舍被安排在男生宿舍楼的三楼。好巧不巧,你的左边住着五条悟,右边住着夏油杰。”   硝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四宫朔,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   “夜蛾老师的本意,大概是想让你们三个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日磨合出同伴的感情。”   “但我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那不要命的挑衅方式,已经把那两个人彻底得罪死了。”   “夹在两个问题儿童中间,祝你今晚能睡个好觉吧,四宫。”   左边是五条悟。   右边是夏油杰。   这算什么?这是把两台超大功率的“恶意发生器”直接搬到了他的床头啊。   只要这两个人还在讨厌他,那么他每天晚上都能在浓郁的负面情绪包裹中安然入睡,这简直是神仙般的待遇。   “谢谢你的提醒,家入同学。”四宫朔接过病历本,穿上医务室备用的衬衫,嘴角勾起一个真心的弧度。   “我想,我的睡眠质量一定会非常好的。”   男生宿舍楼。   四宫朔提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走上了三楼。   刚一踏上走廊,他就感觉到两股强烈的咒力,分别从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里弥漫出来,在空气中交锋。   四宫朔的房间在302室,正处于走廊的正中间。左边的301室是五条悟的,右边的303室是夏油杰的。   他走到自己的门前,刚准备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   左边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五条悟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单手拿着一罐可乐,准备出门。   与此同时,右边的房门也恰好打开。夏油杰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居家服,准备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外。   三个人,在走廊里,以一种诡异的站位僵持住了。   “喂,红眼病。”   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走到四宫朔的面前。   “我不管老头子是怎么安排的。但我警告你,在走廊里别发出任何让我恶心的声音。”   “如果晚上你敢打呼噜,或者让我听到你在房间里像老鼠一样乱窜,我不介意直接轰平这面墙,把你的脑袋塞进马桶里。”   另一边,夏油杰也开口了。   “四宫同学,虽然我很不想和你住在同一层楼,但我必须提醒你。”   “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别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的咒灵不会像白天那样手下留情。”   四宫朔安静地站在那里,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太爽了。   他抬起头,眼里只有平静。   “你们的警告,我收到了。”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讨厌我,那就请你们务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直保持这份对我的厌恶。”   “千万别觉得累,也千万别对我产生任何其他的多余感情。因为……”   四宫朔故意停顿了一下。   “被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关心,真的会让我觉得,太恶心了。”   “你找死!”五条悟的拳头瞬间握紧。   “无药可救的渣滓。”夏油杰的眼神冷了下来,杀意隐现。   “晚安了,两位废物同学。”   四宫朔没有给他们发作的机会,利索的打开房门,走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将那两股滔天的怒火关在了门外。   背靠着门,四宫朔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感受着门外那两股因为他的挑衅而越发狂暴的恶意。   太棒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校园生活。   “就保持这样吧。”   “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完美的距离。” 第6章:组队任务   上午八点,一年级教室。   当四宫朔推开移门走进教室时,里面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家入硝子依然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桌子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正翻看一本医学解剖书。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四宫朔,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而教室的前半部分,则是另一幅光景。   五条悟将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整个人大喇喇地横躺在上面,两条腿悬空在桌子边缘晃荡。他脸上盖着一本漫画书,显然正在补觉。   但就在四宫朔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间,五条悟周身的咒力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在右边靠窗的位置,夏油杰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最近咒灵活动的简报。   他没有抬头,但四宫朔能清晰地闻到,从夏油杰那个方向飘来的一丝防备与隐晦的厌恶。   很好,状态都保持得很不错。   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到两人中间去出言挑衅,而是走向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个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抬起头,视线就不可避免地会扫到他的位置。   四宫朔拉开椅子坐下。   “咔哒。”   五条悟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漫画书,坐直了身体。   “喂,红眼病。教室里这么多空座位,你非要坐在最碍眼的地方吗?看到你的背影,我就觉得连空气都变臭了。”   “这是公共区域,五条同学。”   四宫朔没有回头,他一边将几根笔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一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无辜的语气回答道。   “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污染了你呼吸的空气,你可以选择闭上嘴,或者憋气。”   “你这家伙。”五条悟正准备发作。   “五条同学,别大呼小叫。”夏油杰放下手中的简报,虽然是在说五条悟,但眼睛却瞥向四宫朔。   “有些人就是喜欢用这种低劣的方式来博取关注。你越是理他,他越是得意。对于这种连咒术师的尊严都不懂的渣滓,无视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呵。”四宫朔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猩红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同学说的真对。‘无视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是,你刚才可是用了整整五十八个字来评价我这个渣滓呢。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无视吗?还是说,你在用这种看似高高在上的说教,来掩饰你心里对我根本无法压抑的厌恶?”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他握着简报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了细微的褶皱声。   “四宫同学,你这张嘴,迟早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的。”夏油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当做是对我的赞美收下的。”四宫朔微微一笑,然后转回身,留给两人一个油盐不进的后脑勺。   教室的门被推开。   夜蛾正道拿着一叠教案,板着脸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教室,看到四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今天稍微学乖了一点。很好,保持住。”夜蛾正道走到讲台前,将教案重重放下,目光特意在四宫朔的身上停留了两秒。   “四宫,”夜蛾正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昨天的检查结果家入已经交给我了。虽然报告上说你完全恢复了,但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   “今天如果有任何胸闷或者内脏疼痛的症状,立刻向我报告,不要硬撑,明白吗?”   四宫朔的呼吸隐蔽地停滞了半秒。   但他立刻咬住了牙,口腔内壁的软肉被咬出血丝,借着这股刺痛感,强行压下了不适。   “我明白了,夜蛾老师。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完全不会影响任何课程。”四宫朔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乖巧笑容。   “恶心。”   五条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咋舌声。   “伪善。”   夏油杰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太棒了。   夜蛾老师带来的那一丝恶心感,瞬间被后面这两位大少爷提供的敌意给彻底抵消干净。   四宫朔甚至觉得,如果每天都能形成这种“别人关心他→五条悟和夏油杰厌恶他逢场作戏→他吸收厌恶感到愉悦”的完美闭环,那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好了,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现在开始上理论课。”   夜蛾正道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咒灵,是人类溢出的负面情感的集合体。怨恨、恐惧、嫉妒、后悔……”夜蛾正道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   四宫朔单手撑着下巴,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对这种基础理论毫无兴趣。他自己的体质,就是对情感最敏锐的探测器。   他将自己的感知力向四周扩散。   教室里,夜蛾正道身上散发着身为师长的责任感和严肃(略感不适);家入硝子身上散发着无聊和对医学知识的专注(毫无味道的白水);五条悟身上散发着对理论课的不耐烦以及对他的厌恶(醇厚的果酒,带有刺激性);   而夏油杰……   四宫朔的感知触角在扫过夏油杰时,停顿了一下。   与五条悟那种直白外放的情绪不同,夏油杰的情绪底色非常复杂。在这个标榜着保护非术师的学生身上,四宫朔闻到了一股隐晦的厌恶。   并且是针对他自己的术式,或者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有意思。”四宫朔在心里喃喃自语。   “以上就是咒灵产生的基本原理。”夜蛾正道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今天的理论课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实践时间。”   夜蛾正道拿起一份文件,沉声说道:“由于你们昨天展现出的破坏力,原定于今天下午的理论课取消。高层临时下达了一份紧急任务。”   听到任务两个字,教室里的气氛一变。   “在埼玉县的一处废弃隧道内,近期频繁发生失踪事件。窗的观测人员初步判定,那里盘踞着数量不明的准二级到二级咒灵。因为隧道地形狭长且结构脆弱,不适合大规模的火力覆盖。”   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夏油杰和四宫朔三人。   “所以,这次任务,由你们三个男生共同执行。家入作为反转术式拥有者,在帐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提供医疗支援。”   “什么?”五条悟坐直了身体,满脸都写着抗拒。   “老头子,你没搞错吧?你要我跟这两个废物组队?这种低级别的杂碎,我一个人三分钟就能全部轰成灰!为什么要带上两个累赘?”   “悟,注意你的言辞。”夜蛾正道厉声喝道。   “这不是商量,你们三个都是新生,虽然各自拥有强悍的术式,但在团队协作上完全是零分!”   “这次任务的目的,不仅是祓除咒灵,更是要测试你们在复杂地形下的配合能力。”   夏油杰皱眉,他虽然不像五条悟那样激烈反抗,但眼底的排斥同样清晰可见。   “夜蛾老师。”   “我能理解您希望我们磨合的初衷。但五条同学的术式破坏力太大,且难以精准控制。在狭窄的隧道里,他不仅无法提供有效支援,反而可能造成隧道的坍塌,危及同伴。”   “为了任务的顺利进行,我认为我一个人带上四宫同学去就足够了。至于五条同学,或许他更适合在外面吹吹风。”   “怪刘海,你是想在这里就被我捏死吗?”五条悟的指尖已经开始闪烁着蓝光。   “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夜蛾正道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辅助监督已经在楼下等你们了。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准备。任务完不成,或者隧道塌了,你们三个就准备在禁闭室里待上一个月吧!”   说完,夜蛾正道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留下了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背影。 第7章:组队任务2   通往埼玉县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平稳地行驶。   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是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干事。他感觉自己在驾驶一辆装满了炸药的战车。   坐在他后排的那三个少年,散发出的气场实在是太可怕了。   五条悟坐在左边的靠窗位置。他没有坐相地将两条长腿敞开,占据了极大的空间。   他戴着耳机,将音乐的声音开到最大,仿佛想要用噪音隔绝掉身边这两个让他感到厌烦的生物。   夏油杰坐在右边的靠窗位置。与五条悟截然相反,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这次同行感到的不悦。   而四宫朔,则被夹在两人的正中间。   这是一个尴尬且拥挤的位置。五条悟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故意占据了更多的空间;夏油杰虽然没有刻意挤压,但他身上刻意保持距离的僵硬感,同样让人感到压抑。   但四宫朔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相反,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风水宝地。   他坐在中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帘半垂,掩盖住了眼底淡淡的享受。   “那个。”   坐在副驾驶上的家入硝子突然回过头,打破了车厢里窒息的安静。   硝子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夏油杰,又看了看戴着耳机装聋作哑的五条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夹在中间的四宫朔身上。   “四宫,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作为医疗人员的职业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昨天你那种不要命的自愈方式,非常违反常理。如果等会儿在隧道里遇到突发状况,不要硬撑。”   家入硝子的话语中,没有那种长辈般沉甸甸的关怀,更多的是一种出于同理心的善意提醒和对同伴的责任感。   但即使是这样轻微的、不带太多私人感情的善意,也足以触发他的排异反应。   一瞬间,四宫朔感觉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沾水的海绵,沉闷、发堵。   他抬起头,看着家入硝子。   “谢谢你的提醒,家入同学。”   “我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有分寸。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硝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似乎想从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耸了耸肩,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随便你吧,反正我的工作只是负责修补破烂。只要你们别死得拼凑不起来就行。”   四宫朔默默地平复心里的不适。他微微侧过头,将身体稍微向五条悟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果然,仅仅是这几厘米的靠近,五条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离我远点,红眼病。你身上的穷酸味熏到我了。”五条悟虽然戴着耳机,但显然没有错过刚才的对话,他嘲讽道。   “抱歉。”四宫朔非常顺从地往夏油杰的方向挪了一点。   “四宫同学,”夏油杰依然闭着眼睛,但声音却冰冷,“请保持你的坐姿。你的动作干扰到了我思考。”   “好的,夏油同学。”四宫朔从善如流地回到了正中间的位置,坐得笔直。   这两人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排斥感,如同两剂强心针,瞬间冲散了四宫朔因为硝子的关心而产生的难受与恶心。   四宫朔在心里满意地叹息了一声。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了一处荒山脚下。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已经被废弃多年的隧道。   “就是这里了。”辅助监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帐已经提前布下。根据探测,里面的咒灵数量可能比预想的要多。请,请各位务必小心。”   五条悟第一个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他伸了个懒腰,眼睛瞬间将隧道内错综复杂的咒力流动尽收眼底。   “切,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不过是一群杂鱼聚集在一起产生的咒力共鸣罢了。数量再多,也改变不了是垃圾的事实。”   “喂,怪刘海,红眼病,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一分钟解决战斗。”   说着,五条悟就要独自走向隧道。   “站住。”   夏油杰走下车,快步拦在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同学,你的耳朵如果是摆设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割掉。”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夜蛾老师说过,这是团队任务。你这种毫无纪律性的行为,不仅是对任务的不负责,更是对同伴的不尊重。我绝对不允许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同伴?尊重?”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别拿你那种平民的弱者思维来约束我。强者是不需要同伴的,尤其是不需要像你们这种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的累赘。懂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四宫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默默地运转着自己的术式,将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一丝不漏地吸入体内。   “行了,你们两个白痴。”   家入硝子靠在车门上。   “要打架等完成任务回去再打。如果你们今天在这里把隧道炸了,夜蛾老师绝对会把你们两个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进去了。”   提到夜蛾正道,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表情都一滞。   “哼。”   五条悟冷哼了一声,大步走进了漆黑的隧道。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看向四宫朔。   “四宫同学,跟在我后面。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视情况提供援助。但请不要做出任何愚蠢的举动来拖累我。”   “明白。”四宫朔点了点头。   他迈开脚步,跟在夏油杰的身后,走进了黑暗之中。 第8章:组队任务3   由于常年不见天日,加上内部积水和缺乏通风,隧道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   在咒术师的感官中,这里的空气简直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柏油。   为了抵抗这些无孔不入的瘴气侵蚀,咒术师必须时刻维持着自身的咒力循环,无疑会加剧体力的流失。   但四宫朔例外。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伐轻缓,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比在外面时要深长了许多。   太舒服了。   别人眼中避之不及的诅咒瘴气,在他的感知系统里,简直就像是清晨森林里最纯净的空气。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怨念和恶意,像是一股股微弱但源源不断的暖流,滋养着他。   “真是个绝佳的修炼场啊。”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五条悟。   “啧,脏死了。”   五条悟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身上的无下限扩大了一点范围,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黑色瘴气和滴落的污水全部隔绝在半米之外。   “喂,怪刘海,你的那些虫子到底管不管用?”五条悟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和挑衅。   “我已经闻到了前面那一堆杂碎味道了。如果你指望用你那些慢吞吞的低级咒灵去探路,我们大概要在这种鬼地方待到明天早上。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垃圾堆里。”   走在中间的夏油杰面色冷沉,眼里闪烁着克制的怒火。   “五条同学,如果你那颗塞满了傲慢的大脑还能正常思考的话,就应该明白谨慎在这个行业里的重要性。”   夏油杰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根据窗的报告,这里的失踪者多达十余人。这意味着这里的咒灵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巢穴。”   “在没有摸清对方数量和能力之前贸然深入,是愚蠢的送死行为。”   在夏油杰的脚边,几只侦查咒灵贴着墙壁快速向前爬行,将前方的视野和咒力分布反馈给他的大脑。   “送死?那是因为你太弱了。”五条悟发出了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和谨慎都是多余的。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种躲躲藏藏的过家家游戏,那你就在后面慢慢爬吧。我先去把那些杂碎全部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五条悟突然加快了脚步。   看着这两人的争吵,四宫朔安静地跟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后大约三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插话。昨天是为了立人设,今天既然人设已经稳固,他更愿意做一个沉默的寄生虫。   就在这时,夏油杰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   “停下。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很多。”夏油杰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通过侦查咒灵的反馈,他察觉到了前方黑暗深处传来的异常咒力波动。   “哈?这种级别的杂碎,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五条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停下了脚步。   “嘻嘻,好疼啊,好黑啊。”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前方的隧道顶部和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数十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一群形似巨型蜘蛛,但却长着人类扭曲面孔的咒灵。它们利用黑暗和地形的掩护,瞬间将三人包围。   “数量大概在四十只左右。是群居型的蝇头变种。”夏油杰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双手十指交错,黑色的咒力如沸水般翻滚。   “这种地形不适合召唤大型咒灵。我来负责清剿两侧和后方,五条同学,你负责正前方,注意控制你的咒力输出,绝对不能打到承重墙!”   “别命令我。”   五条悟丢下四个字。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了前方咒灵最密集的地方。   “苍。”   一团幽蓝色的咒力五条悟的指尖瞬间成型,随后向前轰击而出。   几十只咒灵瞬间就被绞成了肉泥。   然而,代价也是惨重的。   五条悟虽然刻意收敛了苍的范围,但那股强悍的咒力依然不可避免地撕裂了隧道的顶部,整个隧道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啧,真是不结实。”五条悟站在原地,碎石砸向他时,全部被无下限弹开。   但在他身后的夏油杰和四宫朔就没那么好运了。   夏油杰立刻操控脚下的影子,召唤出了一只防御咒灵,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就在夏油杰防御的同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直跟在最后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四宫朔。   一块足有半辆小汽车大小的混凝土碎块,朝着四宫朔的头顶砸去。而四宫朔却只是微微仰着头,盯着那块巨石,没有任何要躲避或者防御的动作。   “这个白痴!连最基本的对危机的反应能力都没有吗?”   夏油杰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他讨厌四宫朔昨天那种狂妄的姿态,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同期死在自己面前。   “滚过来!”   夏油杰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操控那只防御咒灵,将巨大龟壳的边缘向后延伸了数米,勉强地将四宫朔也罩了进去。   “轰!”   混凝土砸在延伸过来的龟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夏油杰的脚下一沉,地面被踩出两道裂纹。   被庇护在下方的四宫朔,看着头顶散发着咒力微光的防御壁,又看了看站在前方的夏油杰。   虽然充满着不耐烦、轻视,甚至带着一种“真是不让人省心的累赘”的烦躁感。   但这终究是一个人在危急时刻,出于保护同伴或者是保护弱者的本能而做出的善意举动。   四宫朔感到胸口深处传来一阵闷堵。   相比起昨天夜蛾正道深沉的担忧,夏油杰此刻这种充满了嫌弃的顺手施救,所蕴含的善意纯度要低得多。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伪君子。”   四宫朔在心底评价了一句。他微微垂下眼帘,压下了那丝苦涩。   而且,这点微弱的恶心感,很快就被周围更庞大的情绪掩盖了。 第9章:组队任务4   五条悟引发的这场小型塌方,彻底点燃了夏油杰的怒火。   “五条悟!你这头脑子里只长了肌肉的猩猩!”   随着落石逐渐停止,夏油杰收起了防御咒灵。他大步冲到五条悟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五条悟的衣领,眼睛里燃烧着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四宫刚才就被你害死了!而且这仅仅是隧道的入口,你这么搞,是想把后面的路全部堵死吗?”   “既然他昨天敢挑衅我们,难道还躲不开几块石头?你刚才的英雄救美,不仅多此一举,说不定还破坏了人家想要展示实力的机会。”五条悟一把拍开夏油杰的手。   “还有,别用你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只是用了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了战斗,至于后续的麻烦,那是辅助监督该头疼的事。”   “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夏油杰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你这个整天把大义挂在嘴边的虚伪神棍也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空气中的咒力再次开始了碰撞。属于他们两人的厌恶、愤怒和杀意,在隧道里膨胀。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四宫朔欣赏着这场闹剧,他巴不得这两个家伙就这么在这里打个两败俱伤,那他能吸收的情绪绝对能让他舒服得昏死过去。   就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准备进一步动手的时候。   四宫朔突然捕捉到了一丝隐晦的阴冷气息,从他们的脚下而来。   “咔哒。”   一声细微的破裂的声音在四宫朔的脚下响起。   “不对劲!脚下的咒力分布被改变了!”夏油杰低下头,原本坚硬的石板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片黑色淤泥。   淤泥中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并且带有强烈的吸附力。   五条悟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脚下的地面同样变成了黑泥,试图将他吞没。但无下限瞬间生效,将那些黑泥隔绝在了鞋底之外。   “切,就会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五条悟抬起手,准备再次用苍直接将这片地面轰平。   就在这时,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准一级咒灵,似乎也具备了一定的智力。它将目标锁定在了三个人中,看起来咒力波动最弱、一直站在后面毫无作为的四宫朔身上。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四宫朔脚下的黑色淤泥突翻滚起来。   三条黑色泥柱破土而出从三个死角锁定了四宫朔的身体。   “四宫!”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咒灵去拦截。   但太迟了,这只准一级咒灵蓄谋已久的偷袭,速度实在太快,且距离四宫朔太近。   四宫朔注视着那三条触手。   躲?为什么要躲?   这可是纯粹的、冲着杀死他而来的恶意。这种由高等级咒灵凝聚而成的杀意,简直比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种单纯的讨厌要美味百倍!   在触手即将洞穿他身体的那一秒。四宫朔甚至隐秘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斜了半寸,迎向了攻击。   肉体贯穿声在隧道里响起。   两条黑色触手,刺穿了四宫朔的左大腿和右侧肋骨。黑色的淤泥瞬间将他的伤口腐蚀出大片的焦黑,鲜血顺着触手流淌而下,滴落在沼泽般的地面上。   夏油杰的眼神一沉,准备强行破开这片沼泽去救人。   下一秒,一股黑红色咒力,突然从四宫朔被贯穿的身体里爆发。   他低着头,任由那两根触手将自己钉在原地。   “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的响起,四宫朔抬起头。   在夏油杰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四宫朔正在被腐蚀的伤口处,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并且不仅仅是在治愈他的伤势,更像是在吞噬那些黑色的泥沼触手。   白光与黑泥接触的地方,发出了剧烈的溶解声。那只准一级咒灵似乎感受到了恐惧,它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地想要将触手从四宫朔的体内抽离。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四宫朔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同时,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那两条还插在自己体内的黑色触手。   “你不是喜欢吃人吗?”   四宫朔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咆哮,四宫朔双腿发力,凭借着纯粹的力量,将那两条触手向上一扯。   “轰隆!”   整个沼泽地面剧烈翻滚起来。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微微睁大的眼眸中,一只体型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浑身长满了眼睛和触手的恶心烂泥怪,被四宫朔从地底给拖拽了上来。   这只准一级咒灵发出惊恐的嘶鸣,它怎么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明明看起来最弱小的人类,为什么力量会大得如此离谱,而且不怕它的腐蚀。   四宫朔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在将咒灵拖出地面的瞬间,他松开了抓住触手的左手。跃上半空,来到了这只巨大烂泥怪的正上方。   右腿高高举起,黑红色咒力在他的腿上凝聚成了一道实质化的锋刃。   “死吧。”   四宫朔的右腿劈在了烂泥怪长满眼睛的头颅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它的身躯就在四宫朔的一击之下,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体液向四周飞溅,随后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而随着咒灵的死亡,脚下的黑色沼泽也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碎裂的石板地面。   四宫朔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制服上沾满了咒灵的体液,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甚至连刚才被触手贯穿的大腿和肋骨处,皮肤也已经恢复如初。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只咒灵死前散发出的恐惧和怨恨。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后的餐后甜点。   四宫朔转过身,那双依然明亮血色的眼眸,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错愕。他看得很清楚,刚才四宫朔在被击中的瞬间,咒力和肉体强度发生了不讲道理的暴涨。   这种被动反转术式,这种像蟑螂一样越打越强的体质……   “这家伙。”五条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突然觉得这个红眼病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聊。   夏油杰的眼神则更加深邃。他看重的不是四宫朔的力量,他刚才那种面对死亡时,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享受的姿态。   “看来,我们这位新同学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得多。”夏油杰在心底默默地给四宫朔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标签。   面对两人复杂的注视,四宫朔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污迹。   “热身结束了。不是还要继续深入吗?两位。” 第10章:误会吗?无所谓。   “喂,红眼病。”   五条悟突然开口了。他朝着四宫朔走了过去。   五条悟在距离四宫朔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他低下头,将脸凑近,盯着四宫朔那双没有波澜的红眼睛。   “你这家伙的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探究欲,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普通的反转术式。你的身体在被贯穿的那一刻,不仅治愈了伤口,连带着咒力总量和肉体强度都翻倍了。”   五条悟顿了顿,“难怪你敢在我和那个怪刘海面前像条疯狗一样乱叫,原来是仗着自己是个越打越强的沙袋吗?”   “谁知道呢。”四宫朔并没有后退,他迎着五条悟的目光,歪了歪头,扯出一个假笑。   “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比较招人讨厌,所以老天给了我一副比较抗揍的身体吧。怎么?五条大少爷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   “哈?少恶心人了。”五条悟嫌弃地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我对垃圾的内部构造没兴趣。只是觉得,如果你只有这种靠挨打才能还手的手段,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碰到我的衣角。”   “五条同学,你的废话太多了。”   夏油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挡在路中间的五条悟撞开,走到四宫朔的面前。   “四宫同学。”夏油杰的眉头紧锁。   “我不管你的术式到底有多么特殊,但在团队任务中,故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是一种病态且不负责任的战斗方式。”   夏油杰顿了顿,“你刚才面对死亡时那种享受的眼神,让我感到非常不适。你到底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你这种毫无底线的疯子,比起咒术师,更像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诅咒。”   被夏油杰如此严厉地指责,甚至被说作“诅咒”。   四宫朔安静地听着。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快要抑制不住的狂喜。   太棒了太棒了。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恨不得将他排斥在人类范畴之外的憎恶。   “抱歉啊,夏油同学。”   四宫朔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敷衍的歉意,语气却依然是让人火大的平淡。   “我这个人脑子比较笨,学不会你那种高尚的战术。只要能把咒灵杀掉,手段恶劣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我又不会死。”   “你。”夏油杰的拳头握紧,他强忍着想要一拳打在那张脸上的冲动,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无可救药的渣滓。跟上,前面还有咒灵的残秽。”   五条悟在一旁看着两人,打了个哈欠。   “无聊的说教。赶紧走吧,这地方的臭味熏得我头疼。”   三人继续向隧道深处走去。   经历了刚才那场小规模的爆发,隧道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瘴气就越发浓重。隧道两侧的墙壁上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黏液,散发着腥臭。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一只稍微具有点咒力规模的二级咒灵被夏油杰的咒灵咬断了四肢,瘫倒在地上。   夏油杰走上前,没有直接将它祓除。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了那只的咒灵。伴随着一阵咒力波动,咒灵在一瞬间被压缩,最终化为了一个黑色咒灵玉。   四宫朔停下脚步,注视着夏油杰的动作。   夏油杰看着手中那颗黑色的球体,眉头微小地皱了一下。随后,他张开嘴,仰起头,将那颗咒灵玉整颗吞了下去。   就在夏油杰吞下咒灵玉的一瞬间,四宫朔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敏锐的感知,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隐蔽的厌恶。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重新恢复了如常的姿态,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   “真是一个虚伪又可悲的家伙啊。”四宫朔在心底嘲弄着。   “喂,你们还要在后面磨蹭到什么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前方,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的通道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上面挂满了如同蚕茧一样的白色絮状物。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在防空洞的中央堆积着十几具遗体。   “还有活人吗?”夏油杰沉声问道,同时释放出十几只微型咒灵,在蚕茧中快速穿梭探查。   四宫朔站在防空洞的入口处,没有靠近那堆尸体。他对救人没有兴趣,对死人更没有兴趣。他倚靠在墙壁上,等待着任务结束。   突然,夏油杰的一只侦查咒灵发出了一声鸣叫。   “这边!还有一个活着的!”   夏油杰眼睛一亮,冲向了防空洞最角落的一个白色巨茧。双手发力,直接撕开了那些絮状物。   伴随着恶臭,一个青年从巨茧里滚落了出来。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处于惊吓和虚弱之中。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夏油杰半跪在地上,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抚着青年。他伸手想要检查他的伤势。   然而,处于恐慌中的青年,在感觉到有人靠近时,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要!滚开!怪物!滚开!”   青年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竟然在恐惧下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了毫无防备的夏油杰,然后向着防空洞的入口处逃去。   他的视线因为长时间的黑暗和泪水而变得模糊不清,他只想要逃离那个满是尸体的地方。   而防空洞的入口处,正站着四宫朔。   四宫朔此时的样子,绝对算不上什么救世主。他上半身的黑色制服已经破烂不堪,在昏暗的光线中,他毫无波澜的猩红眼眸,看起来比隧道里的咒灵还要像个怪物。   但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在逃到四宫朔脚边时,彻底脱力了。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视线朦胧中,他看到了四宫朔身上虽然有些扭曲但属于人类的气息,也看到了隧道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亮。   “救,救救我。”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伸出那双沾满了泥土和黏液的手,抓住了四宫朔的裤腿。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眼泪混合着污垢在脸上冲刷出两道痕迹。   “谢谢,谢谢你来救我,谢谢。”   青年的声音微弱,但字字句句里都饱含着在绝境中看到生还希望时,最纯粹的感激与依赖。   强烈的感激之情顺着肌肤接触传递过来。   四宫朔原本平静的猩红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好恶心。   就像是有人将一桶发酵了十几天的腐肉混合着硫酸,强行灌进了他的食道里。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了浓烈的血腥味。   但是不行,这股感激的情绪太纯粹了。   “滚开。”   四宫朔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青年抓着他裤腿的手。   “啊!”青年吃痛,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向后仰倒在地上,满脸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可怕的少年。   “别用你那恶心的脏手碰我。”   四宫朔向后退了两大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他用一种冰冷眼神俯视着地上的青年,语气中充满了厌恶。   “谁是来救你的?你这种弱小的废物,死在垃圾堆里才是你唯一的价值。你的感激,让我觉得无比反胃。”   为了彻底切断青年对他的感恩,四宫朔用恶毒的语言,将青年刚刚燃起的希望踩得粉碎。   防空洞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青年呆呆地坐在地上,眼里的感激瞬间凝固,他瑟缩着身体,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而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四宫朔!”   夏油杰彻底愤怒了。   如果说之前四宫朔自毁的战斗方式只是让夏油杰感到厌恶,那么此刻,四宫朔这种对刚刚获救的弱者进行无差别精神凌辱的残忍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夏油杰的逆鳞。   “轰!”   黑色咒力从夏油杰的身上冲天而起,他瞬间出现在四宫朔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夏油杰咬着牙。   “他只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普通人!你就算没有同理心,也该保留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底线!你刚才在干什么?你在享受践踏弱者的快感吗?”   不仅是夏油杰。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虽然没有像夏油杰那样愤怒,但他看着四宫朔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觉得弱者麻烦,但他绝对不会无聊到去刻意虐待一个濒死的平民。   在夏油杰的愤怒与杀意包裹下。   四宫朔强行忍耐恶心感而苍白扭曲的面容,在夏油杰的怒吼声中,渐渐舒缓了下来。   “放手,夏油同学。”   四宫朔扯了一下嘴角。   “我只是讨厌脏东西而已。至于底线?那种虚伪的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去自我感动吧。”   夏油杰盯着四宫朔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将他甩开。   “别再靠近他半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夏油杰转过身将青年抱了起来。   “任务结束了。走吧。”他没有再看四宫朔,大步向隧道外走去。   五条悟看了一眼四宫朔,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也转身跟了上去。   四宫朔独自一人站在阴暗的防空洞里。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足的惬意。   误会吗?   无所谓。 第11章:是诅咒,也是恩赐。   夏油杰率先走出了那片阴暗,青年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五条悟。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最后走出来的,是四宫朔。   “夏、夏油同学!五条同学!”   一直守在“帐”外的辅助监督看到三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当他看清夏油杰怀里抱着的昏迷青年,以及走在最后面满身是血的四宫朔时,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宫同学他……”   “不用管他,他死不了。”   夏油杰打断了辅助监督的话。   “立刻联系附近的医院,这名幸存者长期受到咒力侵蚀,生命体征非常虚弱。”   “另外,隧道的入口发生了部分坍塌,里面的咒灵已经全部祓除,剩下的残秽清理工作交给窗的后勤人员。”   辅助监督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啧,真是个喜欢发号施令的怪刘海。”五条悟发出一声轻嗤。   他走到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快点开车,这鬼地方的空气闻得我想吐。”   一直靠在车门边抽烟的家入硝子,将目光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后走过来的四宫朔身上。   硝子的目光在四宫朔那沾满血污却完好无损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   她能看出来,四宫朔身上的那些血迹绝对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流出来的。那意味着,在不久前他绝对受了严重的贯穿伤。   但是现在,不仅伤口连个疤都没留下,四宫朔体内的咒力波动甚至比进去之前还要充沛和活跃。   “你这家伙。”硝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越是危险的地方,你反而越精神?”   面对硝子的评价,四宫朔只是微微顿了顿脚步。   “稍微出了点汗而已,家入同学。”四宫朔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绕过硝子,拉开了车子的另一侧后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夏油杰将昏迷的青年交给了辅助监督呼叫的救护人员后,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于是,熟悉的坐位再次形成。   五条悟在左,夏油杰在右,四宫朔被夹在正中间。   两股强大的负面情绪,在车厢里无声地发酵。   而夹在中间的四宫朔,此刻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的身体微微放松,整个背部靠在座椅上。   太安静了。   太完美了。   五条悟的烦躁与嫌弃像是一股干燥的冷风,夏油杰的憎恶与戒备像是一股冰冷的暗流。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敌意,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差一点点。”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地复盘。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极端。如果他不立刻用最恶毒的语言斩断那个青年的感激之情,任由那股纯粹的感恩与依赖缠绕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绝对会因为排异反应而发生严重的痉挛,甚至可能会在他们面前暴露出自己害怕善意的弱点。   那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他宁愿被全世界当成一个毫无人性、冷血残忍的疯狗。   一旦被五条悟或者夏油杰这种人知道了他的弱点,等待他的,绝对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折磨。   不过,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   他成功地用自己的恶劣,换取了这两人浓郁的憎恶。   在这股憎恶的冲刷下,四宫朔胃部最后一丝因为青年的感激而残留的恶心感,终于彻底平息了。   四宫朔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用说话,不用挑衅。   只要他坐在这里,只要他还是四宫朔,这两个人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活下去的养分。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非常满意。   当轿车终于驶入咒术高专的大门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车子停在教学楼下的空地上。   三人推开车门,鱼贯而出。家入硝子早就因为受不了车里那种比坟墓还要压抑的气氛,在进入校门的时候就提前下车了。   “跟我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台阶上方响起。   夜蛾正道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辅助监督在路上已经将隧道的初步报告发给了夜蛾正道。包括隧道入口的坍塌,以及那只准一级咒灵的出现。   校长办公室兼会议室。   五条悟依然是没个正形的站姿,靠在门边的墙上,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夏油杰则站得笔直,面向夜蛾正道,神情严肃。   四宫朔站在距离他们两人都有一段距离的角落里。他依然穿着那件破烂不堪的血衣,安静得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影子。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夜蛾正道将那份简短的报告拍在桌子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清剿任务,会引发小规模的隧道塌方?窗的勘测人员报告说,隧道入口处有着明显的高密度咒力爆破痕迹。夏油,你来说。”   夏油杰微微垂下眼帘。“报告夜蛾老师。我们在进入隧道不久后,遭遇了数十只群居的低级咒灵。”   “为了快速清理障碍,五条同学使用了苍,直接导致了承重墙受损和顶部坍塌。”   “哈?你这家伙是在告状吗?”五条悟立刻反驳。   “老头子,你别听他避重就轻。我那是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战斗。如果指望这个怪刘海用他那些慢吞吞的虫子一只只去咬,那只躲在地下的准一级咒灵早就跑了!”   “效率?这就是你差点把同伴活埋在落石下的借口吗?”夏油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同伴?谁?你和四宫朔吗?别开玩笑了,这种程度的落石如果躲不开,那还不如今早改行去当个普通人。”五条悟嗤之以鼻。   “都给我闭嘴!”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发作了。他本来是想借着这次任务,让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学生能够在实战中稍微磨合一下。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发出声响的四宫朔。   即便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夜蛾正道依然看清了四宫朔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凄惨模样。   “四宫。你的衣服,那些血迹是怎么回事?你在隧道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没有进行伤口包扎?”   夜蛾正道是真的被惊到了。夏油杰的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四宫朔受伤的事情,甚至根本没有提到四宫朔在战斗中做了什么。   来了。   听到夜蛾正道语气中的关切,站在角落里的四宫朔,身体隐秘地僵硬了一下。   一种熟悉的、仿佛有某种微小的昆虫在皮肤下攀爬的刺痒感,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   胃部虽然没有像面对那个青年时那样剧烈翻滚,但也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下坠感,就像是喝了一口放坏了的劣质牛奶,不致命,但让人心烦意乱。   这种程度的关心,四宫朔还能勉强忍受。   他微微低下头,还没等四宫朔开口用那些虚伪的说辞来应付夜蛾正道。   一声冷哼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夜蛾老师,您不用担心他。”   夏油杰语气中透着厌恶:“四宫同学的身体好得很。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非常享受那种被咒灵贯穿身体的快感。”   “我们的这位同学,有着一套独特的生存哲学。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更不配得到您的担忧。”   而另一边的五条悟,也是配合地发出一声嗤笑:“老头子,你就是瞎操心。这红眼病就是个怪物。你该担心的是那些被他碰到的杂碎咒灵,而不是他。”   “你们。”夜蛾正道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三个学生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因为一次共同的任务而缓和,反而降低。   这种充满敌意的排斥,让他这个做班主任的感到不安。   但对于四宫朔来说。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厌恶的冲击下,夜蛾正道刚才那几句关心所带来的那点刺痒感瞬间被一扫而空。   四宫朔甚至不需要自己去想借口拒绝夜蛾正道的关心,这两个人就已经非常主动地帮他挡下了这份的善意。   四宫朔抬起头,“就像夏油同学说的那样,夜蛾老师。”   “我没有受伤。那些血都是咒灵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宿舍清理一下。”   他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漠态度,让夜蛾正道有火也发不出。   夜蛾正道盯着这三个极度不省心的学生看了良久,最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滚吧。全给我滚回宿舍去。五条,夏油,你们两个明天的体能训练加倍。”   “四宫,你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医务室让家入再给你做一次深度检查。这是命令,不许讨价还价。”   “是。”   三人敷衍应了一声,随后便如同避瘟神一样,各自拉开距离,走出了办公室。   深夜,男生宿舍楼三层。   四宫朔站在浴室的淋浴头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伴随着水流,那些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在脚下汇聚成一个个漩涡,顺着下水道流走。   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清冷的月光。   四宫朔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他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左胸肋骨的位置。那里在几个小时前,曾经被准一级咒灵的触手彻底洞穿。   但现在,皮肤光滑平整,连一丝曾经受过伤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天生的体质便注定了感知情绪的彻底颠倒。他人的真诚、关怀与爱意,落在他身上只会转化为生理性剧痛与恶心;相反,别人的杀意、嫉妒与憎恨,却能让他感到身心愉悦。而他的生得术式更进一步固化了这种扭曲,在赋予他无上力量的同时,也留下了最致命的弱点。   是诅咒,也是恩赐。   四宫朔关掉水龙头,扯过一条毛巾擦干身体。他套上一件T恤,走进了卧室。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今天的收获,真的很不错啊。”   四宫朔在黑暗中微弱地呢喃了一句。   他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个青年恶心的感激,夏油杰愤怒的指责,五条悟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继续讨厌我吧。” 第12章:惩罚   医务室。   家入硝子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起一撮,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天更重了一些。   “你迟到了五分钟,四宫。如果不是夜蛾老师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连发了三条短信让我一定要给你做个彻底的检查,我现在已经把门锁上回宿舍补觉了。”   听到“夜蛾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这几个字,四宫朔的胃部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轻微的下坠感。   不过因为夜蛾正道本人不在场,这种隔空的关心浓度极低,四宫朔皱了皱眉,便强行压了下去。   “抱歉,家入同学。路上的雾有点大,走得慢了些。”   四宫朔在病床边缘坐下。他看着硝子那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的冷淡模样,心里感到一阵舒坦。   “脱掉上衣。”   硝子放下手里的书,拿起听诊器和手电筒走了过来。   昨天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四宫朔满身是血的凄惨模样,但现在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她看得更加清晰。   完美。   完美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本该因为贯穿伤而留下巨大疤痕、甚至会造成永久性肌肉萎缩的地方,不仅皮肤光洁如新,甚至连肌肉纹理的走向都和周围完全一致,没有错位或增生。   硝子伸出手,在四宫朔昨天被触手贯穿的肋骨处用力按压了几下。   “疼吗?”   “不疼。”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回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改变。   硝子收回手,将听诊器贴在四宫朔的心脏位置,听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抽了四宫朔的一小管血,放进了旁边的离心机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医务室里仪器的运转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四宫朔享受这份寂静。他不讨厌家入硝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整个高专里,只有这个黑眼圈少女能让他感到一丝真正的“平静”。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硝子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刷刷地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你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甚至可以说健康得有些过分。细胞的分裂活性是常人的数倍,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癌变的倾向。你的咒力回路就像是一个能够自我修补的封闭循环系统。”   硝子转过头,看着四宫朔:“你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类外壳的怪物。”   “你的体内,有一种违和的……怎么说呢,就像是把极端的毁灭和新生的治愈,强行揉碎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算是医嘱吗,家入同学?”四宫朔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淡淡地反问。   “这是作为一个医疗人员的客观评价。”硝子将病历本随手扔给四宫朔。   上午九点,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压抑和冰冷。   四个人,占据着教室的四个角落。   五条悟身上散发出一种“谁敢跟我说话我就宰了谁”的低气压。   原因无他,今天早上六点,夜蛾正道就把他和夏油杰从床上揪了起来,在操场上进行了两个小时非人的无咒力负重长跑,作为昨天隧道塌方的惩罚。   坐在五条悟对角线的夏油杰,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油杰坐得笔直,眼底压抑着浓烈的烦躁。   这股烦躁,一部分是针对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五条悟,另一部分,则是针对刚刚推门走进来的四宫朔。   教室的门被推开。   四宫朔手里拿着病历报告走了进来。   在他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间,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呵。”   四宫朔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他太喜欢这种一进门就被全方位敌意包裹的感觉了。他坦然地迎着这两股刺人的视线,走到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夜蛾正道拿着几本厚厚的教材走了进来。   “看来你们三个昨晚都睡得很安稳啊。”夜蛾正道将教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疲惫不堪的脸,最后停留在四宫朔苍白却毫无疲态的脸上。   “四宫,检查报告拿来了吗?”夜蛾正道沉声问道。   “是的,夜蛾老师。”四宫朔站起身,将硝子写的报告递了过去。   夜蛾正道接过报告,快速地扫了一眼。当看到硝子写着“身体机能完全正常,无任何暗伤”的结论时,他紧锁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他依然不理解四宫朔的身体构造,但至少确认了这个学生没有生命危险。   “很好,坐下吧。”夜蛾正道将报告收起来,清了清嗓子。   “由于昨天你们在实战任务中表现出的极其糟糕的团队协作能力,以及那恶劣的破坏行为。”   夜蛾正道双手撑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决定,今天一整天,取消所有的实战和体能训练。”   “取而代之的,”夜蛾正道冷酷地宣判,“是理论课和禁闭劳动。”   “哈?”五条悟抬起头,满脸写着抗拒,“老头子,你杀了我吧!听你讲那些几百年前的咒术历史,还不如让我去和特级咒灵打一架!”   “五条,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被我挂在校门口的树上,就给我闭嘴。”夜蛾正道不吃他这一套。   “今天上午,是关于窗的运作机制以及‘帐’的降下原理与限制条件的理论课。如果等会儿我提问谁答不上来,或者被我发现谁在睡觉……”   夜蛾正道瞥了一眼已经在角落里戴上耳机准备补觉的家入硝子,虽然无奈但没有点名,而是将火力集中在三个男生身上。   “罚抄《咒术高专校规》一百遍。”   终于,漫长的理论课在中午时分宣告结束。   但这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   “五条,夏油,还有四宫。”夜蛾正道收拾好教材,下达了下午的任务。   “下午你们三个不用上课。去高专后山的第三仓库。那里堆放了十几年来积累的废弃咒具和旧档案。因为长期没有清理,里面滋生了大量的蝇头和一些恶心的小型咒灵。”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三个的任务,就是把整个仓库彻底打扫干净,将所有档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并且——”   夜蛾正道严厉地强调:“绝对不允许使用任何大规模的破坏性术式!那些档案非常脆弱,如果被我发现有一份档案因为你们的咒力波及而损坏,你们三个接下来一个月的周末都将在这里度过。明白了吗?”   “老头子,你是把我们当成免费的清洁工了吗?”五条悟不满地抱怨。   “这是对你们昨天毁坏隧道的惩罚。”夜蛾正道没有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夹着教材走出了教室。   第三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浓烈的霉味、灰尘味以及咒灵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面堆满了像山一样高的旧纸箱、生锈的武器架以及落满灰尘的卷轴。   在那些纸箱和阴暗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蝇头咒灵。   “真恶心。”   五条悟嫌弃地站在门外,死活不愿意踏进去一步。他身上的无下限咒术全开,排斥任何一粒灰尘落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你不想打扫,就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夏油杰早就已经换上了一套轻便的运动服,他戴着一副手套,召唤出了几只小型咒灵,开始清理那些角落里的蝇头。   “哈?你以为我想来这种垃圾堆吗?”五条悟嚣张地靠在门框上,“我是来监督你们劳动的。”   “你这张嘴如果不需要,我可以帮你缝上。”夏油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看着五条悟,几只稍微强大一点的咒灵已经在他的脚下蠢蠢欲动。   “来啊,怪刘海,怕你不成?”五条悟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就在这两个人又双叒叕准备打起来的时候。   “咳咳。”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两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只见四宫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仓库的最里面。   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戴口罩。他随意地拿起一本落满灰尘的旧档案,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大量的灰尘和被惊扰的蝇头瞬间将他包围。   四宫朔转过头,看着正在门口对峙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两位天才,如果你们想在这里进行决斗表演,请去外面。”   四宫朔的声音带着令人火大的轻蔑:“夜蛾老师的任务是让我们整理这里。”   “如果你们连这么简单的打扫卫生都不会,只知道在这里像两个巨婴一样互相狂吠,那我也只好遗憾的把你们的无能如实汇报给夜蛾老师了。” 第13章:你要吃掉它吗,夏油同学?   四宫朔刚才那句欠扁的“把你们的无能汇报给夜蛾老师”,还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隐隐的回音。   五条悟站在仓库门口,眼睛盯着仓库深处的四宫朔。指尖的咒力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熄灭了。   “真是一只只会躲在大人后面狐假虎威的恶心老鼠。”   五条悟丢下这句话。不情愿地迈开腿,踏入了仓库。   另一边的夏油杰,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希望你手上的动作,能有你嘴皮子一半利索,四宫同学。”   夏油杰冷哼了一声,不再去看四宫朔的脸。他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在废弃档案上。   五条悟走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旧兵器架前。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勾起,试图用微弱的苍,将兵器隔空吸附起来,然后一口气扔到仓库角落的废弃区。   “嘎吱。”   一个铁架子在引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声,旁边几叠脆弱的纸质档案,被引力带起的风瞬间卷了起来,在半空中哗啦啦地作响,眼看就要被撕成碎片。   “喂!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白痴!”   夏油杰立刻操控一只长着多只触手的低级咒灵扑了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些散落的档案,然后将它们放回原处。   夏油杰转过头,愤怒地瞪着五条悟:“你没长耳朵吗?夜蛾老师说了,绝对不允许破坏这些档案!你那粗糙的咒力控制,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哈?”五条悟不爽地放下手,“你管这叫粗糙?我刚才可是精确地算好了引力的角度,是那几张破纸自己飞起来的。你那只会捡破烂的虫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总比你这个只会搞破坏的无能大少爷强。”夏油杰毫不留情地讥讽。   两人站在两堆垃圾中间,气氛再次降低,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些档案全当成武器砸向对方。   四宫朔站在一排档案柜前。   他徒手将那些布满灰尘的牛皮纸袋搬下来,然后用一块抹布,擦拭着上面的污垢。   细微的灰尘落在他的皮肤和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但他不在意。   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档案上。   四宫朔微微垂着眼帘,他的感知系统此刻正处于一种舒适的张开状态。   五条悟对夏油杰的烦躁、夏油杰对五条悟的鄙夷,以及这两人在争吵的间隙,一致地投射向他排斥。   好舒服。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看来,在接下来的生活里,我只需要偶尔在他们快要忘记我的本性时,稍微‘提醒’一下他们就足够了。”   四宫朔一边擦着灰,一边在心底默默地规划着自己未来的蓝图。   打扫仓库的工作枯燥且漫长。   五条悟在尝试了几次用微型苍来打扫,却总是差点毁掉文件后,终于彻底放弃了。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一个空纸箱,随便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木箱子坐了上去,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   “这种没有意义的体力劳动,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才能。”   五条悟抱怨着,六眼即使不刻意去看,也无时无刻不在接收着周围繁杂的垃圾信息,让他的大脑感到一丝微弱的疲惫。   夏油杰依然在坚持。他召唤出了十几只不同形态的小型咒灵,有条理地分配着工作:有的负责吞噬蝇头,有的负责搬运重物,有的负责整理文件。   相比起五条悟的毫无干劲,夏油杰虽然也不喜欢这项工作,但他骨子里对规矩和责任的坚持,让他执行着夜蛾正道的命令。   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偶尔会瞥一眼不远处一直在安静地擦着柜子的四宫朔。   夏油杰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其实很不理解四宫朔这个人。   明明是一个在面对生死时能够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怪物,明明是一个内心扭曲到会去践踏弱者尊严的渣滓。   但现在,他却能像一个普通的杂役一样,安静的干着这些最脏最累的活。   而且,四宫朔擦拭档案的动作轻柔,仿佛根本不是那个在操场上像野兽一样的疯子。   直到下午五点,仓库的清理工作终于推进到了最深处的一片区域。   夏油杰的几只侦查咒灵刚刚靠近这里,就惊恐地发出了几声嘶鸣,随后迅速退回了夏油杰的影子里。   “怎么回事?”   一直坐在箱子上摸鱼的五条悟,突然敏锐地抬起头。   “有东西。咒力很微弱,但性质粘稠和古老。”五条悟站起身,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   夏油杰也立刻提高了警惕。他走到五条悟身边,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角落:“这里堆放的都是一些古老的卷轴和被封印的咒物残骸。难道是因为长年累月吸收了那些残渣的怨念,孕育出了新的咒灵?”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了那排高大的铁书架。   在书架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铁皮箱。   铁皮箱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发黄的古旧文献。在这些文献之上,盘踞着一滩类似于透明粘液般的物质。   它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铁皮箱里的所有文献包裹在其中。   “这是什么恶心的玩意儿?”五条悟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一只寄生型咒灵。”   “等级大概在二级左右,没有强大的攻击力,它将自己的咒力核心均匀地分散在了这些粘液中,并且与这些文献完全融为一体了。”   夏油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靠近那滩粘液。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油杰指尖微弱的咒力波动,那滩粘液突然收缩了一下。紧接着,粘液表面分泌出了一层刺鼻的酸性物质,最表面的一张古老的纸张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夏油杰立刻收回手指,脸色难看。   “看来一旦我们使用咒力去攻击它,或者试图强行把它剥离,它就会分泌出类似强酸一样的东西,把这些文献彻底地融化掉。”   五条悟听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不是正好吗?连着这箱破烂一起用苍轰成灰,一了百了。反正这种几百年前的破纸留着也没用。”   “五条悟,你的脑子里真的只有破坏这一个选项吗?”夏油杰愤怒地转过头。   “这些文献里记载的可能是一些古老的封印术或者咒物资料。这是高专的财产。夜蛾老师明确地强调过,绝对不允许破坏!”   “那你说怎么办?你的咒灵操术能把这滩恶心的鼻涕虫完好无损地吸出来吗?”五条悟反驳。   夏油杰沉默了。   他的确做不到。这只寄生咒灵已经和文献结合在一起,任何一点微小的咒力拉扯,都会让纸张粉碎。   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四宫朔走了过来。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脏乱的抹布,视线越过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肩膀,落在了那个铁皮箱上。   “你们让一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诧异地回过头。   “你来干什么?这东西敏感,你如果用你那粗暴的蛮力去碰它,它会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全毁了的。”   夏油杰警告道,他以为四宫朔又要像之前打架那样乱来。   “红眼病,别在这里碍事。如果你敢把这箱东西弄坏了害我被老头子罚,我肯定会把你从三楼扔下去。”五条悟也不爽地警告。   四宫朔没有理会他们的警告。   他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站在了那个铁皮箱的面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滩粘液咒灵,虽然弱小,但它的本质,是由无数沉淀了数百年的怨恨与不甘凝聚而成的。   这对于需要恶意的他来说,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味,但也绝对是一份不错的下午茶点心。   在短暂的评估后,四宫朔伸出了自己苍白、没有带任何防护手套的双手。   他没有调动任何一丝外放的咒力。   他就这样,直接将自己的双手插进了那滩粘液之中。   “你疯了吗?”夏油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在四宫朔的手指接触到粘液的一瞬间。   大量的高浓度的强酸,瞬间从粘液中分泌出来,包裹住了四宫朔的双手和小臂。   双手原本光洁的皮肤,在短暂的一秒钟内就被腐蚀得溃烂,皮肉翻卷,甚至隐隐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指。   四宫朔轻微闷哼了一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咒灵并没有像夏油杰预测的那样,因为受到刺激而去腐蚀底下的脆弱文献。相反,它似乎贪婪又恐惧地将所有的攻击,全都集中在了四宫朔的双手上。   相比起那些毫无生命的纸张。四宫朔这具诡异的身体,对于这只由怨恨凝聚而成的咒灵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四宫朔主动地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和恶意。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震惊的目光中。   腐蚀与重生,在四宫朔的双手上同时进行。骨骼被酸液溶解了一半,下一秒又迅速地生长出新骨。皮肉被烧焦,又增生出饱满的肉芽。   在这个痛苦且漫长的拉锯战中。   四宫朔缓慢的将自己的双手深入地插进了粘液的最底层。   他像是耐心地剥离着一层黏人的水蛭一样。将那些与文献粘连的细小的咒力丝线,一根根地扯断,然后转移、粘附在自己那不断新生的血肉上。   他用自己的血肉,作为强效的诱饵和缓冲垫,将咒灵的攻击性和粘连性全部完美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站在背后的五条悟,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尽收眼底。   “真恶心……”五条悟嫌弃地低声说了一句,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大约过了五分钟。   “噗叽。”   四宫朔将双手向上用力地一拔。   整整一滩庞大的透明粘液,被他完整地从铁皮箱里剥离了出来。底下的文献,完好无损。   那只咒灵被四宫朔抓在手里,它惊恐地挣扎着,依然在疯狂地分泌着强酸,试图将四宫朔的手融化。   但四宫朔不在乎,他转过身,双手稳当地捧着那滩恶心的咒灵。   他看着面前表情复杂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平淡地将手里的那滩粘液向夏油杰的方向递了递。   “处理干净了。”   四宫朔的声音依然带着欠扁的平静,“你要吃掉它吗,夏油同学?”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血肉模糊却又快速愈合的手,以及那滩恶心的咒灵。他的胃部突然痉挛了一下。   “不需要。把它捏碎。”夏油杰生硬地别过脸去。   “哦,真可惜。”   四宫朔随意地应了一声。   他猛地握紧了双手,咒灵直接被他徒手捏成了一团爆裂的黑色浆糊,迅速地在空气中化为灰烬消散。   看着四宫朔擦拭着手上血迹和灰烬的背影。   五条悟和夏油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背对着他们的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 第14章:就是这样   四宫朔站在原地,随手扯过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破布,擦拭着双手。   五条悟站在距离四宫朔两米开外的地方,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四宫朔。   “喂,我说。”   五条悟终于打破了仓库里的寂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火药味,而是带着仿佛刚刚看完一场奇怪魔术表演后的新奇感。   “你这家伙的痛觉神经,该不会是先天坏死掉的吧?”五条悟微微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四宫朔。   “刚才那种浓度的酸液,直接腐蚀到骨膜的痛楚,你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是个没有知觉的怪物吗?”   而站在另一边的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则更加复杂。   他之前一直认定四宫朔是个不可理喻、只会用言语恶心人的疯子。但刚才,他却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完美地保全了那些文献。   “四宫同学。”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异常严厉的质问,但其中的杀意和厌恶却悄然褪去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即使你的术式能够让你恢复,但那种强酸如果蔓延到你的心血管或者大脑,你依然会有生命危险。”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最自毁的方式?”   夏油杰顿了顿,“如果你只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你不是个累赘,那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生命不是拿来随便挥霍的筹码。”   面对两人这突然转变的态度。   四宫朔停下了擦拭双手的动作,将抹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他微微垂下眼帘,眼睛闪过一丝阴霾。   原本,这间仓库里充斥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他的排斥。   但是现在,这种美味的食物变质了。   五条悟散发出的敌意大幅度锐减,变成了一种像猫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探究感。   而夏油杰那边的道德鄙夷,竟然也转化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解和微弱责备的怪异情绪。   更糟糕的是,夏油杰刚才那番话里,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对同班同学的顾虑。   四宫朔感觉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堵感,就像是穿了一件没有晒干的潮湿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不恶心,不至于想吐,但就是异常难受。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四宫朔在心底暗自警惕起来。   他必须立刻把刚刚偏离轨道的齿轮,重新强行拨回原本那条布满敌意的轨道上。   四宫朔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感激或者被理解后的释然。   他看着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夏油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向你们证明?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只是单纯觉得,如果因为你们两个无能的白痴在这里束手无策,导致我们要在这种长满虫子的垃圾堆里多待上几个小时,那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步,挑衅地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   “至于我的身体,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用不着你对我进行说教。”   果不其然,四宫朔这番不知好歹的言论一出。   仓库里刚刚才缓和了不到两分钟的气氛,瞬间再次降低。   五条悟那原本充满探究的六眼,瞬间冷了下来。   夏油杰则是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是我多虑了。”夏油杰转过身。   感受到空气中重新变得浓郁的敌意。   四宫朔那因为那一丝微弱善意而产生的胸闷感,瞬间烟消云散。   “没错,就是这样。”   四宫朔在阴暗的角落里,满意地舒展了一下肩膀。   只要继续保持这种惹人厌烦的态度,他就能永远拥有一个安全的屏障。   接下来的打扫工作,在一种沉默的低气压中继续进行。   三个人各自划分了区域,互不干扰,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高专教学楼,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关于昨天埼玉县隧道任务的详细损失评估报告,看得他眉头深锁。   “砰砰。”   两声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五条悟推门大步走了进来。夏油杰和四宫朔紧随其后。   三个人在办公桌前一字排开,彼此之间依然隔着一条明显的线。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报告,抬眼看向面前这三个问题学生。   “仓库打扫完了?”   “全都弄好了,一尘不染,老头子你可以亲自去检查。”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文献和旧档案也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了,没有任何损坏。”夏油杰补充了一句。   听到“没有任何损坏”这句话,夜蛾正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以为,把这三个脾气火爆、术式破坏力一个比一个惊人的家伙关在那个脆弱的旧仓库里,肯定会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失去一部分旧档案的心理准备,只是想借此机会压一压他们的锐气。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完好无损地完成了任务。   “过程还算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夜蛾正道敏锐地察觉到了三人之间那种比早上还要微妙的沉默氛围,试探性地问道。   五条悟看了一眼天花板,撇了撇嘴:“能有什么麻烦?就是遇到了一只恶心的粘液虫子。不过多亏了某人喜欢自虐的独特爱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夜蛾正道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夏油杰。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将仓库深处发现寄生型二级咒灵,以及四宫朔用双手作为诱饵强行剥离咒灵的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第15章:好险啊   听完汇报,夜蛾正道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四宫。”   夜蛾正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把你的手伸出来。”   四宫朔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平静地伸出了双手。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表面连一道浅浅的红痕都没有。   夜蛾正道盯着这双手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受伤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硝子早上的报告说你的身体没有暗伤。”夜蛾正道的声音异常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随便消耗的消耗品。”   他抬起头,直视着四宫朔的红眼睛。   “咒术师确实是一份随时会面临死亡的职业。但真正的咒术师,应该懂得如何去规避伤害,如何在保护别人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你今天这种为了保全文献,不惜让强酸腐蚀自己血肉的做法,非常愚蠢!”夜蛾正道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学校,不是让你来展现自毁倾向的刑场。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故意伤害自己的汇报,听懂了吗?”   一瞬间,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胃酸开始在胃里翻滚,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口腔。   太难受了。   四宫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他流血过多时还要难看。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不能在这里吐出来。   绝对不能。   四宫朔死死咬紧内侧口腔的软肉,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明白了,夜蛾老师。”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欲,生硬地挤出了一句话。   看着四宫朔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夜蛾正道以为这是由于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或者是四宫朔在回顾那种痛苦时产生了迟发性的应激反应。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明白就好。你们今天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恢复正常的体能训练和实战演练。”   如蒙大赦。   四宫朔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干脆地转身,脚步虽然依然平稳,但迈步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着“让人难受的关怀”的办公室。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五条悟看着走在前面的四宫朔,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喂,怪刘海。”五条悟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夏油杰,压低声音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红眼病刚才的样子有点奇怪?老头子不过是训了他两句,他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副快要断气的虚弱样?”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有些僵硬的背影。   “谁知道呢。也许他的那种恢复术式有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严重副作用。”   “毕竟,违背常理的力量,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也证明了他那种自毁的战斗方式根本无法长久。”   “切,无聊。”五条悟收回视线,不再去关注那个让他感到费解的家伙。   傍晚,自动贩卖机旁。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四宫朔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办公室一路走回宿舍,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疲惫。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下硬币,按下了一个黑咖啡按钮。   四宫朔弯下腰捡起咖啡,刚拉开拉环,准备喝一口。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夏油杰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似乎是刚从公共浴室洗完澡出来。   两人在走廊里不期而遇。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自动贩卖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四宫朔拿着咖啡,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等待夏油杰像往常一样,向他投射出冰冷的目光。   然而,出乎四宫朔意料的是。   夏油杰停下脚步,看着靠在墙边的四宫朔。虽然依然没有亲近,但杀意和道德鄙夷,却变得淡薄了许多。   “四宫。”夏油杰突然开口了。   “今天在仓库里,关于那些文献的事情。”夏油杰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斟酌着词句。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你用了多么让人无法接受的手段。但结果是,你保全了高专的财产,也避免了可能引发的更大麻烦。”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四宫朔,语气严肃且正式:   “关于这一点,作为今天的同行者,我应该向你表示认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四宫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收紧,发出咔咔的变形声。   虽然不是那种让他想吐的纯粹善意或感激,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认可与尊重,依然是一股实打实的正面情绪。   这股情绪就像是一把钝刀,刮过他敏感的神经。   胃部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痉挛,再次翻腾起来。一种类似于严重晕车般的恶心感,瞬间冲向了大脑。   “唔。”   四宫朔强忍着不适,他盯着夏油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散发这种情绪了。   四宫朔猛地直起身子,打断了夏油杰的话。   “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吧,夏油杰。”   “认可?我需要你的认可吗?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自命不凡的平民,整天把大义挂在嘴边,其实骨子里比五条悟还要傲慢。”   “我今天只是不想听那个白痴瞎嚷嚷而已。至于那些破纸,就算全烧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别用你那套恶心的同伴理论来衡量我,离我远点。”   面对四宫朔突然爆发的恶意,夏油杰眼底那刚刚浮现出的一丝认可,瞬间消失,他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夏油杰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四宫朔一个人,依然靠在自动贩卖机旁。   随着夏油杰那扇门的关上,一股浓烈的排斥,再次透过墙壁,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敌意。   四宫朔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举起手里那罐已经有些变形的黑咖啡,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所有的不适。   四宫朔低下头,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易拉罐。   “好险啊。”   他在黑暗的走廊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声呢喃。   “差一点,就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给污染了。” 第16章:格外美味的午饭   四月的最后一周,咒术高专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教室内,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咒术御三家发展史》,讲述着平安时代的历史事件。   夜蛾正道在黑板上画下几个重点符号,转过身准备提问,却面对着讲台下堪称灾难级别的听课状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教室的左后方,五条悟正把椅子向后倾斜,仅靠两条后腿支撑着平衡。他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漫画书,胸口随着呼吸发出平稳的起伏。   教室的右前方,夏油杰虽然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但握着钢笔的手已经悬停在笔记本上方长达十分钟没有动过。   至于角落里的家入硝子,她连装都懒得装,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唯一一个睁着眼睛、看似在认真听讲的,是坐在靠门位置的四宫朔。   四宫朔单手托着腮,黑色碎发下的猩红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但他看的不是夜蛾正道,也不是黑板上的板书。   他在感受空气里的味道。   自从那天后,四宫朔和五条悟、夏油杰之间,达到了一种相当微妙的平衡。   这两位天才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把四宫朔当成一个脑子有病的异类。   这种感觉,对于四宫朔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如果说狂暴的杀意是一顿容易让人吃撑的满汉全席,那么现在这种日常的嫌弃,就像是源源不断输送进血管里的温和营养液。   不需要他去拼命挑衅,也不需要他去挨打流血,只要他安静地坐在这里,周围这两个人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就能让他感到一阵阵舒坦。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昏昏沉沉的空气。   夜蛾正道合上教材,看了一眼依然在睡觉的五条悟和硝子,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发作的冲动。   “下午是武器保养和基础咒具训练。吃完午饭后,全员去地下装备室集合。谁敢迟到,就去操场跑五十圈。”留下这句警告后,夜蛾正道走出了教室。   几乎是在夜蛾正道踏出教室的同一秒,五条悟脸上的漫画书滑落下来。   “饿死了!老头子的课简直就是最强效的催眠曲。”五条悟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夏油杰。   “喂,去不去市区?听说新宿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限量版草莓芭菲在这个时间点去排队正好。”   夏油杰收回发散的思绪,合上空白的笔记本,瞥了五条悟一眼:   “下午有咒具训练,来回市区的时间根本不够。如果你想被夜蛾老师罚跑五十圈,我不介意欣赏你大汗淋漓的蠢样。我今天中午去食堂吃荞麦面。”   “哈?高专食堂那种连狗都不吃的清汤寡水,亏咽得下去。”五条悟一脸嫌弃。   四宫朔坐在旁边,默默地收拾好桌子上的文具。没有理会还在争论是吃甜品还是吃荞麦面的两人,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四宫朔走到打饭窗口,随便点了一份普通的咖喱猪排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一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   他不喜欢引人注目,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让他安静地进食,同时观察四周。   没过多久,食堂的门被推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五条悟端着一份堆满了各种甜腻小菜的餐盘,夏油杰则端着一碗清淡的冷荞麦面。两人在距离四宫朔大约三张桌子远的地方坐下。   食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四宫朔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咖喱。咖喱的味道有些偏咸,但他并不挑剔。他的味觉虽然正常,但对于食物的好坏并没有太大的追求。   对于他来说,真正的食物,是周围人散发的情绪。   “难吃死了。”   五条悟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天妇罗,“这种油炸过度的东西,简直是对食材的亵渎。高专的厨师是用脚在做饭吗?”   夏油杰吸溜了一口面,“嫌难吃就别吃。像你这种大少爷,本来就不适合待在这种需要吃苦的地方。尽早回到五条家去当供奉的神明不好吗?”   “怪刘海,你今天非要惹我不痛快是吧?”五条悟放下叉子,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时,五条悟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坐在角落里的四宫朔。   四宫朔此时低着头,安静地扒拉着米饭,仿佛不存在一样。   也许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也许是因为心里的烦躁需要一个宣泄口。   五条悟突然挑了挑眉,拿起桌子上一个揉成团的废纸巾,指尖微微凝聚起一丝细弱的咒力,将纸团朝着四宫朔的方向弹了过去。   纸团砸在了四宫朔面前的餐盘边缘,四宫朔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越过几张空桌子,平静地对上了五条悟充满恶趣味和挑衅的视线。   “喂,红眼病。”   五条悟单手托着腮,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意,“你那份咖喱看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   “怎么,像你这种连痛觉都没有的怪物,也会有正常的味觉吗?还是说,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垃圾,你都能咽下去?”   坐在一旁的夏油杰停下了吃面的动作。他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四宫朔。   四宫朔放下手里的勺子,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五条悟,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带着几分嘲弄和阴郁的冷笑。   “我的味觉很正常,五条同学。”   “只要不是跟你那种甜到让人反胃的性格一样恶心的东西,我都能咽得下去。”   “毕竟,比起挑剔食物,忍受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才是我每天面临的最大挑战。”   “你这家伙……”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四宫朔坐在原地,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来吧,更生气一点,散发出更多厌恶的情绪吧。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   “够了,五条。”   夏油杰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冲突。   “和这种人浪费时间,只会拉低你自己的层次。”   ”你越是理他,他只会越发得意忘形。把他当成空气就好。”   五条悟啧了一声,似乎也觉得为了几句口角在食堂里大打出手有些掉价。他拿起叉子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不再去看四宫朔一眼。   “无聊透顶。”五条悟嘟囔了一句。   看着两人重新收回视线,将自己当成透明人。   他感觉很好。   五条悟的恼怒,夏油杰的鄙夷,这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绝佳的负面屏障,将他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没有人在乎他刚才的话是不是真心的,也没有人试图去探究他这种阴暗性格背后的原因。他们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排斥他。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局面。   四宫朔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对付盘子里剩下的咖喱。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但在这充沛的恶意滋养下,他居然觉得今天的午饭格外美味。 第17章:孤独且清醒的反派   下午两点,高专地下装备室。   夜蛾正道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四个新生。   “咒具,是咒术师在咒力耗尽,或者面对拥有特殊术式的咒灵时,最可靠的伙伴。”夜蛾正道的声音在空旷的装备室里回荡。   “虽然你们当中有人的术式非常强大,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无视常规的攻击。”夜蛾正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特意扫过五条悟和四宫朔。   “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忽略对咒具的掌握。过于依赖术式,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往往会成为你们最致命的弱点。”   五条悟站在最左边,双手背在脑后,一脸的兴致缺缺。   夏油杰则站在中间,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墙上的武器。   家入硝子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作为后方医疗人员,对战斗武器更是不感兴趣。   而四宫朔,站在最右侧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那些刀剑上掠过,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一直的战斗方式就是最原始的肉搏和以伤换伤,对于如何使用武器,他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每个人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咒具,进行基础的握持、挥砍和保养训练。”夜蛾正道指了指周围的武器架。   “去选吧。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两两分组进行无咒力的武器对抗。”   随着夜蛾正道的一声令下,几人散开。   五条悟敷衍地走到一个角落,拿起了一把木刀,在手里随意地挽了个剑花,然后就靠在墙边开始闭目养神。   夏油杰则非常认真地挑选着。他在几根长棍和刀剑之间比较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把刀身狭长的黑色打刀。   四宫朔走到一排摆放着短兵器的架子前。   他看着那些造型各异的匕首、短剑,犹豫了片刻,随手拿起了一把大约四十厘米长的咒具短剑。   这把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刀柄上缠绕着防滑的黑色布条。四宫朔颠了颠重量,感觉还算凑合,便握住了刀柄。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回集合点的时候。   “如果你打算用那种握剑的姿势去砍人,我保证在刀刃接触到坚硬物体的第一瞬间,你的手腕就会直接骨折。”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四宫朔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夏油杰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打刀,正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并没有看着四宫朔的脸,而是盯着四宫朔握着短剑的右手。   “你的大拇指位置不对,手腕太僵硬了。”   “短兵器讲究的是灵动和爆发力,你像握烧火棍一样死死攥着刀柄,根本无法发力。”   “而且,你的手腕角度太直,一旦受到强大的反冲力,力量会直接反噬到你的关节上。”   夏油杰的声音冷淡,与其说是好心指导,不如说是一种出于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实在看不惯别人糟蹋武器。   听到这番话,四宫朔的心跳微弱地加快了半拍。   夏油杰在向他提出建议。   虽然语气冰冷,虽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指导意味。但不可否认,这番话的初衷,是为了纠正他的错误,避免他在战斗中受伤。   一丝的胸闷感,悄悄地攀上了四宫朔的胃部。   四宫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握着短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他不明白,这个口口声声叫他疯子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嘴。   “多管闲事。”四宫朔在心里暗骂。   他必须立刻切断这种让他难受的交流。他绝对不需要夏油杰的指点,更不需要忍受这种夹杂着微弱好意的说教。   四宫朔抬眼,他没有按照夏油杰说的那样去调整握姿,反而故意将手腕绷得更紧,然后用一种带着浓浓嘲讽的语气开了口。   “谢谢你的无端说教,‘伪老师’。”   四宫朔把重音咬在“伪”字上,“我怎么握剑,似乎轮不到你来操心。别以为你懂点皮毛,就可以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夏油同学是平时救助弱小救上瘾了,现在连握剑这种小事都要来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吗?”   不出所料。   夏油杰听到这番话后,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随你的便。”   夏油杰转过身,“我只是不想等会儿在对练的时候,看到你因为自己愚蠢的姿势把骨头弄断,还得麻烦硝子去治疗。”   “既然你这么喜欢自残,那你就继续保持可笑的握法吧,蠢货。”   说完,夏油杰走向了场地中央,再也没有回头看四宫朔一眼。   看着夏油杰充满怒气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再次充盈起来的敌意。   四宫朔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剑。   在夏油杰指出错误的那一刻,他凭借着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战斗直觉,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握姿的问题。夏油杰说得对,那种姿势确实容易让手腕受伤。   但那又怎样呢?   就算手腕断了,只要有足够的恶意作为养料,违缘受生也能在瞬间将其修复。肉体上的疼痛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获取力量的媒介。   比起手腕折断的痛楚,他更害怕的,是接受别人的好意。   四宫朔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然后以一种符合人体发力的方式,重新握住了短剑。   傍晚的光景总是短暂。   结束了一下午枯燥的武器训练,四个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队形。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夏油杰落后他半步,家入硝子走在两人的侧后方。   而四宫朔,则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距离前面三人足足有五六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可以让他置身于他们谈话的圈子之外,却又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   夕阳将前面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石板路上。   四宫朔踩着那些被拉长的影子,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五条悟突然转过头,倒退着走路,指着夏油杰哈哈大笑,似乎是在嘲笑夏油杰下午在武器对练时不小心被木刀敲到了手背的糗事。   夏油杰反驳,两人立刻又开始了拌嘴。硝子在旁边敷衍地劝了两句,随后便戴上了耳机,不再理会这两人。   听着前方传来的吵闹声。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夕阳的余晖中,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在这个瞬间,他有一种奇妙的错觉。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这三个人,虽然性格迥异,甚至互相之间摩擦不断。但他们之间,却有着一种即使吵闹也无法斩断的羁绊。那是处于阳光下的、鲜活的生命力。   而他,四宫朔。   就像是一只永远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吸血蝙蝠。   他无法融入他们,也绝对不能融入他们。   “这样就很好了。”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满足。   只要这种日常的嫌恶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他愿意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永远做一个孤独且清醒的反派。 第18章:单独执行任务   一辆黑色的高专公务车停在长满杂草的盘山公路尽头。   “四宫同学,前方就是任务地点了。”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少年。   四宫朔单手托着下巴,正看着窗外的深山发呆。听到辅助监督的话,他才转过头。   “这里的帐,你来放吗?”四宫朔淡淡地开口。   “是、是的!”辅助监督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一年级的新生,在辅助监督的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一个不妙的名声。   普通人对未知怪物的恐惧与防备,此刻正顺着车厢狭小的空间,源源不断地汇入四宫朔的体内。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肺腑之间充盈着这种微弱却甘甜的畏惧感。他推开车门,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五条和夏油今天被派去了京都执行联合任务。夜蛾老师说,这片矿区因为几十年前的矿难,积累了大量的怨念,最近‘窗’观测到这里有准一级咒灵诞生的迹象。”   “为了测试你单独执行任务的能力,这次由你一个人负责清剿。”辅助监督站在车门后,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知道了。把帐降下吧。”四宫朔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刚踏入矿区边缘,四宫朔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太棒了。   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需要他去防备的同伴,也没有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善意与关怀。   “沙沙沙。”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   十几只体型扭曲、半人半虫的二级咒灵从矿洞深处爬了出来。   “活人,杀,杀。”   咒灵们发出含混不清的嘶鸣,朝着四宫朔扑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咒灵,挥舞着铁镐,凿穿了四宫朔的左侧胸膛。   锋利的铁刃从他的后背穿透而出,带起一长串暗红色的血花。紧接着,另外两只咒灵的利爪也撕裂了他的腹部和肩膀,大块的血肉被硬扯下。   “嗡。”   漆黑的矿道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四宫朔被铁镐贯穿的胸膛,伤口在一瞬间停止了流血。   不到一秒钟,贯穿伤完好如初。   “吃饱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还握着铁镐的咒灵头颅。   咒灵发出一声尖叫,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被它刺穿的人类不仅没死,身上反而爆发出了比它们还要恐怖的恶念。   “还给你。”   四宫朔低语了一声。   黑红色的咒力瞬间爬满他的手臂。他五指收缩,硬生生地将这只二级咒灵的头颅,像捏碎一个西红柿一样,当场捏爆。   墨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溅在四宫朔苍白俊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杀气。   战斗,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四宫朔化作了一道黑红色的残影,一头扎进了咒灵群中。   他的战斗方式,就是最原始的暴力宣泄。   一只咒灵挥舞着利爪砍向他的脖子,他任由利爪切开自己的皮肤,随后反手一拳轰穿了对方的胸腔,直接将它的咒力核心捏碎。   另一只咒灵试图从背后咬断他的脊椎,他顺势一个后肘击,直接将那只咒灵的半个身子砸成了肉泥。   四宫朔的身体,在不断的受伤与瞬间愈合中循环。敌人的杀意越浓,他的力量就越强,速度就越快。   几分钟后。   十几只二级咒灵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四宫朔站在一地的残骸之中,随手甩掉指尖的污血。他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大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但皮肤上却找不到一道划痕。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不但没有消耗体力,反而在吸收了这么多咒灵的恶意后,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还不够啊。”   四宫朔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向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温度下降到了冰点,墙壁上开始结出一层层黑色的冰霜。   终于,矿道走到了尽头。   呈现在四宫朔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开采洞穴。   在洞穴的中央,盘踞着一座肉山。   一个由无数残破的人体肢体、生锈的矿车、扭曲的铁轨以及黑色岩石糅合而成的庞然大物。它的体型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准一级咒灵。   不,在吸收了这片矿区所有的怨念后,这只怪物的咒力波动,已经无限逼近于真正的特级。   “把我的腿,还给我。”   “好黑,好冷,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死,活生生的人,全都去死!”   千万道男女老少混合在一起的凄厉诅咒,从这座肉山的体内传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在洞穴内疯狂回荡。   它发现了入侵者。   一瞬间,成百上千只红色的眼睛同时死死地盯住了四宫朔。   一股杀气朝着四宫朔轰然压下。   纯粹的“恨”。   对这世间一切生者的憎恶。   “哈哈,哈哈哈哈!”   太美妙了!   太纯粹了!   在这股恶意的浇灌下,四宫朔的术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超高负荷运转。黑红色的咒力如同实质化的火焰,从他的体内冲天而起,将周围瞬间照亮。   “轰!”   咒灵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从体内射出了数百条由黑色岩石和腐肉构成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都带着恐怖力量,朝着四宫朔覆盖而下。   四宫朔右腿蹬地,整个地下洞穴的地面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他化作一枚黑红色的炮弹,迎着漫天的触手,逆流而上。   “砰!砰!砰!”   四宫朔的双拳化作残影,触手在接触到他拳头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朽木一般寸寸爆裂。   但是,触手的数量太多了。   在击碎了十几根触手后,几根触手刁钻地突破了他的防御,抽打在他的身上。   四宫朔被抽飞出去,重重地砸岩壁上。岩壁瞬间坍塌,将他掩埋在碎石之中。 第19章:你的领域,太无聊了   “死,死。”   咒灵发出得意的嘶吼。   然而,下一秒。   “砰!”   掩埋四宫朔的碎石堆轰然炸开。   四宫朔从烟尘中缓缓走出。刚才那一击,足以将钢铁砸成铁饼。他的左臂甚至呈现出扭曲状,胸口也凹陷了下去。   但他依然在笑。   在准特级咒灵那庞大的恶意滋养下,扭曲的左臂在一秒钟内自动掰正,凹陷的胸口如同充气的气球般瞬间鼓起。   痊愈。   甚至他散发出的咒力威压,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咒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仅没有死,反而变得更加恐怖了。   “打完了吗?”   四宫朔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轮到我了。”   四宫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纯粹恶意的强化下,四宫朔此刻的肉体速度已经超越了这只咒灵的动态视力捕捉极限。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肉山咒灵的正上方。   四宫朔高高举起右手,黑红色的咒力在他的拳锋上疯狂压缩,形成了一个高压能量球。   “给我碎!”   一拳轰下。   “轰隆隆!”   这一拳,砸在了咒灵庞大的肉山之躯上。狂暴的力量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贯穿了咒灵几十米厚的身躯,直接在大地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咒灵发出一声惨叫,它的防御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但是,准特级咒灵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在遭受重创的瞬间,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体内所有的怨念和咒力压缩到了极致。   “领域展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扭曲,化作了一个由无数墓碑、矿灯和滴血的岩壁组成的封闭空间。   无数生锈的铁镐和带有强酸的岩石从四面八方升起,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风暴,将四宫朔困在中央。   必中,必杀。   无数的利刃和强酸瞬间淹没了四宫朔的身体。   在这片被怨恨和死亡充斥的领域中央,咒灵无数只眼睛盯着风暴的核心,等待着这个可恨的人类被彻底绞成碎肉。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暴中心的生命气息不仅没有消亡,反而急剧攀升。   “为什么……”   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它倾尽所有的恶意和杀招,为什么杀不死这个人?   在无尽的绞杀风暴中,四宫朔闭着眼睛,任由利刃切开皮肉,任由强酸腐蚀骨骼。   他享受着死亡的痛楚,同时也贪婪地吞噬着这领域中无穷无尽的恶意。   在这个世界上,要杀死一个人,通常只需要毁灭他的肉体。   但四宫朔不同。   他的灵魂,是一个倒错的空洞。   他就像是一座悬浮在黑暗深渊中的孤岛。   只要没有感受到爱意。   只要他永远处于被孤立、被憎恨、被恶意包围的状态。   他,就是完美的。   恶意杀不死恶意。   这世间最纯粹的恨,只会成为他的阶梯。   “砰!”   一阵比咒灵的领域还要狂暴、还要黑暗的咒力风暴,从中心爆发开来。   黑红色的气浪瞬间撕裂了铁镐,吹散了漫天的强酸雨。   四宫朔完好无损地站在虚空之中。   他睁开双眼,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咒灵战栗的身躯。   在孤寂与漫天的敌意中,四宫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你的领域,太无聊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在他的掌心,黑红色的咒力已经浓缩到了极致,散发着连空间都要被扭曲的波动。   “结束了,大个子。感谢款待。”   四宫朔握紧拳头,一拳挥出。   “轰!”   整个生得领域在这一拳面前,寸寸碎裂。   狂暴的力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不仅瞬间将那只庞大的肉山咒灵轰成了粉末,甚至贯穿了整个地下矿洞的岩壁。   帐外。   辅助监督焦急地来回踱步。距离四宫朔进去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冒死进去查看情况,或者直接向高专求援。   突然。   “咔嚓。”   笼罩在矿区上方的黑色帐,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整个帐瞬间溃散,化为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初夏夜空中清冷的弯月,重新照亮了这片废弃的矿区。   辅助监督愣住了。   帐散了,意味着布下帐的人解除了咒力,或者里面的目标已经被彻底祓除。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在矿道的出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四宫朔赤裸着上半身,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猩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危险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四、四宫同学。”辅助监督结结巴巴地开口,他看着完好无损的四宫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任务,完成了?”   “嗯,清理干净了。”   四宫朔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他走到车旁,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孤独的冷月。   夜风吹拂过他,带来阵阵凉意。 第20章:他拿什么当饭吃?   一年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四宫朔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   他单手支着下巴,碎发略微遮挡住眼睛,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   距离秩父矿区的单人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他这具身体,在吸收了那只准特级咒灵的恶意与怨念后,正处于饱满的状态。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抗击打能力和肉体爆发力,比刚入学时整整翻了一倍。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节奏。   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系人际关系,只需要在这个充满诅咒的世界里,尽情地去寻找那些散发着恶意的源头,然后将它们转化为自己活下去的养料。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教室的移门被拉开,夜蛾正道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他走到讲台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训话,而是用一种审视且带着几分凝重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四宫朔。   “秩父矿区的任务报告,辅助监督已经连夜交给我了。”   夜蛾正道将文件扔在讲台上。   “根据‘窗’的初步探测,那里原本只是一只准一级咒灵。但辅助监督在报告里写道,当‘帐’解除的时候,整座矿山内部残留的咒力残秽,已经逼近了特级的门槛。而且,矿洞深处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夜蛾正道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双眼锁定着四宫朔的脸。   “四宫,你是一个人进去的。辅助监督没有听到你求援的信号。当你走出来的时候,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辅助监督在报告的最后,用了一整段话来描述他对你的……敬畏。”   夜蛾正道没有用“恐惧”这个词,但四宫朔很清楚,那个戴眼镜的辅助监督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夜蛾正道的语气里带着探究。   作为班主任,他必须摸清自己学生的底细。一个入学新生,在没有任何大型破坏性术式记录的情况下,徒手拆掉了一个逼近特级的咒灵巢穴,这在整个咒术界的历史上也是相当罕见的。   面对夜蛾正道的质问,四宫朔依然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   “报告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夜蛾老师。我走进去,被它打了几下,然后我还手,把它打碎了。就这么简单。”   这敷衍的回答让夜蛾正道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被它打了几下?”夜蛾正道的声音沉了下来。   “四宫,我不管你那挨打就能恢复的体质到底能承受多大的上限。但这种以命搏命的自毁式打法,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你难道觉得自己是不死的吗?”   四宫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胃部熟悉的下坠感再次涌现。他不讨厌夜蛾正道这个人,但他这具生来颠倒的身体,对于这种真切的担忧有着本能的抗拒。   就在四宫朔强忍着那丝不适,准备用几句刻薄的话顶回去,以此切断这份善意的时候。   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都怪你这个只知道大道理的怪刘海!如果不是你非要拦着我,我早就把那群躲在清水寺后山的杂碎全轰成渣了!”   “害得本少爷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结果限量版的抹茶大福还是卖光了!”   “五条悟,你给我适可而止。”   紧接着是夏油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如果用苍直接洗地,造成的伤亡和破坏谁来承担?你的脑子里难道只装了甜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被糖分给腐蚀了吗?”   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教室的移门被粗暴地拉开。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夏油杰紧随其后走入教室。眼里燃烧着怒意,显然这一趟京都之行,两人在理念和行动上的摩擦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了。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互相看不顺眼的烦躁与排斥感,瞬间冲散了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关切氛围。   “呼。”   四宫朔在心底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看着刚进门就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原本就因为四宫朔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此刻更是突突直跳。   “去京都执行联合任务,有没有惹出什么乱子?窗那边还没有把报告发过来。”   “老头子,你不如问问这家伙。”五条悟指着夏油杰。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旁边碍手碍脚,非要用他那些慢吞吞的虫子去玩什么无伤的把戏,我半个小时就能搞定收工了。”   “夜蛾老师,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文物破坏。至于五条同学的抱怨,您大可以当作是没吃到糖的巨婴在无理取闹。”   夏油杰无视了五条悟的指控,向夜蛾正道汇报道。   “你说谁是巨婴?”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夜蛾正道一拍讲台,发出一声巨响,镇压了这场闹剧。   “任务完成了就好。你们两个赶紧回座位上去。家入今天上午请假了,等会儿开始上理论课。”   夜蛾正道黑着脸下了命令,随后拿起讲台上的报告,转身走出了教室,显然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去平复一下血压。   夜蛾正道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五条悟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走到了四宫朔的桌子前。   他单手撑在四宫朔的课桌边缘,微微俯下身,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四宫朔的身上来回扫视。   四宫朔没有躲避,平静地抬起头,迎上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苍蓝色目光。   他在等待,等待五条悟像往常一样对他进行嘲讽,然后散发出讨厌情绪。   然而,这一次,五条悟看他的眼神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喂,红眼病。”   五条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刚才在走廊里,我听老头子说,你昨天一个人把秩父那边的准特级巢穴给端了?”   五条悟凑近了几分,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嗅着四宫朔身上的咒力气息。   “你这副身体,还真是个无底洞啊。怎么,昨天在那边又吃了一顿毒打,然后就奇迹般地升级了?”   四宫朔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五条悟的六眼确实棘手,不过,只要没有看穿他吸收的是情绪而非单纯的攻击,就不算暴露。   真正让四宫朔感到一丝不妙的,是五条悟此刻的态度。   五条悟没有散发杀意,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他这种带着点好奇的搭话,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脱离了敌人的范畴,向着“有点意思的同期”这个方向产生了微小的偏移。   这可不行。   四宫朔不需要这种平和的交流。没有恶意,他拿什么当饭吃? 第21章:随便你怎么说吧。   “如果你只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那你现在可以滚回你的座位上了,五条同学。”   四宫朔向后靠了靠,拉开了和五条悟的距离。   “怎么,在京都没买到甜食,现在跑来对着我发泄你的怒火吗?”   “还是说,五条家的大少爷终于意识到,离了你那引以为傲的术式,你连我这种靠挨打升级的平民都比不上,所以现在开始感到危机感了?”   五条悟脸上的玩味瞬间收敛。   “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五条悟直起身子,俯视着四宫朔,身上的咒力开始隐隐波动。   就在四宫朔准备舒坦地迎接五条悟的恼怒时。   “啪。”   一个小巧的纸盒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四宫朔的课桌上。   四宫朔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一个包装得相当精致的伴手礼盒子,上面印着京都某家老字号和果子店的名字。只不过,盒子的边缘有一点被捏皱的痕迹。   四宫朔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偏过头去,故意不看四宫朔,用一种充满了施舍的语气说道:   “那家店的限量抹茶大福虽然卖光了,但我顺手拿了一盒他们家新出的生姜味羊羹。”   “结果难吃得要命,简直像是在吃带甜味的树皮。扔进垃圾桶又觉得浪费了我排队的时间。”   五条悟重新将视线转回来,眼神中带着恶趣味。   “反正你这家伙连那些长得稀奇古怪的咒灵都能下得去手捏碎,这种难吃的垃圾食品,刚好配你这种味觉丧失的怪物。”   “吃吧,不用谢本少爷的大恩大德。”   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扔在四宫朔桌子上的那盒生姜羊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而作为当事人的四宫朔。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接纳的欣喜。   虽然五条悟的这番话恶劣,包装得刻薄。但他行为的内核,是生姜羊羹所代表的一丝善意与分享。这种微茫的好意,对于四宫朔的灵魂来说,不亚于一滴落入滚油中的冷水。   “唔。”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一柄重锤砸中。胃开始抽搐,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拼命地搅动。   恶心。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表现出任何软弱。   四宫朔强忍着几乎要让灵魂撕裂的不适。   如果他现在顺水推舟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礼物,那么他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就会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必须立刻、马上斩断这种偏离轨道的微茫善意。   他艰难地抬起头。   因为极力忍耐痛苦而变得有些水光泛滥的红瞳,此刻却被他强行注入了冰冷与嘲讽。   “拿走。”   四宫朔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没有用手去碰那个盒子,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病毒。他盯着五条悟,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五条悟,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你自己觉得像树皮一样难吃的垃圾,就随便扔给别人?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狗吗,需要接受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四宫朔站起身,看着那盒羊羹,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别拿你那种少爷作风来恶心我。我宁愿去吃咒灵剩下的残渣,也不想碰你这种带着甜腻臭味的垃圾。把你的东西拿走,滚出我的视线。”   话音落下,五条悟脸上的玩味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四宫朔眼神中的嫌恶。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难得大发慈悲给别人带了点特产,结果却被对方当着面贬低得一文不值。   “不识好歹的渣滓。”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生姜羊羹,手指微微用力,包装盒连同里面的点心瞬间被他捏成了粉碎,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板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咒灵的残渣,那你就一辈子烂在下水道里吧。别指望本少爷再多看你一眼。”   五条悟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压几乎能把人冻僵。   感受着五条悟身上重新爆发出的愤怒,四宫朔的胃部,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干得漂亮。”   就在他以为这场风波已经过去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的夏油杰却开了口。他没有看正在生闷气的五条悟,将视线落在了四宫朔的身上。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在五条悟扔出那个盒子的时候,四宫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   那种惨白、那种紧紧抓住桌子边缘的用力感,根本不是愤怒,而更像是一种虚弱,或者说是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夏油杰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夜蛾正道在办公室里对四宫朔说教时,四宫朔同样变得惨白的脸色。   一个荒谬但却在夏油杰看来非常合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夏油杰走到四宫朔的桌子前,目光扫过地上的残渣,然后直视着四宫朔。   “四宫。”   夏油杰的声音虽然依然冷淡,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   “你不必用这种过激的方式来掩饰自己。”   “你从小依靠那种自毁的方式在生死边缘挣扎,习惯了被恶意包围,也习惯了用带刺的语言去刺伤别人。”   “所以,当面对五条同学这种……虽然笨拙,但实质上是试图接纳你的举动时,你感到恐慌了,对吧?”   四宫朔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玩意儿?   夏油杰却将四宫朔的错愕当成了被戳穿心事后的掩饰。他继续用那种“我懂你”的深沉语气说道:   “你害怕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你觉得这会软化你的意志,让你那引以为傲的冷酷面具出现裂痕。”   “所以你宁愿用最恶毒的话去激怒悟,也要维持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孤傲。”   夏油杰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四宫朔这种“别扭”的性格感到有些无奈。   “但你其实不需要这么做。在这里,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之前在矿区,你证明了你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只要你不再做那些违背底线的事情,你就不必总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刺猬。我们是同期,没有人会因为你接受了一盒点心就看不起你。”   在他看来,四宫朔就是一个内心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因为长期缺乏关爱而不知道如何应对善意、只能用狂吠来保护自己的死傲娇。   充满了同情与理解的同伴关怀,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了四宫朔的头顶。   轰!   如果说刚才五条悟的那盒点心只是让四宫朔感到恶心。   那么夏油杰深入灵魂的脑补关怀,直接让四宫朔的生理防线面临了毁灭性的打击。   “唔。”   四宫朔的身体向前佝偻下去。他的双手捂住胃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到五脏六腑,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恶心。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自以为是的善意中腐烂发臭。   “滚。”   四宫朔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夏油杰。”   “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脑补。我拒绝那个垃圾,单纯只是因为我嫌弃他,也嫌弃你。”   “你们两个蠢货,根本不配让我产生什么恐慌。别把你那套无聊的价值观强加在我的身上,看着你这副自我感动的嘴脸,我简直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四宫朔的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快要被气到内伤的模样。   然而,在夏油杰的眼里。   这正是被戳穿了软弱的内心后,恼羞成怒的表现啊。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强撑着恶毒、却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他并没有因为被辱骂而感到愤怒,反而心中升起了一丝宽容。   “随便你怎么说吧。”   夏油杰淡淡地留下这句话,没有再继续逼迫四宫朔。   他觉得,对待这种长期封闭内心的问题儿童,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去适应正常人的环境。   夏油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书本,一副不与小人计较的高姿态。   坐在角落里的四宫朔。盯着夏油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在生闷气的五条悟。   他们在试图……理解他?   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可怕的误解继续蔓延下去。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来彻底粉碎他们这可笑的同情心。 第22章:别做梦了。   理论课终于结束了。   四宫朔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胃部依然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感。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教室里的另外两个人。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头发被他自己揉得乱七八糟。他似乎还在为那盒生姜羊羹以及四宫朔的不识好歹而感到恼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   而另一边的夏油杰,正收拾着桌子上的文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与温和。   但他刻意避开了四宫朔所在的方向,仿佛只要不看那边,就能维持住他内心那套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四宫朔的心理侧写。   “不行。”   四宫朔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绝不能让夏油杰的这种宽容继续发酵下去。这种带着高高在上视角的理解,比直接的杀意更具有腐蚀性。   一旦夏油杰彻底在心里认定了他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问题儿童,那以后无论他做什么恶劣的事情,夏油杰都会自动在脑子里帮他找好苦衷。   他必须做点什么,做点没有任何苦衷的,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纯粹人渣的事情,来彻底打破夏油杰的滤镜。   “下午是咒力精细操作训练。”   夏油杰站起身,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我先走了。”   “切,装模作样的怪刘海。”   五条悟嘟囔了一句,也站了起来,路过四宫朔的座位时,刻意踢了一脚四宫朔的课桌腿。留给他一个写满了傲慢与烦躁的背影,大步走出了教室。   感受着课桌传来的震动,以及五条悟身上那股看你不爽的负面情绪。   四宫朔有些发堵的胸口,瞬间畅快了不少。   “还是这种直白的大少爷脾气比较好懂。”   下午,演习场。   夜蛾正道早就等在了那里。他的脚边放着三个半人高的木箱子,箱子表面画满了复杂的咒文封印。   当五条悟、夏油杰和四宫朔三人踩着点走到湖边时,夜蛾正道的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就像是三块同极的磁铁,彼此之间隔着相当明显的距离,谁也不愿意靠近谁。   “集合。”夜蛾正道沉声喝道。   三人慢吞吞地走到夜蛾正道面前,站成了一排。   “前几天的实战和体能训练,让我充分见识到了你们在破坏力上的天赋。”夜蛾正道目光扫过他们。   “但是,咒术师的工作不仅仅是把咒灵轰成渣。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在复杂的环境中进行拔除,比如充满平民的闹市区,或者存放着珍贵文物的古建筑内部。”   说到这里,夜蛾正道特意瞪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四处看风景。   “所以,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咒力的精细控制与频率同调。”   夜蛾正道指了指脚边的三个木箱。   “这里面,装着三只特制的低级咒骸。你们的任务,是将自己的咒力渗透进咒骸的体内,找到那个频率并与之同调,从而在不破坏咒骸外壳的情况下让其核心停止运转。”   “简单来说,就是拆除炸弹。”夜蛾正道总结道,“如果你们的咒力输出过大,或者频率找错了,咒骸就会自爆。”   “现在,一人拿一个箱子,自己找个位置开始练习。太阳落山前,谁没有成功让咒骸停止运转,或者引爆了咒骸,今天的晚饭就取消。”   夜蛾正道一挥手,解开了木箱上的封印。   五条悟第一个走上前,直接用咒力隔空托起一个箱子,走到离夜蛾正道最远的一棵树下坐好。   夏油杰抱起第二个箱子,走到了湖边的草地上。   四宫朔上前,搬起最后一个箱子。箱子并不重,但里面隐隐传来震动感。他抱着箱子,走到了距离夏油杰大约五米远旁,将箱子放下。   “开始吧。”夜蛾正道站在不远处,充当着无情的监工。   五条悟盘腿坐在树下,单手托着腮。   “切,这么简单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轻嗤一声,伸出一根手指,一缕微弱的咒力顺着指尖探入木箱。   “嗡。”   木箱里的咒骸发出了一阵轰鸣声,显然是五条悟的咒力注入得稍微多了一点。   “啧,麻烦死了。”五条悟皱起眉头,不得不强行压制住大功率输出,耐着性子去调整那一丝咒力的粗细。   这股烦躁顺着空气飘荡,立刻被不远处的四宫朔捕捉到了。   四宫朔坐在大石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股充满了大少爷脾气的情绪。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湖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正将手掌贴在木箱表面,一点一点去感受里面咒骸的震动频率,然后调整着自己咒力的波长,试图与之同步。   “真是个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啊。”   四宫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更让四宫朔在意的是,夏油杰在专注于自己的咒骸时,还会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四宫朔这边。眼里依然残存着那种自以为是的包容与观察。   夏油杰显然还在等,等四宫朔这个“因为缺爱而浑身长刺”的同期,在遇到困难时露出挫败的表情。   他在等一个可以顺理成章地展示同伴情谊,去指导四宫朔的机会。   “别做梦了。”   四宫朔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木箱。将手掌贴在木箱上,他尝试着将自己的咒力渗透进去。   然而,就在他的咒力接触到咒骸核心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宫朔的咒力天生就带着狂暴、阴暗、且极具排他性的特质。   当这股咒力进入咒骸体内时,无法像夏油杰那样去温和地进行同调。他的咒力就像是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直接把咒骸内部原本设定的稳定频率搅得一团糟。   木箱里突然传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喂,四宫!你在干什么?立刻切断咒力!”站在远处的夜蛾正道警告。   四宫朔当然可以立刻切断咒力,但他没有。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恶劣的念头。   他不是需要打破夏油杰的同情滤镜吗?他不是需要让这两个人觉得他是个纯粹的混蛋吗?   还有什么,比毁掉别人辛苦努力的成果,更能激起一个人的怒火呢?   四宫朔看了一眼旁边眼看就要成功与咒骸同调的夏油杰。   他不仅没有切断注入木箱的咒力,反而加大了输出。   但他没有让这股咒力在自己的箱子里爆炸。利用自己这几天对咒力掌控的提升,强行将即将失控的咒骸能量,以一种隐蔽的波动方式,导向了夏油杰所在的草地。   四宫朔面前的箱子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随后声音戛然而止。那股庞大的能量,已经被他全部转移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   正处于同调最关键阶段的夏油杰,突然感觉到一股紊乱哦咒力,从地下窜入了他面前的木箱。   “什么?”   夏油杰眼中满是错愕。   一声闷响在湖畔炸开。   夏油杰面前的木箱四分五裂。一股灰尘将他彻底笼罩。   坐在远处的五条悟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说这种精细操作是你最擅长的吗?”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夜蛾正道也是一脸愕然。他明明看到夏油杰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突然自爆?   而身处灰尘中心的夏油杰,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眼睛猛地转向了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大石头上的四宫朔。   “是你搞的鬼。”   夏油杰大步走进,盯着四宫朔。   “你刚才故意把失控的咒力导向了我的咒骸。”   他之前因为试图理解四宫朔而产生的宽容和同情,在这一刻消失了。   没有任何苦衷,没有任何被逼无奈,单纯就是为了毁掉别人的努力,单纯就是为了看别人的笑话。   “啊,被发现了啊。”   面对夏油杰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四宫朔坐在石头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充满了嘲弄与戏谑。   “抱歉啊,夏油同学。”四宫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带着浓浓的挑衅。   “我看你刚才的样子太专注了,就忍不住想测试一下你的抗干扰能力。看来,优等生的心理素质也不过如此嘛。”   “你这个混蛋。”   夏油杰被激怒了。   一股咒力从夏油杰的身上升腾而起,几只二级咒灵,在他的影子里发出咆哮。   “怎么?想打架吗?”四宫朔冷笑,身上的黑红色咒力同样开始翻滚。   “住手!”   夜蛾正道的怒吼声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战斗。   “四宫朔!你居然敢在训练中蓄意破坏同学的咒具!”夜蛾正道简直要被气疯了,他快步走过来,指着四宫朔的鼻子大骂。   “你把训练当成了什么?!把同伴当成了什么?今天晚上,你给我去把后山所有的落叶扫干净!扫不完不准睡觉!”   随后,他又转向满身灰尘的夏油杰:“夏油,赶紧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来!”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把四宫朔当场超度的冲动。   “我明白了,夜蛾老师。”   他看了四宫朔一眼。   “你最好祈祷,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别落在我手里。”   夏油杰留下这句警告,转身离开了演习场。   看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   太棒了。   那股因为自己恶意破坏而产生的愤怒将他整个人包裹。   “就是这样,保持这份愤怒吧。”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地说道。   哪怕要承担扫一整个晚上落叶的惩罚,哪怕要被所有人当成无可救药的垃圾。   但只要能换来这份毫无杂质的恶意。   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喂,红眼病。”   不远处的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狂笑。他看着四宫朔,眼眸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虽然你这家伙的人品烂得像下水道里的污泥,但不得不承认,你刚才坑杰的那一下,做得还挺隐蔽的。”五条悟摸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恶趣味的赞赏。   “看他那一身狼狈样,我今天下午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不少。”   四宫朔瞥了五条悟一眼。   “别用你那种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五条悟。下一个被炸的,可能就是你了。”   “哈?就凭你?”五条悟冷笑,“你大可以来试试,看你的那些小把戏能不能突破我的无下限。”   看着这两个再次针锋相对的家伙,夜蛾正道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三个麻烦的问题儿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相处?   而四宫朔却在心里给了夜蛾正道一个明确的答案:   永远不会。 第23章:这才是正确的距离。   后山的树林里,白天的暖意早已经被山风吹散,月亮悬挂在的夜空中。   四宫朔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一下接一下地扫着满地的枯叶。   初春的夜晚带着几分凉意,但四宫朔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在这里扫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傍晚夕阳西下,一直扫到夜色深沉。整座后山的面积大得惊人,就算他扫到明天早上,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落叶清理干净。   夜蛾正道下达这个惩罚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让他真的把山扫干净,而是为了磨一磨他那种恶意破坏同伴训练的恶劣性子。   然而,夜蛾正道显然错估了四宫朔。   四宫朔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惩罚难熬。他现在的感觉相当不错。   他将一堆落叶扫进树根下的凹陷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就在四宫朔准备换个区域继续清扫的时候。山道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充满火药味的争吵。   “都怪你这个怪刘海!如果不是你突然召唤出一堆恶心的虫子来咬我,我会忍不住用苍把剩下的咒骸全砸了吗?”   “害得本少爷大晚上不能在宿舍打游戏,还要跑到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吹冷风!”   五条悟的抱怨声,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四宫朔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夏油杰压抑着怒火的反击。   “五条悟,你的大脑结构果然和单细胞生物是一个级别的。如果不是你在我洗完澡回宿舍的路上,非要用那种夸张到弱智的姿势嘲笑我,我会对你动手?而且,摧毁了半个演习场的人明明是你!”   “哈?你敢做还不让人笑了?我不过是客观陈述事实罢了。谁知道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闭嘴,你这只毫无教养的白毛猩猩。”   “想打架吗?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伴随着两人一路走一路互骂的动静,山道拐角处的阴影里,走出了两个拿着扫帚的身影。   四宫朔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拄着扫帚的木柄,平静地看着这两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显然也是被夜蛾正道赶到后山来接受惩罚的。   看这架势,下午他离开演习场之后,这两人之间肯定爆发了一场相当激烈的冲突,而且八成把夜蛾正道准备的那些咒力训练道具全给毁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上台阶,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面无表情的四宫朔。   空气中吵闹的气氛,在三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滞。   夏油杰的目光在触及四宫朔的瞬间,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而五条悟则是停下了脚步,把扫帚扛在肩膀上,微微扬起下巴。   “啧,真是冤家路窄。”五条悟撇了撇嘴。   “本来被赶出来吹冷风就已经够让人心烦了,结果还要看到这只导致一切麻烦源头的人。今晚的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   面对两人如出一辙的排斥态度。   四宫朔觉得原本有些枯燥的扫地工作,瞬间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微微挑起眉毛,“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   四宫朔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我本来以为,两位高高在上的天才现在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宿舍的软床上。怎么,连你们这种被夜蛾老师当成心肝宝贝的优等生,也会被发配到这荒山野岭来干这种下人的活当?”   “啊,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两位在演习场上又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打起来,把夜蛾老师的那些破烂玩具全毁了吧?”   “真是可怜,空有一身力量,却连控制自己脾气的脑子都没有。”   “你说谁没脑子?!”五条悟立刻炸毛了,他放下扛在肩上的扫帚,大步向四宫朔走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连同这座山一起平了?”   “五条,别理他。”   夏油杰伸手拦住了五条悟,“他就是故意想激怒你。这种只会靠恶心别人来寻找存在感的渣滓,你越是理会他,他越是会顺杆爬。无视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夏油杰现在的策略非常明确,用冷暴力来应对四宫朔的挑衅。   只可惜,他完全猜错了四宫朔的真实需求。   无视?   四宫朔巴不得他们用这种带着强烈厌恶情绪的无视来对待自己。只要他们心里还在讨厌他,那些负面情绪就会化作养分源源不断地供给给他。   “听听,多理智的发言啊,夏油同学。”   四宫朔故意夸张地拍了拍手,“难怪你这么快洗干净跑出来说教。你这自欺欺人的本事,确实比你那半吊子的咒力控制要强得多。”   夏油杰的拳头握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下把扫帚砸在四宫朔头上的冲动。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向了离四宫朔最远的另一片区域,开始低头清扫落叶。   “切,无聊的怪刘海。”   五条悟见打不起来,也觉得没趣。他瞪了四宫朔一眼,威胁道:“你最好离我远点。”   说完,五条悟也挑了一个和两人都保持着距离的位置,不耐烦地拿着扫帚在地上乱划拉。   于是,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后山空地上。   三个一年级的问题儿童,再次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夏油杰在最左边,动作机械且用力地扫着地,仿佛把地上的落叶当成了某人的脸在摩擦。   五条悟在最右边,拿着扫帚当高尔夫球杆玩,把地上的石子一颗颗打飞,一边打一边还在嘴里抱怨着天气的寒冷和没有夜宵的痛苦。   四宫朔在正中间。   他挥动着扫帚,动作不急不缓。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把扫地当成玩耍的五条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随手把扫帚扔到一旁,走到台阶上坐下。   “不干了不干了!”   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夜空,大声抗议道,“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就算扫到明年也扫不完。老头子就是故意在整我们。反正他现在也不在这里,我决定罢工了。”   夏油杰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想明天早上再被罚跑五十圈,你大可以现在就滚回宿舍。”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听话的人吗?”五条悟不屑地反驳,然后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几颗硬糖。   五条悟剥开一颗橘子味的糖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了依然在扫地的四宫朔身上。   月光下,四宫朔的脸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在寒冷的夜风中,身影显得单薄且阴郁,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游荡的孤魂野鬼。   五条悟嚼着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他必须承认,他依然非常讨厌四宫朔。   讨厌他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讨厌他那种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的战斗方式,更讨厌他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故意与所有人为敌的做派。   但是。   即使再怎么讨厌,他们现在也处于同一个被惩罚的阵营里。   而四宫朔虽然嘴巴毒得要命,但刚才在他们两个争吵的时候,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火上浇油地嘲讽到底,而是难得地安静扫地。   五条悟的大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   他看着远处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少年,突然觉得,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受罚,一直保持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实在太无趣了。   “喂,那边的红眼病。”   五条悟突然开口,打破了只有扫帚声的山林。   四宫朔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把几片落叶扫进土坑里。   “装什么聋子。”   五条悟坐在台阶上,手里抛着一颗草莓味的硬糖,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和傲慢。   “大晚上的在这里扫地,你那副惨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厥过去一样。等会儿如果你饿晕在后山,老头子肯定又要怪我和杰没有照顾同学,麻烦死了。”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屈起手指,将手里的硬糖,朝着四宫朔的方向弹了过去。   硬糖落在了四宫朔脚边的一片干净石板上。   “吃吧,虽然是难吃的便利店便宜货,但好歹能补充点糖分。”五条悟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别误会,本少爷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而已。”   在糖果落地的那一瞬间。   四宫朔的身体僵硬了。   胸腔里仿佛突然被塞进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的摩擦感。嘴里瞬间泛起了一阵难言的酸涩。   很难受。   四宫朔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强行将喉咙里泛起的酸水咽了下去。   他不能接受。   一旦这种关系开始缓和,他就会失去源源不断的敌意养料。   四宫朔转过身,抬起脚,直接踩在了那颗糖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颗硬糖被他踩成了粉末,彩色糖纸深深地陷入了泥土里。   坐在台阶上的五条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五条同学。”   四宫朔抬起头,“你的脑子是被劣质糖精腐蚀了吗?”   他看着五条悟逐渐沉下来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   “我之前就说过了,别拿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少爷作风来恶心我。你以为施舍一颗垃圾一样的糖果,就能彰显你那可笑的宽容大度吗?”   “我看着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比地上的落叶还要让人觉得碍眼。”   四宫朔收回脚,嫌弃地在台阶边缘蹭了蹭鞋底。   “收起你那没用的泛滥同情心。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愿意,不需要你这个连扫把都拿不好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远处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油杰,看着四宫朔毫不留情地踩碎糖果的举动,他走到五条悟身边,看着四宫朔。   “悟,我早就说过。”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不要试图去和一只疯狗交流。你给它骨头,它只会反咬你一口。”   “啊,你说得对,杰。”   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是我太无聊了,居然试图去喂一只不仅没脑子,还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鼠。”   他转身走向下山的道路。   “走吧,杰。随便老头子明天怎么惩罚,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有垃圾呼吸的地方多待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扔下手里的扫帚,跟着五条悟并肩走下了台阶。   两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夜的山道尽头。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四宫朔依然站在原地。   山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两股情绪。   胃部的不适感已经彻底消失。   四宫朔睁开眼,看着地上那张被踩进泥土里的彩色糖纸。   “这才是正确的距离。”   他低声呢喃着,重新握起地上的竹扫帚。   在这没有人的寂静后山,在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黑夜里。   四宫朔继续着他那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第24章:四宫朔的‘帐”   清晨的一年级教室里,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安静。   四宫朔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转着一支笔。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书桌上,却无法驱散他身上那种常年萦绕的阴冷气息。   距离那天晚上在后山踩碎那颗草莓糖,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一年级的问题儿童们奇迹般地没有再爆发任何物理层面上的流血冲突。   夜蛾正道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甚至在教师办公室里对着家入硝子感叹,这几个刺头总算是度过了最艰难的磨合期。   但事实的真相,只有身处局中的四宫朔最为清楚。   教室的门被拉开,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在视线掠过四宫朔那个角落时,眼神没有作任何停留,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的空气。   他们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五条悟随手把可乐放在桌子上,转头开始和夏油杰讨论昨天晚上某档搞笑综艺节目的无聊桥段。   夏油杰虽然对那种节目不感兴趣,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时不时地回应两句,指出五条悟笑点中不合逻辑的地方。   四宫朔看着前方那两个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初夏清晨的空气。   这感觉,真是久违的舒坦。   走廊里传来夜蛾正道的脚步声。   随着班主任的踏入,教室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一直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家入硝子也揉了揉眼睛,勉强坐直了身体。   夜蛾正道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视了一圈。   “看来这几天的惩罚,让你们多少长了点记性。”夜蛾正道沉声说道。   “既然你们终于学会了不在教室里拆房子,那么今天的课程,就稍微转移一下阵地。”   五条悟单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问:“老头子,今天又去哪座山头拔草?还是去哪个仓库抓虫子?”   “今天不干体力活。”夜蛾正道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抱怨。   “收拾东西,去第三训练场。今天上午的课程是结界术的基础应用——‘帐’的降下与维持。”   听到“结界术”三个字,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郁闷。而夏油杰则是微微颔首,对这种需要精细操作和理论知识的课程表现出了相当的认真。   四宫朔默默地站起身,跟在大部队的最后面走出了教室。   夜蛾正道站在四人面前,严肃地开始讲解。   “‘帐’作为辅助监督和咒术师最常用的结界术,其主要作用是隐藏咒术活动、隔绝普通人的视线,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内部咒灵的感知。”   夜蛾正道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基础的起手式。   “降下帐的核心,在于咒力的均匀输出以及对结界边界的精准构筑……”   夜蛾正道放下手,看向面前的四个学生:“现在,除了家入作为医疗人员不需要强制掌握外,你们三个男生,轮流上前演示。夏油,你先来。”   被点到名字的夏油杰走上前一步。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咒力。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一道半球形的黑色帷幕,以夏油杰为中心迅速升上天空,最终将半径约三十米的沙地完美地笼罩在内。   “很好。”夜蛾正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咒力分布十分均匀,结界壁的强度也达到了二级以上的标准。夏油,你可以解除它了。”   夏油杰微微垂眸,手腕一翻,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黑色帷幕瞬间褪去。   “接下来,五条。”夜蛾正道将目光转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拖着长音“啊”了一声,懒洋洋地走上前。   “看好了。”   五条悟随手打了个响指,一股苍蓝色咒力他的体内涌出。   一个比夏油杰刚才大出好几倍的帐降了下来。   然而,这个‘帐’的外观实在是一言难尽。呈现出黑蓝交织的斑驳色彩。结界壁上的咒力波动剧烈,时不时还向外迸发出一两道危险的蓝色电弧。   “喂,老头子,这样就行了吧?”五条悟转过头,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夜蛾正道的额头暴起一根青筋,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结界。   “五条悟!你管这叫‘帐’?这根本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咒力气球!如果里面有普通人,早就被你这狂暴的咒力余波给震晕了!重做!必须念咒词,控制你的输出!”   “切,麻烦死了。反正只要别人看不见不就行了。”五条悟不服气地嘟囔着,随手一挥撤掉了那个畸形的结界。   站在后方的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嘲:“连基础的力道控制都做不到,看来五条家的神子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   “闭嘴,怪刘海。本少爷只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五条悟立刻反驳。   看着这两人又开始日常斗嘴,夜蛾正道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将视线投向了最后一个人。   “四宫,轮到你了。”   四宫朔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边缘。听到夜蛾正道的点名,他神色平淡地迈开步子,走到了场地中央。   五条悟和夏油杰停止了争吵。虽然他们依然没有给四宫朔什么好脸色,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见识过四宫朔那种诡异的抗击打能力后,他们对这个新生的咒力属性,多少抱有一丝好奇。   四宫朔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   降下‘帐’,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体验。他以前只知道吸收恶意然后用拳头去砸碎敌人的脑袋,这种精细的结界构筑,还是头一次。   不过,原理他大概懂了。无非就是将自身的咒力释放出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他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夏油杰刚才吟唱的咒词。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   随着咒词的念诵,四宫朔开始调动体内的咒力。   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陡然下降了十几度。   站在几米开外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   五条悟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顿,眼睛瞬间睁大。他看到了一股粘稠的黑色物质,从四宫朔的指尖缓缓涌出。   “……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四宫朔念完了最后半句咒词。   没有五条悟狂暴的声势,也没有夏油杰平滑的扩散。四宫朔的‘帐’,就像是一块从地狱里扯出来的巨大黑布,死气沉沉地砸在了沙地上。   结界构筑完成了。   在这个‘帐’内部的空间里,一切都变了。   光线不仅是被隔绝了,更是被这股纯黑色的咒力给彻底吞噬了。空气变得异常沉闷,带着一股让人呼吸困难的滞涩感。   置身其中,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耳边绝望地低语,怨毒地诅咒。 第25章:错觉吧……   五条悟皱起了眉头,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无下限开启了一瞬,用来弹开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黑色气息。   “真恶心。”   “喂,红眼病,你的咒力是在下水道里发酵了八百年吗?这根本不是什么结界,这简直就是一个散发着尸臭味的垃圾堆。”   夏油杰的反应更加直接。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胃部不由自主地翻涌了一下。   对于经常吞噬咒灵玉的他来说,对这种纯粹的恶意和污浊气息最为敏感。四宫朔降下的这个‘帐’,其味道几乎和那些最恶劣的咒灵排泄物不相上下。   夏油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四宫朔的距离。   “立刻解除它。”   “这种充满诅咒和负面情绪的东西,不仅无法隐藏行踪,反而会像黑夜里的明火一样,吸引周围所有的低级咒灵。你连最基本的咒力净化都做不到吗?”   站在黑暗中心的四宫朔,嘴角隐秘地向上牵起。   他感觉妙极了。   五条悟的烦躁,夏油杰夹杂着生理性反胃的鄙夷,正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结界之中。   他体内的力量在欢呼雀跃,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抱歉啊。”   四宫朔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惯有的冷漠。他故意多维持了几秒钟的结界,去尽情地品尝那两人散发出的敌意。   “我这人天生就比较招人厌,咒力的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如果熏到了两位娇贵的大少爷,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说完,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切断了咒力的供给。   黑色帷幕消散,阳光重新洒在了沙地上。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刚才的滞涩感。   夜蛾正道站在一旁,看着四宫朔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复杂。   作为经验丰富的一级术师,他当然能看出来四宫朔的咒力属性存在严重的问题。   那种几乎与咒灵同源的污浊感,如果换作心智不坚的人,恐怕早就堕落成诅咒师了。   但四宫朔却偏偏能保持着清醒的理智,甚至能将其作为武器来使用。   一个危险的平衡。   “结界构筑得很完整,但咒力属性的压制不够。下去多加练习。”夜蛾正道最终只给了这样一个干巴巴的评价。   四宫朔点了点头,退回到了边缘的位置。   接下来的训练,夜蛾正道让夏油杰和五条悟继续练习结界的边界微调,而四宫朔则被安排在旁边自行摸索如何收敛咒力气息。   阳光逐渐西斜,气温开始缓慢攀升。   四宫朔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圆石上,闭着眼睛,表面上是在冥想收敛咒力,实际上是消化着刚才吸收的那一大波负面情绪。   “啪。”   一个冰凉的圆柱体突然贴上了他的脸颊。   四宫朔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   家入硝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两罐冰镇的无糖黑咖啡,刚才就是用其中一罐贴在了四宫朔的脸上。   “发什么呆呢,新晋的毒气制造机。”   硝子咬着没有点燃的烟,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她随手将那罐表面挂满水珠的黑咖啡扔进了四宫朔的怀里。   “去自动贩卖机买水的时候按错了多买了一罐。不想浪费,正好看到你在这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着。”   “拿去喝吧,别在这大太阳底下中暑了,我可不想下午还要加班给你看病。”   硝子说完,也不等四宫朔回答,便自顾自地拉开另一罐咖啡的拉环,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四宫朔拿着怀里那罐冰凉的咖啡,低头看了看。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像拒绝五条悟那盒点心一样去打碎这罐咖啡。   “谢了。”   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涩且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丝初夏的暑气。   不远处的沙地上。   五条悟正无聊地抛着一颗石子,余光瞥见了坐在圆石那边喝咖啡的四宫朔和硝子。   “喂,杰。”   五条悟用手肘碰了碰正在调整结界边界的夏油杰,下巴微微扬起,朝着四宫朔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个红眼病。硝子扔给他的东西他居然喝了。前几天本少爷好心给他带的高级点心,他可是当着我的面踩碎了的。”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不爽和不解。   “他是不是对甜食有什么严重的PTSD啊?还是说他就是单纯的欠揍,非要跟我们作对?”   夏油杰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四宫朔安静地喝着那罐廉价的黑咖啡,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平时充满攻击性的刻薄,也没有面对他们时那种浑身长刺的防备。   在硝子面前,这个疯子竟然表现出了平和。   夏油杰的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了之前那个被他自己强行否定的猜想。   “或许,他并不是在针对甜食。”   夏油杰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五条悟说。   “他只是无法应对任何带有温度的靠近。硝子的态度是冷漠的,所以他能够接受。”   “而你那天扔给他的点心,虽然态度很恶劣,但本质上是一种示好。这就触碰到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夏油杰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就像一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流浪狗。你对它扔石头,它会冲你狂吠、咬你。但如果你对它伸出手想要抚摸它,它反而会因为恐惧而表现得更加凶狠。”   “他用那种恶心人的态度来推开所有人,只是为了维持他不需要被任何人同情的可怜自尊。”   如果四宫朔此刻能听到夏油杰的剖析,绝对会当场吐出好几口血,并且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他一拳。   什么流浪狗的自尊!什么害怕温度的靠近!   老子单纯就是因为感受到你们的善意会生理性反胃想吐啊!   可惜,四宫朔听不到。   而夏油杰这番完美的、逻辑自洽的、纯度极高的跨服脑补,不仅说服了他自己,甚至还让旁边的五条悟,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无法应对带有温度的靠近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恶趣味。他立刻将夏油杰这番充满人文关怀的心理分析,转化为了另一个恶劣的解读方向。   既然这个别扭的家伙害怕别人对他好,觉得接受善意是一种丢脸的事情。   那如果,自己以后偏要用各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去恶心他呢?看他那副明明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借口发火的憋屈模样,岂不是比单纯的打架要有趣得多?   五条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微风拂过训练场。   坐在石头上喝着苦咖啡的四宫朔,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他敏锐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明明刚刚还萦绕在周围的让人舒坦的嫌恶情绪,怎么突然间变了味道?   变成了是一种让他觉得背脊发凉的,仿佛被某种难缠的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诡异错觉。   “错觉吧……”   四宫朔皱了皱眉,将空了的咖啡罐捏扁。 第26章: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四宫朔推开宿舍的窗户,让清晨的微风吹散房间里沉闷了一夜的空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   “味道,变了。”   四宫朔低声呢喃,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和警惕。   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星期里,每天早晨唤醒他的,除了闹钟,还有从隔壁传来的两股稳定的排斥。   可是今天早晨,这种感觉完全不对劲。   从左边五条悟房间传来的情绪里,烦躁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一大半。   变成了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跃跃欲试的恶趣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隐蔽的……期待?   而从右边夏油杰房间渗透过来的情绪,则更加让人感到诡异。   原本的道德鄙夷和防备,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包容与克制。   没有了纯粹的恶意,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某种黏糊糊的糖浆给糊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   “这两个家伙,昨天晚上吃错药了吗?”   四宫朔脸色阴沉地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不适感。   洗漱完毕,四宫朔换上制服,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向一年级的教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以往他走进教室,五条悟和夏油杰要么当他是空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要么就是扫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今天。   四宫朔刚踏进教室,坐在后排的五条悟就立刻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笔,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眼神里不仅没有平时的那种嫌弃,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在看好戏的兴奋感。   夏油杰则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翻看一本典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四宫朔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后他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宫朔被这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两只原本应该朝你狂吠的恶犬,用一种充满慈爱和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   四宫朔绷紧了神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保持自己阴沉的姿态,用沉默来筑起防御的高墙。   然而,他不找事,事情却主动找上了他。   “喂,红眼病。”   一道声音在教室后方响起。   紧接着,五条悟站起身,走到了四宫朔的课桌前。   四宫朔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等待着对方日常的嘲讽。   可是,五条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插兜放狠话。他的一只手里,竟然拎着一个印着银座某家高级西点屋Logo的精致纸袋。   “砰。”   五条悟随意地将那个纸袋扔在了四宫朔的课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四宫朔皱起眉,视线在纸袋和五条悟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哈?你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五条悟单手撑在四宫朔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浓恶趣味的笑容。   “昨天晚上我去银座那边买甜品,那家店正在搞什么见鬼的限量盲盒活动。本少爷为了凑齐一套隐藏款,一不小心买多了。”   “这些多出来的残次品,甜度根本不达标,吃一口都觉得是在侮辱我的舌头。带回宿舍占地方,扔进垃圾桶又觉得对不起排队浪费的卡路里。”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纸袋。   “正好,我看你这只每天只知道在泥沟里翻滚的丧家犬,整天阴沉着一张脸,大概连正常食物的味道都快忘记了吧?”   “这些垃圾就赏给你了。帮本少爷处理掉,不用太感激我。”   话说得难听,可谓是将傲慢和施舍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如果换作是几天前的四宫朔,在听到这番话后,绝对会立刻从五条悟身上吸收到嫌弃。   但是!   现在的四宫朔,眼里闪烁着惊愕和抗拒。   没有!   五条悟的身上,没有散发出真正的恶意。   表面上听起来,五条悟是在用语言侮辱他,把他比作丧家犬,把点心说成是垃圾。   但在四宫朔的感知系统中,五条悟此刻情绪的底色,竟然是一种扭曲的,别扭的,带着几分恶作剧性质的分享!   昨天夏油杰关于流浪狗的理论,在五条悟的脑回路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既然四宫朔害怕接受别人的好意,那就偏要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把好意塞给对方,然后欣赏对方那种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发火的憋屈模样。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浸满水的海绵堵住。胃部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一股沉闷感顺着食道蔓延。   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拿走。”   四宫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   “我再说一遍,五条悟。带着你这袋恶心人的垃圾,从我的桌子上滚开。”   四宫朔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纸袋,他将身体向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与那个纸袋的距离。   面对四宫朔的拒绝和冷脸,五条悟没有像往常那样勃然大怒,挑了挑眉,嘴角的恶趣味笑容更加明显了。   “哎呀呀,怎么这么暴躁?这就破防了吗?”   他变本加厉地凑近了四宫朔。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怎么?因为本少爷随手施舍了一点东西,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就受不了了?”   “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个毫不在乎别人看法的怪物吗?还是说……”   五条悟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你其实是在害怕?害怕如果接受了这袋甜点,你冷酷无情的面具就会碎掉?”   “咔嚓。”   四宫朔藏在课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呼吸也加重了几分。胃里的沉闷感正在逐渐转化为实质性的隐痛。五条悟这种步步紧逼的逗猫行为,所散发出的那种“你越抗拒我越兴奋”的变态善意,不断地挑战着他的极限。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第27章:该死,该死,该死!   “五条悟,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动手?”   四宫朔站起身,他迎上五条悟的目光,周身的咒力开始隐隐翻滚。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袋垃圾,我就亲自帮你把它塞进你的喉咙里!”   四宫朔抬起手,准备直接将那个纸袋连同里面的甜点一起拍碎在五条悟的脸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悟,够了。”   一道从教室的另一侧传来。   夏油杰合上手中的书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拦住了五条悟随时准备防御的手臂。   “你这种幼稚的试探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眼神中带着不赞同,“你明明知道四宫同学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还非要用这种激进的手段去刺激他。这不仅没有意义,反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说完,夏油杰转过头,看向脸色依然惨白的四宫朔。   “四宫,你也不必反应这么大。”   “他并没有真的把你当成垃圾。如果你不喜欢这些甜点,直接扔掉就可以了,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在教室里动用咒力。”   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纸袋。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代你处理掉吧。正好我这几天练习咒灵操术,有几只低级咒灵喜欢吃甜食的残渣。”   但在四宫朔的眼中,夏油杰这番举动简直比五条悟还要可怕一百倍。   夏油杰在干什么?   他在帮他解围!他在用一种体贴的方式,替他处理了这个烫手山芋。   四宫朔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胃部的疼痛瞬间加剧,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向喉咙。   “别碰我的东西。”   四宫朔咬紧牙关,他盯着夏油杰,眼里充满了暴躁和慌乱。   “我说过,别把你们那套恶心的同伴理论强加在我身上。谁需要你的解围?谁需要你的理解?你们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白痴,全都给我滚远点!”   为了压制住身体的不适,四宫朔只能用比平时更加恶毒的语言进行无差别攻击。   他一把夺过夏油杰手中的纸袋,然后砸向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砰!”   纸袋落入垃圾桶,里面的糕点散落一地,甜腻的奶油和果酱糊满了垃圾桶的边缘。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四宫朔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双手撑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我不介意把这里变成第二个秩父矿区。”   说完,他不在看两人,走向教室的大门,快步冲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教室里。   五条悟看着垃圾桶里被砸烂的甜点,不满地撇了撇嘴。   “切,真是不识好歹。本少爷排了半个小时队买的东西,他居然真的当垃圾扔了。杰,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我非得把那块草莓蛋糕塞进他鼻子里不可。”   夏油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叹了一口气。   “悟,我说过,这种方法行不通的。”   夏油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语气中带着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深沉。   “你没看到他刚才的样子吗?他的脸色惨白,双手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愤怒,这是极度的抗拒和恐慌。”   夏油杰的脑海中,四宫朔刚才那副“虚弱”且“强撑”的模样,与他之前的侧写完美地重合了。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我们,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对被接纳的恐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习惯了活在恶意里,你突然扔给他一颗糖,只会让他觉得这是某种致命的陷阱。我们需要更加循序渐进的方法。”夏油杰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在桌子上。   “随便你吧。反正我是不会再给他买任何东西了。下一次,我还是直接用拳头跟他交流比较爽快。”   洗手间内。   四宫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龙头里的冷水流淌着。   他低下头,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试图借由冰冷的温度来压下体内还在翻腾的恶心感。   “该死,该死,该死!”   四宫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五条悟的试探,夏油杰的解围。这两个被他视为最佳情绪口粮的仇人,现在竟然开始用一种带有温度的方式来对待他。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四宫朔抹去脸上的水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他们喜欢脑补,喜欢用那套同伴的滤镜来看待他,那他就必须亲手将这层滤镜彻底撕碎。   几天后,校长办公室。   四宫朔站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右侧,他半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透着疏离。   夜蛾正道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神情严肃。他的目光在面前这三个问题学生身上来回扫视。   “这次把你们三个临时召集过来,是因为‘窗’在两小时前传回了一份紧急报告。”   夜蛾正道拿出一份档案,推到办公桌中央。   “地点在东京都郊外的八王子市深山里,一所已经废弃了将近三十年的综合疗养病院。那家病院当年因为一桩恶性的医疗事故和连环杀人案被封停,原本只是一处滋生四级蝇头的三流灵异场所。”   “但是,今天上午,负责定期巡视的辅助监督发现,那所病院周围的植物在短短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整个建筑被一股庞大且高度粘稠的咒力残秽所包裹。‘窗’的探测仪器在靠近病院半径五百米的时候,全部因为咒力过载而烧毁了。”   “仪器烧毁了?那群搞后勤的家伙买的都是便宜货吧。不过是一群在废弃医院里抱团取暖的杂鱼咒灵,能搞出多大动静?”   “悟,闭嘴。”   夏油杰微微皱起眉头,他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既然探测仪器都过载了,说明那里的咒力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二级或一级咒灵。难道是诞生了特级?”   听到“特级”这两个字,办公桌后的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把你们三个一起派过去的原因。”   夜蛾正道站起身,“高层怀疑,那所病院的地下太平间里,可能存放着某件年代久远的特级咒物。”   “因为封印老化破损,咒物泄露的咒力吸引了周围大量的恶灵,甚至可能已经孕育出了咒胎。”   夜蛾正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他们。   “听清楚了,这次的任务不是让你们去拆房子,更不是让你们去比试谁杀的咒灵多!病院内部的地形错综复杂,地下区域更是完全的盲区。”   “你们三个必须结伴行动,互相掩护。谁要是敢在里面擅自脱离队伍,或者因为内讧导致任务失败……”   夜蛾正道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就算拼着被高层处分,也要亲自把你们三个的腿打断。”   面对他的威胁,五条悟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夏油杰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而站在最边缘的四宫朔,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   他的脑海里,反复想着夜蛾正道刚才说过的那四个字,结伴行动。   “真是不错的剧本。”   四宫朔在心底笑了一声。   五条悟一旦遇到感兴趣的猎物,绝对会把所谓的团队合作抛到九霄云外。   夏油杰虽然表面上遵守规矩,但骨子里同样有着属于天才的傲慢,遇到突发状况,他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咒灵。   这两个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将后背交给同伴。   而这,正是四宫朔的机会。   这几天以来,五条悟夹杂着恶趣味的试探,以及夏油杰自作聪明的分析,让四宫朔深感恶心与烦躁。   那种包裹着糖衣的包容,让他的胃部时常处于一种隐隐作痛的亚健康状态。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背叛,一次毫无底线的出卖。   他要在最危险的关头,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推入深渊,或者转身独自逃离。   他要用最冰冷的现实,抽在夏油杰自以为是的脸上,让他看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迷途羔羊,而是一头会咬断同伴喉咙的恶狼。   只要做完这一切,那些同情心就会彻底灰飞烟灭。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他,将只剩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杀意。   这才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   “去准备吧。辅助监督已经在校门口等你们了。”夜蛾正道挥了挥手,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通往八王子市的盘山公路上,车内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五条悟坐在左边的靠窗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   夏油杰坐在右侧,双臂环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四宫朔被夹在两人中间。   由于五条悟打游戏时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肘时不时会越过中线。而夏油杰虽然坐得端正,但他那身阴冷咒力,在车厢里难以完全收敛。   这让四宫朔所处的空间很拥挤。   “喂,红眼病。”   五条悟的视线依然盯着游戏机的屏幕,嘴里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等会儿进了那个什么破病院,你最好找个角落把自己藏好。别像上次在矿区那样,像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疯子一样到处乱跑。”   “特级咒物吸引来的东西,可不是那种只会挥爪子的烂泥怪。要是你不小心被咬掉了脑袋,老头子肯定又要怪我没有看好你,麻烦死了。”   四宫朔垂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胃部深处,那种如同吞了浸水棉花般的滞涩感再次悄然升起。   他又来了。   五条悟这个该死的白痴,又在用他这种独特的方式进行的提醒。   五条悟不是怕夜蛾正道责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四宫朔“挨打变强”的体质在面对未知的特级危险时容易翻车,所以才用这种恶劣的口吻让他躲起来。   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保护欲。   “唔。”   四宫朔咬紧了内侧的软肉,强行将喉咙里泛起的酸涩感咽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在因为这种错位的善意而隐隐抽痛。   不能发火,也不能表现出任何难受。   如果在车里吐出来,夏油杰那个伪君子肯定又会脑补出什么晕车导致身体虚弱的可笑戏码。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管好你自己吧,五条悟。”   “你还是祈祷你那个破烂游戏机等会儿别没电了。毕竟,除了躲在那个乌龟壳一样的无下限里玩游戏,我也指望不上你能派上什么用场。”   “你找死吗?”   五条悟转过头,眼里燃起了一团怒火。   “你信不信我直接在这辆车里把你打成肉饼?”   感受着五条悟身上的烦躁与敌意,四宫朔堵在胸口的恶心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夏油杰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的景色。   “留着你们的精力去对付里面的东西吧。”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收起你们的争吵,不要让无谓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夏油杰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地指责四宫朔,也没有顺着五条悟的话去嘲讽。他表现出了一种将四宫朔当作普通问题队友来看待的包容。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等着吧。 第28章 :前奏   轿车在一个铁门前停了下来。   辅助监督脸色惨白地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三、三位同学,前面就是废弃疗养病院了。车辆无法开进去,请你们步行进入。”   四宫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阵风从围墙内吹出,夹杂着浓烈的福尔马林、腐败的树叶以及腥臭味。   五条悟走到四宫朔身边。   “啧,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垃圾堆啊。”五条悟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挑起。   “整栋大楼的咒力流动乱得像一锅粥。老头子这次倒是没骗人。”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   “这种规模的怨念堆积,已经具备了形成生得领域雏形的条件。”夏油杰转头看向辅助监督。   “放‘帐’吧。我们进去之后,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绝对不要靠近。”   ‘帐’的内部,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四宫朔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充满着绝望、病痛和死亡气息的怨念,顺着他的呼吸道进入体内。他的细胞开始发出欢呼声。   “走吧。”   夏油杰率先迈开脚步,走进了病院的院区。五条悟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四宫朔走在最后面,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也迈步踏入。   当他们走进门诊大厅的瞬间,一阵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大厅的顶部破了一个大洞,黑色的污水顺着缺口滴落在导诊台上。四周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涂料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人脸。   “真是经典的恐怖片开场。”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接下来是不是该有几个没有脑袋的护士从走廊里冲出来了?”   话音刚落。   “嘻嘻嘻。”   一阵空灵的小女孩笑声,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下来。   紧接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头顶上方,天花板突然发出碎裂声。   几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扑两人。   几只体型像猴子、但脸部却长满了无数只眼睛的三级咒灵。   “无聊的试探。”   五条悟抬起右手,一缕咒力在指尖瞬间成型。   那几只试图偷袭的三级咒灵,被一股强大的引力瞬间挤压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夏油杰那边也遭遇了攻击。   几只类似于变异猎犬的二级咒灵从走廊两端的阴影中窜出,咬向夏油杰。   “出来。”   几只蜈蚣状咒灵从阴影中弹射而出,以更加凶狠的姿态迎上了那些猎犬。大厅里充满了咒灵互相撕咬的咆哮声。   四宫朔站在大厅入口处的阴影里。   他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展现出那压倒性的实力。   几只漏网之鱼的低级蝇头试图靠近四宫朔,但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五条悟随手弹出的咒力余波给震碎了。   战斗在不到半分钟内就结束了,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喂,红眼病。”   五条悟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四宫朔,眉头微微皱起。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当壁画吗?”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   “虽然这些杂鱼不需要你动手,但你这副完全不想出力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火大啊。你到底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参观鬼屋的?”   夏油杰也收回了咒灵,他看向四宫朔,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在夏油杰看来,四宫朔现在的消极怠工,完全是因为那种“刺猬心理”在作祟。因为早上在教室里的不欢而散,导致他现在拒绝配合任何团队行动。   “四宫。”夏油杰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地下室的特级咒物才是我们的目标。接下来的路程,咒灵的等级只会越来越高。”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不合作的态度,遇到突发情况,我和悟可能来不及顾及你。跟紧我们,不要掉队。”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的脸,感觉胃里的酸水又开始翻腾了。   “不需要你们顾及。”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从夏油杰身边走过,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管好你们自己那泛滥的同情心吧。如果遇到危险,我保证跑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快。”   他留下这句话,率先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道走去。   看着四宫朔的背影,五条悟冷嗤了一声:“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眼狼。杰,你看到了吧?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等会儿他要是被咒灵拖走,我绝对不会看他一眼。”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五条悟的话。他看着楼梯道,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楼梯井里没有一丝光亮,全靠五条悟指尖散发出的一点微弱咒力光芒在照路。   四宫朔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地下,周围汇聚的怨念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浓度。   这正是他期待的环境。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深度。终于,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暗红色的血印,门梁上挂着一个指示牌,隐约可以辨认出“太平间”三个字。   铁门上贴着十几张已经发黄卷边的封印符纸。大多已经从中间断裂,失去了原本的咒力光泽。   “就是这里了。”夏油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   五条悟走上前,六眼穿透了铁门的阻碍,看到了里面的景象。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厌恶和惊讶。   “啧。”五条悟微微后退了半步,“老头子说得没错。封印确实破损了。但这可不是什么正在孕育的咒胎……”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夏油杰和四宫朔。   “里面的东西,早已经孵化出来了。而且,不止一只。”   “轰隆!”铁门被轰飞,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砸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四宫朔。   在铁门被轰飞的瞬间,门后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眼眸。   危险,正式降临。 第29章:完蛋了。   “这就是特级咒物吸引来的东西吗。”   四宫朔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抹狂热。太美味了,这种纯粹的、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恶念,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咒灵都要高级得多。   按照他原本在脑海中预演的“完美背叛”剧本,他现在应该立刻利用自己强化后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向旁边闪避。   让这扇铁门连同门后的怪物,毫无阻碍地冲向身后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看好了,只要让这两人陷入苦战,他就可以冷笑着丢下一句嘲讽,然后转身独自离开这里。   可是。   当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恶意真正扑面而来时。   四宫朔的身体,却违背了他理智的大脑。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突然面对着一桌散发着极致香气的顶级盛宴。源自于术式核心的渴望,在一瞬间压倒了他的理智。   “躲开?开什么玩笑。”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低语。   把这么浓郁,这么纯粹的恶意拱手让人?   他做不到!   “砰!”   四宫朔主动向前跨出半步,直接用自己的身体,迎上了那扇铁门。   在接触的瞬间,四宫朔的胸骨发出了碎裂声。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砸进了承重墙里。碎石飞溅,烟尘四起,将他彻底掩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四宫!”   夏油杰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在看到四宫朔连躲都不躲、直接被铁门砸进墙壁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以四宫朔之前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击。为什么他会选择像个傻子一样硬抗?难道是地下室的视线太暗,导致他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去思考。   铁门被轰飞后,盘踞在太平间内部的怪物们终于露出了真容。   五只形态各异的准一级咒灵,以及一只特级咒胎。   “数量比预想的要多,而且已经受到特级咒物的深度变异了。”   夏油杰迅速做出了判断。   “悟,左边的三只交给我。右边和那个肉茧归你,注意控制范围,这里的地下结构非常脆弱!”   “出来。”夏油杰脚下的影子瞬间沸腾扩大。三只一级咒灵,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夏油杰在地下室里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直击要害。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哈,还真是给我分配了一个大麻烦啊,杰。”   五条悟单手插兜,六眼透过黑暗,锁定了那只散发着特级威压的肉茧,以及守在肉茧旁边的两只强悍咒灵。   两只变异咒灵张开嘴,喷吐出两道毒液水柱,直奔五条悟的面门。   毒液在距离五条悟鼻尖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停滞,然后滑落在地上。   “就这点程度的攻击,也想碰到本少爷?”   五条悟抬起右手。   “苍。”   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两只还在试图突破无下限的变异咒灵被这股引力瞬间绞杀。   战场上的杂兵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被这两个人清理得一干二净。   现在,只剩下那只包裹着特级咒物的恶心肉茧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保护者的灭亡,那只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的肉茧,突然开始了剧烈的脉动。   “它要孵化了。”   夏油杰收回咒灵,走到五条悟身边,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个肉茧。   “无所谓,在它破壳之前连同那个破手指一起轰碎就行了。”   五条悟双手同时抬起,准备施展更大威力的咒术,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任务。   异变突生。   肉茧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五条悟的威胁,它并没有选择继续孵化。它的顶部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股高度浓缩的咒力毒雾从缝隙中喷射而出,射向了他们头顶上方,那几根支撑着整个地下太平间和上方门诊大楼的承重柱。   “不好!”   夏油杰脸色骤变。   它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眼前这两个人类,所以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式。   一旦那几根承重柱被这股高浓度的毒雾腐蚀熔断,上方重达数万吨的建筑残骸就会在瞬间坍塌。   “该死!来不及了!”   五条悟的六眼瞬间计算出了毒雾的速度和承重柱的溶解时间。即使他现在发射苍,也只能抵消掉一部分毒雾,无法阻止建筑的坍塌。   “轰!”   后方那面被铁门砸穿的墙壁废墟中,突然爆发出一股黑红色咒力风暴。   无数碎石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不顾一切的姿态从废墟中窜出。   是四宫朔。   此时的四宫朔,模样凄惨到了极点。他的半个身子都被刚才的铁门砸得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但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狂热。   在被埋在废墟下的这几分钟里,他一直在吸收这里弥漫的恶意。   当那只特级咒胎喷射出那股暗绿色毒雾时,四宫朔感知到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死气。   “那是我的。”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管这股毒雾是射向承重柱还是射向哪里,这么浓郁的大餐,他绝对不能放过!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半空中。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四宫朔以一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态,挡在了那几根承重柱的前方。   “滋滋滋!”   那股高度浓缩的暗绿色毒雾,全部轰击在了四宫朔的身体上。   “四宫!”夏油杰大喊出声,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可是特级咒胎临死前喷发出的高浓度毒雾。   毒雾接触到四宫朔身体的瞬间,就发出了腐蚀声。他上半身的皮肉几乎在眨眼间就被溶解了一大片,露出了骨骼和内脏。暗绿色的毒素顺着他的血液向体内蔓延,试图摧毁他的生机。   四宫朔悬浮在半空中,挡在承重柱前,不让一滴毒雾漏过去。   只有四宫朔自己知道,在这无边的痛苦之中,他的灵魂正在欢呼。   刺目的白光从他的骨骼深处爆发出来。溶解与新生,破坏与修复,在他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场拉锯战。   “给我,全吃下去!”   四宫朔在心底咆哮着。甚至主动向前顶了顶身体,将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残余毒雾也一并吸入体内。   足足过了五秒钟。   特级咒胎的喷射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那只肉茧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萎缩了下去。   而半空中的四宫朔,也失去了支撑,从空中跌落,砸在地面上。   地下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四宫朔身上还在不断冒着的白色蒸汽,以及皮肉重新生长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宫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在他们两人的视角里,四宫朔刚才的行为有着一套完美且合理的解释。   遇到危险时,四宫朔没有躲开铁门,是他反应慢了半拍。   而在承重柱即将被摧毁,所有人都面临被活埋时。   这个平时嘴巴恶毒、处处与他们作对、表现得自私冷血的新生,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特级毒雾,保下了这座大楼,也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算什么……”   五条悟放下抬起的手臂,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四宫朔。   他可以接受别人比他弱,也可以接受别人性格恶劣。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平时把自私写在脸上的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这种自我牺牲。   “他,刚才是为了保护承重柱……”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四宫朔的身边,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   夏油杰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四宫朔的种种指责,想起自己在训练场上对四宫朔的愤怒。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狭隘。   四宫朔确实是一个浑身带刺的人,他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只会用恶意来伪装自己。   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在同伴面临生死危机的关头,他深藏在心底的,属于咒术师的责任感和底线,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他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守护了他们的后背。   “喂,红眼病。”   五条悟走了过来,蹲下身。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就算承重柱断了,本少爷也有办法带你们出去。你以为你挡下那点毒雾就很伟大吗?蠢死了。”   五条悟嘴上依然不饶人,但他并没有站起身,而是用那种看自己人的目光,注视着四宫朔。   夏油杰则更加直接。   他半跪在地上,没有在意地上的脏污,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查看四宫朔的呼吸和脉搏。   “四宫,你干得很好。”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郑重。   “我收回以前对你的所有评价。从今天起,你是我们值得信赖的同期。”   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就躺在地上的四宫朔而言,当五条悟带着别扭关心的斥责,以及夏油杰饱真诚的承诺,传入他的耳朵时。   灾难,降临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随口的关心只是让他感到胸闷。那么此刻,这种在生死考验后建立起来的认同感,对于四宫朔来说,无异于一颗核弹。   四宫朔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然后绞成了碎片。   好恶心!   太恶心了!   这种被人真诚地担忧、被当作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来对待的感觉,简直比刚才那特级咒胎的毒雾还要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呕!”   四宫朔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灵魂深处的排异反应。他推开夏油杰伸过来的手,侧过身,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吐在了泥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咳咳咳,滚,滚开!”   四宫朔一边咳嗽着,一边用破碎的声音嘶吼着。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咳咳……我不是在救你们。”   四宫朔抓着地面的碎石,眼中充满了慌乱。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吸收那股毒雾里的咒力而已。你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他拼命地想要解释,拼命地想要把这两人推回敌对的位置。   然而。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里。   此刻的四宫朔,满身血污,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咳出的黑血触目惊心。他沙哑的嗓音,那句“我不是在救你们”,那死不承认的别扭借口……   这哪里是恶毒的嘲讽?   这分明就是为了保护同伴身受重伤,却还在死撑着面子,不愿意让同伴感到愧疚。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的惨状,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冷血怪物了。别说话了,你再吐下去连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推开自己的手,神色变得更加深沉且复杂。   他无视了四宫朔的辱骂。   “好,你没有救我们。你只是碰巧挡在了那里。”   夏油杰用一种包容的语气顺着四宫朔的话往下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四宫朔的身体上。   “但是四宫,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再强迫自己推开所有人了。”   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温暖与坚定。   感受着身上的外套,听着那句饱含着关怀的话语。   四宫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 第30章:为了同伴而默默承受一切?   四宫朔半躺在地面上。   他没有再呕吐。   在经历了最初那猛烈的生理性反胃后,他凭借着多年来对抗自身体质的经验,死死咬住了内侧的软肉,强行切断了胃部继续痉挛的信号。   “拿开。”   他抬起已经被修复的右手,嫌弃地抓住身上的外套,一把将其扯了下来,扔在了一旁的碎石堆上。   外套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在他的那套逻辑里,四宫朔现在的举动,完全是一个长期用坚硬外壳伪装自己的孤独者,在防线被触碰时本能的应激反应。   “你不需要这么防备,四宫。”   夏油杰将视线落在了四宫朔的脸上。   “危险已经解除了。你刚才做出的选择,保住了这座大楼,也为我和悟争取了时间。这是事实,你不需要用这种恶劣的态度来掩饰你的本意。”   夏油杰的话语气诚恳。   听在四宫朔的耳朵里,宛如最恶毒的诅咒。   “掩饰本意?”   四宫朔在心底荒谬的冷笑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胸腔里那种沉闷的堵塞感正在疯狂地蔓延。   他实在低估了这些自诩为正义的咒术师们的脑补能力。   在这两个人的眼里,他竟然变成了一个为了保护同伴而宁愿自己承受非人痛苦的,默默奉献的英雄?   “夏油杰。”   四宫朔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你那颗总是喜欢自以为是的大脑,是不是被刚才的毒雾给腐蚀了?”他讽刺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那股特级咒灵的力量很合我的胃口而已。”   “如果你们当时被毒雾融化了,我会开心地踩在你们的尸体上走出去。别用你那套恶心的‘同伴理论’来恶心我。”   他几乎是把心底最阴暗的想法直接撕开展露在阳光下。   可是。   “随便你怎么说吧。”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叹了一口气。叹息里,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那你就继续这么认为好了。但我和悟长了眼睛,我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夏油杰转过身。   “疯了。”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恨他的人,也遇到过很多想要杀他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夏油杰这样,油盐不进、死死将他焊死在“好人”这个框架里的神经病!   “喂喂喂,别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嘛,红眼病。”   就在四宫朔一阵胸闷气短的时候。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带着一种新鲜的目光打量着四宫朔。   “虽然你这家伙嘴巴臭得像下水道,性格也别扭得让人想揍你。但不得不承认,你刚才挡在承重柱前面被融化掉半个身子的样子,还算是有几分看头。”   五条悟走到四宫朔面前,突然伸出脚,轻佻地在四宫朔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别在那装死了。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像壁虎一样长好了,那就赶紧走吧。在这破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我要被这里的灰尘给污染了。”   四宫朔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离我远点。”   四宫朔拍开五条悟那只不知死活的脚。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五条悟看着四宫朔的背影,转头对着夏油杰挑了挑眉。   “你看,被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逃跑了。”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虽然他们之间依然没有一句交流,连走路的步伐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但走在最前面的四宫朔,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身后那两股原本寒冷的视线,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们,竟然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信任。   “见鬼。”   四宫朔在黑暗中咬着牙。这种缺乏了纯粹恶意的环境,让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支撑,产生了一种难受的失重感。   如果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如果他无法重新激起他们对自己的仇恨……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三人走出废弃病院的大门。   一直守在安全距离之外的辅助监督,看到三人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而且夏油杰的手里还拿着封印着特级咒物的符纸,顿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窗’那边检测到特级咒力反应消失,我还以为……”辅助监督一边手忙脚乱地撑开雨伞,一边快步迎了上去。   “闭嘴,烦死了。”五条悟拿过雨伞。   “赶紧把车门打开,我要回宿舍洗澡,这地方的味道简直让我想把衣服全烧了。”   夏油杰没有拿伞,任由雨丝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将手中的咒物递给辅助监督。   “任务完成了。特级咒物已经回收,病院内部的变异咒灵已经全部祓除。你可以通知后勤部门来进行收尾工作了。”   四宫朔没有等他们磨叽。   他冒着渐渐变大的雨,拉开公务车的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依然残留着来时的沉闷气味。   四宫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不多时,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相继上了车。   一如来时的座位安排,四宫朔依然被夹在两人中间。   但这一次,车厢内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五条悟虽然依然在抱怨着天气的恶劣和车内空间的狭小,但他并没有像来时那样,刻意将手肘越过中线去挤压四宫朔的空间。他甚至在收伞的时候,别扭地将伞上的雨水抖在了靠车门的那一侧。   而夏油杰,在坐下之后,虽然依然闭目养神,但他身上那股属于咒灵操使的阴冷咒力,却被他刻意地收敛了起来,仿佛怕惊扰到了坐在旁边刚刚“身受重伤”的同伴。   这种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体贴。   对于四宫朔来说,简直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的耐心和理智。   他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开快点。”   四宫朔突然开口,眼睛透过后视镜盯着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   “我不想在这个充满酸臭味的车厢里多待一秒钟。”   他试图用这种恶劣的催促,来打破车内的平和。   “确实,这破车的避震系统简直是个灾难。”五条悟罕见地附和了四宫朔的抱怨。   “喂,前面的,发挥一下你的车技,本少爷要在三十分钟内看到高专的大门。”   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出声训斥两人的无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默认了这种加快返程速度的要求。   “……”   四宫朔看着这两人的反应,感觉自己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了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两个家伙,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为了同伴而默默承受一切”的傲娇混蛋了。   四宫朔,平生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深刻的迷茫与恐慌。 第31章: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可   一个小时后,车辆终于驶入了咒术高专的大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蛾正道撑着一把伞,等候在教学楼的门廊下。   当看到三个学生从车上走下来时,夜蛾正道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松懈。   “老师,任务完成。”夏油杰走上前,简单地汇报道。   夜蛾正道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五条悟依然是毫发无损的嚣张模样。夏油杰虽然有些疲惫,但状态尚可。   而最后走下车的四宫朔,一身破烂不堪的制服和满身的血污,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四宫。”   夜蛾正道大步走上前,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看着四宫朔那半个几乎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虽然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但那些干涸的血迹足以说明经历了怎样的惨烈。   “你又乱来了?”夜蛾正道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和担忧。   “我出发前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团队合作!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面对夜蛾正道的训斥。   四宫朔还没来得及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将这份关怀顶回去。   站在旁边的五条悟突然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抢先开了口:“老头子,你这次可怪错人了。”   五条悟看了四宫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容:“这红眼病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他像个傻子一样用身体去堵住了那只特级咒胎喷出来的毒雾,保住了任务点地下室的承重柱,避免了地下室的坍塌。”   “什么?”夜蛾正道愣住了。他看着五条悟,又看了看旁边默认了这一说法的夏油杰。   夜蛾正道再次将目光转向四宫朔。   “四宫……”   夜蛾正道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伸手,似乎想要去拍拍四宫朔的肩膀,给予他一个肯定。   “干得好。你证明了你是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咒术师。”   轰隆!   天空恰好划过一道闪电。   恶心。   五条悟的夸奖,夏油杰的默认,夜蛾正道纯度高达百分之百的师长之爱与认同。   这三股庞大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让人无法呼吸的巨网,将四宫朔困在中央。   “呕!”   四宫朔再也无法维持住伪装。   他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胃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呕。   “四宫!”夜蛾正道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   四宫朔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躲开了夜蛾正道的手。   “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四宫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盯着面前的这三个人,仿佛他们是什么比特级咒灵还要可怕的怪物。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你们这些自作多情的蠢货,全都给我闭嘴!”   “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更不需要你们这种让人想吐的关心!”   他宁愿被他们当成疯子打死,也不愿意再承受这种被认同包裹的折磨。   走廊里陷入了安静。只有外面倾盆大雨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   夜蛾正道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他看着四宫朔痛苦的脸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看着四宫朔这副“极度抗拒”、“因为被戳破了保护壳而恼羞成怒”的虚弱模样。   两人眼底的那种“我们懂你”的情绪,非但没有因为四宫朔的恶语相向而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深沉了。   “行了,老头子。”   五条悟走上前,挡在了夜蛾正道和四宫朔的中间。   “这家伙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越是夸他,他越是觉得你在害他。”   “他刚才在地下室里吐了一大滩血,现在估计是副作用犯了。你再这么逼他,他真的会在这里吐给你看的。”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四宫朔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四宫,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即使你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   “去医务室让硝子给你检查一下,然后回宿舍休息。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夏油杰没有再给四宫朔任何反驳的机会,他转过身,对夜蛾正道说道:“老师,我们先带他去医务室了。任务报告我明天会补给您。”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四宫朔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棉花堆里。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撕咬。   这些棉花就是不生气,就是用一种包容、理解的姿态,将他的所有恶意照单全收,然后转化为更加浓郁的“同伴之爱”反弹给他。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胃里的酸水不断地上涌。   他只能拖着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种“充满耐心与包容”的目光注视下,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第32章:只要你没死在我这里,我就懒得管你到底有多痛。   通往医务室的长廊显得格外幽暗。   四宫朔走在最前面。身上破烂不堪的制服早已经被雨水浇透,布料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有人的阴暗角落,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而在他身后大约三米远的地方,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前一后地走着。   “喂,红眼病,你能不能走快一点?”五条悟拖长了音调。   “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在前面慢慢吞吞地挪动,简直是在浪费本少爷宝贵的休息时间。”   “如果走不动了就直接躺在地上,我会好心给后勤打个电话,让他们推个板车过来把你拉走。”   “悟,少说两句。”夏油杰开口。   “你如果觉得走得慢,大可以越过他先回去。没人求着你跟在这里。”   听着身后两人的互怼,走在前面的四宫朔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胃部的绞痛开始缓慢平息。   四宫朔没有回头,冷冷地回击:“如果你的眼睛没有瞎的话,五条悟,你应该能看到路有多宽。”   “嫌我慢,就带着你那身少爷脾气从旁边滚过去。别在我背后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你这家伙,不仅吐血,嘴巴也是真的欠抽啊。”五条悟不仅没生气,反而被这种熟悉的恶劣态度逗得发出了一声嗤笑。   “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过得去的份上,本少爷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不过下次如果你再把血吐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我绝对会把你的脑袋按进水桶里洗干净。”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伴随着这种阴阳怪气的互相嘲讽,三人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正靠在办公椅上。   “我还以为你们三个被八王子市的雨给淹死了。辅助监督半个小时前就打电话说你们回来了,怎么在路上爬了这么久?”   随后,她扫了一眼走进来的三人。   视线掠过毫发无损的五条悟,略显疲惫的夏油杰,最后停在了犹如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四宫朔身上。   硝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去泥石流现场走了一遭吗?”她放下手里的报告,走到一旁的医疗柜前拿出一副手套戴上。   “你们两个,”硝子用下巴指了指五条悟和夏油杰。   “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参观的?没病就出去,别在这里碍事,医务室里的氧气很宝贵的。”   “谁稀罕待在这充满药水味的地方。”五条悟转过身,对夏油杰挥了挥手,“走了,这破任务弄得我一身灰,简直烦透了。”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病床边的四宫朔。   “四宫,好好接受检查。”   他留下这句嘱咐,便转身和五条悟一起走出了医务室。   随着大门的关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宫朔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五条悟恶趣味的试探,也没有了夏油杰脑补的理解。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封闭的白色房间里,唯一面对的只有家入硝子。   而家入硝子,是整个高专里最不需要他去防备的人。   “坐下。把那身破布脱了。”硝子指了指病床。   四宫朔依言坐在病床边缘,伸手扯开制服。血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干涸,布料有些粘连在皮肤上。破烂的上衣落地,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硝子拿着一个手电筒走了过来,光束打在四宫朔的胸膛、肋骨以及左臂上。   “真是一副完全不讲道理的身体。”   硝子看着那些新生的皮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被含有剧毒的强酸大面积腐蚀后留下的痕迹。”   “以那种腐蚀速度,普通人在十秒钟内就会内脏溶解而死。你不仅活下来了,甚至连神经系统都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硝子伸手,用指腹在皮肤上用力按压了几下。   “疼吗?”她问。   “没感觉。”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回答。   “骗鬼呢。新生的神经末梢是最敏感的,即使你的术式修复了肉体,痛觉残留也绝对存在。”硝子拆穿了他的谎言。   “不过随你便吧,只要你没死在我这里,我就懒得管你到底有多痛。”   硝子收回手电筒,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叠纱布。   “夜蛾老师打电话说你吐了很大一口血,怎么回事?内脏受到震荡了?”硝子一边拆着纱布,一边随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被夜蛾正道的夸奖恶心到吐血。   “只是在地下室的时候,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带有诅咒的毒雾。”四宫朔找了个借口。   “毒素在体内被术式排斥,所以连同淤血一起吐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吗。”   硝子将沾满酒精的棉球直接按在四宫朔胸口还未完全褪去红肿的皮肤上。   “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四宫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吐血的原因,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四宫朔心里微微一惊,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直视着硝子的眼睛。   “家入同学的医学诊断,什么时候开始靠直觉了?”他冷淡地反问。   硝子嗤笑了一声,将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   “别紧张,我不是心理医生。我没兴趣去探究你那比煤炭还要黑的内心世界。”   硝子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活得真够累的。”   “五条和夏油,那两个家伙虽然性格恶劣,自视甚高。但在咒术师这个圈子里,他们算是难得的同类。”   “今天发生的事情,即使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你用你那不要命的打法,做了一些超出他们预期的事,对吧?”   四宫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硝子继续说道:   “夏油那个人,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道德洁癖。他习惯给所有人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动机。”   “而五条,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只要你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就会像个好奇的小孩一样,非要把你研究透彻不可。”   硝子看着四宫朔,眼睛里透着透彻。   “他们现在对你的态度,已经不像开学第一天那样是纯粹的敌意了。”   “他们开始试图把你划入一个名为‘问题同伴’的圈子里。虽然方式可能很别扭,甚至很难听,但那就是他们表达认同的方式。”   听到这里,四宫朔的双手猛地握紧了病床边缘的床单。   这正是他最害怕、也最无法忍受的发展方向。   硝子将四宫朔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丝悲悯转瞬即逝,快得连四宫朔敏锐的感知都没有捕捉到。   “但是四宫。”   硝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酷。   “你看起来,不仅没有感到一丝庆幸,反而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四宫朔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感觉自己用刻薄和阴冷伪装起来的外壳,正在被一点点地剥开。   但他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弱点。   “我没有害怕什么,家入同学。”   四宫朔松开紧握床单的手,缓缓抬起头。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那种自以为是的认同,非常可笑。”   “我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更强的诅咒,为了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点乐子。”   “他们如果非要用那种恶心的同情心来揣测我,那我只能用更加恶劣的方式来告诉他们,他们错得有多么离谱。”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   “毕竟,怪物就是怪物。妄图把怪物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硝子静静地看着四宫朔。   “随你便吧。”   “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你只要记住一点,别把麻烦惹到我的医务室里来就行。我可不想每天晚上都要加班给你们缝手缝脚。”   硝子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检查结束了。你的身体机能非常健康,甚至可以立刻去跑个马拉松。滚回你的宿舍去吧,我要睡觉了。”   四宫朔从病床上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制服,随手搭在肩膀上。   “打扰了。”   四宫朔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里。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硝子刚才说过的话。   “他们开始试图把你划入一个名为‘问题同伴’的圈子里……”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四宫朔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四宫朔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窗外。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防守了。   他需要改变策略。   “希望下次任务,能有点意思。” 第33章:弱点   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咒术高专的每一个角落。   四宫朔坐在床的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碎发略显凌乱地遮挡在额前,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该死。”   四宫朔咬紧牙关,他的感知系统正在向他的大脑传递着糟糕的反馈。   隔着左右两道墙壁。   左边,五条悟的房间里。原本狂妄与嫌恶的情绪,此刻已经完全变质了。   变成了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无聊,甚至夹杂着一丝仿佛在看“家里那只脾气很臭但偶尔会抓老鼠的野猫”般的随意与接纳。   右边,夏油杰的房间里。情况则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充满防备、道德鄙夷的情绪,此刻竟然化作了一团温吞,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理解与包容的棉花。   不致命,但这种持续不断的温和感,却让他的胃部始终处于一种轻微的痉挛状态。   教室。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讲解关于咒灵等级评定与生得领域演化的进阶理论。   今天的教室,气氛诡异的让四宫朔想直接砸碎窗户跳出去。   以往的这个时候,五条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搞破坏,夏油杰虽然听课但也会对四宫朔保持无视。   “喂。”   一块橡皮擦落在了四宫朔的课桌上,刚好停在他的手边。   四宫朔停下转笔的动作,眉头瞬间皱紧。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五条悟。   五条悟单手托腮看着他。   “借半块橡皮。”五条悟压低了声音,嚣张地挑了挑眉。   “老头子讲的东西太无聊了,我在课本上画了只猴子,画错了,需要擦一下。”   四宫朔的胃部立刻瑟缩了一下。这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没有把橡皮扔回去。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块橡皮。   在五条悟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四宫朔手指发力,橡皮被捏成了粉末。   “你如果有乱扔垃圾的癖好,我可以帮你把手剁下来。”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那堆粉末,又看了看四宫朔的脸。向来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脑,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脾气还是这么臭啊。”五条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随后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竟然真的没有再继续找茬。   四宫朔的拳头在课桌下攥紧。   该死!   五条悟没有生气!   这个白痴,是不是把他刚才的威胁当成了某种“傲娇的拒绝”!   而更让四宫朔感到绝望的,是坐在另一边的夏油杰的反应。   夏油杰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停下了笔,微微偏过头。眼里没有因为四宫朔捏碎橡皮而产生此人不可理喻的厌恶,反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包容与不赞同。   只不过,他的不赞同,是针对五条悟的。   夏油杰摇了摇头,然后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橡皮。   他将那块橡皮放在了四宫朔和五条悟课桌中间的过道上。一个两人都能拿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夏油杰收回手,继续听课。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调解同班同学矛盾的小事。   但在四宫朔的感知世界里。   夏油杰刚才那个动作,以及他心底那种“悟太幼稚了,四宫还不习惯这种玩笑,我来缓和一下气氛”的情绪。   “咳。”   四宫朔低下头,咳嗽了一声。   “四宫,你不舒服吗?”讲台上的夜蛾正道注意到了四宫朔的异常,停下了讲课,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夜蛾老师。”   四宫朔甚至不敢抬起头,生怕看到夜蛾正道眼中关切的光芒,“只是,嗓子有点干。”   “如果不舒服就去医务室,不要硬撑。”夜蛾正道叮嘱了一句,随后才继续讲课。   四宫朔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毒气室里。   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午休时间,四宫朔没有去食堂。他实在无法忍受再和那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独自一人来到了高专后山的一片小树林里。   四宫朔靠在一棵树上,缓缓滑坐下来。他闭上眼睛,将后脑勺用力地磕在树干上,试图用这种轻微的痛觉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他在复盘,在思考。   五条悟的弱点是什么?   那种高高在上、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傲慢。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毁掉他原本可以轻易救下的人或事物,那绝对会激起他的杀意。   夏油杰的弱点是什么?   那个被他奉为圭臬的大义。是“强者必须保护弱者”的铁律。只要在他的面前,毫不留情地践踏一个无辜者的生命,甚至将无辜者作为诱饵或盾牌。   他需要一个任务。   一个有平民卷入,且危险程度足够高的任务。   他要在那场任务中,扮演一个最完美的反派。他不会再去挡刀,不会再去抗伤害。   他要让五条悟和夏油杰亲眼看到,他四宫朔,在面对生死抉择时,是如何将同伴和平民推向深渊,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只要能吸收到那股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恶意。   一切,就都值得。   “沙沙。”   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四宫朔睁开眼,“谁?”   家入硝子从树丛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嘴里依然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别用那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路过。”   硝子将其中一罐咖啡扔向了四宫朔。   四宫朔抬手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掌心的温度稍微降了一些。   硝子走到离他两米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黑咖啡。   “你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咬断别人脖子的疯狗。”硝子看着前方,“今天上午在教室里,你看起来快要被憋死了。”   四宫朔没有打开咖啡,他看着硝子:“家入同学,如果你是来充当那两个白痴的心理辅导师的,我劝你省点力气。”   “哈?心理辅导师?”   “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讨厌麻烦的校医。我之所以过来,只是因为夜蛾老师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四宫朔皱起眉头:“什么事?”   硝子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昨天你们在八王子市废弃病院的表现,高层对你们的评级进行了重新评估。”硝子语气平淡。   “尤其是你。作为一个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新生,你在面对特级咒胎时的表现,让那些老古董们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安?”四宫朔嗤笑一声。   “是的,不安。”硝子点了点头,“他们觉得你的术式太过危险,而且你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受控制。”   “为了进一步测试你的团队协作能力和底线,高层给你们三个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明天,你们三个要前往横滨的一所初中。那里发生了一起诡异的群体失踪案。据说有超过二十名学生被困在了一个结界里。”   “而你们的任务,是在不伤害任何一名学生的前提下,祓除咒灵,解救人质。”   硝子看着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同理心的任务。夜蛾老师让我提醒你,控制好你那暴躁的脾气,别在平民面前搞出什么血腥的画面。”   “如果这次任务出了岔子,你可能会被高层直接列入危险名单,甚至面临被高专开除的风险。”   听完硝子的话,四宫朔低下了头。   开除?危险名单?   这些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不能伤害平民吗……”   四宫朔在心底想着这句话。   如果,他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为了吸收那只可能强大的咒灵的恶意,亲手将那些所谓的人质推入咒灵的血盆大口。   甚至,在夏油杰试图去营救的时候,从背后给他致命的阻碍。   那画面,一定会精彩吧?   “我知道了。”   “替我谢谢夜蛾老师的提醒。我会好好完成这次任务的。”   硝子看着四宫朔的眼睛。   “随你便吧。”她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我只是个传话的。只要你们别死在外面,别给我增加工作量就行。”   硝子转身走出了树林。   四宫朔依然靠在树干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依然冰凉的黑咖啡。   他拉开拉环,将那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第34章:保护平民?   一辆黑色的车行驶在前往横滨的公路上。   车厢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依然无法驱散沉闷感。   四宫朔坐在后排的中央。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呼吸平稳而绵长,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他异常敏锐的感知神经,正紧紧地绷成一条直线。   他在等待,也在忍耐。   左边,五条悟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游戏机按得噼啪作响。   “啧,又死了。这什么破游戏,判定机制简直是用脚做的。”   五条悟不满地抱怨了一声,随手将游戏机扔在一旁。他转过头,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四宫朔。   “喂,红眼病。”   “听说这次横滨的任务,有二十多个初中生被困在里面。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伤到平民。你等会儿要是控制不住你那喜欢自残的毛病,最好提前说一声,本少爷可不想分心去捞你。”   右边,一直看着窗外的夏油杰也转过了头。   他看着四宫朔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他自认为“看透一切”的包容。   “悟,别给他增加心理负担了。”   “四宫有分寸。这次的任务重点是解救人质,病院那种极端的破坏方式不能再用了。四宫,如果遇到棘手的情况,不要一个人硬撑。我和悟会负责牵制,你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   四宫朔咬住后槽牙。   够了。   真的受够了!   “不需要你们操心。”   四宫朔睁开眼睛,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夏油杰和五条悟。   “我再说一遍,别把我跟你们这群玩过家家游戏的热血白痴混为一谈。平民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对那些散发着臭味的咒灵感兴趣。”   “等会儿进去了,你们最好别挡我的路,否则,我不介意连你们一起踩碎。”   四宫朔字字句句都透着冷血无情的反社会倾向。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完全免疫了四宫朔的“毒舌”,将其自动翻译成了“我一个人也能行,你们别多管闲事”的宣言。   五条悟更是夸张,他直接伸出手,隔着衣服戳了一下四宫朔的肩膀。   “行行行,你最厉害,你最冷血。”   五条悟拖着长音,语气里满是敷衍。   “等会儿就看你这位无情的杀手怎么大展神威了。不过要是你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一定会拿手机录下来,每天在全校广播里循环播放。”   “……”   四宫朔拍开五条悟的手,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没救了。   这两个人的脑补能力已经彻底病入膏肓。言语上的攻击对他们来说,已经等同于隔靴搔痒,甚至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四宫朔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底深处压抑的疯狂,开始速度蔓延。   既然语言无法打破这层滤镜。   那就只能用行动了。   今天,在这所横滨的初中里。他一定要当着他们的面,做出最令人发指的背叛举动。他要把那些无辜的学生当成诱饵,要在夏油杰试图救人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   他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四宫朔是如何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伴和平民的!   横滨中学。   校园的大门被拉上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远处,周围的居民已经被紧急疏散。   辅助监督撑着一把伞,站在警戒线外,向三人汇报情况。   “情况非常糟糕,三位同学。”   “这所中学在过去的一周里,陆续有学生在放学后失踪。直到昨天傍晚,整个剑道部的二十二名学生,连同两名指导老师,在体育馆内进行集训时,彻底失去了联系。”   “‘窗’的观测人员在昨晚试图进入,但发现整个体育馆,甚至周围的一号教学楼,都已经被一个庞大的未完成生得领域所包裹。里面的空间发生了严重的扭曲,进去的探测用咒骸在三秒钟内就失去了信号。”   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前方的建筑,六眼飞速地解析着空气中残留的咒力信息。   “杂乱无章的怨念,充满了嫉妒、压力、恐惧,典型的校园怪谈聚合体。”   “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张开生得领域的雏形,这只咒灵的等级,至少也是准特级了。”   夏油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准特级,加上二十四名人质被困在领域内部。”夏油杰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   “这次的任务难度在于如何在不波及人质的情况下,打破它的领域。我们必须以保证平民生命安全为第一优先。”   四宫朔站在一旁,听着夏油杰的发言。   “保证平民安全?”他在心底冷笑,“那我就偏要让这些人质,成为摧毁你们理智的导火索。”   “放‘帐’吧。”夏油杰对辅助监督说道。   三人迈过警戒线,踏入了校园。   刚一进入大门,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扭曲。   原本笔直通往教学楼的林荫大道,像麻花一样扭曲了起来。道路两旁的樱花树干枯发黑,树枝如同怪物的利爪般伸向半空。   在他们的前方,原本应该位于校园深处的体育馆,出现在了教学楼的正前方,并且和教学楼的一层大厅融合在了一起。   “还真是个粗糙的领域。”五条悟评价道,“连基本的空间法则都维持不住,就像是小孩子用积木随便堆起来的垃圾堆。”   “不要掉以轻心。”夏油杰警惕地召唤出了一只如同飞鸟般的咒灵,让其在前方探路,“这种混合了大量怨念的咒灵,往往会有一些难缠的特殊规则。”   三人沿着扭曲的道路,向那座融合了体育馆的怪异建筑走去。   四宫朔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次呼吸,都在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这所学校里积攒的压力和恐惧非常庞大,这让他的术式处于一种活跃的状态。   夏油杰伸手推开了玻璃大门。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内部空间,在中央,矗立着一座肉树。   由无数张课桌椅、破碎的黑板、废弃的剑道护具,以及一团团暗红色的粘稠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大支柱。   枝干上,倒挂着二十多个如同蚕茧一样的白色丝囊。   每一个丝囊都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着初中生制服的少年或少女。他们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一根根黑色管子插在他们的后颈处。   肉树的根部,盘踞着一个臃肿不堪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滩融化了的烂肉。肉团表面布满了无数张学生的脸孔,这些脸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惨叫,有的在疯狂地咒骂。   “好痛苦。”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学习。”   “不想去学校,杀,杀了你们。”   这只准特级咒灵,在发现五条悟等人的瞬间,身上无数张脸孔同时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人质全都在这里。”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冰冷,他看着那些被当成养料抽取的学生,心中的大义和怒火同时燃烧了起来。   “这只咒灵把人质的生命力跟自己的领域核心绑定在了一起。”五条悟的迅速解析出了当前的局面。   “如果我用苍直接轰炸,或者强行破坏那棵树,那些丝囊里的学生会瞬间被咒力反噬而死。真是让人火大。”   五条悟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棘手。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且具有毁灭性,在这种要求“绝对不能伤到人质”的精细局面前,反而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不能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术式。”   夏油杰当机立断,双手快速结印,“悟,你去牵制那只咒灵的主体。我负责切断那些连接人质的咒力管线,将他们救下来。四宫,你……”   夏油杰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宫朔。   “你负责保护被救下来的人质。这只咒灵肯定会召唤出大量的杂兵来干扰我们。你的任务,就是守在那些平民身边,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杂兵靠近他们!”   夏油杰的安排可以说是非常信任四宫朔,才将保护平民这最关键的防线交给了他。   听到这个安排,四宫朔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狂喜。   保护平民?   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把最完美的背叛剧本递到了他的手里。   “我知道了。” 第35章:洗不白了   战斗爆发。   五条悟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那滩巨大肉团的上方。   “既然不能用术式,那就用拳头把你这团烂肉打成肉泥!”   与此同时,夏油杰也行动了。   他召唤出了数只体型小巧的咒灵,绕过主战场,贴近了那棵挂满人质的肉树。   “切断管线。”   咒灵瞬间化作道道黑线,切割那些连接在人质后颈处的黑色管子。随着管线被切断,一个个包裹着学生的半透明丝囊从肉树上掉落下来。   夏油杰立刻操控着几只飞行咒灵,接住了这些丝囊,将他们运送到距离战场较远的安全区域。   “四宫!接人!”夏油杰大喊道。   四宫朔站在安全区域内。他看着那些被运送过来的、陷入昏迷的学生。   一共五个。   四宫朔的嘴角向上扬起。   就是现在。   就在夏油杰继续切割剩余人质的管线,就在五条悟正在和咒灵主体进行肉搏的这一刻。   那只准特级咒灵似乎察觉到了人质正在被解救,它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肉树的根部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数以百计的畸形次级咒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这些次级咒灵没有去攻击五条悟和夏油杰,而是全部将目标锁定在了被救下的那五名人质身上。   它们发出嘶鸣,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狂奔,冲向了安全区域。   “四宫!拦住它们!”   夏油杰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大震,立刻大声提醒。他此刻正在操控咒灵切割半空中最危险的一个人质管线,根本无法抽身回防。而五条悟也被咒灵主体缠住。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全部落在了四宫朔一个人的身上。   面对那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数百只畸形咒灵。   四宫朔站在五名昏迷的学生前方。   他的眼睛,越过那些扑面而来的怪物,看向了远处的夏油杰。   “夏油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四宫朔在心底笑了起来,“看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看清楚你那可笑的信任,是多么的愚蠢。”   他要躲开。   他要让这些次级咒灵,当着夏油杰的面,将这五个平民撕成碎片。   他要用这五个无辜者的鲜血,来彻底染红自己背叛者的烙印。   四宫朔的右腿微微弯曲,肌肉瞬间紧绷。他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向右侧闪避,将身后的学生完全暴露在怪物的利爪之下。   就在四宫朔准备发力的一瞬间。   “嗡。”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负面情绪,突然从那群冲过来的畸形咒灵身上爆发出来。   这只准特级咒灵,将它从这所学校里吸收的所有的怨恨、嫉妒、对生存的绝望、以及对美好事物的毁灭欲,全部集中在了这数百只次级咒灵的尖牙和利爪上。   这股情绪太过庞大,太过精纯。   对于四宫朔来说。   仿佛是一座金山,摆在了一个穷得快要饿死的乞丐面前。   “咕咚。”   四宫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疯狂警告他:躲开!你的计划是让他们死!你要让夏油杰恨你!   可是,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咆哮。   这么纯粹的恶意,怎么能浪费在这些毫无价值的平民身上!   这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四宫朔的双眼变得比鲜血还要红艳。   他原本准备向右闪避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硬生生地停顿住了。   不仅没有躲开。他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大步,挡在了那五个学生的前方。   下一秒。   最前面的十几只畸形咒灵,已经如同炮弹般撞在了四宫朔的身上。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接连响起。   咒灵的攻击不仅带有强大的破坏力,更蕴含着强烈的诅咒毒素。四宫朔的胸膛、腹部、双臂,在一瞬间被撕扯出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他周围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他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城墙。   那些试图绕过他去攻击学生的咒灵,全部被他用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抓了回来,硬抗下所有的攻击。   但在剧痛的背后,是违缘受生疯狂运转带来的愉悦。那些庞大的恶意涌入他的体内,迅速转化为能量。   伤口在撕裂和愈合之间反复横跳,白色的反转术式蒸汽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雾。   而这一幕,毫无保留地落在了远处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眼中。   夏油杰刚把最后几个人质解救下来,转过头,就看到了四宫朔浑身浴血、被数百只咒灵疯狂撕咬、却死死挡在平民身前、一步不退的惨烈画面。   “四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了。   震撼、自责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那个平时满嘴恶毒的少年。   那个总是把自私和冷血挂在嘴边的少年。   在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时,为了保护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那些足以致命的攻击。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血肉模糊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背影。   他甚至看到四宫朔为了不让咒灵越过防线,主动伸出手臂去让怪物撕咬,硬生生把怪物拖在自己身边的悲壮举动。   夏油杰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咬紧了牙关,“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这一刻,在夏油杰的心里,四宫朔的形象已经不再是一个傲娇的问题儿童。   他是一个真正的、为了大义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伟大的咒术师!   而另一边。   正在暴揍咒灵主体的五条悟,也用六眼捕捉到了这一幕。   五条悟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震动。   “这个白痴。”   五条悟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瞬间变得狂暴。   “喂,恶心的大肉团。”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面前已经被他打得残破不堪的准特级咒灵。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   “你成功地激怒我了。敢动本少爷的同伴,你准备好灰飞烟灭了吗?”   苍蓝色咒力冲天而起,整个生得领域在五条悟的暴怒下开始崩塌。   而在血雾弥漫的防线处。   四宫朔一边吸收着恶意,一边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不,不是这样的。”   他感受着远处那两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深深的感动。   这股庞大的正面情绪,穿透了重重距离,砸在了他的灵魂上。   “呕!”   四宫朔吐出一大口血。   胃部仿佛被绞肉机彻底绞碎。   他机关算尽的完美背叛。   他苦心筹谋的恶毒人设。   翻车了。   看着远处夏油杰充满敬意和感动的眼神。   四宫朔一边吐着血,一边在心底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洗不白了。 第36章:他黑不回去了   轰鸣声在横滨中学的上空响起。   随着五条悟的一记重拳,准特级咒灵主体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扭曲的空间迅速褪去。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砸在操场的水泥地面上,冲刷着战斗留下的焦痕与血迹。   “结束了。”   夏油杰吐出一口气,他站在大雨中,脚边的阴影收缩。   他第一时间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那片区域。   在那片被鲜血彻底染红的空地上,二十四名学生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胸口平稳的起伏证明,他们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   而在这些学生的正前方。   四宫朔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数百只畸形次级咒灵的残骸。那些怪物在领域崩溃的瞬间也随之消亡,化作了漫天的黑灰。   四宫朔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制服早已经被撕成了碎布条。他的胸膛、腹部、双臂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虽然刺目的白色蒸汽在他身上升腾,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   但是,他此刻的状态,却很诡异。   他没有站起来。   他双手抠住地面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不断发出干呕声。   “咳咳咳。”   一口又一口浓黑的淤血,被四宫朔不受控制地吐在面前的水洼里。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装满高浓度糖浆的密封罐里。   从夏油杰和五条悟那边源源不断传导过来。   “四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水洼。   夏油杰甚至没有去管那些已经安全的人质,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四宫朔的面前,半跪在积水中,伸出双手,用力地扶住了四宫朔的肩膀。   “四宫,你撑住!别咽下去,把淤血吐出来!”   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深沉的关切。   他看着四宫朔那惨白的脸庞,看着对方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放,放开我。”   四宫朔拼尽全力,想要从牙缝里挤出最恶毒的咒骂,想要推开夏油杰的双手。   可是,他现在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股如同海啸般的关切,让他浑身发软,胃部痉挛得像是一团乱麻。   “别逞强了!”   夏油杰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四宫朔扶得更稳了。   “是我指挥失误。我以为你能用更灵活的方式去牵制它们,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不让它们越过防线,选择了硬抗。”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你其实可以稍微退后一点的,就算有几只漏网之鱼,我和悟也能补救。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绝路上?”   天空中划过一道闷雷。   四宫朔听着夏油杰饱含着自我反省和心疼同伴的肺腑之言,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救命。   谁来让这个脑补大师闭嘴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地吼出真相:“我是为了吃它们的恶意!我根本不在乎你们!”   但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啪。”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他的头顶。   是五条悟。   “行了,杰。你跟这个死脑筋的白痴说什么退后。”   五条悟的手在四宫朔的湿发上胡乱地揉了两下,力道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这家伙要是懂得什么叫退后,第一天就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跟我挑衅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抱怨。   “喂,红眼病。这次算你立了大功。虽然你硬抗伤害的样子蠢得要命,但本少爷承认,你这堵肉墙还算是有点用处。至少那些平民的命保住了。”   五条悟蹲下身,视线与四宫朔平齐,眼里闪烁着认真。   “下次再有这种事,别一个人死撑。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扛多久?”   “我可是最强的,遇到麻烦,大声喊一句‘五条少爷救命’,懂了吗?”   “……”   四宫朔的瞳孔剧烈震颤。   五条悟的这番话,看似嚣张,实则是在用他自己独有的方式,向四宫朔传达着一个明确的信号:   从今以后,你遇到危险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因为你背后有我。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何等黏稠的“羁绊”!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面前半跪着扶住他的夏油杰,又看着蹲在他面前揉他头发的五条悟。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悲哀的事实。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他机关算尽,绞尽脑汁想要在这场任务里扮演一个自私自利、出卖同伴的绝世人渣。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他们无尽杀意的准备。   可是,他的身体,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的理智。   他为了吞噬咒灵的恶意而挡在平民面前的举动。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改变的,就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的偏见。   无论是夏油杰那套“他是个外冷内热、用带刺外壳保护自己的孤独患者”的理论,还是五条悟那种“虽然嘴巴臭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死脑筋同伴”的认知。   在经过了八王子废弃病院和今天这场横滨校园救援的两次生死考验后,已经彻底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从现在起,无论他四宫朔再怎么口出恶言,再怎么表现得冷血无情。   在这两个人的眼里,都只会变成傲娇的掩饰、不善言辞的笨拙以及害怕被伤害的自我保护。   他洗不白了。   不,准确地说,他黑不回去了。 第37章:毁灭吧。   “哈,哈哈。”   四宫朔在无尽的恶心和绝望中,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笑声。   “四宫?”夏油杰眉头一皱,以为他是不是伤到了神经。   “我没事。”   四宫朔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试图去推开夏油杰的手,也没有去拍开五条悟放在他头顶的爪子。   因为他累了。   心累了。   他突然明白,挣扎是毫无意义的。   他在这场与这两个人的人设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他引以为傲的反派剧本,被他自己撕得粉碎。   既然改变不了他们脑子里的那层滤镜,既然无论他怎么作恶都会被解读成傲娇和苦衷。   那他还费那个劲去演什么恶人?   “随便吧。”   四宫朔在心底麻木地对自己说道。   随便他们怎么想。随便他们把他当成英雄、同伴还是傲娇的流浪狗。   只要他们不知道他真正的弱点。只要他还能在这个高专里活下去。   他认命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主动去搞什么背叛和挑衅的戏码了。   他决定开启躺平模式。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解释。   “能自己走吗?”夏油杰看着四宫朔平静下来的眼神,轻声问道。   “……能。”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夏油杰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出言嘲讽。他只是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安静地转过身,朝着校门外走去。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摇摇晃晃却异常沉默的背影,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了?”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平时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开始用难听的话骂我们多管闲事了吗?”   夏油杰看着前方的背影,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大概是累了吧。”   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连续两次高强度的战斗,而且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   “哪怕是他那层厚厚的伪装,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他现在没有力气再去维持那副刺猬的模样了。”   夏油杰走上前,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走吧,悟。给他一点空间。他能接受我们的靠近,没有推开我们,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将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跟上了夏油杰的步伐。   雨,依然在下。   辅助监督在警戒线外接应了他们。医疗队迅速进场,将那二十四名昏迷的初中生抬上了救护车。   由于任务圆满完成,且没有造成任何平民伤亡,甚至连建筑物都保存得相对完好。辅助监督在向上级汇报时,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敬畏。   回程的车上。   四宫朔依然坐在后排的中央。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五条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偶尔转头看一眼四宫朔,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夏油杰则从车厢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自然地递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四宫朔看着那条毛巾。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他绝对会一把将毛巾打飞,然后冷嘲热讽一番。   但现在,他已经“悟”了。   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关怀。   于是,四宫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接过毛巾。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机械地将毛巾盖在自己湿漉漉的头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这副沉默接受的姿态,落在了旁边的两人眼里。   夏油杰的嘴角,细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觉得,这只受过伤的流浪狗,终于开始试着收起獠牙,接受来自同伴的善意了。   而五条悟则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心想:这红眼病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顺眼多了。   一路无话。   车辆驶入咒术高专。   医务室。   家入硝子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医学研究,正准备脱下白大褂下班。   医务室的大门被推开。   五条悟、夏油杰和四宫朔三人鱼贯而入。   硝子看着这三个人的站位和表情,原本困倦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虽然四宫朔依然是一身狼狈,脸色惨白。但这一次,五条悟和夏油杰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得离他八丈远。   五条悟双手插兜,站位靠近四宫朔的左后方。夏油杰更是站在四宫朔的右侧,呈现出一种隐蔽但确实存在的保护姿态。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没有了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打起来的紧张感。   虽然四宫朔依然板着一张死人脸,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黏黏糊糊的、属于男生之间该死的默契与羁绊,让硝子甚至觉得有些牙酸。   “又怎么了?”   硝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去横滨抓个咒灵,难道把脑子给抓坏了吗?你们这副‘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诡异气场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找了张椅子坐下,长腿一伸。   “没什么,只是去横滨度了个假,顺便捡回了一条快要淹死的死脑筋野狗而已。”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道。   夏油杰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胡言乱语,他看向硝子。   “硝子,给四宫做个全面的检查。他今天为了保护平民,强行吸收了大量带有诅咒毒素的咒灵攻击。”   听到“为了保护平民”这几个字,硝子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四宫朔。   这位一直以来都将“冷血、自私、只为自己”挂在嘴边的少年。此刻正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误解的愤怒,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那双曾经充满攻击性的猩红眼眸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麻木。   “哦?”   硝子敏锐的直觉,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绝对有误会。   但看着四宫朔那副“我已经彻底摆烂,随便你们怎么想”的绝望表情,硝子突然觉得这件事异常的有趣。   “行吧。”   硝子站起身,戴上手套,拿起手电筒走向四宫朔。   “看来,我们的四宫同学,终于在同伴的关爱下,迷途知返,成为了一名为国为民的伟大咒术师了呢。”她调侃着。   坐在病床上的四宫朔,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流下了一滴名为屈辱的泪水。   毁灭吧。   这个充满了脑补和羁绊的恶心世界。   他四宫朔,今天算是彻底栽在这群人的手里了。 第38章:我到底该怎么办……   家入硝子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医用镊子,将一块沾满了血污的棉球扔进桶里。   病床上,四宫朔安静地坐着。   他上半身的制服早已经在战斗和暴雨中化作了破布条,被硝子用剪刀彻底剪开扔掉。   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得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真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硝子摘下手套,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篓。   “这种程度的细胞再生速度,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两秒钟之内就会因为细胞分裂端粒耗尽而迅速衰老致死。”   “而你不仅活蹦乱跳,甚至连咒力储量都比出门前还要充沛。说实话,四宫,有时候我真的挺想把你绑在手术台上,切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的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四宫朔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医务室的地面上。   “随便你。”   四宫朔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他已经彻底认命了。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单手撑在病床的护栏上。他看着四宫朔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喂,红眼病,你是不是被那群杂鱼咒灵把脑子给咬坏了?”   五条悟伸出手指,在四宫朔的额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平时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已经开始像只炸毛的野猫一样,用你那张嘴把我们所有人都骂一遍了吗?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不爽。”   四宫朔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在五条悟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又慢吞吞地移开。   他没有拍开五条悟的手,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种彻底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让五条悟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啧,真没意思。”五条悟撇了撇嘴,收回手:   “看来那毒雾不仅腐蚀了你的皮肉,连你那点可怜的锐气也给腐蚀干净了。”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的身后,注视着四宫朔。   “悟,别闹他了。”   夏油杰走上前,“四宫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他今天承受的压力比我们都要大,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四宫朔的胃部再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忍住,绝对不能吐。”   四宫朔在心底警告自己。如果他现在吐出来,夏油杰绝对会脑补出他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然后强行让硝子给他做一堆检查。   他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听夏油杰的声音,不去看五条悟的脸。   我是一块石头。   我是一块没有任何感觉的石头。   四宫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自我催眠。   家入硝子靠在办公桌上,冷眼旁观这三个男生之间诡异的互动。   她的眼睛在夏油杰写满“我懂你”的脸,和四宫朔写满“我想死”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穿了这其中的错位。   “噗。”   硝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她赶紧用手背掩住嘴唇,将笑意憋了回去。   太有意思了。   硝子觉得,这半个月以来的生活,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要精彩。   “行了,既然没什么大碍,就赶紧从我的地盘上消失。”   硝子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四宫的身体没问题,但精神看起来已经快要枯竭了。你们要是再在他耳边念经,我不保证他会不会突然疯掉。”   夏油杰点了点头,对硝子的诊断表示赞同。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四宫朔:“四宫,能走吗?外面还在下雨,我们回宿舍。”   四宫朔依然没有说话。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缓慢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拿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的黑色上衣,光着上半身,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长廊里,冷风夹杂着外面的湿气吹了进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四宫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那两道目光。   这种关注,让四宫朔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遭受着蚂蚁的啃噬。   他的步伐很慢,他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压制那种想要转身给他们一人一拳、然后破口大骂的冲动。   不能动手。   动手就会被认为是恼羞成怒。   必须保持沉默。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往宿舍的连廊。   外面的雨势虽然有所减小,但依然密集。连廊的屋檐很窄,偶尔会有斜风将雨水吹进来,打湿人的肩膀。   “阿嚏。”   走在前面的四宫朔,因为光着上半身,被冷风一吹,本能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生理反应,在平时的四宫朔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他以前总是处于一种高度戒备和咒力充盈的状态,根本不会惧怕这种程度的寒冷。   就在他打完喷嚏的下一秒。   一件外套突然从后面披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包裹了起来。   四宫朔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夏油杰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虽然你的体质特殊,但在这种阴雨天光着身子吹风,即使是咒术师也会感冒。”   夏油杰没有给四宫朔拒绝的机会,便越过他,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四宫朔僵在原地,肩膀上外套传来的温度,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胃部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呕。”   他捂住嘴巴,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惨绿。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出绝望的哀鸣。   为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这群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他真的不需要这种关心啊!   “喂,我说。”   五条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看着四宫朔仿佛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   “你要是敢把它扔在地上,我会把你塞进外面的泥坑里。”   四宫朔转过头,失去高光的死鱼眼看着五条悟。   他没有把衣服扔在地上。   他伸手拢了拢那件宽大的外套,然后继续朝着宿舍走去。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乖顺得近乎诡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   “这家伙,真的是被彻底打服了吗?”五条悟嘟囔了一句,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后,四宫朔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夏油杰的外套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角落里,仿佛是一件带有剧毒的污染物。   他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四宫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生长在极寒深渊里的毒草,却被强行移植到了阳光明媚的花园里。   这种从根部开始溃烂,窒息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我到底该怎么办……”   四宫朔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呢喃。 第39章:特级指名任务。   直到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雨依然没有停的迹象。   四宫朔从地板上站起来。经过一夜的折磨,他的脸色变得比昨天还要苍白,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乌青。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制服,推开门,走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他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帷幕。   上午的课程是理论课。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对着黑板上复杂的咒力图谱进行讲解。   四宫朔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完美地执行着他昨晚定下的咸鱼战略。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桌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休眠状态。他不听课,不做笔记,不对任何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落在了他的课桌上。   四宫朔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纸条上嚣张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五条悟的手笔。   【喂,红眼病,下课后去后山的小溪边。本少爷昨天发现那边有一群长得很奇怪的咒力青蛙。敢不敢来比比谁抓得多?输的人承包一个月的跑腿买汽水。】   四宫朔的胃部再次准时地抽搐了一下。   抓青蛙?   五条家的神子,在课堂上给他传纸条,约他下课后去后山抓青蛙?   这种只存在于正常高中生之间的同伴互动,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这个满身罪恶的怪物身上?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没有理会那张纸条,任由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继续保持着那副死鱼眼的表情,将无视贯彻到底。   五条悟坐在后排,等了半天也没见四宫朔有反应。他有些烦躁地用笔杆敲了敲桌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是真的打算装死到底了吗?”五条悟在心里嘟囔。   他本来只是觉得昨天四宫朔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有点可怜,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拉着他出去活动一下,顺便测试一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完全放弃了反抗。   结果,四宫朔不仅没有反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五条悟感到非常不爽。   下课铃声响起。   夜蛾正道刚宣布下课,五条悟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四宫朔的课桌前。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四宫朔。   “喂,装聋作哑好玩吗?”   “本少爷给你传纸条是看得起你。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摆给谁看呢?”   四宫朔缓缓抬起头。   “我没看到。”他撒了一个毫无诚意的谎。   “你当我是瞎子吗?纸条就在你手边!”五条悟指着桌子上的纸条,拔高了音量。   “哦,那现在看到了。”   四宫朔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   “我不去。”   这简短的三个字,噎得五条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如果四宫朔用各种刻薄的语言来拒绝他,他完全有办法用更恶毒的语言怼回去,然后强行拉着他去。   但四宫朔现在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就像是一面滑溜溜的墙壁,让五条悟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你这家伙。”五条悟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恼火。   就在五条悟准备采取强制手段的时候,夏油杰走了过来。   “悟,别勉强他了。”夏油杰的手轻轻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他转头看向四宫朔,语气温和地说道:“四宫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肉体恢复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是需要时间来缓解的。他不想去就不去吧。”   夏油杰的话再次完美地将四宫朔的冷漠拒绝解释成了大病初愈的虚弱。   四宫朔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捏着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他真的好想站起来,指着夏油杰的鼻子大喊:   “我没有虚弱!我就是单纯地不想跟你们这两个恶心的人待在一起!”   但是,理智告诉他,一旦他这么做了,这两人只会觉得他是在“硬撑着逞强”,从而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关爱。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行吧行吧,真是个娇贵的大少爷。”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放弃了纠缠。他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抱怨。   “杰,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这种性格别扭的家伙,就应该直接拖出去。”   夏油杰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看了四宫朔一眼,留下一个“好好休息”的眼神,便跟着五条悟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四宫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他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纸条。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就像是一张张无形的嘲笑之网,将他笼罩在其中。   “这种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这种折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五条悟似乎把“逗弄四宫朔”当成了一种新的娱乐项目。他会时不时地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把一盘难吃的青椒倒进四宫朔的餐盘里,然后美其名曰补充维生素。   夏油杰则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总是在四宫朔独处的时候,默默地放下一瓶温热的咖啡,或者在他衣服破损的时候,递过一套备用的制服。   四宫朔只能在这日复一日的善意轰炸中,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默默地承受着灵魂被一点点撕裂的痛苦。   直到半个月后。   “特级指名任务。”   夜蛾正道将文件拍在讲台上,脸色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直直地落在了坐在最后排,仿佛陷入了冬眠状态的四宫朔身上。   “四宫朔。”   夜蛾正道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高层指名,由你单独前往北海道,调查并拔除一起疑似与远古诅咒有关的特级灾害。没有任何援助,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一直处于死鱼眼状态的四宫朔,猛地抬起了头。   猩红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狂热光芒。   终于……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了!   “我接受。”   四宫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   而坐在前排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听到这个不合理的任务安排,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 第40章:你大爷的夏油杰   “特级指名任务。北海道。单独前往。没有任何援助。”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入学不到两个月的一年级新生来说,其荒谬程度不亚于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去单挑一头成年的西伯利亚虎。   一场明目张胆的谋杀。   最先爆发的是五条悟。   “老头子,那些躲在屏风后面的老橘子们,是不是终于集体老年痴呆,把脑子给沤烂了?”   五条悟直接站直了身体,眼里翻滚着怒火。   “单独派一个一年级去对付远古特级诅咒?他们怎么不干脆直接派人来高专下毒呢?”   “这种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的灭口手段,你居然也真敢把文件拿来给我们看?”   他朝着讲台走去,想把那份红色文件撕得粉碎,然后再冲到咒术高层那里去大闹一场。   “悟,站住!”   夜蛾正道厉声喝道,挡在了文件前方。   “这是高层的直接越级指令!我已经在这个指令下达的第一时间提出了抗议,但被长老会全票驳回了!”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四宫在八王子病院和横滨任务中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抗击打能力和特级生存力,认为他具备了独立调查该异常事件的资格!”   “放屁的资格!”   五条悟不吃这一套,他指着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四宫朔。   “这家伙在横滨差点被那些杂碎咒灵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那是抗击打能力吗?他那是不要命!”   “让他一个人去北海道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远古特级,他连个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来就会被啃得干干净净!”   坐在角落里的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钳绞住了一样。   恶心。   他感觉喉咙里已经泛起了一阵酸水,如果不是咬着牙,他可能当场就会吐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悟。”   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边,伸手按住了五条悟的肩膀,制止了他继续向前的动作。   “高层既然能越过夜蛾老师直接下达红色绝杀令,就说明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   “四宫在最近两次任务中表现出的异常恢复力,以及那股与咒灵同源的污浊咒力,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对于那些保守的老人来说,任何无法掌控的未知力量,都是必须尽早铲除的异端。”   夏油杰转过头,看向讲台上的夜蛾正道:“老师,这份任务的强制性有多高?”   夜蛾正道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如果四宫拒绝执行,高层将立刻以‘违抗军令及疑似诅咒师倾向’为由,对他下达全境通缉令。到时候,就不只是一只特级咒灵的问题了,整个咒术界的处刑人都会盯上他。”   去,死在特级咒灵手里。   不去,被整个咒术界追杀致死。   “真是好算计。”夏油杰冷笑了一声。   “打着考验的幌子,行除草之实。既然如此,那这个任务,我和悟作为同班同学,申请‘辅助陪同’。”   “想都别想,夏油。”   夜蛾正道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单独前往,任何人不得干涉’。如果你们强行介入,高层会立刻判定你们为叛逃。”   “哈?叛逃?”五条悟怒极反笑,“老头子,你是不是对‘最强’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我今天就算把那些老橘子全杀了,我看谁敢放个屁!”   眼看着五条悟真的要暴走去掀翻咒术界的高层,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脚下的阴影已经开始沸腾,显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咳!”   四宫朔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   太可怕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   “全都给我……闭嘴。”   四宫朔站起身。他低着头,黑色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教室里的争吵声因为他这句沙哑的低吼而停了下来。   五条悟、夏油杰和夜蛾正道,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里,此刻的四宫朔,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因为得知了高层要将他置于死地,而陷入了愤怒与恐惧之中,甚至还在因为不想连累同伴而强撑着。   “喂,红眼病,你不用害怕。”五条悟难得放缓了语气,虽然依然别扭,但透着坚定。   “我说过,有我在,那些老橘子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没错,四宫。”夏油杰也随声附和,“高层的命令虽然麻烦,但并非没有周旋的余地。我们会想办法……”   “我让你们闭嘴!听不懂人话吗!”   “谁需要你们来周旋?谁需要你们来出头?”   四宫朔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步履有些摇晃,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暴戾,走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面前。   “你们是不是真的有无可救药的英雄病?只要看到别人有麻烦,就非要扑上去展现你们的同情心?”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接受这个任务。听清楚了没有?是‘我、接、受’!”   “我正愁待在这个无聊的高专里,每天看着你们这两张脸快要吐了。”   “高层送给我一个不用看到你们、还能一个人去尽情猎杀特级咒灵的假期,我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四宫朔故意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中充满着挑衅: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帮我?别搞笑了。你们现在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你们是在阻碍我去享受杀戮的乐趣。”   “收起你们那套同伴戏码,别用你们那廉价的怜悯来脏了我的路。”   四宫朔转过头,看向讲台上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把任务文件给我。我今天下午就出发。”   四宫朔的语气坚决,没有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教室里的空气,在四宫朔的咒骂后,陷入了安静。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原本准备去掀翻长老会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化作了憋屈与烦躁。   “你这家伙,真的是不识好歹。”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我们好心好意想保你的命,你却把我们当成绊脚石。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送死,那你就去吧!死了也别指望本少爷去给你收尸!”   说完,五条悟转身,一脚踹开教室的后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而夏油杰,则是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四宫朔。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在夏油杰看来,四宫朔刚才伤人的话,完全是被逼入绝境,为了不连累同伴,而故意用最尖锐的刺将所有人推开的拙劣表演。   他觉得四宫朔是不想让他们为了他去得罪高层,所以才强行装出一副渴望杀戮的变态模样,试图斩断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羁绊。   “四宫,你以为用这种话激走悟,你就能一个人默默地去承担这一切了吗?”   夏油杰叹了口气。   听到夏油杰这句话,四宫朔刚刚因为五条悟离开而稍微平息了一点的反胃感,瞬间再次翻腾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油杰。   你大爷的夏油杰!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牌子的过滤系统!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能给我圆回来!   “滚。”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在发黑,他用手指着教室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我让你滚!我不需要你那套恶心的心理分析!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为了配合这句威胁,四宫朔的身上甚至爆发出了黑色咒力。   看着四宫朔完全拒绝交流的模样,夏油杰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我走。”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一眼四宫朔,没有再多作纠缠,转身离开了教室。   直到夏油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股黏稠的,让人窒息的包容与理解才逐渐散去。   四宫朔再也支撑不住,他单膝跪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胃部,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   终于,走了。   “四宫,你这又是何苦。”   讲台上,夜蛾正道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中满是痛惜。作为成年人,他当然也看出了这个少年故意用恶言恶语推开同伴的“苦衷”。   “把文件……给我。”   四宫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脑补和温情的高专,去北海道,去寻找那只特级咒灵。只有在那里,他才能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呼吸节奏。   夜蛾正道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拿起那份文件,走下讲台,将其递到了四宫朔的手里。   “下午三点,辅助监督会在校门口接你。去机场的路上,把资料看熟。北海道那边地广人稀,这次的咒灵具有极强的隐蔽性。”   他顿了顿,加上了最后一句嘱咐,“活着回来。”   四宫朔一把抓过文件,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宿舍。 第41章:恶心。痛苦。绝望。   中午,男生宿舍区异常安静。   四宫朔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本来就一无所有,几件换洗的制服,随便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就算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他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单人宿舍。   没有任何留恋。   他将包单肩挎在背上,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五条悟的和夏油杰的房间都紧闭着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四宫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上午那场爆发还是有些效果的。虽然夏油杰依然在脑补,但至少他们现在被他那种不知好歹的态度给暂时激怒了,没有跑出来上演什么送别戏码。   他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刚走到一楼的拐角处,一道身影靠在墙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家入硝子。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到四宫朔背着包走下来。   “要走了?”   “让开。”   四宫朔不想和任何人废话,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隐患的校园。   硝子没有让开,将手伸进衣兜,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药瓶,抛给了四宫朔。   四宫朔下意识地接住。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十几颗红色的药丸。   “这是我自己提炼的高浓度反转术式凝胶药丸。”   “你的恢复力虽然变态,但如果在极寒的环境下被切断了咒力供给,肉体的愈合速度会大打折扣。这玩意儿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你的一口气。”   四宫朔看着手里的药瓶,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既然觉得我是去送死,为什么还要浪费你的药?”   “别误会。”硝子重新靠回墙上。   “我只是觉得,如果高层那群老古董真的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除掉了一个新生,我会觉得很不爽。”   “这药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恶心那群老橘子。你最好能活着回来,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四宫朔看着硝子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这瓶药,随手将其塞进了裤兜里。   “如果我死在那边,不用来给我收尸。”   四宫朔留下一句话,绕过硝子,大步走出了宿舍楼。   硝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群别扭的疯子。”   下午两点半。   距离夜蛾正道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天空依然阴沉,空气中带着一丝沉闷的潮气。   四宫朔背着包,独自一人走在通往高专正门的的阶梯上。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马上就可以去到那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只有无尽恶意的远古诅咒之地了。   他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些许。   然而,当他走到阶梯的尽头,看到那辆停在铁门外的车时。   他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在黑色的轿车旁。   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发张扬,双手插在兜里,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另一个梳着半丸子头,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阶梯的方向。   五条悟。   夏油杰。   四宫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勺。   他最害怕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五条悟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抬头看着站在阶梯上方的四宫朔。   “你这也太慢了吧,红眼病。本少爷在这破风口吹了十分钟的冷风,你属蜗牛的吗?”   他的语气依然很冲,但却没有了上午离开教室时的愤怒。   夏油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伤害后的冷漠。他看着四宫朔,眼中包容一切的温和。   “四宫。”夏油杰开口。   “既然你选择了独自面对,我们不会强行拦你。但是,作为同伴来送你一程,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无权干涉。”   “……”   四宫朔站在阶梯上,感觉自己的双腿重若千钧。   他咬着牙,口腔里再次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已经做得那么绝了,这两个人还是阴魂不散地要来给他送行!   他们难道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被骂了之后就记恨他一辈子吗!   四宫朔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当他走到车门旁时,夏油杰伸出手,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长条形物品,递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拿着。”   “这是什么?”四宫朔没有伸手,眼神充满防备和抗拒。   “一件封印着我部分咒力的特制咒具短刃。”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遇到了连你的恢复力都无法应对的绝境,捏碎它,里面爆发出的咒力波动能够短暂地扰乱特级咒灵的领域,给你争取一线的逃生机会。”   一件珍贵的保命底牌。   但对于四宫朔来说,这件短刃上附着的那层厚重的同伴的担忧与期盼,简直比烧红的木炭还要烫手。   “我不需要。”四宫朔拒绝,准备直接拉开车门。   “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四宫朔的手腕。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眼里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认真,盯着四宫朔。   他另一只手抓起夏油杰递过来的那把短刃,蛮横地将其塞进了四宫朔制服外套的口袋里。   “给你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听好了,红眼病。这东西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给我留个定位的坐标。”   “你要是敢死在北海道那里,我就算把那座岛给掀了,也会把你的灵魂揪出来,然后亲手把你再揍死一遍。”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座大坝决堤了。   恶心   痛苦。   绝望。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背部撞在了车身上。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扭曲的表情,双手抠住车门的把手。   “……我知道了。”   四宫朔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当场吐出来。   他没有再多看这两个自作多情的混蛋一眼,猛地拉开车门,像逃命一样钻进了车后座,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开车!”四宫朔对着前面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辅助监督吼道。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轰鸣,迅速驶离了高专的大门,绝尘而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的汽车。   “他刚才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糟糕啊。”五条悟皱着眉头说道,“不会真的病了吧?”   “他在强行压抑内心的不舍。”夏油杰看着远方的阴霾。   “他用恶劣的态度掩饰自己的感情,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我们。他收下那把短刃时的颤抖,就是最好的证明。”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非常认同。   而在那辆飞驰向机场的黑色轿车里。   四宫朔蜷缩在后座上,身体依然在轻微地抽搐着。   他绝望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去他爹的不舍!去他爹的颤抖!   老子单纯就是被你们恶心到快要吐了啊!   不过,这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快点,再快点。”   等他吃完这顿大餐,就找个犄角旮旯一呆,再也不回来了! 第42章:他们的决心如此坚定,他们的羁绊如此深厚。   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四宫朔终于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将近半个月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活过来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双肩包上。隔着布料,四宫朔依然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把短刃上附着的微弱咒力波动。   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波动,四宫朔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喉咙深处泛起了一丝轻微的涩味。   他真的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拉开机舱的舱门,把这把该死的,沾满了毒药的破刀直接扔进太平洋里。   但是他不能。   五条悟那句“这是为了给走留个定位的坐标”的警告,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那个疯子说到做到。如果他真的在半路上把这把短刃扔了,导致定位信号消失,五条悟绝对会以为他在北海道遭遇了不测,然后直接杀到北海道来找他。   到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独享特级诅咒恶意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忍耐。就当是带了个散发着臭味的护身符。”   四宫朔将视线从双肩包上移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   两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北海道的机场。   当四宫朔走出机场大厅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就停在了机场外。   “四宫同学,我是负责这次任务接应和外围封锁的辅助监督,山田。”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单薄高专制服、连件外套都没带的削瘦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同情。   “上车吧。”四宫朔没有理会山田的目光,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   “关于这次的任务地点,你应该已经看过资料了吧?”山田试图用说话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大雪山深处的一个废弃村落。”四宫朔闭着眼睛回答。   “是的。”山田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村子在江户时代就存在了。因为地处深山,环境极其恶劣,每逢大雪封山或者遭遇饥荒的年份,村子里就会举行一种仪式。”   “为了节省口粮,也为了向所谓的山神祈求食物。他们会将村子里失去劳动力的老人,不满周岁的婴儿,剥去御寒的衣物,扔进村子后方的一个冰窟里,让他们在饥饿和寒冷中慢慢死去。他们称之为献祭。”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阴冷了。   “几百年来,那个深谷里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具尸骨。”   “那些人在死前所经历的寒冷、饥饿、对生者的嫉妒,以及对那些亲手将他们推入深渊的亲人的仇恨。”   “一个月前,几个不知死活的探险主播为了博取流量,进入了那片区域,再也没有出来。”   “分部派去了两名一级咒术师进行搜救,结果只在村口发现了他们残破的对讲机。对讲机里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只有咀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山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四宫朔,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窗’的最新观测结果显示,那里的咒力浓度已经完全突破了特级的界限,而且还在不断扩张。诅咒已经和当地的严寒气候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冰雪迷宫。”   “四宫同学,你一个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面对辅助监督带着一丝不忍和担忧的询问。   四宫朔终于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他看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和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没问题。”   那股夹杂着饥饿、极寒与无穷怨恨的恶意,已经顺着山风,抚摸着四宫朔的肌肤。   下午三点,越野车在一条被厚厚积雪掩盖的山路尽头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条两边长满参天古树的幽暗峡谷入口。峡谷深处弥漫着浓重的灰色雾气,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这里就是入口了,车辆无法再继续前进。”   四宫朔推开车门,单薄的高专制服在狂风中作响。   他没有带任何御寒的衣物,踏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放‘帐’吧。”四宫朔朝着峡谷入口走去。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山田用最快的速度念完咒词。一道巨大的黑色半球形结界从天而降,将整个峡谷入口连同后方的大雪山彻底封锁。   在‘帐’落下的瞬间,山田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钻进越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驶离了这个让他多待一秒都会折寿的恐怖之地。   结界内部,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变成了灰黑色。   风雪在‘帐’的内部变得更加肆虐。   四宫朔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冰雪世界中。   狂风撕扯着他的脸颊,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单薄的衣服上,化作冰水渗入他的骨髓。   在寒冷与痛苦之中,四宫朔仰起头,发出一阵低沉、压抑、最终演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被风雪瞬间撕碎。   太美妙了。   每一片雪花上,都附着着在几百年前被活活冻死的村民的怨毒诅咒。   【好冷啊,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这里……】   【好饿,把你的肉分给我吃吧……】   【活下去的人,全都去死……】   无数道怨灵虚影,在风雪中穿梭,它们带着恶意,疯狂扑向四宫朔这个唯一的活人。它们撕咬他的皮肤,试图将他彻底抽干。   “来吧,都给我过来!”   四宫朔张开双臂,迎接这场恶意的风暴。   皮肉被冻伤、坏死,但紧接着,吞噬而来的庞大怨念便被转化为最纯粹的正向能量。   咒力疯狂的燃烧,将落在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成了白色的蒸汽。   “这才是我应该存在的世界啊。”   “让我看看,你们积攒了几百年的绝望,到底能让我变得多强。”   与此同时。   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教室里。   夏油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已经有十几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打游戏。他把两条腿架在课桌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教室后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啧,烦死了。”   五条悟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椅子腿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向夏油杰。   “杰,那家伙出发前,那把带有追踪咒力的短刃他确定收下了吧?”   夏油杰合上书本,点了点头。   “收了。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态度也很抗拒,但最后还是带走了。”   “我的咒灵刚才反馈了信号,他已经抵达了北海道的大雪山,并且进入了那个被标记为特级灾害的废弃村落。”   “那就好。”五条悟揉了揉眉心。   “老头子说那里的情况非常复杂,不仅有极寒的气候,还有几百年沉积的怨念。那红眼病虽然恢复力像蟑螂一样顽强,但脑子一根筋。”   “要是他真的被冻死在那个深山老林里,我们高专的脸可就丢尽了。”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夏油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之前在横滨,他能在那种绝境下为了保护平民硬抗下所有的攻击。”   “这就证明,他那层冷酷的外表下,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生存意志和底线。”   夏油杰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在废弃病院和横滨校园里,四宫朔浑身浴血却死死挡在他们前方的背影。   “高层那群腐朽的老人,妄图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方式来抹杀一个有潜力的同伴。简直愚蠢。”夏油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五条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说句像样的话了,杰。”   五条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老橘子们觉得把人支开到北海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他们大概是忘了,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地方是本少爷去不了的。”   五条悟走到夏油杰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追踪信号如果出现剧烈波动,或者有消失的迹象。”   “我们立刻出发。我倒要看看,是哪只不长眼的特级咒灵,敢动我罩着的人。”   夏油杰点了点头。   “去一趟医务室吧,硝子那里应该还有多余的特制伤药。”夏油杰转过身,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顺便,我们也需要去高专的资料室,查一查关于大雪山那个废弃村落更详细的历史背景。知己知彼,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行啊,走吧走吧。”   五条悟双手插兜,跟在夏油杰身后,走出了教室。   他们的决心如此坚定,他们的羁绊如此深厚。   如果四宫朔此刻能看到这一幕,听到他们充满热血与关怀的对话。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夏油杰给他的那把短刃,当场抹了自己的脖子。 第43章:他的同伴,绝对不会抛弃他。   四宫朔踩在没过膝盖的雪里,身上的制服早已经被风雪冻硬,布料表面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他的脸和双手,早已经被冻成青紫色,睫毛上挂满了白霜,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一把冰刀,带来一阵钝痛。   【好冷,骨头好痛。】   【为什么把我们扔在这里。】   【把衣服给我,把肉给我,活下去的人全都去死。】   “比起东京,这里才是真正的天堂。”   他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茂密的枯树林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大雪覆盖的废弃建筑群。   一个古老的村落遗址。   四宫朔走进村落。   空气中的咒力残秽变得更加浓郁了,几乎要液化成黑色的水滴。   在四宫朔踏入村落中央广场的那一刻,一双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的废墟中亮起。   紧接着,十几只形态扭曲的咒灵,从积雪和腐木下爬了出来。它们的身躯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青灰色。   “饿,好饿。”   “吃…肉……”   这些怪物四肢并用地在雪地上狂奔,朝着四宫朔涌了过来。   “来吧。”   “让我尝尝,你们积攒了几百年的饥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咒灵,一口咬在了四宫朔的肩膀上。   紧接着,更多的咒灵扑了上来。它们的利爪撕裂了四宫朔的胸膛,划开了他的大腿。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他脚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红。   咒力气浪以四宫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直接将那些挂在他身上啃咬的二级咒灵震得倒飞了出去。   他身上的伤口飞快地愈合,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一滴鲜血。   “热身结束了。”   四宫朔微微压低了身体重心,脚下的积雪在他的咒力下瞬间融化成水,又在极寒的空气中冻结成冰。   下一秒,他冲进了那群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咒灵群中。   他一拳轰出,直接将一只二级咒灵的胸腔粉碎,黑色的咒力核心在半空中爆裂成灰。   他没有躲避从背后袭来的利爪,任由那只爪子在自己背上留下一道血痕,随后反手一记手刀,将那只咒灵的头颅砍了下来。   “全都给我粉碎!”   短短十分钟不到。   那十几只的变异二级咒灵,被四宫朔屠杀殆尽。   四宫朔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心跳声,从村落大后方的一座雪山脚下传了过来。   随着心跳声的响起,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骤降,甚至连原本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比刚才那些二级咒灵庞大百倍的威压,朝着整个村落倾轧而下。   特级。   四宫朔睁开眼睛,视线穿过重重风雪,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终于,正主要登场了吗?”   他迈开步伐,朝着那座雪山脚下的深渊走去。   咒术高专,资料室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正站在一堆古老卷宗之间。   五条悟烦躁地将一本《北海道咒术地方志》扔在桌子上,由于力道太大,扬起了一阵灰尘,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都找了三个小时了!”五条悟双手叉腰,没好气地抱怨道。   “这破地方连个智能检索系统都没有,全靠人工一本本地翻。这群老橘子不仅思想陈旧,连办公方式都停留在上个世纪。”   “杰,你到底找到那个什么大雪山废弃村落的记录没有?”   夏油杰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古卷。他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着五条悟。   “找到了。”   他将手里的羊皮古卷在桌子上摊开,指着上面一段用古老文字记录的文献。   “北海道大雪山,西南麓……”   “……其诞生之物,非妖非鬼,乃是一尊由纯粹饥寒与背叛凝聚而成的特级假想怨灵·冻僵的慈母。”   五条悟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这番描述后,也逐渐收敛了起来。   “冻僵的慈母?”五条悟皱起眉头,六眼微微眯起,“听这名字,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规则限制。”   夏油杰指着文献的最后一段。   “这只特级假想怨灵的生得领域,其核心规则并非摧毁,而是剥夺。”   夏油杰抬头看向五条悟,解释道:“在这个领域内,温度会下降到绝对零度的边缘,连咒力的流动都会被冻结。”   “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是利用那些被抛弃者的怨念,直接攻击进入者的精神与理智。”   “它会不断地放大进入者内心的寒冷、孤独和绝望。它会让进入者产生幻觉。”   夏油杰站起身,拳头砸在桌面上。   “四宫的恢复力确实惊人,物理上的严寒和伤害或许杀不死他。但是,他的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孤独。他就是那种最容易被这种精神剥夺类领域击溃的人!”   “高层是想利用领域规则,直接冻结四宫的精神,让他陷入无尽的绝望和孤独之中,最终不战而死。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四宫活着回来!”   听完夏油杰天衣无缝的分析。   五条悟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四宫朔那个总是用恶毒语言推开别人的别扭性格,确实很容易成为这种精神攻击的活靶子。   “那群该死的老混蛋。”   “杰,那把追踪短刃的信号现在怎么样了?”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留在短刃上的咒力印记。   “信号被屏蔽了。”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应该已经进入那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了。”   “不能再等了。”五条悟当机立断。   “如果那家伙的精神真的被那只恶心的咒灵给击溃了,就算他的身体还能恢复,出来也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五条悟朝着资料室的大门走去。   “立刻出发。辅助监督那边我去搞定,让他们安排最快的私人专机。如果高层敢拦着……”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我就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塞进马桶里。”   夏油杰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夏油杰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在他被孤独和绝望彻底吞噬之前,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的同伴,绝对不会抛弃他。”   北海道。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冰窟。   四宫朔站在冰窟的边缘,俯视着下方的黑暗。   他的双肩包扔了,那把封印着夏油杰咒力的短刃,也被他嫌弃地连同包一起丢在了村落的废墟里。   “就是这里了。”   四宫朔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之中。 第44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四宫朔的身体在冰窟中急速下坠。   制服在半空中被狂风撕扯出无数道裂口,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随后又因为气压的剧烈变化而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好饿,把你的血肉分给我。】   成千上万道低语声,涌入四宫朔的脑海。它们试图摧毁他的理智,试图让他体会到被至亲之人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绝望与孤独。   “真是丰盛的迎宾礼啊。”   四宫朔的嘴角在下坠的狂风中不可遏制地上扬。   白光在漆黑的冰窟中骤然亮起,犹如一颗在深渊中点燃的白色星辰。   伴随着一声巨响,四宫朔的身体终于砸在了冰窟的最底部。   他单膝跪在冰坑的中央,缓缓抬起头。   与外界狂暴的风雪不同,领域的内部出奇的安静。   在冰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由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的最上方,端坐着一个扭曲的身影。   它的体型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下半身与祭坛完全融为一体。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怀里抱着一具婴儿骸骨。   它在哭泣。   黑色的冰水顺着它没有五官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祭坛上,瞬间化作一根根黑色冰刺。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咒灵停止了哭泣,脸转向了四宫朔所在的方向。   “活人。”   伴随着这道声音,领域内的核心规则瞬间发动。   【绝对剥夺】   周围的温度在降至了降低,空气中的水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刃悬浮在半空中。   被抛弃的寒冷。   看着亲人转身离去,自己却只能在风雪中等死的绝望。   四宫朔从冰坑中站直了身体。   孤独?   绝望?   被抛弃的寒冷?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四宫朔看着祭坛上的怪物,语气中透着嘲弄与失望。   “我还以为,沉淀了几百年的怨念,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原来所谓的远古特级,也就只会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精神催眠。”   四宫朔迈开步伐,踩着满地的残骨,朝着祭坛走去。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这只咒灵如果选择用咒力轰炸来对付他,或许还能让他多费点力气。但它偏偏选择了精神剥夺这种攻击方式。   试图用没有人在乎你,你是个孤儿来击溃他?   开什么玩笑!   他四宫朔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不被任何人在乎。他巴不得全世界都抛弃他、憎恨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幻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意。”   四宫朔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祭坛的正上方,来到了那只特级咒灵的面前。   “轰!”   四宫朔一记高鞭腿,抽在了咒灵的头颅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咒灵的身躯抽得向一侧倾斜,坚硬的冰甲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啊啊啊!”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领域内无往不利的精神攻击,对眼前这个人类不仅没有作用,反而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恐怖了。   它愤怒了。   下半身与祭坛相连的白骨瞬间化作数百条粗壮的骨刺触手,朝着四宫朔席卷而去。   “这才像点样子!”   四宫朔眼底的狂热彻底燃烧起来。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的骨刺风暴直接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   五条悟和夏油杰快步穿过停机坪,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踩着舷梯走上飞机。   夏油杰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个用来感知追踪短刃信号的特制咒具罗盘。   机舱内的气氛沉闷。   五条悟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   “杰,那家伙的信号怎么样了?”五条悟突然开口。   夏油杰看着手中微弱闪烁的罗盘,沉声回答:“很不乐观。信号已经完全进入了那个特级生得领域的深处。那里面的咒力浓度太高,干扰非常严重。”   “悟,我们还是太晚了。”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高层的目的真的是利用那只特级咒灵的‘精神剥夺’规则来针对四宫的心理弱点,那他现在,恐怕正处于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绝望之中。”   夏油杰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四宫朔,那个总是用恶毒的语言武装自己的少年。此刻在那片冰天雪地的领域中,一定是被那只特级咒灵放大了内心的孤独。   他一定正在被幻觉折磨,看着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他的伪装一定已经被彻底击碎,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灵魂,独自承受着被世界遗弃的痛苦。   “那家伙平时表现得再怎么冷血,也不过是个和我们一样大的高中生罢了。”   “他明明不久才在横滨为了保护平民而身受重伤,今天却被高层当成弃子扔到了那种绝境。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因为精神崩溃而死……”   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下去,未尽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高层腐朽制度的痛恨,以及对没能保护好同伴的愧疚。   “精神崩溃?”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杰,别把那个红眼病想得那么脆弱。他那张嘴既然能把我们两个都气得半死,就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一只几百年前的破烂咒灵给搞疯。”   特级假想怨灵的生得领域内。   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广场,此刻已经被彻底打碎。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裂缝。白骨祭坛早已经被轰塌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咒力残秽。   “砰!”   四宫朔的身体被一根骨刺抽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最终砸在了一面由黑冰凝结而成的墙壁上。   “咳。”   他从墙里摔落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死!”   咒灵发出咆哮,庞大的身躯碾碎了地上的冰层,朝着倒在地上的四宫朔碾压而来。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   他在血泊中站了起来。   那些被咒灵倾注在他身上的杀意、绝望与严寒。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滋养他灵魂养料。   他身上的白色蒸汽消失了。   一股浓稠如墨的咒力,从他的体内冲天而起。   “杂碎。”   四宫朔微微低下头,猩红的眼眸锁定冲过来的庞然大物。   “你那点可怜的怨念,我已经吃腻了。”   他右脚蹬地,迎着那只咒灵正面撞了上去。 第45章:去你的羁绊。   领域内。   灰白色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了漫天的大雪,雪花落在四宫朔的身上,穿透了他的皮肤。   一瞬间。   四宫朔眼前的景象变了。   血腥的祭坛和庞大的咒灵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变小了,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   在他的前方,几道模糊的背影正在风雪中越走越远。   是“亲人”的背影。   是将他无情地抛弃在里,任由他被寒冷和饥饿吞噬的背影。   孤独与被抛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向四宫朔的灵魂。   四宫朔看着那些远去的亲人背影,脸上勾起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抛弃我?”他低声呢喃。   “你们这群几百年前的蠢货,难道就只有这点想象力吗?”   四宫朔在幻境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着“被抛弃”气息的空气。   “没有同情,没有战友情。全天下都恨我,全天下都不要我……”   他睁开已经彻底化为血红色的眼睛,孩童的身躯在瞬间崩碎,修长的身体重新在这片精神荒原中显现。   “这才是,我最想要的世界啊!”   黑红色的咒力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领域的天空。   四宫朔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周身环绕着犹如实质般的黑红色残秽。   “幻觉游戏结束了,大个子。”   四宫朔抬起右手,黑红色的咒力在他的拳锋上压缩、坍塌。   “现在,该我来教教你了。”   话音未落。   四宫朔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了那只特级咒灵的头顶上方。   “给我……碎!”   一记凝聚了四宫朔所有力量的直拳,砸向了咒灵的脸。   大雪山外围,暴风雪中心。   五条悟和夏油杰从机场落地后,就立马赶了过来。一只飞行咒灵,降临在了这片荒芜的废弃村落上方。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狂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凌乱不堪,夏油杰站在五条悟的身侧。   “就在下面。”   “领域的结界非常厚,那是几百年怨念的堆积。强行突破需要时间,但四宫的信号已经……”   “让开。”   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的话。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需要时间’这四个字。”   五条悟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个幽蓝色光球,在他的指尖迅速成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四宫朔那总是故作冷酷、满身是刺,实则在横滨为了保护他们而吐血倒地的背影。   “给我撑住,你这个麻烦的笨蛋。”   五条悟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苍。”   天顶的壁垒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夏油杰在结界破裂的瞬间,操控咒灵顺着那个缺口俯冲而下。   “四宫!坚持住,我们来了!”   夏油杰在心底默念着,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的准备。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等会儿要如何用温和的声音去安抚那个受伤的灵魂。   咒灵穿透了重重黑雾,降落在了冰窟的最底部。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从咒灵身上一跃而下,目光在落地的瞬间,便急切地扫向了前方的战场。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这两位满腔热血、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同伴之爱火速驰援而来的少年,却同时僵硬在了原地。   剧本,似乎和他们想象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在前方那座已经彻底崩塌的白骨祭坛废墟中。   并没有什么瑟瑟发抖、精神崩溃的惨弱少年。   只有四宫朔。   他赤裸着上半身,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他正单手掐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特级咒灵的脖子,将它按在碎冰之中。   四宫朔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孤独。   他高高举起右拳,准备给予这只特级咒灵最后一击。   月光透过头顶的豁口洒下来,照亮了四宫朔红得滴血的眼眸,以及他嘴角的笑容。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刹那。   四宫朔的余光,瞥见了从天而降的两道身影。   他看到了五条悟错愕的脸。   他看到了夏油杰满是关切与焦急的眼睛。   甚至,他还敏锐地感知到了,伴随着这两个人的降临,铺天盖地涌来的纯度高达百分之二百的——“我们来救你了,同伴!”的恐怖正面情绪。   四宫朔高高举起的右拳,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唔。”   四宫朔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猛地松开了掐住特级咒灵的手,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呕!”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无比震惊、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情绪的目光注视下。   前一秒还宛如杀神降世、准备手撕特级咒灵的四宫朔。   下一秒,直接单膝跪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冰雪。   原本强悍的气息瞬间萎靡,整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冰窟深处,陷入了安静之中。   五条悟和夏油杰呆立在原地,夜风吹过他们僵硬的身体。   在这荒诞且诡异的画面前,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离谱,却又在他们那套逻辑里完美自洽的念头:   “他,到底在强撑着多大的痛苦,才在我们到来之前,伪装出那副强大的样子……”   夏油杰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面对特级咒灵的攻击,他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为了不被我们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为了用尽最后的力量消灭咒灵,一直苦苦支撑到了现在。直到看到我们到达,他紧绷的那根弦才终于断了……”   五条悟轻啧了一声:“搞什么啊,连吐血都非要卡着点等我们到了才肯倒下,真是个逞强的笨蛋。”   而倒在血泊中,因为被“深爱”而吐得只剩半条命的四宫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绝望的念头:   去你的羁绊。   老子这次,是真的要被这俩白痴给恶心死了。 第46章:四宫,我们永远爱你哦!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而在四宫朔倒下的那一刻。   被他掐住脖子的咒灵,终于从压制中挣脱了出来。它的触手扬起,朝着倒在血泊中四宫朔砸了下去。   “找死!”   五条悟动了。   在他的视角里,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在用刻薄语言伪装自己、宁愿被所有人误解也不愿意低头的少年。   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和肉体摧残后,强行压榨着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丝潜能,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力量,压制住了这只特级咒灵。   当他们终于打破结界,从天而降的那一刻。   四宫朔紧绷的神经终于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彻底崩断了。   他是在强撑!他一直都在用那种疯狂的姿态掩饰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而在看到他们安全到来的瞬间,他终于放心地倒下了!   “你这只垃圾,居然敢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苍。”   几百年来沉积的饥寒与怨念,连同那座巨大的白骨祭坛,瞬间被轰成了一片虚无。   特级咒灵,拔除。   生得领域的结界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风雪重新倒灌进这片峡谷之中。   五条悟瞬间降落在四宫朔的身边。   与此同时,夏油杰也冲了过来。   他跪在四宫朔的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四宫朔扶了起来。   “四宫,四宫!能听到我说话吗?”   四宫朔的头无力地歪靠在夏油杰的手臂上。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嘴角还在往外溢着血。   “该死。”   五条悟蹲下身,一把抓起四宫朔的手腕,试图感受他的脉搏。   “他的咒力怎么会枯竭到这种地步?”五条悟眼底满是懊恼,“我刚才明明看到他爆发出了那么强的咒力,怎么一瞬间就空了?”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透支生命。”   夏油杰的眼神深沉而悲哀,他看着四宫朔毫无生气的脸庞,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那特殊的体质,虽然能够吸收伤害进行恢复,但那种恢复绝对不是没有代价的。在这片领域里,他为了不被幻觉吞噬,一直都在超负荷地透支自己的灵魂力量。”   夏油杰将四宫朔冰冷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刚才爆发出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实力。那是他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或者说……是为了等我们来,而强行点燃的生命之火。”   “而在看到我们终于赶到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强撑着的气彻底泄了,所以才会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   逻辑严密,丝丝入扣。   甚至连四宫朔突然吐血倒地的时机,都解释得完美无缺。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虚弱的模样。这个平时总是像只恶犬一样逮谁咬谁的家伙,此刻安静地躺在夏油杰的怀里,仿佛只要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五条悟突然对夏油杰说道。   夏油杰愣了一下,解开了自己的外套。   五条悟接过外套,轻轻的将它裹在了四宫朔的身体上。   随后,五条悟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毛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将毛衣也盖在了四宫朔身上。   “他现在连一丝咒力都无法运转,会被冻死的。”   五条悟站起身,“杰,带着他。我们用最快的速度飞回东京,直接去硝子的医务室。”   夏油杰点了点头,他将四宫朔拦腰抱起,跃上了那只飞行咒灵。   五条悟紧随其后。   在咒灵身上,夏油杰召唤出了几只毛茸茸的低级咒灵,像毯子一样盖在四宫朔的周围,为他挡住高空的罡风。   他们不知道。   他们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这种“哪怕对抗世界也要带你回学校”的深沉羁绊。   对于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的四宫朔来说,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人间炼狱。   在四宫朔的意识海洋中,他并没有陷入黑暗与宁静,相反,他正在做着一个恐怖的噩梦。   在梦里,他置身于一个充满着粉色泡泡和温暖阳光的巨大游乐园里。   无数长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脸的巨型毛绒玩具,排着队,拉着手,唱着儿歌,将他团团包围。   它们用一种甜腻到发齁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循环播放着:   “四宫,我们是最好的同伴呀!”   “四宫,你辛苦了,以后就交给我们吧!”   “四宫,我们永远爱你哦!”   那些毛绒玩具用毛茸茸的爪子拥抱他,那种无法挣脱的温暖,那种高纯度的善意,就像是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灵魂。   “不,滚开,别碰我!”   在梦境中,四宫朔疯狂挣扎,他试图召唤咒力去撕碎这些恶心的东西,但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全被封印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没在粉色海洋里,胃部的痉挛感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呕。”   现实中的四宫朔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干呕,眉头拧在一起,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四宫?你醒了吗?”   夏油杰立刻凑了过去,用手背试探了一下四宫朔的额头。虽然还是很冷,但并没有发烧。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五条悟也皱着眉头凑了过来,“该死,不会是那只咒灵的精神毒素还有残留吧?他在做噩梦?”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心痛。   “一定是在梦里又回到了被抛弃的场景里。”夏油杰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四宫朔的后背。   “没事了,四宫。你已经安全了。我们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抛弃你。”夏油杰在四宫朔的耳边轻声说道。   随着夏油杰的“安抚”。   梦境里的四宫朔惊恐地发现,那些长着夏油杰脸的毛绒玩具,突然变得更加巨大了,它们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更加窒息的死亡拥抱。   现实中,四宫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死,连眉头都舒展不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看着四宫朔这副模样,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第47章:但愿如此。   医务室。   “砰!”   医务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家入硝子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   “我说过多少次了,五条悟,门坏了是要从你们的任务奖金里扣的。”   “少废话!硝子,快救人!”   五条悟焦急的声音传来。   硝子放下杂志,抬起头。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总是带着困倦的眼睛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几分。   夏油杰浑身湿透,怀里横抱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四宫朔。   四宫朔身上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衣服,脸色灰败得如同一具死尸,嘴角、下巴、衣服的前襟上,全都沾满了干涸的淤血。   “把他放到里间的抢救床上。”   硝子瞬间进入了医生的状态,快步走到医疗柜前,熟练地戴上手套,拿出了各种检测仪器和注射器。   夏油杰小心地将四宫朔放在病床上。   当硝子剪开那些裹在四宫朔身上的衣服,露出他那布满血污的上半身时,即使是见惯了各种恐怖伤势的硝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冻伤混合着大面积的撕裂伤,还有严重的内脏出血。”硝子一边用仪器检测四宫朔的生命体征,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而且他的咒力回路现在处于一种停滞状态。就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被强行触发了。”   “他能撑住吗?”五条悟站在一旁,双手握成拳头。   “死不了。他的体质特殊,身体的自愈能力甚至比我的反转术式还要霸道。但需要庞大的咒力支撑。”   硝子看了一眼四宫朔微弱的呼吸,“他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精神遭受了某种严重的创伤,导致他潜意识里拒绝苏醒,甚至在抗拒身体的自我修复。”   听到硝子的诊断,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的那种“果然如此”的悲哀与愤怒,变得更加浓烈了。   “果然是那只特级咒灵的精神剥夺。”夏油杰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个人在那片绝望的领域里,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才会让他的潜意识都选择了封闭自己……”   硝子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仿佛死了亲兄弟的人。   她看着夏油杰写满了自责的脸,又看了看五条悟压抑着杀意的眼神。   然后再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虽然伤得很重,但其实体内正有一股隐蔽的力量在缓慢梳理着伤势的四宫朔。   硝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到底是什么剧情?   四宫朔那家伙,哪里是精神被咒灵折磨崩溃了?   他这明明就是被你们这两个家伙那过分沉重的“爱与关怀”,给硬生生恶心到大脑宕机,启动了强制休眠模式。   但如果她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告诉这两个正处于“羁绊感动期”的少年:你们的同伴其实是被你们给恶心吐血的。   不仅这两个人会三观崩塌,四宫朔醒来后估计也会直接找她拼命。   “咳。”   硝子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无奈与戏谑。   “行了,别在我这里杵着当门神了。”   “他的身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至于精神创伤……”   硝子故意顿了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等他醒了,你们作为同伴,多给他点耐心和关怀吧。毕竟,那种孤独的绝境,不是谁都能轻易走出来的。”   听到硝子“专业”的医嘱。   夏油杰和五条悟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会的。”夏油杰的声音坚定,“我们会让他知道,高专就是他的家,我们就是他永远的后盾。”   五条悟没有说话,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同样的决意。   硝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整理医疗器械,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   造孽啊。   四宫朔,你自求多福吧。   四宫朔是在一种漂浮感中渐渐恢复意识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弥漫着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医务室?”   他试图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北海道,深渊,特级咒灵。   以及,那两个突然从天而降,散发着“羁绊之光”的白痴!   “唔!”   一回想起那个画面,四宫朔的胃部立刻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让他短暂地眯了一下眼。   等他的视线逐渐聚焦时。   映入眼帘的,是惊悚的一幕。   左边,五条悟趴在病床的边缘,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即使是睡着了,他的手也欠揍地搭在四宫朔被子外面的手臂上。   右边,夏油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他的头却靠在墙上,眼睛紧闭着,显然也是累极而眠。晨曦的微光透过医务室高处的窗户,洒在他的半丸子头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他们在这里守了他一夜。   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四宫朔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红瞳在眼眶里颤抖着。   他绝望了。   彻底地绝望了。   他堪称完美的“北海道单刷特级、摆脱同伴羁绊”的计划,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成了催化这两个人同伴情谊的超级加速器。   看着左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五条悟,看着右边连睡觉都透着一股“我在守护你”气息的夏油杰。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生平最悲绝的哀嚎。   “杀了我吧,真的,谁来杀了我吧……”   “快给我个痛快吧。”   当这两个家伙醒来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地狱。   言语解释已经无效。   行为反抗会被当成傲娇。   甚至连吐血,都会被当成是“强撑着不肯示弱”。   四宫朔闭上眼睛。   “认命了,我真的认命了。”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   他要成为高专里,最沉默、最没有存在感的一块背景板。   只要不主动招惹这两人,只要把冷漠贯彻到底。   也许,大概,可能……他们总有一天会觉得无聊,而放过他吧?   但愿如此。 第48章:装死。   “冷静,四宫朔,你必须冷静。”   四宫朔在心底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现在的策略很明确:装死。   “哟,终于醒了?”   四宫朔的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了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侧趴在病床边缘,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四宫朔。   “你这家伙,不仅睡相难看,醒了还要装死。是不是非要本少爷拿杯冰水浇在你头上,你才肯坐起来?”五条悟的语气依然是嚣张跋扈的调调,字里行间全是傲慢。   但是!   四宫朔敏锐的情感感知雷达,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没有恶意。   完全没有恶意!   五条悟听起来像是找茬的话,其底层情绪竟然是一种“看到你终于醒了,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的如释重负。   “唔。”   四宫朔的胃部立刻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感。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他现在绝对会一巴掌拍开五条悟的脸,然后让他滚出自己的视线。   但他忍住了。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执行咸鱼战略。   他用毫无生气的眼睛,木僵地看着五条悟。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仿佛刚才说话的只是一团空气。   “……”   四宫朔这种完全无视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让五条悟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夏油杰也被五条悟的声音惊醒了。   夏油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坐直。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四宫朔。当看到四宫朔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四宫,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头晕不晕?”夏油杰凑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探四宫朔的额头。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别碰我!滚开啊!   他在心底咆哮。   但他依然没有躲闪。他强迫自己像一块真正的木头一样,任由夏油杰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夏油杰收回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硝子说你体内有很严重的内伤,精神也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真是吓死我们了。”   四宫朔的双手在被子底下攥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他转过头,看着夏油杰。   “水。”   四宫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夏油杰立刻转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端到病床前。   “来,慢点喝。”   夏油杰甚至体贴地用手托住了四宫朔的后背,将他半扶着坐了起来,然后将纸杯递到他的嘴边。   这种仿佛在照顾重病老人的体贴入微,让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僵硬地低下头,就着夏油杰的手,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但四宫朔却觉得那是一口铅水。   “好了,谢谢。”   四宫朔喝了半杯,便撇开了头,重新躺回了床上。他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下巴,闭上眼睛,摆出了一副“我要休息,你们可以滚了”的拒绝姿态。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如果是以前那个浑身是刺的四宫朔,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对他的挑衅,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击,然后三人再次陷入争吵中。   但是现在,面对四宫朔这种堪称死寂的平静。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心痛。   是的,心痛。   在五条悟看来,四宫朔这家伙平时虽然嘴臭,但就像一只生命力顽强的小强,不管怎么被打压都会疯狂反扑。可现在,这个家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疲惫。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场在北海道的精神折磨,真的彻底击穿了他的防御!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的野兽。   而在夏油杰那完善的“自我攻略”体系里,四宫朔此刻的表现更是完美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在害怕。”夏油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他在害怕自己习惯了我们的存在,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他在醒来后,选择了用这种极度的冷漠来封闭自己,试图切断与我们的联系。”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眼神变得更加包容了。   “四宫。”   “我们知道你现在很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关于高层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悟会处理好的。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种绝境的事情了。”   听到这番话,躲在被子里的四宫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救命……   谁来救救他……   这群人的脑补能力到底是没有上限的吗!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们,为什么会被解读成这种深情戏码?   四宫朔咬着被角,绝望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自己的咸鱼战略虽然避免了言语上的冲突,但却在另一种层面上,加深了这两个混蛋对他的同情和保护欲。   “咔哒。”医务室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家入硝子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病床前的两个少年,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想死”的四宫朔。   硝子翻了个白眼。   大清早的,这三个人的气场简直能让人得高血压。   “醒了就别装死了,四宫。”   硝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内脏的裂伤也修复得差不多了。你的身体比怪物还要怪物,根本不需要这种重症监护室般的待遇。”   硝子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至于你们两个。”硝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赶紧从我的医务室里滚出去。你们身上的汗味和咒力残秽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空气质量。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上课。夜蛾老师昨天已经发了三次火了。”   “切,老头子真是啰嗦。”五条悟抱怨了一句,但并没有反驳硝子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四宫朔,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喂,红眼病。你就在这里乖乖躺着。”五条悟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床脚,“等本少爷上完课,带好吃的来探望你。你要是敢提前跑路,我绝对打断你的腿。”   留下这句充满了五条式别扭关怀的威胁,五条悟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务室。   夏油杰则没有那么嚣张,他细心地帮四宫朔掖了掖被角。   “硝子,四宫就拜托你了。如果他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联系我们。”夏油杰转头对硝子嘱咐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硝子嫌弃地摆了摆手。   夏油杰最后看了四宫朔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兄长般的温和与不舍,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大门的关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医务室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 第49章:他不能放弃。   “呼。”   躺在病床上的四宫朔,猛地掀开被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按在胃部。   终于走了。   那两股高浓度的同伴羁绊,终于暂时远离了他。   “你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什么恶鬼吸干了精气一样。”   硝子端着咖啡,靠在办公桌边缘,冷眼看着四宫朔那副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凄惨模样。   四宫朔没有说话,他现在连跟硝子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睛,拼命地平复着自己快要暴走的感知系统。   “说实话,我真的很难理解。”   硝子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如果高层把你扔到北海道,是为了除掉你。那你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脱离高专,远走高飞。”   “凭你的本事,去当个诅咒师,或者随便去哪里,都比回到这个让你觉得恶心的地方要好得多。”   “但是你没有。你不仅在那个特级领域里活了下来,甚至还任由夏油和五条把你带了回来。四宫朔,你到底在图什么?”   面对硝子一针见血的质问,四宫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图什么?   他能图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北海道把那个特级咒灵吃干抹净,然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继续过他吸收恶意变强的日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个疯子竟然会在他打得最爽、吸收恶意最开心的时候,直接轰碎了结界从天而降!   更要命的是,他们在看到他准备手撕特级咒灵的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那种“太好了你没死”、“我们要永远保护你”的超级正面情绪,直接让他的灵魂当场宕机。   他不是不想跑,他是被那股高浓度的“爱”给硬生生恶心到吐血昏迷,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们给扛回来的啊!   但是,这种荒谬、丢脸的真相,四宫朔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悲愤。睁开眼睛,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硝子。   “没有为什么。”   “只是觉得,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既然他们非要把我当成同伴,那就随便他们吧。我累了,不想折腾了。”   硝子看着四宫朔那副彻底摆烂的表情,眉毛一挑。   “随便你吧。”   硝子转过身,继续去整理她的医疗记录。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硝子背对着四宫朔,“你这次在北海道的事情,不仅惊动了高层,也彻底触碰到了夏油和五条的底线。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硝子转过头,给了四宫朔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如果你真的打算用这种随波逐流的态度在高专混下去。那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你即将面临的,可能是一个比特级咒灵还要可怕的温室地狱。”   听到硝子这句极具预言性质的警告。   四宫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流下了一滴绝望的眼泪。   温室地狱?   他现在就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好吗!   接下来的几天,四宫朔彻底体会到了,硝子口中的“温室地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由于他刚刚“大病初愈”,且被高层暗算遭受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五条悟和夏油杰,单方面剥夺了四宫朔所有的独立行动权。   早上。   四宫朔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宿舍门被推开。   五条悟拎着两份甜点早餐,走了进来。   “哟,红眼病,起床吃饭了。这是本少爷特意排队买的,补充糖分有助于你修复的灵魂。”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将早餐放在四宫朔的床头柜上,甚至还嚣张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有一副“你不吃我就看着你”的架势。   四宫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   他没有反抗,默默拿起叉子,像个没有味觉的机器一样,将那些糕点塞进嘴里。每咀嚼一下,他都能感受到五条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看着你听话我就很满意”的别扭关切。   胃部隐隐作痛。   四宫朔强行咽了下去。   中午。   在食堂。   四宫朔刚打好饭,准备找个没人的角落当个透明人。   夏油杰端着餐盘,坐在了他的对面。   “四宫,你最近太瘦了,多吃点高蛋白的食物。”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地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牛排,夹到了四宫朔的碗里。   “还有,下午的体能训练,我已经跟夜蛾老师申请过了,你不需要参加。你需要的是静养。”夏油杰的安排事无巨细,将四宫朔的所有行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四宫朔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排。   他依然没有拒绝,拿起筷子,木然地将牛排塞进嘴里。   周围其他年级的学生,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传闻中脾气暴躁的一年级新生,居然在这两人的面前,乖顺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兔子?   这简直是咒术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只有四宫朔自己知道,他这哪里是乖顺?   他这是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抗击打训练。他在用自己的灵魂,硬抗着这两股高浓度的“羁绊之爱”。   他不反驳,不拒绝,不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任由这两人将他包裹在他们那自以为是的温情之中。   但是,这种极度的压抑,这种因为缺乏恶意补充而导致的咒力干涸,让四宫朔的内心越发焦躁。   他需要诅咒!   如果不吸收负面情绪,他的身体就会一直处于一种停滞的饥饿状态,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缓慢退化。   “必须想个办法去接任务。”   一天深夜。   四宫朔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不能再这么躺平下去了。如果再不出去狩猎恶意,他早会被这该死的“爱”给折磨到枯竭。   但是,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盯他盯得极紧。只要他一有动静,这两人绝对会像雷达一样跟上来。   “得找个理由,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在他的记忆里,高专的任务分配系统中,除了那种需要团队合作的大型拔除任务外,还有一种无聊的残秽清理工作。   一般都是分配给低等级的咒术师,或者是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去做的。就是去一些发生过小型灵异事件的地方,清理残留的咒力痕迹,防止滋生低级蝇头。   这种任务毫无技术含量,而且繁琐。五条悟和夏油杰绝对不可能有耐心去做这种垃圾分类一样的工作。   “就这个了。”   四宫朔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只要他主动申请去包揽这种无聊的清理工作,并且表现出一种“我想通过这种简单的工作来平复心情”的姿态。以夏油杰那种喜欢脑补的性格,一定会认为他是在试图寻找平静。   而一旦他接下了这种需要跑遍大半个东京的琐碎任务,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在清理残秽的过程中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恶意源头。   想到这里,四宫朔那颗如同死灰般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再次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能放弃。 第50章:接任务   连日来的阴天让空气中充满了黏稠的湿意。   这种潮湿闷热的天气,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对于四宫朔来说,天气如何早已经无关紧要。他现在所处的人际环境,比这梅雨季节还要窒息一万倍。   清晨,四宫朔站在宿舍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如同一潭死水的自己。   “再这样下去,我还没被咒灵打死,就要先被他们给恶心死了。”   四宫朔用冷水扑了一下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今天,他必须实施那个计划。只有借着任务的名义离开高专,离开这两个人,他才能去外面的世界里找点残羹冷炙来填饱自己的灵魂。   洗漱完毕,四宫朔推开门,趁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起床的空隙,悄悄穿过走廊,朝着夜蛾正道的办公室走去。   教师办公室里,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缝衣针缝制着一个毛绒咒骸。   听到敲门声,夜蛾正道说道:“进来。”   四宫朔推开门,他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停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满身的防备和戾气,而是微微垂着眼帘,摆出一副顺从且虚弱的姿态。   “四宫?”   夜蛾正道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到四宫朔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内疚。   在夜蛾正道看来,高层那个阴毒的北海道任务,虽然最终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强行介入而没有得逞,但四宫朔一个人在那个特级领域里所经历的精神折磨,绝对是难以磨灭的。   这个原本就极度孤僻的孩子,现在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显然是心理创伤还没有愈合。   “身体好些了吗?硝子说你的身体虽然修复了,但精神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我没事了,夜蛾老师。”   四宫朔强忍着胃部泛起的酸水,直奔主题。   “我今天来,是想向您申请一些任务。”   “任务?”夜蛾正道眉头一皱,立刻拒绝,“不行。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高层那边我已经替你顶回去了,这几个星期你都不需要出任务,好好在学校里休息。”   “不是拔除任务。”   他用一种缓慢、听起来仿佛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的语调说道:“是残秽清理任务。就是那种去普通市区,清理低级咒灵残留痕迹的日常工作。不需要战斗,只要带着咒具去净化一下就可以的那种。”   听到四宫朔的这个要求,夜蛾正道愣住了。   残秽清理?   那种任务通常都是交给“窗”的外围人员,或者是辅助监督去做的。   作为一名拥有着能够单独硬抗特级咒灵实力的咒术师,去干这种活,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甚至可以说是对咒术师身份的一种贬低。   “四宫,你为什么要接这种任务?”夜蛾正道不解地问道,“如果是因为觉得无聊,你可以去训练场……”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四宫朔抛出了这句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却又倔强地不愿意承认的孩子,在试图寻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来舔舐伤口。   “高专里……太闷了。我想去市区的街道上走走,做点简单的事情,不用去思考战斗,不用去面对……任何人。”   四宫朔的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想一个人待会儿,确实不想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   假的是:他去市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平复心情,只是为了去吃点垃圾恶念。   但是,这话落在夜蛾正道的耳朵里,其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夜蛾正道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懂了。   他完全懂了。   这个孩子在北海道经历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幻境,现在虽然回到了高专,但在面对他和五条、夏油这些同伴的过度关心时,反而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和窒息感。   他需要距离!他需要用那种琐碎、普通的日常工作,来让自己重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我明白了。”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热。他看着四宫朔,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包容和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同意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平日里根本没人看的任务单。   “这是最近一周东京市区内积压的残秽清理报告。地点大多在新宿、池袋一些偏僻的巷道或者废弃公寓里。危险等级最高不超过四级。”   夜蛾正道将任务单递给四宫朔,嘱咐道:“你可以随便挑几个去散散心。不用着急,慢慢做。如果觉得累了就随时回来。辅助监督那边我会打好招呼,让他们不要跟着你,给你绝对的私人空间。”   “谢谢老师。”   四宫朔伸出双手接过那沓任务单。   在夜蛾正道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慈爱注视下,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嘴唇内部,借着转身的动作,艰难地将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水给咽了下去。   太可怕了。   这群人的脑补能力,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特级诅咒!   就在四宫朔拿着任务单,准备赶紧逃离这个办公室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头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把厨房的限量版喜久福给藏起来了。”   五条悟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同样穿着整齐的夏油杰。两人的目光在进门的瞬间,就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四宫朔身上。   当看到四宫朔手里拿着的那一厚沓任务单时,五条悟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喂,红眼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废纸?”五条悟几步走上前,凑到四宫朔面前,扫了一眼那些单子上的内容。   “新宿区三丁目废弃网吧残秽清理?”   “池袋北口暗巷微弱诅咒反应核查?”   五条悟读出上面几个任务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四宫朔。   “你脑子终于还是在北海道被彻底冻坏了吗?去干这种扫大街的垃圾活?本少爷就算是在宿舍里睡觉发霉,也绝对不会去碰这种掉价的东西。”   四宫朔僵在原地,他低着头,将那一沓任务单捏在手里。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要他一开口反驳,夏油杰那个脑补大帝绝对会立刻上线。   果然,夏油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夜蛾正道充满纵容的表情,然后又看了一眼四宫朔紧绷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颅。   夏油杰的眼中立刻闪过了然的光芒。   “悟,别说了。”   夏油杰伸手挡在了五条悟和四宫朔的中间。   他转过头,对四宫朔说道:   “四宫,你想去做这些任务,是因为觉得高专里太压抑了,对吧?”   夏油杰的眼神里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我懂你”。   “你不需要向悟解释什么。你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去接触一些简单的、没有危险的日常事物,这对于你恢复精神状态是非常有帮助的。这是一种很好的自我疗愈方式。”   “……” 第51章:你果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吗?   四宫朔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你大爷的自我疗愈!老子是去吃垃圾的!老子是去觅食的!!!   “哈?自我疗愈?”五条悟抓了抓头发,似乎对这个解释感到十分荒谬。但他看了看四宫朔,最终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行吧行吧。既然这是你独有的放松方式,那我就大发慈悲不嘲笑你了。”   五条悟突然伸出手,在四宫朔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两把,把四宫朔原本就有些凌乱的碎发揉得像个鸟窝。   “去扫你的大街吧。不过记住了,下午五点前必须滚回来。”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微微发软。   他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语言能力的幽灵,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四宫朔那略显单薄且仓惶的背影。夏油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惜:“看来他的心理创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连我们稍微靠近一点,他都会感到紧张。”   五条悟撇了撇嘴:“这家伙就是个死脑筋。让他自己去那些阴沟里冷静一下也好。等他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多无聊,自然就知道乖乖待在高专里了。”   离开高专的那一刻。四宫朔感觉自己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囚犯,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随着距离高专越来越远,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两股犹如实质般的“羁绊雷达”信号,终于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彻底消失。   “呼。”   四宫朔站在通往市区的电车站台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失去高光的死鱼眼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他伸手将自己被五条悟揉乱的头发随意地向后捋了捋,露出苍白但线条凌厉的脸庞。   原本因为被“爱”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自闭少年消失了。   现在,是钮祜禄·四宫朔。   “终于解脱了。”   四宫朔看着手的任务单。   对于五条悟来说,这些是掉价的垃圾任务,对于夏油杰来说,这是让他自我疗愈的心理治疗。   但对于四宫朔而言,这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地点,都是一场没有任何人打扰的自助餐盛宴。   下午两点。   新宿区歌舞伎町边缘,一条暗巷。   这里就是四宫朔任务单上的第一个地点:清理残秽。   据报告说,这里曾经发生过多起流浪汉互殴致死和帮派底层的血腥仇杀,积攒的怨念极有可能滋生出了低级的蝇头或四级咒灵。   四宫朔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这条连阳光都嫌弃的巷子。   随着他的深入,隐藏在垃圾和恶臭背后的负面情绪,开始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   【为什么死的是我,这群高高在上的有钱人。】   【凭什么你能拿到钱,去死吧。都去死吧!】   几只四级咒灵,从阴影中探出了头。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微微扬起下巴。   “终于,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四宫朔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笑容。   他在高专里饿了整整五天!   “来吧。”   “噗嗤!”   几张嘴咬在了四宫朔的手臂和大腿上。虽然只是四级咒灵,但它们带有腐蚀性的咒力毒素,依然让四宫朔的皮肉瞬间溃烂出血。   刺目的白色蒸汽在阴暗的巷子里升腾而起,溃烂的伤口在眨眼间愈合。四宫朔感觉自己原本干涸的咒力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爽!”   虽然这些四级咒灵的恶意比起北海道那个特级老妖怪来说,简直就像是兑了水的劣质酒精,完全没有那种能够让他实力暴涨的冲击感。   但是,这可是纯纯的恶意啊!没有夹杂任何同伴之爱!   对于快要饿死的四宫朔来说,哪怕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肉,只要是纯粹的恶意,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几分钟后。   这几只四级咒灵身上的恶意被彻底吸干,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   “太少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四宫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他随手一挥,咒力划过空气,直接将那几只被榨干的咒灵切成了黑灰。   四宫朔从口袋里拿出任务单。   “还有十七个地点。”   “今天,要把这座城市的阴沟,全部吃干抹净。”   四宫朔如同一个混迹在黑暗中的幽灵,穿梭在东京的各个废弃公寓、地下停车场和无名暗巷之中。   只要顺着恶意气味,他就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城市背面的丑陋咒灵。   下午四点半。   距离五条悟规定的“滚回去”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四宫朔站在池袋北口的一座废弃烂尾楼天台上。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地点。这里盘踞着一只勉强达到三级的咒灵,是由长期受到职场霸凌的上班族自杀后的怨念所化。   四宫朔感受着那只像巨大的扭曲肉虫般的咒灵,用它那长满倒刺的触手抽打着自己的背部。   那种充满着嫉妒、不甘、对上司的仇恨的恶意,纯度相当不错。它不仅治愈了四宫朔这几天受到的心理创伤,甚至让他的灵魂都产生了一种微醺般的飘飘然。   “太完美了。这才是我的生活。”   他决定了,以后每天都要用自我疗愈的借口,出来扫荡这些没人要的垃圾。   只要能避开那两个瘟神,只要能偷偷地吃饱,他就算在他们面前装一辈子的自闭症患者也认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四宫朔感受着体内的咒力,准备随手捏死身后这只肉虫,然后结束这完美的一天。   然而,就在四宫朔准备转身的那一秒。   就在他被恶意填满、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的瞬间。   一股强大且熟悉的咒力波动,突然从天台边缘的虚空中降临。   紧接着,一道带着浓烈的恶趣味的声音,在四宫朔的耳边,不,简直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突兀地炸响。   “哟~~~抓到你了,一只在烂尾楼里偷偷挨打的小花猫~~”   四宫朔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硬成了化石。   他不可置信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五条悟蹲在那里,他的右手甚至还欠揍地举着两个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法式可丽饼。   而在五条悟身后的楼梯通道口,夏油杰走了上来。   “四宫。”   “你果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吗?竟然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寻求心理上的平静。”   那一瞬间。   微风吹过烂尾楼的天台。   将五条悟手里可丽饼的甜腻香味,以及他们两人身上铺天盖地涌来的“同伴之爱”,送进了四宫朔的鼻腔和灵魂里。   “咕咚。”   四宫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阴魂不散的幽灵。   感受着胃部的剧烈痉挛。   他那张刚刚还因为饱食而红润的脸庞,在一秒内,彻底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停尸房的墙壁还要惨白。   “呕!”   四宫朔弯下腰,刚才吃进去的那些恶意混合着绝望,化作一口血,当着两人的面喷洒在了天台上。 第52章: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咳咳!”   四宫朔单膝跪在地面上,双手抠住地面的缝隙。   额头上的冷汗滚落,混合着他因剧烈咳嗽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一滴滴砸在面前的血洼里。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胃在疯狂地抽搐、翻绞,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千万根钢针在疯狂攒刺,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喂!”   天台边缘,原本还蹲在栏杆上举着可丽饼、打算欣赏四宫朔“被抓包后惊慌失措”表情的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五条悟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直接瞬移到了四宫朔的身边。手里的可丽饼在半空中掉落,摔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甜腻的奶油混合着草莓酱溢了出来,散发着一股甜香。   同一时间。   原本正慢条斯理从楼梯口走上来的夏油杰,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四宫朔不仅没有在祓除咒灵,反而任由那只恶心的三级咒灵用触手抽打他的后背,鲜血淋漓。   而当他们出现时,这个少年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慌”或者“被戳穿了内心的脆弱”,直接当场呕血倒地。   “找死!”   “出来!”   一只体型庞大的咒灵冲天而起,撞向了那只可怜的三级肉虫。   刚刚还在四宫朔背上尽职尽责提供微弱恶意的三级咒灵,被夏油杰召唤出的咒灵瞬间撕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食物……没了。   趴在血泊中干呕的四宫朔,用余光瞥见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今天最后一份“口粮”,就这么被夏油杰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得灰飞烟灭。   他的心在滴血。   “四宫!你怎么样?”   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伸出双手,小心的将四宫朔扶了起来。   当夏油杰的手掌触碰到四宫朔后背的那一刻,他摸到了一手温热的鲜血和纵横交错的鞭伤。   夏油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疯了吗。”   夏油杰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主动接下这些清理残秽的底层任务,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自我疗愈去散心!”   “你是为了避开我们,独自一人跑到这种阴暗的角落里,用让咒灵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你自己?”   “我,呕……”   四宫朔拼命地想要张开嘴,想要用告诉夏油杰:“我去你的惩罚!老子是在进食!你把老子的饭给砸了!”   可是,他一张嘴,涌上来的只有夹杂着血丝的酸水。从夏油杰身上散发出来的心疼与自责,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别说话了!”   五条悟也蹲了下来,眼里透着烦躁与慌乱。   他看着四宫朔浑身冷汗、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这白痴!你在北海道还没被折磨够吗?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任由这种低级的垃圾货色抽打你,就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五条悟咬着牙,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逮谁咬谁的疯狗劲儿去哪了?你的傲气呢!”   看着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将他包围,听着他们充满了“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指责。   四宫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救了。   这两人不仅脑补能力突破了天际,而且在“同伴之爱”这条不归路上,已经彻底油门踩到底,连刹车都不要了。   “我没有……”   四宫朔强忍着五脏六腑的翻江倒海,艰难吐出几个字。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惩罚自己……我只是……”   “闭嘴,你不用解释。”   夏油杰打断了他,他的一只手覆在四宫朔的后背上,避开了那些伤口,另一只手揽住了四宫朔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几天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以为只要给你空间,只要对你保持距离,你就能慢慢走出来。但我们错了。”   “像你这样习惯了将所有伤痛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放任你独处,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里。”   夏油杰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圣光般的包容:   “四宫,不管你在害怕什么,不管你在北海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不需要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里。”   五条悟也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他伸手抹掉了四宫朔嘴角残留的血迹。   “听到了吗,红眼病?我平时虽然看你很不爽,但你既然已经被我打上了‘高专一年级’的标签,那你的命就是我们高专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就算想自残都不行!”   五条悟的宣言,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唔!”   四宫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两股高浓度的“爱与羁绊”给强暴了。   他的身体在面对这种正面情感轰炸终于彻底宕机。他的大脑启动了强制保护机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四宫朔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毁灭吧,这个充满了恶心的世界……”   他头一歪,彻底瘫软在夏油杰的怀里。   “四宫!”   看着四宫朔再次昏迷过去,夏油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探了一下四宫朔的颈动脉,发现虽然跳动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晕过去了。”夏油杰抬头看向五条悟。   “看来他内心的创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连我们靠近他,试图打破他的心理防线,都会让他产生这么剧烈的应激反应。”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五条悟的语气虽然不耐烦,但行动却没有任何迟疑,“走吧,带他回高专。硝子估计又要骂人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两个摔坏的可丽饼,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但很快便被掩盖了过去。   “我好不容易排了半小时队买的甜点,这笔账等他醒了必须让他加倍还回来。”   夏油杰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抱怨,将四宫朔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 第53章:零距离的苍。   咒术高专,医务室。   “砰!”   大门再次被踹开。   家入硝子正拿着一份外卖便当准备吃晚饭,听到这动静,她筷子一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我昨天才申请了门锁的维修经费,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把账单寄到你们五条家去?”   硝子抬起头,但当她看到夏油杰怀里抱着胸前还残留着血迹的四宫朔时,她放下了手里的便当。   “又怎么了?”   硝子走上前,示意夏油杰把人放在病床上,“他早上来找夜蛾老师申请任务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像个游魂,但好歹还是全须全尾的。怎么出去逛了一圈,就又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夏油杰将四宫朔平放在病床上,脸色难看。   “是我们去晚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自责。   “他在池袋的一个废弃天台上,任由一只三级咒灵攻击他。他不仅没有反击,甚至,甚至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吐血昏迷了。”   听到夏油杰的描述。   家入硝子拿着剪刀的手,停顿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眉头锁在一起的四宫朔。   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满脸写着心疼、自责和这孩子真可怜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硝子的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她在心底不厚道的憋笑。   她甚至能够想象出,四宫朔在看到这两个瘟神出现的一瞬间,内心是何等的绝望和崩溃。   “咳咳。”   硝子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换上了一副专业的医生面孔。   “行了,我知道了。又是精神上的应激反应。”   硝子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四宫朔背上的伤口。   “伤害并不严重。他这具身体的恢复力你们也清楚,这些外伤估计睡一觉自己就长好了。至于吐血昏迷……”   硝子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他的心理防线非常脆弱且排外。你们那种过于猛烈的关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能是一种比咒灵还要可怕的毒药。”   夏油杰和五条悟闻言,两人都沉默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夏油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难道就这么放任他继续自我伤害下去吗?”   “当然不是。”   硝子摘下手套,将四宫朔背上的衣服拉好。   “这需要一个过程。温水煮青蛙,懂吗?”   “不要再用那种充满压迫感的关心去刺激他。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同班同学,拉着他去参与一些日常、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你们的存在。”   听到硝子这个建议。   五条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日常?烟火气的生活?”   五条悟摸着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充满干劲的笑容。   “我懂了。既然强行突破不行,那就用这世俗的温暖,把他那层冷硬的外壳给慢慢融化掉!”   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杰!你今天早上不是说,晚上要弄寿喜锅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   “没错。”夏油杰点了点头。   “好极了!”五条悟一拍手,“等他赢了,我们就强行把他拉过去!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搞什么自闭。高专一年级,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这两个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找到了“拯救同伴”新方向的天才少年。   家入硝子默默地转过身,端起自己的便当。   她在心底,为躺在病床上的四宫朔,画了一个虔诚的十字。   安息吧,四宫朔。   你以为逃避和装死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不。   迎接你的,将是终极处刑。   晚上八点。   公共休息室。这里铺着舒适的榻榻米,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矮桌。   矮桌的中央放置着一个便携式燃气炉,上面架着一口铁锅。旁边摆满了和牛,切好的大葱、豆腐、金针菇和魔芋丝。   夏油杰穿着一件居家服,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在锅里翻弄着食材。   五条悟盘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空碗,不耐烦地催促:“肉好了没有啊?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下午光顾着去找这个麻烦精了,连晚饭都没吃。”   在这个充满了温馨、充满了同龄人之间美好羁绊的房间里。   四宫朔。   正像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刑犯一样,僵硬地坐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正对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刚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对下午那场悲剧进行复盘。就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他试图反抗,试图装病。   但夏油杰用那种“如果你不来我们就一直在你床边看着你”的眼神看着他。   而五条悟则直接祭出了“你敢装死我就把寿喜锅端到你床上吃”的流氓威胁。   最终,在经过了一番押送后。   他被强行按在了这个榻榻米上。   “咕嘟咕嘟。”   寿喜锅里沸腾的声音,在四宫朔听来就像是地狱里的催命符。   热气氤氲了视线。   左边,是五条悟没心没肺的催促声;右边,是夏油杰温文尔雅的煮肉动作。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和牛的香气,更是高浓度、高纯度的“我们要用温暖融化你”的正面情绪。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胃部又开始痉挛了。   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吸入太多这种充满了善意的空气,会导致自己当场在这锅和牛面前吐出来。   “好了,肉熟了。”   夏油杰关小了火。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汤汁的和牛,越过半个桌子,将那块肉放进了四宫朔面前空荡荡的碗里。   “四宫。”   “趁热吃。你今天消耗太大了。不管心里有多大的坎,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这句话,配合着那块冒着热气的和牛。   对于四宫朔来说,其杀伤力不亚于一发零距离的苍。   四宫朔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不吃。   绝对不吃。   这哪里是肉,这明明就是裹着剧毒的糖衣炮弹,吃下去他绝对会当场暴毙的!   “喂,红眼病,你发什么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生鸡蛋,单手打在了一个空碗里,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杰给你夹的可是最贵的那块部位。你如果不吃,我可就抢了。”五条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动作却将那碗打好的生鸡蛋液,直接推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吃寿喜锅怎么能不蘸生蛋液?蘸着吃,味道才不会那么腻。”   四宫朔盯着面前的鸡蛋液和那块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出惨叫。   他逃不掉了。   只要他今天拒绝了这块肉。   夏油杰一定会认为他还在封闭自己,然后会用更加温柔、更加耐心、更加密不透风的手段来“开导”他。   五条悟一定会认为他是不识好歹,然后会用更加恶劣、更加强硬的手段来“逼迫”他。   不管是哪一种。   都是他这具对善意过敏的身体无法承受的灾难。   认命吧。   四宫朔像机械人一般,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   在夏油杰充满鼓励的目光,在五条悟略显期待的注视下。   四宫朔夹起那块和牛,麻木地在生鸡蛋液里蘸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吞服什么致命毒药一般,将那块肉,送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四宫朔僵硬地咀嚼,肉质确实很顶级,入口即化,酱油的咸甜与蛋液的滑嫩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但是,伴随着这块肉吞入腹中的。   是夏油杰欣慰的情绪。   是五条悟满足的情绪。   “唔。”   四宫朔强行将喉咙里泛起的腥甜的血腥味给咽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白如纸,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像一个行尸走肉般,继续夹起锅里的蔬菜,塞进嘴里。   四宫朔在心底,绝望、麻木地,为自己那已经宣告死亡的反派生涯,唱响了最后一曲悲歌。   他只能祈祷。   祈祷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出现一个真正的、毁天灭地的超级反派。   来打破这个让他窒息的恶心世界。   来救救他吧! 第54章:只能熬了。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   夏油杰体贴地拿起旁边的公筷,又从锅里捞出了一大筷子魔芋丝和金针菇,放进了四宫朔的碗里。   “蔬菜也要多吃一点。你现在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气血亏空得很厉害。多补充点膳食纤维。”   “杰,你别唠叨了,没看到他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五条悟在一旁大咧咧地咬着一块豆腐,含糊不清地说道。   “喂,红眼病,我今天可是大出血,这顿肉的钱全是我出的。你最好怀着感恩的心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一根葱都不许剩。”   听着五条悟的“恩赐”。   四宫朔缓缓抬起头,木然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他甚至连一个冷笑的表情都懒得做。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将夏油杰夹给他的那些魔芋丝和金针菇,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   不反抗。   不拒绝。   不交流。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原本还在嚣张地挥舞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啧。”   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六眼微微眯起,盯着四宫朔看了好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夹起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   夏油杰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透过四宫朔麻木的外壳,试图去抚慰他内心深处那道“看不见的伤疤”。   这顿名为晚餐,实为处刑的寿喜锅,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   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同伴破冰行动。   而对于四宫朔来说,这简直就是他在地狱里熬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半世纪。   “我吃饱了。”   当碗里的最后一点残渣被咽下,四宫朔放下了筷子。   “这就饱了?你才吃了多少?”五条悟皱了皱眉。   “谢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四宫朔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质疑,他双手撑着榻榻米,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仿佛每动一下都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迈着犹如丧尸般沉重的步伐,朝着休息室的门外走去。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让他去吧。”夏油杰轻声说道,“他今天能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完这顿饭,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这红眼病,安静下来的样子简直比一具尸体还要无聊。”   四宫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那扇门,反手将门锁死的一瞬间,他的脸瞬间彻底扭曲。   “唔!”   四宫朔猛地捂住嘴巴,冲进了卫生间,再也无法压制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排异反应。   “呕——咳咳咳!”   晚餐吃下去的,混合着他体内因为吸收了过量“同伴之爱”而产生的血液,被他吐了出来。   剧烈的痉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制服。   足足吐了十几分钟。   直到胃里连一滴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四宫朔才虚弱地瘫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饿。”   今天下午在池袋烂尾楼里找到的那只三级咒灵,被夏油杰瞬间秒杀,他连一口都没吃上。   而今晚这顿晚餐,更是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那么一点点能量储备。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地流失。他伸出手,试图在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红色的咒力。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掌心除了闪烁了几下微弱的黑色火花外,什么也没有产生。   “呵。”   四宫朔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一声惨笑。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四宫朔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水洗了一把脸,将嘴角的血迹冲刷干净。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恶意。   去挑衅五条悟和夏油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四宫朔瞬间掐灭了。经过之前的种种惨痛教训,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两人恐怖的脑补能力。现在去挑衅他们,只会换来他们更加深沉的“怜悯”和“包容”,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只能熬了。”   四宫朔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绝望与疲惫。   他必须把咸鱼装死的策略贯彻到底。只要他表现得足够麻木、足够没有存在感。等过了一段时间,五条悟的耐心被耗尽,夏油杰的注意力被其他任务转移。   到了那时候,他或许才能找到一丝喘息的缝隙,去外面的阴沟里找点残秽来续命。   在这漫长而又窒息的黑夜里。   四宫朔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笔挺地躺在床上。大脑被迫停止了思考,灵魂在极度的饥饿中,陷入了痛苦的休眠。 第55章:食物叒没了   第二天清晨。   一年级的教室里。   家入硝子早早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无聊的翻看着一本书。   教室的门被拉开,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犹如一道游魂般的四宫朔。   四宫朔依然穿着那身千篇一律的黑色制服。他低着头,走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座位。   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将双手交叠在课桌上,把头埋了进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完美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五条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将双腿嚣张地架在课桌上,单手托着后脑勺,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趴在桌子上的黑色身影。   “喂,红眼病。”   “一大清早就装死,昨晚的肉白吃了?精神点,等会儿老头子要带我们去进行实战演练。”   四宫朔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皱了皱眉。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的长方形纸盒,朝着四宫朔的脑袋扔了过去。   “啪。”纸盒掉落在了他的课桌上。   一盒草莓味的甜牛奶。   “把这个喝了。”   “你那张脸白得像鬼一样,看着就倒胃口。补充点糖分。”   四宫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桌子上那盒散发着草莓香精味道的甜牛奶。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盒牛奶连同课桌一起捏碎。   但现在,他记住了自己的咸鱼法则。   反抗即是撒娇。   拒绝即是傲娇。   四宫朔没有看五条悟,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盒草莓牛奶。撕开吸管包装,将吸管插进盒子里。   然后,在五条悟略显惊讶、夏油杰微微欣慰、以及硝子犹如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   四宫朔咬住吸管,面无表情地将那盒对他来说堪比百草枯的甜腻液体,一口一口地吸进了胃里。   恶心的甜腻。   伴随着这股甜味一起涌入他身体的,还有五条悟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微弱但纯正的关照情绪。   四宫朔的胃部立刻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将空盒子放在桌子上。   “谢谢。”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五条悟架在桌子上的腿“啪”的一声滑了下来。苍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看着四宫朔。   “你,你刚才说什么?”五条悟不可置信地问道。   夏油杰也愣住了,他看着四宫朔毫无波澜的脸,心中的愧疚与心疼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居然说谢谢。”夏油杰在心底默默地念叨。   在他看来,四宫朔这分明是因为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了防线,为了不再被伤害,而强迫自己戴上了一副“乖巧”的面具。   这是一种悲哀的、放弃了自我尊严的妥协。   “四宫。”夏油杰站起身,走到四宫朔的身边。   “你不需要这样勉强自己。不想喝就不喝,不需要对我们说谢谢。在我们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四宫朔抬起头,死鱼眼静静地看着夏油杰。   做我自己?   老子做自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脑补得比谁都欢!现在老子顺了你们的意,你们又觉得老子受了委屈?   你们到底想怎样!!!   四宫朔在心里咆哮,掀桌子砸人的冲动几乎要突破理智的防线。   “我没有勉强。”   “牛奶很好喝。谢谢。”   说完,他重新趴回了桌子上,将头埋进双臂之间,彻底切断了所有的交流。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四宫朔犹如缩头乌龟般的姿态。他不仅没有被激怒,反而伸出手,在四宫朔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而在五条悟看着那个空掉的牛奶盒,眼神变得复杂。   “这家伙,难道真的被老橘子给吓破胆了?”五条悟摸着下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这个乖巧顺从、连句脏话都不骂的红眼病,比以前那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疯狗,还要让人看着不爽一万倍。   上午十点,高专后山的训练场。   阳光洒在空旷的沙地上。   夜蛾正道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封印符咒。   “最近这段时间,高专内部发生了很多事情。”夜蛾正道的目光在三名男生身上扫过,尤其在四宫朔那惨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为了检验你们的实战配合能力,也为了让你们活动一下筋骨。今天的课程是实战协同拔除。”   夜蛾正道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封印符。   “这里面封印着一只刚刚捕获的准一级咒灵。它的特性是速度极快,且具有极强的防御力。你们三个人,必须在不使用毁灭性大范围术式的前提下,通过肉搏和咒力配合,将其拔除。”   夜蛾正道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听清楚了,是配合!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单打独斗!”   “切,准一级?这种垃圾也要我们三个一起上?”五条悟不屑地撇了撇嘴。   “悟,这是训练。”夏油杰提醒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四宫朔。   “四宫。”夏油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如果身体还不舒服,可以向夜蛾老师申请场外观摩。这只咒灵我和悟两个人就能解决。”   四宫朔站在原地。   当听到“准一级咒灵”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食物!   珍贵的、可以光明正大吸收恶意的机会!   准一级的恶意,虽然比不上特级,但也足够他稍微回一口血了。   “不用,我可以参加。”   听到四宫朔的回答,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准备开始吧。”   夜蛾正道后退了几步,将手里的黑色封印符高高抛起。   “解!”   伴随着一声低喝。   “轰!”   半空中的封印符瞬间燃烧成灰烬。一团浓郁的黑色瘴气在沙地上空轰然炸开。   一只体型像螳螂的咒灵落地。   四宫朔看着这只咒灵,感受着空气中那久违的恶意。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正在发出欢呼。   “嗖!”   咒灵敏锐地捕捉到了四宫朔这个最弱的猎物。后腿猛地发力,挥舞着骨刃,朝着四宫朔的胸膛劈了过来。   近了。   更近了!   四宫朔看着不断放大的骨刃,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扬一抹弧度。   来吧!   然而,就在那把骨刃距离四宫朔的胸口只有不到半米时。   “你以为你在看哪里,恶心的虫子?”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那只咒灵的头顶上方响起,五条悟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半空中。   “苍。”   爆炸声在训练场上空炸响。   狂暴的咒力气浪夹杂着漫天的沙尘席卷而过。   四宫朔僵硬在原地。   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漫天的沙尘。   那只承载着他所有希望、承载着他吃饱饭梦想的准一级咒灵,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丝残秽都没有留下。   五条悟落在沙地上,转过头看着四宫朔。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看到了吗,红眼病?”   五条悟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本少爷说过了,有我在,这些垃圾连你的衣角都别想碰到。你乖乖地躲在后面当你的病号就行了。”   与此同时。   夏油杰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的脚下,几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咒灵潜回了阴影之中。   “四宫,你刚才反应太慢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夏油杰关切地问道。   “没关系,这种程度的咒灵,我和悟会替你解决的。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去面对危险。”   阳光明媚。   两位最强同伴的笑容温暖。   而四宫朔。   他站在那两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要保护你一辈子”光芒的天才中间。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那双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微弱的声音。   他在发抖。   极度的饥饿,被彻底剥夺了“觅食权”的绝望。   完蛋了。   四宫朔在心底,流下了两行凄凉的血泪。 第56章:解剖室   男生宿舍。   四宫朔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仰面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挂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在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是死亡倒计时的催命符。   四宫朔的呼吸微弱,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他将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心脏那无力的跳动。   他饿了。   自从在训练场,那只本该成为他口粮的咒灵被五条悟一发苍轰没了后,四宫朔的“断粮”状态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该死。”   四宫朔咬紧牙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骨缝里透出虚弱与酸痛。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住在他的隔壁。   左边的301室,右边的303室。   那两股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散发着“我们要保护好四宫”的守护结界般的情绪,顺着墙壁,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房间。   四宫朔的胃部再次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现在连干呕的力气都省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必须找到补充恶意的方法。如果在这种饥饿和虚弱的状态下继续硬抗这俩白痴的“爱”,他最多还能撑三天,就会因为生命力被彻底抽干而猝死在这个宿舍里。   那绝对是整个咒术界有史以来最丢脸的死法。   “哪里有恶意,哪里有纯粹的诅咒。”   去接任务?行不通。只要他一开口,那两个自带全方位雷达的保镖绝对会跟上,然后把所有咒灵连同残秽一起轰成渣。   去挑衅别人?且不说高专里现在谁还敢惹他,就算他去揍五条悟,那个满脑子“同伴滤镜”的白痴也只会觉得他是在闹脾气,不仅不会产生杀意,反而会用更加恶心的方式来安抚他。   就在四宫朔感到走投无路,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家入硝子!   解剖室!   四宫朔黯淡的眼里,爆发出了一丝幽光。   他怎么把那个地方给忘了!   家入硝子除了负责治疗伤员之外,还兼任着高专内部的咒灵解剖与咒具分析工作。   为了研究诅咒的原理,高专的后勤部队经常会将一些被拔除的高级咒灵的残骸、沾满诅咒的变异器官、甚至是危险的特级咒物,送到硝子那间位于医务室的解剖室里。   对于现在的四宫朔来说,那简直就是一间二十四小时无限量供应的米其林三星级自助餐厅。   而且最关键的是,五条悟讨厌停尸房腐烂发臭的味道,夏油杰虽然不讨厌,但他作为优等生,绝对不会去干涉硝子的医学研究。   只要他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那间解剖室……   “有救了。”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灵魂深处的虚弱和恶心,在心中开始谋划明天的觅食计划。   第二天清晨。   四宫朔推开宿舍的门,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   不是装的,他真的快被饿死了。   走廊里,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好也走了出来。   “四宫,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了过来,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看他不是没睡好,是快要咽气了吧。”五条悟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四宫朔,脸色变得难看。   “喂,红眼病。你的咒力波动怎么弱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在房间里干什么蠢事了?”   四宫朔看着这两个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虚弱,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全是被你们给恶心干的!   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麻木且虚弱的死鱼眼状态。   “我头疼,不想上课。”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悲哀。   在他们的脑补里,四宫朔这是心理创伤引发了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他接连受到的精神刺激,终于在他的身体上爆发了。   他甚至连平时的冷嘲热讽都没有力气说了,只能用这种虚弱的方式来发出求救信号。   “好,我们不上课。”   夏油杰瞬间做出了决定,“我这就给夜蛾老师打电话请假。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治疗。”   夏油杰转头看向五条悟:“悟,你在这看着他,我去找轮椅。”   “找什么破轮椅,多麻烦。”   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他直接走上前,在四宫朔惊悚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四宫朔的手臂,然后将他整个人犹如扛麻袋一样,直接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喂!”   四宫朔哪怕再虚弱,也被五条悟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吓得差点当场暴走。   “闭嘴,别乱动。”五条悟单手按住四宫朔的后背。   “你现在轻得像张纸一样,走路都费劲,还指望自己走到医务室?老老实实待着,我可是第一次给人当坐骑,你最好怀着感恩的心。”   四宫朔被倒挂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脑袋充血,胃部顶着五条悟的肩胛骨。   更要命的是,五条悟身上那股浓烈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同伴羁绊,正零距离地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四宫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吐在五条悟的制服上。   杀了我。   谁来杀了我。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这虽然粗鲁但却有效的行动,也没有阻止。他快步跟在旁边,随时注意着四宫朔的状态,眼神里满是护航的坚定。   就这样,在屈辱、反胃的折磨中,四宫朔被五条悟一路扛到了医务室。 第57章:来吧,尽情地散发你们的同情心吧。   “砰!”   医务室的门再次被踹开。   “硝子!快来看看这个麻烦精!他快要断气了!”五条悟将四宫朔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   家入硝子正咬着一片吐司,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三个鸡飞狗跳的家伙。   她走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四宫朔。眉头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的生命体征怎么会下降到这种地步?”   硝子迅速拿出听诊器和各种仪器,开始给四宫朔进行全面检查。   “他今天早上起来就这副鬼样子。”五条悟在一旁走来走去,“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任务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导致他的咒力回路彻底封闭了。”   夏油杰也站在一旁,眼中满是自责:“硝子,用你的反转术式帮帮他。”   硝子一边检查,一边观察四宫朔的反应。   以她对四宫朔那变态体质的了解,物理伤害根本不可能让他变成这样。除非,他是真的饿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   硝子摘下听诊器,转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物理层面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但是,他的精神极度衰弱,导致咒力循环近乎停滞。简单来说,他现在处于一种严重的能量匮乏状态。”   硝子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听来,这就等同于“他因为严重的心理创伤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那怎么办?反转术式能治吗?”五条悟急切地问道。   “反转术式只能修复肉体,无法凭空填补精神和咒力的空缺。”   硝子摇了摇头,她看着病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皮却在细微颤抖的四宫朔。她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偷听,并且在寻找破局的方法。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没有任何外界压力和刺激的环境。让他慢慢地去调整自己的状态。”硝子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建议。   这时,一直躺在床上装死的四宫朔,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用一种虚弱,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声音开了口。   “家入同学,我不想待在病房里。”   四宫朔看着硝子,失去高光的眼里透着倔强的“请求”。   “我想去……你的解剖室。”   听到这个要求,不仅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连硝子都愣了一下。   “解剖室?”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你疯了吗?那里全都是各种发臭的残肢断臂和恶心的诅咒血液!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适合静养!”   “悟,别激动。”夏油杰拦住五条悟,“四宫,你为什么想去那里?那里不仅环境恶劣,而且残留的咒力非常浑浊,对你现在的状态没有好处。”   四宫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将是他演艺生涯中最巅峰的时刻。   “因为那里……很安静。”   四宫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故意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们。   “在那里,面对那些不会说话的尸体和残骸……我不需要去伪装什么。我不需要去回应任何人的期待,也不需要去害怕被任何人伤害。”   四宫朔精准地拿捏住了夏油杰和五条悟“同伴滤镜”的死穴,字字句句都直戳他们的心脏。   “在高专的阳光下……我总是觉得很刺眼。只有在那种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地方,我才能感觉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绝杀。   五条悟向来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变得僵硬。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脏话都骂不出来。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闷痛得让他呼吸都不畅快。   夏油杰则是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布满了强烈的自责与心痛。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四宫朔总是要推开他们。因为在四宫朔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只配待在那种腐朽的角落里。他们自以为是的“阳光和温暖”,对于这个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少年来说,是一种多么残忍的灼伤。   “我明白了。”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家入硝子。   “硝子,拜托你了。让他去你的解剖室吧。”   五条悟也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四宫朔。   “别让他在里面待太久。如果他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留下这句话,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背影前所未有的沉重。   夏油杰走到病床前,帮四宫朔盖好被子。   “四宫,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夏油杰的语气里充满了包容,“你去吧。我会和悟在外面守着,绝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你。”   说完,夏油杰也转身离开了。   伴随着医务室大门的关上。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硝子和四宫朔两个人。   硝子抱着双臂,看着依然躺在床上的四宫朔,眼里写满了“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的无语。   “演技不错啊,四宫。”   硝子嗤笑了一声,“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把那两个自以为是的笨蛋忽悠得快要感冒了。”   听到门外确实没有了动静,四宫朔那副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掀开被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身体依然沉重,但他眼底的幽光已经燃烧了起来。   “废话少说。”   “带我去解剖室。我知道你那里昨天刚接收了一批从新宿送来的的特级咒灵残骸。那是我的。”   硝子看着四宫朔这副迫不及待要去吃垃圾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你这术式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构造。”硝子转身,朝着医务室最深处的一道铁门走去。   “跟我来吧。不过我警告你,那批残骸里的诅咒毒素非常烈。我平时都需要用反转术式包裹全身才敢靠近。你如果死在里面,我可没法向外面那两尊门神交代。”   “你只管开门。”   四宫朔跟在硝子身后,脚步已经有些急促。   随着几道复杂的咒力封印被解开,铁门向两侧滑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黑紫色瘴气,夹杂着腐肉味和福尔马林味道,从解剖室里扑面而来。   硝子立刻在周身撑起了一层白色的反转术式防护罩。   而四宫朔,他站在那扇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在他吸入这股浓烈瘴气的瞬间。   他体内那已经干涸的术式回路,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战栗。   这股充满着恶毒诅咒和腐败气息的能量,顺着他的呼吸道进入肺腑,在术式的疯狂运转下,瞬间被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甘露。   四宫朔苍白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恢复了病态但却充满力量的红润。   “太棒了。”   他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硝子,直接迈开腿,一头扎进了解剖室中。   “砰。”   四宫朔反手将铁门关上,将自己彻底反锁在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   硝子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铁门。她能感觉到门内浑浊的黑紫色瘴气正在被吞噬。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硝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呼,终于活过来了。”   四宫朔在黑暗中满足地叹息。   五条悟?夏油杰?   你们的“同伴之爱”确实很恶心,确实能剥夺我的力量。   但是,只要我每天装出一副“抑郁发作需要自我疗愈”的死样子跑到解剖室里来吃顿饱饭。   “来吧,尽情地散发你们的同情心吧。”   他将一团充满了怨念的咒力核心直接徒手捏爆,任由那股庞大的恶意冲刷自己的灵魂,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   “只要我吃得够饱,就绝对能扛得住你们那恶心死人的羁绊!” 第58章:他赢了!   一股沉闷的咒力气浪在解剖室内爆发,四宫朔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但是,四宫朔并没有得意忘形。   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在这里安稳地进食,完全是因为外面那两个脑补大帝,误以为他是在独自舔舐伤口、寻找没有阳光的安全感。   一旦他现在精神抖擞地推开门走出去。   那两人绝对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夏油杰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脑补系统肯定会再次上线,也许会把他现在的红润解释为回光返照,也许会觉得他是强颜欢笑。   不管怎么解释,最终的结果,绝对是引来新一轮更加猛烈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关爱轰炸。   “绝不能暴露。”   四宫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已经在这个解剖室里待了半个小时了。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待得太久,五条悟那个没什么耐心的暴脾气,很可能会直接用苍把这扇门给轰开,冲进来“拯救”他。   他必须出去了。   而且,必须是以一种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姿态出去。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最为屈辱的一场表演。   首先是气息。   他强行将体内的咒力压制最深处。就像是把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硬生生塞进一个纸盒子里,憋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其次是外表。   四宫朔走到解剖室角落的洗手池旁。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拍在自己的脸上。他用力搓揉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红润的脸色褪去血色,重新变成惨白的虚弱状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太亮了,不行。   四宫朔强迫自己回想今天早上被五条悟扛在肩膀上时感觉。   “唔。”   仅仅只是回想了一下,他的胃部就配合地痉挛了一下,眼神中的高光瞬间黯淡了下去,蒙上了一层真实的疲惫与空洞。   完美。   四宫朔对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神死寂、仿佛随时会一阵风吹倒的病弱少年,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门外。   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根笔,眼睛时不时瞥向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五条悟已经在这扇门前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了。   六眼盯着那扇铁门,仿佛要把它看穿。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柔顺的白发被他抓得像个鸡窝。   “这都半个小时了!”   “那个白痴到底在里面干什么?那里面的空气那么脏,他现在连点咒力都没有,待那么久,难道是想把自己熏死在里面吗!”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夏油杰:“杰,我不管了,我现在就把这破门拆了。要是他真的晕在里面,就来不及了!”   “悟!停下!”   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他的脸色比五条悟还要难看,但他的眼里却透着隐忍与坚定。   “你现在冲进去,只会彻底摧毁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建立的一点点安全感!”   “你忘记他进去前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在我们的阳光下,他觉得刺眼。他觉得只有在那种腐朽的地方,他才能不用去伪装。”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在害怕,悟。他在害怕我们对他的好,会像以前那些抛弃他的人一样,最终变成刺向他的刀。”   “我们强加给他的关怀,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需要在这个只有死人的地方,去确认自己还是安全的。”   夏油杰看着那扇门。   “如果我们连他这最后一点点庇护所都要强行剥夺,那我们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听着夏油杰剖心泣血、逻辑严密的深情剖析。   坐在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抽搐到快要面瘫了。   她真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脑补的人。   四宫朔那个变态,现在百分之一万在里面吃得正欢呢。她的直觉绝对不会错,那家伙就是在里面进食。   可是,看着夏油杰那副“为了保护弟弟脆弱的内心,哥哥愿意忍受一切煎熬”的悲情模样,以及五条悟虽然烦躁但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憋屈地靠在墙上的样子。   硝子默默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她不能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她怕自己会被这两个人当场灭口。   “我真是受够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戏码了。”   五条悟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等他出来,我非得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才肯乖乖地给我待在阳光下!”   就在五条悟话音刚落的瞬间。   “咔哒。”那扇紧闭了半个多小时的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三个人,瞬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门缝逐渐扩大。   伴随着一股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福尔马林味,四宫朔的身影从解剖室里走了出来。   在看到四宫朔的一瞬间。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   夏油杰更是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但又停住了脚步,生怕自己的突然靠近会惊扰到对方。   太虚弱了。   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四宫朔,就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的脸色惨白,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猩红的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黯淡无光。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肩膀无力下垂。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透着一股仿佛被世界抛弃后的疲惫与破碎感。   这是四宫朔拿出了毕生演技才伪装出来的完美姿态。   “四宫……”   夏油杰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他看着四宫朔这副模样,心脏仿佛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割着。   他在这半小时里,一定是在里面默默地承受着巨大的心理折磨吧!   “喂。”   五条悟也没有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他站直了身体,盯着四宫朔,语气依然生硬,但透着一股明显的无措。   “你在里面待够了吧?待够了就赶紧滚回去睡觉。这破地方的味道难闻死了。”五条悟故意撇开视线,不去看四宫朔的眼睛。   四宫朔站在门边。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从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心疼、愧疚和我们要永远保护你的情绪,瞬间将他包围。   如果是之前的四宫朔,面对这种高浓度的“爱”,他绝对会当场双膝跪地,把胆汁都吐出来。   但是现在!   四宫朔在心底冷笑。   没用!   你们这种恶心的感情,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虽然胃部依然会感到本能的不适,但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我累了。”   四宫朔缓慢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夏油杰立刻走到了他的右侧,保持着一个不会碰到他、却又能随时在对方摔倒时扶住的安全距离。   五条悟则插着口袋走在他的左侧,虽然板着一张臭脸,但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完全配合着四宫朔犹如蜗牛般的龟速。   看着这三个人以一种诡异、和谐、却又充满了谎言的阵型走出医务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端起咖啡杯,遮住了自己已经彻底绷不住的嘴角。   太绝了。   四宫朔那个变态,竟然用这种“装可怜”的战术,不仅成功地骗过了这两个最强的脑补大帝,还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医务室吃自助餐的借口。   以后只要他一说“我心里难受,想去解剖室静一静”。   这俩白痴绝对会满脸心痛地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然后像两尊门神一样在外面守着他进食。   “这三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硝子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为五条悟和夏油杰点了一排蜡烛。   回到宿舍。   四宫朔在两名超级保镖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好好休息。”夏油杰站在门口,“晚饭我会让辅助监督买好送过来,放在你门口,你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   “啧,有事就大声喊,别总是自己一个人死撑。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五条悟留下这句别扭的嘱咐。   四宫朔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那一瞬间。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四宫朔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赢了! 第59章:计划通。   六月下旬,一年级的教室里。   “啪。”   一盒插好吸管的牛奶,落在了四宫朔的课桌上。   五条悟单手撑在四宫朔的课桌边缘,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黑发少年。   “喂,别睡了,把这个喝了。”   “硝子说了,你这具破身体虽然伤口长好了,但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气血双亏需要慢慢补。常温的,没加冰,赶紧喝,别逼我动手灌你。”   四宫朔的脸埋在双臂之间。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胃部又开始条件反射般地泛起一阵轻微的酸水。   四宫朔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牛奶,又看了一眼五条悟。   “谢谢。”   他顺从地拿起牛奶,咬住吸管,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看着四宫朔这副乖巧的模样。   五条悟满意的笑了笑,但眼神深处却又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痛。他伸出手,在四宫朔的碎发上胡乱地揉了一把,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在另一边的夏油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还是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我们,生怕再次被抛弃吗?”夏油杰在心底想到。   而此时此刻,喝完牛奶的四宫朔,在心里把这两个脑补白痴祖宗十八代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夏油同学,五条同学。”   四宫朔将牛奶盒放在一旁,“我……想去解剖室待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动作同时一顿。   这半个月来,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每当四宫朔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千疮百孔的内心又承受不住外界的压力,需要去解剖室里寻找安全感了。   “好。”夏油杰立刻站起身,“我陪你过去。老规矩,我们在门外等你。”   五条悟也没有多说废话,站到了四宫朔的身边。   两位最强保镖再次上线。   四宫朔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般走出了教室。   解剖室的门前。   “去吧。不管多久,我们都在这里。”夏油杰说道。   四宫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那浓郁的黑紫色瘴气之中。   “咔哒。”   门被锁死。   “饿死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那堆用裹尸袋装着的咒灵残骸前。   当四宫朔将解剖室里最后一点残秽也吸食干净后,他眼底的狂热却逐渐冷却了下来。   “不够了。”   四宫朔看着满地的干瘪残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硝子解剖室里的这些死物,虽然携带着怨念,但就像是放了几个月的罐头食品,充满了防腐剂的死气沉沉。   刚开始几天还能用来解解馋、续续命,但随着四宫朔实力的不断恢复,这种“死物”的恶意纯度,已经远远无法满足他了。   他需要新鲜的。   “我必须出去。”   四宫朔在黑暗中捏紧了拳头。   他不能再这样像只猪一样,天天靠着吃解剖室的残羹冷炙度日了。   可是,该怎么出去?   门外那两尊犹如门神般的保镖,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离开高专。只要他一提出接任务,这俩人肯定会以辅助陪同的名义跟上。   到时候,哪怕他找到了新鲜的咒灵,也会被五条悟一发苍给轰成虚无,他连口汤都喝不上。   在黑暗中静立了十分钟。   “有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体内的咒力压制。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变得紊乱,甚至在自己的胃部重重按了一下,强行逼出了一层冷汗。   解剖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   五条悟正靠在墙上玩着手机,夏油杰则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咒术理论书。看到四宫朔走出来,两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四宫朔低着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   他停在原地,双手绞着自己的制服下摆。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经历着某种艰难的思想斗争。   “四宫?怎么了?”夏油杰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四宫朔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挣扎。   “夏油同学,五条同学。”   “我想……去找夜蛾老师。”   五条悟收起手机,眉头微皱:“找老头子干嘛?你身体又不舒服了?让硝子给你看看。”   “不。”   四宫朔摇了摇头,用一种卑微、却又透着决绝的语气说道:   “我想去……接一个单人任务。”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五条悟的眼睛猛地睁大,夏油杰也愣住了,连坐在不远处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笔,诧异地看了过来。   “你疯了吗?”   五条悟几步跨到四宫朔面前,“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风吹一下都能散架,你还想去接单人任务?你是不是觉得在北海道没死成,心里不舒服,非要出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才甘心!”   五条悟的话虽然难听,但那股浓烈的焦急与担忧,却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四宫朔的胃部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退缩,而是迎上了五条悟的目光。   “我没有疯。”   四宫朔的眼眶微微发红。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我知道我这半个月来,一直都在拖累你们。每天让你们像看管犯人一样守着我,每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们的保护……”   四宫朔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可是,五条同学,夏油同学……我不想一辈子都做个废人啊。”   四宫朔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心上绞了一圈。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在北海道那个冰天雪地里,我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四宫朔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如果我一直躲在你们的羽翼下,我永远都不可能克服那种恐惧。我永远……都只能是一只躲在解剖室里寻求安慰的丧家犬。”   四宫朔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对“变强”的渴望,以及对“同伴”的愧疚:   “求求你们了。让我去吧。只要是最简单的任务就好。我只是想证明……证明我还有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不想……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夏油杰咬着唇,他看着四宫朔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自责与震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四宫朔这半个月来为什么会如此沉默和麻木。   他的自尊心在折磨他,他因为在北海道被他们救了,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深深的痛苦。他现在的请求,是他试图打破内心坚冰、重新站起来的第一声呐喊。   如果在这个时候拒绝他,就等同于亲手掐灭了这个少年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求生之火!   “我知道了。”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虽然板着一张脸,捏着拳头,但他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妥协。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五条悟骂了一句,然后别开头,“只准接低级的任务!如果是一级以上,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回高专!”   看着他们终于松口,四宫朔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计划通。 第60章:咬够了吗   半个小时后。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在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尊大神的一左一右护航下,夜蛾正道无奈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四宫朔。   “我已经听夏油说过了。”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四宫,你能有这种重新面对实战的勇气,作为老师我很高兴。但是你的身体状况……”   “老师,请您成全。”四宫朔恭敬地鞠了一躬。   夜蛾正道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知道这件事是拦不住了。   “好吧。这里正好有一个位于埼玉县郊外的任务。”   夜蛾正道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文件,“一个废弃的肉类加工厂,最近半个月发生了几起流浪狗被残忍虐杀的事件。”   “‘窗’的观测结果显示,那里盘踞着一只由残暴和虐待怨念凝结而成的低级咒灵。评级:三级到二级之间。”   废弃肉类加工厂?残暴的虐待怨念?   四宫朔听到这两个词,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太完美了。这种充满了血腥和虐杀气味的野生恶意,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开胃小菜!   “我接了。”四宫朔立刻说道。   “等等。”夏油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黑色符纸折叠成的小御守。   他郑重地将这个御守塞进了四宫朔的手里。   “这里面封印着我的一只侦察型咒灵,以及一个小型的咒力护盾。”夏油杰的眼神温柔且不容拒绝。   “带在身上。它不仅能保护你一次致命伤,还能随时反馈你的位置。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和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五条悟也凑了过来,伸手在四宫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听好了,这次放你一个人去,是看在你这只流浪猫想要学走路的份上。要是你敢在外面把自己弄得少了一根头发,本少爷绝对会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关在医务室里一辈子!”   四宫朔的胃部翻涌了一阵。   “我明白了。谢谢。”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将那个御守宝贝地贴身放进上衣口袋里。   下午两点。   高专的车将四宫朔送到了埼玉县郊外废弃的肉类加工厂外。   天空依然阴沉,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长满杂草的工厂大门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肉味顺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   辅助监督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发白。   “四、四宫同学。”辅助监督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五条少爷吩咐过,我必须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等您。如果您半个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没有发信号,五条少爷说他会把我的皮剥了……”   听到这话,四宫朔站在车外,转头看着那个可怜的辅助监督。   在一瞬间,辅助监督仿佛看到了魔鬼。   黑色的碎发下,猩红色的眼眸彻底暴露,只有无尽的疯狂、饥渴、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的贪婪。   “放心吧。”   “半个小时?不需要那么久。”   他转过身,随手扯掉了领口的纽扣,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脖颈上。   “我只是,去吃顿快餐而已。”   四宫朔大步走进加工厂。   狩猎,开始了。   加工厂的内部,光线昏暗。   满地都是生锈的铁钩、废弃的绞肉机,以及一些暗红色的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的野生恶意,比解剖室里那些死气沉沉的残骸要鲜活一万倍。   “真是迷人的味道。”   “沙沙,沙沙。”   在加工厂最深处的一个巨大冷库里,传来了一阵咀嚼声。   四宫朔没有隐藏气息的打算,甚至嚣张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咒力,瞬间激怒了盘踞在冷库里的怪物。   “砰!”   冷库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轰开。   一只有着三个类似于野狗头颅的畸形咒灵,咆哮着冲了出来。   “嗷呜!”   这只由虐杀和残暴怨念凝结而成的咒灵,其散发出的咒力波动,根本不是什么报告上说的三级级或者二级。这是一只实打实的、正在向准一级蜕变的危险怪物。   “哈哈哈哈,太棒了。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来吧。”   四宫朔看着扑过来的咒灵,眼底的红芒大盛。   咒灵的两只前爪刺穿了四宫朔的双肩,把他压在墙上,中间的头颅一口咬住了四宫朔的左侧腰腹,锋利的獠牙瞬间洞穿了制服,没入了他的内脏。   滚烫的鲜血顺着四宫朔的身体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猩红。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顺着伤口涌入他的血液之中。   “呵呵,哈哈哈哈。”   “就是这个味道,太新鲜了。”   痛觉,毒素,以及这只怪物倾注在他身上的、那纯度极高的“我要虐杀你”的野生恶意。   刺目的白色蒸汽从四宫朔被咬穿的伤口处喷发,溃烂的血肉飞快交织,重生。   “嗷?”   那只咬着四宫朔的三头犬怨灵,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疑惑的低呜。   “咬够了吗,畜生?”   他的双手突然抬起,反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咬着自己腰腹的狗头。   五指发力,咒力在四宫朔的指尖爆发,狗头被四宫朔单手捏碎了头骨。   “嗷呜呜呜!”   咒灵发出了惨叫声,它猛地拔出利爪,试图向后退去。   “想跑?”   四宫朔从墙上滑落,双脚踩在血泊中,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   “我饿了整整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四宫朔脚下的地面瞬间崩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到了那只准一级怨灵的面前。   他一拳轰出,砸在了怨灵的胸腔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只两米多高的怪物砸得倒飞出去,撞穿了十几台废弃的机器。   “嗷!”   怪物还未落地,四宫朔已经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了它的上方。   他一把抓住怪物剩下的两颗头颅,将它的身体掼在地上。紧接着,如同雨点般密集的拳头砸了下去。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它绝望的惨叫。越是恐惧、越是怨恨,它散发出的恶意就越是浓烈,四宫朔吸收得就越是酣畅淋漓。   当最后一丝黑紫色的咒力残秽被四宫朔彻底吸收殆尽,那只准一级的三头犬怨灵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四宫朔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等等。” 第61章:这波稳了。   四宫朔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不仅伤口全部愈合,而且因为吸收了大量咒力,他的脸色红润,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威压。   但是……   他今天早上可是当着夏油杰和五条悟的面,红着眼眶、卑微地祈求他们给他一个证明自己、克服心理阴影机会的!   如果他现在就以这副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甚至连衣服都只是破了几个洞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出这扇大门。   门外那个辅助监督就算眼瞎看不出来。   等他回到高专,面对那两个人时。   这半个月来,他辛辛苦苦、忍辱负重、甚至不惜把自己恶心到吐血才营造出来的“为了不拖累同伴而强撑着自强不息的受害者”的完美人设。   绝对会在一秒钟之内,当场穿帮。   一旦人设崩塌。   五条悟绝对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是不是在耍他们,而夏油杰那个脑补大帝,说不定会立刻意识到他体质的真相。   到那个时候,绝对会被他们两个整死的。   “该死,差点乐极生悲了。”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他绝对不能就这么走出去。   他必须受伤。并且,必须受那种看起来因为咒力枯竭而无法愈合的重伤。   他必须表现出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苦战,最终凭着顽强的毅力才勉强战胜了恐惧和低级咒灵的惨烈姿态。   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地契合那两人对他的心理预期。才能让他们继续保持那种“这孩子虽然弱小,但他真的很努力”的感情,从而允许他以后继续接这种单人任务出来进食。   四宫朔看了一眼四周。   这间厂房里还有很多倒塌的机器和锋利的废钢铁。   他将体内咒力压缩,封锁在灵魂最深处,模拟出一种咒力池彻底干涸的假象。为了逼真,他甚至强行截断了违缘受生的自动修复功能。   随后,四宫朔走到一台断裂的绞肉机刀片前。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臂,对准那锋利的刀刃。   “噗嗤!”   他用力地在自己的小臂上划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长长伤口。   紧接着,在满是灰尘和血污的地上滚了两圈,让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沾满了狼狈的污泥。   但这还不够。   “呼吸,心跳,还有眼神。”   四宫朔靠在墙上,开始强行调节自己的状态。   他逼迫自己回想这半个月来,在宿舍里被五条悟强行投喂甜食、被夏油杰盯着吃寿喜锅时的画面。   胃部立刻传来了真实的痉挛感,一股恶心的酸水涌上喉咙。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夏油杰给他的御守。   他刚才打得太快太狠,根本没让咒灵触发夏油杰留下的防御机制。   四宫朔看着这个御守,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破。   如果破了,夏油杰的咒灵就会立刻报警,那两个人十分钟内就会赶过来。   他只需要拿着这个完好的御守走出去,告诉他们:“我没有用它。我靠自己活下来了。”   这才是最完美的暴击!   绝对能把那两个家伙的同伴护甲击穿,让他们对他这种“宁死不屈的独立精神”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敬佩!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差不多了。”   他朝着工厂的大门走去。   工厂门外。   黑色的高专公务车里,辅助监督山田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个怀表,急得满头大汗。   二十分钟了。   距离那个满身煞气的一年级新生进去,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虽然任务报告上说只是一只三级到二级之间的咒灵,但这里可是荒郊野外,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四宫朔真的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五条悟的眼睛,山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拨通高专的紧急联络专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这一秒。   “吱呀。”   废弃加工厂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山田抬起头,视线透过玻璃和细雨,盯住了大门。   在昏暗的雨幕中。   一个摇摇欲坠的黑色身影,从门缝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是四宫朔。   但此刻的四宫朔,和二十分钟前那个气场恐怖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制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道巨大伤口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洼里。   他在雨中走得艰难,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   但他没有受伤的右手,却死死攥紧。在他的指缝间,隐约透出了夏油杰御守的边角。   “四、四宫同学!”   山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推开车门,直接冲进了雨里,一把扶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四宫朔。   “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里面的咒灵难道发生了变异!”山田看着四宫朔手臂上的伤口,声音都在发抖,“你为什么没有捏碎夏油大人的御守求救啊!”   四宫朔靠在山田的身上,呼吸急促且虚弱。   他缓缓抬起头,被雨水打湿的眼里,透着一股令人震撼的倔强与孤傲。   他摊开了攥着的右手,黑色的御守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拔除了。”   “我……没有用它。我……靠自己……活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偏,配合地晕倒在了山田的怀里。   “四宫同学!四宫同学!”   山田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将四宫朔抱起,塞进车后座。他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车辆,一脚油门踩到底。   “喂?五条少爷!夏油大人!”山田戴着耳机,声音里带着哭腔,向高专发出了紧急汇报。   “任务完成了!但是,但是四宫同学受了重伤!他昏迷了!他,他没有使用御守!”   轿车朝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方向疯狂疾驰。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教学楼的走廊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刚刚结束了下午的体能训练,并肩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啧。这都大半个小时了,那个白痴怎么还不回来。”五条悟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墨镜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放心吧,悟。只是个低级咒灵。而且我给了他注入了我咒力的御守。只要他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们随时都能赶过去。”   夏油杰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安。   他太了解四宫朔那个外冷内热、自尊心强到变态的性格了。如果真的是为了证明自己,那个傻子会不会遇到危险也死撑着不肯求救?   就在这时,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震动声。   五条悟接通电话。   “你说什么!”   五条悟的瞳孔一缩。   “悟,怎么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夏油杰。   “山田的电话。”五条悟咬着牙,“那个混蛋……受了重伤,昏迷了。”   夏油杰心脏一沉,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袋里与御守相连的感应符。   “可是,我的感应符没有被触发啊!”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没有捏碎御守?”   “是的。”   五条悟捏着手机,“山田说,他浑身是血地走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完好无损的御守。他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隐隐泛红。   “他说,他没有用它。他靠自己……活下来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印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灵魂深处。   没有用御守。   宁愿自己被咒灵撕咬到重伤昏迷,宁愿在雨中流尽鲜血。   也死死攥着那个代表着“同伴保护”的护身符,不肯将其捏碎。   为什么?   因为他想证明自己!   因为他不想再被当成一个只能躲在同伴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废人!因为他可悲又可敬的自尊心,让他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再次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软弱!   “这个大白痴!”   五条朝着高专大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四宫,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夏油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放下双手,脚下的影子轰然沸腾。他召唤出了速度最快的咒灵,同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车上。   躺在后座上、表面上重伤昏迷、惨绝人寰的少年。   此刻正紧闭着双眼,在心底惬意的打着饱嗝。   “这波稳了。”   四宫朔在心里冷笑。 第62章:傻子们,你们终于放开狗链了!   车横停在了咒术高专大门内的广场上。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辅助监督山田迅速下车,冲向后座,刚把车门打开。   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了车旁,车厢内的景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后座上。   四宫朔静静躺在那里。   他身上的制服化作了一缕缕被鲜血浸透的碎布条。左臂上一道巨大伤口,皮肉向外翻卷,暗红色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将座椅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但最让五条悟感到心脏骤停的,是四宫朔紧紧攥在胸前的右手。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即使在昏迷中也握成一个拳头,仿佛在守护着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指缝间,露出了一个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边角。   是夏油杰给他的御守。   完好无损,没有被触发过的御守。   “你这个白痴。”   五条悟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眼里布满了血丝。   “唰。”   夏油杰也赶到了。   他骑乘的飞行咒灵在半空中化作黑烟消散,几乎是直接从十几米的半空中跳下来的。   “四宫……”   夏油杰的声音在发抖。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挡在前面的辅助监督山田推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四宫朔的右手上。   在这一刻,夏油杰完美闭环的脑补系统,仿佛遭到了一场核爆。   不需要言语的解释。   这满身的鲜血,这深可见骨的伤痕,以及这个直到昏迷也绝对不肯捏碎的护身符,已经向他们诉说了一个悲壮、惨烈的故事。   这个少年,在废弃工厂里,面对着足以致他于死地的怪物。   他是在用怎样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在用怎样一种不屈的傲骨,去抗衡死亡的恐惧?   他明明只要轻轻一捏,他们就会降临,将一切危险扫平。   可是他没有。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趟过了一条血路。他宁愿流干最后一滴血,宁愿在烂泥中挣扎,也要向他们证明,他不是一个被圈养的废人,他是一个可以独立的、真正的咒术师!   “是我错了。”   夏油杰的眼眶彻底红了,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四宫朔从血泊中抱了出来。   “我不该用我的保护,去践踏他的骄傲。”夏油杰将四宫朔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任由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制服。   “悟,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救他。其实,我们是在逼死他啊。”   五条悟咬着牙,没有反驳。   “去医务室。快!”   此时此刻,被夏油杰紧紧抱在怀里、重伤昏迷的四宫朔。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情感感知依然在忠实地运作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夏油杰的胸膛、从五条悟的背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的情感洪流。   不是普通的“关心”了。   混合着极度的自责、深深的敬意、对同伴骄傲的认可以及誓死守护这份尊严的决绝,纯度直接爆表的究极羁绊之爱!   “唔。”   四宫朔的胃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搅拌机里。   好恶心!   恶心到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原本只是想演一出苦肉计,让这两个家伙以后别再拦着他出去进食。   结果这俩白痴的脑补能力竟然恐怖如斯!   直接把他的自残碰瓷,给升华成了为了尊严不屈抗争的史诗级悲剧!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已经泛起了一股浓烈的酸水,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行忍住没有在夏油杰的怀里当场吐出来。   “忍住,四宫朔你必须忍住……”   “只要熬过这一关!以后这俩傻子就再也不会拦着你出去单刷了!为了未来的大鱼大肉,现在的恶心是值得的!”   在不断的心理建设下,四宫朔强行维持着自己重伤昏迷的姿态,被一路护送进了医务室。   “砰!”   医务室的大门被五条悟一脚踹开。   家入硝子正在写报告,看到这个阵仗,她熟练地掐灭了烟头,戴上了手套。   “放平,剪开衣服。”硝子冷静下达指令。   夏油杰将四宫朔放在手术台上,五条悟则直接用咒力,将四宫朔身上破烂的制服粉碎。   当四宫朔布满伤痕、尤其是左臂那道巨大豁口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时,医务室里的空气陷入了凝重。   硝子拿着手电,仔细地检查着那些伤口。   作为整个咒术界最顶尖的医生,硝子的眼神在扫过那道伤口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这伤口,不对劲。   硝子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四宫朔。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写着“我真该死”、“我怎么没保护好他”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硝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四宫朔,是个狠人。   为了摆脱这两个同伴的过度保护,他竟然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狠手!用这种几乎自毁的方式,来骗取同情和独立权。   “这小子,如果不是个疯子,就是一个天生的犯罪大师。”硝子在心底无奈吐槽。   但她没有拆穿四宫朔。   既然四宫朔想演,既然五条悟和夏油杰愿意信,那就让他们继续这出荒诞的悲喜剧吧。反正只要人没死,她就只管治病。   “情况怎么样?”五条悟看着硝子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   “这家伙的恢复力不是很强吗?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连伤口都愈合不了!”   “失血过多,外伤严重。”硝子给出了一个配合演出的诊断。   “反转术式和身体修复是需要消耗庞大咒力的。他这半个月来精神状态一直极度压抑,咒力循环早就处于停滞的边缘。今天强撑着去对付咒灵,他的咒力储备在战斗中早就彻底枯竭了。”   “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不过……”   硝子转过头,看着夏油杰依然试图去触碰四宫朔右手的手。   夏油杰正试图将四宫朔攥着的右手掰开,想把那个浸血的御守拿出来。   但是,处于“昏迷”状态的四宫朔,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哪怕夏油杰已经用上了咒力,依然无法掰开他僵硬的五指。   “他潜意识里,把这个东西看得很重。”硝子贴心补上了一刀。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不愿意放手。看来,他在战斗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个东西作为精神支柱,才撑下来的。”   硝子这句话一出。   夏油杰的手僵住了。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强行去掰开四宫朔的手,而是反手,用力地将四宫朔的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对不起,四宫。对不起……”夏油杰低着头,“我以后,再也不会拦着你了。”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这番悲壮的“精神支柱”论给彻底击败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既然他想飞,我以后……就不折他的翅膀了。”   躺在手术台上、正在被这股高浓度“羁绊之爱”洗礼的四宫朔。   如果在平时,他现在绝对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疯狂呕吐了。   但是!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夏油杰说再也不会拦着你了!   他听到了五条悟说不折他的翅膀了!   赢了!   大获全胜!!!   这话对于四宫朔来说,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在这种即将获得“外出就餐自由”的喜悦的冲击下,就连夏油杰和五条悟散发出的善意,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忍住,再忍一会儿。”   四宫朔在心底大笑。   这场痛苦的苦肉计,终于换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三天后。   四宫朔的伤势终于在硝子的治疗下,恢复到了可以下床行走的地步。   这三天里,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盯着他、限制他的行动了。   他们开始尊重他的个人空间,不再强行拉着他去参加所谓的温馨生活。   这天下午。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年级的教室里。   四宫朔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平静。   夜蛾正道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四宫。”夜蛾正道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复杂和欣慰。   “你上次在埼玉县的任务报告我看了。虽然你受了伤,但你展现出的毅力让人惊叹。”   夜蛾正道将文件放在了四宫朔的桌子上。   “这是高层下发的一批新的单人残秽清理任务。级别在一级和二级左右。夏油和五条已经向我申请过了。”   夜蛾正道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前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同意你以后可以单独接取这种级别的任务,进行自我康复训练。辅助监督只会在外围接应,不再干涉你的内部行动。”   听到这句话。   四宫朔抬起头。   他看着夜蛾正道,又看了一眼坐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肩膀却微微放松了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我明白了。”   “谢谢老师。”他乖巧地说道。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当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   五条悟走到四宫朔的课桌前。   “喂,任务单拿到了,以后想出去扫垃圾,我和杰不会再拦着你。”五条悟笑了笑。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你在外面遇到搞不定的东西,捏碎那个御守。这不叫求救,这叫同伴之间的战术呼叫,懂了吗?”   夏油杰也转过头,“量力而行,四宫。我们相信你,但也不希望你白白送死。”   看着这两人一副“我们尊重你的骄傲,但我们依然是你最坚强后盾”的深情模样。   战术呼叫?   同伴的后盾?   “好的,我记住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傻子们,你们终于放开狗链了!   从明天开始。   他四宫朔,将彻底化身为潜伏在东京阴暗角落里的终极梦魇。 第63章:合作愉快。   时间流转,一年级的新生已经变成了二年级的前辈。   男生宿舍。   四宫朔盘腿坐在床上。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挡在外面,整个房间昏暗得犹如一个地下墓穴。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制服换上。   今天是星期四,按照高专的任务排班表,今天轮到他去执行外勤。   下午两点,东京都八王子市,一处被废弃的地下商业街。   这里原本是一个地铁换乘枢纽,但在几年前因为一场惨烈的火灾和踩踏事故后被彻底封锁。   “任务评定:一级聚集地。”   四宫朔将辅助监督递给他的任务单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直接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放帐吧。半个小时后来接我。”   伴随着辅助监督的吟唱,半透明的黑色结界从天而降,将整个废弃的地下商业街彻底包裹。   在踏入帐的瞬间,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地上的积水里漂浮着各种垃圾。   “终于到饭点了。”   成百上千只二级和三级咒灵,从废弃的商铺和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   他朝着犹如黑色潮水般的咒灵群走去。   最前排的十几只咒灵发出了咆哮,它们四肢并用,冲向四宫朔,张口咬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顶着数百只咒灵的疯狂啃咬,在黑暗中闲庭信步。   足足走了一公里,来到了地下商业街的最深处。   一个巨大的中央广场。   在广场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团浑身长满了扭曲的脸的怪物。   在四宫朔靠近的瞬间,那座肉山上的所有脸同时发出了尖叫。   “赶紧吃完,还得回去打卡呢。”   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终于抬起了右手,咒力在他的掌心瞬间压缩成了一颗球。   “死。”   四宫朔随手一挥,咒力球直接贯穿了咒灵的中心。   狂暴的咒力在它的体内引爆。庞大的肉身在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黑色血雨,整个地下广场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了一半。   庞大的恶念在咒灵死亡的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被四宫朔一口吞尽。   进食结束。   接下来,该进行每天的必修课了。   “昨天是肩膀受了贯穿伤,前天是腹部被撕裂……”   四宫朔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自己过去一周的战损记录表,试图不让自己受的伤出现重复的审美疲劳。   “如果总是受同一种伤,以夏油杰的性格,还有五条悟的六眼,迟早会看出破绽。”   四宫朔摸了摸下巴。   “这只一级的咒灵特性是精神冲击和音波攻击,附带一定的酸液腐蚀。”   四宫朔的目光落在了一根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钢筋,又看了看地上一滩还未完全挥发的咒灵酸液。   “有了。”   他熟练地将体内的咒力封锁在灵魂中,彻底关闭了自动反转术式修复功能,让自己恢复成了一个防御力普通的一级咒术师状态。   然后,他走到那滩酸液前,将自己的左手前臂按进了强酸之中。   白烟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恶臭升腾而起。四宫朔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直到左臂的皮肉被大面积腐蚀,呈现出一种惨烈的血肉模糊状态后,他才将手抽了出来。   但这还不够,为了配合这只咒灵的音波攻击特性,四宫朔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对准自己的额头砸了下去。   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划过他的眉眼,滴落在他的睫毛上。由于剧烈的撞击,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真实的眩晕感。   “完美。”   四宫朔强忍着眩晕,对着地上积水里的倒影照了照。   左臂严重腐蚀烧伤,额头遭受重击导致轻微脑震荡,再加上他刻意将制服撕扯得破破烂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虽然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苦战,但我依然顽强地活下来了”的悲壮气息。   这副模样,简直是拿捏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杀器。   “差不多该回去了。算算时间,那两个家伙应该也快下课了。”   四宫朔拖着“重伤”的左臂,步履“蹒跚”、“艰难”地朝着地下商业街的出口走去。   傍晚时分,高专长长的石板阶梯尽头。   两个修长的身影正无聊地坐在石阶上。   一年的时间,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变化同样是翻天覆地的。他们已经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双子星”。   但此刻,这两位“最强”,却像两个等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一样,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山下的那条公路。   “啧,那个白痴今天怎么这么慢。一只破一级咒灵,居然搞了一个多小时。”五条悟烦躁地抛着手里的一罐草莓牛奶。   夏油杰转过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悟,朔的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有那种一击必杀的大范围术式,全靠肉搏和毅力去硬生生磨死咒灵。一个小时,对他来说已经是在拼命了。”   “这一年来,他每天都在不停地接任务,他只是不想被我们落下太多,他在用他笨拙却又坚韧的方式,努力想要追上我们的脚步啊。”   “所以说他是个白痴。”五条悟冷哼了一声,“明明只要躲在我身后喊一句‘五条少爷救命’,我就能帮他把那些垃圾全清了。非要把自己搞得一身是伤……”   话音未落。   高专的车终于在公路的尽头出现,停在了广场上。   车门打开。   四宫朔“惨烈”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那的视线中。   一瞬间,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收敛,化作了一股压抑的沉重气场。   四宫朔低着头,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让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凄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在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时,他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在强撑!   他在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   这个细节,完美地落入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眼中。   “朔。”   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台阶,直接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克制地站在一个不会触碰到四宫朔自尊的安全距离上,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痛。   “这次是强酸腐蚀和钝器重击吗?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五条悟也走了过来,将手里那罐还带着体温的草莓牛奶,直接塞进了四宫朔的右手里。   “把糖分喝了,别死在我面前。”   四宫朔低着头。   此时此刻,他必须调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强行压制住那股顺着空气涌入他体内的“高浓度同伴之爱”。   “唔。”   他的胃部痉挛,仿佛生吞了一整桶工业糖精般的甜腻和恶心感,让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   忍住!   这就是饭后的甜点时间!只要熬过这一阵,他就能带着一肚子恶意回到房间,继续他的蛰伏大业!   一年的时间,让他已经练就了一套完美的抗爱装甲。他用体内的恶意作为缓冲,艰难地抵消着这股正面情感的腐蚀。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任务,完成了。”   “我……没给你们丢脸。”   嘿嘿。   又是这句百试不爽、直击灵魂的绝杀台词。   “没有人觉得你丢脸。”夏油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虚扶住了四宫朔的肩膀,“走吧,去医务室。硝子在等你。”   十分钟后。   医务室。   家入硝子叼着一根棒棒糖,面无表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四宫朔,以及站在床边那两尊满脸写着心疼的门神。   硝子熟练地戴上手套,看了一眼四宫朔左臂上的强酸腐蚀伤。   作为这一年来,唯一一个看穿了这场骗局,并且默契地配合四宫朔演出的知情者。   硝子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酸液的灼烧痕迹。朔,你下次对自己下手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角度?这腐蚀的切面平整得就像是用量角器量过一样,生怕伤到一根主要的血管是吧?”   硝子在心底吐槽。   但表面上,她却配合地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凝重的口吻:   “伤得很重。强酸深入了肌肉组织,而且额头的撞击造成了轻度脑震荡。他的咒力已经完全枯竭了,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这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听到硝子的专业诊断,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该死的咒灵……”五条悟咬牙切齿。   “硝子,拜托你了。”夏油杰满脸自责。   躺在床上的四宫朔,闭着眼睛。听着硝子堪称影后级别的配音,隐秘的在被子底下,给硝子比了一个微小的大拇指。   合作愉快。   硝子挑了挑眉,然后熟练地施展反转术式,开始为四宫朔“治疗”。   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四宫朔的伤势以一种合理的速度缓慢愈合。   直到治疗结束。   四宫朔“疲惫”地睡了过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医务室,回到了宿舍。 第64章:食物又叒没了。   男生宿舍,四宫朔房间。   就在四宫朔坐在黑暗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去接触一些高危特级事件时。   “喂!朔!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里面装死吗?”   门外传来了五条悟的欠揍声音。   紧接着,是夏油杰的嗓音:“朔,醒了吗?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夜蛾老师特批了我们不用接任务。悟说要带大家一起去市区转转。”   “唔。”   哪怕隔着一扇门,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外面那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今天一定要带这个自闭儿童出去感受青春阳光”的究极羁绊之情。   胃部翻涌起一股熟悉的酸涩感。四宫朔咬了咬牙,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咽了下去。   “知道了。”   门被推开。   走廊上,夏油杰和五条悟并肩站着。   “你这家伙,怎么一年四季都穿得这么死气沉沉的?”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着四宫朔黑色的便服。   “算了,反正你这张脸白得像鬼一样,穿什么都像是在奔丧。赶紧走,硝子已经在校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四宫朔点了点头,跟在他们的身后。   夏油杰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四宫朔的身边。   “昨晚睡得好吗?”   “最近看你接那些任务回来,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也要注意身体的极限。”   又是这种话。   四宫朔低垂着眼帘,将眼底一抹因为无语而产生的暴躁掩盖住。   “我没事。谢谢夏油同学关心。”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这副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欣慰。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朔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至少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像只刺猬一样扎人了。他开始慢慢接受他们的善意了,这就是最好的“康复”证明。   三人一路走到高专的大门。   家入硝子穿着一件短袖,正靠在大门的石柱上,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他们走过来,给了四宫朔一个“你今天又要受苦了”的同情眼神。   “哟,终于舍得把你们的温室花朵给搬出来了?”硝子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去哪?先说好,太热的地方我可不去。”   “去秋叶原!”   五条悟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最近新出了一款超高难度的格斗游戏,我今天非要打破那个街机厅的最高记录不可!而且那边有全东京最好吃的限定版草莓芭菲!”   听到“草莓芭菲”四个字,四宫朔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那玩意儿最终的归宿,绝对有一半会被五条悟以“你太瘦了需要补充糖分”为由,强行塞进他的嘴里。   上午十一点,东京秋叶原。   这种充满了狂热且嘈杂的生命力的地方,对于四宫朔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他就像是一个患了严重光热过敏症的重症病人,被强行拖入了一片名为青春的阳光海滩。   “人太多了。”   四宫朔低着头,试图用夏油杰的后背来挡住周围那些密集的人流。脸色因为强忍着周围那些杂乱的热情和喧闹,变得越发苍白。   这一幕落在夏油杰的眼里,瞬间触动了他。   “他在害怕人群。”夏油杰在心底心痛地得出了结论,“长期生活在黑暗和孤独中的人,突然面对这种极度嘈杂的社会环境,肯定会产生严重的社交恐惧和不适感。”   想到这里,夏油杰停下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四宫朔的手腕。   “别怕,跟着我。”夏油杰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中显得清晰且沉稳,“如果觉得太闷,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被夏油杰抓住手腕的一瞬间。   “唔!”   四宫朔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要麻痹了,他甚至有一种立刻甩开夏油杰的手,然后一拳把这条街给轰平的冲动。   但他不能!   他必须忍住!如果他现在发飙,这一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人设就会彻底崩盘。   “我……没事。”   四宫朔咬着牙,将即将冲破喉咙的呕吐感强行咽了下去,声音带上了一丝逼真的颤音。   听到这丝颤音,夏油杰握着他的手腕更紧了,眼中满是怜惜。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似乎也察觉到了后面的异样。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宫朔,啧了一声。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五条悟大步走了回来,站在了四宫朔的另一侧。他和夏油杰一左一右,直接将四宫朔夹在了中间,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为他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跟紧了,要是走丢了,我可不去广播站发寻人启事。”五条悟恶声恶气地说道。   被这两股“究极保护欲”夹在中间的四宫朔,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绑在十字架上、接受圣光洗礼的恶魔。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疯狂消耗着他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恶意储量。   好在这场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们走进了一家街机厅。   街机厅里的环境昏暗,五光十色的屏幕光芒在闪烁,各种游戏音效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里虽然吵闹,但比起外面那种阳光明媚的热情,总算让四宫朔稍微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一台最新款的格斗游戏机而去。   “杰!快来!”   夏油杰松开四宫朔的手腕。   “朔,你和硝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陪悟打两局。”夏油杰指了指旁边的一排休息座椅。   “好。”四宫朔如蒙大赦,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   硝子也跟着坐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斜着眼看了一眼四宫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凄惨模样。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啊。”硝子小声地调侃道,“被那两个变态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吧?”   四宫朔没有理会硝子的调侃。他闭着眼睛,将头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着体内的反应。   “再忍忍吧。”硝子看着不远处正在游戏机前敲击按键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至少在这里,你不用面对那种让人想吐的阳光和正能量。”   硝子的话音刚落,四宫朔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有东西。”   在街机厅充斥着各种电子烟、汗臭和香水味的混杂空气中,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微弱的恶意。   属于咒灵的味道。   “去洗手间。”   四宫朔猛地站起身,丢下这四个字,不等硝子反应过来,迅速地融入了街机厅昏暗的人群中。   “喂。”硝子看着四宫朔略显急促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又去哪偷吃垃圾了?”   四宫朔顺着那股微弱的恶意气息,穿过了喧闹的游戏区,来到了街机厅最深处的消防通道区域。   【好烦啊,为什么我总是输。】   【那个混蛋凭什么赢我,去死吧。】   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一团犹如黑色烂泥般的咒灵正在缓慢地蠕动成型。连三级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四级蝇头聚合体。   但对于此刻正处于饥饿、急需补充恶意来抵消“同伴之爱”侵蚀的四宫朔来说,这无疑是一份珍贵的饭后小甜点。   “虽然有点少,但勉强能润润嗓子。”   四宫朔朝着那团黑色的烂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咒力,准备将这只弱小的咒灵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咒灵的一秒。   “嗡!”   一股咒力突然从四宫朔的头顶上方降临。   那只连形状都还没完全稳固的四级咒灵,瞬间碾成了一滩黑灰。   四宫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角落。   他的食物,没了。   “哟。”   一道声音在四宫朔的背后响起。   四宫朔缓慢转过头。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一个丑陋的粉色毛绒兔子。   “你跑到这种又黑又脏的地方干什么?”五条悟透过墨镜看着四宫朔,“那种连等级都算不上的垃圾咒灵,看着就让人恶心。我顺手帮你清理了,不用谢。”   五条悟走到四宫朔的面前,将那个兔子直接塞进了四宫朔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里。   “给。杰说你晚上睡觉总是失眠,非让我去抓个这破玩意儿送给你,说是什么有助于安抚情绪。”五条悟撇了撇嘴,“虽然丑了点,但你就凑合着抱吧。”   看着手里那个被五条悟强行塞过来的粉色毛绒兔子。   四宫朔站在原地。   他的食物被瞬间抢走甚至连灰都不剩。   换来的,是一个充满着恐怖的高浓度“同伴羁绊”的丑陋玩偶。   “……”   四宫朔的双手死死捏着毛绒兔子。   他的肩膀在细微地发抖。   胃部熟悉的痉挛再次袭来,将他的理智彻底绞碎。   “唔。”   四宫朔猛地低下头,咬住自己的嘴唇,甚至咬出了鲜血,才勉强地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水给强行咽了下去。   杀了我。   真的,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吧!或者来个能毁灭世界的特级咒灵把这两个王八蛋给引走吧!!!   老子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口饭啊!!!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比刚才还难看?”五条悟看着四宫朔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凄惨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探四宫朔的额头。   “别……碰我……”   四宫朔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抱着那个兔子,跌跌撞撞地绕过五条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逃窜而去。   看着四宫朔仓惶逃离的背影,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空荡荡的消防通道,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啧。这破玩偶难道吓到他了?”五条悟抓了抓头发。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   四宫朔将那个兔子扔在地上,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第65章:护卫,以及抹杀。   洗手间的洗手台前。   四宫朔双手撑在台面上,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因为刚刚在隔间里惨烈的呕吐,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滴答。”   水珠顺着他凌乱的额发滑落,滴在水槽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勉强将胃部仿佛要将内脏绞碎的痉挛感给压制下去。   “呼,活过来了。”   四宫朔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视线余光中。   洗手台的角落里,正躺着那个丑陋的粉色毛绒兔子。   四宫朔看着那个兔子,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他真的很想一把将这个破玩偶撕成碎片,然后扔进马桶里冲进下水道!   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出去,用咒力把外面那个还在打游戏的白发混蛋,连同这整座街机厅一起轰上天!   他好不容易才在消防通道里找到了一只刚刚成型的四级咒灵。虽然只是一口微薄的点心,但对于饿了一整天的他来说,也是珍贵的恶意补给啊!   就因为五条悟那个混蛋,他的食物被瞬间秒杀,换来的却是一个让他当场吐出半条命的毛绒玩具!   “冷静,必须冷静。”   他不能发火。   如果他把这个玩偶扔了,如果他走出去对五条悟发脾气。以那两个脑补大帝的性格,绝对会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失控。   夏油杰会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情眼神看着他,说:“朔,你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别人的好意吗?没关系,我们会给你更多的时间。”   五条悟则会霸道地重新抓十个毛绒玩具塞满他的宿舍,然后嚣张地宣称:“我送的东西,你敢不拿?”   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四宫朔来说,都是将他推向更深层地狱的催命符。   “我忍。”   他屈辱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个粉色毛绒兔子从洗手台上拎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给自己戴上“虚弱、自闭、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面具,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洗手间。   休息区。   家入硝子玩着手机,看到四宫朔走回来,她的目光在他手里那个粉色兔子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吐完了?”硝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来那两个白痴的爱心,对你来说比毒药还猛啊。”   四宫朔没有理会她,他走到椅子前,僵硬地坐下,将那个粉色兔子犹如一个烫手山芋般放在了膝盖上。   不远处,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了过来。   五条悟一眼就看到了四宫朔膝盖上的玩偶,满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我抓的兔子是不是很可爱?抱着它有没有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踏实?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用这兔子勒死你!   四宫朔低着头,让碎发遮住眼底的暴躁,他点了点头。   “……谢谢。”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朔今天也累了。”夏油杰提议道。   第二天清晨。   四宫顺拖着“虚弱”的步伐,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走进了教学楼的教室。   夜蛾正道早早地站在了讲台上。   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在夜蛾正道的手里,拿着一份机密文件。   看到五条悟三人走进教室,他直接将那份红色文件拍在了讲桌上。   五条悟挑了挑眉,拉开椅子随意坐下。   “哟,老头子,大清早的摆着一张臭脸干什么?又是哪里的下水道堵了,需要我们去通吗?”五条悟嚣张地调侃着。   夏油杰也坐了下来,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那份红色文件上。   “悟,别闹了。”夏油杰收敛了笑容,声音微沉,“看来出大事了。”   四宫朔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他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耳朵却专注地竖了起来。   “你们给我严肃点!”   夜蛾正道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是天元大人亲自下达的指名任务!”   天元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五条悟架在桌子上的腿也放了下来,虽然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正经:“天元那个老不死的?他不是一直宅在薨星宫里当他的结界核心吗?居然还会亲自下达任务?”   夏油杰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四宫朔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天元?那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距离上一次的同化,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天元大人的不死术式,即将面临危险的老化阶段。如果不能及时进行同化,天元大人不仅会失去理智,甚至可能进化成超越人类的存在,成为整个世界的巨大威胁。”   “到那时,维持着整个日本咒术界运转的基础结界,将会全面崩溃!”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知道天元结界的重要性。如果没有那些结界,不仅咒术师无法正常活动,整个普通人类社会也会彻底暴露在咒灵的肆虐之下。   “所以呢?”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需要我们做什么?去给那个老妖怪找唐僧肉吃吗?”   “是护卫,以及抹杀。” 第66章:感谢你们的出现,感谢你们的恶意。   夜蛾正道拆开那份红色文件,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投影到了黑板上。   一个穿着普通初中生水手服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天内理子。”夜蛾正道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她是能够与天元大人进行同化的星浆体。”   夜蛾正道的目光盯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作为天内理子的贴身护卫,确保她的绝对安全。并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她平安送达薨星宫,与天元大人完成同化。”   “由于这次同化关系到整个咒术界的存亡,消息已经走漏。”   “目前,有两股危险的地下势力,正在对星浆体的性命虎视眈眈。”   “第一股势力:盘星教时间容器会。一个信奉天元大人为纯粹神明的狂热宗教团体。”   “第二股势力:诅咒师集团‘Q’。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极恶之徒。”   夜蛾正道重重敲了敲黑板,眼神中满是警告:   “听清楚了吗!你们这次要面对的,不仅是那些不要命的狂热信徒,更是整个地下世界里,最贪婪、为了巨额赏金可以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和诅咒师!”   “……”   随着夜蛾正道详尽的任务背景介绍。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四宫朔,他那一直低垂着的头,彻底僵住了,他的心脏开始了疯狂跳动。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杀手?   诅咒师!   为了巨额赏金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还想要毁灭世界的诅咒师集团!   天哪……   “我要去。”   四宫朔咬着嘴唇,双手在课桌下捏着拳头,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几乎要当场笑出声的冲动。   “我一定要去!谁敢拦着我,我就杀了他!”   然而,就在四宫朔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才能加入这场杀手自助餐的时候。   夜蛾正道的声音,犹如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下。   “悟,杰。这个任务的危险系数被评定为特级。因此,高层和天元大人指名,由你们两名最强来担任护卫。”   夜蛾正道将任务文件递给夏油杰,然后,他刻意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的四宫朔。   “至于四宫。”   “你这段时间虽然进步很大,但这种涉及到大规模地下暗杀的特级任务,不是你能够参与的。你留在高专,负责日常的校园巡逻。”   晴天霹雳!   四宫朔僵在原地。   不让我去?!   开什么玩笑!!!   四宫朔猛地抬起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真实的怒火。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反抗。   “老头子说得对。”   五条悟接过了话头,他转过头,看着四宫朔。   “朔,这次的对手可不是那些只有本能的低级咒灵。那些地下诅咒师可是会用各种下三滥手段的阴险小人。”   “你虽然抗揍,但遇到那些专门玩阴的职业杀手,说不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五条悟咧了咧嘴:“你就乖乖地留在高专里,扫扫落叶、给花浇浇水。等我和杰把那些垃圾全收拾了,完成任务回来,给你带特产。”   夏油杰也转过身,“朔,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保护星浆体,不仅是任务,更是为了维护整个世界,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种风险。”   “听话,在高专等我们回来。”   又是这种态度!   又是这种我是为了你好、我们要保护你、你太脆弱了不适合这种危险的狗屁逻辑!   四宫朔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了。   去你的隐忍!   去你的咸鱼日常!   如果连这种千年难遇的极品自助餐都要被这俩白痴以保护的名义强行剥夺,他这一年来的委曲求全,还有什么意义?   他必须去。   四宫朔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愤怒被他隐藏了起来,换成了悲凉、破碎、仿佛被全世界遗弃般的绝望与哀求。   “……我知道了。”   他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眶竟然逼真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我确实……很弱。我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四宫朔抓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自卑:   “你们去吧。我就留在这里……就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待在阴暗的角落里。不用管我,我早就习惯了……被别人觉得是个累赘,被丢下的感觉。”   果不其然。   这番话一出,五条悟那张原本还挂着嚣张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   夏油杰更是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被丢下”?   在夏油杰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四宫朔小时候被亲人抛弃、在孤儿院被孤立、在北海道的冰天雪地里独自等死的无数个凄惨的画面。   他们刚才自以为是的“保护”,在四宫朔的眼里,竟然变成了一次残忍的抛弃!   他们正在亲手撕裂这个少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对他们的信任!   “不,不是这样的……”   夏油杰的声音竟然有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向四宫朔走近了一步,“朔,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觉得你是个累赘,我们只是……”   “带他去!”   突然,五条悟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打断了夏油杰的话。   五条悟看着夜蛾正道。   “老头子,我说,带他一起去!”   五条悟指着依然低着头的四宫朔,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在发抖:   “我是最强!不管来多少杀手,不管来多少诅咒师,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碾成渣!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跟着!有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伤他一根头发!”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四宫朔,别扭、却又大声地吼道:   “听懂了吗,朔!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夏油杰也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夜蛾正道。   “老师。朔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一个整体,不可能在面临特级危险的时候,将同伴一个人丢在后方承受煎熬。”   “我保证,我和悟,会用生命保护星浆体,也会用生命保护朔的安全。请允许他同行!”   夜蛾正道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随你们的便吧。如果出了差错,你们两个自己去跟高层解释。”   夜蛾正道妥协了。   而在后排,低着头、肩膀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四宫朔。   在听到夜蛾正道松口的那一瞬间。   “赢了。”   杀手们,诅咒师们。   感谢你们的出现,感谢你们的恶意。 第67章:我的饭……   高专专属轿车行驶在前往市区的公路上。   四宫朔坐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中间。   “喂,朔。”   五条悟突然侧过头,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四宫朔。   “你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身体在发抖啊。怎么?听到有职业杀手和诅咒师要来,害怕了?”   夏油杰也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担忧:“朔,如果觉得勉强,现在下车还来得及。辅助监督可以将你送回高专。”   “星浆体的护卫任务确实非同小可,你不需要为了向我们证明什么,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劝退。   四宫朔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眼眶里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倔强与不甘”。   他抬起头,迎上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目光,“我不走。我……我说过,我不想再当累赘了。哪怕只能在旁边看着,哪怕只能帮你们挡一颗子弹……我也要证明,我是高专的一员。”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且感人。   “朔……”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伸出手,在四宫朔的肩膀上按了按。   “没有谁需要你挡子弹,你只要站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怎么把那些垃圾扫平就行了。这是同伴的义务。”   “切。”   五条悟别过头看向窗外,“既然你非要跟着,那就给我看好了,我是怎么把那些敢来送死的下三滥碾成灰的。遇到危险就给我蹲下抱头,别给我添乱。”   四宫朔低下了头。   “谢谢。”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二十分钟后。   高专的车在一栋看起来高档的公寓楼下停住。   车门打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率先下车,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将四宫朔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气氛不对。”   夏油杰眯起眼,随时准备召唤咒灵,“悟,周围太安静了。”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六眼瞬间开启到了最大功率,扫视着公寓大楼的上方。   “当然安静了。”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这栋楼里,已经爬进了几只恶心的臭虫。”   被夹在中间的四宫朔,此刻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在公寓楼的高层,两股纯粹的恶意正在散发着恶臭。   他们已经提前潜入了。   “美味。”四宫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两股恶意虽然算不上特级,但纯度和活性,绝对比那些在解剖室里死了几个月的残骸要强上百倍。   就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准备护着四宫朔进入大楼的瞬间。   一声爆炸声,突然从公寓楼的最高层轰然炸响。火光夹杂着滚滚黑烟,瞬间冲破了高层公寓的落地窗。   夏油杰瞳孔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的转身一把将身边的四宫朔护在了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碎片。   同时,一道看不见的防御屏障瞬间在他们头顶展开。那些混凝土碎块,在距离他们头顶半米的地方,停滞在半空中然后滑落。   “唔!”   被夏油杰死死按在怀里的四宫朔,脸贴着夏油杰散发着热气的制服。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大爷的夏油杰!你保护个屁啊!   四宫朔的胃部疯狂痉挛,他拼命地想要从夏油杰的怀里挣扎出来,但夏油杰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禁锢着他。   “别动!朔!”夏油杰的声音很焦急,“深呼吸!别怕,有我们在!”   四宫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想现在就一口咬断夏油杰的脖子。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一个穿着初中生水手服的少女,从几十米高空的破碎窗户里被炸飞了出来。   “是目标人物!”   夏油杰终于松开了四宫朔,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去吧,杰。上面那两只放炸弹的苍蝇,交给我。”   五条悟朝着爆炸的高层飞了上去。   “朔!待在原地别动!”   夏油杰厉喝一声,脚下的影子瞬间沸腾。   一只体型庞大的飞行咒灵,从他的影子中冲出。夏油杰一跃跳上咒灵的背部,朝着半空中正在坠落的天内理子俯冲而去。   眨眼之间,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位最强保镖,就各自迎向了天空中的战场。   而四宫朔,则被“安全”地留在了地面的废墟中央。   “……”   四宫朔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残骸中。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   左边,五条悟已经犹如一道苍蓝色的闪电,冲进了高层的硝烟中。紧接着,一阵狂暴的咒力波动和凄厉的惨叫声从上面传来。   右边,夏油杰驾驭着飞行咒灵接住了那个昏迷的少女。上方,另一个戴着头巾的“Q”集团成员试图发动攻击,却被夏油杰召唤出的几只咒灵轻松地挡住并反杀。   在这场短暂的空中交锋中。   四宫朔犹如一个被遗忘在观众席最偏僻角落的饿死鬼。   他盯着半空中那两股正在被五条悟和夏油杰暴殄天物碾碎的恶意。   “我的,那明明是我的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绝世美味,被五条悟和夏油杰像拍死两只蚊子一样,浪费了。   心在滴血。   四宫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看着美食被别人倒进下水道”的绝望给逼疯了。   但他不能动。   “这狗屁人设,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把它撕了。”   四宫朔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仅仅不到三分钟,五条悟从天空中降落。   “真是不堪一击的垃圾。”五条悟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转过头看向四宫朔。   当看到四宫朔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时,五条悟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四宫朔的脑袋。   “喂。吓傻了?我不是说过吗,有我们在,这些垃圾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刚才爆炸的时候,杰护着你,没受伤吧?”   四宫朔低着头。   没受伤。   但是我的心已经碎了!我的饭被你扔在地上摔烂了!   “我没事。”四宫朔艰难吐出三个字。   这时,夏油杰也驾驭着飞行咒灵降落在了地面上。   咒灵化作黑雾消散,夏油杰的怀里抱着天内理子,他走到两人身边,将天内理子放在了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   “这就是星浆体吗?”   五条悟凑了过来,他推下墨镜,打量躺在石板上的少女。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小鬼啊。”五条悟撇了撇嘴,“不仅弱得可怜,连警觉性都这么差,居然在自己的公寓里被人炸飞了。这种小鬼,真的能背负起同化天元大人的使命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悟,对她放尊重一点。她虽然是普通人,但却是维系整个咒术界结界的核心。她现在只是个因为突袭而惊吓过度昏迷的女孩。”   四宫朔站在一旁,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少女身上。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个女孩的身上非常干净。   没有咒力,更没有那种让人兴奋的恶意,她就像是一张白纸。   五条悟蹲在石板旁,依然在近距离观察着天内理子。   “喂喂,这家伙是不是睡得太死了点?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加上从楼上摔下来,就算是昏迷,也该有点反应吧?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   五条悟一边吐槽,一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准备去戳一戳天内理子的脸。   就在五条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少女脸颊的瞬间。   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天内理子,睫毛颤抖了一下,她的双眼睁开。   天内理子刚从昏迷中苏醒,大脑还处于一种混乱之中。但她的视线聚焦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张无限放大的、正试图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的脸。   “……变态?”   天内理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   天内理子坐起身,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夏油杰愣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微微偏向一侧。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堂堂五条家神子,当世最强,竟然被一个毫无咒力的初中生小鬼,扇了一个耳光?   而站在一旁的四宫朔。   他原本死气沉沉的红瞳,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猛地迸发出了两道惊人的光芒。   “噗。”   四宫朔死死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将即将冲破喉咙的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的肩膀却在剧烈地抽搐。   太爽了!   这一年来,他受够了五条悟那种“我天下无敌你要听我的话”的恶心保护欲。   虽然他不能亲自动手揍这个混蛋,但现在,看到他被扇了一耳光。   这对于四宫朔来说,简直比吸了一百只一级咒灵的恶意还要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天内理子从石板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了几步,与五条悟拉开了距离。   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气愤地指着五条悟的鼻子,大声的喝斥道:   “汝等无礼之徒!下流胚子!竟然敢趁妾身昏迷之际,对妾身行此不轨之事!”   “听好了!无礼的狂徒!妾身乃是天元,天元即是妾身!尔等想要取妾身的性命,简直是痴心妄想!还不快快退下!”   夏油杰看着这个突然从昏迷中苏醒、不仅打了五条悟一巴掌,还嚣张地发表着“我是天元”宣言的少女。   他向来擅长脑补和分析的大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而五条悟,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下流胚子”的初中生少女。   “哈?”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你知道刚才打的是谁吗?”   天内理子看着五条悟的恶人嘴脸,依然倔强地梗着脖子:“汝、汝想干什么?妾身可是天元!汝要是敢动妾身一根汗毛,整个咒术界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天元地元!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臭丫头!”五条悟气的大步朝着天内理子逼近。   “悟!冷静点!她只是个普通人!”夏油杰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即将暴走的五条悟,艰难地将他往后拖。   “她刚醒过来,可能是把你当成那些袭击她的杀手了!不知者无罪啊!”   “放屁!那些杀手有我长得这么帅吗?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五条悟挣扎。   四宫朔站在不远处,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虽然弱小,虽然没有咒力。   但是,她刚才看向五条悟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警惕、敌意,甚至是厌恶!   没有“同伴滤镜”!   没有“我懂你”的过度解读!   她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把五条悟当成了一个需要防备的危险分子。   “这个女孩……”   四宫朔在心底罕见地,对一个人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好感。   至少,她那充满敌意和防备的态度,在这两个脑补大师黏稠的“爱意”包围中,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新的风。   让四宫朔快要窒息的灵魂,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喘息。 第68章:霸凌?!   “理子大小姐!”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废墟的外围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拖把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跨过满地的碎玻璃,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黑井!”   原本还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天内理子,在看到黑井美里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理子大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黑井美里抱住天内理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妾身没事,多亏了……”   天内理子从黑井怀里抬起头,她转过脸,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被夏油杰拖住的五条悟,然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多亏了那个变态白毛瞎子……”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耳力惊人。   “你叫谁变态白毛瞎子?”五条悟刚刚降下去一点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   “悟!注意你的言辞!”夏油杰满头黑线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黑井美里这时候也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这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她立刻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拖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也是和楼上那些家伙一伙的杀手吗!”   面对黑井的警惕,夏油杰终于松开了五条悟,他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请不要误会,黑井小姐。”   夏油杰微微欠身,“我们不是杀手。我们是隶属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咒术师。”   “受天元大人的直接指派,前来担任天内理子小姐在同化期间的贴身护卫。我叫夏油杰,这位是五条悟。”   夏油杰指了指旁边依然满脸不爽的五条悟。   听到“咒术高专”和“天元大人”的指派。   黑井美里眼中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作为照顾星浆体的人,她当然知道高专的存在,也知道同化之期即将到来会有护卫来接应。   但是……   黑井美里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高专的护卫,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黑井有些迟疑地问道,“这可是关系到天元大人的重要的任务……”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躲在黑井背后的天内理子,突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她的目光越过夏油杰和五条悟,落在了站在他们后方几米远、一直没有说话的四宫朔身上。   “诶?那个人也是你们的同伴吗?”天内理子伸出手指,指向四宫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四宫朔的身上。   四宫朔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都已经努力降低存在感,怎么还是被这个麻烦的小鬼给注意到了?   但他表面上的伪装却没有丝毫的破绽。   他缓慢抬起头。   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病态的脸庞,暴露在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的视线中。他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五条悟的嚣张,也没有夏油杰的温和,只有一种疲惫、仿佛经历过无数摧残后的死寂。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制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烈的“破碎感”。   当看到四宫朔这副模样的瞬间。   天内理子的眼里,猛地闪过了一丝强烈的同情与震惊。   在天内理子这个十四岁少女丰富的想象力中,一个狗血且完整的逻辑链瞬间成型了。   看看这个白发墨镜男那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要打人的暴力倾向!   再看看这个狐狸眼男那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诡异气场!   最后再看看这个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满身伤痕、眼神绝望的瘦弱少年!   真相只有一个!   “你们这两个人渣!”   天内理子突然从黑井背后冲了出来,她犹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指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自己是不良少年就算了!居然还霸凌同学!你们看看把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看起来都快要晕倒了,你们居然还让他跟着你们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天内理子的正义感瞬间爆棚。   她完全无视了五条悟恐怖的实力,直接跑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她勇敢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小鸡仔一样,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了四宫朔的面前,怒视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别怕!有妾身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天内理子转过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四宫朔,认真的安慰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被他们用什么把柄要挟了?不用怕,等到了高专,妾身一定会向你们的老师告发他们的恶行!”   废墟上,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次死寂。   五条悟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夏油杰,最后指着被天内理子护在身后的四宫朔,声音都在发颤:   “霸,霸凌?!”   “你这小鬼的眼睛到底是瞎了还是自带了什么见鬼的滤镜啊!”   五条悟简直要被气疯了,他觉得今天绝对是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   夏油杰也愣住了。   他向来以精准的读心术和脑补能力自傲,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的脑补能力比他还要离谱。   他看着天内理子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且无助”的四宫朔。   夏油杰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果然。”   夏油杰悲哀地叹了口气。   “朔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这么的脆弱和令人心疼吗?”   “他那满身的伤痕,连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都能感觉到他的痛苦,而我们作为同伴,却总是无法真正地走进他的内心……”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平时悟对朔的态度太恶劣了,才导致了别人产生这种误会。   而此时此刻。   被天内理子英雄救美般护在身后的四宫朔。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喂!   什么情况?   他什么都没干啊! 第69章:去学校   这个莫名其妙的星浆体,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水?她是从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被霸凌了!   最要命的是,随着天内理子这番正义的话语。   四宫朔敏锐地感觉到。   从夏油杰的身上,那股浓烈的“超级同伴之爱”,再次朝着他疯狂地涌了过来!   “四宫。”夏油杰开口,眼神里满是歉意,“抱歉,是我们平时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让你受委屈了。”   “唔!”   四宫朔的胃部,在这股高浓度的“爱”的冲击下,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他捂住自己的胃部,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三分。   看到四宫朔这副“痛苦”的模样,天内理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看!他还说没有欺负他!他都痛得发抖了!”天内理子愤怒地瞪着五条悟。   “我……”五条悟百口莫辩,他简直想当场一发苍把这栋楼给平了。   “我,没事……”   四宫朔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吐出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用一种虚弱、但又“感激”的眼神看着天内理子。   他必须顺着这个剧本演下去!   既然这个星浆体脑补出了他是一个被霸凌的弱者,那这就意味着,在这个女孩面前,他不需要去承受那种恶心的“同伴羁绊”!   她给予他的,只是普通的人类同情!   这种普通的同情,比夏油杰和五条悟那种能要人命的羁绊,要好承受一万倍!   “谢谢你,理子小姐。”   四宫朔沙虚弱地说道,“他们没有欺负我,我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谢谢你保护我。”   这段示弱的发言,直接将天内理子的保护欲彻底点燃。   “你别怕!以后妾身罩着你!”天内理子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看着四宫朔那副在天内理子面前乖巧得令人发指的模样。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牙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   “好了,闹剧到此为止。”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他抬起头,看了看公寓楼上方那依然在冒着黑烟的爆炸现场,又看了看远处开始汇聚的人群。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警察很快就会来。而且那些地下势力的杀手肯定不止这一波。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夏油杰转头看向黑井美里:“黑井小姐,请问除了这里,理子小姐还有其他安全的住所或者必须去的地方吗?我们需要整理一下接下来的护卫路线。”   听到这个问题,刚刚还嚣张的天内理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栋已经半毁的公寓楼,过了明天,她就要去薨星宫,与天元大人同化,彻底抹杀自己作为人类的存在。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恐惧。但很快,这丝恐惧就被她坚强地掩盖了下去。   “妾身要去学校。”   天内理子转过头,看着夏油杰和五条悟。   “虽然妾身是尊贵的天元,但但现在妾身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学校向同学们交代清楚。这是妾身最后的请求,汝等作为护卫,必须遵从!”   去学校?   “现在满世界的杀手都在找你,你居然还想去那种全是普通人的公众场合?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行!直接去高专!”   五条悟拒绝了。   “汝等既然是护卫,就该听从主人的安排!”天内理子毫不退让地和五条悟对峙,“如果不能去学校和大家道别,妾身,妾身就算死也不去同化!”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夏油杰叹了口气。   “悟。”夏油杰按住了五条悟的肩膀,“让她去吧。”   “她毕竟,只剩下这最后几天作为人类的时间了。”   “如果不让她去,她会带着遗憾离开的。这不符合我们咒术师保护弱者的初衷。而且,有我们在,就算在学校里,也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   “啧!麻烦死了!不过先说好,要是那些杀手混进学校里,我可不管会不会波及建筑物!”   听到五条悟妥协,天内理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站在一旁、一直保持着“虚弱自闭”状态的四宫朔。   在听到“去学校”这三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幽光。   学校。   一个人员密集、环境复杂的公众场所。   这也意味着,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杀手和诅咒师,将会容易地混入其中。   他们会隐藏在暗处,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和杀气。   而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了保护星浆体,绝对无暇顾及他这个“没有战斗力的虚弱同伴”!   这简直是老天爷为了他的狩猎,量身定制的最完美的绝佳猎场。   “去学校,太好了。”   他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看着夏油杰,用一种善解人意、充满了“虽然我很害怕但我愿意为了大义牺牲”的语气说道:   “夏油同学,如果这是理子小姐最后的愿望,我们不应该剥夺。我……我没关系的,我会尽量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拖你们的后腿。”   看着四宫朔这副通情达理、宁愿自己处于危险中也要成全别人的模样。   夏油杰的心脏再次受到了强烈的暴击。   “朔……”夏油杰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   四宫朔强忍着恶心,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70章:鱼饵已经撒下   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廉直女子学院附近。   前排,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正襟危坐。   后排,由于天内理子强烈的保护欲,座位的分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强硬地将四宫朔拉到了靠窗的角落里,自己坐在了他和五条悟、夏油杰的中间,用身躯筑起了一道“反霸凌”的防线。   “听好了,如果这两个无礼之徒再敢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你,你就告诉妾身!”天内理子压低了声音,认真地对四宫朔嘱咐道。   “妾身可是天元!虽然现在还没有同化,但妾身的身份尊贵,他们不敢把妾身怎么样的!”   听着耳边这个十四岁少女充满了正义感的发言,四宫朔微微垂着头,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谢谢你,理子小姐。”   他用那种沙哑、仿佛受尽了委屈却依然努力保持礼貌的虚弱嗓音,完美地回应着。   但在他的心底,四宫朔却愉悦地长舒了一口气。   爽!   有了这个星浆体作为隔离带,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那股黏稠的“同伴羁绊”,终于被成功地隔绝在了半米之外。   天内理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有普通的人类同情心和对那两人的防备。   这种正常的情绪,对于四宫朔这具已经被“高浓度圣光”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说,简直就像是沙漠里的一口冰镇可乐。   而坐在另一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双手抱胸,透过墨镜,不爽地瞪着天内理子的后脑勺。   “这臭小鬼,到底有完没完?她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五条悟在心里想道。   夏油杰则眼神复杂地看着被天内理子护在身后的四宫朔。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吗。”夏油杰在心底悲哀地脑补。   “在普通人面前,他甚至愿意借用一个女孩的保护来获得片刻的喘息。他内心深处,到底有多么渴望这种毫无杂质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善意啊。”   夏油杰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换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去关心四宫朔,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居高临下的保护欲去刺伤他的自尊了。   车辆在廉直女子学院的后门附近停了下来。   “理子大小姐,请您一定要小心。”黑井美里担忧地替天内理子整理了一下水手服的领结。   “放心吧黑井!妾身去去就回!”天内理子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教学楼走去。   “那么,开始干活吧。”   五条悟扭了扭脖子,六眼瞬间锁定了校园四周的制高点和暗角。   “杰,你负责南边和教学楼内部的暗影,我负责外围和制空权。只要有不长眼的老鼠敢靠近这里一步,直接碾死。”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脚下的影子瞬间沸腾,几只隐蔽的侦察型蝇头,迅速散布到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   “那个……”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四宫朔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树阴影下。   “我,我不想跟在你们后面。”   “我知道我很弱,如果遇到杀手,我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甚至会让理子小姐陷入危险。所以……”   他伸出手指了指校园偏僻的后方,那里有一栋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仓库。   “我想……躲到那里去。”   四宫朔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浓烈的自卑与倔强:   “那个地方很偏僻,不会有人注意,我就在那里,安静地等你们完成任务。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乱跑,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段话一出。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朔,为了不拖累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竟然主动要求去那种阴暗的角落里躲起来!   他这是在用残忍的方式,剥夺自己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权利,只为了换取他们的一丝安心啊!   “朔……”夏油杰的眼眶都有些发酸了,他刚想走上前去安慰。   “让他去。”   五条悟突兀地开口,打断了夏油杰。   五条悟没有回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捏成了拳头,他比夏油杰更懂这种别扭的自尊心。如果强行把四宫朔带在身边当成需要保护的婴儿,才是对这个少年最大的侮辱。   “那个仓库我已经用六眼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个死角。”   “你去那里躲好。给我记住,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捏碎杰给你的御守!你要是敢在那种破地方把自己弄伤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四宫朔抬起头,死鱼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谢谢,五条同学。”   夏油杰也没有再阻拦,他深深地看了四宫朔一眼。   “去吧,等把那些老鼠清理干净,我们去接你。”   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转身,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四宫朔站在树荫下。   原本“凄楚、破碎”的脸庞上,所有的脆弱在零点一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向那栋位于校园最深处的仓库。   “鱼饵已经撒下。”   仓库内。   四宫朔放松地坐在一张跳马垫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咒力,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将自己彻底融化在了这片灰尘之中。   但他的情感感知,却犹如一台全功率运转的超级声呐,捕捉着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情绪波动。   “哦?”   四宫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来了。两只,不,三只闻着味找过来的鬣狗。”   在四宫朔的感知中,三股浓烈的纯粹恶意,避开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防线,朝着这栋废弃仓库的方向摸了过来。   仓库的铁门被缓慢推开了一条缝。   三个穿着黑色工装、脸上戴着口罩的男人,警惕地溜了进来。   “外面那两个高专的小鬼简直是怪物!”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压低了声音,“刚才黑田他们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被那个白毛给碾成了肉酱!”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这三千万的悬赏是不是拿不到了?”旁边一个瘦子不甘心地问道。   “慌什么!”刀疤脸冷笑了一声,“正面刚不过,我们就从侧面突破!我刚才用追踪咒具探查过了,这栋废弃仓库里,藏着一个微弱的咒力反应!”   “外面那两个怪物护得那么死,这里面藏着的,如果不是那个星浆体,就绝对是他们看重的某个重要人物。”   “只要我们把里面那个弱鸡给抓了当人质,就不信外面那两个怪物不乖乖就范!到时候,不仅能完成悬赏,说不定还能把那两个高专的特级天才给干掉,那我们在黑市可就彻底扬名了。”   “大哥英明啊!”瘦子和另一个胖子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他们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朝着仓库的深处摸索前进。 第71章:我没有……拖你们的后腿。   “贪婪、狂妄、自以为是的愚蠢。”   在仓库最深处的黑暗中,四宫朔听着这三个人的对话,感受着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高纯度的负面情绪。   这种人类的恶意,和咒灵那种单调的执念比起来,层次感简直丰富得让人想哭。   就像是吃腻了清水煮白菜的人,突然闻到了一锅翻滚着红油、撒满了辣椒的极品火锅。   他从跳马垫上站了起来。   “谁?”   刀疤脸三人瞬间举起手里的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别动!再动老子开枪了!”刀疤脸厉声喝道,他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在三人的注视下。   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到只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病弱少年,刀疤脸三人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个被丢在这里吓破了胆的弱鸡小鬼!”   瘦子嚣张地走上前,用枪口指着四宫朔的额头。   “喂,小鬼。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给大爷们跪下!只要你乖乖当个人质,大爷们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留具全尸!”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   枪口抵着他的额头。   从这个瘦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疯狂地刺激着他的术式。   四宫朔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低下了头,肩膀隐秘地颤抖着。   看到四宫朔这副“恐惧到发抖”的模样,刀疤脸三人更加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真没意思,高专的学生现在都这么怂了吗?”胖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宫朔终于忍不住了,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你笑什么?”瘦子被这笑声弄得头皮发麻,有些恼羞成怒地用枪管戳了一下四宫朔的额头,“疯了吗?”   四宫朔抬起头。   “我笑……你们这几只自己跳进油锅里的肥猪,居然还妄想让厨师给你们跪下?”   话音未落,瘦子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只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怎么……可能。”瘦子的喉咙里发出漏气声。   “啊啊啊!怪物!开枪!快开枪!”   刀疤脸和胖子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扣动手里的扳机。   数十发涂满了咒力毒素的特制子弹,犹如雨点般倾泻在四宫朔的身上。   胸膛、肩膀、大腿。   血花在四宫朔的黑色制服上绽放。   伴随着这三人恐惧和绝望的恶意,四宫朔身上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甚至连被子弹撕裂的破洞,都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刀疤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狂笑的恶魔,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灰尘里。   “绝望了吗?恐惧了吗?”   四宫朔迈开腿,走到了刀疤脸和胖子的面前。   “你们的恶意,真的是太美味了。作为报答……”   四宫朔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捏住了刀疤脸和胖子的天灵盖。   “我会让你们,死得稍微慢一点,好让我多品尝一下你们临死前的怨恨。”   “不,不要,啊啊啊啊!”   十分钟后。   废弃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四宫朔站在三具的尸体中间。   “真是完美的一天。”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件虽然被反转术式修复了身体,但却被子弹打得犹如破渔网一样的制服时。   他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   “糟糕。”   四宫朔拍了拍额头。   刚才吃得太爽,忘记控制受损程度了。   “看来,又得对自己下点狠手了。”   四宫朔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捡起那把涂满了咒力毒素的匕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的修复机制。   然后,他握紧匕首,对准自己那被子弹打出破洞的左肩、大腿和侧腹。   他面无表情地,沿着那些弹孔的位置,狠狠地刺了进去,并且搅动了一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原本就破烂的制服彻底染红。   剧烈的疼痛让四宫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扔掉匕首,虚弱地靠在墙壁上。   他开始努力地在脑海中回想夏油杰的微笑和五条悟揉脑袋动作。   “唔!”   胃部痉挛了一下,一股真实的虚弱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完美。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   刺眼的阳光洒在四宫朔满是鲜血的脸上。   而在距离仓库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刚刚清理完外围杀手、因为始终不放心而赶过来看一眼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人的脚步,在看到门缝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时。   瞬间,犹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钉在了原地。   五条悟的瞳孔震颤,夏油杰的呼吸瞬间停滞。   四宫朔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两人那惊恐的目光。   他摊开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御守。   他嘴角扯出一个凄惨、倔强、甚至带着一丝“求表扬”的微笑。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   四宫朔沙哑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我,我把他们杀掉了。我没有……拖你们的后腿。”   说完这句台词。   四宫朔白眼一翻,完美地一头栽倒在了阳光下。   “朔!!!”   空气中爆开一团白色气浪,五条悟犹如瞬移一般,硬砸在了仓库大门前的泥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单薄身影。   “朔……”   紧随其后的夏油杰,扑倒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四宫朔的上半身抱进了怀里。   猩红瞬间染透了夏油杰黑色的制服。   五条悟跪在旁边,双手抓住四宫朔的肩膀。   “明明只要捏碎它就行了!明明只要喊我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要一个人硬抗这种东西!”   “他是在证明给我们看……”夏油杰将四宫朔抱得更紧了。   “他不想再被我们当成躲在背后的累赘,他宁愿流干最后一滴血,宁愿一个人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和杀手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向我们示弱。”   这两股纯度直接拉满的“究极同伴之爱”与“极度的心疼自责”,在这一刻,冲进了四宫朔的灵魂深处。   “唔!”   原本还在装晕的四宫朔,身体触电般的抽搐了起来。   他原本为了装病而强行压制下去的胃酸,在受到这股“高浓度圣光”的精神污染后,终于彻底失控。   “呕。”   四宫朔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夹杂着胃酸和些许刚才强行逼出来的废血,直接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这波“苦肉计”演得很成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俩白痴的脑补能力和共情能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股羁绊的味道,简直比刚才那三个杀手身上的血腥味还要浓烈一万倍!   如果再让他们这么抱下去、这么散发光辉下去,他四宫朔今天没有死在杀手的手里,反而要被这俩人给活生生恶心死在这个废弃仓库门口了。   “朔!挺住!别咽气!”   看到四宫朔疯狂吐血,五条悟和夏油杰简直要疯了。   在他们看来,四宫朔这是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第72章:道德绑架   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急救绷带,双手颤抖着试图去堵住四宫朔腰腹上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   就在这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时候,天内理子焦急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刚才她在教学楼那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五条悟让她躲着,但她旺盛的正向正义感让她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当她穿过树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天内理子的脚步,顿时僵住了。她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和愤怒填满。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脸色惨白的虚弱少年,此刻正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身上几个血窟窿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   而那个白发墨镜男和那个丸子头,正跪在旁边添乱!   “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五条悟。   “走开!你们这群混蛋!”   天内理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跪在泥水里,看着四宫朔凄惨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妾身早就说过了!你们就是在霸凌他!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渣,为了自己出风头,竟然让这么虚弱的同伴一个人来面对杀手!他都伤成这样了,你们满意了吗?”   天内理子的这番指控,虽然完全偏离了事实,但再次打击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本就充满自责的心。   五条悟被推开后,跌坐在泥水里。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反驳。   他地盯着地面,嘴唇咬出了鲜血。   是啊。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五条悟,只需要一发苍,那几个躲在暗处的垃圾连一秒钟都活不过。   可是,就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尊重他的骄傲”,就因为他同意让这个少年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结果,换来的却是这个少年躺在血泊中濒死的画面。   “对不起。”   夏油杰也沉默了,他按着四宫朔的伤口,眼底的阴霾浓重。   而躺在血泊中、原本快要被恶心晕过去的四宫朔。   在听到天内理子的这番怒骂后,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对这个少女的赞赏。   骂得好!   多骂几句!最好把这俩白痴骂得羞愧欲绝、骂得他们怀疑人生,让他们离我远一点!   “理子……小姐……”   四宫朔虚弱地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拽住了天内理子的裙角。   “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四宫朔善良的替五条悟和夏油杰开脱。   “我只是……想保护大家……”   四宫朔咳嗽了两声,“我把他们……杀掉了。理子小姐……安全了……”   天内理子的眼泪瞬间落下。   “你别说话了!你这个傻瓜!”她哭得稀里哗啦,反手握住了四宫朔的手,“妾身才不需要你这种笨蛋来保护!你要是死了,妾身绝对不会原谅你!”   而旁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听到四宫朔“临死前还在为他们开脱”、“还在挂念星浆体安全”的话语。   “朔……”夏油杰的眼眶通红。   “闭嘴!你给我活下去!”五条悟猛地站起身,“杰!马上联系辅助监督!准备车!去高专来不及了,直接去最近的咒术界据点医院!”   然而,就在这个悲壮、混乱的时刻。   夏油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仅仅听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   五条悟转过头:“杰?出什么事了?”   夏油杰放下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   “是黑井。刚才趁着我们在这里,另外一拨隐匿气息厉害的诅咒师,声东击西,把留在外围接应的黑井给绑架了。”   “什么?”天内理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黑井被抓了?”   “绑匪留下了信息。”夏油杰捏着拳头,“他们让我们带着星浆体,去冲绳交换人质。”   “冲绳?”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以为逃到天涯海角就能活命了吗?”   但是,五条悟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四宫朔。   “可是朔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跟着我们去冲绳。”五条悟咬着牙,“杰,你带着理子去冲绳救人。我留在这里,把朔送回高专找硝子。”   听到这句话。   躺在地上装死的四宫朔,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   去冲绳?   那可是全日本最偏远的岛屿。而现在,那里绝对已经布满了为了三千万赏金而疯狂汇聚过去的地下杀手和诅咒师。   如果被送回高专,他要怎么进食?他刚刚尝到了这种恶意的甜头,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的一场狂欢从自己嘴边溜走?   不行!我必须去冲绳!   四宫朔在心底咆哮。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衣角。   “不,不要。”   他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透着惊人的偏执与倔强。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黑井小姐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拖延了你们的时间,她就不会被抓……咳咳……”   他咳出了一口血沫。   “朔!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了长途飞行的!”夏油杰按住他的肩膀。   “如果……如果你们把我丢下……”四宫朔盯着夏油杰,眼里溢满了浓烈的悲哀,“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道德绑架!   无耻、但却有效的道德绑架。   果然,五条悟和夏油杰沉默了。   他们看着四宫朔随时会咽气、却依然死死抓着他们衣角不放的倔强模样。   他们看到了这个少年眼底那股“如果不带我走,我的灵魂就会彻底崩溃”的决绝。   “我知道了。”   五条悟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一把将满身是血的四宫朔打横抱了起来。   “我真是欠了你的,我这就联系私人飞机。”   夏油杰也站起身,他牵起天内理子的手。   “理子妹妹,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救黑井。”   “朔,我们也会一起带上,我们一个都不会落下。” 第73章:冲绳   三个小时后。   一架印有五条家家徽的豪华私人客机,朝着冲绳的方向疾驰。   机舱内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为了照顾“重伤濒死”的四宫朔,机舱后部甚至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急救室。   四宫朔躺在床上,他的伤口已经被夏油杰用急救手法进行了包扎。他闭着眼睛,装作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沉睡。   但在他的感知里,机舱内的气氛很微妙。   天内理子坐在距离他两米远的真皮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担忧地看着他。显然已经被四宫朔那“舍己为人”的光辉形象给折服了。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两人的脸色凝重,正在低声讨论着冲绳那边的局势。   “‘Q’集团的残党,盘星教雇佣的职业杀手,甚至可能还有诅咒师工会的人。”夏油杰看着手里的终端,眉头紧锁。   “冲绳那边的黑市已经彻底炸开锅了。三千万的悬赏,加上星浆体同化之期的临近,那里现在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云层。   “火药桶?”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那我就做那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只要他们敢露头,来多少,我杀多少。”   五条悟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四宫朔。   “为了这个笨蛋,也为了给那个女仆报仇。这次在冲绳,我绝对不会留手。”   听到他的宣言,躺在病床上的四宫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全杀光?   你要是全杀光了,我吃什么!   四宫朔隐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   如果一直保持着这种“重伤昏迷”的状态,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单独狩猎那些杀手。   他必须“醒”过来。   而且,必须以一种“虚弱但依然能够勉强行动”的状态醒过来。   他要利用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保护星浆体而分身乏术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出他们的视线,去享用属于他的单人自助餐。   “时间差不多了。”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飞行,私人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高度,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冲绳的海岸线。   四宫朔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唔。”   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四宫!你醒了!”   一直盯着这边的天内理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冲到了病床前。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立刻结束了交谈,快步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夏油杰关切地俯下身。   “算你命大。”五条悟说道。   四宫朔转过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他艰难地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   “别动!你还在流血!”天内理子急忙按住他的肩膀。   “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等到了冲绳,我不想再躺在床上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人。我可以在外围,给你们放风。”   “绝对不行!”五条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一只蝇头都能把你绊倒!你给我乖乖待在酒店里!”   “悟。”夏油杰却反常地拦住了五条悟。   “朔。”夏油杰郑重地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们,但是,你必须跟在理子妹妹的身边。”   “你的任务,就是和理子妹妹一起待在后方,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能做到吗?”   最后一道防线?   四宫朔在心底笑了起来。   这简直是完美的安排!   “我明白了。”   四宫朔“感动”地点了点头。   飞机在冲绳机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海盐味道的热带海风,扑面而来。   五条悟戴上了墨镜,活动了一下手腕。   夏油杰走在前面开路。   天内理子紧张地搀扶着“虚弱”的四宫朔。   四宫朔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座美丽的岛屿。   “来吧,我的大餐。”   冲绳。   高专专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车内,五条悟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支着下巴,扫视着外面那些看似悠闲的游客和海滩。   在他的视野中,几乎每隔几百米,就能察觉到那些试图隐藏却依然漏出马脚的咒力残秽。   “真是热闹啊。”   “看来盘星教那三千万的悬赏,把全日本的下水道都给清空了。这么多不知死活的臭虫,排着队赶来送死。”   夏油杰坐在后排,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冲绳当地的地图。   “绑匪发来的交易地点,在海边的一处废弃水族馆。”夏油杰沉声说道,“他们要求理子妹妹亲自过去交换黑井。明显的诱饵。”   “诱饵又怎么样?”五条悟冷哼一声。   “杰,等会儿到了地方,你直接把理子和朔留在外围的安全屋,我们两个进去,三分钟内把那群垃圾碾碎,把那个女仆带出来。”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四宫朔。   四宫朔此刻的脸色依然苍白,他的左臂绷带缠绕,呼吸平缓,仿佛已经陷入了疲惫之中。   天内理子坐在四宫朔的旁边,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重伤未愈”却依然坚持要跟来保护她的少年,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你,你其实不用跟来的。”天内理子小声的说道,“你伤得那么重,万一,万一……”   四宫朔睁开眼睛,看了天内理子一眼。   “我没事。”   他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微笑。“理子小姐,我说过……我会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保护你的。”   “你这个笨蛋!”天内理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猛地转过头,擦了一把眼泪。   “妾身可是天元!谁需要你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保护!你给妾身好好躲在后面,千万别死了!”   四宫朔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74章:演出,圆满   十五分钟后。   轿车在距离废弃水族馆两公里外的一栋酒店前停下。   夏油杰已经提前让辅助监督包下了这栋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并布置下了严密的结界。   “理子妹妹,朔。你们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夏油杰站在套房的门口,将一张画满符文的符咒贴在门背上。   “这个结界能够隔绝一切气息,只要你们不出去,就没有人能发现你们。我和悟去去就回。”   五条悟临走前,转过头,苍蓝色的六眼透过墨镜,盯了四宫朔一眼。   “朔,给我安分点。”   “我明白。”四宫朔靠在沙发上,顺从地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四宫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天内理子两个人。   天内理子像一只焦躁的小猫,在总统套房里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地走到落地窗前,试图看向两公里外水族馆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黑井美里的平安。   四宫朔闭着眼睛,他的感知已经铺满了这整栋海景酒店。   “一层,三层,五层……”   四宫朔在心底默念。   “一共进来了十五只老鼠,其中三级水平的有十个,二级水平的有五个。还有一股杀气,顺着通风管道,朝着顶层逼近。”   四宫朔的嘴角向上勾起。   这群杀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挂钟的秒针在房间里走动。   天内理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怎么回事,空调坏了吗?”她抱了抱自己的双臂,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   “理子小姐。”   一直“昏睡”的四宫朔,突然开了口。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套房最内侧的一间衣帽间。   “去……那里躲着。”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诶?”天内理子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难道是,杀手来了!”   她看向四宫朔,“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妾身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们一起躲进去!”   “来不及了。”   四宫朔看着天内理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结界已经被破坏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这副身体跑不动的。你快走……我……我能拖住他们几分钟……”   “不行!”天内理子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妾身绝对不会让你为了我……”   “进去!”   四宫朔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嘶吼,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想让我白死吗?快走啊!”   天内理子的眼泪落下,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拼死要挡在她面前的少年,心脏仿佛被撕裂般痛苦。   “你,你一定要活下来!不然妾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哭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的衣帽间,反锁了那扇门。   “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套房里响起。   四宫朔靠在沙发上。   他用手背抹去了嘴角那丝伪装的鲜血。   四宫朔站了起来,随手扯掉了缠在左臂上那些碍事的绷带。伤口在他的刻意控制下,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停止了流血。   “终于清场完毕了。”   四宫朔看着套房的门,感受着门外已经逼近的浓烈恶意。   “各位远道而来的食材。”   “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厨房。”   伴随着一声巨响,套房的防盗门被一股咒力轰成了碎片。   四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诅咒师冲进了房间。   “星浆体在哪里?那个高专的重伤小鬼呢?”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手持一把刀,张狂地大吼着。然而,当他们的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在落地窗前刺眼的阳光背光处,一个穿着破烂黑色制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哟。”   四宫朔歪了歪头。   “就来了四个?你们这群垃圾的效率,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一个小鬼也敢装神弄鬼!”   光头大汉被四宫朔蔑视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虽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安,但三千万的悬赏早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已经重伤了!别废话!直接杀了他找星浆体!”   光头大汉怒吼一声,四个人同时爆发出了咒力,挥舞着各种咒具,朝着四宫朔扑了过去。   刀刃砍进骨骼,咒力撕裂皮肉。   四个诅咒师的攻击,全部轰击在了四宫朔的身体上。   “真是,太美味了。”   四宫朔的右手探出,一把掐住了光头大汉的脖子,轻松地将这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脖子被瞬间扭断,变成了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但并没有结束。   四宫朔像丢垃圾一样把尸体扔在一旁。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那三个诅咒师。   ……   当最后一个杀手,被四宫朔轰碎了心脏时,整个房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四宫朔站在血泊的中央。   他闭着眼睛,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长期处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高浓度羁绊”中而导致的灵魂虚弱感,已经被彻底横扫一空。   这趟冲绳之旅,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四宫朔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总统套房。   “吃得有点太干净了。”   他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的身体,简直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连之前故意弄出来的伤口,都在反转术式的修复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看来,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四宫朔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吃顿饱饭,总是需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他走到一具杀手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把带有倒刺的匕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封锁了体内的反转术式和咒力防御。   “噗嗤!”   他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刺进了自己原本左臂受伤的同一个位置,并且为了追求逼真,残忍地将伤口横向拉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剧痛让四宫朔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这还不够,他看着满地的残骸。   既然要演,那就演一出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心痛到滴血的绝世悲剧!   四宫朔将自己的上衣撕扯得更加破烂,甚在锋利的玻璃渣上滚了两圈,让自己的后背布满了细密的划伤。   做完这一切。   他虚弱地、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爬到了紧闭的衣帽间门前。   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开始努力地在脑海中回放五条悟霸道的“我保护你”的宣言,以及夏油杰刺眼的“大义微笑”。   “唔!”   一股浓烈的恶心和虚弱感,瞬间夺走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完美。   这副气若游丝、拼死守护星浆体的模样,简直能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砰!”   四宫朔用虚弱的力气,敲了敲衣帽间的门。   “理子……小姐……”   “安全了……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衣帽间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咔哒。”   门被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   天内理子满脸泪水地探出头。   当她看到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滴血的四宫朔时。   “你,你这个大笨蛋!”   天内理子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四宫朔满是鲜血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你明明伤得那么重!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   四宫朔艰难地抬起右手,拍了拍天内理子的后背。   “我没事的……只要你安全……咳咳……”   四宫朔咳出一口血。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马上打电话给那个白毛瞎子!让他们快点回来救你!”天内理子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   就在这时,总统套房已经被轰碎的大门外。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被成功解救的黑井美里赶了回来。   当五条悟和夏油杰冲进房间,看到满地支离破碎的杀手尸体。   以及……那个倒在天内理子怀里、浑身是血、仿佛下一秒就会咽气的少年时。   四宫朔抬眼,看着冲进来的两人。   演出,圆满。   接下来,就请你们尽情地散发你们的“同伴之爱”,来为我这场狩猎,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吧! 第75章:四倍圣光   “朔!”   夏油杰猛地冲上前,直接单膝跪倒在血泊中。   五条悟的动作比他更快。六眼在一秒内扫过了全场,确认没有活着的敌人。   “理子!理子大小姐!您没事吧?!”黑井美里哭喊着扑了过去,和天内理子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妾身没事,黑井,你终于回来了。”天内理子也是泣不成声,但她很快转过头,满脸泪水地指着倒在血泊中的四宫朔。   “快救救他!他为了保护妾身,一个人杀了几个诅咒师!他流了好多血,他快要死了啊!”   在这个他们以为安全的后方,在他们被调虎离山引开的空隙里,这个被他们认为是最虚弱、最需要保护的同伴,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替天内理子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你这个……白痴……”   五条悟蹲下身,手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想要去按住四宫朔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   “我不是说过,遇到危险就给我躲起来吗?谁让你去跟这群下三滥拼命的?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不死之身吗!”五条悟朝着四宫朔怒吼。   夏油杰一言不发,他迅速撕下自己制服的下摆,为四宫朔进行着紧急的包扎止血。   “悟,别吼他了。他已经尽力了。”夏油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如果不是他守在这里,理子妹妹可能已经……”   而此时此刻。   躺在天内理子和夏油杰怀里,处于“重伤濒死”状态的四宫朔。   “唔!”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在别人看来,这是因为重伤带来的痛苦痉挛。   但实际上,四宫朔现在正在承受着一种比被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太浓了!   实在太浓了!   从五条悟“愤怒的保护欲”、夏油杰那“深沉的自责与心疼”,以及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感激与同情”中散发出来的正面情绪,就像是四座高功率的圣光发射塔,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围在了中间!   这四股高纯度的“爱与羁绊”,犹如强酸一般,顺着他的毛孔,倒灌进他的灵魂深处。   “呕!”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朔!挺住!”夏油杰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四宫朔紧闭着双眼,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算漏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这两个普通人的感恩之心!这四个人的情绪叠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足以毁灭他的生化核爆!   他刚才吞噬那四个杀手所得来的恶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这股圣光抵消。他甚至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力量,又要被这群白痴的“爱”给耗干了。   “我,我没事。”   四宫朔强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虚弱地伸出手,推开了夏油杰。   “只要……只要你们都没事……就好。”   “我……只是做了一个同伴……该做的事……”   “呜哇啊啊啊,你别说话了!你这个大笨蛋!”天内理子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想要扑过来抓住四宫朔的手。   黑井美里也是泣不成声地拉住天内理子:“理子大小姐,不要晃动四宫少爷,他现在需要静养……”   五条悟咬着牙,转过头去,不让人看到他眼底的自责。   四宫朔扯出一个惨笑,然后“安心”地彻底装晕了过去。   ……   由于四宫朔“伤势过重”,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允许他再有任何行动。   按照天内理子的意愿,也是五条悟“既然都来了,就干脆玩个痛快,让那些杀手看看我有多嚣张”的心理。   他们在冲绳,停留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   冲绳海边,一处私人海滨度假别墅。   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四宫朔躺在一张躺椅上,被安置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前。   虽然他极力要求自己可以走动,但五条悟直接用无下限将他整个人搬到了这里,并严令他绝对不许离开躺椅半步。   窗外,是冲绳刺眼的阳光和湛蓝的大海。   天内理子换上了一身碎花连衣裙,和黑井美里在沙滩上开心地奔跑着。   玻璃窗内。   五条悟戴着墨镜,盘腿坐在四宫朔旁边的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夸张的三层草莓冰淇淋芭菲,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喂。”   五条悟突然开口,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用一种恶劣却又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说道:   “外面太阳那么大,海滩那么多人。你这家伙像个吸血鬼一样躲在屋子里,不觉得无聊吗?”   四宫朔闭着眼睛,冷漠地回答:“我讨厌阳光。”   他对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阳光和海滩,有着本能的厌恶。   “切。真是个没救的阴沉鬼。”五条悟撇了撇嘴,突然,他舀起一大勺沾满草莓酱的冰淇淋,直接怼到了四宫朔的嘴边。   “张嘴!”五条悟命令道。   “我不需要。”   “少废话!让你张嘴就张嘴!”五条悟瞪着他,开始了他的歪理。   “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我这是在给你补充糖分!糖分,懂吗?糖分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可以修复细胞!这是五条独家的医疗秘方!不然等会儿你又要晕过去,我可不想再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你跑!”   看着那勺怼在嘴边的冰淇淋,四宫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屈辱地张开嘴,将那勺甜得发腻的冰淇淋含进嘴里。冰冷的触感伴随着恶心的情绪,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让他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对了嘛。”五条悟看到他咽下去,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以后遇到危险,就给我在后面乖乖躲着。你这种半吊子,就别去逞英雄了,听懂了吗?”五条悟继续吃冰淇淋,一边漫不经心地敲打着。   “知道了。”四宫朔应了一声,在心底把五条悟杀了一万遍。   而在别墅的另一侧。   玄关的门被推开,夏油杰大步走了进来。他刚刚巡视完周边,布置下了数只用于警戒和防卫的侦察咒灵。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躺着的四宫朔,以及旁边正在吃芭菲的五条悟。   “悟,别老是拿你那些甜食去折腾朔。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够真正补充体力的食物,而不是糖浆。”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茶几旁放下一个保温盒。   “朔,你好好休息。”夏油杰转过头,温和地看着他,“今天,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无论来多少只老鼠,我和悟都会把它们挡在沙滩之外。”   四宫朔低垂着眼帘。   “谢谢。”   “我煮了海鲜粥。”   夏油杰打开保温盒,一股鲜香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他拿出一个小碗,盛了一碗递到四宫朔面前。   “温度刚刚好,你流了那么多血,吃点咸的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四宫朔看着面前这碗散发着热气的海鲜粥,又看了看夏油杰那充满期待和关切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   前有五条悟的甜食炸弹,后有夏油杰的爱心病号餐。   “我刚才已经吃过那个了,现在吃不下。”四宫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夏油杰直接把碗放在了四宫朔手边的小桌上。   “冰淇淋不算正餐,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摄入营养。如果你自己不想动手,我不介意喂你。”   听到这句话,四宫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让夏油杰喂他?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我自己来。”   四宫朔夺过夏油杰手里的勺子,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将海鲜粥送进嘴里。   看到四宫朔乖乖进食,夏油杰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了一些。 第76章:烧烤   当四宫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   “哟,病号,睡醒了?”一道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四宫朔偏过头。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花里胡哨的夏威夷沙滩裤和花衬衫。   “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像死人一样白啊。杰熬的粥难道没有发挥作用吗?”五条悟凑近了一些,隔着墨镜仔细打量着四宫朔。   “如果你能离我远一点,我应该会恢复得更快。”四宫朔回敬了一句,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别这么冷淡嘛。”   “我和杰商量过了。既然大老远跑到了冲绳,而且那些烦人的苍蝇也暂时被清理干净了,一直闷在屋子里简直就是对这片绝赞海滩的犯罪!”   “所以,我们决定在沙滩上搞个露天烧烤派对!理子妹妹和黑井已经在准备食材了。”   “你们去玩吧。”四宫朔拒绝。   “我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病患,需要静养。”   他试图用自己无懈可击的重伤借口来逃避这场折磨。   然而,他低估了五条悟的行动力和不讲理程度。   “我知道你需要静养啊!所以我们这不是带你一起去吹吹海风嘛!密闭的空调房待久了,对伤口的愈合可是大大的不利哦。”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下一秒。   没等四宫朔做出任何反应。   五条悟突然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四宫朔身下躺椅的头尾两侧。   “无下限。”   “喂,你干什么?!”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感觉自己连人带椅子,瞬间脱离了地面,被五条悟举到了半空中。   “当然是带我们的功臣去参加派对啊!”五条悟笑嘻嘻说道,“放心吧,我的搬运服务绝对平稳,保证不会牵扯到你的伤口。”   说完,五条悟就像是举着一个泡沫箱一样,举着连人带椅的四宫朔,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   四宫朔躺在椅子上,看着头顶不断倒退的天花板,强忍着想要一拳砸在五条悟脸上的冲动。   “放我下来,五条悟。我再说一遍,我讨厌吵闹。”四宫朔咬牙切齿地警告。   “抗议无效。”五条悟无视了他的威胁,“今天你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们去哪,你就得跟着去哪。”   不一会儿,五条悟就将躺椅放在了距离海浪不远的一处沙滩上。   夏油杰和黑井美里已经在这里架起了一个大型的烧烤架。   “悟,你把朔搬过来了?动作轻点,别颠到他。”夏油杰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在给烤架上的大虾刷油。   看到四宫朔被放在旁边,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四宫朔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海风会不会觉得冷?”   他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条厚厚的羊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四宫朔的身上。   但现在的冲绳,傍晚的气温依然在二十八度以上。   “夏油同学,现在是夏天。”四宫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油杰,语气中透着一丝崩溃。   “我知道。”夏油杰笑了笑。   “但你失血过多,体温调节能力会下降。海边的晚风湿气重,一旦受凉引发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忍一忍,为了你的身体好。”   四宫朔闭上眼睛,绝望地将头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不知从哪拿出一罐冰镇汽水,拉开拉环,故意把易拉罐贴在四宫朔的脸上。   “好冰!”四宫朔睁开眼,瞪着五条悟。   “哈哈哈哈!病号就该有点病号的活力嘛!一直死气沉沉的算怎么回事?”五条悟大笑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大口汽水。   “如果你能把那个易拉罐整个吞下去,我会觉得非常有活力的。”   被这两人斗嘴的动静吸引,天内理子拿着两串烤得半熟的青椒跑了过来。   “喂!你这个白毛别欺负他了!”理子气鼓鼓地指着五条悟,“他现在可是重伤员,你居然还拿那么冰的东西去冻他!”   五条悟挑眉,“我这叫帮他提神。理子妹妹,你懂什么叫同伴之间的友好互动吗?”   “什么友好互动,你明明就是在捉弄人!”理子转头看向四宫朔,大声宣布。   “你放心!有妾身在,这个白毛休想再欺负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四宫朔挤出一句话。“你们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看吧,他自己都觉得你吵。”五条悟幸灾乐祸地指着理子。   “白毛你找死!”理子气得跳脚,直接把手里的青椒当成暗器,朝着五条悟砸了过去。   五条悟随便一偏头就躲了过去,青椒在空中划过一道线,精准砸在了刚走过来的夏油杰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悟,理子妹妹。”   夏油杰看着衣服上的油渍,脸上的笑容变得非常灿烂。   “如果你们再在伤员面前大吵大闹,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   理子吓得一溜烟跑回了黑井美里身边,五条悟则吹了个口哨。   烧烤派对正式开始,香味在沙滩上弥漫开来。   夏油杰端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走了过来。   “朔,吃点东西。”夏油杰把盘子放在四宫朔旁边的小桌上,然后拉了把折叠椅,直接坐在了四宫朔的对面。   “你现在的手臂不能用力,要我帮忙吗?”   “不用。”四宫朔飞快拒绝。   他艰难地从厚厚的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拿起一串烤香菇,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味道还可以吗?”夏油杰问。   “难吃死了。”   “是吗?可能是我没放辣椒和调料,毕竟你现在要忌口。”夏油杰露出了更加包容的微笑,“下次我会注意多刷一点酱汁的。”   就在四宫朔被夏油杰折磨时,五条悟端着一个非常诡异的盘子闪现了过来。   “杰!你烤的那些东西太无聊了!看我的!”   五条悟把盘子放在桌上。   四宫朔低头一看,盘子里是一块烤得发黑的牛排,但最恐怖的是,牛排上面竟然覆盖着一层棉花糖,还淋上了大量的草莓酱。   “这可是我特制的‘超绝无敌糖分爆炸牛排’!”五条悟满脸骄傲,“肉类加上糖分,绝对能让你的身体在一秒钟内充满能量!”   夏油杰看着那盘黑暗料理,“悟,你这是在谋害同伴,这东西吃下去绝对会拉肚子的。”   “胡说!我刚才自己尝了一口,味道棒极了!”五条悟不服气地反驳,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大块混合着焦黑肉块和草莓酱的东西,递到四宫朔嘴边。   “来!张嘴!啊——”五条悟拖长了声音。   四宫朔看着眼前这坨散发着诡异甜腻气味的黑色物质。   “如果你敢把这坨垃圾塞进我的嘴里,我保证,我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头拧下来。”   “哎呀,别这么凶嘛,吃一口试试看,真的很好吃!对身体好哦!”五条悟还在坚持。   “滚。”   “悟,别闹了,他真的不能吃这个。”夏油杰推开五条悟的手,“你自己烤的东西你自己吃。”   两人为了谁的食物更适合伤员,在四宫朔旁边开始了毫无营养的争吵。   四宫朔生无可恋地躺在椅子上。   夜幕渐渐降临。   烧烤派对也接近了尾声,五条悟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消食,夏油杰和黑井美里在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四宫朔感觉到身旁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   天内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   理子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在四宫朔的躺椅旁边蹲了下来。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有什么事吗?”   天内理子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从身后拿出了她一直藏着的东西。   一条简陋的手链。   用一根普通的红绳串起来的。绳子上,错落有致地绑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冲绳特产星砂,以及两块粉色小贝壳。   “手伸出来。”理子的语气近乎命令,但微微发颤的声线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四宫朔看着手链,眼底闪过一丝抗拒。   “我不需要。”   “少啰嗦!让你伸出来就伸出来,你现在可是伤员,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突然一把抓住了四宫朔的右手手腕。   “这是妾身刚才趁着黑井和夏油准备烧烤的时候,在海滩边找了好久才凑齐的材料。”   天内理子低下头,有些笨拙地将那条红绳手链绕在四宫朔的手腕上,试图打一个死结。   “黑井说,冲绳的星砂可以带来好运,粉色的贝壳可以保佑平安。”   “妾身知道,你们这些咒术师总是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理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强行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所以。”   理子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四宫朔。   “作为天元大人的星浆体,妾身现在的灵力可是非常强大的!”   她终于将那个结打好了。   “从今天起,这条手链会代替妾身保护你,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就流那么多血了。”   “唔!”   四宫朔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咳咳。”   下一秒。   一丝猩红顺着四宫朔的唇缝溢了出来,滴落在羊毛毯上。   “四宫?!”   天内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她惊恐地看着四宫朔嘴角的鲜血,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   “怎么回事!”   原本躺在沙滩上的五条悟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躺椅旁边。   夏油杰和黑井美里也扔下手里的东西,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咳……我没事……”四宫朔艰难地喘息着。   “这……这个东西……”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指着手腕上那条红绳。   “拿走它……”   “什么?”天内理子愣住了。   “我……对海洋生物外壳……有着严重的……过敏……”   四宫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这句话。   “……啊?”   五条悟、夏油杰、黑井美里,以及满脸自责的天内理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宫朔。   “贝壳……过敏?!”五条悟的音调都因为震惊而变了形。   “快……帮我解开……咳咳……”四宫朔的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快!理子妹妹,快帮他解下来!”夏油杰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离谱,但看着四宫朔那副随时会咽气的模样,也顾不上深究了。   天内理子手忙脚乱的扑上去,将那条刚刚才系紧的祝福手链从四宫朔的手腕上解了下来。   “对、对不起!妾身不知道你对贝壳过敏!呜呜呜,妾身差点害死了你!”理子拿着那条手链,哭得泣不成声。   五条悟站在一旁,看着四宫朔,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说……你这家伙。”五条悟似笑非笑。   “下午吃海鲜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对里面的扇贝过敏啊?”   “因为……那些是熟的。”   四宫朔用最虚弱的声音,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狡辩。   “而这个……是生的。”   五条悟:“……”   夏油杰:“……”   在一阵沉默之后。   “你这个混蛋!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讲什么冷笑话啊!”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气急败坏的怒吼。 第77章:什么……东西?   第二天。   这也是星浆体同化期限的最后一天。   悬赏的时间即将截止。   四宫朔靠在别墅大厅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上。   五条悟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取消了对自己的睡眠限制,六眼和无下限保持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功率运转。   他就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恶意全部碾碎,但他眼底疲惫的血丝却已经无法掩饰。   但四宫朔并没有去提醒他。   一来,他乐得看到五条悟受苦;二来,他现在的状态,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   在这两天的高强度“同伴羁绊”浸泡下,他之前好不容易吃饱的肚子,又快要被消化空了。   “该回去了。”   夏油杰提着行李袋从楼上走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天内理子站在门口,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底的悲哀却已经无法隐藏。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大海,然后转过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走吧。妾身,已经准备好了。”   返程的飞机上,没有人说话。   星浆体的同化,意味着这个鲜活少女的死亡,这是一场为了全人类大义而必须做出的牺牲。   四宫朔依然缩在角落里,他焦急地等待着回到东京,回到解剖室,去享用他的自助餐。   当众人踏入高专结界的一瞬间。   “终于到了。”夏油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五条悟也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透着疲惫感。   “啊,累死我了。等把这小鬼送进薨星宫,我要睡上个三天三夜。”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地走在中间的天内理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她没有去看近在咫尺即将吞噬她所有人生和意识的薨星宫大门。   她突兀地转过了身,看向了走在最后面的四宫朔。   “四宫朔。”   天内理子喊出了他的名字。   四宫朔的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对上了天内理子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愣住了,纷纷回过头来,看着这一幕。   “理子小姐……”四宫朔的眉头皱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谢谢你。”   “妾身……不,我都知道的。”   她的眼眶湿润,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却倔强地微笑着看着四宫朔。   “在冲绳的酒店里,你明明伤得那么重,却依然为了保护我,拼死挡在门前。”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说话的人,你也总是用一种冷漠的外壳来伪装自己。可是,你流的那些血,你受的那些伤,都是为了我这样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人。”   天内理子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她依然坚定地走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了四宫朔缠满绷带的左手。   “嗡!”   在天内理子的双手触碰到四宫朔的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为了我,流了那么多的血……”   天内理子抬起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里,充满了浓烈的善意与温柔。   “我这一生,虽然很短暂,虽然一直被当成一个容器来培养。”   “但是……能在最后,遇到像你们这样拼死保护我的人,遇到四宫你这样愿意为我挡在前面的好人。”   “我真的……真的觉得,很幸福。”   天内理子笑了起来。   “谢谢你,四宫朔。我会永远,永远记住你的。”   “我希望……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四宫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胃部不再是痉挛,而是仿佛被人用刀子硬生生绞碎。   “噗!”   在五条悟、夏油杰、黑井美里和天内理子惊恐的目光中。   四宫朔弯下腰,一大口鲜血喷出。   “朔!”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扶他。   “别碰我!”   四宫朔猛地向后退了三大步,直接避开了夏油杰的手。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我撑不住了。”   四宫朔捂住胸口,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我的伤……发作了……我必须……去医务室……找家入同学……”   “我自己……可以走!你们……去完成任务!别管我!”   说完这两句话,四宫朔不等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回答,直接转过身。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树林中,朝着远离薨星宫的方向离开。   留下面面相觑的五条悟、夏油杰、黑井美里,以及满脸自责和担忧的天内理子。   “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妾身碰到了他的伤口?”天内理子自责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怪你。”夏油杰深沉地叹了口气,看着四宫朔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复杂的心痛。   “他只是,太不习惯接受别人如此纯粹的善意了。那种感激对他来说,可能比伤口的疼痛还要让他感到不知所措吧。”   “真是个别扭的白痴。”五条悟撇了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算了,让他去硝子那里躲着吧。等我们把这臭小鬼送进去,再去医务室嘲笑他。”   随后,他们转身,继续朝着薨星宫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走去。   在距离薨星宫几百米外的一处偏僻的树林里。   “呕!”   四宫朔单膝跪在泥土上,双手抠着地面的草皮。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一大片土地。   四宫朔艰难抬起头,脸上布满了冷汗。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在冲绳装重伤的时候还要虚弱三分。   “该死的善意,该死的感谢。”   就在四宫朔倒在地上,试图慢慢恢复体力的时候。   “嗯?”   他即使在虚弱中依然保持着敏锐的情感感知雷达,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常。   没有咒力波动。   没有任何术式的残秽。   但是,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也就是刚才五条悟他们前往薨星宫的方向。   一股散发纯粹的杀意,突兀的出现在结界之中。   “什么……东西?” 第78章:刺杀   通往薨星宫的路上,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以及黑井美里,四个人朝着目的地走去。   “四宫同学,真的没关系吗?”天内理子依然有些担忧地频频回头,看向四宫朔消失的方向,“他流了那么多血,还要一个人去医务室。”   “放心吧,理子妹妹。”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   “高专的结界内部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医务室的家入医生是全日本最顶尖的治疗师,只要朔到了那里,不管多重的伤都能瞬间痊愈。”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面对别人的感谢,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夏油杰的解释让天内理子稍微放下心来。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终于到了啊。”   “到了这里,那些外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就绝对进不来了。”   五条悟舒了一口气,周身的无下限也解除了。   他转头看向天内理子。“喂,臭小鬼,虽然你脾气差又爱哭,但看在这一路上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那一巴掌的事了。”   天内理子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红,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谁要你计较!妾身可是天元!等妾身同化之后,就会成为维系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才不稀罕你这种白毛瞎子的宽宏大量呢!”   虽然嘴上说着这话,但天内理子的眼里却透着一丝眷恋。   “噗嗤。”   一把长刀,突兀地从五条悟的后背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悟?”   夏油杰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仅是夏油杰。   就连被刺穿的当事人,五条悟自己。在这把长刀贯穿胸膛的瞬间,他的大脑也是一片茫然。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冒出来的带血刀尖。   “这是,什么?”   “哟。”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五条悟的耳畔响起。   五条悟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发男人。他穿着普通的短袖和运动裤,嘴角有一道刀疤。   “好久不见啊。”   男人看着五条悟震惊的脸,嘴角随意地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最好。”   男人的语气依然散漫,“毕竟,我也不怎么擅长记男人的名字。”   “悟!”   夏油杰从极度的震撼和呆滞中回过神来。   “你这混蛋!”   他脚下的影子瞬间炸开,一只浑身布满坚硬鳞片的二级咒灵,从阴影中冲出,朝着伏黑甚尔的头咬了下去。   伏黑甚尔利落地拔出了贯穿五条悟胸膛的长刀。   五条悟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捂住胸口,单膝跪倒在地上。   在拔刀的同一瞬间,伏黑甚尔的身体微微向后一跃,那只咒灵擦着伏黑甚尔的鼻尖咬了下去。   “速度还不错嘛。”   伏黑甚尔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了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树干上。他将那把带血的长刀扛在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夏油杰和五条悟。   “你到底是谁?!”夏油杰护在五条悟和天内理子的身前,他的一只手已经隐蔽地结印,随时准备召唤出自己的咒灵。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紧紧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躲在夏油杰的身后。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那个悬赏三千万的星浆体,我今天必须带走。如果你们不想死得太难看,最好乖乖把路让开。”   “大言不惭!”   夏油杰准备发动攻击。   “杰,等等。”   五条悟从地上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悟!你的伤!”夏油杰想要上前搀扶。   “我没事。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五条悟盯着站在树干上的伏黑甚尔,六眼以前所未有的超高功率疯狂运转。   “原来如此,没有咒力的隐形人吗。”   “怪不得,我会着了你的道。”   五条悟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指着伏黑甚尔。   “杰,带着理子和那个女仆,立刻去薨星宫的地下通道。去找天元那个老头。”   “什么?”夏油杰一愣,“悟!你受了重伤!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付这个家伙?”   “我让你走!”   “听好了,杰。这个家伙的隐匿能力太强了。如果你们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这笔账,我要亲自讨回来!”   “快走!把那个小鬼安全送进去!”   看着五条悟决绝的背影,夏油杰死死咬着牙,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给我活着回来,悟。”   夏油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的手腕。   “走!我们去薨星宫!”   在夏油杰的护送下,三个人朝着高专深处的结界入口跑去。   树干上。   伏黑甚尔看着夏油杰等人逃离的背影,并没有立刻去追。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的五条悟身上。   “哦?居然选择留下来断后吗?真是感人的同伴情谊啊。”   “不过,你现在的状态,确定还能拦得住我吗?大少爷。”   五条悟站在原地,抬起了右手。   “拦不拦得住……”   “你亲自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苍!” 第79章:你刚才的那一下,不够劲啊。   解剖室里,四宫朔瘫倒在解剖台上。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沿途的树枝和泥土刮蹭得破烂不堪。   “饿……”   他吞噬着这里残留的所有负面情绪。   蒸发掉的咒力,终于开始缓慢恢复。四宫朔胃部的痉挛感渐渐平息,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机。   “该死的小鬼,等我熬过这一阵,绝对要离你一百公里远……”   不久,四宫朔终于将解剖室里最后一点寡淡的残秽也给吃干抹净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虽然体内的咒力水库只恢复到了去冲绳之前的三成左右,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当场暴毙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四宫朔垂下眼眸,脑海中回忆起之前在树林里感知到的那个毫无咒力波动的男人。   “那个没有咒力的家伙,那种仿佛将杀戮刻进骨子里的杀气,绝对是个罕见的极品食材。”   四宫朔遗憾地舔了舔嘴唇。   “以五条悟的实力,那个杀手估计这会儿已经被苍给碾成渣了吧。”   他摇了摇头。   五条悟怎么可能会输?   然而,就在四宫朔准备从解剖台上跳下来,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继续维持他那“重伤未愈”的咸鱼人设时。   “嗡!”   四宫朔的动作僵住了。   消失了。   在他的情感感知以及对周围咒力环境的捕捉中。   五条悟的咒力气息。   竟然在这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怎么……可能?”   能够杀死五条悟的人?   与此同时。   高专地底,通往薨星宫的通道。   夏油杰、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已经来到了薨星宫的最底层。   黑井美里停下了脚步。   “理子大小姐……”黑井美里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天内理子转过身,伸出手抱住了黑井。   “别哭了,黑井。”天内理子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却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妾身……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最亲的人。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啊。”   “理子大小姐!”黑井终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夏油杰站在一旁,看着这生离死别的一幕。   这是大义。   这是为了整个咒术界、为了全人类的和平,必须做出的牺牲。   他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只有十四岁的少女,看着她对生存的微弱却又真实的眷恋。   夏油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短暂的告别后,黑井美里留在了门外。   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推开了木门,踏入了薨星宫的内部。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周围跟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就在距离结界核心只有最后几十级台阶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天内理子。   “理子妹妹。”   天内理子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在来这里之前,我和悟,还有四宫,曾经讨论过一件事。”   “天元大人的同化,如果星浆体拒绝的话,我们会怎么做?”   夏油杰看着天内理子震惊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悟那个家伙说,‘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取消同化好了’。朔那个虽然嘴巴毒但温柔的笨蛋,宁愿自己重伤也要拼死保护你。”   “我们可是最强的。”   夏油杰说道,“理子妹妹,如果你不想同化。如果你想继续作为天内理子活下去,想和黑井一起去看海,想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吃便当……”   夏油杰朝着天内理子,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就跟我走吧。”   “不管高层怎么说,不管天元大人怎么说。只要你愿意,我和悟,还有朔,绝对会保护你作为天内理子活下去的权利。就算与整个咒术界为敌,我们也在所不惜。”   天内理子呆呆地看着夏油杰伸出的那只手。   “我……”   天内理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力地擦着眼泪,“我不想去,我不想去同化!”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我想和黑井永远在一起!我想去吃好吃的东西!我想看更多的地方!”   “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消失啊!”   她朝着夏油杰伸出的那只手跑了过去。   “好。”   夏油杰看着奔向自己的少女,眼底的阴霾彻底扫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缓慢靠近。   就在天内理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夏油杰掌心的瞬间。   “砰!”一声枪响声。   夏油杰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他的视线,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在他的咒术师本能中,一颗子弹,已经射向了天内理子的眉心。   太快了!   快到夏油杰根本来不及召唤咒灵,快到他连出声示警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开枪的那个方向,薨星宫通往上层的阴暗通道口。   伏黑甚尔单手握着一把手枪,注视着即将贯穿少女头颅的子弹。   五条悟已经死了。   现在,只要杀了这个星浆体,三千万的悬赏就到手了。   至于那个留着丸子头的小鬼,根本不足为惧。   一切,都在他的完美计算之中。   一秒钟被无限拉长,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距离天内理子的眉心只有不到十公分。   “轰!”   一道漆黑的残影。   犹如瞬移一般,从薨星宫上方通道,直接砸落在了天内理子和那颗子弹的中间。   “噗嗤!”   在夏油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原本应该贯穿天内理子眉心的致命子弹,没入了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之中。   鲜血,溅在了天内理子依然保持着灿烂笑容的白皙脸庞上。   “滴答……”   滚烫的血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天内理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伸出去准备握住夏油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余光看着挡在自己侧面的那个身影。   那是……谁?   “朔?”   夏油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本该在医务室养伤的四宫朔,会出现在这里?   而在通道口的阴影处,伏黑甚尔握着手枪的手,停顿了一下。   “哈?”   伏黑甚尔看着那个替星浆体挡了子弹的背影,语气里透着无语。   “怎么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小鬼?这年头的高专学生,都这么喜欢玩英雄救美的把戏吗?”   挡在天内理子侧面的那个身影。   四宫朔。   他的胸膛被子弹贯穿,鲜血正在疯狂往外涌,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正在冒血的窟窿。   四宫朔抬起头,他没有理会身后哭喊的天内理子,也没有理会震惊的夏油杰。他的眼睛锁定了站在通道口、手里还拿着枪的伏黑甚尔。   四宫朔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喂,大叔。”   “你刚才的那一下,不够劲啊。” 第80章:稍微认真一点好了。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四宫朔那被子弹贯穿的胸口,滴落在石板上。   “没死啊?”   伏黑甚尔的语气里透着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着路边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蟑螂般的百无聊赖。   “这年头,高专的小鬼们生命力都这么像蟑螂吗?刚才那个白毛小鬼是被老子从背后直接捅穿了心脏,你这小鬼是正面硬接了一发特制子弹。居然还能站着跟我放狠话?”   伏黑甚尔随意地将手枪塞回了储物咒灵的嘴里,然后,摸索了一下。   “不过无所谓,既然没死透,那就再补一刀好了。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   一把刀身宽阔的咒具,被伏黑甚尔从咒灵的嘴里抽了出来。   特级咒具,释魂刀。   “喂,小鬼。”伏黑甚尔将释魂刀扛在肩膀上,“想充当英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在伏黑甚尔的对面。   “朔……”   夏油杰的声音颤抖,他看着四宫朔那被鲜血染红的后背。   这个少年,明明在冲绳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明明刚才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在子弹击中理子的前一秒挡在前面!   夏油杰的大脑疯狂脑补。   他是为了救理子,他是拖着濒死的身体,用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强行护住了我们的希望啊!   “理子妹妹!退后!”   夏油杰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双手结印。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脚下的影子瞬间沸腾,三只准一级咒灵从阴影中冲出,作势就要朝着伏黑甚尔扑杀过去。   就在这三只咒灵即将发动的一秒。   “退下。”   夏油杰一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只见四宫朔转过半个身子。   苍白的脸庞上,此刻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   没有了往日的死寂,没有了那种总是透着自卑和疲惫的空洞,猩红色的瞳孔里,此刻正燃烧着火焰。   “朔?”   “我叫你,退下。带着她,离开。”   四宫朔转回身,重新面对通道口的伏黑甚尔。他伸出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前还在冒血的血洞上。   “噗嗤。”   他的五指刺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他在干什么?”后方的天内理子吓得捂住了嘴巴。   “轰!”   一股恐怖的咒力,瞬间从四宫朔的体内爆发。   刺目的白色反转蒸汽,混合着这股黑红色的咒力,在四宫朔的胸膛上交织。那颗嵌在他肺里的特制子弹,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掉在石板上。   仅仅眨眼之间,他胸前致命的血窟窿,彻底愈合。   “哦?”   站在通道口的伏黑甚尔,眼睛终于微微睁大了一圈。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反转术式?而且,这种诡异的咒力爆发……”   伏黑甚尔将释魂刀挽了一个刀花,“看来,高专除了那个白毛小鬼,还藏着一只有趣的怪物啊。”   “怪物?”   四宫朔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狂妄的笑容。   他随手将额前被冷汗和鲜血浸湿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了那双红瞳。   “别拿那种低级的词汇来形容我。”   四宫朔微微压低了身体重心,周身黑红色的咒力犹如燃烧的火焰般在空气中发出爆鸣声。   “大叔。你最好祈祷,你能多坚持一会儿。”   “因为我现在……真的,饿疯了!”   “轰隆。”话音未落的一秒。   四宫朔脚下的石板,瞬间崩塌出一个深坑。   他化作了一道黑红色闪电,直接撕裂了空气,冲到了伏黑甚尔的面前。   “好快!”伏黑甚尔的瞳孔一缩。   哪怕是拥有天与咒缚这种变态的肉体,他在这一瞬间,也仅仅只来得及凭借着战斗直觉,将手中的释魂刀横在胸前。   “砰!”   四宫朔包裹着咒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释魂刀的宽阔刀脊上。   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伏黑甚尔脚下的地面瞬间粉碎。   他竟然在四宫朔这狂暴的一拳之下,被轰得向后平移了五米,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沟壑。   “力量不错啊,小鬼!”   伏黑甚尔虽然被击退,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极致的杀意在他的眼底燃烧了起来。   借着后退,伏黑甚尔不可思议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滞空扭转。他手中的释魂刀,朝着四宫朔的脖颈刁钻地削了过去。   这才是四宫朔最渴望的恶意。   “哈哈哈哈!来得好!”   四宫朔伸出左手,竟然想要徒手去硬接这把特级咒具。   “找死!”伏黑甚尔眼神一冷,释魂刀的速度再次暴增!   “噗嗤!”   释魂刀切开了四宫朔左手的皮肉,直接砍进了他手骨之中。   鲜血瞬间飞溅。   一股阴冷的,试图撕裂灵魂的力量,顺着刀刃涌入四宫朔的体内。   “朔!”   在后方目睹这一切的夏油杰,他怎么也没想到,四宫朔竟然会疯狂到去徒手接白刃。   在刀刃砍进骨头的那一瞬间,伏黑甚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错愕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砍中了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那些试图撕裂四宫朔灵魂的咒具力量,以及伏黑甚尔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在进入四宫朔体内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翻卷的皮肉,竟然顶着释魂刀的刀刃开始愈合,将释魂刀卡在了骨肉之中。   “拔不出来了?”伏黑甚尔心头一震。   “抓到你了哦,大叔。”   四宫朔的声音在伏黑甚尔的耳畔响起。   他任由自己的左手被劈开一半,硬生生顶着释魂刀,拉近了与伏黑甚尔的距离。   然后,四宫朔的右腿朝着伏黑甚尔的侧腹部,一记高位鞭腿扫了过去。   “砰!”   伏黑甚尔的身体连续撞穿了三根石柱,最终砸进了薨星宫深处的岩壁之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死寂。   夏油杰呆若木鸡。   天内理子捂着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漫天灰尘中,浑身是血的黑发少年。   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强大的人,和那个总是虚弱地咳嗽、总是低着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四宫朔”联系在一起。   而在漫天的灰尘中,四宫朔甩了甩刚刚愈合的左手。   爽!   这才是真正的进食!   “咳咳……”   在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伏黑甚尔从那堆碎石中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硬接了四宫朔恐怖的一击,但凭借着天与咒缚的究极肉体,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但伏黑甚尔看向四宫朔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有意思……”   伏黑甚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腹,“看来,我今天是遇到硬茬了。能把反转术式运用到这种地步,还能拥有如此的咒力爆发……”   伏黑甚尔手中的释魂刀微微下垂,另一只手伸向了缠在脖子上的储物咒灵。   “既然这样,那就稍微,认真一点好了。”   一把两端连着沉重锁链的短刃,特级咒具万里锁,被伏黑甚尔抽了出来。   看着伏黑甚尔拿出了新的底牌,释放出了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杀意。   四宫朔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反而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看着伏黑甚尔。   “把你的绝招,把你想把我剁成肉泥的所有的恶意,全部给我释放出来吧!”   “轰!”   两道残影,一黑红,一暗紫,碰撞在了一起。 第81章:他赢定了!   “轰隆!”   两人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当!当!当!当!”   在浓重的烟尘中心,碰撞声与血肉的沉闷交击声不断炸响。   太快了!   在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的眼里,他们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那两人的视觉捕捉。   他们只能看到,一道拉扯着黑红色尾迹的闪电,与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残影进行着厮杀。   “去死!去死!去死!”   四宫朔的笑声在地下空间里肆意回荡,他的状态,简直好到了有生以来的最极点。   “砰!”   四宫朔在半空中扭转腰身,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朝着伏黑甚尔的太阳穴劈了下去。   “小鬼,你的动作太大了!”   伏黑甚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澜。他的眼睛在四宫朔出腿的一秒之前,就已经预判了攻击的轨迹。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在半空中极限地向后折叠成了一个C字型。   四宫朔的鞭腿,几乎是贴着伏黑甚尔的鼻尖扫过,恐怖的腿风甚至在伏黑甚尔的脸颊上割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在躲过这一击的同一瞬间。   伏黑甚尔手中的连着万里锁的短刃,从一个刁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刺向了四宫朔的心脏。   “抓到你的破绽了,大叔。”   面对这足以贯穿心脏的致命一击,四宫朔没有慌乱。   他用自己的左侧胸膛主动迎上了伏黑甚尔的短刃。   “噗嗤!”   短刃刺穿了四宫朔的皮肉,直接卡在了他的肋骨之间。   “什么?”伏黑甚尔的心头一震,他立刻就想抽回武器。   但是,来不及了。   在刀刃刺入身体的瞬间,四宫朔用胸腔的肌肉和肋骨,卡住了那把短刃。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一把扼住了伏黑甚尔握着锁链的手腕。   “抓、到、你、了。”   四宫朔舔了舔嘴唇。   “轰!”   黑红色咒力在四宫朔的掌心炸开。   “唔!”伏黑甚尔发出一声痛哼,他的手腕,在四宫朔狂暴的咒力碾压下发出了危险的声音。   “给我,下去!”   四宫朔单手抡起伏黑甚尔的身体,在半空中抡了整整一个半圆,然后朝着下方的岩石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整个薨星宫剧烈颤抖了起来。   伏黑甚尔的身体砸碎了地面的石板,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坑,漫天的碎石犹如子弹般向四周溅射。   半空中,四宫朔落在了深坑的边缘。   他随手拔出了卡在自己肋骨上的那把短刃,“当啷”一声扔在地上。胸前的血洞,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愈合了。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碎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别装死了,大叔。”   四宫朔将双手插进破烂制服的裤兜,看着深坑的底部。   深坑底部,烟尘散去。   伏黑甚尔从乱石堆中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紧身衣,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的左臂甚至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扭曲,刚才那一记沉重的背摔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也实打实地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伏黑甚尔鱼眼里的慵懒,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哈,真是让人火大啊。”   伏黑甚尔用大拇指抹去了嘴角的鲜血,他看着站在坑边的四宫朔,眼里的杀意,在这一刻浓烈到了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地步。   伏黑甚尔将手伸向了缠在脖子上的咒灵。   “本来只是想轻松地赚个三千万就收工的。没想到,不仅遇到了五条家的六眼,还遇到了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小怪物。”。   一股古老,甚至让四宫朔都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魂刺痛的气息,正在从那只咒灵的嘴里复苏。   “既然你这么想死……”   一把造型奇特、刀身呈现出怪异的分叉状的咒具被伏黑甚尔,抽了出来。   特级咒具,天逆鉾。   “我今天,就破例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杀戮。”   当天逆鉾出现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夏油杰的心脏一阵抽搐,虽然他不知道那把武器的名字,但他敏锐的咒术师直觉在发出警报。   “朔!快退回来!那把刀有问题!!!”夏油杰焦急地大吼出声。   站在坑边的四宫朔,在看到天逆鉾的瞬间,他的瞳孔放大。他的身体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产生了微弱的颤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宫朔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大笑。   “太棒了!太棒了!”   四宫朔周身黑红色的咒力,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暴涨。   咒力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片片犹如实质般的黑色羽毛,在狂暴的气流中飞舞。   “大叔!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厨师!”   四宫朔盯着伏黑甚尔手中的天逆鉾。   “来吧!”   战斗,再次爆发。   伏黑甚尔手持天逆鉾,从深坑底部狂暴地冲天而起。   四宫朔裹挟着漫天的黑红色风暴,从上方俯冲而下。   两人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当!”   天逆鉾的刀刃与四宫朔覆盖着高密度咒力的拳头相撞。   四宫朔清晰地感觉到,天逆鉾在接触到自己咒力的瞬间,竟然强制解除了他的咒力防御。   “噗嗤!”   刀刃切开了他的指骨。   但四宫朔不仅没有退缩,他的笑容反而更加疯狂。   “没用的!”   在刀刃切开他皮肉的瞬间,违缘受生贪婪地将天逆鉾上附着的纯粹的杀意吸收。   磅礴的生命力在瞬间涌现。   被切开的伤口,在刀刃还没来得及深入之前,就已经开始愈合,甚至长出了坚硬的骨刺,死死卡住了天逆鉾。   “什么!”伏黑甚尔眉头一皱。   “抓紧了,大叔!”   四宫朔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一记沉重的顶膝,直击伏黑甚尔的胸膛。   “砰!”   两人在半空中疯狂交手。   拳影、刀光、黑红色的咒力风暴。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刀刃切割空气的嘶鸣声。   四宫朔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疯狂。   伏黑甚尔的每一刀、每一拳,哪怕能在他的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在下一秒,就会被他蛮横地转化为更加恐怖的反击力量。   伏黑甚尔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虽然拥有强悍的肉体,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爆发下,体力也在快速流失。   而四宫朔,却仿佛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半个身体,但他眼底的红芒却越来越亮,身上的威压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这小鬼的体力难道是无底洞吗?!而且这种诡异的恢复力……”   伏黑甚尔一个膝撞,顶在了四宫朔的腹部,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了四宫朔的三根肋骨。   但下一秒,伴随着伏黑甚尔因为攻击奏效而产生的一丝的杀戮快感。   四宫朔腹部的断骨,竟然在瞬间愈合。   “哈哈哈哈!大叔,你没吃饭吗?!再用力点啊!”   四宫朔硬扛着这一记膝撞,一把抓住了伏黑甚尔的肩膀。   在这种纯粹的恶意滋养下,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出愉悦的尖啸。   他赢定了! 第82章:会死的?   “就是现在!结束这场大餐吧!”   四宫朔的眼底爆发出了杀意,他将体内的咒力,以前所未有的超高压缩比,汇聚到了自己的右拳之上。   甚至让他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明显的扭曲和坍塌,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他的拳头周围隐隐闪现。   伏黑甚尔的瞳孔也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的直觉拉响了警报!会死!如果硬接这一拳,哪怕是他这具天与咒缚的肉体,也绝对会被轰成一滩肉泥!   没有退路了!   伏黑甚尔咬破了嘴唇,将全身所有的力量灌注进天逆鉾之中,他准备用这把能够强制解除一切咒术的终极武器,和四宫朔进行最后的碰撞。   四宫朔的嘴角已经咧到了极致。   他已经预见到了伏黑甚尔被自己一拳轰碎的画面,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站立在血泊中,品尝最后一口极品恶意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最终碰撞的前一瞬!   在距离战场百米开外的安全地带,一直盯着四宫朔背影的天内理子。   看着那个仿佛要燃烧自己最后生命、去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少年。   天内理子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响亮的朝着那个正在进行最终碰撞的背影出声:   “四宫!加油啊!!!”   “谢谢你!我们相信你!你一定会赢的!!!”   “你千万不要死啊!一定要活下来!!!   而与此同时,站在天内理子身旁的夏油杰。   他也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热血、充满了高浓度同伴之爱的咆哮:   “朔!你是我们的骄傲!!!”   “二年级与你同在!把那个混蛋给我干掉吧!!!”   “你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连带着悟的那份,活下去!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   轰隆!!!   如果说,四宫朔原本正在准备释放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核弹。   这两股纯度高达百分之一万的、这世间最纯白无瑕、温暖、正向的极致情感!   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汇聚成了一股恐怖的、犹如银河般的超级圣光洪流!!!   这股洪流,以光速、无视任何防御地。   轰击在了四宫朔的灵魂最深处!!!   “……………………”   时间,在这一刻。   在四宫朔的感知中,仿佛停滞了。   他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   在听到那两个人震天动地的嘶吼的瞬间。   “啊?”   这是四宫朔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音节。   紧接着。   “你大爷的天内理子!!!你大爷的夏油杰!!!”   “我在打巅峰赛啊!我马上就要把他秒了!!!”   “你们在这关键时候给我唱什么狗屁纯白圣歌?!你们这是在给我加油吗?!你们分明是在给我念往生咒啊!!!”   “你们这两个白痴!我要被你们给坑死啦!!!!”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绝望、最崩溃的尖叫。   毒药!   足以让他当场灰飞烟灭的究极剧毒!   四宫朔体内原本已经压缩到了极点,即将释放出的咒力。   就犹如一锅沸腾的滚油里被倒进了一整桶液氮。   “噗嗤”一声闷响。   哑火了。   四宫朔包裹着全部力量的右拳上,那层恐怖的咒力,在距离伏黑甚尔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直接凭空蒸发得一干二净。   不仅是攻击的咒力没了。   连带着他体表一层作为防御的咒力,也在圣光反噬下,瞬间溃散。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原本由于恶意而完美运转的术式,在接收到了极度圣光的瞬间,直接卡壳。   “唔!”   四宫朔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在半空中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而在四宫朔对面的伏黑甚尔。   这位身经百战的术师杀手,也懵了。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四宫朔那一拳里蕴含的恐怖杀机。   结果?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硬抗一发核弹的时候,那个气势汹汹的小鬼,拳头上的咒力突然没了?甚至还在半空中诡异地自己吐了口血?   这是什么阴间的战术欺骗?   但伏黑甚尔是何等人物。   不管这是什么战术,在生死厮杀中,敌人露出了致命的破绽,那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客气?   “虽然不知道你这小鬼在搞什么鬼……”   伏黑甚尔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手中的特级咒具天逆鉾与释魂刀在半空中交叉。   “去死吧!”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贯穿声,在这只剩下天内理子和夏油杰回声的地下溶洞中响起。   四宫朔的身体,在半空中无力地停顿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   伏黑甚尔手中的刀,已经齐根没入了他的胸膛。冰冷的刀尖,甚至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四宫朔的神经。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但是。   即使是在这绝望、屈辱、因为“被队友毒死”而感到憋屈到极点的一刻。   他依然强行稳住了自己即将倒下的身体。   他甚至艰难地、用还在滴血的左手,抓住了伏黑甚尔握着刀柄的手腕。   四宫朔抬起头,对着伏黑甚尔,扯出了一个虚弱的冷笑。   “大叔……”   四宫朔看着伏黑甚尔,语气微弱却又装逼地吐出半句话:   “你的刀……有点凉啊……”   伏黑甚尔握住释魂刀刀柄的手一发力,原本贯穿四宫朔胸膛的刀刃,在少年的血肉与内脏中搅动了一圈。   “咯吱,咔嚓。”肋骨被硬生生别断、内脏被绞碎。   “唔啊。”   四宫朔原本还能勉强维持装逼的表情瞬间扭曲,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液不可遏制地从他口中喷出。   “噗嗤!”   释魂刀被猛地向后拔出,带起一阵血雨。   失去支撑的瞬间,四宫朔的身体仰面倒在了石板上。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去管远处的夏油杰与天内理子,他盯着地上的四宫朔。抬起脚,对准四宫朔的膝盖重重踩下。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回荡,四宫朔的右腿以九十度角反向折断,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四宫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   “虽然不知道你这小鬼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原理,但只要把你的内脏全部捣烂,把你的脑子剁碎,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你了吧。”   话音未落,伏黑甚尔手中的刀捅在了四宫朔的肝脏、脾脏、双肺以及大腿动脉上。   他的身体在血泊中犹如触电般抽搐,每一次刀刃的拔出,都会带起溅起的血花。   “我去你们的……”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破碎的惨嚎,视野早已经被一片刺目的血红所覆盖。   这种被活生生凌迟,内脏被搅成一锅烂肉的剧痛,让他痛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他想反击,可是只要他一调动咒力,周围回荡的圣光就会将他的力量瞬间冻结。   “等我下了地狱,第一件事就是天天托梦去骂死你们两个白痴!”他在心底绝望地想到。   看着已经被捅成了一个血葫芦的四宫朔,伏黑甚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刀。   他看着在血泊中微弱抽搐的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最后,是术师的弱点,大脑。”   伏黑甚尔反手握住释魂刀,刀尖对准四宫朔的眉心,毫不犹豫地向下扎去。   鲜血,从四宫朔的四肢、胸前、腹部以及头颅的无数个血窟窿里涌出。 第83章:我说啊……   伏黑甚尔将刀向后一抽,甩了甩刀刃上的红白混合物,看着倒在血泊中、双眼已经彻底失去焦距的四宫朔。   “‘你的刀……有点凉啊’?”   补刀完,伏黑甚尔难得地重复了一遍四宫朔倒下前那句装逼的台词,嘴角讽刺地扯了扯。   “这年头的高专小鬼,是看多了热血漫画吗?死到临头了还要摆出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耍帅姿态。”   “没有咒力的保护,内脏被捣毁,连大脑都被释魂刀直接斩断了灵魂的连接,就算你那种诡异的恢复力再强,也不可能活下来了。”   伏黑甚尔跨过四宫朔残破不堪的身体,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夏油杰和天内理子。   而在血泊之中。   四宫朔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   冷。   真的好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四宫朔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伏黑甚尔的刀确实很准。肝脏、脾脏、双肺被绞碎带来的窒息感,心脏被破坏导致血液逆流,大动脉破裂带来的体温急速流失。以及,释魂刀刺穿眉心,切断大脑与灵魂连接时,那种仿佛从世界上被剥离的虚无感。   但是,就在释魂刀贯穿大脑的瞬间,伏黑甚尔最极致的杀意,顺着刀刃刺入了四宫朔的灵魂深处。   这股恶意竟然短暂地撕裂了周围的圣光。   即使只有一瞬间,对于四宫朔而言,却是鬼门关前抢下的一线生机。   微弱的咒力一闪而过,勉强将释魂刀斩断的最致命伤势修补了一丝。   然而,下一秒。   回荡的圣光再次化作沉重的枷锁,将那一丝恶意的缺口堵住。刚刚运转起来的反转术式,再次被压制。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这次能活下来,他就算去当诅咒师,也绝对要离这群散发着圣光的白痴一万公里远!   不,十万公里!   他宁愿去跟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咒灵同居,也绝对不要再跟这种热血笨蛋组队了!   “四宫……”   天内理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不断滚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前一秒还在为了她拼死战斗的少年,竟然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悲鸣卡在喉咙里,化作了压抑的呜咽。   而站在她身后的夏油杰。   “出来!虹龙!”   夏油杰双手合十,一条体型庞大的特级假想怨灵,从夏油杰的脚下盘旋而出。   紧接着。   “裂口女!”   另一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假想怨灵,也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身侧。   “杀了他!”夏油杰指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站在原地,扫视夏油杰和他的咒灵。   “啧,操纵咒灵的术式吗?”   “吼!”   虹龙发出咆哮,朝着伏黑甚尔撞击了过去。而裂口女则在瞬间发动了简易领域,无数把剪刀在虚空中成型,交错着绞杀向伏黑甚尔。   “花里胡哨。”   伏黑甚尔的身体,在原地突兀地失了。他双腿发力,跃入半空,手中的释魂刀挥下。   无视硬度,直击灵魂。   “噗嗤!”   虹龙在释魂刀面前犹如豆腐,被一分为二,化作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裂口女的简易领域将伏黑甚尔笼罩。   “我……漂亮吗?”裂口女发出质问。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伏黑甚尔反手一刀,将袭来的剪刀连同裂口女一同撕碎,简易领域瞬间崩塌。   就在伏黑甚尔斩杀两只特级咒灵的间隙,夏油杰已经借着咒灵的掩护,冲到了伏黑甚尔的近处。   他放弃了术式轰炸,一把抓住了缠绕在伏黑甚尔上半身的咒灵。   “吸收!”   夏油杰催动术式,试图将那只咒灵强行化作咒灵球。   然而,咒灵毫无反应。   “吸收不了?为什么?”夏油杰心头大震。   “因为主仆关系还在啊。”   伏黑甚尔的声音在夏油杰耳畔响起。   “唰!”   释魂刀划过一道线,夏油杰的胸膛被斜着斩开了一道伤口。   他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站起。   伏黑甚尔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迹,并没有再次补刀。   “不杀你,只是因为如果你死了,你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咒灵暴走出来会很麻烦。算你走运。”   他看着夏油杰,语气里透着嘲弄,“你和刚才那个被我捅穿的白毛,还有那个死到临头了还耍帅的小鬼比起来……你简直弱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夏油杰不甘地瞪着伏黑甚尔。   “我只是来拿那三千万的悬赏的。”   伏黑甚尔将释魂刀抗在肩膀上。   “像你这种自诩为保护弱者的咒术师,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生来就被上天眷顾的人,根本理解不了一无所有之人的执念。我活着,就是为了撕碎你们这种天之骄子。”   伏黑甚尔的目光扫过倒在血泊中的四宫朔,又看向五条悟倒下的方向,最后落回夏油杰的身上,眼中涌现出将整个咒术界踩在脚底的快意。   “看看你们这群被上天眷顾的宠儿,拥有着无下限、六眼、咒灵操术,还有那个怪胎。”   “可结果呢?”   “你们这些被祝福的咒术师,最终……还不是输给我这种零咒力、被家族抛弃的猴子。”   夏油杰的瞳孔剧烈收缩,屈辱感和无力感让他握紧了拳头,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伏黑甚尔转过身。   “解决了碍事的虫子,接下来……”   伏黑甚尔一步一步朝着瑟瑟发抖的天内理子走去。   “别、别过来……”天内理子脸色惨白,她想要后退,但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伏黑甚尔走到她的面前,看着这个价值三千万的星浆体。   “小丫头,要怪,就怪你生来就是这个该死世界的祭品吧。”   伏黑甚尔举起了手中的释魂刀,天内理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四宫,对不起,妾身来陪你了……”   就在释魂刀即将落下之际。   “我说啊……” 第84章: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死在我的面前。   “我说啊……”   一道轻浮的声音,在这片地下溶洞的高空处飘荡了下来。   伏黑甚尔即将劈下的刀锋一顿。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不可能……”   在距离地面几十米高的通往薨星宫的通道边缘。   一个熟悉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五条悟。   此刻的五条悟,脸上布满了疯狂的笑容。   “哟,大叔。好久不见啊。”   五条悟挥了挥手,他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亢奋与空灵。   “你没死?”   伏黑甚尔非常确信,自己刚才那一刀,是彻彻底底地贯穿了这个白毛小鬼的心脏和喉管。   “啊?死?谁?我吗?”   五条悟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叔,你知道吗?在被你捅穿喉咙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终于掌握了那个复杂的东西啊!”   五条悟从半空中降落。   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胸前正在速愈合的伤口。   “反转术式……把负面的咒力相乘,产生了正向的能量。虽然消耗大脑,但在那一刻,死亡的恐惧让我彻底领悟了咒力的核心。”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扭曲。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了倒在远处的夏油杰、跪在地上的天内理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胸前和头颅都被捅出血窟窿、生死不知的四宫朔身上。   在看到四宫朔惨烈的模样的一瞬间。   五条悟脸上狂妄的笑容,细微地……停顿了一秒。   随后,那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大了,大得几乎要撕裂他的嘴角。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深处,却迸发出极致的杀意。   “啊啊,真是难看啊,朔。”   五条悟的语气轻柔,仿佛在自言自语。   “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五条悟转过头,重新看向了伏黑甚尔。   “大叔。你刚才,是用哪只手捅他的?”   伏黑甚尔没有说话,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眼前这个白毛小鬼,和刚才被他捅穿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次元的生物了。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五条悟歪了歪头。   “抱歉啊,大叔。我现在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了。所以……”   “来做个了断吧。”   “轰!”   五条悟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术式反转——「赫」!”   “不好!”   伏黑甚尔将释魂刀横在胸前,试图用特级咒具强行劈开这股恐怖的排斥。   他的身体被这股排斥力,直接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数十圈,砸在了一面石壁上。   伏黑甚尔咳出一口鲜血,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   五条悟伸出双手。   右手结印,凝聚出一团苍蓝色引力球。   左手结印,凝聚出一团暗红色斥力球。   “大叔。刚才那几刀捅得他很爽吧?”   五条悟将双手合拢。苍蓝色与暗红色,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指尖融合在了一起。   “那么,作为回礼。也让你尝尝,这个招式吧。”   “虚式——「茈」。”   伏黑甚尔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暗紫色光芒,眼中倒映出了死亡。   “轰!”   在长达数百米的轨迹的尽头。伏黑甚尔的半个身躯,已经在茈的恐怖的毁灭力下,彻底消失了。   尘埃落定。   五条悟身上亢奋的气息,在伏黑甚尔死亡的瞬间开始迅速消退。   那种犹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冷漠。在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黑发少年时终于被打破了。   五条悟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他走到了四宫朔的身边,四宫朔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身上毫无生气,眉心处的那个血窟窿狰狞可怖。   在六眼中,四宫朔体内的经络已经破败,咒力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空空如也。   “朔……”   五条悟蹲下身,双手此刻竟然明显地颤抖。   他感到害怕。   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具冰冷的身体,生怕自己一用力,这个少年就会彻底碎掉。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四宫朔胸口和腹部那些致命的伤口,将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将头深深埋在四宫朔沾满鲜血的颈窝里,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喂……朔……”   他的手指想要去擦拭四宫朔脸上的血污,却越擦越脏。   “你以为你装死,我就会原谅你吗?”   “起来啊,起来骂我一句啊。”   “我可是最强。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死在我的面前。”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倒在远处的夏油杰,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天内理子也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悟……”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怀里的四宫朔,“朔他……对不起……是我没能……”   “闭嘴!”   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他没死!”   五条悟猛地站起身,小心地将四宫朔打横抱在怀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杰,带着理子立刻去夜蛾校长那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五条悟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夏油杰和天内理子。   “我现在,要把他送到硝子那里去。” 第85章:真相   医务室。   “砰!”   家入硝子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而在漫天的灰尘中,五条悟浑身是血地走了进来。他的怀里小心地抱着一个身影。   四宫朔。   他浑身被鲜血彻底浸透,最显眼的是胸前的血窟窿,以及眉心处的贯穿伤。鲜血还在顺着五条悟的手臂一滴一滴往下砸落,留下一条血路。   “硝子。”   “救活他。”五条悟将四宫朔放在了手术台上。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夏油杰也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硝子!拜托你!快救救他!”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家入硝子迅速戴上手套,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当她的目光扫过四宫朔胸膛和头颅上的致命伤口时,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伤势太重了,内脏被彻底捣碎,连大脑都遭到了贯穿。   她剪开四宫朔破烂的制服,指尖凝聚起反转术式的白光,开始探查四宫朔的状况。   当她的咒力探入四宫朔体内的那一瞬间,硝子的手指僵住了。   “怎么可能……”   硝子在心底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她的感知中,四宫朔体内的咒力,此刻竟然空空如也,连一丝微弱的咒力残渣都没有留下。   硝子的目光复杂地越过手术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写着“我自责、我心疼”,陷入痛苦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盯着硝子,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到底怎么样了?”   硝子低着头,看着手术台上这个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黑发少年。   硝子原本已经习惯了配合四宫朔的演出。   她深知这个少年别扭且疯狂的生存法则,她本能地想要像以前那样,编造一个符合四宫朔人设的谎言来搪塞过去。   比如:“他为了保护你们,透支了生命,所以才虚弱至此。”   这句话已经到了她的嘴边。   只要她说出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绝对会深信不疑,然后对四宫朔产生更加深沉的愧疚和羁绊。四宫朔醒来后,也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完美剧本。   但是,当硝子的目光落在四宫朔全是血的脸上时。   当她感受到手下这具身体,那微弱,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灭的心跳时。   硝子沉默了。   谎言,确实可以维持短暂的和平。   但是,下一次呢?   如果任由这三个人的错位认知继续发展下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去“爱”他、去“保护”他、去向他倾注纯粹的“同伴之情”。   而四宫朔这个嘴硬的人,绝对会继续死扛着这份剧毒,直到把自己给活活毒死。   这一次是昏迷。   那下一次,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他可能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行。”   硝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透出了决绝。   硝子放下了手里的医疗器械,转过身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硝子?你怎么停手了?!”五条悟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   “闭嘴,悟。杰,你也给我闭嘴。”   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焦急的目光中,撕开了那层掩盖了整整一年的谎言。   “真正把他逼上绝路的,是你们。”   医务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五条悟愣住了。   夏油杰也愣住了,“硝子,我们知道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是我们的错。”   “闭嘴。收起你们的感动。”   硝子打断了夏油杰的话。   “如果你们真的想让他活下去,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们最好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   硝子指着手术台上的四宫朔。   “他的体质特殊。他的力量源泉,不是普通的咒力提取。”   “他是以恶意,杀意,负面情绪为食。”   “什么!”   夏油杰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仿佛遭遇了雷击。   “他在外面受的那些伤,那些低级咒灵的撕咬,甚至是杀手的攻击。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伤害,那是他的食物。”   硝子无情地揭露着真相:“他必须不断地吸收负面情绪,才能维持他变态的反转术式和身体强度。你们以为的苦战,实际上是他躲着你们,跑去进食。”   五条悟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四宫朔总是喜欢去阴暗的角落?为什么他每次受了伤却依然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那他现在……”五条悟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杀手的刀……”   “能真正把他逼到这种灵魂即将溃散地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杀手。”   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夏油杰和五条悟。   “是你们。”   “……我们?”夏油杰身体踉跄地后退了半步,直接撞在了墙壁上。   “没错。”   硝子点了点头,“他以恶意为食,相对的,纯粹的善意、感激、纯粹的爱,对于他的灵魂和术式来说,就是这世界上最高浓度的剧毒。”   “你们对他的保护,还有看到他受伤时,爆发出的同伴之情……”   “你们每多心疼他一分,每多对他说一句‘我们是同伴’,就是在向他的灵魂深处注射致命的毒药。”   “他的咒力不是在战斗中耗尽的,而是被你们纯粹的正向情感净化、蒸发的。”   五条悟僵在了原地。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将四宫朔抱在怀里?   “我,在杀他?”   五条悟发出一阵微弱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我怀疑与崩溃。   他自诩为最强。   他发誓要保护好四宫朔。   可是结果呢?   他倾注了所有关心,他放下了所有骄傲,他给予了这个少年他所能给予的最高浓度的羁绊。   换来的,却是将这个少年推向死亡的深渊。   “这就是……真相?”   夏油杰靠在墙上,他的脸色比手术台上的四宫朔还要惨白。   他那引以为傲的逻辑,他那一直坚守的、保护弱者的“大义”,在这一刻,被无情地踩进了泥土里。   他回想起在北海道的那个冰洞里,四宫朔吐血倒地的画面。   他回想起在宿舍的休息室里,四宫朔艰难地咽下和牛时的颤抖。   他回想起在秋叶原,四宫朔看着那个粉色毛绒兔子时绝望的眼神。   原来,那都不是什么自卑和感动。   那是真实的、在剧毒中挣扎的痛苦。   “我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夏油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他们自以为是的救赎,其实是残忍的杀害。   他们自以为是的温暖,其实是窒息的毒气室。   看着这两个被真相彻底击碎了三观的最强。   硝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但如果想让这个畸形的二年级小队继续存活下去,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 第86章:2.0究极困难噩梦版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硝子转过身,重新看向手术台上的四宫朔。   “如果你们真的想让他活下去,想让他成为你们的同伴。”   硝子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收起你们那些泛滥的同情心。收起你们那种黏稠的保护欲。”   就在这沉重的氛围中。   “唔!”   手术台上。   原本已经微弱、几乎没有生命体征的四宫朔,身体弹动了一下。   “噗!”   一大口血,从四宫朔的嘴角溢出。旁边用来监测心率的仪器,发出了“滴————”长鸣声。   “朔!”   五条悟和夏油杰下意识地就想靠近。   “滚开!”   硝子大吼一声,甚至直接动用了咒力,一把将五条悟和夏油杰推开了两米远。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是聋了吗?”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   “如果你们还想让他活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这间医务室!”   “不要再散发你们的情绪了!滚出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硝子彻底震住了。   他们看着在手术台上吐血的四宫朔,终于绝望地意识到,硝子说的,全都是残忍的现实。   他们连为他感到悲伤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们走。”   五条悟僵硬地转过身,走出了医务室。   夏油杰不舍的看了一眼手术台,然后转过身,跟着五条悟离开了。   “砰。”   随着门被关上。   医务室里,硝子长舒了一口气,她立刻运转反转术式,开始全力抢救四宫朔。   没有了那两个毒源的干扰。   四宫朔体内的反应终于平息了下来,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宫朔在一种虚弱的状态中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转动了一下眼球。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五条悟欠揍的嗓音,也没有夏油杰的唠叨。   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人,靠在远处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   “醒了?”   看到四宫朔睁开眼睛,硝子没有像以前那样调侃。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虚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   他开口,“他们,去哪了?”   这是四宫朔醒来后的第一个疑问。   按照他完美的战损人设,他为了救星浆体差点连命都没了,那两个白痴现在应该自责地守在他的床前,继续毒害他才对。   为什么……不在?   硝子放下手术刀,转过头,看着四宫朔布满疑惑的眼睛。   “我告诉他们了。”   “我把你的体质真相,把他们这一年来对你的关心其实是在给你喂毒药的事实。”   “全都告诉他们了。”   嗡!   四宫朔的瞳孔收缩,一股无法言喻的荒谬和极度的惊悚,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你,你说什么!”   四宫朔从病床上半坐了起来。   “你把我的底牌给掀了?”   完了。   全完了。   四宫朔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他辛苦伪装了一年的“虚弱可怜小白花”人设!   他艰难才建立起来的、能够名正言顺地去外面吃自助餐的完美闭环!   在这一刻,被家入硝子撕成了粉碎的垃圾。   他们知道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他是一个以恶意为食的怪物!他们知道了他们这一年来的感动的羁绊,在他眼里全都是恶心的毒药!   “他们,会怎么做?”   四宫朔靠在枕头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两个被欺骗了感情的天才,会冲进来,将他这个玩弄人心的极恶诅咒师当场轰杀成渣……   等等。   四宫朔一顿。   如果他们是纯粹的愤怒,如果他们彻底恨上了他,那他不仅不会死,反而会在这股纯粹的恶意中迅速恢复力量,甚至变得更强。   可是……   四宫朔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如果,他们没有彻底恨他呢?   如果那两个白痴在得知真相后,心里既有恨意,又有无法割舍的同伴之情呢?   爱恨交织。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极度矛盾的东西!   他会不会直接消化系统紊乱当场暴毙?!   “害怕了?”   硝子看着四宫朔变幻的脸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如果不说,你刚才就已经被他们的愧疚感给毒死了。”   “不过……”   硝子的话音未落。   “砰!”   医务室的大门,再次被踹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嚣张地双手插兜,脸上的墨镜已经重新戴好。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四宫朔。   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但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   四宫朔惊恐地感知到,那股浓烈的同伴之爱和愧疚感,不仅没有因为得知真相而消失。   反而,以一种扭曲的压抑姿态萦绕在他们的周围。   他们在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不要散发出这种致命的情绪。   “哟,醒了啊,大骗子。”   五条悟扯出一个特别别扭、却又试图装出几分散漫的笑容。   “骗了我们一年……你这家伙,很辛苦吧?”   四宫朔愣住了。   五条悟弯下腰,六眼盯着他。   “听好了,朔。既然我们那种自以为是的关心会变成杀你的毒药,那我以后就绝对不会再浪费一丁点同情心在你身上了。”   “我会让你每天都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纯粹的‘恶意’!”   站在五条悟身后的夏油杰,虽然眼眶依然微红,但他看着四宫朔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大义”。   “抱歉,朔。”   夏油杰轻声说道:   “一直以来,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也太傲慢了。”   他微微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不良DK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轻笑:   “哪怕只能用恶意来交流,哪怕只能用互相攻击来维系关系。我们也是高专二年级的同学。”   “既然上了高专这条贼船,你就别想再下去了。   病床上的四宫朔,呆滞地看着这两个人。   “……”   四宫朔在心底,绝望地留下了一行血泪。   完蛋了。   他的地狱不仅没有结束。   反而,恐怖地迎来了2.0的究极困难噩梦版升级。 第87章: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早晨。   四宫朔靠在病床的床头,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咔哒。”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家入硝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在看到病床上坐着的四宫朔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硝子走过去,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死不了。”   四宫朔平淡地开口。   “咒力流向还是停滞的,脏器已经修补好了。”   硝子整理药剂的动作一顿,她转过头,挑了挑眉:“难得。你居然没有对我昨天自作主张揭穿你的行为破口大骂,或者用你那种充满杀气的眼神威胁我。”   四宫朔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硝子。   “没意义。”   四宫朔轻声说道,目光越过硝子落在了不远处的医疗废弃物桶上。   “那是你的职责,或者说,是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实在看不下去而做出的举动。”   硝子看着他,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是真的受刺激了。这副死鱼眼样子,倒是比你之前那种做作的绿茶姿态顺眼多了。”   四宫朔收回视线,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你要去哪?”硝子问道。   “出去透透气。”   四宫朔避开了宽阔的主干道,也避开了教学楼和训练场这些五条悟和夏油杰极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他顺着高专后山偏僻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向上走着。   终于,他来到了高专后山最深处的一个废弃池塘边。   这里几乎没有人迹。水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绿色浮萍,池塘边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淤泥腥气。   一个适合怪物埋骨的阴暗角落。   四宫朔走到池塘边的一段枯木上坐下。从旁边的泥地上摸起一颗石子,放在手里摩挲着。   “咚。”   石子被他随手扔进池塘,砸破了那层厚厚的浮萍,溅起一小朵水花,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又很快被周围的水面吞噬,归于平静。   “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一道的声音在四宫朔的身后响起。   四宫朔丢石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他并没有回头。   “夜蛾老师。”四宫朔唤了一声。   夜蛾正道坐在距离四宫朔几米开外的一块青石上。   “碎掉的只是我用来骗人的那层皮囊,不是我。”四宫朔看着水面上重新聚拢的浮萍,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硝子已经把一切都跟我汇报了。”夜蛾正道的声音有些低沉。   “关于你的体质,关于你这一年来的伪装,以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蛾正道看着少年的背影。   “四宫,你来到高专一年多。作为你的班主任,我看到了你在任务中的拼命,看到了你满身的伤痕,但我却从未真正察觉到你灵魂底层的饥饿。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因为童年不幸而性格孤僻的孩子。”   “作为老师,这是我严重的失职。”夜蛾正道的语气很郑重。   听到这句道歉,四宫朔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以为夜蛾正道来找他,是为了训斥他这一年来的欺骗,或者是为了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去接受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好意。   但他没想到,这个古板的老师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承认自己的失职。   “没什么好失职的。”四宫朔转过头,对上夜蛾正道的墨镜。   “我就是个为了吞噬恶意而生的怪物。我天生就和你们这群追求大义和保护弱者的咒术师背道而驰。”   “你们眼中的天堂,是让我窒息的地狱。你们口中神圣的大义,在我看来不过是用来骗取同情心的笑话。”   四宫朔剖析着自己,没有给自己留一丝退路。   “我骗了你们一年,利用了那两个白痴的同情心去下水道里偷吃垃圾。”   “现在,我输了。仅此而已。”   他看着夜蛾正道严肃的脸。   “老师,如果你是来代表高层对我进行处决的,我没有意见。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自己走到刑场都费劲。要杀的话,麻烦就在这里动手吧。”   四宫朔指了指旁边的泥地。   “如果可以,等我死了,麻烦把我扔进硝子的解剖室里。那里,是我在这个学校里最安心的地方。”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准备静静等待死亡降临的少年。   “你觉得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怪物吗?”夜蛾正道突然问道。   “事实如此。连正常的善意都会成为杀死我的毒药,这不是怪物是什么?”四宫朔冷笑。   “但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存在,更不是什么怪物。”   夜蛾正道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阴影。   “你只是一个,被这个世界剥夺了正常情感接收接口的可怜孩子。”   “你依靠吞噬恶意生存,这就像食草动物吃草,食肉动物吃肉一样,是你的本能,是刻在你灵魂里的生存法则。”   夜蛾正道走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咒术高专,从来都不是一个只培养圣人的地方。这里汇聚了各种各样因为背负着诅咒而痛苦挣扎的灵魂。我们祓除咒灵,但我们本身,也常年与黑暗和疯狂为伴。”   “你不想再伪装了,是因为你觉得这个高专里,已经没有值得你继续表演下去的观众了。五条和夏油那过度炽热的羁绊,对你来说是致命的负担。你觉得在这里,你注定会死亡。”   他看着四宫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沉重的黑色布袋。   “所以你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坐在这里等死。”   夜蛾正道一把撕开了布袋上的封印符咒,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扔进了四宫朔的怀里。   布袋砸在四宫朔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四宫朔愣住了。   因为在封印被撕开的那个瞬间,一股浓烈的恶意,从那个布袋里冲天而起。   他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手指,拉开了抽绳。   几十颗大小不一、表面散发着咒力波动的干枯结晶体。   “这是……”四宫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高专忌库里,多年来积压的残次品。”   夜蛾正道转过身,背对着阳光,看着池塘的水面。   “一些特级咒灵被祓除后,它们最核心的部分怨念和诅咒因为过于浓烈而无法彻底净化,最终凝结成了残秽结晶。还有一些是被处决的诅咒师死后留下的咒具残骸。”   夜蛾正道转过头,看着四宫朔。   “吃吧。这只是忌库里的冰山一角,总监部那边,我会以‘特殊实验材料销毁’的名义去填补账目。”   四宫朔的手指抓着布袋的边缘,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与警惕。   “为什么?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就不怕我吸收了这些力量后,彻底失去控制,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诅咒师吗?”   夜蛾正道轻笑了一声。   “如果你真的失去了控制,跨越了那条底线。那么作为你的班主任,我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为你犯下的罪行负责。”   “这就是作为教育者的觉悟。”   他郑重的说道。   “但是在那之前,高专不需要一个每天演戏、最终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人。”   “高专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这残酷的咒术界里,顽强活下去的学生。”   “既然爱和阳光对你来说是毒药,既然你只有依靠吞噬这世间恶意才能生存。”   “那作为你的老师。如果这个世界不给你提供食物,那高专……就负责把解药,亲自喂到你的嘴里。”   夜蛾正道指着那个布袋。   “四宫朔。”   “不要再去下水道里偷吃垃圾,也不要再去为了讨好任何人而伪装自己。”   “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只要你不把刀刃挥向无辜的人类,高专的忌库,就是你永远的私人粮仓。”   四宫朔呆滞地看着夜蛾正道的背影。   他低下头,看着布袋里那些散发着恶意的结晶,伸出手指捏起了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股苦涩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爆开。   “咕咚。”   四宫朔将其咽了下去,白光在他的皮肤下流转。   四宫朔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水潭边,听着周围的蝉鸣。 第88章:与我无关。   教师办公室内,四宫朔站在办公桌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专制服,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依然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总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破碎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办公桌后,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缝衣针,将一个刚刚做好的毛绒咒骸推到一旁。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伸出手,将桌面上一摞厚度足足有十几厘米的黄色文件夹,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这里的任务,大部分都是被‘窗’判定为一级,甚至是特级拔除任务。而且地点分散在关东地区的各个偏僻角落。以你现在的身份,去接手这些高危任务,总监部那边肯定会产生疑心。”   “疑心又如何?”   四宫朔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伸出手指,按在那一摞沉甸甸的卷宗上。   “高层那群老橘子需要的只是结果。只要能把那些让他们头疼的诅咒清理干净,谁去清理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至于借口……”   “您大可以告诉他们,我因为在星浆体事件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目前正在通过高强度的战斗进行‘压力宣泄治疗’。”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四宫朔这句话虽是推托之词,但却契合了外界对这个少年的固有认知。   “我明白了。我会用‘特殊实战演练’的名义,把这些任务单独批给你。”   “辅助监督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山田会全权负责你的行程,并且不会对你的战斗过程进行任何干涉和记录。”   夜蛾正道站起身。   “四宫。你既然决定了要通过这种方式去活下去,那就放手去做吧。”   “但记住一点,不管你体内的力量有多么暴戾,不要让它反噬你的理智。”   “当然。”   四宫朔抱起那一摞卷宗,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对了。”   就在四宫朔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夜蛾正道突然叫住了他。   “关于五条和夏油……”夜蛾正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最近的状态很糟糕。虽然他们没有再强行去打扰你,但我能看出来,他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四宫朔的背影一顿。   “那是他们自己的修行,与我无关。”   他按下门把手,跨出了办公室。   高专的停车场内,一辆黑色的公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辅助监督山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少年缓步走来时,山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当四宫朔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那一瞬间。山田感觉整个车厢里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四、四宫同学。”山田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现在去哪?”   四宫朔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吐出一个地名:   “群马县,废弃的综合医院。”   山田看了一眼任务单上的红叉标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四宫同学,那可是被判定为一级咒灵盘踞的高危禁区啊!据说那里当年发生了重大的医疗事故,死了上百人。”   “那里的怨念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得领域,您一个人去……”   “开车。”   四宫朔打断了山田的啰嗦。他将卷宗合上,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的时间很宝贵。在太阳下山之前,我至少要清理掉三个地点。”   山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群马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后。   群马县。   在一片荒芜的杂草丛中,一栋废弃医院,静静地矗立在阴霾之中。   “就、就是这里了。”   山田将车停在距离医院大门两百米远的一个土坡上,“四宫同学,我就在这里等您。如果您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请务必立刻撤退……”   “放‘帐’。”   四宫朔推开车门,没有带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自己的短发上。   在踏入‘帐’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四宫朔独自一人,走进了医院的门诊大楼。几乎在他踏入门诊大厅的第一秒,周围的空气就发生了扭曲。   墙壁上那些斑驳的霉斑开始犹如活物般蠕动,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隐隐传来了惨叫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是属于一级咒灵的生得领域边缘。   【好痛啊,医生,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庸医!你们这群骗子!把我的腿还给我!】   无数充满怨毒和憎恨的低语,顺着空气钻进四宫朔的耳朵,试图去啃噬他的理智。   “真是不错的开胃菜。”   那些无形的怨念、痛苦、绝望的嘶吼,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全部吸入体内。   “别躲躲藏藏了,庸医。”   “出来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四宫朔的挑衅,盘踞在医院最深处的怪物被激怒了。   一个犹如一座肉山般的怪物,砸在了一楼的大厅中央,激起漫天的灰尘。   【切开……把你们全都切开……】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怨毒嘶吼,挥舞着两把巨大的手术刀,朝着四宫朔劈砍过来。   速度很快,力量惊人。   四宫朔站在原地,看着那迎面劈来的巨大刀锋。   “太慢了。”   四宫朔动了。   他的身体向左侧偏了半寸,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在了地面的瓷砖上,瞬间砍出了一道深达半米的裂痕。   就在怪物攻击落空的一瞬间。   四宫朔的右腿抽在了怪物臃肿的侧腹上。那只体型庞大的一级咒灵,竟然被四宫朔这一记鞭腿,直接抽得离地飞起。   “砰!砰!砰!”   它犹如一颗被击飞的保龄球,连续撞穿了三堵承重墙,最终砸在了医院后方的停尸房门外,整个大楼都因为这一击而摇晃起来。   一击。   “还没完呢。”   四宫朔甩了甩脚踝,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直接顺着怪物撞开的墙壁破洞突进。   停尸房外。   那只一级咒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它臃肿的腹部被四宫朔刚才一击踢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无数黑色的脓血和扭曲的内脏流淌了一地。   它感受到了恐惧。这只由人类怨念诞生的怪物,竟然对眼前这个比它瘦小无数倍的少年,产生了最原始的战栗。   它疯狂挥舞仅剩的一把手术刀,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四宫朔高高跃起,包裹着高浓度黑红色咒力的右拳,砸向了怪物的头颅。   “给我,化成灰吧!”   咒力在接触到怪物头颅的瞬间轰然引爆。它的头颅、上半身,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彻底碾成了粉末。   随着核心的破碎,它的残躯开始迅速崩塌、消散,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咒力残秽。   四宫朔落地。   违缘受生术式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将那只一级咒灵死前爆发出的浓烈的恐惧、绝望、以及那经年累月的怨毒恨意,一丝不漏地吞入体内。   白色反转蒸汽在四宫朔的体表一闪而逝,将他刚才战斗中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   四宫朔转身,踩着满地的废墟和碎石走出了这栋废弃的医院。   结界外,距离四宫朔进入结界,才刚刚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半空中漆黑的‘帐’,突然迅速溃散。   四宫朔单手插在制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额发。从荒草丛中走了出来。   没有吐血,没有断手断脚,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紊乱。   山田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宫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四、四宫同学,那只一级咒灵……”   “拔除了。”   四宫朔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把这份卷宗划掉,然后,立刻前往下一个地点。不要浪费时间。”   “是!立刻出发!”   汽车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再次驶入雨幕。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里。   四宫朔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横扫了整个关东地区的任务榜单。   东京郊外的猛鬼隧道、千叶县的诅咒废校、神奈川的连环杀人公寓……   一份份被积压许久、连许多一级咒术师都不愿轻易涉足的高危卷宗,在四宫朔的手里,变成了一张张通往自助餐厅的饭票。   他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白天,他在废墟和鲜血中战斗。夜晚,他在汽车的后座上消化着那些庞大的能量。   他不觉得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第89章:脑子还没修好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四宫朔睁开眼睛。   他平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惬意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咒力在他的经络中平稳地流淌着,宛如一条安静却深不可测的暗河。   自由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四宫朔从床上坐起,随手抓过床头柜上那个夜蛾正道给他的黑色布袋。   他像拿零食一样,从中摸出一颗结晶,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碎咽下。   四宫朔像是在清晨喝了一杯特浓的黑咖啡,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在过去的几天,他像一头脱缰的野狗,横扫了关东地区大大小小的咒灵巢穴。   那些积压的高危任务被他当成了免费的自助餐,吃得他一本满足。   现在,他彻底吃饱了。   四宫朔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一年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脑海里排练今天要受什么伤、要怎么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装出一副“我快碎了但我很坚强”的绿茶模样。   那种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而如今,剧本被撕烂了,观众也被迫退场了。   “呼……”四宫朔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干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清明、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着活力的自己,他扯了扯嘴角。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制服,挺直了脊背,推开了宿舍的门。   四宫朔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林荫小道慢悠悠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沿途的风景似乎都变得顺眼了许多,不用在心里计算从这里到医务室的最短装晕路线。   走到半路时,他迎面撞见了正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家入硝子。   硝子抬起眼皮,目光在四宫朔挺拔的身姿和毫无阴霾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哟,看来吃得挺饱啊,怪物同学。”硝子咬碎了嘴里的糖块,语气里带着调侃。   “这副精神焕发的样子,要是让那两个整天为你担惊受怕的笨蛋看见,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四宫朔停下脚步,破天荒地没有用那种死鱼眼看她,而是微微耸了耸肩。   “多亏了家入医生的一记直球,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的表演环节。”   四宫朔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鲜活感。   “现在我不用每天假装快断气了,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是吗?”硝子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医务室方向走去。   四宫朔看着硝子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抛之脑后。   这段时间每个人都挺忙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来找过他,或许他们已经想通了吧。   管他呢。   反正只要他们不散发那种恶心死人的光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个普通同班同学,挺好。   怀揣着这种天真且美好的愿景,四宫朔迈上了教学楼的台阶,走到了那间熟悉的教室门前。   “哗啦。”   伴随着移门滑动的声音,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然后,四宫朔的脚步,定在了门槛上。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坐在了里面。   五条悟将腿夸张地架在课桌上,整个人向后仰着,椅子翘起两条腿。他没有戴平时那副小圆墨镜,苍蓝色的六眼正盯着教室门口的方向。   在看到四宫朔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五条悟脸上的肌肉明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像是变脸一样,强行挤出了一个扭曲且充满了“恶人颜”的夸张冷笑。   而坐在另一边的夏油杰,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这位向来以温和形象示人的优等生,此刻正双手抱胸,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冰冷无情。但他那双狐狸眼深处,分明闪烁着浓烈得担忧与打量。   在看到四宫朔的瞬间,夏油杰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万句“你这几天去哪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话想问,但又被他用毅力硬生生咽了下去,憋得他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这两人的周身,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种名为“老子现在很坏,老子对你充满了恶意,你快来吸收吧”的做作气场。   四宫朔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仿佛在参加什么三流反派试镜的神经病。   他的脑海里,缓缓飘过一排巨大的问号。   这两人,脑子还没修好吗?   “哟,红眼病来了?”   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一种他自认为最傲慢、最惹人厌烦的语气大声说道。   “消失了几天,我还以为你因为吃坏了肚子死在哪个阴沟里了呢。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本少爷面前?”   五条悟一边说着恶毒的话,一边却在心里打鼓。   这可是他昨天晚上和夏油杰在操场上商量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定下来的战略!   五条悟盯着四宫朔,六眼全功率运转,紧张地观察着四宫朔体内的咒力反应,生怕自己刚才那番话表现得不够坏,没能给对方提供到养料。   夏油杰也紧跟着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冷哼了一声,刻意别过头去,用一种生硬的漠然语气说道:“朔,既然你是个只依靠负面情绪存活的异类,那就不要指望我们会再像以前那样包容你。”   “下次任务要是敢拖我们的后腿,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咒灵一起祓除掉。”   夏油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   来道雷劈死这两个蠢货吧,或者劈死我也行。   四宫朔眼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无语和嫌弃。   表面上,五条悟和夏油杰装出一副穷凶极恶、冷酷无情的样子。   但实际上呢?   在四宫朔的感知里,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卧槽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他会不会真的伤心啊”、“快吸收我的恶意吧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的情绪,简直就像是两百瓦的大灯泡一样刺眼。   这种包裹在薄薄一层劣质恶意糖纸下的感情,简直比直接灌他喝圣水还要让他感到不适。   四宫朔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跟这两个智商退化到幼儿园大班的家伙一般见识。 第90章 :罚站。   四宫朔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挑衅,也没有回应夏油杰的威胁。   他走进教室,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单手托着下巴,将头偏向窗外,留给那两个还在凹造型的反派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完全的无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五条悟保持着那个翘椅子的姿势,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刻薄台词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夏油杰,仿佛在问: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为什么不生气?难道我刚才表现得还不够坏吗?   夏油杰也是满头雾水。他看着四宫朔那副仿佛把他们当成空气一样的背影,心里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挫败感。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教室门再次被拉开。   夜蛾正道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教室里这诡异的站位和坐姿。五条悟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在前面张牙舞爪,夏油杰憋着一张便秘般的脸,而四宫朔则坐在最后排,悠闲地看着窗外的云彩。   “都给我坐好!上课了!”夜蛾正道大吼一声,将教案拍在讲桌上。   五条悟悻悻地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瞪了四宫朔一眼,这才坐正了身体。夏油杰也默默地转过身,翻开了课本。   夜蛾正道在黑板上画着各种复杂的结界符文,声音如同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回荡。   四宫朔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翻着课本。   自从不用再装作随时会晕倒的病秧子之后,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这种坐在教室里发呆的平静时光。   体内的咒力充沛,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窗外的微风吹拂着树叶,带来一阵阵清凉。   如果忽略掉前面那个时不时散发出神经质波动的白毛,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上午。   坐在第一排的五条悟,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听课。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四宫朔刚才没有吸收他的“恶意”?是自己演得太假了吗?也是,自己这么帅气迷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啊。   看来光靠嘴上说说是不行的,必须得来点实质性的动作,才能激发出真正让这个怪物满意的情绪。   想到这里,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悄悄地将手伸进课桌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块崭新的黑板擦,这是他昨天为了实施恶作剧特意准备的。   五条悟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瞄准了坐在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四宫朔。   “接招吧。这可是蕴含了本少爷十分嫌弃的恶毒一击!”五条悟在心里暗暗说道,随后手腕一发力。   “嗖!”   那块黑板精准朝着四宫朔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坐在五条悟旁边的夏油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下意识地想要出声阻止:“悟!你疯了!他才刚恢复——”   然而,夏油杰的话还没说完。   在教室最后一排。   四宫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那双正望着窗外的猩红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暴躁。   “啪。”   四宫朔那只原本在转笔的右手,仿佛长了眼一般,随意的向后一探。   那块高速飞来的黑板擦,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正在黑板上写字的夜蛾正道停下了粉笔,转过头。夏油杰保持着想要阻拦的姿势僵在原地。而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更是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   四宫朔转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直刺五条悟。   他没有装出那种被欺负后的委屈,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那种“为了同伴我忍了”的绿茶表情。   他现在,单纯地就是觉得这只白毛非常欠揍。   “五条同学。”   四宫朔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他掂了掂手里的那块黑板擦,看着五条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的动作,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最强体术吗?”   “什么?”五条悟瞬间炸毛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胡话?!我刚才只是怕把你打死,手下留情了而已!”   “是吗?”   四宫朔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板擦,将黑红色咒力以一种细微但却密度高得惊人的方式,瞬间包裹在了黑板擦上。   “那就麻烦你,睁大你的六眼看清楚。”   话音未落。   四宫朔的手腕一抖。   那块普通的黑板擦,在四宫朔加持下,瞬间化作了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空气中甚至爆开了一圈细小的音爆云。   五条悟的六眼在瞬间捕捉到了回来的黑板擦,但不关无下限的话会更糟吧?   他向旁边猛地一侧头。   黑板擦擦着五条悟的白色发丝飞过,砸在了五条悟旁边那张空课桌的支架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张课桌被这块黑板擦砸得变了形,整个桌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五条悟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一缕被劲风切断的白色发丝缓缓飘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过头,看着那张凄惨的课桌,又看了看坐在后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转笔的四宫朔。   “四宫朔!五条悟!”   讲台上传来夜蛾正道的咆哮声。   “你们两个混蛋!竟敢在我的课堂上公然破坏公物!都给我滚出去罚站!去走廊上给我提着水桶站到下课!”   五分钟后。   教室外的走廊上。   五条悟和四宫朔,一人手里提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并排站在墙边。   走廊外面依然是有些阴沉的天气,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五条悟双手提着水桶,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站姿。他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站在旁边的四宫朔。   没有吐血,没有发抖。   四宫朔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却异常平稳。他提着那两个沉重的水桶,就像提着两团棉花一样轻松。   五条悟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喂。”   五条悟提着水桶,目视前方,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   四宫朔没有理他,继续看着走廊外面的树叶发呆。   “刚才那一下,力道不错嘛。”五条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看来你吃饱了之后,爪子还是挺锋利的。”   四宫朔翻了个白眼。   他不想接这个幼稚鬼的话茬。   他现在只觉得,虽然不用再装病了,但被这白痴连累出来罚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闭嘴吧,白痴。”   “你的声音让我本来就恶心的胃更加翻江倒海了。”   “哈?你敢骂我白痴?”五条悟立刻瞪大了眼睛,提着水桶就想往四宫朔那边撞。   “再吵一句,我就把这桶水扣在你那颗脑袋上。”四宫朔瞥了他一眼。   “你敢!”   “你可以试试。” 第91章:草莓卷事变   清晨,高专的食堂一如既往的空旷。   四宫朔端着一份简单的吐司和煎蛋,找了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   刚咬了一口吐司。   “砰!”   一个餐盘被砸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四宫朔继续嚼嘴里的面包。不用看他都知道,能散发出这种讨人嫌气息的,除了那两个白痴没有别人。   五条悟在四宫朔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而在四宫朔的右手边,夏油杰也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哟,吃着呢,红眼病。”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将两条腿嚣张地架在四宫朔旁边的空椅子上,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嘲讽。   “这种连猪都不吃的平民食物,也就只有你能咽下去了。”   夏油杰也冷哼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米饭:“悟,别这么说。毕竟他这种体质,能在阳光下吃一顿正常的饭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我们作为高贵的咒术师,就大发慈悲地让他吃完这顿断头饭吧。”   四宫朔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咽下面包,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他差不多能感觉到他们心里想的却是:   我骂得够不够狠?他会不会吸收不到负面情绪?可恶,装坏人好累啊……我必须再凶一点!   悟的演技太浮夸了,我必须表现得更阴阳怪气一些。不过……对朔散发恶意,真的很考验心态啊。   四宫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   他放下手里的吐司,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犹如看智障一样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两个的演技,是在路边的十元店里批发的吗?”   “什么?”五条悟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在认真地嘲讽你!”   四宫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散发出来的情绪,假得让人反胃。”   夏油杰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有,有这么明显吗?”   “你们要是真想让我好过点,就离我远点,或者……”   四宫朔的话音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条悟面前的餐盘里。   那里放着一块散发着浓郁奶油香气的限量版草莓毛巾卷。是五条悟今天早上专门 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顶级甜品。   四宫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既然他们想给他提供恶意,那不如,他自己来取?   就在五条悟还在思考该如何改进自己的演技时。   四宫朔突然伸出手,直接从五条悟的餐盘里,将那块限量版草莓毛巾卷一把抓了过来。   “你干什么?”五条悟大惊失色。   在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宫朔当着他的面,张开嘴,一大口直接咬掉了毛巾卷的最核心部分。   “咔嚓。”   奶油的甜腻在四宫朔的口腔里爆开,但他根本不在乎味道,他盯着五条悟。   “我——的——草——莓——卷——!!!”   五条悟看着自己排了两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绝世甜品,就这样被四宫朔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口吞了。   一股纯粹的来自于一个护食甜党被夺走心头好的狂怒与真实烦躁,从他的体内喷发。   “你这个混蛋!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我要宰了你!”   五条悟气得直接掀翻了椅子,整个人犹如一头护食的哈士奇,张牙舞爪地就要越过桌子去掐四宫朔的脖子。   就在这股纯正的“护食之怒”扑面而来的瞬间。   四宫朔的眼睛瞬间亮了!   “美味。”   四宫朔一边咀嚼着嘴里的毛巾卷,一边挑衅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看着暴跳如雷的五条悟。   “你还敢说美味?”五条悟破防了。   夏油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四宫朔刚刚推开五条悟企图掐他脖子的手。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带着凉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正对上夏油杰笑眯眯的眼睛,一丝不详的预感出现在他的心底。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四宫朔的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趁着五条悟再次扑上来的瞬间,四宫朔向旁边一闪。   “夏油同学,你的丸子头今天梳得有些歪啊。”   还没等夏油杰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四宫朔的左手已经伸出,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丸子头。   “你干什么?!”夏油杰大惊失色。   “给我散。”   四宫朔一扯,然后往下一薅。   “啪嗒。”   固定丸子头的皮筋断裂。   夏油杰那一头黑发,瞬间散落下来,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盖住了。   “四——宫——朔——”   夏油杰低着头,他的身体发抖,一股纯粹的、恨不得把四宫朔剥皮抽筋的杀气从他的体内爆发。   “嘻嘻!就是这个味道!”   四宫朔不怕死的说道:“夏油同学,你这个造型挺适合去拍恐怖片的,真的很搭!”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我要把你沉进东京湾的最深处!”   “别废话了杰!我要让他和我的草莓卷陪葬!”五条悟在旁边搭腔。   “抓不着,两个白痴!”   四宫朔一个翻滚躲过了五条悟丢过来的餐盘,冲出了食堂的大门。   下午两点。   高专的训练场。   夜蛾正道站在阴凉处,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三个少年浑身沾满了尘土,原本整洁的制服已经被扯得歪歪扭扭。   “四宫朔!还我的限量版草莓卷!”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操场。   “吃都吃了,难道还要我吐出来还你吗?”四宫朔向后一跃,躲过了五条悟的飞踢。   “你这家伙还敢笑!”另一边,夏油杰也夹击而来。   “夏油同学,你披头散发的样子真的很有威慑力,不去演午夜凶铃实在是浪费天赋。”四宫朔一边侧身闪避,一边继续拱火。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五条悟看准时机,一个飞扑过去,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四宫朔的脖子。   “喂!说好不用术式的,五条悟你个作弊狗,你居然用苍来加速?!”四宫朔被勒得倒退了两步,用手肘击五条悟的肋骨。   “抓住你了!”夏油杰也从侧面冲了上来,揪住了四宫朔的衣领。   结果脚下一滑,三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摔进了旁边的沙坑里。   “混蛋朔!赔我的蛋糕!”   “夏油杰你属狗的吗?你放咒灵咬我裤腿干什么?!”   “悟,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夜蛾正道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们丢人现眼的一幕。   他不仅没有出声阻止,反而舒慰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群让人头疼的臭小子。”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第92章:心情很好?   十一月下旬,新潟县。一条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废弃隧道。   高专公务车停在距离隧道口一百米外的地方。   “四宫同学……”山田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有些发紧。   “‘窗’的最新观测报告显示,里面的咒灵因为吸收了附近几起车祸的怨念,咒力反应已经变为了特级。”   四宫朔穿着制服,外面随意地套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他没有带伞,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自己的短发上。   “放‘帐’。”   四宫朔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迈走向了隧道。   伴随着山田紧张的吟唱,半透明的黑色结界从天而降,将整座大山的一角彻底笼罩。   踏入隧道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挣扎抓挠的痕迹,一阵阵哭嚎声、求救声出现在四宫朔耳边。   这是那只特级咒灵的领域。   它在试图用这些绝望的幻象和精神污染,去击溃猎物的心理防线。   【好冷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凭什么只有我被压在下面!你也留下来陪我吧!】   咒力从四宫朔的脚下蔓延开来,犹如一张巨大的捕虫网,瞬间反向包裹住了整个生得领域,那些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短短几分钟后。   “吃饱了。”   四宫朔站在恢复了原本破败模样的隧道中央,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少许灰尘。   他转过身,步伐轻快地朝着出口走去。   结界外。   辅助监督山田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距离四宫朔进去才刚刚过去了十五分钟,连一杯热咖啡都还没喝完。   半空中那漆黑的“帐”,突然溃散开来。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四宫朔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干干净净,除了沾了几片雪花外,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苍白的脸上透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淡淡红润,连眼神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四、四宫同学。”山田咽了一口唾沫,“里面的状况……”   “解决了,味道还凑合。”四宫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语气随和,“辛苦了,山田先生。我们可以回东京了。”   山田愣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四宫同学,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山田受宠若惊地连忙点头:“是!马上出发!”   轿车在风雪中调转车头,驶上了返回东京的公路。   坐在车厢后座,四宫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由于刚才那顿大餐吃得十分满足,他体内的咒力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异常充盈的巅峰状态。   肚子填饱了,他对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防备,也随之降到了最低点。   “今天就不去忌库吃那些干巴巴的存货了。”四宫朔在心里盘算,“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去睡个好觉。”   下午两点,咒术高专。   四宫朔提着一个装着脏衣服的袋子,慢悠悠地穿过宿舍楼前的中央庭院。   刚刚洗完一个热水澡,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和黑色的休闲裤。刚洗过的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柔顺地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乖巧与无害。   吃饱喝足,洗澡放松,四宫朔现在的心情指数可以说是飙升到了全年最高点。   就在他准备穿过庭院去洗衣房的时候。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高专最勤奋的清洁工吗?”   一道熟悉的嚣张嗓音,从庭院右侧的长椅那边传了过来。   四宫朔停下脚步,转过头。   五条悟正坐在长椅上,两条腿霸道地伸在路中间。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脸上戴着那副半永久的墨镜。   在五条悟的旁边,夏油杰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正靠在枫树的树干上,狐狸眼同样正盯着四宫朔。   如果是平时,四宫朔听到五条悟这种阴阳怪气的挑衅,他绝对会立刻怼回去,然后演变成一场幼稚的全武行。   但今天不同。   四宫朔没有露出那种嘲讽的死鱼眼。   他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那副刻意摆出来的反派嘴脸,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下午好,五条同学,夏油同学。”   四宫朔的声音很轻,没有夹枪带棒,没有冰冷刺骨。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和路上遇到的普通同学打招呼。   不仅如此,由于刚刚洗过澡,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放松的微表情,眼底的警惕感荡然无存。   五条悟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刻薄的话,打算好好刺激一下四宫朔,给他提供点情绪。   结果,四宫朔这声平平淡淡、甚至有些温和的下午好,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把他准备好的所有拳头都软绵绵地吸收了进去。   五条悟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瞬间瞪圆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四宫朔。   “你,你吃错药了?”   五条悟结结巴巴地开口,由于太过震惊,他连恶毒的伪装都忘了维持,   “还是说刚才在任务里伤到脑子了?你居然跟我说下午好?你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诅咒给掉包了?!”   靠在树干上的夏油杰也愣住了。   他拿着咖啡罐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满是错愕。四宫朔怎么突然转性了?   看着两人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呆滞表情,四宫朔的心情更好了。   他甚至难得地产生了一丝恶作剧的闲情逸致。   四宫朔走到五条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脑子很正常。刚才去了一趟新潟,拔除了一只味道还不错的特级。”四宫朔说道,随后,目光落在了五条悟旁边长椅上的一个纸袋上。   那个纸袋上印着东京某家著名甜品店的Logo。   “我有点渴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五条同学可以把你袋子里的那瓶草莓牛奶分给我吗?”四宫朔问道。   五条悟彻底傻眼了。   他的大脑在此刻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这个平时像个刺猬一样的人,今天不仅没有用垃圾话喷他,居然还主动向他讨要甜食喝?   这可是草莓牛奶啊!是甜的!   “哦,哦,拿去。”   他有些机械地从纸袋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递给了四宫朔。   四宫朔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虽然他对这种普通的食物没有太多的味觉享受,但在吃了一肚子恶臭的咒灵残秽后,这种冰凉的口感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调剂。   “谢谢。味道不错。”   四宫朔拿着牛奶瓶,对着五条悟微微点了点头。   初冬的阳光穿过枫叶,洒在少年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戾气和阴郁,湿润的黑发贴在额角,让他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惊人的漂亮。   五条悟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咳。”他猛地别过脸去,一把将墨镜推到了鼻梁最顶端,“既然觉得不错,下次本少爷勉为其难再给你带一瓶就是了。”   虽然嘴上依然说着别扭的话,但五条悟那平时总是高高翘起的尾巴,此刻却仿佛被这句平淡的“谢谢”给顺毛捋平了。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的神色变得深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宫朔今天的不同寻常。   “朔。”夏油杰站直了身体,“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四宫朔转过头,看向夏油杰。   “确实不错。”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   “毕竟,刚刚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肚子填饱了,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你们玩那些幼稚的吵架游戏了。”   四宫朔的坦诚,让夏油杰的眼神微微闪动。   四宫朔并不是转性了,当他不再被饥饿感折磨时,他对这个世界的防备和戾气也会随之降到最低。   夏油杰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欣慰。   虽然他们无法用正面的感情去拥抱他。   但是,看着这个少年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吃饱,能够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这种感觉,竟然比他们刻意去扮演恶人,要好受得多。   “既然吃饱了,那就好好休息吧。”夏油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的微笑。   “晚上食堂有特供的寿喜锅,虽然你可能尝不出味道,但去坐坐也无妨。”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脸上的微笑。   由于他现在处于饱腹的状态,对那些的善意毒素的抵抗力大大增强。   “看心情吧。”   四宫朔没有明确拒绝,他将喝完的牛奶瓶捏扁,投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我先去洗衣服了。”   说完,四宫朔转身,朝着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五条悟坐在长椅上,看着四宫朔消失的背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递牛奶的那只手,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抓着夏油杰的肩膀疯狂摇晃。   “杰!你看到了吗!他居然对我说谢谢!而且他还喝了我买的草莓牛奶!那可是最甜的一款!”五条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我看到了,悟。冷静点。”夏油杰无奈地拍开五条悟的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怎么冷静!他是不是坏掉了?我们要不要让硝子去看看他的脑子?”五条悟在原地焦躁的转圈。   “他没坏掉。他只是……吃得很饱。”夏油杰叹了口气,看着四宫朔离开的方向。   五条悟停下了转圈的脚步,沉默了片刻。   “切。也就是个容易满足的饭桶罢了。”   他冷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93章:外卖。   十二月,宿舍。   四宫朔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坐在飘窗的边缘。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注视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四宫朔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能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仿佛要拆门一样的力道敲门的,整个高专除了那两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找不出第三个人。   “门没锁。”四宫朔开口。   “砰!”   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五条悟走了进来。苍蓝色的六眼没有被墨镜遮挡,肆无忌惮地在四宫朔略显单薄的衣着上扫视了一圈。   而在五条悟的身后,夏油杰也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总监部红色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   “哟。”五条悟走到飘窗前,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   “大冬天的开着窗户吹冷风,你是在试图把你那本来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彻底冻结冰吗?还是说,你连调节体温的功能都丧失了?”   四宫朔端起冷咖啡抿了一口。   “五条同学,如果你的视力还没有退化到需要去配老花镜的地步,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这是在享受清新的空气。毕竟……”四宫朔微微偏过头。   “只要你一出现,我房间里的空气就会瞬间被一股自大且愚蠢的味道给污染。”   “你这混蛋!”五条悟瞬间炸毛。   “我好心好意……咳,我大发慈悲地来给你送东西,你居然敢骂我蠢?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和楼下的雪人作伴!”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请便。”四宫朔放下咖啡杯。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的表演,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白毛最近的演技确实精进不少。   不过还是不及他当初的十分之一。   夏油杰走上前,将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扔在了四宫朔面前的茶几上,打断了两人幼稚的斗嘴。   “别太嚣张了,朔。”   “我们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讲那些无聊的垃圾话。”   四宫朔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总监部的退学通知书吗?如果是的话,麻烦借我支笔,我马上签字。”   “少做梦了。想退学?你以为高专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夏油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是一份被判定为准特级的拔除任务。”   夏油杰双手抱胸,用一种傲慢的姿态俯视四宫朔。   “地点在长野县的一处废弃矿井。情报显示,那里曾经是一个非法的人体实验基地,死了几百个被拐卖的流浪汉和孤儿。那里的怨气经过几十年的发酵,已经孕育出了一只非常棘手的怪物。”   夏油杰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四宫朔的表情,然后继续用充满贬低意味的语气说道:   “本来高层是想派我去处理的。但是那个矿井里面的环境实在太恶心了,不仅充满了腐臭味,还到处都是各种粘稠的诅咒残秽。”   “我实在不想弄脏衣服。既然你是个专门以吃垃圾为生的怪物,这种清理下水道的工作,交给你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五条悟在一旁立刻接腔,满脸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没错!那种连呼吸都会让人反胃的破地方,只有你这种味觉扭曲的家伙才会觉得是个好去处。你去了说不定还能饱餐一顿呢!哈哈哈!”   五条悟双手叉腰,“赶紧拿着你的饭盆滚去长野县,别在这里碍我们的眼。”   四宫朔坐在飘窗边缘,安静地听着他们唱双簧。   在听到“非法实验基地”、“几百人的怨气”、“准特级”这些关键词的瞬间,眼里爆发出了一团幽光。   极品!   四宫朔伸出手,一把将茶几上的档案袋抓了过来。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紧张的注视下。   四宫朔非但没有因为他们刚才那些极度侮辱人的言语而生气,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如此。”四宫朔将档案袋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视着里面的照片和情报。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们打扫干净好了。”   四宫朔将档案卷起,塞进风衣口袋里,干脆利落地从飘窗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绕过两人,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谢了,这份外卖,我很满意。”   伴随着一句客套话,四宫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房间内,冷风依然顺着窗户缝隙往里灌。   直到彻底感知不到四宫朔的咒力残秽后,原本还剑拔弩张、满脸恶人相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才同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五条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倒在四宫朔的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号。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   他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扑腾了两下,然后猛地坐起来,抓着头发看向夏油杰。   “我刚才演得怎么样?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拿着饭盆滚去长野县’什么的,听起来好过分啊!他那句‘谢了’听起来怎么那么阴阳怪气啊!”   “他是不是心里其实很难受,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看笑话在强颜欢笑啊?”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想把那份档案袋砸在四宫朔的脑袋上,然后大声告诉他“这是我专门在任务库里翻了三个小时才给你找出来的顶级大餐!你快点给我多吃点补补身子!”   但是他不能。   硝子的话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他们的头顶,“你们的关心,是杀死他的毒药。”   夏油杰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不会的,悟。你想多了。”   “你没看到他刚才看到任务情报时,眼睛里放出的光芒吗?那不是伪装,他是真的对这种充满了恶念的地方感到兴奋。”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长野县,废弃矿区。   下午三点,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   四宫朔站在矿井入口十米开外的地方。   辅助监督山田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的安全距离外去放‘帐’了。这里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仅仅只是站在外围,山田就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被残忍折磨致死的流浪汉的凄厉幻影,甚至连胃酸都在翻滚。   四宫朔没有立刻进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雪花和怨毒气息的空气。   “真是美味。”   从踏入这片矿区开始,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矿井深处的那只咒灵,其实力绝对不仅仅是资料上标明的“准特级”。   那种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液体的憎恨,这只怪物,早已经跨过了那条界限,成为了一只真正的特级咒灵。   而且,是一只拥有完整生得领域的特级。   “久等了,正餐时间。”   四宫朔扭了扭脖颈,一头扎进了矿井之中。   就在四宫朔进入矿井的几分钟后。   矿区上方的一座悬崖边缘。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风雪中,目光穿过层层风雪,锁定着下方那个漆黑的洞口。   五条悟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座矿山的地底深处,一团墨绿色特级咒力正在疯狂地咆哮。   而在这团墨绿色的汪洋之中,一抹纯粹的黑红色咒力,切开了怪物的包围网,长驱直入。   “他碰上硬茬了。”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那家伙要是硬吃的话,搞不好会撑破肚皮的。”   “他不会。”夏油杰双手抱在胸前,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黑发,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既然敢一个人进去,就证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两人站在悬崖上。   他们没有布置任何阵型,也没有下去支援的打算。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地底传来的的轰鸣声,看着那股黑红色的咒力在矿井深处撕咬、吞噬、壮大。   “轰隆!”   地底深处那团庞大的墨绿色咒力,在发出一声悲鸣后,被那股黑红色能量瞬间撕成了无数碎片。   结束了,战斗的过程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短暂。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走吧。趁那个吃饱喝足的少爷出来之前。”五条悟戴好墨镜,转过身。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 第94章:他刚才对我笑了?   高专公务车在积雪的公路上行驶。   四宫朔靠在靠背上,正处于一种异常奇妙的醉氧状态。   那只由数百名无辜枉死者的绝望与怨毒孕育而成的特级咒灵,其蕴含的能量之高,远远超出了四宫朔的预期。   太撑了。   那些属于几百个死者的怨恨、不甘、对生者的嫉妒以及临死前最纯粹的恐惧,被他的术式一点点地碾碎、提纯,最终转化为独属于他四宫朔的养料。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骨骼深处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行,他的体温比平时略高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山田先生。”四宫朔突然开口。   “是!四宫同学,有什么吩咐吗?”山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暖气,关小一点。”四宫朔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滚烫的侧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太热了。这种黏糊糊的温度,让人反胃。”   “好的,马上!”山田手忙脚乱地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低,甚至悄悄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些。   寒风吹拂在四宫朔的脸上,终于驱散了那一丝因为车厢沉闷而带来的烦躁感。   回到东京咒术高专时,已经是深夜凌晨两点。   四宫朔谢绝了山田要将他送到宿舍楼下的提议,独自一人在校门口下了车。   他没有急着回宿舍洗澡休息,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沿着一条隐蔽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饱腹感带来的慵懒让他不想立刻躺在床上,他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好好地梳理一下体内庞大到有些失控的咒力。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古老的木质建筑前。   高专的地下忌库入口。   在此之前,夜蛾正道给了他这里的最高权限,允许他在饥饿时随时来这里取用那些被封印的残秽结晶。   但今天,四宫朔并不是来觅食的。   他推开木门,顺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他随手拉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在堆满封印符咒的架子中间坐了下来。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贴着符咒的昏黄长明灯在苟延残喘。   四宫朔放松了身体,将头向后仰去,靠在墙壁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恶念的浑浊空气。   那些封印在架子上的咒物,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到来,发出了一阵阵微弱的嗡嗡声。它们内部残存的怨恨在与四宫朔体内的咒力产生共鸣。   “安静点。”   四宫朔没有睁眼,低声吐出三个字。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股威压从他体内扩散而出,瞬间扫过整个地下忌库。   那些原本还在躁动的咒物,就像是遇到了食物链最顶端的天敌,瞬间陷入了死寂。   在这个完全没有光明、只有无尽黑暗与诅咒的地底深处,四宫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就这样坐在木椅上,伴随着忌库里的阴风陷入了安眠。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里,四宫朔彻底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独行的幽灵。   他不再去教室上课,也不再参加任何形式的实战演练。夜蛾正道用“特殊调级期”的理由,为他挡下了所有来自高层的盘问。   他开始以一种堪称疯狂的频率,接取着全国各地的单人拔除任务。   无论任务的情报有多么危险,无论当地的辅助监督有多么恐慌,四宫朔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放帐。”   一月初,福岛县,一处被废弃的重工业化工厂。   漫天的大雪将整个工厂覆盖,生锈的钢铁管道犹如巨兽的骨架般纵横交错。   一只由无数因工业污染致死的劳工怨气凝聚而成的特级咒灵,它不断地向四周喷射着具有强腐蚀性的酸雨。   四宫朔独自一人站在这片酸雨的中心。任由那些酸液滴落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上。   “不够,还不够啊,废物。”   四宫朔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伸出舌尖,将溅在手背上的一滴酸液舔进嘴里。   猩红色的眼眸在风雪中锁定了上方的怪物,脚下的钢板瞬间被粉碎。   他拔地而起,直接冲碎了漫天的酸雨,撞进了咒灵的身躯内部。咒力在他的双拳上化作了最锋利的绞肉机,他从内部开始,将这头准特级咒灵一点点粉碎。   当他走出来时,那只咒灵已经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他身上的伤口,瞬间就恢复得完好如初。   频繁的杀戮和无休止的吞噬,让四宫朔的实力速度疯狂飙升。但与此同时,那种长期独处和与恶意为伴的生活,也让他的气质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蜕变。   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东京刚刚下过一场小雪,空气清冷而干净。   四宫朔结束了连续三天的连轴转任务,乘坐着山田的车返回了高专。   这一次,他吃得异常的饱。   连续拔除了四只准特级和一只特级咒灵,那种醉氧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穿过高专的中央庭院。   就在他准备穿过回廊前往宿舍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手里拿着一罐热饮,正边走边聊着什么,刚好转过弯,和迎面走来的四宫朔撞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   自从那天四宫朔开始独自疯狂接取任务后,再加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很忙。他们三个人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打过照面了。   此刻突然毫无防备地遇上,五条悟下意识地就想挺直腰板,摆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反派嘴脸,准备给这个半个月不见的人来几句狠话。   “哟。”五条悟刚张开嘴,脸上的嘲讽表情才摆到一半。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半个月没见的人。   一阵带着雪后寒意的微风吹过,拂动了四宫朔额前的碎发。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五条悟那张卡在半空中的嚣张笑脸,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愣住的夏油杰。   然后,在两位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四宫朔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   “下午好,天气挺冷的。”   五条悟的嘴巴微张,那句准备好的嘲讽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六眼透过墨镜,盯着四宫朔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他刚才对我笑了?”   五条悟在心里咆哮,“没有骂我白痴,没有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他居然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跟我打招呼!”   夏油杰手里握着的罐装咖啡甚至因为手指的僵硬而微微变形。   他立刻反应过来,四宫朔这种反常的态度,绝对是因为他刚刚在外面“吃饱了”。   “啊……嗯。确实挺冷的。”   夏油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冷漠,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五条悟这时候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伸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试图掩饰耳根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哼。吃饱了就滚回去睡觉,别在走廊里晃悠碍我的眼。”五条悟故意用很凶的语气说道。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拙劣的掩饰,并没有拆穿。   “知道了。”   他重新将双手插回口袋,从两人中间的空隙处穿了过去。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一股淡淡的、属于冬日雪水混合着极淡的血腥与硝烟的味道,掠过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鼻尖。   四宫朔没有停留,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朝着宿舍区走去。   回廊上,只剩下两位呆立在原地的身影。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该死……”   五条悟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无法言喻的挫败与躁动。   他发现,自己原本定下的反派计划,在这个少年偶尔流露出的哪怕一丝丝温情面前,就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夏油杰靠在回廊的栏杆上,打开手里的咖啡,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滋生的偏执。   “悟。”   夏油杰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我们以后的任务,不仅要帮他寻找猎物。”   “还要想办法,让他永远保持这种吃饱喝足的状态才行啊。” 第95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春天在一场细雨后降临了东京。   解剖室。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家入硝子靠在办公桌旁,她将一根烟叼在嘴里,熟练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吐出一个烟圈。   “我说……”   硝子夹着烟,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有些无语地看向房间角落里那张供重伤员休息的备用病床。   “高专是没给你分配宿舍吗?还是说你那张床长了钉子?你这星期已经有四天是长在我这间地下室里的了。”   在病床上,四宫朔正大仰八叉地躺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套头卫衣,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床沿外面。双手正捧着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大拇指在按键上飞速地按动着,屏幕里传来怪物猎人砍杀飞龙的音效。   听到硝子的抱怨,四宫朔连头都没抬,双眼盯着游戏屏幕。   “外面的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反胃的青春期荷尔蒙酸臭味。这严重影响了我进食后的消化。”   四宫朔的声音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散漫。他按下一个重击键,屏幕里的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倒地。   “而且,只有家入医生你这里,闻不到那两个白痴身上散发出来的蠢味。”   硝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翻开一份医疗报告。   “你倒是会挑地方。把我的停尸房当成你的高级VIP休息室了是吧?”她咬着烟,语气里带着调侃。   “怎么,最近那两个家伙没去找你的麻烦?”   提到这个,四宫朔的手指一顿,游戏里的角色差点被小怪拱了一口。   他按下暂停键,将游戏机扔在枕头边,单手撑着下巴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快别提了。”   四宫朔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智商的深深绝望。   “你知道五条悟昨天干了什么吗?”四宫朔看着硝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硝子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又去炸了哪个任务地点的楼?还是把夜蛾校长的玩偶全剃秃了?”   “如果只是那样,我还会夸他一句有创意。”四宫朔面无表情地说道。   “昨天下午,我在自动贩卖机前买水。五条悟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一把将我按在墙上,给我来了一个用力过猛的壁咚。”   硝子夹着烟的手一抖,眼睛微微睁大。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模仿五条悟轻浮的嗓音:   “哟,这不是朔吗?我刚把你最爱喝的那款黑咖啡全部买空了,全部倒进了下水道。怎么样?”   “噗……”硝子赶紧捂住嘴,肩膀一阵耸动。   “想笑就笑吧,别憋死你。”四宫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躺回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到底是在恶心我,还是在恶心他自己?”   “哈哈哈哈!”硝子终于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这确实是五条能干出来的事,那夏油呢?他总不至于也这么离谱吧?”   “夏油杰?”四宫朔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更离谱。他现在的路线是‘冷酷无情的精神霸凌者’。”   四宫朔从床上坐起来,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   “前天我们在训练场碰见,他走过来,用一种十分高傲、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对我说:‘朔,你这种依靠负面情绪存活的寄生虫,活着就是在浪费高专的空气。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当成咒灵一样揉成球吞下去。’”   “听起来挺狠的,对吧?”四宫朔看着硝子。   硝子点点头:“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绝对会认为你们有血海深仇。这杀气听起来挺足的啊。”   “足个屁。”四宫朔没好气地抓了抓头发。   “他表面上装得冷酷无情,但我能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种‘我必须装得很坏才能保护他’的自我牺牲感,浓烈得就像是一千颗洋葱同时在我的脑子里切开!”   四宫朔向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病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算是看明白了。指望这两个家伙给我提供纯粹的负面情绪,还不如指望明天总监部的那群老头子集体跳东京湾自杀来得实在。”   听着四宫朔的吐槽,硝子一边抽着烟,一边笑得夹着烟的手都在抖。   硝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行了,别抱怨了。”   硝子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冰柜前。   她打开冰柜门,一股冷气瞬间涌了出来。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密封罐,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既然你对他们不满意,那来尝尝我这里的新品吧。”   硝子将玻璃罐放在四宫朔床头的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宫朔停止了抱怨,坐起身,目光落在了那个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一团呈现出暗紫色的物质,那物质在罐子里蠕动,散发着一股连玻璃都无法完全阻挡的阴冷气息。   “这是什么?”   四宫朔的眼睛亮了一下。   “昨天晚上,辅助监督送来的一个重伤员。”硝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烟圈。   “是个在赌场里输光了家产,最后被高利贷逼得跳楼的烂赌鬼,他临死前怨气太重,引来了一只一级咒灵附体。这是我帮他清理伤口时,顺手从他伤口深处剥离出来的诅咒残骸。”   硝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这玩意儿可是包含了倾家荡产的绝望,对放贷人的极度憎恨,以及走投无路的纯粹怨毒。”   “百分百纯天然,无添加任何爱的防腐剂。怎么样?符合你这位美食家的胃口吗?”   四宫朔看着硝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家入医生,如果咒术界有米其林评级的话,我一定给你发一张终身黑金会员卡。”   四宫朔拿过那个玻璃罐,他拧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阴冷怨气扑面而来。   四宫朔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罐子,捏起那团暗紫色的粘稠残秽,丢进了嘴里。   “咕咚。”   四宫朔品味了片刻,非常认真地给出了评价。   “嗯,入口带着明显的破产后的酸涩,中段是被人逼债时的浓烈苦恨,后调有一丝跳楼瞬间的极致战栗。”   四宫朔专业地点了点头,仿佛他吃的是一份顶级大厨精心烹饪的料理。   “层次感很丰富,味道非常纯正,没有那种黏糊糊的甜味。我给八分。”   硝子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做美食测评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要是去写美食专栏,估计全日本的餐厅都要被你吃倒闭。”硝子将手里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情难得愉悦。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挑食呢。”   四宫朔将空掉的玻璃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拿起游戏机。   “说真的,家入医生。你以后如果在解剖的时候遇到这种好东西,千万别浪费了。全部打包给我,我照单全收。”四宫朔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说道。   “行啊。”硝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可不白给,以后医务室的卫生,还有那些恶心的医疗垃圾分类,你得包了。”   “成交。”四宫朔答应得十分爽快。   地下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游戏机发出的按键声和排气扇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硝子拿出一份新的医疗器械清单,一边核对一边随口聊起了八卦。   “对了,再过一两个月,我们就要升三年级了。”   硝子拿起一支红笔在清单上勾画,语气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听说灰原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最近正拉着七海,在偷偷筹划什么‘庆祝前辈们升入三年级’的春季惊喜派对呢。”   听到“精力旺盛”、“惊喜派对”这几个字。   四宫朔按着游戏机的手指瞬间僵硬了一下,屏幕里的怪物猎人因为走位失误,被一头火龙直接一尾巴扫飞。   “Game Over”的红色字样在屏幕上亮起。   四宫朔放下游戏机,转过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般的表情。   “春季派对?”四宫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高专的学弟为什么总是散发着这种剧毒?灰原雄那个会移动的小太阳,平时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去应付还不够吗?现在办个无聊的派对还要拉上我?”   一想到派对上,那个满脸笑容、浑身散发着纯洁无瑕正能量的热血学弟,端着蛋糕突然窜出来对着他大喊:“四宫前辈!恭喜升入三年级!让我们新的一年也一起为了保护普通人继续努力奋斗吧!”   四宫朔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去的那些怨念都差点原路吐出来。   “硝子。”四宫朔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我申请提前休学。或者你干脆把我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放在你停尸房最深处的柜子里。等这个该死的派对结束了,你再把我捞出来。”   看着四宫朔这副如临大敌、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模样,硝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朔。”硝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放心吧。灰原也就是性格阳光了点,他可没有悟和杰那种非要黏着你不放的脑回路。”   “在他眼里,你估计就是一个不好惹的、需要敬而远之的阴沉前辈。你到时候随便找个角落一坐,放点冷气,他绝对不敢硬往你身边凑。”   “希望如此。”四宫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   “我最怕的,就是别人毫无缘由的善意与热情。那简直比任何特级咒灵还要难对付。”   硝子看着他那副头疼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紧张。”硝子轻声说道。   “你现在不是已经在高专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了吗?”   她指了指垃圾桶里那个空掉的玻璃罐。   “像现在这样,饿了就去接任务,或者来我这里吃点零食。”   “不用去理会五条和夏油的那些别扭操作,也不用去迎合任何人的期待。”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硝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颓废、却又平静的脸庞。   “庸医。”   四宫朔重新拿起游戏机,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碗鸡汤熬得太淡了,差评。”   硝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房间里陷入了静谧。   四宫朔手里拿着游戏机,但屏幕上的角色却一动不动。   “喂,硝子。”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又怎么了?大少爷。”硝子手里的笔没停。   “我稍微眯一会儿。”四宫朔翻了个身,面向着墙壁,将整个人蜷缩进了病床的阴影里。   “如果那两个家伙找过来……”   “我会告诉他们,你已经被我解剖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四宫朔在阴影里轻笑了一声。   “那你可得把我藏好。”   他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声音在被窝里显得有些闷闷的:“晚安,庸医。”   硝子听着病床上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她将手中的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   “晚安,麻烦精。” 第96章:怪物么……   四月中旬,男生宿舍楼后方,一片鲜少有人踏足的背阴处。   “呕——”   一声压抑干呕声,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夏油杰单手撑在砖墙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制服布料。   就在一分钟前,他刚刚将一颗由一级咒灵转化而来的“咒灵玉”吞入腹中。   一只盘踞在连环车祸现场、由无数死者的不甘和生者的恐惧凝聚而成的咒灵。   至于吞下它的味道……   夏油杰闭上眼睛,胃里顿时掀起一阵翻江大浪。   “咳咳……”   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了弱者,这是作为强者的责任。”   夏油杰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句堪称咒语般的大义。   “如果你是想把自己的胃液连同昨天的晚饭一起吐出来的话,建议你换个地方。这里的樱花树可是会因为你散发出来的味道而枯萎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夏油杰的身后上方响起。   夏油杰的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一棵樱花树树干上,四宫朔正随意地坐在一段枝丫上。   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晃荡着。一片粉白色的樱花花瓣正好落在他纯黑的碎发上,衬得他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峻与妖冶。   四宫朔单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油杰。   “朔……”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他感到一阵难堪的局促,但很快,他便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冷硬的表情。   “你不在解剖室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夏油杰冷冷地开口,试图找回主动权。   “难道是饿得受不了,出来闻一闻空气里的残秽解馋吗?”   “夏油同学,你的演技还是这么拙劣。”四宫朔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落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他朝着夏油杰走去。   “其实我早就看过了。”四宫朔一边走,一边说道,“不止一次。在任务结束后的废弃大楼里,在没人的后巷,还有像现在这样阴暗的角落。”   “你每次吞那玩意儿的表情,简直比连续通宵打了一周游戏还要惨淡。”   夏油杰的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一直很不理解。”   四宫朔走到距离夏油杰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他微微扬起头,看着夏油杰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你明明觉得那东西很恶心,为什么还要把它吞下去?”   “如果我不去降服它们,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这是我的术式,这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四宫朔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视。   “你不懂,朔。”夏油杰伸手想要推开挡在面前的四宫朔。   然而,就在夏油杰的手即将碰到四宫朔肩膀的那一瞬间。   四宫朔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突然地向前迈出了半步,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条属于社交安全距离的无形界限。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米。   夏油杰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四宫朔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清冽气息。   “你……”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四宫朔没有理会夏油杰的错愕。   在四宫朔的眼中,夏油杰的身体表面虽然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在他的口腔和食道周围,却萦绕着一层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紫色残秽雾气。   包含了那只一级咒灵最纯粹的怨毒,以及夏油杰在吞咽时所产生的痛苦。   一股纯粹的、因为痛苦和憎恶而产生的恶念。   四宫朔抬起了右手。   夏油杰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按照他们最近的“互害”日常,他以为四宫朔会一拳打过来,或者用某种阴损的手段攻击他的要害。   可是,四宫朔的手并没有握成拳头。   手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最终,贴在了夏油杰的唇角。   夏油杰的双眼瞬间睁大。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攻击方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宫朔微凉的指腹正压在嘴唇边缘。那种皮肤相触传来的温度,就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而在另一边。   四宫朔将注意力全都在这场堪称精致的进食上。   “嗡。”   那些残留在夏油杰唇角、口腔以及喉管深处的咒灵残秽,化作一丝丝暗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他的体内。   车祸死者的怨恨、被碾压的痛苦、还有夏油杰难以启齿的恶心感……   这些混杂在一起的负面情绪,在四宫朔的味觉反馈中,呈现出一种异常丰富的层次感。   比不上特级咒灵那般醇厚磅礴,但胜在细腻且别具风味。   四宫朔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嗯,还不错。虽然带着点机油的苦味,但绝望的纯度保存得相当完好。”四宫朔在心底给这份餐后甜点打了个不错的分数。   而在夏油杰的感知中,这场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的接触,却让他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最直观的感受是,恶心感消失了。   原本盘踞在他口腔和喉咙里的腐尸味、那种让他胃部痉挛的滑腻感,竟然在四宫朔指尖的触碰下,迅速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感受到了四宫朔指腹传来的微凉的、干净的触感,以及一股淡淡的、仿佛能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清冽气息。   夏油杰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   少年的脸庞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四宫朔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那双猩红眼眸里流转的光泽。   夏油杰的心脏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四宫朔在干什么。他知道四宫朔此刻并不是在给他什么所谓的安慰,这个冷酷的怪物只是单纯地在把他的痛苦当成食物吸走而已。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各取所需的病态掠夺。   但是。   情感却在这一刻,背叛了理智。   这种痛苦被另一个人实质性抽走的感觉,实在太具有颠覆性了。   他是个疯子,为了大义面不改色地生吞排泄物。   而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连他身上的排泄物残渣都能当成美味咽下去的真怪物。   他们本质上,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都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在没人的角落里,咀嚼着这个世界最肮脏的垃圾。   原来,我的痛苦……是可以喂饱你的吗?   当四宫朔将夏油杰身上最后一丝咒灵残留的恶念吸食干净后,他利落地收回了手。   四宫朔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起刚刚触碰过夏油杰唇角的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随后随意地在自己的卫衣下摆上蹭了两下。   这个漫不经心的擦拭动作,看在夏油杰的眼里,却莫名地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烦躁。   “多谢款待,夏油同学。”   说完这句话,四宫朔便将双手重新插回卫衣的口袋里,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樱花花瓣在他的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少年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冷且不近人情。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挽留。   他背靠着砖墙,缓缓地抬起手,用指腹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而那种让他饱受折磨的腐烂味道,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种空前清爽的呼吸感。   一阵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花瓣。   夏油杰低着头,眼睛被阴影完全遮蔽,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良久。   “怪物么……”   夏油杰放下手,重新抬起头看向四宫朔消失的方向。 第97章:同类么……   “砰”的一声闷响。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头顶的宿舍三楼阳台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夏油杰身旁不远处的草地上。   “杰!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走了过来。   夏油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没什么,悟。只是刚刚处理完任务,在这里透透气罢了。”夏油杰的语气毫无破绽。   五条悟走到夏油杰面前,六眼隔着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突然,五条悟凑近了些,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   “嗯?这附近的环境咒力有点奇怪啊。”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   “而且……”   五条悟的目光转向刚才四宫朔离开的方向。   “空气里还有一股很淡的薄荷味,朔刚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夏油杰一僵,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自然:“他刚好路过,嘲讽了我几句就走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嘁,那个傲慢的家伙。”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撇了撇嘴。   “我昨天特意给他留了限量版的喜久福,他竟然连看都不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简直是暴殄天物!我可是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那副虽然抱怨、但注意力完全被四宫朔牵着走的模样,眼神渐渐深邃下来。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夏油杰微笑着说道,将所有的心思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他不想让五条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男生宿舍。   四宫朔靠坐在床头,单手把玩着一枚硬币。   四宫朔抬起右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的侧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触碰夏油杰唇角时,传来的那种微凉且带着一丝冷汗的触感。   “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醇厚。”   四宫朔在心底给昨天的“餐后甜点”做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   残留的黑紫色咒灵残秽,混合着夏油杰产生的强烈生理性反胃、以及深藏在心底的自我厌恶,发酵成了一种层次分明、口感绝佳的情绪。   至于夏油杰当时那种僵硬的反应,以及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四宫朔懒得去深究。   他掀开被子,走进浴室洗漱。换上一身整洁的制服,推开宿舍的门朝教学楼走去。   同一时间,教室里。   气氛很古怪。   五条悟将两条腿架在课桌上,他今天戴着墨镜,但六眼却不安分地在眼眶里转动,视线时不时地瞥向教室门口,又烦躁地扫向坐在另一边的夏油杰。   “喂,杰。”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吃错药了?从早上碰面开始,你就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死人脸。我刚才把你的限量版球鞋踩了一个黑印,你居然连一句垃圾话都没骂回来?”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些无聊的争吵有些浪费体力罢了。我们都是三年级的人了,总该成熟一点。”   五条悟的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这家伙……”他刚想继续追问。   教室的门被拉开。   四宫朔单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五条悟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哟,这不是我们高专最著名的大胃王吗?”五条悟大声嘲讽,试图按照惯例给四宫朔提供一波“日常恶意”。   “今天怎么没去垃圾桶里翻找你的早餐?难道是嫌弃高专的垃圾不够符合你那扭曲的胃口?”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四宫朔的反应。   他期待四宫朔用同样刻薄的语言反击,期待着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只有在这种对抗中,他才能确信他依然好好地活在他们的视线里。   然而,四宫朔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的教材,随便翻开一页   “五条同学,如果你的词汇量匮乏到每天只能重复这些三流漫画里反派小喽啰的台词,我强烈建议你向夜蛾老师申请重修一下小学国语。”   “你的挑衅就像是一杯兑了水的劣质碳酸饮料,除了让我觉得聒噪之外,甚至连让我产生一点食欲的资格都没有。”   “你!”五条悟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一股真实的挫败感和恼怒从五条悟的胸腔里升腾而起。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准备和四宫朔进行每天早晨的必备全武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油杰,突然转过了头。   “好了,悟。别闹了。”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空荡荡的课桌,落在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四宫朔身上。   五条悟愣住了,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夏油杰:“杰?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夏油杰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质问,只是重复了一句:“坐下吧,悟。他今天可能胃口不太好,你别去招惹他了。”   这话不仅让五条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四宫朔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四宫朔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猩红的眼眸冷冷地对上了夏油杰的狐狸眼。   没有说话。   夏油杰就这么静静看了四宫朔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四宫朔的眉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皱紧了。   “什么毛病?”他在心底暗暗腹诽。   他的情感感知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没能准确地解析出夏油杰散发出来的情绪。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胃部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这种前所未见的复杂情绪,超出了他平时的食谱范畴。   “这家伙,昨天被我吸走了残秽之后,脑子里的哪根神经彻底搭错线了吗?”   四宫朔移开视线,决定不再去理会这种无聊的变故。   大不了,下次这家伙发神经的时候,直接离他远点就是了。   只有五条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宫朔,又看了看夏油杰。   一种仿佛自己被排除之外的违和感,在心底滋生。   “这两个家伙……背着我干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夜蛾正道刚宣布下课,五条悟就像是诈尸一样从课桌上弹了起来。   “终于结束了!饿死我了!”五条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夏油杰,“喂,杰!食堂今天有特供的豪华海鲜天妇罗盖饭,去晚了就没了,赶紧走!”   说完,五条悟也不等夏油杰回答,拖着他就往外走。   “悟,你先去占位置吧,我还有点事。”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拂开五条悟的手。   “哈?你有什么事比抢特供盖饭还重要?”五条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一点私事,我马上就来。”夏油杰笑了笑。   “切,神神秘秘的。那我先去了,你不来我连你的那份一起吃了!”五条悟冲出了教室。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转过身,朝着教室后排的角落走去。   四宫朔正把书塞进书包里,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动作一顿。   夏油杰在距离四宫朔的课桌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近距离的接触下,四宫朔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夏油杰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异样气味。   四宫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符咒层层包裹的布包。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紫色怨气,顺着符咒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   夏油杰将布包放在了四宫朔的课桌上。   “你昨天晚上,似乎对我留下的‘餐后甜点’非常满意。”   四宫朔盯着桌子上的那个布包,又抬起头,看着夏油杰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夏油杰没有退缩,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四宫朔的课桌边缘。   “没什么意思。只是作为一个同班同学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礼罢了。”   夏油杰的眼里倒映着四宫朔的脸庞。   “这是早上夜蛾老师交给我的一个单人拔除任务。一只盘踞在废弃屠宰场里的特级咒灵,由无数动物临死前的恐惧和屠夫的残暴怨念凝聚而成。”   “我拔除它的时候,特意没有把它彻底净化,而是将它最核心的一块残骸,用封印符咒保留了下来。”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个黑色的布包。   “我尝过它的味道。非常、非常的恶心。充满了血腥味和绝望。”   “我想,对于你来说,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大义和道德包裹的垃圾,应该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午餐吧。”   四宫朔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在课桌下握紧了拳头。   “你觉得,把这种垃圾送到我面前,我就会感激你吗?”四宫朔冷笑一声。   “夏油杰,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还是说,昨天被我戳穿了你的面具后,你已经堕落到要去讨好一个怪物的地步了?”   四宫朔试图用恶毒的语言去激怒夏油杰,去撕开他这层诡异的伪装。   然而,夏油杰的反应,却让四宫朔的心底升起了一股烦躁。   夏油杰没有生气。   他听着四宫朔那些刺耳的嘲讽,发出了一声轻笑。   “讨好?不,朔,你用错词了。”   夏油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四宫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仿佛在看着同类的共鸣与怜悯。   “我只是突然觉得,既然我们都是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不断吞咽着别人无法忍受的恶心垃圾才能活下去的同类。”   夏油杰转过身,背对着四宫朔,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那么,作为同样品尝过那种绝望滋味的人,为你提供一点足够纯粹的养料,也不过是我,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找到的一点新的消遣罢了。”   夏油杰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   “吃吧,朔。那是你应得的。”   伴随着木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教室里,只剩下四宫朔一个人以及课桌上那个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黑色布包。   四宫朔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盯着那个布包。   这算什么?   是投喂?   还是挑衅?   他伸出手解开了封印符咒,一股纯粹的杀意和怨毒,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四宫朔拿起那块呈现出紫黑色的残骸,将其扔进了嘴里。   “咔嚓。”   太美味了。   没有任何杂质的美味。   他舔了舔嘴角,看着教室门外那被微风吹拂的樱花树。   “同类么……” 第98章:五条悟的外卖   阳光一天比一天温暖。   解剖室。   四宫朔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长袖T恤,横躺在备用病床上,他的双腿挂在床沿,手里举着一台游戏机。   自从昨天吃掉了夏油杰送来的那份甜点后,他一直处于一种惬意的饱腹状态。   “看来,夏油杰那个笨蛋终于放弃了他那套圣人理论了。”   四宫朔一边操纵着屏幕里的角色,一边在心底暗暗琢磨。   现在的夏油杰,意外地变得顺眼了许多。虽然对方看他的眼里多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幽暗光芒,但只要能按时提供高品质的口粮,四宫朔不介意对方脑子里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大家都是怪物。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指间来回转动。   “以往你来我这里,不是抱怨空气里有那两个笨蛋的酸臭味,就是用死鱼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居然连游戏失败了都没有砸手柄?”   四宫朔大拇指一滑,屏幕上再次跳出“Game Over”的字样。他随手将游戏机扔到一旁,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没办法,肚子填饱了,对这个糟糕世界的容忍度自然也就跟着提高了一点。”四宫朔的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鼻音。   “昨天的午餐质量非常高,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硝子挑了挑眉:“午餐?你昨天不是没出任务吗?”   “是外卖。”四宫朔勾了勾唇角。   “有人大发慈悲,给我打包了一份沾满绝望和血腥味的特级小蛋糕。味道相当正宗。”   硝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说的外卖员……该不会是夏油吧?”   四宫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嘶。”硝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家伙……你们俩背着我达成了什么地下交易?”   “什么交易都没有。”四宫朔打了个哈欠。   “只是某位优等生突然觉悟了,发现做个不讲道德的疯子比做个普度众生的圣人要轻松得多而已。”   硝子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三个问题儿童的心理状态一个比一个扭曲。   但看着四宫朔这副难得惬意的模样,她又觉得,只要这小子能活蹦乱跳的,管他们用什么离谱的方式相处呢。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大门被人用脚踹开。   “四宫朔!你这个偷偷吃独食的混蛋给我起来!”   五条悟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冲了进来。他今天戴着一副造型夸张的倒三角形墨镜,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气势汹汹的讨债模样。   “五条同学,家入医生的门如果被你踹坏了,从你的下个月零花钱里扣。还有,我吃我的饭,怎么就成吃独食了?”   “你少装蒜!”五条悟大步跨到病床前,瞪着他,“我听杰说了!他昨天居然背着我,偷偷给你塞了高级私货!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今天早晨,五条悟在操场上拦住夏油杰,准备商量今天的“欺负朔”计划时,夏油杰却用一种幽暗且带着几分优越感的笑容告诉他:不用麻烦了,朔昨天已经吃得很饱了。   当得知夏油杰竟然主动去收集咒灵残骸送给四宫朔,并且四宫朔还吃得十分开心时,五条悟的心态当场就炸了。   这算什么?!   说好的一起当恶人,结果夏油杰这个狡猾的狐狸居然偷跑!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发表你的无理取闹,那你可以滚了。”   四宫朔翻了个身,留给五条悟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送上门的食物,白痴才不吃。”   “哈!你以为就只有杰那个家伙能找到好东西吗?”五条悟冷笑一声。   “我可是最强!论找垃圾的本事,我绝对不会输给他!”   说着,五条悟猛地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   “当当当当!”   伴随着五条悟夸张的配音,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被他重重砸在了病床的床铺上。   由于力道太大,木盒砸在床垫上甚至弹跳了一下,直接撞到了四宫朔的腰上。   “……”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这白痴扔出去的冲动,转过身,看着那个散发着古怪气息的木盒。   “这是什么破烂?”   “这可不是破烂!”五条悟非常得意地扬起下巴,双手叉腰。   “这可是我刚才花了一个小时,特意去新宿区一个倒闭的地下剧场里翻出来的珍藏版咒具!”   四宫朔微微皱眉。   他的感知力立刻探向那个木盒。,确实有一股负面情绪正在从符咒的缝隙里向外散发,但那股味道非常奇怪。   一种干瘪、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酸涩感。   “这是由一个连续上台表演了十年,却从来没有逗笑过哪怕一个观众,最后在舞台上抑郁而终的落魄搞笑艺人的执念化成的咒物!”   五条悟满脸写着快夸我,十分兴奋地介绍道。   “里面充满了对全世界的抱怨、对观众不识货的愤怒、以及那种‘我明明这么努力为什么你们不笑’的终极怨念!”   “怎么样?这可是独属于大都市的特色风味,比杰那种乡下土包子的屠宰场怨气高级多了吧!”   医务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安静。   坐在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掐着大腿,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当场爆笑出声。   落魄搞笑艺人的执念!   把这种充满了社死气息的尴尬情绪当成高级美食送给四宫朔,五条悟的脑洞到底是怎么长的? 第99章:全都要   四宫朔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求表扬的白毛大个子,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五条悟。”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胃口很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业废料都能消化?”   “你懂什么!这叫品味!”五条悟回瞪他。   “快点给我吃!这可是我忍着那股尴尬的酸臭味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你要是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撕开了木盒上的符咒。   “嗡——”   符咒解开的瞬间,一股犹如放了半个月的馊水混合着酸柠檬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那种仿佛能让人脚趾扣地、在原地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尴尬怨念,直冲四宫朔的天灵盖。   就在四宫朔准备一脚把这个破盒子连同五条悟一起踹飞的时候。   夏油杰站在了门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他看着五条悟手里的木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悟,就算你想和我竞争,也没必要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劣质零食来糊弄朔吧。”   夏油杰走了进来,他那种仿佛已经完全掌握了四宫朔食谱奥秘的从容姿态,看得五条悟牙根直痒痒。   “你少在这里装蒜!杰!”五条悟呲了呲牙。   “你那个屠宰场的破烂早就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精神层面的折磨!我这个搞笑艺人的怨念纯度可是很高的!”   “是吗?”   夏油杰走到病床前,挤开了五条悟。   他将手里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头,看着四宫朔。   “朔。刚才去了一趟横滨,端掉了一个从事非法高利贷和器官贩卖的黑帮窝点。”   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提箱。   五颗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恶毒的咒灵结晶。   “这些,是那些被逼到家破人亡的赌徒,以及那些黑帮分子在被我拧断脖子前,所爆发出来的最纯粹的憎恨与绝望。”   夏油杰拿起其中一颗,手指在暗红色的结晶上轻轻摩挲。   “我把它们进行了提纯和压缩,去掉了那些无聊的杂质,只保留了最极致的杀意。尝尝看?”   左边是五条悟举着一个散发着酸臭尴尬味的破木盒,像个推销劣质保健品的无赖。   右边是夏油杰端着一箱提纯后的血色结晶,像个诱人堕落的恶魔。   坐在办公桌后的硝子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阵阵憋笑的怪音。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四宫朔。   他盘腿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脑干缺失的家伙。   他的目光在五条悟的木盒和夏油杰的结晶上快速扫过。   虽然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家伙骂了一万遍神经病,但他的术式却非常诚实地给出了反馈。   夏油杰的结晶,品质极高,大鱼大肉,绝对的顶级硬菜。   五条悟的木盒,味道奇葩,酸涩干瘪,只能算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但是!   他能感觉到,伴随着争吵。五条悟因为夏油杰的嘲讽,内心正在疯狂涌动着一股非常纯正的好胜心与恼羞成怒。   而夏油杰,表面上装得从容不迫,实际上他因为五条悟的介入,眼底深处也翻滚着一股名为猎物被觊觎的独占欲。这也是极品的情绪口粮。   四宫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既然有人上赶着来当免费的自助餐提款机,那他如果不成全他们,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名号。   四宫朔伸出手,一把抓过了五条悟手里的那个木盒。   五条悟愣住了,随后脸上爆发出狂喜:“哈哈哈!杰!你看到了吗!他选了我的!我就说我的品味才是最高的!”   夏油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他看着四宫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朔,你的味觉系统真的不需要让硝子给你检查一下吗?”   “别急。”   四宫朔直接单手将木盒捏碎,那股尴尬的酸涩怨念刚飘出来,就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味道简直像是发霉的臭袜子。”   四宫朔给出了差评,在五条悟的笑容僵住的瞬间,他转过头,伸手从夏油杰的箱子里拿起了那五颗暗红色的结晶。   “咔嚓、咔嚓。”   犹如吃糖豆一般,四宫朔将那五颗结晶接连抛入口中,咬得嘎嘣作响。   浓郁的血腥味和纯粹的恶意在口腔中炸开,迅速抚平了他胃里的一丝酸涩。   “嗯。这个当主食确实不错。不过稍微有点油腻。”四宫朔咽下结晶,拿起床头的抽纸擦了擦手指,给出了一个十分公允的评价。   然后,他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错愕的目光中,重新躺回了病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两份外卖我都吃了。现在,请你们立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我要消化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原地。   “你,你居然两个都吃了?”五条悟指着四宫朔,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你难道不会觉得良心痛吗!”   “怪物是没有良心的。”四宫朔闭着眼睛。   “还有,你们刚才吵架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那些愤怒和嫉妒,我已经顺便收下了。味道比你们带来的东西要好得多,下次继续保持。”   一语惊醒梦中人。   “四宫朔!你这个没有下限的吸血鬼!”   五条悟气得直跳脚,但偏偏他又拿这个吃饱喝足的人毫无办法。   夏油杰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摆了道的憋闷感。   “没关系。”夏杰收起空掉的手提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只要你吃得下,我不介意每天都为你准备这些。”   “走吧,悟。看来我们的试毒环节已经圆满结束了。”   夏油杰转身,走出了解剖室。   五条悟站在原地,狠狠地瞪了四宫朔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找一个能把你难吃到吐的极品诅咒来!”   伴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解剖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100章:二次送达   第二天清晨,教室,只有四宫朔和夏油杰两个人。   四宫朔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单手撑着下巴,翻看着一本关于咒术历史的闲书。   夏油杰坐在第一排,手里虽然拿着一支笔,但半天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字。他的眼睛,时不时地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坐在后排的少年。   就在夏油杰思考着,今天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给他提供一点“餐前小点心”的时候。   “轰!”   教室的门直接轰成了碎片。   木屑横飞中,五条悟闪亮登场。   他今天连高专的制服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高高撸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意,仿佛刚刚打下了一座城池般的嚣张笑容。   而在他的右手里,正拎着一个布满了密密麻麻红色封印符咒的古老紫檀木盒子。   “哟!早上好啊,杰!还有后排那个挑食的红眼病!”   五条悟大步走进教室,无视了夏油杰震惊的目光,走到四宫朔的课桌前。   “砰!”   那个贴满符咒的紫檀木盒子被五条悟重重地砸在了四宫朔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教室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连窗户玻璃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夏油杰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那个盒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悟!你疯了吗?”夏油杰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总监部用来镇压特级怨灵的绝密封印箱!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哈?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从那群老橘子手里直接拿过来的啊。”   “今天凌晨,总监部那帮家伙鬼鬼祟祟地派了一支特别押送队伍,打算把这个东西秘密转移到某个深山里的咒具库里去。”   “我刚好路过,用六眼扫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里面的气息简直棒极了,就顺手给拦下来了。”   “顺手拦下来了?”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你这是严重的违反校规!夜蛾老师会杀了你的!”   他虽然也开始尝试用恶念来喂养四宫朔,但他的底线还在正常范围内。而五条悟这厮,居然直接去抢劫高层护送的特级危险品!   “少拿老头子来压我。”五条悟嗤笑一声。   他双手撑在四宫朔的课桌上,身体前倾,那双苍蓝色的眼里燃烧着熊熊的胜负欲,盯着面无表情的四宫朔。   “红眼病,你昨天不是嫌弃我提供的东西寡淡无味吗?不是觉得杰那种二手货是极品吗?”   五条悟指着桌子上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盒子。   “看清楚!这玩意儿,是几百年前战国时期,某个大名家族为了争夺权力,将几百个术师活埋殉葬后,凝聚出来的特级咒物残片!”   “这里面,蕴含了跨越数百年的背叛、绝望、杀戮欲望,以及最纯粹的家族诅咒!这可是真正的复古年份极品恶意!”   五条悟像是一个推销绝世珍宝的狂热推销员,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不甘落后的执拗。   “我今天可是冒着被高层通缉的风险,特意把这玩意儿给你抢回来的。怎么样?这排面够不够大?这味道够不够劲爆?”   五条悟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宫朔,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吃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把它给我吸收了!我倒要看看,是杰那点酸腐的边角料好吃,还是我给你找来的千年陈酿带劲!”   教室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面对这两个脑回路彻底坏掉的人。   坐在座位上的四宫朔,目光缓缓从五条悟那张充满期待和狂妄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紫檀木盒子上。   说实话,四宫朔现在的心情十分微妙。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白毛的执行力和攀比心竟然可怕到了这种地步。为了证明他自己提供的恶意是最高级的,他竟然跑去把这种级别的危险品抢了回来。   这算什么?   上供吗?   不过……   四宫朔的视线紧紧锁定那个盒子。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了紫檀木盒子表面的红色符咒。   仅仅只是轻微的接触,一股冰冷刺骨的暗流就顺着指尖窜入了四宫朔的经络。   “悟。”一旁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这东西的纯度太高了。你这样直接连着封印给他,万一他控制不住里面的诅咒,遭到了反噬怎么办?我的方法虽然平淡,但至少是经过我降服和过滤的,相对安全。”   夏油杰这番话,看似是在担忧四宫朔的安危,实则是在暗戳戳地拉踩五条悟,强调自己投喂方式的安全性和优越性。   果不其然,五条悟一听这话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反驳。   “过滤?那是你没本事让他吃原味的。我找来的东西,要是他连这都消化不了,那他干脆别叫怪物了,叫废物算了!”   五条悟双手抱胸,虽然嘴上说得狠,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四宫朔的手,显然也有些紧张。   “两位大少爷,吵够了吗?”   四宫朔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他没有理会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争论,直接划破了盒子上的一张核心封印符咒。   伴随着符咒的破裂,盒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团浓郁的暗红色的瘴气,咆哮着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直扑四宫朔的面门。   “朔!”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咒灵阻挡。   “别动!”五条悟伸手拦住了夏油杰,六眼盯着前方,“看清楚。”   只见四宫朔坐在椅子上,那团足以让一级咒术师瞬间毙命的特级瘴气,在触碰到四宫朔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所有的怨毒、所有的杀戮欲望,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被四宫朔一丝不剩地吸入了体内。   “真是太棒了。”   四宫朔像是一个挑剔的米其林美食家,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上扫过,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夏油同学的咒灵残秽,胜在口感细腻,带着一丝自虐般的苦涩余韵,适合当作开胃小菜。”   四宫朔将目光转向五条悟,嘴角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赏。   “而五条同学今天带来的这份‘千年陈酿’。入口辛辣,杀意极度纯粹,庞大的能量底蕴让人感到无比充实。作为主菜,简直无可挑剔。”   四宫朔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得出了结论。   “两位,今天的服务,我非常满意。”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冲着夏油杰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听见没?杰。我的主菜可是无可挑剔的,你那点边角料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夏油杰冷笑一声:“不过是仗着五条家的情报网去偷东西罢了。真正能每天为他提供稳定新鲜食材的,只有我的术式。走着瞧吧,悟。   四宫朔坐在后排,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极点的力量,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砰!”   教室那本来就被五条悟轰成碎片的移门残骸,被一只脚狠狠踩在了脚下。   夜蛾正道站在教室门口。   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张盖着总监部加急印章的红色警告单。   夜蛾正道的双眼,燃烧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熊熊怒火,锁定了还保持着得意笑容的五条悟。   “五!条!悟!!!”   夜蛾正道的咆哮声,仿佛要将整个教学楼的屋顶掀翻。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我不过是离开学校开个早会的功夫,你居然敢跑去打劫总监部的特级禁忌物押送车队!”   “给我滚出来领死!”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夜蛾正道,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盒子,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什么,老头子,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借出来做个学术研究……”五条悟一边往后退,一边试图狡辩。   “学术研究个屁!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折!”夜蛾正道直接挽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哇!杰,救命啊!”五条悟直接一个翻窗,狼狈地逃出了教室。   “悟,这种破坏校规的重罪,你还是自己承担吧。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夏油杰果断地撇清关系,并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活该。   教室里顿时鸡飞狗跳。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四宫朔,手里把玩着那个空盒子。   他看着窗外被夜蛾正道追得满操场乱窜、抱头鼠窜的最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夏油杰。   四宫朔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来,今天不仅吃了一顿极品大餐,还附带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喜剧。 第101章:检讨   咒术高专,办公室内。   “砰!”   夜蛾正道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角的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在他的办公桌正前方,三个学生正以一种相当标准、却又各怀鬼胎的姿势并排跪坐在榻榻米上。   最左边的是五条悟。他虽然乖乖地跪坐着,但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满脸写着“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中间的是夏油杰。他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底不仅没有半点悔意,反而透着一股看戏的闲适。   而最右边,则是四宫朔。   四宫朔的坐姿相当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敷衍。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夜蛾正道桌面上那个还没缝完的毛绒咒骸。   他身上宽松的黑色卫衣在这严肃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苍白俊美的脸上更是明晃晃地写着“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群众”。   “五条悟!”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桌面上那份红色的警报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专建立几百年以来,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学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国道上去拦截总监部的绝密运输车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连整个咒术界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老头子,你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什么叫拦截?我那是正大光明地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再说了,那个破木头盒子散发出来的怨气隔着两座山我都能闻到,如果就这么放任他们随便运输,万一在中途泄露了,污染了环境怎么办?”   “我这明明是在帮高专和总监部排雷,提前消除安全隐患,你不仅不夸我,还打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还敢狡辩!”夜蛾正道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那是一百多年前留下的特级咒物残片!里面的诅咒连一级咒术师碰一下都会精神错乱!你知不知道如果里面的瘴气泄露出来,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这不没泄露嘛。”五条悟小声反驳了一句,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旁边的四宫朔一眼。   何止没泄露,连个渣都没剩下,全被旁边这只怪物当成午餐甜点给吸干了。   夜蛾正道的心情无比复杂,他转过头,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四宫朔。   作为知道四宫朔体质真相的老师,夜蛾正道清楚发生了什么。五条悟这混小子去偷禁忌物,绝对是为了投喂四宫朔。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油,四宫。”夜蛾正道将炮火转移,“五条悟胡闹,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看着?同伴之间难道不应该互相监督制止吗?”   夏油杰抬起头,语气无比诚恳地回答:   “夜蛾老师,悟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当他拿着那个盒子走进教室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作为同伴,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实在来不及阻止。”   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暗暗抬高了自己一把。五条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老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学生。”四宫朔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五条同学强行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盒子砸在我的桌子上,我当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为了自保,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用自己的术式把里面的危险物质清理干净了。”   “算起来,我还替高专解决了一个定时炸弹,应该算是有功之臣。”   柔弱学生!吓得说不出话!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心里同时咆哮。昨天在教室里,是谁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们,一边像大爷一样慢条斯理地评价那团特级瘴气的口感?现在居然在这里装无辜!   夜蛾正道看着四宫朔的脸,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教师生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三个家伙,一个无法无天,一个腹黑甩锅,一个更是把厚颜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行了,都给我闭嘴!”   夜蛾正道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和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否则他迟早会被气出高血压。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叠厚厚的空白稿纸,拍在桌子上。   “一人一万字的检讨书!明天早上交到我的办公桌上。写不完,谁都不准去吃早饭!现在,拿着纸,给我滚出去!”   十分钟后,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以及三叠空白的检讨书。   五条悟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笔,满脸写着烦躁。   “一万字啊,老头子真以为我是打字机吗?”五条悟哀嚎一声,将笔扔在桌子上。   “那帮高层的饭桶,防备那么松懈,被人抢了东西本来就该好好反思他们自己的安保问题。凭什么让我在这里写检讨?”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已经开始动笔   “谁让你做事那么张扬。”   “如果你懂得像个正常的咒术师一样收敛气息,而不是把‘我来抢东西了’写在脸上,说到底,还是你太蠢了。”   “哈?你敢骂我蠢?”五条悟立刻不干了,一巴掌拍在夏油杰的桌子上,震得夏油杰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五条悟,你找死是不是?”夏油杰看着自己那张被毁掉的检讨书,眼睛眯了起来,一股杀气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来啊!怕你啊!大不了一起重写!”五条悟毫不退让,身上的咒力开始涌动。   眼看着一场拆教室级别的斗殴即将在十分钟内发生第二次。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教室后排响起。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去。   四宫朔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他并没有拿笔写检讨,而是将那叠稿纸垫在下巴下面,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的盖子开开合合,发出规律的声响。   四宫朔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窗外被微风吹拂的樱花树枝。   “两位,如果你们想打架,麻烦去操场。”四宫朔将打火机扔在桌子上,瞥了他们一眼。   “另外,五条悟。抢东西就算了,居然还被当场抓住,吃了你带回来的东西,我都觉得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四宫朔!你吃干抹净了现在来嫌弃我!”五条悟气得跳脚,直接放弃了和夏油杰的争斗,几步走到四宫朔的桌前。   “要不是我冒着风险去给你弄口粮,你现在只能可怜巴巴地去啃杰那种酸腐的隔夜饭!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面对五条悟的暴怒,四宫朔的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感到了一丝舒畅。   纯度很高的愤怒,带着一点委屈和不甘。   “隔夜饭?”   夏油杰的声音从前面幽幽地传了过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五条悟的身后,脸上挂着一抹危险的微笑。   “悟,看来你对我的拔除效率有很大的误解啊。”   “我带回来的,从来都是刚出炉、最新鲜的绝望。不像某些人,去抢几百年前那些早就发霉变质的老古董。真不知道谁提供的才是真正的垃圾。”   五条悟转过头,迎上夏油杰的目光:“老古董怎么了?老古董的诅咒纯度是你们这些现代的杂鱼咒灵能比的吗?杰,承认吧,在给这只怪物找极品口粮这方面,你根本比不过我!”   “哦?是吗?”夏油杰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能找到让他更满意的东西。”   四宫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吵够了吗?”   四宫朔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了下来,看向他。   四宫朔坐直了身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叠空白的检讨书。   “我不管你们谁提供的垃圾更好吃。”   “这件事情因五条悟的愚蠢而起。所以,这份一万字的检讨书……”   四宫朔将那叠稿纸推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交给你了,模仿我的笔迹,明天早上之前写完。”   “哈?你让我给你代写检讨?”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盯着四宫朔,然后一把将那叠稿纸抓了过来。   “你给我记住了!这笔账我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这只该死的寄生虫!”   五条悟一边骂着,一边竟然真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愤愤不平地拔出笔帽,开始在稿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坐在旁边的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这副一边骂一边乖乖当苦力的滑稽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来到四宫朔的课桌前。   “朔。”   “你似乎很享受这种指使我们的感觉。”   四宫朔迎上夏油杰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夏油同学也想写?”   “不了。”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双手撑在四宫朔的课桌上,“不过,如果下次我带回来的食物能让你满意的话……”   夏油杰刻意压低了声音。   “作为交换,让我看看你因为吃撑了而露出破绽的样子,如何?”   四宫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夏油杰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   四宫朔没有回答,他冷冷地看着夏油杰。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危险时。   “啪!”   一本字典被人从前面砸了过来,落在夏油杰和四宫朔中间的桌面上。   “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恶心死了!”   五条悟咬着笔杆,顶着一头乱发,满脸不爽地回头瞪着他们。   “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当打字机,你们两个居然在后面聊天?杰!你那份检讨写完没?没写完赶紧滚回去写!别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刷存在感!”   夏油杰脸上的危险神情瞬间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时从容的假笑。   “悟,这种体力活还是比较适合你。我的那份,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了。”   “你放屁!我写得绝对比你快!”五条悟不服输地大吼。   教室里再次充满了毫无营养的争吵和噪音。   四宫朔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个一边疯狂抄写一边还要分心吵架的白色后脑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笑容温和却内心阴暗的黑发少年。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粉白色的樱花花瓣,落在了教室的窗台上。 第102章:奉陪到底。   五月的东京,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   高专后山,有一座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败神社,四宫朔坐在这座旧神社半塌陷的缘侧上。   这段时间,他过得相当滋润。   五条悟和夏油杰似乎在某种诡异的竞争中达成了内卷的巅峰。   他们每天变着法子去寻找咒物或者残秽,然后用一种嚣张跋扈、刻薄至极的反派姿态,把这些东西送到他的面前。   四宫朔来者不拒。   一阵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打破了旧神社周围的死寂。   脚步声在距离缘侧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夏油杰站在台阶下方。   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此刻有些松散,几缕略显凌乱的黑发被雨气打湿,黏在他的脸上。   他的呼吸显得有些粗重。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刚在东京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里,降服了一只由非法倾倒有毒废料而催生出的一级咒灵。   那只咒灵的实体化作了一颗呈现出紫黑色的咒灵玉。   为了完成所谓的“大义”,为了保护那些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他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将那颗散发着浓烈化学毒素和腐肉气息的球体,咽了下去。   那种仿佛吞下了一整块沾满呕吐物的抹布的滋味,即使到现在,依然不断地刺激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回到宿舍,用大量的清水漱口,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消化这份常人难以想象的恶心与痛苦。他会把最完美的一面留给同伴。   但是今天,在踏入高专大门的那一刻,他却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循着四宫朔微弱的咒力气息,一路来到了这座偏僻的旧神社。   “抱歉啊,打扰到你睡觉了。”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缘侧上的四宫朔。眼神中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优等生从容,也没有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反派冷酷。   他迈开腿,踩上了几级台阶,然后在四宫朔的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一米。   四宫朔偏过头,带着几分探究,上下打量了夏油杰一番。   “看来你今天吃的这顿饭,味道相当倒胃口啊。”   夏油杰没有生气,他向后一靠,脊背抵在神社的木柱上,发出一声轻笑。   “是啊。”夏油杰转过头迎上四宫朔的目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能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味道真的是差极了。简直就像是把世界上所有最肮脏的东西都搅碎了,然后强行塞进胃里。”   他看着四宫朔,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变为了一种仿佛找到了同谋者般的放松。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仿佛恶魔在耳畔低语。   “可是,怎么办呢?这是我的术式,这就是我的命运。我只能不断地、不断地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咽下去。”   夏油杰突然身体前倾,缩短了与四宫朔的距离。   “不过,我最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夏油杰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地描摹四宫朔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四宫朔那双冷漠的红瞳上。   “我发现,当我把这些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东西带回来时……你似乎,非常喜欢。”   四宫朔的眼神一凝。   夏油杰不仅放弃了伪装那层恶心人的“保护欲”,他现在甚至开始主动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和最肮脏的狼狈,堂而皇之地展示在四宫朔的面前。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四宫朔,他开始试图……去迎合这种扭曲。   “喜欢?”四宫朔冷笑了一声,身体并没有后退半分。他单手撑在木板上。   “夏油同学,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制造垃圾的能力了?”   “你身上残留的这点残羹冷炙,对我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个劣质茶水罢了。”   四宫朔毫不客气地贬低夏油杰的价值,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打压对方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但是,夏油杰的反应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   夏油杰没有被激怒。   相反,那双狐狸眼里的暗芒越发浓重了。   “劣质茶水吗?”   夏油杰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四宫朔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然后,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四宫朔身后的那根木柱上。   这个姿势,将四宫朔半个身体都圈在了夏油杰的阴影之下。   纯度极高的负面情绪。   对自己命运的憎恨,以及对这个荒诞世界的恶意。   疯子。   四宫朔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夏油杰这家伙绝对是彻底疯了!他竟然把这种事情当成了一种筹码,一种可以用来拉近他们之间那条扭曲界限的手段。   “既然你这么上赶着要把自己当成餐盘送上来……”   四宫朔突然扯出一个冷笑。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衣领,然后用一股蛮力,硬生生将夏油杰向自己这边扯了过来。   夏油杰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没想到四宫朔会突然发难。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强行清零。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帮你清理一下这些垃圾吧。”   四宫朔的声音异常冰冷。   他揪着夏油杰的衣领,猩红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夏油杰的眼睛。   “嗡——”   夏油杰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他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自己食道里、口腔黏膜上、甚至是灵魂深处的那股因为吞噬咒灵而产生的恶心感,正在被一股吸力向外抽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探入了他的内脏,将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毒瘤,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黑紫色残秽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夏油杰的身上逸散而出,尽数涌入了四宫朔的体内。   这种近乎掠夺的进食方式,让四宫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而对于夏油杰来说,这却是一场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体验。   生理上的恶心感在迅速消退。   折磨了他整整一个上午的想吐的欲望,随着残秽的被抽离,逐渐被一种空前的清爽感所取代。   但是。   心理上的异样感,却在暗处疯狂滋生。   夏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   少年的眼睫微垂,那张平时总是透着冷漠和嘲讽的脸庞上,此刻却因为吸收了他的痛苦而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润。   夏油杰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他没有挣脱四宫朔揪着他衣领的手,顺从地低下了头,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咒灵的残秽榨干。   当最后一缕黑紫色的雾气被吸入体内后,四宫朔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了。   他松开了夏油杰的衣领,将对方推开了一些,他靠回木柱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味道勉强及格。”   “不过,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顶多也就是个开胃小菜。如果你下次不能带回来更高级的绝望,那我可就不保证还会好心帮你清理这些垃圾了。”   四宫朔毫不留情地利用完就扔,那副渣男做派,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本以为,被这样粗暴对待和贬低后,夏油杰多少会感到一点屈辱,或者会像以前那样用言语反击。   但是,他错了。   夏油杰被推开后,并没有坐直身体。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眼睛隐没在额前垂落的黑发阴影中。   四宫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呵呵……”   夏油杰抬起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四宫朔扯乱的衣领。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疲惫。他转过身,迈着比来时轻松了无数倍的步伐,消失在了小径深处。   阴沉的天空终于在此刻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的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消失的方向,眼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错愕与凝重。   “这家伙……”   刚才那一刻,夏油杰身上散发出来的疯狂,已经远远超出了四宫朔的预估。   “真是个疯子。”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拉起卫衣的兜帽戴在头上,挡住了飘落的细雨。   “想用这种方式把我变成你的专属清理器吗?”   四宫朔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虽然觉得夏油杰的脑回路已经彻底扭曲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是。   管他呢。   只要能让他不断变强。   他四宫朔,奉陪到底。 第103章:一直站在我身边。   夏。   一辆高专公务车在雨幕中驶入咒术高专的校门,最终停在了教学楼侧面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起。   四宫朔从车后座迈步而下。   他身上穿着黑色连帽风衣,风衣的下摆和袖口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黑色的布料边缘滴落在水洼里,晕染开一抹抹猩红。   “四宫同学,您辛苦了。需要我帮您把任务报告提交给夜蛾老师吗?”   辅助监督山田握着方向盘,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畏与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他刚刚在千叶县的一处深山里,单人拔除了一只由当地村民数百年来的愚昧献祭所孕育出的特级咒灵。   四宫朔撑着伞,独自一人顺着蜿蜒的石阶,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整个校园里,只剩下雨水落下的“哗啦”声。   四宫朔敏锐的感知在空气中游走,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残秽气息。一股混合着浓烈悲伤、绝望以及死亡的冰冷味道。   这股味道的源头,来自地下室。   家入硝子的解剖室,兼高专的停尸房。   四宫朔的脚步一顿。   他收起雨伞,将其随手扔在走廊的角落里,调转方向,顺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沉重感就越发浓烈。   在门外,靠着墙壁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夏油杰。   他曲着一条长腿,另一条腿伸展在地上,制服裤腿上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血迹。   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此刻已经彻底散乱。半长的黑发杂乱无章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那双总是透着笑意的眼睛。   在四宫朔的感知中,此时的夏油杰就像一口正在向外喷涌着无尽黑泥的深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而产生的虚假恶意。   只有纯粹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以及一种将整个世界连同自己一起彻底否定的死寂。   这股庞大的情绪,化作实质般的黑紫色雾气,缠绕在夏油杰的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四宫朔的目光越过夏油杰,落在了那扇虚掩着的门上。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医务室中央的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被白布完全覆盖的尸体。   白布的边缘,露出了一截已经毫无血色的手腕,手腕上还戴着一根洗得有些发白的红绳手链。   那是灰原雄的东西,四宫朔曾经见过,那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后辈,为了祈求任务平安而特意去神社求来的护身符。   现在,护身符还在,但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少年,却永远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安放在了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四宫朔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嘲讽对方的软弱,也没有说出那些刻薄伤人的毒舌话语。   在面对此刻已经彻底濒临破碎的夏油杰时,四宫朔收起了他的尖锐与冷漠。   他走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夏油杰没有抬头。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感官,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反应。他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四宫朔没有说话,他在夏油杰的身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四宫朔曲起双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血腥味,瞬间将夏油杰包裹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四宫朔身上的雨水都已经渗入地砖,化作一片暗色的水痕。   “……味道,很难闻吧。”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里响起。   夏油杰依然没有转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四宫朔微微偏过头,看着夏油杰隐没在阴影里的侧脸。   “你指什么?”   “是我身上咒灵的血腥味,还是你现在散发出来的这股发霉的绝望味?”   夏油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甚至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手掌。   “所有的味道。”   “咒灵玉的味道,呕吐物的味道,还有人血的味道。”   他慢慢收紧手指,将双手攥成拳头。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只要我不断地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咽下去,我就能保护所有人。这是强者应该承担的责任,这是赋予我这身术式的意义。”   夏油杰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是,朔。我今天才发现,这场马拉松,根本就没有终点。”   他终于转过了头。   那双曾经明亮、透彻、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阴霾所覆盖。他看着四宫朔的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破碎的祈求与拷问。   “不管我吞下多少恶心的垃圾,不管我祓除多少诅咒,那些看不见丑恶的普通人,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新的恶意。而我的同伴,我的后辈……”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四宫朔,看向那扇门。   “他们却要为了保护那些制造垃圾的猴子,死在荒郊野岭里,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凑不齐。”   他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深深地插入凌乱的黑发中。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忍受着吞咽排泄物的痛苦,去保护那些自私、丑陋的源头……这算什么大义?这算什么责任!”   夏油杰的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悲伤化作了一种压抑的呜咽,被死死卡在喉咙里。他身上的负面情绪向四周席卷,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数度。   四宫朔安静地坐在那里,聆听一个灵魂彻底坠入黑暗时的碎裂声。   这种时刻,任何语言的安慰、任何居高临下的嘲讽,都是多余的。   夏油杰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只是在这个崩溃的瞬间,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接纳他的人。   四宫朔转过身,面向夏油杰,他伸出右手,贴在了夏油杰的后背上。   在手掌触碰到夏油杰背脊的那一瞬间,夏油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吸力,正顺着后背的接触点,直接探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些盘踞在他心头、压得他无法喘息的绝望、自我厌恶、以及对这个荒诞世界的迷茫,正被这股力量一点一滴地抽离出去。   四宫朔没有说话,他将夏油杰散发出来的所有负面情绪,照单全收。   这种抽离,并不能改变灰原雄死亡的现实,也无法重建夏油杰崩塌的大义。   但是,它却能在最直观的层面上,将夏油杰从那种即将窒息的濒死感中,强行拉拽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宫朔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吸收的力度放得十分舒缓,没有了以往那种恨不得一口吞噬殆尽的掠夺感。   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过滤器,把夏油杰灵魂里那些最浓稠的毒液,过滤进自己的身体里。   终于,夏油杰的颤抖逐渐平息了下来,他抬起头,放开抱住脑袋的双手。   走廊里的白炽灯依然忽明忽暗,但夏油杰却觉得,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名为大义的巨石,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四宫朔。   少年的手依然贴在他的背上,他的呼吸平稳,双眼微闭,仿佛正在享受着一场宁静的安眠。   在这一刻,夏油杰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五条悟是光,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他永远走在所有人的前面,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当你坠入黑暗的泥沼时,神明或许会向你伸出手,试图将你拉回光明。但那种拉扯的力度,往往会连同你的皮肉一起撕裂。   但四宫朔不同。   四宫朔本身就是这泥沼最深处的怪物。   当你溺水下沉,被全世界的丑恶恶心到无法呼吸时。他不会拉你上去,他只会默默地游到你的身边,将那些试图淹没你的脏水,全部喝进他自己的肚子里。   他包容你的阴暗,他吞噬你的痛苦。   “朔……”   夏油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四宫朔睁开眼睛,收回了贴在夏油杰背上的手。   “怎么?吐够黑泥了吗?如果没吐够,我不介意再多坐一会儿。”   “毕竟,你今天散发出来的味道,虽然苦涩,但纯度确实无可挑剔。”   “已经足够了。”   夏油杰勾起唇角,扯出了一个微笑。   他突然伸出手,将四宫朔风衣领口处沾染的一小块暗红色血污,轻轻地抹去。   四宫朔的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以前,我总是觉得,只有强者保护弱者,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夏油杰的手指顺着四宫朔的衣领边缘滑落。   “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所谓的真理,不过是束缚自己的枷锁罢了。”   夏油杰凝视着四宫朔猩红色的眼睛。   “朔。既然你连走最绝望的灵魂残渣都能咽下去……”   “以后,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恶心的、虚伪的、让你感到愉悦的恶念,全部收集起来。”   夏油杰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团黑色的火焰。   “我会成为你最完美的饲养员。而你,只需要在我的身边,尽情地进食就好了。”   “好啊。”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   “只要你能一直提供这种让我满意的养料。”   “我允许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第104章:叛逃。   秋天,咒术高专迎来了一场足以引发八级地震的惊天海啸。   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   在一片早就被政府废弃的工业区里,几座生锈冷却塔静静地矗立在雨幕之中。   昏暗的厂房内。   四宫朔正将右拳,从一只巨大怪物的头颅里抽了出来。   一只特级咒灵,由附近几家黑心工厂压榨工人、以及非法排污引发的怨念凝聚而成。   但在四宫朔暴力的碾压和术式吞噬下,这只原本耀武扬威的怪物,此刻只剩下了一滩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脓水。   四宫朔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味道有点劣质,重金属超标了。”   四宫朔睁开眼睛,嫌弃地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黑色污渍。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这栋漏雨的破厂房时。   “啪、啪、啪。”   一阵击掌声,在厂房二楼金属过道上响了起来。   四宫朔的脚步停顿住了。   “精彩的拔除。你的动作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四宫朔过身,抬起头看向二楼的过道。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已经不再穿着高专的学生制服,换成了一件宽大的五条袈裟。黑色的僧衣底布上披着金黄色的袈裟,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庄严与邪异并存的矛盾感。   曾经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丸子头,此刻有一半散落了下来,随性地披在肩膀上。   夏油杰。   他单手扶着栏杆,注视着四宫朔。   “好久不见了,朔。”   四宫朔站在下方,上下打量了夏油杰一番。   “消失了几天,我还以为你终于因为吃垃圾吃坏了脑子,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原来是跑去换了身行头,玩起了邪教教主的cosplay。怎么,高专的制服穿腻了,觉得这身袈裟更能彰显你那扭曲的品味吗?”   “不过。”四宫朔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你最近这段时间,胃口相当不错啊。连自己原本的味道都不要了?”   夏油杰发出了一声轻笑。   “是啊。外面的世界,虽然到处都充满了猴子散发出来的恶臭,但如果不用再去顾忌那些规矩,进食的过程确实变得顺畅了许多。”   夏油杰松开栏杆,身形一晃。   下一秒,他从二楼的过道上跳了下来,落在了距离四宫朔不到五米远的地面上。   随着他的靠近,四宫朔的感知开始疯狂报警。   此时的夏油杰,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巨型诅咒源。那种层层叠叠的怨念、恶意、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但是,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   四宫朔看着夏油杰的眼睛。   他身上没有了“自我厌弃”和“吞咽排泄物时的痛苦”。   他现在是心甘情愿地在吞噬这些垃圾。   他把这些恶心的咒灵当成了实现自己伟大理想的基石,他的灵魂,已经和这些诅咒彻底融为了一体。   “真是遗憾。”四宫朔摇了摇头。   “虽然你身上的恶意变得庞大,但这种纯粹为了杀戮和野心而积攒的怨气,吃起来就像是批量生产的工业快餐,除了能填饱肚子之外,毫无品鉴的乐趣可言。”   听着四宫朔的点评,夏油杰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四宫朔周身散发出来的排斥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还是这么敏锐,朔。也还是这么……纯粹。”   夏油杰在距离四宫朔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确实不再感到痛苦了。”夏油杰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变得异乎寻常的轻柔与低沉。   “我终于明白,与其在这个被猴子弄脏的世界里不断地打扫卫生,忍受着无休止的恶臭。不如直接把那些制造垃圾的源头全部抹杀。”   夏油杰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着一个宏大的蓝图。   “只要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咒术师,那么就不会再有新的诅咒产生。我就不需要再去吞咽那些排泄物。这是一个多么干净的理想世界啊。”   “而在那个崭新的世界里……”   “你,四宫朔。你不再需去寻找那些劣质的残秽,你不需要再看高层那些老东西的脸色,也不需要再去忍受那些规矩。”   夏油杰向四宫朔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姿态。   “来我这里吧,朔。”   “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你喜欢的诅咒,全部收集起来。我会把那些阻挡我们道路的愚蠢之人的绝望和恐惧,统统作为最顶级的贡品,摆在你的餐桌上。”   “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在这个肮脏的旧世界被彻底清洗干净之前,让我们一起……将它啃食殆尽吧。”   厂房外,秋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厂房内,夏油杰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等待着四宫朔的回应。   一个诱人的提议。   夏油杰所描绘的,简直就是一个不需要自己动手、每天都有专人将全世界的顶级大餐送到嘴边的天堂。   而且,正如他所说,他们两人在某种本质上,确实是脱离了常人道德准则的同类。   四宫朔站在原地,看着夏油杰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对方伸出的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夏油杰。”   四宫朔没有伸手,将双手插回了风衣的口袋里。   “你是不是对‘同类’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一僵,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一声不吭地从高专消失,留下一个烂摊子,现在又突然穿着这身衣服跳出来,给我画这么大一张饼……”   “抹杀所有普通人,建立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四宫朔直视着夏油杰的眼睛。   “你自作主张地跑掉,现在却想让我放弃安稳的生活,去你的新世界里当清道夫,陪着你到处加班加点地搞大屠杀?”   四宫朔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接受这种突然增加的额外工作量。既然你决定去走那种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的修罗道,那就自己慢慢走吧。”   “可是,朔。”夏油杰收回了手,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留在高专,你以为你就能安稳地进食吗?他们迟早会发现你越来越无法控制,他们迟早会把你当成异类排挤。”   听到这句话,四宫朔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总是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看起来像个黑帮老大却喜欢缝制毛绒玩具的班主任的身影。   “夜蛾正道那个死板的家伙虽然啰嗦,但我还不想换个吃饭的地方。”   四宫朔淡淡地抛出了这句话,堵死了夏油杰最后的劝诱。   在那个看似古板的高专里,其实早已经有人,为他这个怪物,留下了一片阴暗角落。   “至少,高专不会像某人一样,突然跑路。”   夏油杰沉默了。   他看着四宫朔,眼里翻涌的暗潮逐渐平息,最终化作了一片无底的深渊。   “原来如此。”   夏油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或许,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分析就全都是错的吧。”   夏油杰转过身,就在他即将踏入厂房外那片秋雨中时。   夏油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嗡!”   一颗足有拳头大小、呈现出极度深邃紫黑色的咒力球体,被他凭空凝聚了出来。这颗球体里,蕴含着他最近这段时间吸收的、最纯粹的一抹暴戾与狂乱。   “虽然你拒绝了我的邀请。”   夏油杰将那颗咒力球向后抛去。   “但这算是……我们最后一次以‘同伴’身份相见的临别赠礼吧。”   那颗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咒力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线,稳稳地落向四宫朔的方向。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胃口依然能保持得这么好。朔。”   夏油杰的身影融入了厂房外的冷雨之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声息,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出现过一样。   四宫朔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接住了那颗紫黑色咒力球。   冰冷、狂暴、充满了想要毁灭一切的压抑感。   四宫朔看着手里这颗来自叛逃者的“临别赠礼”。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这小球扔进了嘴里。   “味道确实变了。太柴了。”   四宫朔一边咽下这最后一份属于夏油杰的外卖,一边拉起风衣的兜帽。   他转过身,迎着漏风的厂房大门走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第105章:一直留下来吧,朔。   四宫朔撑着一把雨伞,独自一人走在通往高专宿舍的小径上。   太安静了。   四宫朔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伞骨边缘滴落的雨水。   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在一个岔路口转了方向,走向了教学楼后方那栋独立建筑的地下室。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四宫朔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将其靠在墙角,然后抬眼看向了房间的内部。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波动。   解剖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家入硝子办公桌上的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整个房间里可以说是烟雾缭绕,浓重的烟气几乎要在天花板下方凝聚成实质的云层。排气扇虽然在拼命地运转,但也无力抽走这仿佛要将人溺毙的尼古丁味道。   家入硝子坐在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下。   她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但此刻,那件白衣上却布满了褶皱,甚至在袖口处还沾染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种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神看着进门的人。   此时的家入硝子,整个人深陷在办公椅里,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棕色短发凌乱不堪地贴在脸颊两侧,几缕发丝甚至被冷汗浸湿。   在她的手边,那个平时用来装烟灰的玻璃缸已经彻底满溢了,指间依然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任由那灼热的火星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手指。   四宫朔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这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听到脚步声,家入硝子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迟缓地看向了来人。   “是你啊,朔……”   硝子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怎么,肚子饿得受不了,跑来我这里了吗?”   即便是在这种几乎要被绝望压垮的时刻,她依然试图用这种老一套的玩笑话,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四宫朔没有理会她的这句调侃,也没有露出以往那种嫌弃或者不耐烦的神情。   他走到硝子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她指间那根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   然后,四宫朔伸出手,动作自然、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轻柔地,将那根香烟从硝子的指缝中抽了出来。   他在满溢的烟灰缸边缘将火星摁灭,然后随手将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硝子呆呆地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平时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略带干涉意味的举动。   “抽烟抽到连手指快被烫熟了都不知道,这可不像是号称能起死回生的天才庸医该有的职业素养。”   四宫朔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他走到饮水机旁,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马克杯。然后,拆开了一包硝子平时用来提神的速溶黑咖啡,倒进杯子里,接满了热水。   水汽蒸腾而起,带着浓郁且苦涩的咖啡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一些烟草味。   四宫朔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回来,将它放在了硝子的手边。   “喝点热的。你的脸色现在看起来,比你停尸房里那些躺了三天的尸体还要糟糕。”   四宫朔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硝子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坐得随意,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红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医生。   硝子愣愣地看着手边那杯散发着热气的苦咖啡。   “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这可不符合你的人设啊。”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杯壁上传来的温度,顺着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地传递到她那颗仿佛已经冻结的心脏里。   硝子缓缓伸出双手,捧住了这个温热的马克杯。   “他们……都走了。”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漆黑的液体,仿佛那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杰他……他杀了一百多个村民,甚至杀了他的父母……”硝子咬着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悟找过他了。可是我知道,悟改变不了他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去年的夏天,我们还在一起抱怨夜蛾老师的唠叨,还在一起讨论晚上去吃什么。我们三个人,明明还在一起偷偷在你的沙发上打游戏……”   硝子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是我太没用了吗?”她的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自我厌弃的疲惫。   “我是个医生……可是我救不回灰原,我也治不好杰的灵魂。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开……”   四宫朔安静地坐在对面,在他的感知中,硝子此刻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庞大且浓烈。但这股情绪里,没有任何一丝对别人的恶意,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全都是针对她自己的内疚、悲伤和深深的无力。   这种情绪,对于四宫朔来说,并不是那种可以大快朵颐的美食。它太沉重,吃下去只会让人觉得心里发闷。   四宫朔将自身的气息放缓,如同一个无形的黑色海绵,温柔地吸收着弥漫在空气中那些快要将硝子淹没的沉重压抑。   他没有主动去掠夺,只是在被动地帮她过滤掉那些让她无法呼吸的毒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秋雨依然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但医务室里的空气,却在四宫朔无声的过滤下,逐渐变得不再那么窒息。   等到硝子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那股近乎于自我毁灭的情绪波动快要消散时。   四宫朔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家入医生。”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坏掉的东西,都能被修好的。更何况是人心。”   硝子抬起头,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四宫朔,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   四宫朔看着她,并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医生,你的反转术式可以愈合肉体的创伤,可以接好断裂的骨骼。但你无法去缝合一个主动选择走向深渊的灵魂。”   “夏油杰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正确的路。那条路通向地狱也好,通向天堂也罢,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四宫朔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凉水,轻轻抿了一口。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治不好他,不是因为你医术不精,而是因为他拒绝被治愈。”   “他宁愿拥抱那些诅咒,也不愿意在这个他觉得恶心的世界里继续清醒地活下去。”   四宫朔放下水杯。   “所以,收起你的负罪感吧。”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硝子。”   四宫朔微微前倾身体,在这个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苍白的脸庞显得分外认真。   “当所有人都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和杀戮而疯狂的时候。只有你,还留在这里。”   “只有你,还在为那些在战斗中残破不堪的身体缝补伤口;只有你,还在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盖上最后一块白布。”   “家入硝子。”   “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罢,都会死,都会崩溃。而你,是这个疯狂世界里,最后一道负责收拾残局的防线。”   “五条悟是天空,夏油杰坠入了地狱。而你,是连接着生死、让那些伤者还能感受到一丝温度的地面。”   “地面?地面只能被人踩在脚下,然后被人毫不留情地路过而已。”   “如果没有地面,天空就成了虚无,地狱也失去了意义。”四宫朔反驳回去。   “如果没有你这块地面接着他们,那些在外面拼命的咒术师受了伤,难道要靠五条悟那种白痴来给他们包扎吗?”   四宫朔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你也垮掉,那这个学校,就真的变成一座坟墓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意义。   听着四宫朔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家入硝子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她打掩护、需要她去用谎言遮盖体质真相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这个总是带着一身戾气和防备的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反过来开导她的地步。   “是……这样吗?”硝子轻声呢喃。   “别太得意。”四宫朔立刻接话,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冷淡,“我只是提醒你,你这块地如果塌了,对我很不方便。”   硝子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撇清关系的别扭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端起已经半温的咖啡,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奇迹般地压下了心头翻滚的酸楚与麻木。   她放下马克杯,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真是见鬼了……”   硝子摇了摇头,语气中终于找回了一丝往日的调侃。   “我居然有一天会被你用这种大道理给教训了一顿。传出去,我以后在咒术界还怎么混啊。”   听到硝子这句带着自嘲与熟悉的调侃口吻的话语。   四宫朔知道,这个外表慵懒但内心比谁都坚强的医生,已经自己把自己拉了回来。   “你可以选择杀我灭口。”   四宫朔靠回椅背上,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毕竟,如果你垮了,以后我在外面吃撑了,或者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就再也找不到像这间地下室一样的好地方了。”   “我总不能去跟夜蛾老师抢沙发。”   四宫朔表明自己“只是为了维护休息场所”的自私立场。   硝子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硝子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然后将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烟灰扫进垃圾桶里。   “不过,还是谢谢你。”   硝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冷嘲热讽。也谢谢你,在这个见鬼的雨天,愿意坐在这里,陪我这个糟糕的人喝一杯咖啡。”   四宫朔皱了皱眉,站起身,双手重新插回风衣的口袋里。   硝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喂,朔。”   “什么事?”   “你以后……也会像他一样,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吗?”硝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你也拥有那种怪物一样的力量,你甚至不需要像我们一样遵循常理。你会不会哪天也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然后跑到不知道哪里去当个遗世独立的魔王?”   四宫朔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   “不要把我和那两个白痴相提并论。”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我对拯救没有兴趣,对毁灭更没有兴趣。那些无聊的剧本只会影响我的食欲。”   “那就是不会走咯?”硝子追问道。   四宫朔继续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我可是你最麻烦的病患,在你宣布痊愈之前。”   四宫朔背对着她,声音在走廊的尽头传来。   “我会回来的。”   看着四宫朔逐渐消失的背影。   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后,弯起眼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就乖乖听医生的话,一直留下来吧,朔。”   窗外的秋雨,似乎终于有了渐渐停歇的趋势。 第106章:谢啦。   走出解剖室,不知不觉间,他到了高专学生宿舍区附近的一排自动贩卖机前。   这里是以前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喜欢停留的地方。他们经常会在夏天的傍晚,一人买一罐冰镇的碳酸饮料,靠在栏杆上,一边喝一边为了某个无聊的话题争论不休。   四宫朔走到贩卖机前,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了进去。   两罐冒着热气的无糖黑咖啡滚落到了取物槽里。   四宫朔弯腰捡起那两罐咖啡,咖啡罐表面传来的滚烫温度,在这个天气里显得格外鲜明。   他刚刚直起身子。一股冰冷却又透着疲惫与空洞的咒力气息,闯入了他的雷达范围。   四宫朔转过身。一个身影在漫天的细雨中走了出来。   五条悟。   他在距离四宫朔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看向了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黑发少年。   两人在细雨中静静的对峙。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太累了,大脑长时间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让他连开口组织一句完整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以为四宫朔会像以前那样,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眼神,然后用一句毫无感情的话来戳破他现在的狼狈。   四宫朔抬起右手。   他将手里那罐还冒着滚烫热气的无糖黑咖啡,朝着五条悟的方向,随意地抛了过去。   “啪。”易拉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在即将撞上五条悟身体的一瞬间。无下限的自动防御机制瞬间触发,咖啡被一股无形的斥力阻挡在了距离五条悟胸膛一厘米的半空中,悬停在那里。   五条悟的身体一僵。   “你现在这幅样子,比停尸房里那些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还要缺乏生气。”   四宫朔的声音伴随着秋雨的沙沙声传来。   “如果不想因为感冒而降低了拔除任务的效率,就把它拿着。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算是还你以前那瓶草莓牛奶。”   四宫朔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自己手里那罐咖啡的拉环。   五条悟站在原地,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正在安静喝着咖啡的少年。   没有嘲笑他现在的狼狈,没有追问夏油杰的事情,也没有用那种充满敌意的防备姿态来面对他。   四宫朔只是给了他一罐热咖啡,然后用一种最平淡的方式,接纳了他此刻的疲惫。   五条悟缓缓伸出手。   他解除了覆盖在手掌表面的无下限。   五条悟握紧了那罐咖啡。   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默默地走到了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他将那罐热咖啡贴在自己的脸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的很难喝啊,这种没有放糖的垃圾。”   五条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   四宫朔靠在贩卖机的边缘,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   “嫌难喝可以扔掉。只要你别把它倒了污染环境就行。”四宫朔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这可是朔难得的赏赐,扔掉的话,我怕你半夜爬起来暗杀我。”   “如果你所谓的赏赐,是用一罐价值一百二十日元的廉价工业饮料来衡量的话,那你的眼界未免也太低了。”四宫朔反击。   “真无情啊。”   “你知道总监部那些老橘子有多过分吗?我连去买限量版喜久福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觉得累,就去把总监部那群老头子的办公桌全砸了。而不是像个廉价的劳工一样,在这里对着一罐免费的咖啡抱怨。”   “砸办公桌?好主意!不过砸了之后又要被罚写检讨,夜蛾老师绝对会杀了我的。太麻烦了。”五条悟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朔,不如你帮我去砸吧。”   “我不去。”四宫朔拒绝。   “如果我去了,身上会沾染上腐朽味和尸体味。我可不想在这个下雨天倒胃口。”   “你现在真的很挑剔诶!这也不吃,那也嫌弃,脾气还这么差,以后肯定交不到朋友的。”   “朋友这种东西,只有你才需要。我一个人清净得很。”   四宫朔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易拉罐边缘。   “尤其是当某些浑身散发着高浓度甜腻气味的白痴不在我眼前晃悠的时候,我的心情会更好。”   “朔,商量个事呗?”五条悟突然压低了声音。   “闭嘴,不商量。”   “别这么快拒绝嘛!我今晚去你宿舍睡怎么样?”五条悟飞快地说着,“我保证不吵你,我就在地上打地铺!”   “我拒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噪音。”   “我帮你写一个月的任务报告!”   “我的任务报告只有‘杀完,打钱’四个字,耗时三秒。   “我藏了一箱仙台限定的毛豆生奶油大福,分你一半!不,全给你!”   “我讨厌甜食。”   “如果你敢撬我房间的锁,我就直接把那栋宿舍楼烧了。”   “你为了不让我进去,连自己的床都能烧?”五条悟震惊了。   “没有犹豫的必要。”   “你这人真的是……”五条悟咬了咬牙,试着拉开了拉环,浓烈的苦味立刻飘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   “好苦!这简直是毒药吧?你每天就喝这种东西来维持你那反人类的口味吗?”   “比起你身上那种恶心且甜腻的虚伪气息,这种苦味至少足够真实。”四宫朔说,“它能让人保持清醒。而你现在这副样子,最需要的就是清醒。”   五条悟看着手里的黑咖啡,沉默了片刻。   “是啊……清醒。”他喃喃自语,眼神又变得有些黯淡。   四宫朔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即将再次沉重起来的气氛。他讨厌这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情绪。   “如果你打算坐在这里开始发表什么‘人类为什么这么脆弱’的无聊演讲,我现在就走。”四宫朔打断了五条悟正在酝酿的思绪。   “我没打算演讲。”   “我只是在想,你刚才……去过解剖室了?”五条悟突然问了一句。   “去了一趟。那里的空气质量因为某个不良医生的二手烟而变得极度恶劣。”   “硝子她……还好吧?”五条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如果你所谓的‘还好’是指她没有立刻抽烟抽到肺穿孔的话,那她目前确实还好。”四宫朔说,“我把她的烟扔了。”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扔了她的烟?她没拿手术刀捅你?”   “她缺乏反抗的体力。”四宫朔面不改色,“不过,如果她继续那样下去,我会很不方便。”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比刚才真实了许多。   “朔,你这个人……真的是,太不会掩饰了。”   “掩饰什么?掩饰我对你们这群白痴行为的不耐烦吗?”四宫朔眼神一冷。   “如果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把你手里那罐咖啡直接灌进你的气管里。”   “好好好,我投降。”五条悟举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记得还钱。”   “知道啦知道啦,一百二十日元,大财迷。”五条悟撇了撇嘴。   “你到底打算在这个长椅上像个废弃物一样坐到什么时候?”四宫朔将空掉的易拉罐投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再坐五分钟吧。”五条悟伸直了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等我把这罐毒药喝完,我就回去。不过说真的,你这人是不是没有味觉啊?这种纯苦的东西,喝多了真的会影响身心健康的。”   “我的身心健康不需要你这种嗜糖如命的糖尿病预备役来操心。”四宫朔转过身。   “而且,比起你们那些让人恶心的甜,这种苦味至少不会让我反胃。”   “啊啊,又是这套恶心的理论。”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总有一天,我会往你的黑咖啡里加满十勺糖,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在那之前,你的手就会被我折断。”   “我可是最强的,你折不断。”   “最强现在正像个落水狗一样坐在长椅上喝着别人施舍的廉价咖啡。”   “……你这人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嘴炮吗?”   “不能。”   四宫朔没有再理会五条悟喋喋不休的抱怨,他迈开脚步,准备朝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五条悟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喂,朔。”   四宫朔停顿了一下。   “虽然这罐咖啡真的很难喝。”五条悟轻声说道。   “但是……谢啦。”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下。 第107章:毕业。   当高专后山那片茂密的树林经历了数次枯黄与翠绿的交替,原本青涩的少年们也悄然走完了他们作为学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毕业,并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   五条悟选择了离开。   而四宫朔,则选择了留下。   ……   又是一年十一月,千叶县,一处被废弃多年的远洋渔港。   四宫朔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独自一人走在满是积水和废弃渔网的码头上。   他的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苍白的脸庞在阴暗的光线下透着冷漠。   这里是一处被“窗”刚刚判定为特级咒胎孕育地的危险区域。   “四宫先生……”辅助监督山田站在距离码头几百米外的安全地带。   四宫朔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结界从天而降,将整片废弃渔港封锁在内。   “帐”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海风戛然而止。   【好冷……水里好黑……】   【为什么……为什么鱼都死光了……把我的船还给我……】   无数道凄厉的幻听在四宫朔的耳畔响起,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潮湿粘稠。   生得领域已经完全展开。   “味道确实挺特别。”四宫朔在心底给这片领域的环境做出了评价。   混合着深海幽闭恐惧症、以及人类因为生存资源断绝而产生的终极绝望,口感绵长且带着一丝冰冷刺骨的咸涩。虽然没有纯粹杀人鬼的怨念来得辛辣刺激,但胜在量大管饱,就像是一锅熬煮了三天三夜的浓厚海鲜毒汤。   前方的黑色海面突然沸腾起来。一头体型足有四五层楼高的怪物,破开水面砸在码头上。   它的躯干像是一艘长满了藤壶和海草的腐朽沉船,而充当四肢的则是无数条惨白的手臂。   【死……全都给我沉入海底……】   它的手臂向地面一拍。码头的地面瞬间崩塌,无数道由黑色毒水凝聚而成的水柱从四面八方朝着四宫朔绞杀而来。   “太慢了。”   就在那些黑色毒水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一股黑红色咒力风暴,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那些充满腐蚀性和怨毒的黑色水柱,在接触到黑红色咒力的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吸力强行扯碎、瓦解,化作一丝丝精纯的负面能量,尽数倒灌进四宫朔的体内。   “吼?”特级咒灵发出了一声错愕的尖啸。   “作为一盘海鲜汤,你的佐料给得太抠门了。”   四宫朔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四宫朔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特级咒灵头颅正上方。   他终于将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五指并拢,握掌成拳。   咒力在他的拳锋上高度压缩,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明显的扭曲和坍塌。   “给我安分点,变成纯粹的养料吧。”   右拳自上而下,砸进了咒灵头颅正中央。   “轰隆!”特级咒灵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裂,黑色的脓水和腐烂的残块向四周疯狂飞溅。   几分钟后,周围的结界在一阵扭曲中消散。   四宫朔走到防波堤的边缘,看着下方翻滚的海水。体内的咒力充盈到了极点,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再次不可遏制地蔓延全身。   “效率还算不错。”   四宫朔转过身,朝着等候在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   回到东京咒术高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校园古老的石板路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渍。   四宫朔谢绝了山田要将他送到宿舍楼下的提议,独自一人漫步在寂静的校园里。   如今的高专,在夜晚显得分外冷清。没有了学生们的喧闹,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顺着林荫道,走到了宿舍区。   就在他准备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他那敏锐的感知突然一动。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靠着窗台的地方,多了一道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呼吸声。   四宫朔停下脚步,看向走廊的深处。   “大半夜的放着外面舒服的高级酒店不住,跑回高专的宿舍走廊里吹冷风。五条悟,你现在是连住店的钱都拿去买那些甜得发腻的垃圾食品了吗?”   阴影中传来一声笑声。   随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五条悟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风衣,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遮住了那双能够看透一切的六眼,也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看起来比毕业前更加高大,肩膀也更加宽阔。   “瞎说什么呢,我的黑卡随便刷都刷不爆好吗。”   五条悟斜靠在墙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不是刚在仙台那边处理完几个不长眼的老顽固,顺路买了一份限量版的毛豆生奶油大福嘛。一个人吃太无聊了,就勉为其难地大老远跑回来看看你饿死了没有。”   四宫朔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五条悟的脸。   “仙台到东京,就算你用瞬移赶路,也算不上是顺路吧。”四宫朔拆穿了他拙劣的借口。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种场景并不罕见。   五条悟虽然离开了高专,整日在外面四处奔波,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和危险的特级咒灵。但他总是会以各种蹩脚的理由,比如“路过”、“想念高专食堂的难吃拉面”、“不小心买多了甜点”,突然出现在四宫朔的面前。   而四宫朔,也从一开始的冷漠无视,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种习以为常的默许。   “你管我顺不顺路。”五条悟撇了撇嘴,直接将那个纸袋塞进四宫朔的怀里,“给你带了伴手礼,还不快点感恩戴德地接过去。”   四宫朔打开纸袋,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一盒甜得让人发指的毛豆大福之外,还静静地躺着一块散发着浓烈怨念的木头残片。   四宫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   这家伙,每次打着送甜点的旗号,实际上干的都是送外卖的活。而且眼光还挺挑剔,送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对他的胃口。   “勉强收下了。”   四宫朔将木头残片拿在手里,将其抛向半空,然后像吃饼干一样,直接扔进嘴里咬碎咽下。   五条悟靠在墙上,隔着绷带静静地看着四宫朔进食。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待在高专,看到他填饱肚子,五条悟的大脑就会得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第108章:高层督察。   盛夏,解剖室。   四宫朔坐在一张病床上,手里拿着一台款式有些老旧的掌上游戏机,大拇指在按键上飞速地按动着。   “Game Over。”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字样,四宫朔将游戏机扔在旁边的空地上,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瞬间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几股情绪波动。   贪婪、猜忌、恐惧,以及一种自诩为上位者的腐朽傲慢。   “真是稀客。”四宫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夜蛾正道率先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老者,在老者们的周围,还簇拥着几名神情紧张的护卫。   总监部派来的所谓“高层督察”。   “四宫。”   夜蛾正道走到沙发前,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部分高层看向四宫朔的视线。   “这三位是总监部的长老,他们今天来,是有一件特殊的物品,想要让你进行当面处理。”   “夜蛾校长,我只负责吃有质量的外卖。如果是来参观动物园的,麻烦出门左转买票。”四宫朔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放肆!”   站在中间的一名高层长老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   “果然是个缺乏教养的狂徒!夜蛾正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面对长辈,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夜蛾正道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周旋,四宫朔却抢先发话了。   “礼数是留给人类的。”四宫朔偏过头,眼里翻涌起一丝幽光。   “而你们在我眼里,除了散发着一股快要进棺材的臭味,以及那种让人倒胃口的贪婪之外,和那些只会尖叫的低级咒灵没有任何区别。”   “你!”   几名护卫瞬间拔出了半截刀刃,紧张地对准了四宫朔。   “都住手!”旁边另一名看起来稍微沉稳些的长老抬起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四宫朔,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年轻人,口舌之快并不能证明什么。”这名长老冷笑着说道,“我们不是为了和你争论礼仪的。今天,我们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测试。”   说着,长老挥了手。   两名咒术师吃力地抬着一个被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黑色铁箱,走进了解剖室。   哪怕隔着几十层特级封印,四宫朔依然能清晰地闻到,从那个铁箱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毒。   “打开它。”长老下达了命令。   护卫们战战兢兢地上前,迅速撕开了铁箱上的符咒。   铁箱的盖子被掀开,一把巨大的铡刀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十七世纪流传下来的一件特级咒物。”   “它曾经斩下过上千名死囚的头颅。那些死囚临死前的恐惧、不甘、以及对生者的诅咒,全部凝结在了这把刀刃上。由于它的怨念太过凶戾,只要有人靠近十米之内,就会被其散发的幻象逼疯,甚至自残而死。”   长老盯着四宫朔,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四宫朔,既然你号称能够清理一切残秽。那么,向我们证明你的价值吧,如果你能把这件无法被摧毁的特级咒物吃干净。总监部或许会考虑,赐予你一个官方的行刑人身份。”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个老家伙脸上掩饰不住的贪婪和算计。   他们害怕五条悟,却妄图控制四宫朔。   想把他当成一条可以被拴上狗链的恶犬?   “你们……”   四宫朔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那把散发着恐怖怨气的铡刀,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三名高层长老走去。   “是不是对进食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随着四宫朔的靠近,一股咒力风暴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这是什么怪物!”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长老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双腿发软,拐杖从手里滑落,整个人竟然在四宫朔那双猩红眼眸的注视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护卫们更是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甚至想要立刻跪下求饶。   四宫朔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权力者。   “你们带来的这个破铜烂铁,味道确实还算勉强凑合。但是……”   四宫朔突然伸出手,隔空对着那名刚才最嚣张的长老。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贪婪、以及现在这种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懦弱……这些情绪,对我来说,可比那块废铁,要开胃得多啊。”   “嗡。”   几名长老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他们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恐惧和算计,竟然化作了一丝丝黑色的雾气,被眼前这个黑发青年强行从灵魂里剥离。   “住手!你这是叛逆!你要造反吗?”另一名长老发出尖叫。   “造反?”四宫朔嗤笑一声,“你们还不配让我费那个力气,我只是在品尝你们主动送上门的诚意罢了。”   就在这几名长老即将彻底精神崩溃的时候。   “砰!”解剖室的一面墙壁,被人从外面地轰出了一个大洞。   漫天的烟尘和碎石飞溅中。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踩着满地的废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五条悟。   “喂喂喂,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加班砍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五条悟无视了那些吓得瘫倒在地的护卫,走到了四宫朔和那几个长老的中间。   他低下头,隔着绷带看向那几个面无人色的老头子。   “谁借给你们的胆子,趁着我不在,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找麻烦的?”   四宫朔站在五条悟的身后,看着这个突然破墙而入的家伙。   “五,五条悟!你不要太放肆了!”那名带头的长老强撑着一口气吼道。   “我们是代表总监部来进行正规视察的!你竟然敢破坏高专的设施,还包庇这个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视察?”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然后屈起手指,对着那名长老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发微弱但却凝实的苍,擦着那名长老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断头台,瞬间碾压成了一堆残渣。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五条悟毫无诚意地摊开双手。   “你们带来的这个玩具实在太脆弱了,看来你们总监部的品味也不怎么样嘛。这种垃圾,也配拿来给他当测试题?”   五条悟走到那几名吓得瑟瑟发抖的长老面前,弯下腰,浑身的杀意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掩饰。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四宫朔接什么任务,吃什么东西,是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的。全日本一半的特级咒咒都在他的肚子里,你们这群只会在安全屋里发号施令的废物,如果不想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头也摆着一只特级咒灵的话……”   五条悟直起身子,下达了逐客令。   “就立刻,带着你们这股恶臭,滚出去。”   几名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在五条悟和四宫朔的夹击下,他们只能在护卫的搀扶下,连滚带爬逃离了解剖室。   甚至连夜蛾正道,都在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跟出去处理善后事宜了。   解剖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四宫朔和五条悟两个人。   四宫朔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的五条悟。   “你最近拆房子的手艺倒是越来越精进了。”四宫朔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去当个拆迁队大队长,估计能蝉联全日本的销冠。”   五条悟转过身,走到四宫朔刚才坐的那张病床前,坐了下去。   “累死我了……”五条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京都那边那帮老顽固弄出来的一只缝合怪,滑得跟泥鳅一样,害得我三天没合眼才把它挫骨扬灰。”   四宫朔靠在承重柱上,看着五条悟这副仿佛骨头都被抽干了的颓废模样。   “既然这么累,不在外面找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躺着,跑回这个地下室里来闻灰尘,五条家的大少爷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四宫朔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   这是他前几天在外面拔除任务时,随手从一个被救下的倒霉蛋店长那里拿来的。虽然他对甜食没什么感觉,但习惯性地留在了口袋里。   四宫朔将糖果扔给了五条悟。   “补充点糖分吧。别死在我的地盘上,我可不想负责清理你的尸体。”   五条悟隔着绷带,接到了那颗糖果。他剥开糖纸,将散发着浓郁焦糖味的糖果扔进嘴里。   “那帮老橘子来找你,无非就是看我最近太忙,想趁机给你套个项圈,让你去当他们免费的打手。”五条悟嚼着糖果,含混不清地说道。   “你这家伙平时吃起垃圾来六亲不认,怎么刚才没一口把他们吸干?难道你突然转性,想当个遵纪守法的公务员了?”   “当公务员?去给那群只会算计的老废柴打工?”四宫朔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突然跑进来乱拆墙,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在精神病院里预定好长期的VIP病房了。”   四宫朔停顿了一下。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四宫朔转过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五条悟。   “我们之前的分工,似乎效率有些低下了。”   “嗯?”五条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微微偏过头。   四宫朔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有些陈旧的日本行政区划地图。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的正中央,沿着关东平原的边缘,随意的划下了一条竖线。   “我查过最近半年的任务分布数据。”   “以东京为界。以东的区域,包括北海道和东北地区,深山老林多,那些由自然怨念和历史遗留问题产生、拥有固定生得领域的特级和准特级咒灵,密集度更高。而且这些地方人口相对分散,总监部的眼线最少。”   四宫朔转过身,看着五条悟。   “从今天起。东边的咒灵,全部归我。”   “哈。”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   “胃口不小嘛,关东以东的特级,你就不怕吃撑了把肚皮撑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管好你西边那一摊子烂事就行。如果让我发现你把麻烦引到了我的餐桌上……”四宫朔微微眯起眼睛,“我连你一起吃掉。”   “口气倒是不小。”   五条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伸出手,在地图西部那片代表着繁华与混乱的区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成交。” 第109章:外卖+1   夜深了。   四宫朔独自坐在宿舍顶楼的露台上。   他全身都融入了阴影里,唯有指尖随手揉搓的一团特级咒灵残秽,发出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明灭。   他垂下眼帘,看着远方东京塔那一点模糊的红光,心里想的却是刚才拔除的那只咒灵的口感。带着点陈年腐土的腥气,不够辛辣,但胜在后劲很足。   就在这时,一种霸道却又在瞬间收敛得完美的存在感,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大半夜不睡觉,躲在楼顶吃这种冷冰冰的零食,你这种生活方式哪怕是放在诅咒师界,也是会被人投诉毫无生活情趣的吧?”   五条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六眼暴露在空气中。   四宫朔微微侧过脸,“五条家的大少爷,你最近出现在我这里的频率,已经严重超过了我们版图瓜分协议里规定的必要社交次数。”   五条悟靠在露台的围栏上。   “没办法,总监部那群老橘子最近吵得我头疼。”   “听他们在那儿算计这个那个,还不如回高专看你这张冷脸来得清净。”   他转过头,看向四宫朔。   “给。”   五条悟突然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巧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着的盒子。   四宫朔警惕地看着那个盒子:“如果你想用里面的钻石来闪瞎我的眼,那你可以滚了。”   “啧,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品位吗?”五条悟低笑一声。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盒子弹开。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颗呈现出半透明暗金色的珠子。   “这是……”四宫朔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波动。   “在九州的一个深山古宅里找到的。”   “几百年前一个因为嫉妒而发疯的咒术师,在临死前把自己全身的咒力和怨念,通过某种禁忌的手段,硬生生地压缩进了一块他最心爱的人的骸骨里。”   五条悟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里倒映着四宫朔的影子。   “这东西的纯度,高到连我也觉得有点恶心。这世界上除了你,大概没人能咽得下去。”   他把盒子往前送了送,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梦境。   “尝尝看?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那堆发臭的烂木头里翻出来的。”   四宫朔伸出手指,捏起了那颗珠子,将它扔进嘴里。一股浓郁的能量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五条悟后退到几米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味道……怎么样?”他轻声问。   “满分。”   四宫朔转过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你今天带回来的这件垃圾,质量好得让我甚至想把的脑袋也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藏着这么好吃的诅咒。”   “想拆开看吗?”   五条悟勾起唇角,他突然靠近了半步。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   “那就尽管来拿吧,朔。”   四宫朔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后退。此时的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奇怪。   一种混合了占有欲、以及克制的守护欲的复杂气场。   “你离得太近了,五条悟。”   五条悟发出一声低笑。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真是不乖啊。”五条悟耸了耸肩,神情恢复了散漫,“吃了本少爷那么贵的补品,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他重新靠回围栏,看着远方的夜景,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最近总监部那边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他们想把你调离高专,去处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琐碎任务。大概是怕你留在高专会跟我达成什么非法交易吧。”   五条悟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   “不过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四宫朔冷哼一声:“我需要你这种多余的操心吗?那群老东西要是再敢来,我直接把他们全都吸成干尸。”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五条悟笑着摆摆手,在几步远外的露台台阶上坐了下来,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纸袋。   “在这种寒冷的夜晚,吃点甜食可是绝佳选择哦。”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毛豆生奶油大福两口吃完。   “其实我一直觉得,朔,我们现在的生活,有时候真的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陀螺比赛。   “总监部的那群老头子,总是试图把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关进笼子里。他们害怕我的力量,所以想方设法地用大义和责任来捆绑我。他们也害怕你,害怕你的体质。”   “觉得累了?”四宫朔问了一句。   “累倒是不至于。毕竟我是最强嘛。”五条悟骄傲地扬起下巴,但随后又叹了口气。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烂橘子,有很多恶心的咒灵,到处都充满了你喜欢的那种恶意和算计。”   他对着四宫朔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   “但是,也总会有一些不错的东西,值得我们去排队,去买单,去保护。比如这个需要排队半小时的大福。”   四宫朔看着他。在五条悟的身上,他总是能感受到这种刺眼、却又莫名无法让人真正生厌的矛盾感。   明明拥有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却偏偏要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去寻找那些微不足道的甜味。   “无聊的坚持。”   四宫朔收回视线。   “如果你哪天被那群老东西算计死了,我会考虑在你的墓碑上放一盒草莓牛奶的。”   “那可不行,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肯定会变成特级过咒怨灵天天缠着你的。”五条悟笑嘻嘻地反驳。   他在露台上陪着四宫朔又坐了一会儿。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该走了。”   五条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   “明天在西边有个讨厌的咒胎要处理。可能要花上几天。”   他走到天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朔。”他轻声唤道。   四宫朔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个鼻音作为回应。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更高级的。”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露台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四宫朔依旧坐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空掉的黑色丝绒盒子。   “……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四宫朔将盒子随手扔进脚下的阴影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110章:等外卖中   高专的公务车在公路上疾驰。随着车辆不断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雪原。   “四、四宫先生。青森这边的雪下得比预期的要大。预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那座废弃温泉旅馆的山脚下了。只是山路可能已经被大雪封死了,车子开不上去,最后的一段路,可能需要您步行……”山田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嗯,知道了。”   傍晚,车停在了一处荒山脚下。   “放‘帐’吧。然后在这里等我。”   四宫朔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路走去。   随着四宫朔不断向山顶攀登,周围的温度不仅没有因为海拔的升高而降低,反而开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闷热。   半个小时后。   一座破败不堪的日式传统建筑,出现在了四宫朔的视野中。在废墟中央,一个露天温泉池,此刻却正向外翻滚着热气。   四宫朔停下脚步,站在温泉池的边缘。   【好烫……我的内脏好烫……】   【为什么要杀我们……把家产还给我……】   “家族内斗产生的贪婪,混合着被毒杀时的绝望……味道虽然不够纯粹,但也算是一道及格的家常菜了。”四宫朔在心底给这片领域做出了评价。   一头犹如一滩烂肉聚合体般的恐怖怪物从池水深处升起。   “把钱……留下……把命……留下!”   怪物发出咆哮,身上那些由毒水凝聚而成的触手朝着站在池边的四宫朔砸了下来。   “太聒噪了。”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咒力旋涡瞬间成型,触手在接触到这股旋涡的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不仅是攻击,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毒雾,池子里翻滚的血水,甚至是那只咒灵身上散发出来的庞大怨念,都被扯入四宫朔的体内。   它想逃,它拼命地想要沉回池水深处。   “现在才想走?晚了。”   四宫朔的右脚在雪地里一踏,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只咒灵的正上方,将掌心压缩的咒力,对准了咒灵的核心按了下去。   整座旅馆在这一击的余波下彻底化为粉末。   四宫朔落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饱腹感如期而至。   五十年的家族怨念,确实提供了相当可观的能量储备。   但是……   四宫朔微微皱了皱眉。   他舔了一下唇角,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索然无味。   “果然,还是差了点意思。”   四宫朔在心底暗暗叹息。   虽然这只咒灵的能量很庞大,但这股单纯因为贪婪和背叛产生的怨气,吃起来口感粗糙,就像是在咀嚼一团没有味道的棉花。   他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五条悟送来的那颗暗金色珠子。   与昨晚的那顿宵夜相比,今天的大餐简直就像是街边的廉价快餐一样。   “真是见鬼了……”   ……   回到东京高专时,已经是深夜。   四宫朔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解剖室。   推开门,家入硝子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闭着眼。   “回来了?青森那边的特产味道怎么样?”硝子懒洋洋地问道。   四宫朔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量很大,但是口感太糙,就像在嚼木屑。”   硝子睁开眼睛看着四宫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现在的嘴可真是越来越挑了。”硝子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夜蛾老师要是听到你把一只特级咒灵评价为木屑,估计高血压又要犯了。”   四宫朔没有接话,他在硝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捧着水杯,感受着微弱的温度。   “不过也难怪。有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到处给你搜刮几百年份的特级咒物,普通的咒灵确实很难再入得了你的眼了。”   提到五条悟,四宫朔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最近在西边发什么疯?总监部的人连我这边的任务都开始插手试探了,是不是他在那边闹得太大,那些老东西坐不住了?”四宫朔询问道。   “谁知道呢。”   “那个白痴自从毕业后,行事作风就越来越霸道了。前天他还给我发消息,说他在大阪那边掀翻了一个传承了三百年的保守派家族的老巢,因为那个家族私藏了一块据说是能够引发终极绝望的玉石。”   “他发消息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就像是去深海里捞到了最罕见的珍珠,迫不及待想要拿回来送给谁一样。”   四宫朔的双手收紧,他站起身,对着硝子点了点头。   “我回去睡觉了。” 第111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全杀了?   男生宿舍区,四宫朔深陷在沙发里,手里正捧着一本咒术历史的古籍。   “啪。”   四宫朔将手里的古籍合上,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窗户上。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家入硝子说过的话。   ——“他在大阪那边掀翻了一个传承了三百年的保守派家族的老巢,因为那个家族私藏了一块据说是能够引发终极绝望的玉石。”   算算时间,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白发混蛋,去关西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以五条悟能用瞬移赶路,拔除特级咒灵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效率,即使是处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咒术家族,也早该结束了才对。   “笃、笃。”两声敲击声,突然从窗户外传了过来。   四宫朔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在窗外狭窄的窗台上,五条悟正蹲在那里。   “哟。”   五条悟蹲在窗台上,冲四宫朔扬了扬下巴。   “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连我的瞬移坐标都差点被吹偏了。不打算请这位在外面辛辛苦苦为你打猎回来的大功臣进去喝杯热茶吗?”   四宫朔向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了那扇落地窗。   “如果你想把自己冻成一尊冰雕摆在我的窗台上当装饰品,我不介意再让你多蹲一会儿。如果不想,就滚进来。”   五条悟从窗台上翻了进来。   “你身上的味道,简直就像是刚从几百年前的古墓里爬出来的盗墓贼。”   四宫朔走到一旁,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扔到了五条悟的头上。   “把头上的雪擦干净,别把我的地板弄脏。”   五条悟接住毛巾,随手在短发上胡乱地擦拭了两下。   “那帮关西的老顽固,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硬一点。”五条悟将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四宫朔的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为了把那个破家族布置了三百年的连环杀阵彻底拆干净,我可是忙坏了。他们居然还在那块玉石外面加了十八道反转封印,真是群吃饱了撑的神经病。”   五条悟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所以,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如果带回来的东西不能让我满意……”   “如果不能让你满意,我就把那群老东西的骨灰挖出来给你拌饭。”   五条悟打断了四宫朔的话。   他的手从内兜里抽了出来。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用古老的暗黄色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体。   “这块玉石……”   五条悟捏着那个被符纸包裹的物体。   “是大阪那个家族在三百年前,用来处决的刑具。三百年来,一共有七十四个拥有强大咒力的人,在这块石头上流尽了最后一滴绝望的血。”   五条悟抬起头,虽然隔着绷带,但四宫朔依然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来,朔。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说着,五条悟将方盒顺着茶几的桌面,滑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四宫朔看着停在自己手边的方盒,没有犹豫,划破了外面的封印符纸。   封印破除的瞬间,一块血黑色的残破玉石暴露在了空气中。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骨骼被碾碎的咔嚓声、以及绝望感,席卷了四宫朔的全部感官。   四宫朔闭上了眼睛。   黑红色咒力在四宫朔的周身盘旋,那些从玉石中喷涌而出的绝望,化作一道道能量洪流,顺着手臂进入他的体内。   “好吃吗?”五条悟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四宫朔。   四宫朔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粉末,又看向坐在对面的五条悟。   “……味道太重了。”   “不过,作为主菜的收尾,勉强算得上是绝品。”   听到这句评价,五条悟的嘴角终于压抑不住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能从你嘴里听到绝品两个字,本少爷这三天三夜的通宵加班也算没白熬。”   五条悟得意的向后一靠,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四宫朔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白色粉末,目光落在仿佛一具尸体般的五条悟身上。   四宫朔沉默了片刻。   “既然任务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   “不过,如果你现在累得连瞬移的坐标都算不准,走在半路上掉进高专的景观湖里污染了水源……”   他别扭地补充了一句。   “我刚才泡了一壶热咖啡,如果你想喝,杯子在左手边的第二个柜子里。喝完,赶紧从我的眼前消失。”   “如果敢在我的房间里掉一根白毛,我就把你扔进外面的雪地里。”   听到这番话,正准备起身的五条悟愣了一下。   “哇哦!朔你这是在留我喝夜宵吗?太感动了!”   四宫朔没有理会他的大呼小叫。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马克杯,那是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强行塞进他柜子里的专属水杯。   他拿起旁边的咖啡壶,往五条悟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苦涩的纯黑咖啡。   接着,在五条悟开口抗议之前,四宫朔面无表情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去一大半,最后又拿起糖罐,往里面扔了五块方糖。   “喝吧。早晚有一天你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高浓度的糖浆。”四宫朔将那杯甜腻得发指的液体推给五条悟。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的血液也绝对是这世界上最无敌的糖浆!”五条悟端起杯子,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两人端着各自的杯子,隔着一张茶几,看着窗外的暴风雪。   四宫朔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关西那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场?”四宫朔随口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五条悟摇晃着马克杯的动作一顿。   “收场?不需要收场。”五条悟看着窗外的黑夜。   “那个藏着玉石的家族已经被我连根拔起了。不过,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咒术界的高层,那些坐在屏风后面、浑身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老橘子们,他们的根系比想象的还要庞大和恶心。”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关西那边的事情一出,总监部那群家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死猫,昨天连夜给我发了十二道急令,质问我为什么未经允许就摧毁了一个名门望族。”   “他们甚至还在暗中串联其他家族,试图在明年的高层会议上,联合起来剥夺我独自行动的特权。”   “真是一群活在梦里的蠢货。他们以为用那些可笑的规矩和所谓的大义,就能拴住我的脖子?”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擦着温热的瓷杯。   “所以呢?”四宫朔抬起眼眸,看着五条悟。   “既然他们这么碍眼,既然他们让你觉得恶心和麻烦。以你现在的实力,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全杀了?” 第112章:老师?   既然五条悟拥有着可以轻易摧毁整个咒术界高层的武力值。   既然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些算计他的老东西全部灰飞烟灭。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忍受他们的聒噪?为什么要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政治游戏?   “直接杀光吗?”   五条悟听到四宫朔的这个提议,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他转过头,看着四宫朔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红瞳。   “朔。你的想法很高效,也很符合你的作风。”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缓,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与张扬。   “确实,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在半天之内,把总监部里的那些老橘子杀得一个不留。我可以把所有反对我的人全部碾成肉泥。”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但是……然后呢?”   他反问了一句。   “然后?然后你就可以清静了。没有人再会对你指手画脚,也没有人再敢在暗地里算计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四宫朔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你错了。”   五条悟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眸,目光透过四宫朔,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黑暗漩涡。   “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把他们杀光。那么第二天,就会有新的一批人坐上那些位子。”   “他们或许表面上会因为恐惧而对我摇尾乞怜,但他们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那种对权力的贪婪、对弱者的压榨、以及对旧有陈腐规则的盲从。”   “这是一个已经从根部开始烂透了的系统。”   五条悟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杀戮,只能消灭肉体。但无法改变这个咒术界那已经病入膏肓的灵魂。”   “如果只是不停地杀,那我就只能变成一台无休止的除草机,而那些名为腐朽的杂草,依然会在春风吹过时重新长满整个院子。”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四宫朔。   “更何况,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顾及到每一个角落的。”   “所以,单纯的杀戮,只是在治标,甚至连治标都算不上。”   五条悟将杯子里的甜咖啡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五条悟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可以说是狂热。苍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足以将整个旧世界焚烧殆尽的熊熊烈火。   “我要的,是一场从灵魂深处、从根源上开始的彻底重置。”   四宫朔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我要把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咒术界,连根拔起,然后重新种下一颗干净的种子。”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我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我需要同伴,不是那种躲在背后算计的政客,也不是那种盲目服从规矩的机器。”   “我需要的是强大、聪明、而且绝对不会被那些陈腐垃圾所污染的、真正的盟友。”   五条悟掷地有声。   “我要亲手去寻找他们,去挖掘他们,去培养他们。”   他的嘴角重新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四宫朔的身上。五条悟看着眼前愿意在深夜安安静静听他大放厥词的青年。   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与信任,在五条悟的胸腔里出现。   “所以,朔。我已经决定了。”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的眼睛,宣布了他对未来的规划。   “等处理完手头这批最棘手的麻烦,我就要正式向总监部提交申请。”   “我要回到高专。”   “我要……成为一名老师。”   老师。   这两个字,伴随着那股直冲灵魂的情绪,就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在四宫朔的灵魂深处敲击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瞳孔骤然放大,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猩红眼眸里,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看着五条悟,看着对方那双充满着对未来坚定信念的苍蓝色眼眸。   四宫朔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起来。   老师。   在四宫朔的认知词典里,这个词汇从来不代表着什么传道受业解惑,也不代表着什么伟大的灵魂工程师。   对于他来说,老师的定义,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他对未来感到绝望时,给他带来希望,为他扔出一把通往地下忌库的钥匙。   夜蛾正道,是一个老师。   而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五条悟,这个他一直视为顶级投喂工具人的家伙。   他要去保护那些弱小的幼苗,他要去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心理上的震动还未平息,生理上的排斥便已经爆发。   五条悟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瞬间刺穿了四宫朔。   四宫朔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感,从他的胃部向上涌起。   他的喉管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硫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甚至出现了一阵阵发黑的眩晕。   “怎么了?朔?”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宫朔的不对劲。   四宫朔猛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好恶心。   “你……”   “滚出去。”   四宫朔捂着嘴,他微微弯下腰,眼睛隔着指缝盯着五条悟。   “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收紧。   是他的错。是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本该藏在心底的珍视变成了伤害对方的毒药。   “我知道了。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扭曲。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呼……呼……”   四宫朔脱力地靠在茶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恶心感,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剧毒而隐隐作痛。   生理上的恶心和厌恶,依然像潮水一样在他的血管里翻涌。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五条悟的愚蠢,咒骂着那种无私理想的恶心。   可是……   四宫朔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   向来冷酷的眼眸里,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的裂痕。   他回想起刚才五条悟说出“我要成为一名老师”时,那双璀璨的眼睛。   他回想起了夜蛾正道在池塘边,站在他面前的背影。   明明生理上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明明理智在叫嚣着远离那个人。   四宫朔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比平时快了许多的频率跳动着。 第113章:别再侮辱我了   第二天。   东京郊外的一片荒芜雪林中。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树被一股狂暴的咒力直接拦腰斩断,漫天的积雪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   四宫朔站在雪地中央,在他的脚下,踩着外形犹如一只变异蜘蛛般的特级咒灵。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真是令人失望的废物。”   他脚下发力,瞬间将那只咒灵踩得粉碎。   “叽!”咒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充满着对大自然的恐惧、对死亡的绝望、以及对求生不得的怨毒情绪,化作一道道黑紫色的气流,涌入四宫朔的体内。   “呼……”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阴冷与苦涩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四宫朔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种纯粹的绝望,就像是在被严重烧伤的伤口上敷上了一层药膏。   他连续在雪山里游荡了三个小时,拔除了三只一级和特级咒灵。直到胃里的灼烧感彻底消失,他才停下了狩猎的脚步。   四宫朔看了一眼天色,冬日的太阳落得极早,天空已经变成了铅灰色。   “该回去了。”   他拉起风衣的兜帽,转身踏上了返回高专的路。   ……   当四宫朔推开宿舍的门时,房间里的暖气依然尽职尽责地运转。   但他在踏入玄关的第一秒钟,就捕捉到了那股坐在沙发上、熟悉却又透着别扭感的咒力气息。   五条悟回来了,他的眼罩被重新戴了回去,六眼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立刻转过了头。   他的坐姿显得有些僵硬,脸上可以说是有些用力过猛地,挂着一副嚣张的反派表情。   “哟,吃垃圾的野狗终于舍得回窝了?”   五条悟将两条腿架在茶几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充满了刻意伪装出来的尖酸刻薄。   “我还以为你昨晚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终于受不了高专的新鲜空气,准备找个下水道把自己埋了呢。”   “怎么,去外面翻了半天垃圾桶,就捡了这么点东西?你这胃口也不怎么样嘛。”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咒力波动的布包,像扔飞镖一样,朝着四宫朔的脚边砸了过去。   布包落在地板上。   “诺,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顺手从一个被灭门的诅咒师家族里掏出来的脏东西。里面全是那些下三滥在自相残杀时留下的怨恨。”   五条悟扬起下巴,隔着眼罩,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说道。   “赶紧吃吧。免得你明天又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快要吐血的可怜相,倒了我的胃口。”   四宫朔站在玄关处,没有去捡地上那个散发着诱人味道的布包。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强装恶人的五条悟。   他在害怕四宫朔再次受到伤害。   这种夹杂着愧疚、担忧、以及温柔的情感,被他拙劣地包裹在嘲讽的垃圾袋里。   “……”   四宫朔的胃部,再次传来了一阵抽搐。   “五条悟。”四宫朔开口了。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然后,收起你的演技。”   五条悟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依然保持着架着腿的姿势,但手指却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哈?你这只不知好歹的怪物在发什么神经?我大发慈悲给你带吃的,你居然敢嫌弃我的演技?”   五条悟试图继续维持他摇摇欲坠的面具,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说了,闭嘴。”   四宫朔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觉得只要你嘴上骂得够狠,脸上装得够坏,就能骗过我?”   “五条悟,你太小看我了。我从来都不是靠分辨你的表情和台词来进食的。”   四宫朔微微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五条悟的心口位置。   隔着衣服,五条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手指传来的温度。   “我的术式,吃的是这里的东西。”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被眼罩遮住的双眼。   “而你现在,这里面装满了让我作呕的担忧、愧疚,以及那种为了不让我受伤而强行装出来的虚假恶意。”   四宫朔收回手指,站直身体。   “你的灵魂现在正在尖叫着希望他没事,却要用一层发臭的伪装把它包起来。”   “别再侮辱我了,五条悟。”   “也别再侮辱你自己。”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五条悟脸上的嚣张、傲慢,在四宫朔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垮塌了下去。   他将双腿从茶几上放了下来,整个人坐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虽然戴着眼罩,但四宫朔依然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五条悟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只要一靠近,就会把四宫朔伤得体无完肤。但他又无法接受被四宫朔彻底推开。   四宫朔没有后退。   他站在五条悟的面前,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最终,所有的戾气和防备都化作了冷静的决断。   “五条悟。”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成为一名老师。既然你决定了要去当那个庇护弱者、重塑未来的人。”   四宫朔弯下腰,双手撑在五条悟两侧的沙发扶手上。   “那么,就给我堂堂正正地去当你的好人。去发你的光,去教导你的学生。”   “不要再为了我,去委屈自己扮演一个不入流的反派。”   “我不需要你的牺牲,也不需要你的演技来保命。半个日本的特级咒灵足够我吃。”   “我拒绝你那些虚假的恶意,我也拒绝你为了迎合我而做出的任何妥协。”   五条悟的身体一震,他听懂了四宫朔的意思。   可是……   “如果我做我自己……”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你呢?”   “那就收好情绪,离我远点,三步之外。”四宫朔直起身子,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   “五条悟,只要你别再用那种恶心人的演技来侮辱我的智商。”   四宫朔转过身,背对着五条悟,看着窗外。   “那么……就算偶尔会被灼伤。”   “这个房间,有你一半的位置。”   五条悟呆坐在沙发上。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感动与爱恋出现。   “唔……”   四宫朔的身体一僵,喉咙里瞬间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察觉到四宫朔猛然紧绷的脊背,五条悟脸上的错愕瞬间化作了慌乱。   “朔!”   五条悟像是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向后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抵在墙壁上,不断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那股令四宫朔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我知道了,朔。”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语气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窗外的雪。   “以后,我会堂堂正正地去当一个老师,去改变这个世界。”   四宫朔感觉自己仿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生理上的恶心感还在胃里翻涌。   但是……   四宫朔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见那个像是做错事般、死死贴着墙根站立的人。   他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真奇怪啊。 第114章:早晨   四宫朔在钝痛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两分钟,大脑才从逐渐恢复清明。   他将手按压在自己的左胸口和胃部,那里依然残留着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他单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转头,目光落在了靠墙的沙发上。   五条悟还在睡。   他正以一种委屈的姿态,将他一米九几的身躯,强行塞在四宫朔的单人沙发里。   四宫朔的胃部再次传来一阵抽搐,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他掀开被子,几乎是逃一般地轻手轻脚下了床,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水被拧到最大,四宫朔双手捧着冰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寒意刺激着神经,让他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疯子。”   四宫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在骂谁。   洗漱完毕后,四宫朔换上了一件卫衣,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去流理台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   五条悟艰难地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睁开了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流理台前的黑发青年。   “早啊,朔。”   五条悟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四宫朔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了水槽里。   “抱歉抱歉!我刚睡醒,没控制好!”   五条悟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立刻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将周身外放的情绪强行压抑进了心底。   他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有些滑稽地后退,直到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这样可以了吧?”五条悟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四宫朔撑着流理台的边缘,缓了一分多钟,胃部的灼痛感才慢慢平息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贴在墙上的人。   “五条悟,如果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笑容看着我,我就把你那双蓝色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玻璃球踩碎。”   贴在墙上的五条悟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能骂人,还能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情况还不算太糟。   “喂喂,本少爷这可是全日本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完美笑容好吗?你的审美绝对是跟着那群咒灵一起变异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嘴上的反击一点也没落下。   “不过话说回来……”五条悟偏过头,六眼仔细地端详四宫朔的身体。   “你这家伙,抗毒能力倒是变强了不少嘛。刚才那么高浓度的爱,你居然没有直接吐血晕过去。看来我以后可以稍微加大一点剂量了?”   “你可以试试。”   四宫朔冷笑一声,从水槽里捡起马克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只要你不怕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床头摆满了我从各地搜罗来的特级咒灵,你大可以尽情地散发你的情绪。”   五条悟重新恢复了死皮赖脸的散漫姿态,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昨天在暴风雪里飞了半个晚上,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我要吃高专山下那家西点店的特制舒芙蕾,还要加双倍的焦糖枫糖浆。”   四宫朔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五条大少爷,麻烦你看看窗外。这种连鬼都不愿意出门的暴雪天气,你指望一家西点店开门营业?就算开门,你指望我去给你买?”   四宫朔放下水杯,拉开冰箱的门,从里面拿出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吐司,敷衍地扔在了台上。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吃完了就赶紧滚回总监部去交你的差,你不是要申请当老师吗?那些老橘子估计现在正等着抓你的把柄呢。”   五条悟看着那袋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速冻吐司,脸上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但还是从拿走了那袋吐司,自己动手放进了烤面包机里。   “老橘子那边不急,他们现在正因为我昨晚送给他们的那份大礼而焦头烂额呢。”   “我把关西那个家族里,几百个被他们迫害致死的底层术师的怨念做成了一个会自动触发的小型结界,安放在了总监部会议室的通风管道里。”   “只要那几个长老敢坐在那里开会,就会在幻觉中体验一遍被挖眼的痛苦。”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恶劣的愉悦。   “这也是为了帮他们锻炼一下嘛。毕竟,要迎接我这么优秀的老师,心理素质太差可不行。”   “万一以后开会的时候被我气死在当场,我还要负责给他们收尸,那多麻烦。”   四宫朔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把人类的怨恨当成精神攻击的炸弹?你的手段倒是越来越脏了。不过,这种充满了恶意的行为,比起你刚才恶心人的笑容,要顺眼得多。”   “承蒙夸奖。”五条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上午十点。   暴风雪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五条悟在吃完两片干巴巴的吐司后,便接到了夜蛾正道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催促他立刻滚去总监部处理他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并正式提交关于任教的申请报告。   临走前,五条悟站在宿舍的玄关处,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四宫朔。   “我这几天可能都会很忙,总监部那边的交接和高专这边的教职考核都需要时间去扯皮。西边的那些高级垃圾,我会让辅助监督用特级封印盒装好,直接寄到夜蛾老头子的办公室。你饿了就自己去拿。”   五条悟像是一个交代后事、不对,交代家里存粮的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知道了,赶紧滚。”四宫朔专心翻看手里的书。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对于他的毒舌早就免疫了。   他拉开门,在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   “朔。”   “你的规则,我遵守了。”   “所以,你也记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去填满你那挑剔的胃。”   “等我回来。”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波动,五条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四宫朔翻书的手指停顿在了半空中。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放下手里的书,深吸了一口气。   四宫朔站起身,推开门走出了宿舍。 第115章:饭团   接下来的一整周,东京的暴雪断断续续,气温始终在零度以下徘徊。   四宫朔将自己的狩猎版图向北延伸,在那些被大雪封山的偏远地区,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般游荡。   只要是存在着高浓度恶意与绝望的地方,就会出现他的身影。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北海道的一座雪原上,四宫朔将最后一只特级咒灵的残核捏碎咽下后,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停靠的辅助监督车辆走去。   “回东京。”   ……   当车驶入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门时,已经是第八天的傍晚。   四宫朔提着一个并不算大的行李包,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   他现在只想回到房间,冲个热水澡,然后睡上整整一天。   当四宫朔来到自己的房门前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五条悟回来了。   他伸出手,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   五条悟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定制西装,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对着大门。   “出去浪了整整一个星期,我还以为你冻死在北海道的雪窝里了。”   四宫朔随手将行李包扔在地板上,“只要总监部那些废柴不拖后腿,北海道的那些冰渣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了房间的内部。   五条悟转过身,看着四宫朔。   “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总监部的那些老橘子是不是已经被你气得集体脑溢血了?”   “脑溢血?那太便宜他们了。”   “我把高专未来十年的财政预算方案、以及我个人的教学规划书,直接拍在了他们的脸上。告诉他们,如果不同意,我就在他们的长老会客厅里开无量空处。”   四宫朔靠在沙发靠背上,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群老头子,在面对五条悟时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们不愿意,搬出了几百条祖宗定下的规矩,甚至拿出了几件镇族之宝想要镇压我。”   五条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然后呢?”四宫朔配合地捧了个哏。   “然后,我把他们的镇族之宝全部捏碎了。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长老,一个个按在地上,让他们重新认识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黑帮老大夺权记”的自白。   “所以,恭喜你。”四宫朔淡淡地说道,“五条老师,你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你想要的教鞭。”   “从明天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些无知的小鬼骗进高专,然去给他们洗脑了。”   听到这声平淡的“五条老师”,五条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啊,我拿到教鞭了。”   五条悟站在三步之外。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四宫朔始料未及的动作,他滑坐在了地板上。   “我好累啊,朔……”   五条悟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那群老东西的脑子里全都是发霉的腐肉,他们不关心有多少术师死去,只关心自己的权力。和他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听他们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   四宫朔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五条悟。   他迈开脚步。   四宫朔主动跨越了由他自己定下的结界。   他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然后,在五条悟的对面,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盘腿坐了下来。   五条悟感觉到了气息的靠近,他有些惊愕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你……”   四宫朔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豆饭团。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途径一家偏僻的便利店时,鬼使神差地买下来的。   四宫朔撕开饭团的塑料包装。然后,他将饭团直接塞进了五条悟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   五条悟下意识地咬住了那个饭团,整个人僵住了。   “闭嘴。嚼。”   “虽然我这里没有你的米其林三星甜点。但如果你敢饿死在我的地盘上,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四宫朔近在咫尺的脸。   口中的饭团又冷又硬,红豆的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   他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饭团。   “……真难吃。”   五条悟咽下那口饭团,眼角却弯起了一个明亮的弧度。   四宫朔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嫌难吃就吐出来,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滚回你的五条家。”   “我这里只有这种喂猫的剩饭。”   “那可不行!”   五条悟立刻护食般地用手捂住了剩下的半个饭团。   “这可是四宫大魔王亲手喂到我嘴里的贡品!别说是难吃的饭团了,就算你里面塞的是剧毒,我也一定会咽下去的!”   “你的脑子果然坏掉了。”   四宫朔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五条悟两口就把剩下的饭团吞了下去。   “你就不怕我下次真的在里面下毒,直接继承你的遗产吗?”   四宫朔的嘴角微微上扬。   “哎呀,如果是朔的话,我的遗产你随便拿去用好了。我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饭团碎屑,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过,如果你继承了我的遗产,那按照法律规定,你是不是就算是我名正言顺的家属了?这么算下来,一顿饭团换个家属,五条老师我简直赚翻了啊!”   “滚。”   四宫朔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如果你再敢说出这种垃圾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五条悟放肆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驱散了刚才的沉闷气氛。   “真是冷酷啊,朔。不过,谢谢你的饭团。我现在觉得,我又能一口气对付十个总监部的老头子了。”   四宫朔没有理会他的发疯。他站起身,走到茶水台前。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行为简直反常。但既然已经越了界,也不差这一杯热水了。   他拿起一包速溶可可粉,撕开包装,倒进杯子里,接了热水,用勺子随意地搅了搅。   “接着。喝完赶紧从地板上爬起来。”   四宫朔将那杯热可可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双手捧着那个热乎乎的杯子,他低下头,轻轻地抿了一口。   “好烫!”五条悟一边吐着舌头抱怨,一边却又小口小口的喝了下去。   四宫朔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在茶水台旁,看着坐在地上的五条悟。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教鞭,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教育事业?”   五条悟捧着杯子,沉默了片刻。   “下个月吧,夜蛾校长已经帮我物色了几个苗子。”   “虽然都是些问题儿童,但我相信,只要有我这位伟大的五条老师在,他们一定能成为改变这个腐朽世界的基石。”   五条悟抬起头,那股属于强者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是吗。”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不过,我先丑话说在前面。”   “你的那些什么问题儿童、热血小鬼,给我管好他们。别让他们靠近我的宿舍,也别让他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诫他们,高专住着一只吃人不吐骨头、脾气超差的大魔王。”   “谁要是敢惹他生气,就会被变成红豆饭团一口吃掉哦!”   “你找死。”   四宫朔随手抓起一个纸团,精准砸在了五条悟的额头上。 第116章:庆祝   清晨。   四宫朔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哟!朔!我又回来了!”   五条悟欠揍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四宫朔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五条悟,如果你的脑子没有被总监部的那些老头子同化掉的话,你应该知道进别人的房间之前,人类的礼仪是需要敲门的。”四宫朔合上书。   “敲门?我能大驾光临你这个阴暗的狗窝,那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跟我提礼仪?”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在距离四宫朔的床铺恰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制服的裤兜里,扬起下巴,“快,擦亮你那双变异的红眼睛好好看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有什么不一样?”   四宫朔坐在床头,用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五条悟两眼。   “像个被辞退的推销员。”   “你懂个屁!”五条悟气得跳脚。   “我这可是高专正儿八经的教师制服!绝版定制款!”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总监部那群老橘子,已经在一份长达一百多页的妥协协议上盖了章。他们不仅承认了我独立行动的特权,还正式批准了我的留校申请。”   五条悟微微倾下身。   “听清楚了,朔。从现在开始,本少爷已经不再是你的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狗屁毕业生了。我现在的官方身份,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班主任!”   五条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四宫朔,“来,赶紧给我站起来,鞠个九十度的躬,然后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五条老师听听!”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得意洋洋的嘴脸。   “五条老师?”   “我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那些可怜的新生在你的教导下,不是被咒灵咬死,而是被你折磨到集体精神衰弱退学的惨状了。”   “哈!随你怎么说。反正木已成舟,那帮老橘子现在就算是把肠子悔青了也来不及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   他突然像变戏法一样,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叫我老师,那作为老师的我,当然要展现一下宽广的胸襟,给你这个不听话的留级生,送一份小小的见面礼了。”   五条悟的手腕一抖,盒落在了四宫朔面前的茶几上。   “啪嗒。”   盒子没有扣紧,在落下的瞬间,盖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阴寒的特级诅咒气息,瞬间从缝隙中狂涌而出。   “这是什么?”四宫朔盯着那个盒子。   “一点小零食。”   “昨天晚上在给那帮老家伙施压的时候,顺手从他们的私人宝库里借出来的。”   五条悟勾起嘴角:“据说是一个江户时代的连环杀人狂,在被处以极刑时,用自己所有的怨毒诅咒了一把斩首用的短刀。经过几百年的蕴养,这块短刀的残片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杀戮结晶。那帮老家伙本来打算用这玩意儿来暗算我的。”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可惜,他们太不了解我了。这种恶心的东西,除了拿来喂你之外,连给我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伸出手,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   “咔嚓。”碎裂声在空气中响起。   几百年的特级残片,在失去所有诅咒能量后,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粉末。   “味道怎么样?”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比你自己在北海道啃的那些冰渣子,要高级得多吧?”   “虽然带着一股老橘子的腐朽味,但杀意的纯度保存得不错。”四宫朔点评道,“勉强算得上是一道合格的饭前甜点。”   “哈,要求真高。”   “既然吃饱了,那就赶紧换衣服。”   四宫朔皱眉:“换衣服干什么?”   “我今天第一天上任当老师,难道不应该去庆祝一下吗?”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已经跟硝子说好了,中午去银座吃那家最贵的顶级寿喜烧。”   四宫朔一口回绝:“不去。你们的庆祝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不去?”   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突然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脚尖刚好踩在三步的界限上。   “朔。”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   “你吃的可是我从总监部抢回来的特级咒物。吃了本少爷的饭,就要给本少爷办事。”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两下。   “五分钟。”四宫朔冷冷地抛下三个字,转身走向了衣柜,“如果你在外面走廊里多废话一句,我就算饿死也绝对不跨出这个门半步。”   “成交!”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转身走出了房间。   ……   半个小时后,银座一家高级料亭。   日式榻榻米的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和牛在铁锅里煎烤时散发出的浓郁油脂香气。   家入硝子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清酒。   “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跟你这个白痴出来庆祝。”   硝子揉了揉太阳穴,将杯子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你当了老师,那是对那些可怜新生的折磨。我有什么好庆祝的?”硝子夹起一块刚刚烤好的和牛,放进嘴里。   “硝子,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可是为了咒术界的未来,甘愿奉献我这伟大而英俊的青春的!”   五条悟一边大呼小叫,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想要往四宫朔的盘子里放。   “你敢把那块垃圾放在我的盘子里,我就把你的手废掉。”   五条悟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手腕一转,将那块豆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   “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这么极品的东西,你是不懂得欣赏的。”   硝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底暗暗冷笑。   “不过话说回来,五条老师。”硝子故意在“老师”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你费了这么大劲拿到了教鞭,你打算怎么教那些新生?你的无下限和六眼,那是天生的。你总不能指望那些学生像你一样,一上来就直接开领域吧?”   五条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怎么教?那当然是因材施教了。”五条悟双手抱胸,隔着绷带看向硝子,“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模仿我的提线木偶。我要的是能够独立思考、能够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真正强者。”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正在看着庭院发呆的四宫朔身上。   “比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会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善才能拯救别人。有时候,极致的恶和理智,反而比那些虚伪的大义,更能成为保护自己和同伴的最强武器。”   四宫朔收回视线,瞥了五条悟一眼。   “如果你是想拿我当反面教材去恐吓你的学生,我劝你最好提前给他们买好人身意外险。” 第117章:治疗   冬,宿舍内,四宫朔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本从藏书。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咔哒。”   “哟!朔,我回来啦——!”   宿舍的门把手被按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今天外面的风可真大啊,简直要把人的耳朵都冻掉了。伟大的五条老师现在急需一杯加了十勺糖的热可可来补充能量,大魔王这里有没有什么甜食储备可以救济一下?”   他一边用没心没肺的语气抱怨着,一边走到沙发前,重重跌坐了进去,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四宫朔坐在转椅上,没有回头。   “如果你是刚从泥潭里打滚回来,麻烦把鞋脱在门外,我不负责清理你踩进来的污水。”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个时候五条悟一定会立刻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心碎的模样大声控诉四宫朔的冷酷无情。   但是今天,那边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反击。   四宫朔察觉到了异样,他合上书本,看向了沙发。   五条悟依然坐在那里,脸上的轻浮笑容还勉强挂在嘴角。他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额头上,手指却深深地插进了发丝里。   “哎呀……这可真是,今天的咒灵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吵得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呢。”   五条悟试图用一声轻笑来掩饰过去。   可是,他的演技,在四宫朔的眼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纸。   这个白痴,明明大脑已经因为信息过载而痛得快要裂开了,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讨好模样。   四宫朔站起身,走到了沙发的面前,垂下眼帘,看着五条悟的肩膀。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了一句。   理智告诉四宫朔,他不应该靠近。   虽然五条悟此刻被一层恶臭的迷雾包裹着,但谁也不能保证,一旦触碰,对方的情绪会不会突然反扑,将他烧得千疮百孔。   但是,看着五条悟的样子,四宫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四宫朔向前迈出了一步,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覆压在了五条悟的眼睛上。   掌心贴合。   五条悟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一僵。   对于五条悟来说,在四宫朔的手掌覆盖下来的刹那,原本喧嚣、嘈杂、充满了各种咒力轨迹和刺眼光芒的世界,就像是被人用一块黑布,瞬间罩了个严严实实。   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大脑里,迎来了久违的宁静与黑暗。   从喧嚣瞬间跌入寂静的落差感,让五条悟那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而在四宫朔这边,体验却是截然相反的。   当他充当起这个过滤器的瞬间,那些从五条悟的六眼中抽离出来的庞大信息流和情绪,瞬间顺着他的掌心进入了他的体内。   老橘子们的贪婪、对权力的算计、底层咒术师的哀怨、以及这个世界运转时产生的各种微小却繁杂的恶意残渣。   这些对于五条悟来说是视觉垃圾的东西,在四宫朔的味觉反馈中,却呈现出了一种奇特的口感。   它们不像特级咒物那样醇厚单一,也不像咒灵那样粗糙。   它们充满了苦涩的怪味。吃进嘴里,会让人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很难吃。   甚至可以说有些扎嘴。   但他并没有把手拿开。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双手依然覆盖在五条悟的眼睛上,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那些让对方痛苦的根源。   随着四宫朔的持续抽取,五条悟的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疲惫终于得到了安抚,又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寻找到了一处安全的避风港。   他微微向前倾斜了身体。   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四宫朔的腹部。   “……”   四宫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隔着毛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额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随着外层黑色沥青被四宫朔逐渐抽干,五条悟真实的情绪开始隐隐约约地散发出了光芒。   四宫朔的胃部,已经开始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理智向他发出警告:推开他。如果再不松手,一旦对方的光芒彻底复苏,灼烧灵魂的痛苦将会让你付出代价。   可是。   四宫朔垂下眼眸,看着那个将脑袋埋在自己腹部的男人。   他的双手依然覆盖在五条悟的双眼上。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推开五条悟。   他别扭地站在那里,忍受着胃部那逐渐加剧的刺痛。双手覆盖在对方的眼睛上,任由五条悟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真是个麻烦的累赘。”   宿舍内陷入了宁静。   五条悟闭着眼睛,感受着覆在眼前的冰凉掌心,以及鼻尖萦绕的那股属于四宫朔特有的味道。   理智与清明在他的大脑中迅速回笼,六眼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咒力波动变化。   五条悟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他身上的那些负面残秽已经被抽干了。   糟了!   五条悟心头一跳,没有犹豫,他原本想要在四宫朔衣服上蹭两下的动作顿住了。   随后,他迅速地向后退开。   “怎么?”四宫朔顺势收回手,“脑子里的水抽干了,终于认清自己有多碍眼了?”   五条悟仰起头,苍蓝色的眼眸重新暴露在空气中,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他看着四宫朔,刻意扬起了一个轻浮的笑容。   “哎呀,多谢我们家宽宏大量的朔。”   “再让你捂下去,五条老师我的脸都要被你那双冰块一样的手给冻僵了。我可是个病人,要是再冻感冒了,夜蛾校长可是会心疼的。”   “嫌冷就立刻滚出我的房间。”   四宫朔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下次如果你再把这种垃圾带回来污染我的空气,我就连同你那颗装满废料的脑袋一起扔出窗外。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遵命。”   五条悟轻笑着应了一声。   “下次,我一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再来敲门。” 第118章:互相捉弄   秋叶原。   一栋位于偏僻窄巷里的老旧大楼,地下二层。   四宫朔穿着他万年不变的黑色长款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跨过了地上一堆摔得粉碎的粉色塑料魔法棒。   四周的墙壁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粉色墙纸和可爱的卡通涂鸦,但在这片废墟正中央,却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   【欢迎……回来……主人……】   【为什么……不给我投票……我的钱……把钱还给我……】   四宫朔抬起下巴,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芒。   “既然已经变成了垃圾,就安静地发挥你们最后的余热吧。”   四宫朔将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五指微张,对准了正在疯狂蠕动咒灵。   它发出一声惨叫,身躯在接触到四宫朔掌心释放出的咒力时,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溶解。   狂热的痴迷、被欺骗的痛苦、无底洞般的财务绝望……   这些复杂的负面情绪在四宫朔的味蕾上炸开。   两分钟后。那只庞大的咒灵已经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秽都没有留下。   当四宫朔推开铁门,重新回到后巷时,初秋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地下室带出来的阴冷。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一道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甜腻嗓音,便在距离巷口不远处的电线杆下方响了起来。   “欢迎回来——主人大人!今天的讨伐辛苦了喵!”   四宫朔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转身重新走回地下室的冲动。   他抬起头,五条悟正靠在一根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这个白毛混蛋的头上竟然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而他的手里,正一手拿着一个足足有小臂那么长的巨型可丽饼,另一手则拿着一根塑料魔法棒。   “五条悟。”   “如果你不想我把那根粉色的塑料棍子从你的喉咙里捅进去,然后从你的后脑勺穿出来,我建议你现在立刻把那个弱智一样的发箍摘下来。”   “哈!朔,你的反应也太无趣了吧!”   五条悟保持着靠在电线杆上的姿势,他晃了晃头上的猫耳。   “我刚才可是听辅助监督说了,你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一家地下主题咖啡厅。作为你最贴心的专属搭档,为了让你在拔除咒灵后能感受到一丝宾至如归的温暖,老师我可是特意去街口的周边店里买了这套装备来迎接你呢。”   五条悟说着,还十分不要脸地用魔法棒在半空中画了个圈,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做作的Wink。   “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被彻底治愈的力量?”   “我只感受到了想要把你碎尸万段的冲动。”   四宫朔冷冷地走上前,随着他的逼近,五条悟也有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向后退去。   “这种恶劣品味,也就只有你才会觉得有趣。如果总监部的那些老头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估计会直接气得脑溢血发作。”   四宫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五条悟手里那个庞大到有些夸张的草莓可丽饼。   “气死他们才好呢,正好省了我不少麻烦。”   五条悟耸了耸肩,随后十分宝贝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可丽饼,奶油瞬间沾上了他的嘴角。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不过说真的,朔。你今天身上的味道,比平时要……怎么说呢,奇怪得多。就像是掉进了放了一周的草莓果酱桶里一样。”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能补充能量,我不介意偶尔把垃圾当成主食。”   四宫朔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越过五条悟,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赶紧把你的可丽饼吃完,然后滚去开车。我不想穿着这身沾满了地下室霉味的衣服去挤电车。”   “是是是,大少爷。”   五条悟三两口将那个巨大的可丽饼消灭干净,他顺手摘下头上的发箍,连同那根魔法棒一起抛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半小时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高专,而是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草坪旁。   五条悟走到河堤的阶梯旁席地而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香草大福,剥开包装纸,准备享用他的第二顿饭后甜点。   四宫朔站在距离他三步之外的草坪上,双手环胸,看着这个走到哪里都要吃甜食的男人。   看着五条悟毫无防备地准备把那个香草大福塞进嘴里,四宫朔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想要捉弄对方的冲动。   既然这个白痴刚才在巷口用那种恶心的猫耳来恶心他,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勾动了一下。   就在五条悟张开嘴,即将咬下那个香草大福的瞬间。一丝恶意残秽附着在了大福的表面。   “啊呜。”   五条悟一大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   五条悟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   苦涩、酸腐、还有一种仿佛咬到了一块放了半个月的发霉抹布的诡异口感,直接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咳咳!”   五条悟转过头,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了草地上,然后疯狂咳嗽起来。   四宫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虽然极力维持着冷酷,但眼角却明显地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怎么?终于吃腻了高级甜品,开始尝试平民的过期食品了吗?”   五条悟一边用矿泉水漱口,一边转过头,看着四宫朔。   “朔!你这家伙太阴险了吧!”   五条悟站起身,气急败坏地指着四宫朔,“你居然在我的大福上动手脚!你这是对甜品的亵渎!是不可饶恕的犯罪!”   “我只是让你稍微体验一下,你刚才在巷口戴着猫耳向我打招呼时,我胃里产生的恶心感而已。这叫礼尚往来。”   “你!”   五条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四宫朔理直气壮的模样,脑海里突然也冒出了一个恶劣的念头。   他将手里的半个大福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四宫朔,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朔。”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压低。   四宫朔的眉头一挑。   五条悟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要摘下眼罩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前倾。   “你疯了?!”   四宫朔的脸色一变,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就在四宫朔后退的瞬间,原本做出前倾动作,似乎要释放所有情绪的五条悟却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以一种比四宫朔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脚下一点,整个人瞬间向后滑退了五六米远。   “哎呀哎呀!好险好险!”   五条悟滑退到安全距离外,差点绊倒在河堤的阶梯上。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夸张地大喘气,脸上的深沉和严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吓到了吧!是不是以为我要在这个距离下释放光波毒死你?”   五条悟站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   “你刚才后退的动作太经典了!要是能拍下来卖给夜蛾校长,绝对能换一大笔奖金!”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夸张的后退动作,以及他脸上那种欠揍的笑。   这个混蛋!   他刚才泄露出来的一丝情绪,完全是经过精细控制的,用来触发四宫朔本能反应的诱饵!   而五条悟自己,其实比四宫朔还要害怕打破界限。他在四宫朔后退的瞬间,自己也吓得亡魂皆冒地拼命往后逃,生怕真的靠得太近把四宫朔给伤到了。   一个为了吓唬对方假装要靠近,实际上自己比对方还要害怕越界。   一个因为本能而倒退,却发现对方已经逃得比自己还远。   “五条悟。”   四宫朔的眼中翻涌着想要把眼前这个白痴直接按进河里淹死的杀气。   “如果你觉得这种把戏很有趣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塞进这个垃圾桶里,让你去陪你的那个半块大福。”   “别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五条悟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咱们这叫互相伤害,扯平了!你毁了我的大福,我吓了你一跳。非常公平!”   四宫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在河边跟这个无赖大打出手的念头。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个还在后面偷笑的男人,朝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赶紧开车。如果十分钟内我没有看到高专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我方圆十里之内。”   “遵命!马上就来!”   五条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第119章:活泼乐观?   窗外的雨下得格外大,解剖室。   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一座犹如小山般的A4纸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眉头紧锁。   不远处,四宫朔躺在一张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   这是一个难得没有任何打扰的、温馨的下午。   前提是,如果没有那个正在房间中央的转椅上转圈的白发男人的话。   “无聊——好无聊啊——!”   五条悟将自己的腿搭在另一张空椅子的扶手上,六眼盯着天花板。   “硝子,我们来打牌吧?或者玩大富翁?再不然我们把伊地知叫过来,在医疗室里支个铜锅吃涮羊肉怎么样?”   五条悟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源源不断地提出各种离谱的建议。   “朔,你看这种东西不觉得头晕吗?理理我嘛,五条老师快要发霉了哦。”   “滚。”   “真冷淡。”   “硝子,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高层那帮老家伙又下发了什么离谱的处分报告?”   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笔拍在桌面上。   “如果只是处分报告,我反而会觉得轻松一点。”   硝子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拿起最上面的一份A4纸文件,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是咒术行政管理部昨天发下来的《高专特级及一级术师年度心理健康与性格自评量表》。上面要求所有的主要战力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完成填写,并且由我签字盖章后统一上交。”   硝子满脸写着“我真的受够了这群文职人员的脑洞”。   “他们说,必须对高端战力的精神状态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防止有人出现反社会人格倾向。”   听到这话,五条悟愣了一下。   “心理健康与性格自评量表?”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随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伊地知好像确实拿了这么一沓纸给我,说什么上面交代的紧急任务。”   “你还好意思说!”   硝子瞪了他一眼,抽出另一张已经被盖了章的表格,拍在五条悟的面前。   “你今天早上交过来的这份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五条悟笑嘻嘻地凑上前看了一眼自己早上的杰作。   “哦,这不是写得挺好的嘛。”   硝子冷笑了一声,指着表格上的那大段主观题。   “你管这叫写得挺好?别的术师都是规规矩矩的,你倒好,在自我评价那一栏写了长达三百字的赞美诗,把自己夸成了降世的救世主、咒术界的唯一希望。你是在做心理评估,还是在写个人回忆录?”   “可是我写的都是大实话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   “我确实是咒术界的救世主嘛,不这么写难道要我贬低自己吗?我可是个诚实的人。”   “所以我懒得让你重写,直接给你盖了个‘已阅’的章。”硝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就这么交上去恶心一下高层也挺好,反正他们看到你的名字估计也就直接略过了。我现在头疼的是其他人的。”   五条悟听闻,立刻来了兴致。他一个闪身,瞬移到了硝子的办公桌后,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了一份。   “我早上填得太快,都没仔细看具体的题目。原来高层那帮家伙是这么试探我们的心理状态的?哇哦,听起来很有意思嘛!”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第一题:当你的同伴在任务中犯下不可挽回的低级错误时,你通常会怎么做?A、温和地安慰并鼓励对方;B、立刻向上级如实汇报;C、默默帮对方收拾残局;D、其他。”   五条悟念完,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这题简直太简单了!当然选D!掏出手机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下他痛哭流涕的黑历史照片,发在群里嘲笑他十分钟,然后再用一秒钟把麻烦解决掉!”   硝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在带学生的时候这么干,夜蛾校长第二天就会亲自拿着铁拳来给你做心理辅导。”   “切,真是不懂得幽默。”五条悟耸了耸肩,随后转过头,看向了病床上的四宫朔。   “呐,朔。这份表格可是要求所有人都填的哦,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你是怎么填这道题的?”   四宫朔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瞥了五条悟一眼。   “我选了D。”   “哦?你也选了D?”五条悟来了兴致,“那你在横线上补充了什么?”   “评估对方的愚蠢是否具有传染性。如果有,连同咒灵一起就地掩埋。”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过头看向硝子,伸手指着四宫朔。   “硝子!你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反社会危险分子吧!这答案交上去,高层绝对会立刻拉响特级红色警报的!”   “我已经帮他改过了。”   硝子叹了一口气。   “我在他的那张表上涂掉了他原本的答案,帮他勾选了C选项:默默帮对方收拾残局。”   “这算什么?伪造文书吗?”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   “如果你认为把那些因为同伴失误而引来的诅咒师单方面打死,不算是收拾残局的话,你可以去向高层举报我。”硝子驳回了五条悟的质疑。   “再说,朔从来不接联合任务,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伪命题。”   “真是严谨的医疗官大人。”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将表格扔回办公桌上,溜达回了自己的转椅上坐下。   办公桌后,硝子正在进行最后的核对工作。   “好了,一年级的几份没问题……冥冥的这份要求增加心理补偿金,直接驳回……七海的这份中规中矩……”   很快,她抽出了压在最下面的、属于四宫朔的那份评估表。   “至于朔的这份……”   硝子的目光在表格上快速扫过。前面那些充满攻击性的选择题她已经帮忙修正过了,她直接看向了表格最后一页的最后一道主观题。   【问题十:请用一句话,对您自身的核心性格与精神状态,进行一个最客观、最准确的自我总结。】   硝子的视线落在那一行字体锋利而漂亮的字迹上。   下一秒。   硝子正准备盖章的手,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睁大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了幻觉。   她揉了揉眼睛,闭眼,再睁开。   字迹没有变。   答案也没有变。   “……朔。”   “你这份表格……最后一道题,是你自己写的吗?”   四宫朔依然看着手里的书。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怎么了怎么了?”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了硝子的办公桌前。   “朔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动宣言吗?快让我看看!”   五条悟从硝子手里抢过了那张评估表。   六眼在瞬间锁定了最后一行字。   然后。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艰难地将四宫朔写的原话念了出来。   “我觉得……”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虚幻感。   “我的性格……”   “一直都挺……活泼乐观的。”   ……   ……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屋内的两个人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雷直接劈死了。   “当啷”一声轻响。   硝子手里的印章脱手,掉在桌面上。   “噗……咳咳咳咳!”   五条悟在经历了长达五秒钟的窒息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活……活泼?乐……乐观?!”   五条悟一手扶着办公桌,一手指着四宫朔。   “朔,你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吗?”   “你!整天冷着脸,天天散发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杀气!你这叫活泼?!”   “你觉得自己很活泼乐观?!”   面对五条悟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以及硝子那同样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   四宫朔将手中的小说放在一旁,迎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有问题吗?”   四宫朔反问了一句。   “有问题吗?!问题大了去了好吗!”   “‘你对世界的评价除了垃圾就是废物!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你浑身上下哪里跟活泼乐观沾边了?!”   “我之所以觉得那些人是垃圾,是因为他们确实是垃圾。”   四宫朔一本正经地辩解。   “至于乐观……”   “我从不为未来的麻烦感到焦虑。无论出现多么棘手的敌人,我都有自信将他们碾碎。”   “我期待每一天的到来。我的生活中没有任何包袱,我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沉重的大义,我只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那双红瞳定定地看着五条悟。   “没有后悔,永远向前看。”   ……   五条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有些怀疑人生地转过头,看向硝子。   “硝子,我觉得我的世界观需要重塑。”   “别看我。我已经决定给他的这份表格盖上完全健康的印章了。”   “如果高层觉得有问题,就让他们自己来找这个阳光大男孩谈心吧。”   “我祝他们好运。”   听到硝子的话,四宫朔满意地重新拿起书。   “既然评估结束了,你们可以闭嘴了。”   解剖室里安静了片刻。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将视线投入书本的四宫朔。   黑色的毛衣,苍白的侧脸,深邃的红瞳。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危险分子。   “阳光开朗的朔……吗?”   五条悟在心底默念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四宫朔顶着这张冷脸一边杀咒灵,一边在心里说我活泼乐观的样子。   随后。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想到总监部那群老橘子看到这份评估表时的表情,我就觉得这一定是我今年遇到过的最开心的事情!”   “喂,朔!既然你都承认自己是个活泼乐观的阳光男孩了,我怎么能不帮你庆祝一下呢!”   五条悟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现在是下午三点。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这种天气最适合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了!我要给全东京最好的那家高级和牛料理店打电话,让他们送最顶级的套餐过来!”   “五条悟。”   四宫朔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脑袋是不是刚才被门挤了?我不吃那种油腻的东西。”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阳光男孩就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才能长高啊!”   他无视了四宫朔的抗拒,继续在手机上下单。   “硝子,你也一起来!今天我请客!我们要在这间医疗室里,举办一场属于我们三个人的雨天火锅派对!”   硝子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火锅底料我要特辣的。”她吐出烟圈,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特辣锅底安排上!”五条悟开心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第120章:被扭曲的爱意诅咒的宿主吗……   二零一七年,春。   四宫朔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破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死寂。   “五条悟,如果你今年再踢坏我这扇门,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你的办公室,把你那些限量版的甜点全部塞进绞肉机里。”   门口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别这么小气嘛,朔。我可是带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来跟你分享的。”   五条悟拉开四宫朔的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四宫朔嗤笑了一声。他终于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瞥了五条悟一眼。“是指总监部那些老家伙又给你派了什么无聊的任务,还是指你又在哪个结界里把半条街给拆了?”   “都不是哦。”   “我把一份死刑处决令拦下来了。并且,给一个被诅咒附身的孩子,争取到了一个死缓的观察期。”   五条悟走到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四宫朔微微眯起眼睛。能够惊动高层下达死刑处决令,又需要五条悟亲自出面保下的人,显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咒术师。   “那个孩子叫乙骨忧太,是被一个叫祈本里香的诅咒附身的宿主。从明天开始,他就是我班上的一年级新生了。”   听到这句话,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被诅咒附身的宿主?能让你亲自去保,看来那个附身物的等级不低。”四宫朔把手机熄屏。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特意跑来我的房间,大肆渲染一番这个新生的情况,总不可能是为了让我去给你的学生当保姆吧。”   “别用这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嘛。”五条悟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那个叫里香的诅咒,能量庞大得惊人,而且非常不稳定。她对乙骨忧太有着一种病态的保护欲,只要乙骨受到一点点伤害,她就会立刻暴走。”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透过白色的绷带,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沙发上的黑发青年。   “朔,我知道你的体质很特殊,对于那些诅咒有着本能的吸收和解析能力。但是,祈本里香现在的状态非常脆弱且复杂。那是由浓烈的爱意扭曲而成的诅咒。”   “如果她现在被你强行靠近并进行深度解析或者抽离,乙骨忧太作为她的宿主,精神和肉体都会承受无法挽回的撕裂性创伤。那孩子现在还太脆弱,他甚至连控制这股力量的方法都不懂。如果他死了,或者彻底崩溃,这就违背了我带他回来的初衷。”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所以,朔。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在乙骨忧太学会如何控制这份诅咒,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之前。对于这个里香的特级过咒怨灵,你暂时不要去干涉她的存在。”   五条悟给出了自己的筹码:“作为补偿,这个月关西地区出现的那三只特级假想怨灵,我亲手拔除了,给你打包送过来。供你研究也好,吸收也好,全都随你的便。”   “关西的三只特级假想怨灵,我要求必须是活体封印。”四宫朔提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我不需要那种被你用茈轰成残渣,咒力结构流失了一大半的废品。”   这就等同于同意了五条悟的约定。   五条悟瞬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灿烂笑容。   “成交!放心吧,我会把它们捆成最结实的粽子给你送过来的。”   “既然规矩定好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去接那个总是想着自杀的忧郁新生呢。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点。”   在即将踏出房间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对了,朔。”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戏谑。   “那孩子的身上,萦绕着的诅咒气息非常浓烈。如果你这几天在校园里闻到了那种让你好奇的味道……稍微克制一下你的探究欲。别一不小心就把我可怜的宝贝学生给吓死了。”   “滚。”   伴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四宫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被扭曲的爱意诅咒的宿主吗……”   四宫朔在心底低声呢喃了一句。 第121章:负面的诅咒是由正向的爱意催生出来的?   几天后。   四宫朔靠在操场边缘一棵树枝干上,注视着不远处正在进行的实战训练。   操场的中央,乙骨忧太正握着一把未开刃的木刀,狼狈不堪地在泥土地上翻滚着。   他的对手,是同样身为一年级新生的禅院真希。   他连正确的握刀姿势都无法维持,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真希的攻击,被一次次击飞,摔倒在地,然后再艰难地爬起来。   “太慢了!你的动作全是破绽!”   真希手中的刀背抽在乙骨忧太的小腿上,将他再次击倒在地。   四宫朔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空有庞大的能量,却连最基础的控制都没有建立。简直就是一件暴殄天物的废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操场上的训练终于告一段落。   禅院真希扛着木薙刀和赶来的熊猫以及狗卷棘一起去旁边的休息区喝水了。   五条悟也接了一个总监部的电话,一边用敷衍的语气应付着电话那头的高层,一边慢悠悠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泥土地上,只剩下乙骨忧太一个人。   “我又搞砸了……”   乙骨忧太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融入这个世界,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   一阵脚步声,从他的身侧传来。   乙骨忧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   “四、四宫前辈……”   乙骨忧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他认得这个人,五条老师曾经严肃地警告过他,在校园里遇到这位黑发前辈时,绝对不要主动去招惹,更不要释放任何诅咒的气息。   四宫朔在距离乙骨忧太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简直就像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的朽木。”四宫朔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响起。   乙骨忧太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抠着身下的泥土,不敢反驳半句。   然而,四宫朔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乙骨忧太睁大了眼睛。   四宫朔微微弯下腰,在乙骨忧太的面前单膝蹲了下来。风衣的下摆垂落在泥土地上,他丝毫不在意。   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视线瞬间拉平。   “但是,你的咒力总量却庞大得像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汪洋。”   四宫朔注视着乙骨忧太,仿佛要透过这具单薄的躯壳,看穿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放……放过里香……”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生怕眼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将里香强行扯出来抹杀。   “如果我现在要抹除她,你以为凭你这副孱弱的躯体,拦得住吗?”   四宫朔没有理会乙骨忧太的恐惧,而是伸出了右手。   “不准……碰忧太……!”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一团呈现出紫黑色和暗红色交织的庞大虚影从乙骨忧太背后的影子里升腾而起。   祈本里香的半个身躯浮现在了空气中。   乙骨忧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这位传说中深不可测的前辈与暴走的里香展开一场毁灭性的冲突。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宫朔伸出去的手,缓缓地覆盖在了祈本里香的利爪之上。   “……?”   祈本里香的嘶吼声,在被触碰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独眼里,闪过明显的迷茫和错愕,周围沸腾的咒力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通常情况下,咒术师在面对她时,散发出来的都是浓烈的杀意、必须祓除的敌意,以及深深的恐惧与厌恶。   但是,眼前这个人类截然不同。   在这个黑发青年的身上,里香感受不到杀意或者厌恶。   四宫朔平静地将手贴在那里,他的指尖克制地从里香的虚影边缘,抽离了一丝丝溢散出来的最表层的杂质。   当那一丝微弱的残秽顺着指尖没入体内时,四宫朔的红瞳深处闪过一抹光芒。   负面的诅咒是由正向的爱意催生出来的。   “原来如此……”   四宫朔仰起头,看着里香的虚影。   而对于祈本里香来说,这种程度的抽离与过滤,像是在帮她梳理体内那些过于狂躁的冗余情绪。   里香的独眼眨了眨,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姿态,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挡在前面的巨大手臂没有收回,但却不再紧绷,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顺从地停留在四宫朔的掌心下。   “……不……不消灭里香……?”   里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低喃。   坐在地上的乙骨忧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有些诡异平和的一幕。   “我为什么要消灭你?”   四宫朔低下头,目光从里香的虚影上移开,重新落在了乙骨忧太震惊的脸上。   他收回了手。   里香的虚影在他的手离开后,并没有再次发狂,安静地重新收缩回了乙骨忧太的影子里。   “控制不住力量,是因为你的内心还在排斥她。你把她当成怪物,她就会以怪物的形态回应你。”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如果你自己永远都学不会站起来,永远都只会在别人挥刀的时候闭上眼睛。那么,她这份沉重的保护欲,迟早有一天会把你,以及你周围的所有人,一起彻底压垮。”   “学会去握紧你手里的刀,而不是只知道瑟瑟发抖。”   四宫朔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树林中。   留下乙骨忧太一个人,呆坐在挂着泥土地上。   少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四宫朔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回荡。   “四宫前辈……”   乙骨忧太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而在距离操场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楼顶。   五条悟坐在天台的围栏上,两条腿悠闲地悬在半空中,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空掉的奶茶杯。   “哈哈哈……真是个不得了的惊喜啊。”   五条悟将手里的奶茶杯随手捏扁,语气里透着一股满意的赞叹。   “不仅是个完美的实力探测器,现在连心理治疗师的活儿都顺手包揽了吗?”   五条悟站起身,迎着初春的冷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这眼光,简直绝了。”   五条悟看着下方那片空旷的操场,心情大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走下了天台。   ……   又过了几天。   高专的图书馆。   四宫朔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江户时代结界术式变迁的孤本,垂眸静静地阅读。   脚步声从书架的另一头传来,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四宫朔没有抬头,甚至连翻书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乙骨忧太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书,在转过一排书架时,视线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见了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书的四宫朔。   “嘶!”   乙骨忧太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倒退了两大步,后背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四、四宫前辈……”   四宫朔皱了皱眉,转过头,看着那个贴在书架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这里是图书馆。如果你的脚患有痉挛症,我建议你去让家入医生给你打一针肌肉松弛剂,而不是在这里制造噪音。”四宫朔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乙骨忧太吓得连地上的书都顾不上捡了,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就在乙骨忧太即将转身逃离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转过身。   他郑重地弯下腰,对着四宫朔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天……在操场上。”   “谢谢您……没有伤害里香。”   “还有……谢谢您,没有把里香当成单纯的恶心怪物。”   真诚的感谢。   “咳。”   四宫朔捂住嘴,胃部传来一阵抽痛。   “闭嘴。”   “收起你恶心到让人想吐的感激之情,乙骨忧太。你的感恩,在我看来,比下水道里的腐肉还要发臭。”   乙骨忧太的身体颤抖着,他直起腰,看着四宫朔的脸。   “我明白了。”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握紧了拳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与干劲。   “四宫前辈是不想让我产生依赖心理对吧!”   “我一定会变强的,四宫前辈!”   “我绝对不会再让里香失控,我也一定会掌握自己的力量,绝不辜负您的教诲!”   “……”   四宫朔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自我激励属性的新生,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是不是被五条悟那个白痴给传染了什么脑补过度的绝症?!   “滚。”   四宫朔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纠正一个脑回路坏掉的少年的世界观了。如果再听他说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吐在图书馆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乙骨忧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乙骨忧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连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快步跑出了图书馆。   在跑到门口的时候,他甚至还礼貌地小声说了一句:“打扰您看书了,前辈再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22章:找死。   宿舍里,四宫朔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七点点。   五条悟此刻正以一种憋屈的姿势,蜷缩在四宫朔的单人床上。   他没有脱掉那件深蓝色的高专制服外套,眼罩被随意地扯下来扔在床头柜上。   四宫朔没有在看书,他安静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五条悟。   在违缘受生里,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   四宫朔能够清晰地看到,五条悟那庞大的咒力正在以一种平缓的频率运转着反转术式,不断地修复着他因为过度使用六眼而受损的大脑。   但是,反转术式可以修复肉体,却无法掩盖精神层面上的枯竭。   虽然制服外套掩盖了大部分的身形,但四宫朔依然能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下颌的线条比半年前更加锋利,眼眶下方甚至有着一层连反转术式都无法立刻抹去的淡淡乌青。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   挂钟的时针走到了七点十五分。   原本在床上陷入深度睡眠的五条悟,就像是被设定了某种机械程序一般,眼睫毛颤抖了两下,然后,睁开了那双苍蓝色的六眼。   眼里在睁开的瞬间还残留着一丝深重的疲惫与迷茫,但仅仅过了不到半秒钟,那些脆弱的情绪就被他强行用理智碾碎,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与清醒。   五条悟坐起身,动作熟练地揉了揉僵硬的后颈,然后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罩。   “醒了?”   四宫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五条悟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嘴角立刻扬起了一个笑容。   “哟,朔。大半夜的不睡觉,一直盯着本少爷英俊的睡颜看,你是不是终于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迷恋上我了?”   五条悟一边将白色的绷带重新缠绕在眼睛上,一边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调侃着。   四宫朔没有理会他的废话。他合上手里的书,看向五条悟。   “五个小时十五分钟。”四宫朔冷冷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条悟系绷带的手指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什么五个小时十五分钟?你是在计算本少爷能在你的床上留下多少迷人的体香吗?”   “这是你今天晚上的睡眠时间。”   四宫朔站起身,看着坐在床沿的五条悟。   “昨天晚上,你在我这里的睡眠时间是五个小时四十分钟。前天是五个半小时。大前天,你甚至只在我的沙发上靠了五个小时就滚出去了。”   四宫朔的眼底翻涌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暗色。   “五条悟,你的大脑是铁打的吗?反转术式虽然能刷新你的身体,但你连轴转了整整半个月,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加起来甚至不到五个半个小时。”   四宫朔的声音很冷,就像是窗外那夹杂着冰渣的春雨。   “你是在向我展示你作为最强的非人类体质,还是打算用过劳死这种滑稽的方式,来逃避你的教学任务?”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你以为我想啊。”五条悟走到流理台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直接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让他那依然有些隐隐作痛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总监部的那些老橘子,最近简直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暗地里疯狂地给我增加任务量。”   五条悟靠在流理台上,隔着绷带看向四宫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烦。   “就算有你帮我祓除咒灵,他们还给我安排了每天至少三场的高层例会、宗族协调会。甚至连乙骨忧太那孩子的特级过咒怨灵观察报告,他们都要求我每天必须亲自手写提交。”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跟我撕破脸,就试图用这种繁杂的事务,把我钉在外面,让我没有时间去真正地教导学生,没有时间去培养我的同伴。”   五条悟将空掉的水瓶扔进垃圾桶里。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耗干我的精力。”   听到这番话,四宫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五条悟那张虽然在笑,却透着疲惫的脸。   四宫朔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此刻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度的疲乏”与“被束缚的烦躁”。   这种情绪很安全,不会让四宫朔吐血。   但是。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拒绝?”   “你不是最强吗?你不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全都杀了吗?为什么要任由他们差遣?”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远的那条无形边界线上。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用“为了未来”这种会毒死四宫朔的话来回答。他知道四宫朔不喜欢听那些。   五条悟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是一名老师了啊,朔。”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   “如果我只是一个杀手,我当然可以把他们全宰了。但我现在要保护我的学生,我要在这个腐朽的体制内,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在我的那些小树苗们长成参天大树之前,我必须遵守一部分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   “我不能掀桌子,因为桌子下面,还躲着我想要保护的人。”   五条悟说完,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哎呀,时间不早了。七点半在京都还有一场该死的长老会,我得赶紧过去了。”   五条悟将双手插进裤兜里,深深地看了四宫朔一眼。   “我走了。好好享受你的睡眠吧。”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留下了一室的冷清,以及空气中那一丝尚未散去的,属于五条悟的疲惫残秽。   四宫朔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就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像,猩红色的眼眸盯着五条悟刚才站立的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继续。   四宫朔缓缓抬起右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心脏在跳动。   胃部在微微抽搐。   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靠近五条悟时,因为对方的而产生的,仿佛要将腑脏都烧穿的剧烈痛苦。   为了留在这个发光体的身边,为了忍受那种耀眼的光芒,他四宫朔,这只以恶意为食的怪物,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他强行给自己画下了一条界限。   他强忍着毒素侵蚀,只是为了看着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展现出那种纯粹的理想。   可是。   那些躲在京都、满身散发着腐朽恶臭的废物高层。   那些连五条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老橘子。   他们竟然敢把这个连四宫朔都要拼尽全力去忍痛靠近的光,当成一头可以随意驱使、随意压榨的牲口?!   他们凭什么?   他们没有承受过五条悟身上那种令人战栗的刺目光芒。   他们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那些可笑的规矩和权术,去消耗、去榨干五条悟的精力。   他们让五条悟每天只能睡不到六个小时。   他们让五条悟连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休息片刻,都要疲于奔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戾气,瞬间席卷了四宫朔的整个大脑。   凭什么?   我这只怪物都要忍着剧痛才能靠近的人,你们这群垃圾有什么资格去肆意挥霍?!   “……找死。”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搭在沙发上的风衣。   四宫朔没有犹豫,他拉开宿舍的门,走入了走廊。 第123章:克制的杀戮   京都,咒术总监部地下核心会议室。   这座深埋于地底、由无数重结界和特级咒具保护的堡垒,是整个日本咒术界最高权力的象征。   此时,在一间宽敞的日式和室里。   十几名总监部高层长老,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长条形矮桌旁。   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但在这股凝重之下却隐藏着阴暗的得意。   “五条悟那个狂妄的小子,最近似乎安分了不少。”   坐在主位上的一名瞎眼老者,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当然得安分。”另一名长老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我们继续拖住他,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教导那个叫乙骨忧太的怪物新生,更没有时间去管高专的那些破事。”   “等他的精神和肉体都被消耗到了极限,我们自然有办法……”   老者的话还没有说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这间被绝对保护的地下密室里响起。   所有长老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只见那保护着这间会议室、由数十名一级结界师共同布置的、号称连特级咒灵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结界。   此刻,竟然像是一个脆弱的鸡蛋壳一样,从顶部开始寸寸龟裂。   “怎么回事?结界被打破了!”   “快叫护卫!”   长老们惊恐地站起身,原本的从容和得意在瞬间化为了乌有。   然而,还没等他们把护卫叫进来。   “轰——”   整个会议室的沉重天花板,被一股黑色咒力,直接以一种暴力的姿态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空洞。   漫天的碎石和尘土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冰冷的春雨,顺着那个巨大的空洞,直接落进了这间权力中心。   在这漫天的烟尘与雨水中。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踩着虚空,缓缓降落在了会议室的正中央。   四宫朔。   他黑色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额前。   “四宫朔!你怎么敢闯入总监部的核心会议室!”   一名长老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四宫朔,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四宫朔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贪婪、权谋、对五条悟的算计、对权力的病态迷恋……   这十几名高层长老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在这间密室里翻滚。   “真是……让人作呕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下一秒,四宫朔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刚才那名端着茶杯、冷笑着说要消耗五条悟精力的长老面前。   四宫朔的手直接贯穿了那名长老的胸膛。   “呃……”   那名长老张大了嘴巴,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他的口中涌出。他浑浊的眼睛凸起,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第一个。”   他抽出手,任由那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倒在榻榻米上。与此同时,他掌心黑洞浮现,直接将这名长老临死前爆发出的一切恐惧和绝望,连同他体内的咒力,瞬间吸食得干干净净。   “杀人啦!”   “护卫!护卫在哪里!”   剩下的长老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发出了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疯狂地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跑去。   然而,在四宫朔面前,逃跑只是一个可笑的奢望。   “噗嗤!”   四宫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   他的手掌直接拍在了那名瞎眼老者的天灵盖上。   黑红色咒力瞬间灌入,瞎眼老者的脑袋当场炸裂,鲜血和脑浆溅了旁边的长老一脸。   “第二个。”   四宫朔像是在进行一场毫无感情的点数。他再次将瞎眼老者的残秽吞噬。   整个会议室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将咒术师的性命视为棋子的长老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这个黑发青年的面前,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别,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总监部可以给你一切!金钱、地位、特级咒具!只要你停手!”   一名吓得尿了裤子的长老,双膝跪地,拼命地对着四宫朔磕头求饶。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血泊之中,黑色的风衣上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高层,猩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轻蔑与厌恶。   “我要你们……”   四宫朔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停止你们那些恶心的把戏。”   “噗嗤!”   四宫朔的手指直接切断了那名跪地求饶长老的咽喉。   “第三个。”   这名长老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鲜血喷涌而出。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吸收了最后一份绝望。   随后,他停手了。   他没有继续杀戮。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九名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蜷缩在角落里疯狂发抖的长老。   四宫朔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寒风,在这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密室里回荡。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那些废物。”   四宫朔那双红瞳,死死地烙印在这些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五条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差遣的人。”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用那些恶心的任务和会议,去压榨他的睡眠时间。”   四宫朔的嘴角,扯出一个血腥的冷笑。   “下一次,我会把你们整个总监部,连同你们的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一个不留。”   说完这句话,四宫朔没有任何留恋。   他踩着那些鲜血和碎肉,走到了会议室中央被他轰出的大洞下方。   双腿发力,四宫朔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天而起,消失在了漫天的春雨之中。   只留下那间宛如地狱般的会议室,以及那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咒术界高层。 第124章:不想让你为难。   两个小时后。   京都郊外,一处废弃的烂尾楼楼顶。   春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四宫朔站在楼顶的边缘,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他没有回高专,刚才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个白痴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果不其然。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   五条悟的身影砸在了烂尾楼的楼顶上。   “砰!”   水泥地面被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五条悟依然穿着那套高专的制服外套。只是此刻,他身上的气息紊乱,苍蓝色的六眼没有戴任何遮挡物,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盯着站在边缘的四宫朔。   “你疯了吗?”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在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你跑到京都的总监部基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三个核心长老?”   五条悟接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是诅咒师或者特级咒灵的袭击。但当六眼在现场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咒力残秽时。   五条悟的大脑几乎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这个永远只在乎自己进食、永远把麻烦拒之门外的人。   竟然为了他,孤身一人杀进了总监部的大本营?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四宫朔依然看着远处的雨幕。   “只是一些制造噪音的垃圾而已。既然他们敢压榨你休息的时间,那我就帮你清理掉几个。怎么,你心疼那些老头子了?”   “放屁!我心疼他们干什么!”五条悟大骂了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那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六眼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既然你要帮我清理垃圾,既然你都去了总监部的会议室。以你的实力,你明明可以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探究。   “为什么只杀了三个?”   如果四宫朔只是单纯的因为嫌麻烦而暴走,他大可以把在场的人全杀了,以绝后患。   但是,他没有。   他克制地只杀了三个。然后留下了九个活口,让他们把那番充满威胁的警告带回去。   四宫朔转过身。   猩红色的眼眸在雨中静静地看着五条悟。   “三个,足够让他们感到恐惧,足够让他们收起那些恶心的把戏。”   “如果我杀了全部的高层,整个日本咒术界的系统就会在瞬间瘫痪。那些被镇压的底层诅咒师会暴乱,所有的规则都会失效。”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六眼,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别扭的解释意味。   “你不是说,你要当老师吗?”   “你不是说,你不能掀桌子,因为桌子底下还有你想要保护的小树苗吗?”   四宫朔微微低下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如果我把桌子彻底砸碎了。你的那些宏伟计划,你的那些改革,不就全都变成了废纸吗?”   四宫朔重新抬起头,眼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我不想因为我一时的欲望,毁了你的教育大业。”   “我怕如果我杀光了他们,你会接受不了。”   五条悟呆呆地站在雨中。   他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四宫朔,这个声称自己只在乎负面情绪、对所有的善意都感到恶心的人。   他跑到京都去杀人,只为了替他出气,为了让他能多休息几个小时。   他只杀三个,是因为他把五条悟的理想、把五条悟的计划考虑了进去。   他甚至在害怕,如果做得太过火,五条悟会接受不了。   害怕会破坏了五条悟想要守护的东西,害怕五条悟会因为他而在大义与情感之间陷入两难的痛苦。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的眼眶甚至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冲击而有些发红。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几乎是在用一种逼问的姿态,想要从四宫朔的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你明明靠近我就会痛苦。”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乎我的计划?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去杀人?”   “告诉我,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五条悟的眼里充满了希冀。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五条悟提出的这个问题。   为什么?   他思考了很久。   在这漫天的冷雨中,两个站在世界巅峰的异类,静静地对峙着。   终于,四宫朔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很不爽啊。”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猩红的眼里翻涌着戾气。   “我很不爽。”   他伸出右手,嚣张地指着五条悟的心口。   “我四宫朔,为了能忍受你身上那种恶心人的圣父光环,为了能在这个见鬼的房间里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每天都在忍受痛苦。”   “我付出了连灵魂都要被灼烧的代价,才勉强容忍了你这个发光体的存在。”   “可是,那些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老垃圾。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废物。”   “他们不用承受任何痛苦,他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他们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去压榨你,去消耗你,把你当成一个廉价的工具去挥霍你的时间。”   四宫朔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   “他们凭什么去糟蹋我都要拼尽全力去忍受的东西?”   “这让我感到不平衡。让我不爽。”   四宫朔放下手,目光落在五条悟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上。   “所以,我去了。我杀给他们看。”   “我只是在提醒他们。”   “你五条悟的时间和精力,不是用来给那群蛀虫填坑的。就算你要发光发热,也该照在你那些学生身上,而不是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内耗和算计里。”   四宫朔别过脸,看向阴沉的天空。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副总是张狂不可一世的模样,被那种垃圾一点点磨掉锐气罢了。”   五条悟站在雨中。   他看着那个别过头假装看风景的黑发青年,突然发出一阵轻笑。   他没有再去逼迫四宫朔承认什么,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吧,这个别扭的理由,五条老师我勉强接受了。”   他冲四宫朔轻轻歪了歪头。   “雨下得好大,这边的烂摊子就丢给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我们回家,朔。” 第125章 :他只是为了能够在这个时刻,站在这里。   整个日本咒术界的高层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安分。   三名核心长老被瞬间秒杀,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结界被撕裂,终于让那些常年躲在幕后的老橘子们切身体会到了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在东京高专只听命于夜蛾正道,现在看来更是隐隐和五条悟绑定的黑发青年,并不是一只可以被他们用规矩和任务套上项圈的恶犬。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总监部发往高专的任务指派系统,发生了诡异的倾斜。   繁杂的、毫无意义的跨地区协调会,以及明显是用来消耗五条悟精力的冗长会议,被大幅度削减甚至直接取消。   同时,“窗”的辅助监督们开始战战兢兢地将几乎所有的高级咒灵祓除任务,默默推到了四宫朔的名下。   而这,恰恰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   神奈川县,一处被废弃了将近三十年的旧矿坑。   在矿坑最深处的黑暗中,四宫朔的右手正掐着一只特级咒灵的脖颈。   “太弱了。这种程度的怨恨,就像是在喝掺了水的劣质勾兑酒。”   四宫朔冷漠地注视着手中挣扎的怪物。   不到一分钟,那只让当地辅助监督束手无策的特级怪物,就在四宫朔的手中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粉末,被一阵夏风吹散在泥泞里。   他的胃部感到了充实的饱腹感,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四天没有合眼了。   四国岛的深山老林、九州的废弃医院、北海道的雪原残墟……   辅助监督山田在连续开了两天两夜的车后,已经累得在驾驶座上口吐白沫,四宫朔便把他扔在了路边的汽车旅馆,自己孤身一人继续着狩猎。   为什么这么拼命?   四宫朔给自己找的理由非常完美:因为京都总监部那些老头子太废物了,放任这么多顶级的食材在外面游荡。作为一个挑食的怪物,他必须赶在别人,尤其是五条悟那个白痴把这些食物打成残渣之前,去品尝它们最鲜活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矿坑上方阴沉沉的天空。   胃里的饱腹感让他原本因为几天没睡而有些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丝舒缓。   “吃饱了……”四宫朔低声呢喃了一句。   既然吃饱了,那么……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了废弃矿坑,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中。   两个小时后,咒术高专。   一年级的教室里,五条悟将两条腿架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敷衍地在黑板上画着一个丑陋的咒灵解剖图。   而在讲台下方,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狗卷棘和熊猫,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这位不靠谱的班主任。   “所以说啊,遇到这种长得像章鱼一样的咒灵,你们不要去砍它的触手,直接用咒力灌进它的眼睛里,它就会像个水气球一样炸开。懂了吗?”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还配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五条悟的动作一顿,被绷带遮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制了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咔哒。”   教室的移门被推开。   四宫朔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浓烈血腥味和阴冷残秽,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门口。   教室里的温度在四宫朔出现的瞬间,骤降了十几度。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影子里的祈本里香甚至发出了微弱的警报声。   “哟,这不是我们高专最勤劳的清洁工吗?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一年级的教室?”五条悟放下粉笔,依然保持着双腿架在讲台上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笑意的调侃。   四宫朔没有理会教室里那几个战战兢兢的新生。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只是吃饱了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这个教书育人的白痴是不是又在误人子弟。”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路过?那你的路线还真是够曲折的,从神奈川一路路过到高专的一年级教室。”五条悟双手抱胸,“既然吃饱了,就赶紧回去睡觉。”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   在他眼里,即使现在的五条悟把情绪压缩得再紧,那种如同实质般的喜爱依然像是一轮刺眼的太阳,透过无下限外壳辐射了出来。   五条悟因为看到他平安归来而感到高兴。   五条悟因为他别扭的行动而感到了想要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唔……”   四宫朔的胃部瞬间传来了一阵仿佛被泼了滚烫强酸般的剧烈灼烧感。他的脸色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双手握紧,指甲刺入掌心。   但是,四宫朔没有后退,他站在边界线上,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姿态,强行承受着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致命光芒。   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四宫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狩猎,吞噬了无数的特级咒灵。   他骗自己是为了进食,骗自己是为了圈地。   但实际上,他只是为了能够在这个时刻,站在这里。   “朔,回去休息。”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你太累了。”   “我累不累……轮不到你来管。”   四宫朔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盯着五条悟。   值得了。   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在这个讲台上蠢死。”   四宫朔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然后,他干脆地转过身。   “看完了。你果然还是个误人子弟的白痴。”   丢下这句生硬的评价,四宫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在教室的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五条悟站在讲台上,双手攥紧了讲桌的边缘。讲桌在他的巨力下发出了开裂声。   坐在讲台下的乙骨忧太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压抑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完全看不懂五条老师和那位可怕的四宫前辈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只觉得四宫前辈来了一趟,冷嘲热讽了两句就走了,而五条老师现在的表情,复杂得让人害怕。   ……   离开教学楼的四宫朔并没有回宿舍。   他快步走进了高专后山的树林里。   在确定周围没有人的那一刻,四宫朔终于忍不住,扶着一棵树干呕了起来。   “该死……”   他的身体在抗议,他的本能在尖叫着让他远离那个危险的发光体。   四宫朔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依然阴沉的乌云。   “看来……还得再去吃点东西才行。”   四宫朔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强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辅助监督的电话。   “山田,给我查一下,现在还有多少未处理的任务。不管多远,把坐标全部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山田被四宫朔吓得哆嗦了一下:“四、四宫先生?您不休息一下吗?您已经连续……”   “少废话。”四宫朔打断了他,“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坐标。”   深夜,医务室。   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总监部内部系统里不断刷新的任务完成报告。   “秋田县特级拔除确认。”   “岩手县特级假想怨灵拔除确认。”   “新潟县……”   每一条报告的执行人,全都清一色地写着“四宫朔”。   硝子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同样沉默不语的五条悟。   五条悟盯着电脑屏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疯了吗?”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摁灭。   “我不会让他一直这么下去的。”   五条悟转过身,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硝子,告诉夜蛾老头子。明天的课让他代一下。”   “我要去一趟高层。去跟那些老东西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任务分配问题。” 第126章:你不必跟我回高专了。   群马县,一处已经废弃了将近四十年的旧公路隧道。   因为车祸、幽闭恐惧以及对黑暗的本能畏惧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在这条长达两公里的隧道深处不断堆积。   最终,孕育出了一只与隧道融为一体的准特级假想怨灵。   四宫朔独自一人站在隧道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在他的前方,一只外形犹如一辆被压扁的巨大客车的咒灵,正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四宫朔的表情平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去评价这只咒灵的口感或者味道,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进食前的兴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只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   一股纯粹的黑红色旋涡,在四宫朔的掌心成型。准特级咒灵在接触到这股旋涡的瞬间,开始瓦解、崩溃。   “救救我,好烫,放我出去……”   无数道充满绝望的幻听在四宫朔的脑海中回荡。   四宫朔的眼睫微微下垂,猩红眼眸在黑暗中泛起一抹幽暗的光泽。他将这些饱含着恐惧、痛苦和挣扎的黑色残秽,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这已经是他在今天,吞噬的第三只高级咒灵了。   力量重新回归身体,但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喜悦。   这只是一场徒劳的循环。   他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水桶,无论装进去多少水,只要遇到那个人,这些力量就会不可逆转地流失。   无休止的狩猎,无休止的失去。   “这样……就足够了。”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   有了这层高浓度的恶意涂层作为缓冲和镇痛剂,当他再次回到高专,再次面对那个发光体时,他胃部的灼痛感,会被削弱一些。   他可以多看那个白痴几眼,多听他抱怨几句总监部。   当最后一点黑紫色的残秽没入四宫朔的掌心,那只盘踞了四十年的准特级咒灵彻底灰飞烟灭。隧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下水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   四宫朔缓缓放下右手,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身,准备顺着隧道原路返回。辅助监督山田的车应该还在两公里外的山脚下等着他,他还需要赶往下一个位于长野县的特级任务坐标。   然而,就在四宫朔刚刚迈出第三步的瞬间。   四宫朔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深邃的黑暗,看向了隧道的尽头。   那里,原本应该是被连绵的阴雨笼罩的出口,此刻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占据。   五条悟。   他没有打伞,外套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没有戴眼罩,苍蓝色的六眼在昏暗的隧道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五条悟没有使用瞬移直接出现在四宫朔的面前。   他迈开双腿,一步一步地,踩着隧道里的积水,朝着四宫朔的方向走来。   “啪嗒……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深沉的情绪,就会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四宫朔站在原地,注视着不断逼近的五条悟。   五条悟在距离四宫朔恰好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去过总监部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六眼死死锁定着四宫朔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我把他们这半个月内所有的高危任务卷宗,全部撕成了碎片。我告诉他们,如果再敢往你的名下派发哪怕一个二级的任务,我就把整个京都的地下基地彻底填平。”   五条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你的任务,结束了。”   五条悟用一种强势的口吻,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面对五条悟这种近乎于绝对独裁的干涉,四宫朔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平缓的开了口:“你越权了,五条悟。”   四宫朔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分外清冷。   “总监部的任务派发,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坐标的提供者。他们不派发,我依然可以自己去寻找。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特级咒灵让我获取力量。”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   “长野县还有一只特级假想怨灵在等我。不要挡我的路。”   “获取力量?”   五条悟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小步,但仅仅是一小步,他又像触电般硬生生地将脚收了回去,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管这叫获取力量?四宫朔,你以为我的六眼是摆设吗!”   面对五条悟声嘶力竭的质问。   “所以呢?”   四宫朔反问了一句。   “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需要力量,我也愿意承担获取力量后流失的代价。这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我是让你失去力量的源头。只要我靠近你,你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力量,就会被我摧毁。我是让你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痛苦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   “你的任务,结束了。但……你不必跟我回高专了。”   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颓败感。   “我会去跟夜蛾校长说,把你外派到其他没有我的地区。北海道也好,四国也好,只要你愿意去的地方都可以。”   五条悟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我就待在东京。如果你以后想知道其他情报,我会让辅助监督转交给你。”   “我……我会远远地看着你,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只要知道你不再因为我而感到痛苦……”   “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你的世界,本来应该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随心所欲的傲慢。你不该承受这些毫无意义的折磨。”   五条悟说完这番话,仿佛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他站在原地,等待着四宫朔的离去。   四宫朔听着五条悟的话,感受着体内依然在持续发作的隐痛。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永远无法被温度融化的寒冰。 第127章:必须跟我回高专。   隧道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五条悟以为这段沉默就是默认的告别时,四宫朔终于开口了。   “五条悟,你太傲慢了。”   四宫朔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淡。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为了保护我而主动退出,独自承受孤独的模样,很伟大?”   “你错了。”   四宫朔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五条悟之间的距离。   “你以为你看到了我的力量流失,看到了我的痛苦,你就有资格来替我做决定了吗?”   “我吃那些咒灵,是因为我需要它们。我需要它们在我的体内形成一层屏障,我需要它们来麻痹我的感知系统。”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保留住我觉得还有点意思的消遣。”   “你选择去当老师,选择去背负那些沉重的大义,选择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上发光发热。那是你的本性,是你的选择。”   “你的光会刺痛我,这也是我的本性。”   四宫朔伸出手指,剖析着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关系。   “我烧掉的是我自己的力量,痛的是我自己的灵魂。轮不到你在这里用你的愧疚感来施舍我,更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说要离我远点。”   我愿意用我的力量去换取你的陪伴。因为你,比那些力量更重要。不要用你的自责,来侮辱我的选择。   五条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四宫朔的脸,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你……”   五条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干涩而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本性,也无法改变四宫朔的体质。   他们就像是两块属性完全相冲的磁铁,四宫朔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要强行保持着与他靠近的距离。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五条悟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那双失去了焦距的六眼。他的双手在身侧无力地松开。   “所以……就算我看在眼里,就算我知道你很难受。”   “我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你,是吗?”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这副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模样。   在他的感知里,五条悟此刻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自责与无力的痛苦。   四宫朔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迈开脚步,没有后退,而是继续向前,一步,两步。   他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半米。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   四宫朔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他将这只手,轻轻地贴在了五条悟因为被雨水淋湿而显得有些冰凉的脸上。   五条悟的身体僵住了。   他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不敢散发任何情绪,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激动,都会变成毒药,让眼前的青年痛不欲生。   四宫朔的指腹在五条悟的侧脸上摩挲了一下。   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狂躁的力量。   “五条悟。”   四宫朔的声音响起,依然是那样的平缓,但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不要去试图改变我的食谱,也不要去干涉我的生存方式。”   四宫朔深邃的猩红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五条悟。   “我既然选择了用不断失去力量和忍受痛苦为代价,去换取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那就证明,在我的衡量中,你,值得我这么做。”   四宫朔收回了手,将其重新插回了风衣的口袋里。   “所以,收起你的愧疚感。”   “你只需要继续去做你的最强老师,去对付那些老橘子。至于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在你的身边活下去……”   四宫朔转过身,背对着五条悟,朝着隧道出口那微弱的光亮走去。   “那是我自己的事。”   “谁也干涉不了。”   五条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受着侧脸上残留的一丝微弱的冰冷温度,耳边回荡着四宫朔的话。   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我心甘情愿地去燃烧自己,去适应这种无休止的剥夺与痛苦。   五条悟的六眼重新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他胸腔里那股颓败与无力,被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狂热取代。   他永远也无法“拯救”四宫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接受四宫朔扭曲、血腥、却又真实的靠近。   “哈哈哈……”   五条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四宫朔的步伐。   他没有再试图去阻拦四宫朔接任务,也没有再去提什么心疼与推开。   他走在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远的地方,尽力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试图让自己变得暗淡一点、再暗淡一点吧。   “既然你觉得我比较有价值。宁愿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力量都败光也要留下来。”   五条悟偏过头看着四宫朔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地发光发热,绝对不让你那些燃烧掉的力量白费。”   “长野县的那个任务是吧?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次专属司机。顺便在旁边看着你进食。”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语气里透着轻松与释然。   “不过事先说好。等你吃饱了,必须跟我回高专。”   五条悟的声音在雨夜的隧道里回荡。   “因为,我也想自私一次了。”   四宫朔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看五条悟。   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犹如冰雪消融般的无奈。   “啰嗦。”   四宫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是,却没有了以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 第128章:爱?   初夏,在长野县深处的一片森林里。   四宫朔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他的右手向前平伸,五指张开。一只特级咒灵,正被不断地扯碎、剥离,然后化作最纯粹的绝望残秽,进入四宫朔的体内。   而在距离四宫朔身后不到五米远的一截断木上。   五条悟坐在那里,一双隐藏在白色绷带下的眼睛盯着四宫朔的背影。   几分钟后,当最后一缕紫黑色的雾气没入四宫朔的掌心,那只盘踞在长野森林里的特级假想怨灵彻底烟消云散。   “吃饱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这群跑到深山里寻死的人,连绝望都透着一股酸腐味。比起那些为了某种执念而疯狂的诅咒,这种单纯的逃避,简直就像是劣质酸奶。”   五条悟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总监部系统里的野生咒灵,大多数都是这种由无意识的恐慌和绝望堆积起来的量产货。要想吃到拥有极高纯度和执念的手工高定,可遇不可求啊。”   “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走吧。”   四宫朔转身朝着森林外走去。   ……   下午三点,东京咒术高专。   乙骨忧太握着一把未开刃的木刀,持刀的双手因为虎口震裂而微微发抖,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脚步太散了!忧太!你的下盘像棉花一样软!”   “不要只看着我的刀刃!要看我的肩膀!看我的肌肉发力方向!”真希毫不留情地训斥着。   “再来!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你拿什么去控制你影子里的那个怪物?”   “是!”乙骨忧太咬紧牙关,重新握紧木刀,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还算有点骨气。”真希冷笑一声,举起木刀准备迎击。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从操场的边缘蔓延了过来。   “啪嗒。”   禅院真希的身体僵住了。她仿佛感觉到有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无声无息地抵在了她的后颈上。   “四、四宫前辈……”   乙骨忧太转过头,看向操场的入口处。   不仅是他们,正坐在操场边缘台阶上的熊猫和狗卷棘,也立刻站直了身体,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个方向。   “木鱼花……”狗卷棘拉高了衣领,挡住了嘴角的咒言印记,眼里透着忌惮。   在初夏有些刺眼的阳光下。   四宫朔走进了操场。   五条悟在他的身旁。   “哟,大家下午好啊!看来训练得都很刻苦嘛!”   五条悟大老远就热情地挥着手。   四宫朔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耍宝,径直越过了禅院真希,朝着乙骨忧太走了过去。   “嘀嗒……”   一滴冷汗顺着乙骨忧太的额头滑落,砸在泥土地上。   “这就脱力了吗?”   四宫朔在距离乙骨忧太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面对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类,你居然会被打得连站都站不稳。”   站在不远处的禅院真希眉头一皱。虽然她知道这位高年级的前辈是个不能惹的怪物,但对方那句“连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类”,还是踩到了她的痛点。   “喂,我说你……”真希握紧了木刀,刚想开口反驳。   “真希!”远处的五条悟突然出声,“别插嘴哦。现在可是朔前辈的专属指导时间。”   真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强忍着怒火退到了一旁。   操场中央,四宫朔的目光,从乙骨忧太的脸上移开,缓缓地下移,最终锁定在了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里。   随着四宫朔的注视,乙骨忧太的影子开始诡异地扭曲了起来。   一股浓烈得犹如实质般发黑的紫色咒力,从影子的深处缓缓升腾。   祈本里香。   “忧太……保护……忧太……”   乙骨忧太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拼命地想要将里香按回影子里。   “四宫前辈,求您……我真的控制不住她……”乙骨忧太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真是令人惊叹的构造。”   四宫朔看着跌坐在地的乙骨忧太。   “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术式训练,也没有悠久的家族血脉支撑。仅仅凭借一个少年的执念,就能将一份情感,强行压缩、扭曲,最终转化成如此庞大且密度惊人的特级诅咒。”   听到这番话,不仅是乙骨忧太愣住了,就连不远处原本准备上前帮忙的禅院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也都停下了脚步,面露错愕。   “您……在说什么?”乙骨忧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里香她……是因为被车撞了,所以才变成诅咒来缠着我的。是我……是我害了她。”   “愚蠢。”   四宫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诅咒从来不会凭空诞生,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过咒怨灵。如果单纯的死亡就能诞生特级,这世界早就被咒灵塞满了。”   “你真的以为,是她不愿意离开你吗?”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啦。”   五条悟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朔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不过这种理论课,对他来说还是稍微早了一点哦。”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四宫朔,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睛弯起。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没有去接五条悟的茬。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四宫朔转过身,沿着一条林荫小道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嗒、嗒、嗒。”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四宫朔也知道是谁跟了上来。   “你这喜欢跟在别人身后像个背后灵一样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四宫朔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五条悟手里变出了一罐冰镇黑咖啡,丢给了四宫朔。   “我这不是来对我们伟大的客座讲师表示感谢的嘛。”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顺便给你带了贿赂品。”   “我不是去帮你的。”四宫朔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   “我只是觉得,你明明早就看穿了那个诅咒的本质,却偏偏要藏着掖着,让他像个白痴一样活在自我厌恶里。这种迂回的教育方式,效率太低了。”   “哎呀,这可不是迂回哦。”   五条悟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仰起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   “爱这种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如果要解开它,就必须由施咒者本人去理解它。我如果直接把答案扔给他,他或许能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他的灵魂是无法接受的。”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朔,其实你也没有你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那个孩子吧?”   四宫朔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大脑是不是因为甜食摄入过多而发生了变异?”四宫朔反驳道。   “我对所有软弱的人都没有好感。他如果不能掌握那股力量,迟早会死。我只是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你因为失去学生而散发出难闻的沮丧味道。”   五条悟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我们家朔做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空气的清新。”五条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虽然四宫朔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但五条悟却总能游刃有余地化解。   宿舍。   四宫朔推开门,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将身体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操场上那一幕。   “爱?” 第129章:司机   改天,四宫朔穿着一件毛衣躺在宿舍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翻看。   “咔哒。”门锁被熟练地拧开,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印着银座某家顶级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右手则拎着一个黑色匣子。   “哟,朔!我下班了!”   “如果你还没有完全退化成只会制造噪音,麻烦你在进门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你的音量。我这本古籍如果被你的震碎了,你就准备给我手抄一份原稿回来。”   五条悟吹了一声口哨。   “手抄原稿?那太没有效率了。我可以直接把那个写书的古人从地底下挖出来,让他亲自给你默写一遍。”   他将左手的甜品纸袋放在了旁边的矮柜上,然后,将右手的匣子顺着地板滑到了四宫朔的脚下。   “看看,这是什么。”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邀功的笑容。   四宫朔的目光终于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匣子上。   “……京都那个百年家族的镇宅咒物?”   “没错!就是上次那群在会议室里被你吓破了胆的老橘子们,为了向我示好,不情愿地进贡上来的贡品。”   “纯度虽然比不上上次那块玉石,但也算得上是极品了。”五条悟隔着绷带看着四宫朔,“尝尝?就当是下午茶的开胃小菜。”   四宫朔放下手里的书,微微倾身,手指按在了匣子的锁扣上。   “啪嗒。”开启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浓雾窜了出来,直扑四宫朔的面门。   醇厚,微苦,带着一丝腐朽的木质香气。   “味道怎么样?”   “勉强能入口。”四宫朔拿起桌上的纸巾,敷衍地擦了擦手。   “哈哈,要求真高。”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他随手拿起自己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既然下午茶吃完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五条悟一边嚼着甜腻的糕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四宫朔皱了皱眉:“出发去哪?”   “埼玉县,一处废弃的地下综合医院。”   “总监部那边刚发来的加急任务。那家医院因为十年前的一场重大医疗事故被查封,后来成了流浪汉和不良少年的聚集地。最近一个月,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窗’的初步观测是,里面孕育出了一只准特级,甚至可能已经跨入特级门槛的假想怨灵。”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定点大餐。作为你专属的包车司机,我可是推掉了下午的会议陪你去进食的。”   四宫朔靠回沙发背上,看着五条悟。   “埼玉县?坐新干线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我不需要你这种聒噪的司机来污染我的听觉。”四宫朔拒绝。   “那可不行。”五条悟摇了摇头,“新干线上人太多了,万一你一不小心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善意,又在车上吐血,那多影响高专的形象。所以,我特意去弄了一辆完美的座驾。”   五条悟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给你十分钟换衣服。停车场见,过时不候哦,四宫同学。”   看着五条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四宫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刚刚吸收的咒力平复下去。   ……   十分钟后,停车场。   当四宫朔面无表情地走到停车场时,他的脚步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顿。   在空旷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庞大得宛如小型装甲车般的、豪华的加长版商务车。   五条悟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得意地朝着四宫朔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这可是我专门让伊地知去总监部车库里借来的顶级防弹商务车。内部空间巨大。”   四宫朔看着这辆庞然大物。   “你是不是有病?去埼玉县拔除一个不会动的定点咒灵,你开这种装甲车干什么?”   “你懂什么!”五条悟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辆车的内部空间,经过了本少爷严密的测量。从驾驶座到最后一排座椅,直线距离……”   “恰好,是标准的——三步半。”   五条悟拍了拍车门:“我可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给你当一次司机,费尽了心思啊。快上车吧,大少爷。”   “……白痴。”   四宫朔在心底骂了一句。   一个小时后。   埼玉县,废弃地下综合医院。   商务车停在了医院外面长满杂草的废弃广场上。   “到了。”   五条悟熄灭了引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四宫朔也从最后一排推开车门。在他眼中,整栋大楼已经被一层浓郁到了极点的紫黑色雾气完全笼罩。   “很浓的味道。”   四宫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食欲。   五条悟走到四宫朔旁,散漫地靠在车头上。   “我就不进去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里面的味道太冲了,我怕脏了我的新制服。而且……”   五条悟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恶劣的纵容。   “如果我进去的话,你大概又要在心里骂我抢你的饭碗了吧。”   四宫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转身,朝着医院走去。   “别在里面吃撑了吐出来啊。”五条悟在后面欠揍地喊了一句。   四宫朔没有回头,抬起右手嚣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五条悟靠在车上,看着被黑色雾气逐渐吞噬的背影。   脸上散漫欠揍的表情逐渐收敛。六眼透过生得领域,专注地锁定着那个在黑暗中的身影。 第130章:我会一直看着你   盛夏。   埼玉县与群马县交界处,一座水库。   这里原本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村落。几十年前,为了修建这座大型水库,整个村子被强制搬迁,原本的房屋、祖坟、甚至是那些不愿离去的孤寡老人的绝望,都被湖水永远地淹没在了水底。   “窗”的观测评级:准特级,且正在向特级极速蜕变。   四宫朔孤身一人走在龟裂的湖床上。   “被时代抛弃的幽怨,混合着对那些在城市里享受水电之人的嫉妒吗……”   “咕噜……咕噜……”   前方不远处,原本是一处深水区的地方,此刻虽然没有了湖水,但地面上的淤泥却开始翻滚起来。   一头犹如一栋由烂泥、水草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咒灵,从地底拔地而起。   【好冷……水里好冷……】   【把我们的家……还回来……】   咒灵发出了咆哮,由淤泥凝聚而成的触手朝着四宫朔砸了下来。   “太慢了。而且,很吵。”   下一秒。   那些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淤泥触手,在进入四宫朔周身十米范围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粉碎机。十几条触手在半空中瞬间解体。   不仅如此,无形的力量顺着触手断裂的轨迹锁定了咒灵本体。   “吼啊啊啊?!”   咒灵的嘴巴里发出了尖叫。它引以为傲的庞大咒力,它积攒了数十年的绝望,在这一刻,竟然完全不受它的控制,朝着那个黑发青年涌去。   不到一分钟。那头准特级咒灵彻底灰飞烟灭。   阳光重新倾洒在这片土地上。   “果然,咒灵的味道,还是太糙了。”   他有些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这两天,他一直在外面单独执行任务。没有通知五条悟,也没有让辅助监督跟着。   ……   傍晚时分,东京咒术高专。   当四宫朔推开自己宿舍的房门时,一股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他看向了房间内部。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地板上。而在他的周围,散落着一堆学生训练报告,以及两个被乱丢的手柄和一台正在运行中的游戏机。   四宫朔进门的时候,五条悟正咬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记号笔,在乙骨忧太的训练报告上敷衍地画着大大的叉和圆圈。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抬起头,看向四宫朔。   “哟,终于舍得回窝了?”五条悟含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四宫朔关上房门,随手将风衣脱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如果你是来借用我的空调避暑的,麻烦你每个月按时把电费交到我的账上。”   四宫朔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一堆报告。   “高专是没有给你分配办公室吗?还是说你的办公室已经被总监部的那些投诉信给彻底淹没了?”   五条悟将手里的记号笔随手扔在一旁,把那堆报告像扫垃圾一样推到了一边。   “办公室?那种地方怎么能和朔你这儿比。”五条悟往后一倒,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   “在那里,我得时刻端着五条老师的架子,得防备着窗外的眼线,还得忍受夜蛾老头子时不时的说教。太累了。”   “你这种把我的抗拒当成免费心理治疗的行为,真是厚颜。”四宫朔冷哼了一声,但却没有下达逐客令。   “那是你魅力大嘛。”五条悟从地上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一个游戏手柄,然后在半空中晃了晃,朝着四宫朔挑了挑眉。   “反正你刚吃完那些咒灵,现在肯定也懒得动弹。来一把?我今天可是被那群老橘子的公文恶心坏了,急需找点乐子。”   四宫朔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手柄。   一股微弱的咒力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个放在五条悟面前地板上的另一个手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飞到了四宫朔的掌心里。   “如果你的操作和你的教学水平一样烂,我不介意在游戏里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四宫朔双手握住手柄,盯着电视屏幕。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   五条悟兴奋地盘起腿,按下了开始键。   “我可是拥有六眼的男人!你的每一个预兆,在我的眼里都像慢动作一样清晰!准备好迎接被最强碾压的恐惧吧!”   五条悟确实没有吹牛。   六眼赋予他的动态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让他在这种考验反应速度的格斗游戏里,简直就是一个开了外挂的超级作弊器。四宫朔操控的角色的每一个连招,都会被他预判并格挡。   “太慢了太慢了!朔,你的左勾拳意图太明显了!”五条悟一边按着按键,一边嚣张地嘲讽着。   “是吗?”   六眼确实可以看穿肌肉的动作。   但是,四宫朔却可以看穿灵魂和情绪的波动。   四宫朔将他的感知全部锁定在了三步之外的五条悟身上。   在这个距离下,五条悟在按下某一个按键之前,他内心深处那一瞬间产生的得意、进攻意图、或者是想要嘲讽的冲动,都会化作微弱的情绪残秽,被四宫朔捕捉到。   至于一些其他的情绪……   有点痛。   但是,   输赢最重要!   四宫朔的手指在手柄上化作了残影。   在五条悟的角色即将释放出必杀技的前零点一秒,四宫朔操控的角色诡异地做出了一个下蹲翻滚的动作,不仅完美地避开了攻击,还顺势一拳,将五条悟的角色击飞到了半空中。   “卧槽?”   五条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躲得开?我明明看到你按下的是防御键!”   “你的六眼只能看到我的动作。”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但你因为得意忘形而提前溢出来的恶劣情绪,在我的雷达里,简直比挂在脖子上的探照灯还要显眼。”   “你作弊!你居然用这种变态的体质来玩游戏!这是犯规的!”五条悟大声抗议,试图挽回颓势。   “只许你用六眼偷窥,不许我用感知预判?”四宫朔冷哼一声。   这一局游戏,最终以惨烈的双双残血,时间耗尽的平局收场。   “切。算你走运。”五条悟将手柄随手扔在地板上,向后一倒,整个人放松地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   “朔。”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变轻了。   “忧太那孩子,今天终于能够短暂地,将里香的力量具现化成一把咒具了。”   “他真的很努力。虽然每天都被真希打得鼻青脸肿,虽然每天都在做噩梦。”五条悟的嘴角上扬,“但他没有放弃。”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将手柄放在一旁。   “不过,教学生真的好累啊。”   五条悟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四宫朔。   “看着他们受伤,看着他们挣扎,有时候我真的想直接出手帮他们把所有的障碍都扫平。可是我不能。”   “如果我不压制着自己的保护欲,他们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参天大树。”   听到这番话,四宫朔的眸光低垂。   五条悟为了保护学生,必须克制自己的出手。   而为了保护四宫朔,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情感。   可四宫朔连成为一个教导者的资格都没有,为了维持现在的人际关系,他已经耗尽了所有。   建立新的羁绊,他可以直接去死了。   他做不了拯救者,更做不了照亮别人的老师。   “如果你觉得累,就去杀几个咒灵解解压。”   四宫朔收回了思绪。   “或者,直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就不用再去看那些让你心烦的弱者了。”   五条悟发出了一阵低笑。   “哈哈……朔,你这家伙,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啊。”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不杀,也不挖。”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因为,我还要留着这双眼睛……”   “一直看着你呢……”   尾音在房间里彻底消散。   过了大约半小时,四宫朔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凉毯,丢在了五条悟的身上,连同那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也遮住了一半。   然后,四宫朔走到地板上的报告前,弯下腰,将那些散乱的纸张一份一份地捡了起来。他拿起那个被五条悟丢在一旁的记号笔,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翻开了最上面的报告。   是乙骨忧太关于咒力具现化训练的心得体会。记录着少年在面对里香时的迷茫、恐惧以及试图掌控它的艰难过程。   而在这些诚恳的文字旁边,是五条悟画的一个大大的圆圈,以及旁边的批语:“感受那种‘砰’的一下的感觉,然后‘唰’地释放出来就好啦!忧太一定可以的!”   四宫朔的额头上忍不住暴起了一根青筋。他握着笔,在五条悟那句废话的下方,开始书写。   【咒力的具现化并非依靠情绪的瞬间爆发,而是需要构建稳定的输出回路。里香的咒力过于庞大,试图一次性掌控只会导致经络超载。建议:放弃全身咒力覆盖,将注意力集中在惯用手。在挥刀的瞬间,将多余的咒力通过刀柄导入刀身,形成闭环。先做到控制百分之十,再谈其他。】   四宫朔将乙骨忧太的报告放到一边,翻开了下一张。   禅院真希的体术分析报告。   五条悟的批语是:“真希的动作很帅气哦!保持这种气势,把咒灵全都踢飞吧!”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提笔写下:   【气势无法弥补肉体强度的上限。在缺乏咒力强化的前提下,过度依赖大开大合的攻击只会暴露致命破绽。利用咒具的长度优势,将攻击重心从破坏转移到卸力和关节打击。你的发力技巧在左腿存在滞后,必须纠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宿舍中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红笔在纸面上书写的声音。 第131章:真、善、美是对你的尊重   新宿区,一栋高达五十层的商业写字楼天台。   狂风在几百米的高空中呼啸。脚下,是繁华的不夜城。无数道霓虹灯的流光溢彩交织在一起,将东京的上空映照成暗红色。   四宫朔站在天台最边缘,他刚刚在这里结束了一场加餐。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波动。   “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宿舍里睡觉,跑来找我吹冷风?”   五条悟站在距离四宫朔身后恰好三步远的地方。   他既没有戴黑色眼罩,也没有缠绕绷带。六眼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夜风中。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好不容易把乙骨忧太那小子的实战评估报告写完提交上去,就不能来找你放松一下吗?”   五条悟将手里的一罐热咖啡,抛向了背对着他的四宫朔。   四宫朔没有转身,微微抬起左手接住了它。   “那是买咖啡送的赠品,我不喝无糖的垃圾,顺手给你带的。”五条悟一边用单手拉开自己那罐焦糖玛奇朵的拉环,一边刻意强调。   四宫朔看了一眼手里的黑咖啡,没有拆穿他这种拙劣的借口。他拉开拉环,仰起头喝了一口。   过了许久。   “你知道吗,朔。”五条悟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了。   “不知道,也不想听。”四宫朔打断。   “今天下午在总监部的会议上。”五条悟全当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群老橘子,背着我,给我的教学改革计划投了反对票。他们甚至在私下的密卷里,把我描述成了一个‘仗着武力肆意妄为、企图颠覆咒术界正统的独裁暴君’。”   五条悟转过头,注视着四宫朔的侧脸。   “他们叫我暴君,叫我不可理喻的疯子,甚至有一些极端保守的家伙,在暗地里称呼我为披着人皮的怪物。”   五条悟自嘲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我好像变得跟你一样了呢,朔。”   “所以呢?你觉得委屈了?”四宫朔转过身,迎上五条悟的目光。   “委屈?怎么可能。”五条悟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罐,身体微微前倾。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要去哪里。”   “但是,朔。”   “你呢?”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在你的眼里,我五条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这几百米的高空之上,在这寒冷的夜风中。   四宫朔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三步远的男人。   在四宫朔眼中,五条悟到底个什么样的存在?   四宫朔没有立刻回答。   五条悟也没有催促。六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四宫朔,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会是什么?   是烦人的发光体?是聒噪的白痴?是初见时披着人皮的怪物?还是更加冷酷的诸如无可救药的伪善者?   足足过了一分钟。   四宫朔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眸,郑重地对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五条悟。”   四宫朔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我眼里,剥开你那层嚣张的外壳,剔除你那些无聊的恶趣味。”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真。”   “善。”   “美。”   ……   整个天台,在四宫朔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陷入了死寂。   “……哈?”   五条悟脸上的期待和深沉,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瞬间凝固了。   六眼猛地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荒谬、以及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难以置信。   五条悟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以为是高空的风太大,把四宫朔的声音给吹的劈叉了。   “真、善、美?”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   “朔,如果你不想回答,你可以直接骂我两句。或者你可以直接说我‘不要脸’。”五条悟的语气里透着哭笑不得。   “你用这种小学生写作文才会用的词汇来敷衍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的智商了?”   一个杀伐果断的最强神明,被一个吞噬恶意的怪物,用真善美这三个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字眼来形容。   这种评价,让五条悟觉得四宫朔绝对是在讽刺他。   四宫朔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你以为我在讽刺你?”   “你以为这三个字是对你的赞美吗?”   四宫朔冷冷地看着五条悟,眼底深处甚至泛起了一丝类似于被戳中痛处后的戾气。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四宫朔那副认真的神情,突然意识到,四宫朔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敢于撕破高层虚伪的面具,你不屑于遵守那些腐朽的规则。你追求的是一种纯粹的未来。你不屑于说谎,不屑于伪装自己的强大。”   “这是你的真。”   “这种对于真实与纯粹的极端追求,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悬在头顶的烈日。刺眼,让人不适。”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渐渐地褪去了刚才那种觉得荒谬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深邃,越来越专注。   “你明明拥有着可以轻易摧毁这个世界、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武力。”   四宫朔的声音在夜风中继续响起。   “但你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吃力不讨好的路。你去当老师,你去保护那些弱小的生命。选择收起你的锋芒,为那些树苗遮风挡雨。”   四宫朔的眉头微微皱起,胃部甚至因为提到这些词汇而产生了一丝痉挛反应。   “你没有被任何权力污染的心,你为了保护弱者而甘愿牺牲自己时间的行为。”   “这是你的善。”   “至于美……”   四宫朔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五条悟的脸,看着那双六眼。   “你的灵魂,你的咒力,甚至是你那双让人讨厌的眼睛。在我的眼里……”   “你就像是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纯白水晶。”   “在这个充满了黑色淤泥和绝望的咒术界里。”   “你,就是唯一一个,依然保持着纯粹底色的异类。”   他看着五条悟,扯出一个冷笑。   “真、善、美。”   “是我最讨厌的啊……”   四宫朔以他厌恶的本能,向他证明他的纯粹。   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五条悟呆呆地站在边界线上,盯着四宫朔。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四宫朔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短暂的沉默过后。   “噗……”   一声憋不住的轻笑从五条悟的唇边溢出。紧接着,这声轻笑迅速扩大,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笑得弯下了腰,白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张扬,笑声里透着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松与愉悦。   “你的脑子终于被冷风彻底冻坏了吗?”   “不、不是……”五条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向来冷酷无情的四宫同学,竟然会用这么……这么浪漫的词汇来形容我。”五条悟眨了眨眼。   “‘没有瑕疵的纯白水晶’?朔,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了什么三流青春疼痛文学?”   “如果你不会正常说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踹下去。”四宫朔转过身,将视线重新投向脚下的灯海。   “别生气嘛。”五条悟学着四宫朔的样子,将双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夜风依旧凛冽,但五条悟却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一些。   “我知道那些高层害怕我,这种恐惧是建立在实力差距之上的。他们越害怕,我就越觉得他们可悲。”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所有人都在依赖我。那些老橘子防备我,学生们仰望我。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五条悟生来就该是无坚不摧的。”   “因为我是最强。最强是不会累的,也是不该有弱点的。”   五条悟偏过头,看着四宫朔被夜风吹拂起的碎发。   “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我不仅是最强,还是……一个有着纯粹底色的人。”   他顿了顿,“但是,真、善、美……这个标签,可比最强还要沉重得多啊,朔。”   四宫朔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的眼眸。   “收起你的被害妄想。”   “我给你打上这个标签,不是为了往你本就超载的肩膀上再压一块道德楷模的石头。”   五条悟一愣:“诶?”   “你大可以继续去做高层眼里的暴君,去做敌人眼里的疯子,哪怕你明天心血来潮把总监部那栋破楼给炸了,这也无法改变你灵魂底色的纯粹。”   “我不需要你为了匹配这三个字去牺牲什么,更不需要你觉得它沉重。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继续做一个肆意妄为的五条悟就足够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我尊重。”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嘴角一点点扬起,六眼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什么嘛……”五条悟轻声嘟囔。   “本来是想趁机抱怨一下,好让你能稍微同情我一下的。朔,你这样说,会让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的哦。”   “你哪天不肆无忌惮?”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朔,你这个人啊,总是喜欢用最冷酷的表情,说出最让人感动的话。五条老师我现在觉得,整个东京的夜景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呢。”   “如果你不想真的被我从这里踹下去,就收起你那些肉麻的废话。”   “呐,朔。”五条悟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既然你这么尊重我,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吧?”   “驳回。”   “别急着拒绝嘛。”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明天是休息日,为了庆祝我得到了四宫大魔王的最高评价,陪我去新宿街头逛逛怎么样?听说新开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甜品店,里面有卖那种会爆浆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哦。”   四宫朔皱起眉头,满眼嫌弃:“我拒绝。我不想跟一个浑身散发着糖浆味的甜食控走在街上。”   “大不了我答应你,明天一整天都不在你面前吃太甜的东西!”五条悟立刻举起双手保证。   “就当是给我这个纯白水晶一点小小的奖赏嘛。拜托了,朔——”   面对无下限的撒娇,四宫朔沉默了片刻。   “明天早上十点。如果你敢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那些藏起来的限量版喜久福全扔进焚化炉。”   “一言为定!” 第132章:出去吃。   解剖室。   四宫朔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他躺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魔方单手拨弄着。   这半个月来,四宫朔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低估了五条悟那个白痴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那个家伙对于“真善美”这三个字的承受下限。   “咔哒、咔哒……”   魔方在四宫朔修长的指间飞速转动,但他的眉头却轻微地皱在了一起。   “我说,朔。”   坐在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将手里的一份尸检报告拍在桌面上,看向四宫朔。   “你对那个白痴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说你给他下了迷幻药?”   硝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压着某种想要拔出手术刀砍人的冲动。   “这半个月来,五条悟那个家伙,简直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他每天来我这里报到,不仅不抱怨总监部的那些老橘子了,甚至还破天荒地帮我整理了两次医疗器械。”   硝子越说越觉得惊悚,她甚至搓了搓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一边帮我整理手术刀,一边嘴里还在哼着欢快的不知名小调。他甚至还在我的烟灰缸旁边放了一盆该死的多肉!说什么是为了净化医务室的负面磁场!”   “他是不是疯了?他现在居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要普度众生’的诡异光辉。我这几天只要一看到他那个灿烂的笑容,我就觉得他下一秒要在我的停尸房里开演唱会!”   四宫朔手里转动的魔方停住了。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胃部甚至因为回想起这半个月来五条悟的所作所为,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反胃。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那个神经病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构造的。”   四宫朔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   医务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仿佛连空气都在欢呼雀跃的强大咒力波动。   四宫朔和硝子的动作同时一僵。   “砰!”   五条悟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像是一阵秋风般荡漾了进来。   “哟!硝子!朔!下午好啊!”   五条悟的声音明朗得简直能驱散一切阴霾。   “这是我刚才去仙台出差,特意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回来的极品毛豆生奶油大福!硝子,这份是你的。”五条悟将其中一个食盒放在了硝子的办公桌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四宫朔。   他没有把手里的另一个食盒递过去,而是打开了盒盖。   “至于朔的这份嘛……”   随着盒盖的开启,一股醇厚的特级咒物残秽,瞬间从食盒里弥漫了出来。   一小块散发着几百年怨念的骨头碎片。   “你又去翻哪个古代坟头了?”四宫朔冷声问道。   “怎么能叫翻坟头呢?老师我这可是为了拯救苍生,顺手清理了一下大自然的垃圾而已。”   五条悟将这块散发着恶臭的骨头碎片放在了距离四宫朔三步远的茶几边缘。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腰,看着四宫朔,语气里透着得意洋洋。   “毕竟,像我这种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完美人民教师,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顺手为我那可怜的搭档带点土特产,也是我发光发热、普度众生的一部分嘛。”   “……”   四宫朔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魔方直接砸在五条悟那张得瑟的脸上!   这半个月来,这就是五条悟的日常操作。   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将“真善美”这三个字挂在了嘴边。   四宫朔只要一冷嘲热讽,五条悟就会用一句“没办法,谁让我是真善美呢”来堵他的嘴。   坐在办公桌后的硝子,看着这两人,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如果你是来这里发骚的,麻烦你带着你的大福和那块骨头一起滚出去。我这里是解剖室,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相亲角。”   “谈情说爱?硝子,你的思想太龌龊了。”五条悟直起身子,做作地叹了一口气,“我和朔之间,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是对真善美的共同追求。”   “滚。”四宫朔终于忍无可忍。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茶几边缘的那个装着特级咒物的食盒,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哎,朔,你这就走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呢!”五条悟在后面喊道。   “如果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关于特级咒灵坐标的有用情报,我就把你刚才买的那些甜品全部塞进下水道。”四宫朔停下脚步,冷声威胁。   “别啊!这次真的是正事!”   五条悟收起了欠揍的态度,语气稍微变得正经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四宫朔的背影。   “总监部那边,给我下达了一个休假指令。”   四宫朔的眉头一挑,转过了头:“休假?”   “对。”五条悟摊了摊手,“那群老橘子最近学聪明了。他们以‘最强战力需要定期进行心理和生理评估,防止精神失控’为由,强行停了我未来一个星期的教学工作。”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既然他们让你休息,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宿舍里躺着不好吗?”   “躺在宿舍里发霉?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所以,我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休假提议。不过,休假的地点,我可没打算留在高专。”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精致的、印着某种高级温泉旅馆Logo的黑色卡片,在半空中晃了晃。   “长野县深山里的一处私人顶级温泉秘汤。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拥有特殊邀请函的顶级咒术家族成员。”   五条悟期待地看着四宫朔。   “反正你最近把外面的野生咒灵都吃得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度个假怎么样?”   “我不去。”四宫朔拒绝。   “第一,我对一起泡在同一个水池子里煮肉汤这种行为没有任何兴趣。”   “第二,我还没有活够,不想因为你而当场暴毙。”   五条悟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朔。”   “那个温泉秘汤之所以不对外营业,是因为它建在一个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封魔地之上。”   “据说,在战国时代,那里曾经是一个坑杀了数万名战败武士和无辜村民的万人坑。为了压制冲天的怨气,当地的咒术师在上面修建了温泉,利用地热和阵法,将其强行镇压了几百年。”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那双因为听到“万人坑”和“几百年怨气”而微微放大的猩红眼眸,满意地压低了声音。   “这几百年来,那股庞大的怨气在地下不断地发酵。虽然因为阵法的压制没有形成咒灵,但那种纯度极高的负面残秽,早就已经渗透进了那里的泉水里。”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   “这可不是你在外面抓的那些垃圾能比的。这可是经过了几百年窖藏的天然恶意温床。”   “你确定要放弃这片足以让你吃撑到爆的猎场吗?”   “……”   四宫朔沉默了。   四宫朔盯着五条悟手里的那两张黑色卡片。   “你确定,那里的残秽纯度足够高?”四宫朔的声音依然冰冷,但语气却已经出现了松动。   “我用六眼的信誉担保。绝对是你这辈子吃过的最丰盛的一次自助餐。”五条悟拍着胸脯保证。   四宫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五条悟的手里抽走了其中一张邀请卡。   “明天早上八点。停车场见。”   四宫朔将卡片塞进风衣口袋,转身走出了解剖室。   “如果你敢迟到一分钟,我就自己去。”   看着四宫朔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五条悟站在原地,得意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搞定!”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家入硝子,嚣张地比了个“V”的手势。   “看到没有,硝子?他就算再怎么呲牙咧嘴,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跟着我走?”   硝子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笔扔在桌面上。   “五条悟,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朔之所以答应跟你去,纯粹是因为他馋那座山里的几百年怨气。”   硝子毫不留情地泼着冷水。   “你别以为他跟你去度个假,就是接受了你的感情。只要他吃饱了,他绝对会一脚把你踹进那个万人坑里。”   面对硝子的警告。五条悟不仅没有感到挫败,反而放松地靠在了门框上。   “他不会哦。”   ……   第二天清晨,停车场。   当四宫朔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走到停车场时。那辆夸张的黑色加长版防弹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五条悟正悠闲地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看到四宫朔走过来,五条悟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早啊,朔。”   五条悟将其中一杯黑咖啡放在了后排的杯架上。   “上车吧。”   五条悟做了一个绅士的请的姿势,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欠揍的得意。   四宫朔看了他一眼,跨进车厢。 第133章:打游戏+1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森林。   车厢内,四宫朔坐在最后一排座椅上。他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外面越来越浓密的白色雾瘴。   “感觉到了吗?”   “这里的空气,是不是连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像是塞满了冰块?”五条悟把着方向盘,“这可是几百年来,连总监部那些老家伙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四宫朔收回视线,将身体重新靠回柔软的椅背上。   “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储藏室。”四宫朔的声音在车厢后方响起,“不过,如果那层封印把味道破坏了,或者掺杂了什么用来净化的恶心阵法,我会直接把这整座山连同你一起掀翻。”   “哈哈哈,放心吧。”五条悟发出了一阵轻笑。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车终于在半山腰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大少爷。”   五条悟熄灭引擎,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四宫朔也推开车门,迈步走了出去。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凛冽的寒风。   他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阴沉的天光下,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   “怎么样?这股味道,够不够劲爆?”   “五条悟。”   四宫朔转过头,看着三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你这次找的这个饭馆,总算是符合了一点你那最强的身份。”   “那就请吧,我尊敬的食客大人。”五条悟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座传统日式旅馆。   门口站着两名侍者。当他们看到五条悟时,两人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卑微地跪伏了下去。   “恭迎五条大人。”   五条悟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订了最顶层的独立别院。带路吧,别废话。”   “是,是!您请这边走!”   侍者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   四宫朔跟在五条悟的侧后方,走进了这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旅馆。   他发现,这座旅馆的建筑结构讲究。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板,甚至连走廊两旁摆放的那些看似普通的枯山水盆景,都暗藏着封印阵法。   “真是一群暴殄天物的废物。”   四宫朔在心底嘲弄。   这群咒术界的高层,守着这么一座金山,却只敢用它来泡澡,甚至还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修建阵法来压制它。简直就是一群捧着金饭碗要饭的蠢货。   不过,这也正好便宜了他。   两人跟着侍者,来到了旅馆最顶层的一套独立别院前。   “五条大人,别院内自带全旅馆最大的一口露天私汤,水源直接连通地脉最深处。如果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可以摇铃。”侍者恭敬地拉开木质移门,然后鞠了一躬,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终于清静了。”   五条悟走进别院。   这是一套奢华的传统和室。面积大得惊人,除了宽敞的起居室、茶室,推开最里面的樟子门,就是一个露天私汤。   池水呈现出暗红色,水面上白色雾气。   四宫朔盯着那翻滚的暗红色池水。无数道凄厉的幻听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杀……杀光他们……好冷……我的头在哪里……】   【背叛者……诅咒你们生生世世……】   四宫朔缓缓地伸出右手,指尖轻微地颤抖着。他没有脱掉身上的衣服,将手探入了那翻滚的白色雾气之中。   接触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黑色能量,瞬间顺着四宫朔的指尖,钻入了他的经络。   没有现代都市咒灵的软弱和疲惫,也没有新成型咒灵的粗糙。   它吃进嘴里,就像是一团冰冷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四宫朔所有的感官。那种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的复合口感,让他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战栗的欢呼。   四宫朔闭上眼睛。站在池子边缘,任由那些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指尖,然后一点一点地渗入体内。   而在距离四宫朔身后的起居室里。五条悟盘腿坐在一张榻榻米上看着四宫朔。   过了二十多分钟。   四宫朔将探入白色雾气中的右手收了回来。猩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的红光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四宫朔转过身,看向了坐在起居室里的五条悟。   “你的眼光,比总监部的那些废物要好上一点。”   “这口池子里的味道,勉强配得上让我在这里多待几天。”   听到这句评价,五条悟的嘴角瞬间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他单手撑着下巴,冲着四宫朔得瑟地挑了挑眉。   “那当然。我可是翻遍了整个咒术界的绝密档案,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既然吃饱了第一顿,那我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五条悟指了指旁边放在榻榻米上的一个黑色旅行包,“我可是专门带了游戏机过来的。”   “想在游戏里赢我?”   四宫朔迈开腿,走进了起居室,在另一张榻榻米盘腿坐了下来。   “忘了上次了吗?就凭你?不可能。”   “哈哈哈哈!来啊!”   五条悟兴奋地抓起两个手柄,将其中一个扔给了四宫朔。 第134章:绝望+4   自从那次长野县的温泉之旅结束后,四宫朔度过了整整三天难得的清净日子。   直到第四天清晨。   “喂,喂!麦克风测试!一、二、三!”   “亲爱的四宫朔同学!在这个充满青春与活力的早晨,继续窝在发霉的被窝里可是会变成长毛蘑菇的哦!”   四宫朔躺在沙发上,眼眸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骤然睁开。   他冷着脸,赤着脚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的高专操场上。   五条悟换上了一套荧光绿色的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手里举着一个大红色扩音喇叭,正仰着头,冲着四宫朔的窗户拼命挥手。   而在五条悟的身后,高专一年级的四名学生——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狗卷棘以及胖达,正排成一列松散的队伍,满脸写着想死、想退学以及生无可恋。   “你最好在十秒钟之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四宫朔推开窗户。   “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下去,把那个红色的塑料垃圾塞进你的嘴里。”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威胁,底下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乙骨忧太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五条老师一大早发疯绝对没好事……四宫前辈生气了……”   五条悟却仿佛完全免疫了这种毒舌,他放下扩音喇叭,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   “因为今天是高专一年一度的特殊实战演练日啊!五条老师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个超级VIP的专属位置!赶紧换好衣服下来吧!”   十分钟后。   四宫朔出现在了操场上。   在操场最边缘的树荫下。   不知道五条悟是从哪里搬来了一张带有金色雕花和红色天鹅绒坐垫的欧式单人沙发。   沙发的旁边,甚至还立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以及一张放着咖啡壶和一套杯碟的小圆桌。   四宫朔站在沙发前,眼中充满了嫌弃。   “这可是我特意让伊地知从一家古董家具店里借来的!”五条悟笑嘻嘻地邀功。   “怎么样?是不是完美契合了你的气质?”   “如果你的大脑还没有彻底罢工,就该知道我对这种暴发户般的审美没有任何兴趣。”四宫朔冷哼了一声,坐了下去。   “好了,既然我们的VIP评审已经就位,那五条老师我就来宣布一下今天这场实战演练的规则吧!”   五条悟转过身,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   “哔!”   学生们不情不愿地聚拢了过来。   “规则很简单。”五条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根教鞭,在半空中敲了敲。   “今天,你们的任务是进行一场‘要人护卫模拟战’。”   他用教鞭一指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四宫朔。   “看到那位坐在那里的四宫同学了吗?他,就是你们今天要护卫的终极VIP!”   “哈?!”禅院真希第一个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冷嗤,她指着四宫朔。   “五条老师,你没开玩笑吧?他还需要我们护卫?”   “木鱼花!”狗卷棘也用力点头。   “抗议无效。”五条悟摊了摊手。   “这是模拟战,懂吗?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四宫同学将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富商。而我——”   五条悟突然双手叉腰,摆出了一个夸张的反派大笑姿势。   “将扮演企图暗杀富商的、拥有特级实力的诅咒师!你们不仅要从我的攻击中保护VIP毫发无伤地从操场的A点走到B点,还要应对VIP随时可能爆发的各种无理要求。”   “顺便一提。”五条悟冲着学生们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们能在这两个小时内,让这位挑剔的VIP对你们的护卫工作说出一句哪怕是勉强的‘还不错’,五条老师我就自掏腰包,请你们去吃全东京最贵的高级和牛烤肉吃到饱!”   听到“高级和牛烤肉吃到饱”这几个字。   “高级和牛?!真的吗?!”胖达激动地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脯,“真希!和牛哎!而且是五条老师请客!”   乙骨忧太也默默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如果能大家一起去吃烤肉的话……我会努力的!”   唯有禅院真希依然保持着清醒,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   “你们这群笨蛋,先看看护卫对象是谁再高兴吧。”真希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黑发青年。   “要从他口中听到夸奖,难度绝对比特级任务还要高一百倍。”   坐在沙发上的四宫朔,轻轻抿了一口黑咖啡。   “无聊。”   “计时开始。”   五条悟吹响了哨子:“哔!暗杀者登场!”   操场的A点距离B点大约有八百米的距离,期间布满了各种临时搭建的掩体和咒骸充当的障碍物。   四宫朔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踏上了所谓的危险护卫之路。   乙骨忧太走在四宫朔的正前方,双手紧紧握着背后的刀柄;禅院真希在左侧手持长柄薙刀警戒;狗卷棘在右侧随时准备拉下衣领;胖达则殿后,庞大的身躯将后方的死角完全挡住。   四人将四宫朔严密地包围在中间。   “那个……四宫前辈,您能不能稍微走快一点?”   乙骨忧太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问道。   “在这个开阔地带走得太慢,很容易被当成靶子的。”   “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见过哪个养尊处优的富商会像条野狗一样在操场上狂奔的?”   “这……”乙骨忧太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尴尬+1,局促不安+1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品鉴这股从乙骨忧太身上散发出来的、犹如青苹果般略带酸涩的负面情绪。   “来了!”   左侧的禅院真希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一道荧光绿色的残影从前方的树林中骤然窜出。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夸张的黑色吸血鬼斗篷,披在运动服外面,脸上戴着一个滑稽的小丑面具,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充气塑料大锤,怪叫着扑了过来。   “桀桀桀!受死吧!万恶的富商!”   “休想得逞!”   真希脚下发力,冲了出去,手中的薙刀直逼五条悟的下盘扫去。   “哎呀呀,真希同学的动作还是这么干脆利落呢!”   五条悟在半空中扭动身躯,避开了薙刀的锋芒,甚至还顺手在真希的刀背上用充气大锤敲了一下。   四宫朔停下脚步,看着真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踉跄的身影。   “动作虽然算得上利落,但挥刀的角度太过死板。”四宫朔的点评如影随形。   “你的下盘在发力时总是下意识地偏向右侧,如果我是暗杀者,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啧!要你多嘴!我自己知道!”   禅院真希被他毫不留情的点评说得一僵。她咬了咬牙,回怼了一句,反手又是一记上挑。   不甘+1,好胜心+1,暴躁+1   四宫朔挑眉,这颗薄荷糖的味道倒是挺辛辣。   “看招!”   胖达抓住五条悟落地的空档,冲撞了过去。   “吃我一记熊猫飞扑!”   “太慢啦!”五条悟笑嘻嘻地一个侧身,塑料大锤直接砸在了胖达的脑门上,将它砸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胖达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为了不让五条悟靠近保护对象,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将四宫朔挡在身后。   “不要靠近我。”   四宫朔向后退了半步。   “如果你的毛发沾到了我的衣服上,我就一把火把你烧成灰烬。”   胖达委屈地缩了缩身体,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对戳。   “四宫同学讲话真伤熊的心。”   委屈+1,毛茸茸的悲伤+1   “鲣鱼干!”   狗卷棘趁着五条悟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拉下衣领,喉咙里咒力翻滚。   “停下!”   五条悟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滞。   “哦?咒言师。”   四宫朔看着狗卷棘因为反噬而发出一声轻咳的模样,冷声评价:   “用嗓子作为武器,效率低下且伴随着巨大的反噬风险。如果你今天感冒了,或者喉咙发炎,你是不是就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狗卷棘的动作一僵,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挫败感。   郁闷+1,有苦说不出的挫败+1   “哎呀呀,护卫队好像被保护对象给打击得体无完肤了呢!”   五条悟瞬间挣脱了言灵的束缚,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红色的充气塑料锤冲着四宫朔的头顶砸来。   “吃我一记充气大锤制裁!”   乙骨忧太反应极快。   他大吼一声,双手握住刀柄,冲到了四宫朔的面前,企图用刀刃硬抗下这一击。   “四宫前辈!小心!”   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在乙骨忧太挡在他身前的一秒前,抬起右手,用一根手指抵在了乙骨忧太的后背上。   看似随意的一指,却将乙骨忧太整个人向右侧推开了半步。   “离我远点。”   而此时,五条悟的充气大锤已经失去了乙骨的阻挡,眼看着就要砸在四宫朔的脸上。   然而。   “砰!”   红色的充气塑料锤,在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的无形界限上,猛地停住了。   五条悟保持着挥锤的姿势,随后,他夸张地“哎呀”了一声,顺势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失误失误!用力过猛,打偏了!”   五条悟揭下脸上的小丑面具,冲着四宫朔笑得一脸无辜。   四宫朔收回抵在乙骨后背上的手指,“一场犹如闹剧般的袭击,加上一群连自己定位都搞不清楚的护卫。”   “这就是高专学生的实力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如果我是评委,你们现在的分数已经是负数了。”   绝望+4 第135章:好感度+1   操场上。   四名学生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不仅要对抗五条悟的戏弄,还要时刻承受来自保护对象的精神攻击。   一个半小时后。   四宫朔终于在所有学生筋疲力尽的护卫下,走到了终点B点。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横七竖八瘫倒在草地上的学生们。乙骨忧太的制服被汗水浸透,真希靠在长刀上,狗卷棘已经掏出润喉药猛灌,胖达则是直接瘫成了一张巨大的熊猫饼。   “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愚蠢,配合也生疏得像是一群无头苍蝇。”   四宫朔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他看着这群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却依然在最后关头拼死挡在他身前的学生们。   “但,勉强还行吧。”   此言一出。   原本瘫在草地上的学生们,瞬间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耶!!!”   胖达第一个从地上蹦了起来,激动得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疯狂挥舞。   “听到了吗!四宫同学说我们勉强还行!我们成功了!”   “高级和牛烤肉!终于到手了!”禅院真希和旁边的乙骨忧击了个掌。   “太好了……”乙骨忧太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鲑鱼!明太子!”狗卷棘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会这群白痴。   “啪啪啪!”   五条悟在一旁鼓起了掌,他把充气大锤随手一扔,走到四宫朔的身边。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啊!”   五条悟笑得眉眼弯弯,连白色的绷带都挡不住他那飞扬的神采。   “看来我们冷酷无情的四宫同学,最终还是被这些充满活力的青春给打动了呢。”   “少往他们脸上贴金。”四宫朔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把他们评价得一文不值,你这个白痴就会找借口赖掉那顿烤肉。我可不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听到这群小鬼在你办公室门口鬼哭狼嚎。”   “哈,朔,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找借口。”   五条悟转过身,面对着正在欢呼的学生们。   “好了好了,既然我们的VIP已经给出了好评。那么五条老师我宣布,今天的演练圆满结束!”   五条悟大手一挥。   “今晚七点,五条老师我请客!随便吃!”   “哦!!五条老师万岁!”   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随后纷纷朝着宿舍区跑去洗澡换衣服了。   操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四宫朔没有理会一旁的五条悟,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五条悟自然地跟在侧后方,保持着三步的界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林荫道上。   “呐,朔。”   五条悟双手交叠在脑后,踩着四宫朔的影子。   “今天开心吗?”   四宫朔的脚步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被一群菜鸟吵了一下午,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他反问。   “可是我觉得你挺开心的啊。”   五条悟偏过头,看着四宫朔被夕阳映照得不再那么冰冷的侧脸。   “从长野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待在宿舍里。虽然我知道你很享受安静,但我更喜欢看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鲜活的痕迹。比如……骂骂那群不成器的小鬼。”   “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那双会发光的眼睛挖出来踩碎。”   “哈哈哈!别生气嘛,被戳中傲娇属性的朔也很可爱哦。”   走着走着,五条悟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交叠在脑后的双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抱怨。   “说真的,朔。你对那些一年级的小鬼都能网开一面,给他们一句‘还不错’。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呢?”   五条悟加快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试图让自己进入四宫朔的余光里。   “我今天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沙发,还给你泡了你最喜欢的黑咖啡,今天扮演了一下午的恶人,不仅要控制力道不伤到他们,还要被你各种毒舌攻击。一句夸奖都没有,只有挖眼睛的恐吓……”   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这只冷血的大魔王,难道真的没有心吗?五条老师可是会伤心的哦。”   四宫朔停下了脚步。   林荫小道上,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四宫朔转过身,看着站在三步之外、正捂着胸口表演的五条悟。   五条悟今天的头发因为戴了许久的小丑面具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白色的发丝翘在额前,多了一丝笨拙感。   四宫朔没有立刻开口。   五条悟见四宫朔不说话,以为对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毒舌攻击,正准备笑着反击回去。   就在这时。   四宫朔突然抬起了右手,他毫无征兆地向前探出了身子,手指越过了界限。   在五条悟错愕的目光中。   四宫朔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五条悟的额头。   他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动作,将五条悟额前那几缕翘起的碎发,一点一点地抚平、理顺。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五条悟微热的体温。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静止键。   五条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六眼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他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那一抹微凉的触感,听着自己胸腔里突然开始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声音大得让他几乎以为四宫朔都能听见。   连一秒钟都没有超过,四宫朔收回了手。   “如果我真的没有心,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向我抱怨了。”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那有些呆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轻笑。   他挑了挑眉,看着五条悟耳根处渐渐泛起的一抹不自然的微红。   “啪。”   四宫朔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好感度+1。”   留下这句话,四宫朔转过身,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荫道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终于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耳朵,以及不受控制疯狂上扬的嘴角。   “这算什么啊……”   五条悟将脸埋在掌心里。   “犯规……这简直是严重的犯规啊,朔……”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背影。   他快步追了上去,再次精准地停留在那个属于他的界限上。   “呐呐,朔!刚才那个好感度+1是真的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解锁什么特殊CG了?”   “滚。好感度清零。”   “诶——怎么这样!太无情了吧!没有存档吗?至少给我保留刚才的+1啊!朔——大魔王——四宫殿下!” 第136章:祭典。   四宫朔的宿舍里。   五条悟坐在距离四宫朔恰好三步远的沙发边缘。   四宫朔靠在床头,手里的一本古籍已经停留在同一页长达半个小时了。   他抬起头,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烦躁地审视着三步之外的五条悟。   在他眼中,今天的五条悟,简直就是一个正在向外疯狂辐射着高浓度毒气的核废料桶。   悲伤、决绝、对同伴的不舍、以及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为了保护学生必须去亲手斩断某种羁绊的大义。   这种情感的光芒太盛了。   盛到了即使隔着距离,四宫朔的胃部依然能感觉到一阵阵痉挛。   四宫朔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将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咽了下去。   痛。   五条悟抬起头,看向靠在床头的四宫朔。   “抱歉啊,朔。今天没带什么好吃的来。”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像往常一样欠揍的笑容,在他的嘴角却显得僵硬。   “我这几天……可能也没办法再来给你当司机了。”五条悟站起身,将双手插进制服的口袋里。   “老橘子们那边有一堆恶心的布防会议要开。而且,我也得去给忧太他们几个小家伙做特训准备。”   “如果你是来交代遗言的,那你大可不必。我不提供收尸服务。”四宫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强忍胃部痉挛而有些发白的指尖。   四宫朔抬起手,将手里的古籍随意地扔在了床头柜上。   “我要出任务了。”   他掀开被子,随手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四宫朔那副仿佛被自己的情绪恶心到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模样。   “去吧。多吃点。”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   离开高专的四宫朔,并没有带辅助监督。   他独自一人,顺着总监部任务系统里隐秘的一条特级预警坐标,来到了一处位于千叶县偏远海岸线的废弃跨海大桥施工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带着海腥味和铁锈味的阴冷咒力残秽。   这里的工程在十年前因为一场惨烈的特大事故而被迫叫停。上百名工人在桥墩浇筑时因为支架坍塌而坠入波涛汹涌的海水中,连尸骨都未能找全。   多年来,那些死于冰冷海水中的怨魂,以及那些破产的承包商、失去亲人的家属们的绝望,在这片被遗忘的海岸线上不断堆积。   最终,孕育出了一只特级海生假想怨灵。   海浪的呼啸声中,夹杂着一阵犹如巨大齿轮碾压过骨骼的声响。   四宫朔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站在一块探出海面的巨大礁石上。   “噗通!”伴随着一声水花爆裂声,一只咒灵从海水中破水而出。   它的外形像是一只畸形的巨大海蜈蚣,无数条步足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阵腥臭毒气。   【好冷……海水好冷……为什么不救我们……】   凄厉的怨念化作实质般的精神冲击朝着四宫朔席卷而来。   “比起那个白痴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你们的绝望,倒是显得顺眼多了。”   四宫朔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一层黑红色的吞噬旋涡在他的掌心迅速成型。就在他准备将这只准特级咒灵直接撕成碎片吞噬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股熟悉的咒力从四宫朔头顶上方的天空中降临。   四宫朔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空中,一张黑色巨口从天而降。特级假想怨灵被一口吞噬。伴随着一阵咀嚼声,那张巨大的黑色巨口在半空中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咒灵玉,落入了一只穿着宽大袖袍的手掌之中。   脚步声从四宫朔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好久不见了。朔。”一道温和的嗓音在四宫朔的背后响起。   四宫朔转过身。   夏油杰站在距离四宫朔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他走到四宫朔的身旁,与他并肩站立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上,共同望着那翻滚着黑色波涛的大海。   “你刚才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   “是因为悟吧。”   夏油杰偏过头,看着四宫朔的侧脸。   “对于你来说,待在他的身边,很痛苦吧。”   四宫朔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每一次靠近五条悟,都是一场生理上的凌迟。   “不过是一点劣质的阳光而已。只要提前吃够了防晒霜,也算不上什么致命的伤害。”四宫朔语气冷淡地回答。   听到这个比喻,夏油杰低笑出声。   “防晒霜?你还是那么喜欢用这种奇怪的词汇。”   “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油杰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当年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离开,你用夜蛾正道作为借口拒绝了我。可是现在,你却宁愿忍受痛苦,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夏油杰顿了顿,抛出了那句宛如利刃般的质问:   “你到底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才想要接近五条老师?还是因为他是五条老师,你才想要接近五条悟?”   听到这个猝不及防的质问,四宫朔的红瞳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抬起眼眸,风衣的下摆在海风中作响,但他却陷入了沉默。   将四宫朔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尽收眼底后,夏油杰并没有继续索要答案,而是转过头,重新看着阴沉的天空。   “不过,这种需要你强忍着剧痛去适应的光芒。很快,就会变得没有意义了。”   夏油杰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很快,这个世界上,就不再需要那种为了保护猴子而存在的光了。”   夏油杰看着四宫朔。   “我要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   “祭典。”   “一场,只属于我们术师的祭典。” 第137章:活下去吧,朔。   “祭典?”   四宫朔的眼眸转动,目光落在夏油杰的脸上。   “十二月二十四日,日落之后。我会在东京的新宿和京都,同时释放上千只我这十年来收集的咒灵。我要让那些猴子们,在绝望的深渊中,为我们术师的崭新世界,奏响最盛大的哀歌。”   上千只咒灵。   同时在新宿和京都释放。   “呵……”   四宫朔发出一声轻笑。   “听起来,你似乎对你的这场祭典,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是,夏油杰。”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只要那个白毛白痴还活着一天,你的这场祭典,就不可能像你计划的那样顺利。”   四宫朔指出了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   提到五条悟的名字,礁石上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夏油杰没有反驳四宫朔的话。   “我知道他会来阻拦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我选择的大义,这是我为之献出灵魂的道路。哪怕这场祭典的最终结局,是我自己的毁灭……”   “愚蠢。”四宫朔打断了他,“明知道是去送死,还要把动静搞得这么大。你到底是去建新世界,还是单纯觉得活腻了,想给自己办一场风光一点的葬礼?”   “或许两者都有吧。”   夏油杰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必须去完成它。”   四宫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夏油杰。   “朔。”   夏油杰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狂风似乎在这一刻都无法掩盖他嗓音里的那一丝奇异的波动。   他知道自己即将走向毁灭。   他知道这场百鬼夜行,无论胜负,他都很难再全身而退。   所以,在这个狂风呼啸的海岸线上,在这个可能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刻。   “抱歉啊。”   夏油杰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低沉,温柔。   他向前跨出了一大步,抱住了四宫朔。   夏油杰将下巴搁在四宫朔的肩膀上,五条袈裟将四宫朔彻底包裹。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了夏油杰后背的袈裟上,将那片布料染成了暗红色。   四宫朔的双手悬在半空中。   大脑在疯狂报警,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立刻推开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推开他,只要用咒力将他震飞。这种仿佛要将灵魂烧成灰烬的痛苦就能停止。   可是。   四宫朔的手指在半空中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咳……咳咳……”   他看着夏油杰那被风吹乱的黑色长发,感受着这个男人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   “夏油杰……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个混蛋,明明知道这种感情会杀了他,却还是要这么做。   “对不起。”夏油杰抱得更紧了,“我知道很痛。朔,对不起。”   “你这个……骗子……”四宫朔的呼吸变得急促,“嘴上说着抱歉,却勒着我不放手……”   “我是个很差劲的人,朔。”夏油杰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四宫朔有些汗湿的后背,隔着风衣,将自己最后的温度传递过去,“我太过自私,自私到哪怕知道会让你痛,也想在最后……感受一下你的存在。”   “打算……在被那个白痴打死之前……先拉着我……陪葬吗……”   四宫朔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咒骂。   但是他的手最终却没有推出去。   四宫朔的手指垂落了下来。   他任由夏油杰抱着自己,任由那种将五脏六腑都烧穿的剧毒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肆虐。   为什么不推开?   四宫朔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大脑里,慢慢地闪过一个念头。   就当是,替他收了一次尸吧。   “你就只会……欺负我不能吃这种东西……”他把头无力地靠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低。   “你真的是个……恶劣的家伙。明明被弄疼的是我,你这副要哭出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紧紧地抱着四宫朔,他感觉到了怀里的颤抖,也感觉到了肩膀上滚烫的鲜血。   他知道四宫朔在忍受痛苦。   他更知道,四宫朔没有推开他。   这种认知,让夏油杰麻木的心里感受到了一种酸楚与满足。   “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   夏油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但瞬间就被海风吹散。   “但是……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四宫朔的颈窝处,在四宫朔的耳畔呢喃。   “活下去吧,朔。”   “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你一定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好好地活下去。   “这是我……最后能够给予你的……祝福了。”   “唔……”   四宫朔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的身体一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了夏油杰的怀里。   剧痛,彻底剥夺了他的意识。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四宫朔唯一的感觉,是一滴砸落在他颈窝处的泪水,以及夏油杰那用力的拥抱。   ……   滴答,滴答。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四宫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片灰暗的天空和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海风夹杂着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寒意。   四宫朔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平躺的姿势,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周围空无一人。   四宫朔用手撑着礁石,坐了起来。每一次呼吸,肺腑里都会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是一抹刺目的已经有些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四宫朔扶着礁石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前方的大海,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夏油杰的话。   活下去吧,朔。   “白痴。”   他将沾着血迹的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我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将死之人来祝福了。”   四宫朔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第138章:我很痛啊……   四宫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最近城镇的公路上。   “咳……咳咳……”   他停下脚步,捂住嘴唇,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该死。”   四宫朔放下手,看着掌心混合着雨水的淡淡血丝,眼里闪过一丝暴戾。   他必须立刻进食。   如果不尽快找到食物,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撑着这具身体走回东京高专。   几分钟后。   在距离海岸线大约五公里外的一个破败小镇边缘,四宫朔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咒力残秽。   一个早已废弃的地下柏青哥店。   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积聚了那些倾家荡产的赌徒们的绝望、对债主的恐惧、以及走投无路时的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发酵了数年,终于孕育出了一只二级咒灵。   砰!   地下室的门被一股黑色咒力直接轰飞。   “太弱了……”   四宫朔仰起头,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咒灵。抬起右手,黑红色的吞噬旋涡在瞬间张开。   那只二级咒灵的身体,在接触到旋涡的瞬间被撕扯成了漫天的黑色残秽。   “勉强能当个创可贴。”   他嫌弃地评价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地下室,继续踏上了返回东京的路。   当四宫朔艰难地回到咒术高专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校园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紧张、恐惧以及对未知浩劫的焦虑。   四宫朔避开了所有人流密集的区域犹如一个幽灵般,径直顺着昏暗的楼梯,走向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被推开。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医用酒精的味道和刺鼻的烟草味。   家入硝子正坐在一堆比山还高的医疗物资清单后面,她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烦躁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物资放在墙角就行了。如果还有重伤员,直接送到里面的手术室,别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硝子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当看清站在门口的身影时,嘴里叼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办公桌上。   “朔!”   硝子站起身,几步绕过办公桌,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虽然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此刻胸前和衣领处,已经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给浸透了。   “你这是遇到特级了?还是说总监部那群老橘子派人暗杀你了?”   硝子一边快速戴上手套,一边焦急地想要去检查四宫朔身上的伤口。   “别碰我。”   四宫朔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硝子的手。   硝子无力地放下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愤怒。   四宫朔没有回答硝子的问题。他走到备用病床前,疲惫地躺了进去。   硝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咬唇没有再追问那个伤了四宫朔的人是谁。能让他伤成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   “硝子……”   四宫朔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点委屈。   “我好饿。”   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换上了一副责备的口吻。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地滚回来找我。”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特制冰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的一层拿出三个密封的玻璃罐。   硝子拿着玻璃罐走回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其中一个罐子的盖子。   “吃吧。这几罐都是前段时间从几个因为任务失败而濒死的咒术师身上抽出来的,不含杂质,全是对命运的不甘和对死亡的恐惧。药效很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递过罐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四宫朔伸出手指,一缕黑红色的咒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玻璃罐中。那些浓郁的紫黑色怨气顺着咒力流入他的体内。   硝子静静地看着四宫朔一点点将三个罐子里的存粮全部吸收干净。   “硝子。”   四宫朔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半阖着的红色眼眸。   “你这里的床板,是不是被人偷偷换成铁板了?”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硬得像是一块停尸台一样,你是不是故意的?”   硝子听着他的挑剔,心底的酸涩稍稍散去了一些。   “有的睡就不错了。”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地下室常年见不到太阳,湿气那么重,你当这是市中心高级酒店的大床吗?嫌硬就回你自己的宿舍去睡。”   “我才不要动。”   四宫朔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在冷雨里泡发了的破抹布。我的骨头就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成了粉末。连呼吸的时候,肺里都像是在漏风……”   “硝子,我很痛啊……”   “痛就忍着。”硝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紧,她盯着地面。   四宫朔将半张脸从枕头里挪了出来,一双红瞳湿漉漉地看着家入硝子。   “硝子,你不是天才医生吗?”   “你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能让我感觉不到痛的特效药吗?哪怕是毒药也行啊。或者……你干脆把我这副身体拆了重装一下。这具身体坏透了,用起来真的好累啊。”   听着他的语,硝子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   “别说胡话。”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   病床上的四宫朔突然微微皱起了眉。   “硝子。”他看着家入硝子,轻声说道。   “你散发出来的味道太苦了。已经快要把你刚喂给我的那些食物都盖过去了。”   硝子的身体一僵。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地将椅子往后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外面抽根烟透透气。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没送来的报告。”   她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匆匆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硝子。”   就在硝子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四宫朔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嗯?”硝子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了。”   硝子咬住下唇,没有回头。   “下次……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说完。   她果断地推开了门。   医务室外,走廊尽头。   家入硝子靠在墙壁上,手指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连续打了好几次火机,才勉强将那根烟点燃。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眼眶发红。   “这都叫什么事啊……”   硝子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发出一声叹息。 第139章:百鬼夜行   十二月二十四日。   日落时分,逢魔之刻。   东京,新宿区边缘的一座高塔顶部。   四宫朔孤身一人站在高塔的最顶端。   在他的视线尽头。新宿市中心的天空,正被一股苍蓝色咒力光芒所笼罩。   夏油杰的宣战布告,是新宿与京都各释放一千只咒灵。   既然新宿这边的餐厅已经被五条悟的光芒给污染了,不符合他的进食标准。   那么另一家远在关西的全是一群腐朽老头子和传统咒术师的分店,自然就成了四宫朔今晚,唯一且最完美的自助餐厅。   关西,京都府。   当夜幕降临,数以千计的咒灵从天而降时。整个京都的天空,瞬间被浓烈的紫黑色怨气所吞没。   “顶住!绝对不能让它们突破防线!保护内城的高层!”   一名满脸是血的咒术师挥舞着咒具,嘶哑地咆哮着。在他的前方,是十几只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准特级咒灵。   绝望。   纯粹的绝望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上空疯狂地蔓延。   就在京都的防线即将全面崩溃,那些准特级咒灵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面前的咒术师一口吞噬的瞬间。   京都上空那层由无数只咒灵怨念交织而成的厚重黑色阴霾,突然诡异地坍塌了。   “那是……什么?!”   那名满脸是血的咒术师呆呆地抬起头,眼里倒映出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他们前方,那十几只原本准备大开杀戒的准特级咒灵。   它们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叽!”咒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黑红色吸力,从天空中坍塌的阴霾深处降下。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咒灵,在这股黑红色的吸力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纸糊玩具。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撕扯成了无数条紫黑色的能量丝线。   十几只足以让整个京都防线头疼半天的准特级咒灵,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化作了漫天的黑色残秽,然后朝着天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疯狂地倒灌而去。   在漫天飞扬的黑色咒灵残秽之中。四宫朔降落在了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上。   他的双手依然随意地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虽然个体的质量参差不齐……”   四宫朔扫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咒灵大军。   “但这种浓烈的绝望氛围。用来作为自助餐的底料,倒是勉强合格了。”   四宫朔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面对浩劫的恐慌。   “你……你是高专的那个……”   瘫倒在地上的咒术师,看着四宫朔的背影,声音颤抖。他认出了这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也认出了这股比咒灵还要像怪物的恐怖气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是来执行防守任务的吗?!   “不想死的话,就带着你们那种散发着劣质求生欲的恶心味道,从我的餐桌上滚开。”四宫朔下达了驱逐令。   说完这句话,四宫朔没有再理会那些咒术师。他迈开腿朝着那铺天盖地的咒灵大军主动走了过去。   而那些原本应该疯狂扑向人类的咒灵。在四宫朔靠近的瞬间。它们的复眼中竟然爆发出了拟人化的恐惧。   它们在后退。   这群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嗜血怪物,在面对这个黑发青年时,竟然像是一群遇到了猛虎的羊群,拼命地想要向后逃窜。   “既然被端上了餐桌。”   四宫朔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那就乖乖变成我的养料吧。”   漫天的黑紫色残秽,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入四宫朔的体内。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浓稠的黑色咒力风暴。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他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不知疲倦地吞噬着整个京都的罪恶与绝望。   而在距离这条街道几公里外,总监部京都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几十个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代表着咒灵高危反应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大面积消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满头大汗的结界观测员,颤抖地指着屏幕中央,那个突然出现并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着所有红色光点的黑色点。   “那个黑色的反应源是什么?是夏油杰放出的什么超特级咒灵吗!”   坐在指挥室最上方的几名幸存的高层长老,此刻早已经是面如土色。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黑色咒力波段。   一股甚至比面对百鬼夜行还要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间直窜脑门。   “不……那不是夏油杰的咒灵……”   一名曾经亲身经历过那场屠杀的长老,恐惧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是他……是那个怪物!!!”   “四宫朔!他为什么会来京都?!”   这群高层原本还在庆幸,夏油杰的百鬼夜行虽然恐怖,但至少他们还可以躲在地下基地里苟延残喘,让那些底层的咒术师去送死。   当他们发现,四宫朔竟然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降临了京都。那种深重的绝望,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以为四宫朔是来趁火打劫,是来彻底抹杀他们的。   然而在监控屏幕的放大画面中,他们错愕地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没有靠近任何一处总监部的地下基地。   他专注地漫步在京都那些咒灵最密集的街道上。   所过之处,成百上千的咒灵瞬间灰飞烟灭,化作他口中的食物。而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等死的低级咒术师和普通平民,则获得了生机。   “这,这是什么?”   指挥室里的一名年轻辅助监督,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震撼的画面。   “他,他是在救我们吗?”   “闭嘴!蠢货!”那名长老打断了他。   四宫朔走过一座石桥。他刚刚吞噬了盘踞在桥下的一只特级假想怨灵。   他停下脚步,看向了东京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四宫朔呢喃了一句。   他没有再做停留,体内的咒力运转,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着新宿极速掠去。 第140章:四宫朔の私心   新宿的街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夕阳犹如一滩血迹,涂抹在天际的边缘。   在高专边缘,一条偏僻的巷道前。   四宫朔身影出现在了巷口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走进去。在距离巷口还有十几米远的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   暗淡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与干涸的血迹上。   四宫朔注视着巷道深处的那片黑暗。   他感受到了。   夏油杰留在他灵魂深处的最后一点“祝福”的残秽,在刚才的一瞬间……   消散了。   夏油杰,死了。   四宫朔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指尖蜷缩了一下。   “沙……沙…”   昏黄的路灯光线,照亮了从巷道阴影中走出的那个身影。   五条悟的制服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上还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五条悟的脚步,在走出巷口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六眼转动了一点角度。   然后,他看到了四宫朔。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屏蔽了。   只有彼此交错的视线。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   在那一瞬间,他那张犹如戴着一层冰冷面具的脸上,产生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五条悟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朝着四宫朔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距离四宫朔的安全界限时。五条悟的脚步,本能地停顿了下来。   四宫朔看着那个停在三步之外的人。他将双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他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两人的距离甚至不到半米。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   “你……”五条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后退。   四宫朔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他抬起手抓住了五条悟的制服衣领。   然后,微微用力。   将他强硬地向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五条悟没有反抗,他顺着四宫朔的力道,身体向前倾倒。   “结束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四宫朔的颈窝处沉闷传了出来。   “朔……都结束了。”   四宫朔感受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他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四宫朔的视线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看向了那片被无尽暮色与硝烟笼罩的夜空。   四宫朔认识到了一件事。   五条悟,只要他还活在这个腐朽、肮脏、充满了诅咒与利用的世界上。   他就永远会受到伤害。   明天,后天,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总监部的老橘子、那些永远杀不完的咒灵、那些他试图去保护却又无比脆弱的弱者……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在不断地磨损着他、消耗着他、撕裂着他。   他太耀眼了。   但他所处的环境,却太过于肮脏和沉重。   四宫朔的眼睫缓慢地垂了下来。   他想起了夏油杰在海边的拥抱。   夏油杰选择了死亡,选择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将所有的疯狂和悲剧画上句号,以此来寻求灵魂的解脱。   死亡,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将所有痛苦和羁绊彻底定格的方式。   四宫朔的指尖在那件沾满血迹的制服衣领上收紧。   他感受着颈窝处五条悟渐渐平稳的呼吸。   一个扭曲的想法在四宫朔的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让他痛苦。   如果活着,就意味着要不断地失去,不断地被束缚。   如果时间,会将他这双现在依然纯粹的蓝眼睛,慢慢地变成一潭死水。   那么。   唯一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方法。   唯一能够让他永远不用再承担悲伤,永远不用再被那些恶心的规则所束缚的方法。   唯一能够……永远、永远地,将他彻底留在自己身边,不被任何人、任何规则和死亡所夺走的方法。   四宫朔睁开眼睛。   既然这个世界不配拥有你的光芒。   既然活着会让你如此痛苦。   那就结束这一切。   将你被大义和责任束缚中,彻底解放出来。   暮色在四宫朔的周身变得更加深沉。   他站在那里,任由五条悟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决定了。   他要杀死五条悟。   然后,诅咒他成为咒灵。   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拥抱,可以永远纠缠在一起。不再有距离,不再有痛苦,更不再有这个恶心世界的打扰。   你的世界里,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将是你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枷锁,唯一的归宿。   一直看着我吧。   鲜血从四宫朔的嘴角溢出。   他不想和五条悟分离。 第141章:走着瞧吧,白痴   一月,东京迎来了几年难得一见的连续晴天。   四宫朔的宿舍里,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早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古籍。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注视着窗外不断滴落的融雪。   这半个月里他在脑海中对自己的决定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沙盘推演。   最终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感到了一阵烦躁的,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挫败。   杀不了。   虽然五条悟对他说可以是毫无防备。   四宫朔在脑海中模拟了那个画面:   他的手刚撕开五条悟的胸膛,他自己就被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犹如太阳般的爱与善意给烧穿,当场吐血暴毙。   “……我会死。”   四宫朔靠在沙发上,在心底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他想杀五条悟,但五条悟对他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他就无法吸收,反而会被对方的情绪给直接毒死。   所以,他的武力值在面对五条悟的纵容时,等于零。   他想要的是永远不和五条悟分离。   而不是跟这个白痴同归于尽。   “真是麻烦。”   四宫朔烦躁地将手里的古籍合上,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既然现在杀不了,那就等。   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只能等一个完美的机会。   等一个五条悟无法散发任何情感的瞬间;或者等他四宫朔的体质能够吞噬掉足够多、多到可以完全抵消那种圣光暴击的超特级恶意储备时。   “砰。”房门被推开。   五条悟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眼罩被随意地挂在脖子上,六眼暴露在空气中。手里拎着一个用黑色符纸层层包裹的特级封印盒。   “哟,朔。我今天又来交房租了。”五条悟走进房间。   “今天这是什么品种的垃圾?”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语气冷淡,仿佛那个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万遍如何杀死对方的人不是他。   五条悟在三步之外的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将封印盒推到了茶几边缘。   “好东西。百鬼夜行那天,从新宿战场的一个下水道里挖出来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只由那些在百鬼夜行中被吓破了胆、自相残杀的普通人的恐慌和怨毒凝聚而成的准特级咒灵的残核。纯度极高,绝对没有掺杂任何老橘子们的腐朽味。”   四宫朔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封印盒上。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封印符纸的瞬间,将盒子里的怨念抽离了出来。   苦涩、辛辣、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求生不得的绝望感。   “口感一般,但胜在足够新鲜。”他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看着四宫朔。   “乙骨忧太那孩子,明天就要启程去海外了。”   听到这个名字,四宫朔的眼眸一闪。   “哦?”   “是啊。”五条悟点了点头,“他在那场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也暴露出他实战经验的严重不足。米格尔那个家伙虽然是个诅咒师,但他手里的那条黑绳确实有点意思。我安排了忧太跟着他去非洲,进行为期一年的实战特训。”   “那孩子可是我的得意门生。等他从海外回来,绝对会成长为一棵足以支撑起这片天空的参天大树。”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老父亲般的欣慰模样,胃部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恶心。   “把自己的学生扔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和野兽搏斗,你也真好意思自称是人民教师。”四宫朔嘲讽道。   “这叫因材施教。”五条悟反驳。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五条悟盘腿坐在地板上,目光在四宫朔的身上打转。   从漆黑柔软的短发,到苍白冷峻的侧脸。再到隐藏在毛衣下的脖颈。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间宿舍里是他可以完全卸下防备的地方。他不需要去思考人类的未来,不需要去防备恶毒的算计。   他只需要看着四宫朔,听着他那些刻薄的毒舌,就能感到安心。   然而,在他注视着四宫朔的同时。   坐在沙发上的四宫朔,那双被低垂的睫毛半遮掩着的眼里,也正以一种隐秘的目光在五条悟的身上游移。   如果我要把他变成我的专属咒灵。   当他那颗跳动的心脏被我刺穿的时候。   这双苍蓝色的眼睛,会不会因为沾染了死亡的阴影,而变得更加漂亮?   当他从神明坠落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诅咒时。   他身上那股恶心的真善美,是不是就会被彻底转化为最纯粹的绝望与顺从?   “你一直盯着我的脖子干什么?”   五条悟察觉到了四宫朔的目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挑了挑眉。   “怎么?是不是突然发现本少爷的喉结性感,想要上来咬一口?”五条悟不要脸地调侃着。   四宫朔收回了视线,看着他。   “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把你那颗充满了废料的脑袋拧下来,是从第一节颈椎下手比较快,还是直接切断气管比较干净。”   “哇哦,真残暴。”   五条悟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愉悦地大笑了起来。   “那就来吧,朔。”   “是吗。”   四宫朔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开了一页。   “走着瞧吧,白痴。” 第142章:走神的四宫朔   和歌山县,一处深藏在群山腹地的废弃宗教集落。   四宫朔孤身一人走在石板路上。   在他的前方,那座曾经作为邪教主殿的巨大木质建筑废墟中,一阵仿佛是无数血肉在泥沼中翻滚的声音回荡着。   伴随着这阵声音,一股浓稠的怨念雾气,从废墟的缝隙中向外喷吐。   【好痛……好痛啊……】   【骗子……骗子……把命还给我……】   成百上千道男女老少混合在一起的凄厉幻听,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四宫朔而来。   “盲目的信仰崩塌后所产生的绝望,混合着被毒杀时的生理性剧痛吗?”   四宫朔分析这道菜的成分。   噗嗤。   仿佛血肉被瞬间塞进粉碎机里的声音,在这片深山中连绵不断地响起。   它的咒力外壳、扭曲的肢体,在半空中被瓦解、撕裂,化作了黑紫色残秽。   携带着浓烈绝望与痛苦的负面能量,不断地倒灌进四宫朔的体内。   冰冷、甜腻、酸楚……   复杂的口感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不到五分钟。怨灵被四宫朔清理得一干二净。   “第四只。”   四宫朔在心底默念了一个数字。   这是他从高专出来后,连续解决的第四个特级任务。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疲惫,没有停歇。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辅助监督发来的下一个任务坐标。   “新潟县……废弃疗养院吗?”   四宫朔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春雨中。   ……   两天后,咒术高专,教师办公区。   五条悟瘫在办公椅上,两条腿嚣张地架在办公桌的边缘,正快速地扫视着手里的一份报告,然后敷衍地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群老橘子,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发了霉的豆腐渣吗?这种级别的事件,也要写一份长达十页的报告让我签字?”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手里的红笔拍在桌面上。   办公室门外,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出现在了走廊里。   五条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架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看来你的办公室还没有被那些废纸淹没。”四宫朔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原本写满了烦躁的脸上犹如变脸一般,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高专最勤劳的连续失踪了整整三天的超级大胃王吗?”   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嚣张地靠在椅背上。   “怎么?外面的自助餐终于吃腻了,想起回来视察一下你这位专属司机的办公环境了?”   四宫朔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走进办公室,在距离五条悟的办公桌前两米停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只会坐在椅子上签字的废物。”四宫朔说道,目光放肆地在五条悟的身上扫过。   “你看起来很闲。”   四宫朔移开视线,嫌弃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   “既然这么闲,就回你的宿舍,别像个雕像一样杵在这里碍眼。”   五条悟发出了一阵轻笑。   四宫朔连续在外面高强度进食了两天,一回来不回自己的宿舍休息,而是直接跑到办公室来找他。   这说明什么?   四宫朔在外面吃饱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确认他是不是还安然无恙地待在窝里。   虽然他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在五条悟的眼里,简直就是一种别扭的查岗。   “是是是,食客大人发话了,我这个打工仔哪敢不从?”   五条悟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今天的办公时间就结束了。”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走吧,去你的宿舍。”   “我昨天刚买了几盒限量版的大福,虽然你不吃甜的,但我可以在你面前吃给你看呀。”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没有拒绝,率先转身走向门外,五条悟跟了上去。   “呐,朔,你这次去新潟,有没有顺便去尝尝那边的特产大米啊?我听说那边的米糕超级好吃的,甜度刚好,口感软糯……”   五条悟似乎心情极好,一路上嘴巴都没有停过。   “我是去清理垃圾的,不是去旅游的。还有,别把我和你这种甜食脑混为一谈。”   “哎呀,人生如果没有甜食,那该多么无趣啊。对了,新宿那边新开了一家法式甜品店,他们家的马卡龙据说……”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分享他的美食情报。   四宫朔走在五条悟的右侧。   他微微偏过视线,余光不由自主地在五条悟脖颈上停留了一瞬。   “……结果排了两个小时的队,那个最经典的草莓味竟然卖光了!你说气不气人!”   五条悟还在抱怨着他的甜品遭遇,突然转过头,苍蓝色的六眼正好对上了四宫朔的视线。   “朔,你在听我说话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四宫朔略显深沉的眼眸。   四宫朔眼底的一丝阴暗在对上那双清澈的蓝眸时,犹如被初雪覆盖般,瞬间被隐藏。   “我在想,如果你再不停下你这无聊的废话,我就立刻把你从这里踢出去。”   他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切,真是不解风情。”   五条悟撇了撇嘴,但眼角却带着笑意,他太习惯四宫朔这种口是心非的威胁了。 第143章:魔法棒   秋叶原,一条阴暗小巷深处。   四宫朔站立在一堆废弃纸箱和塑料扭蛋壳中间。打量着盘踞在巷子尽头的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一只刚刚成型不久的一级水平的假想怨灵。   但它的外形却堪称四宫朔见过的最滑稽的怪物。   它的身体由无数个发光的废弃手机屏幕、折断的应援打call棒、以及劣质扭蛋壳强行拼凑而成。脑袋是一个闪烁着“SSR”字样的残破电子老虎机,几条由数据线和充电线组成的触手,正在半空中狂舞着。   【为什么……为什么又保底了……】   【明明已经把下个月的饭钱都充进去了……给我出货啊啊啊……】   【可恶的运营……骗子……我的老婆为什么不爱我……】   一阵阵伴随着电子杂音的哀嚎声,在这条巷子里不断回荡。   四宫朔看着这只闪烁着劣质霓虹灯光的怪物,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如果把深山老林里那些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咒灵比作一顿火锅,那你这东西,简直就是一包加了太多人工色素和劣质防腐剂的膨化垃圾食品。”   四宫朔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评价归评价,在这个烦躁的酷暑天气里,他实在懒得跑去远离市区的深山里觅食。既然这包膨化食品都主动送到了嘴边,用来随便填补一下胃部倒也无妨。   四宫朔血色的红瞳中幽光一闪。   那只还在大喊着“给我SSR”的赛博咒灵,身体在一瞬间被一股黑红色吸力撕裂,化作数码残秽不倒灌进四宫朔的体内。   四宫朔微微皱起眉头,咽下了这股异常独特的负能量。   酸。   仿佛喝下了一整瓶跑了气的劣质碳酸饮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夹杂着“对非酋命运无力吐槽”的浓浓咸涩味,大概是那些玩家流下的贫穷的泪水。   “难吃得让人想立刻把秋叶原的游戏厅全部炸掉。”   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残秽,给出了最终的差评。   ……   一个小时后,咒术高专。   四宫朔走进了高专教学楼一层的教师休息室。出门前他接到了后勤部的通知,今天上午他的房间要进行空调滤网的深度清洁。   四宫朔推开门,刚想走向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罐冰镇黑咖啡压压惊,他的视线便被休息室中央辣眼睛的一幕给定住了。   五条悟正瘫在一张巨大的懒人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印满向日葵和椰子树的粉蓝色花衬衫,领口大敞着。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脸上架着一副粉红色星星形状的儿童塑料墨镜。   此刻,他正双手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以一种几乎要留下残影的恐怖速度戳动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拜托拜托!我已经连吃三个大保底了!今天可是限定池的最后一天!给我出货!出货啊啊啊!”   那副模样和四宫朔刚才在秋叶原吃掉的赛博咒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头也没抬,凭借着对咒力残秽的熟悉程度,立刻认出了来人。   “朔!你回来得正好!”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举起手里的手机,朝着四宫朔的方向挥舞。   “快!你的体质那么特殊,既然能吸收世间一切恶意,那你一定也能看穿这该死的游戏服务器背后的运营恶意对不对?快来帮我看看,我这一发十连下去,能不能闪出代表奇迹的彩虹光芒!”   四宫朔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按下按钮。   “哐当”一声,一罐冰镇黑咖啡滚落出来。   四宫朔弯腰捡起咖啡,拉开拉环,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苦涩液体顺着喉管流下,总算是压下了那股打人的冲动。   “我是一只靠吞噬负面情绪为生的怪物,不是你用来在抽卡游戏里作弊的外挂。”   四宫朔转过身,看着五条悟。   “而且,我奉劝你省省力气。我虽然看不穿服务器的后台代码,但我能感知到,你那台手机的屏幕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对贪得无厌之人的鄙夷’的恶劣情绪。它非常讨厌你。你就算把屏幕戳碎,里面也只会蹦出几张R卡废纸。”   “胡说八道!我可是被命运眷顾的最强!怎么可能在区区一个手游里折戟沉沙!”   五条悟不服气地大吼一声,随后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用力地按下了屏幕上的十连召唤按钮。   几秒钟后。   五条悟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地凝固,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蓝色低级卡牌。没有彩光,没有SSR,甚至连一张SR的保底都是他早就满级的重复废卡。   “……”   五条悟默默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以一种颓废的姿势重新瘫回了沙发里。   “这破游戏,迟早倒闭。”他虚弱地吐出一句诅咒。   四宫朔看着他这副惨状,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拿着冰咖啡,走向了休息室另一侧的沙发。   “活该。”   遭受了暴击的五条悟在沙发里躺尸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对了朔,既然你今天心情不错,那作为刚才诅咒我抽卡失败的赔礼,五条老师决定送你一个刚缴获的战利品。”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纸袋里摸索着什么。他站起身,走到距离四宫朔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当当当当!”   五条悟配上了一段自带音效,然后从纸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像献宝一样举在半空中。   四宫朔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在落到那个东西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一件二级咒物。   一根长约半米的的塑料魔法少女荧光棒这根棒子上不仅散发着怨念,还在不停地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土味跑马灯。 第144章:无力的老师   “这可是我昨天去调解一个小学灵异事件时,从一个被骗了压岁钱的小学生手里收缴来的被诅咒的魔法棒!”   五条悟戴着粉红星星墨镜,挥舞着那根芭比粉色的魔法棒。   “虽然等级只有二级,但我用六眼仔细鉴定过了。这根棒子里蕴含着那个小女孩‘为什么魔法少女不能拯救世界’的深刻绝望。那种味道,绝对是一股浓郁的草莓味忧伤。怎么样?要不要舔一口试试?”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看着五条悟手里那根闪烁着红绿光芒的粉色塑料棒。   “五条悟。”   “如果你不想我把这根丑得让人眼睛流血的粉色废料,顺着你的喉管一路捅进你的胃里。你最好现在立刻把它从我的视线里销毁掉。”   “哎呀呀,别这么抗拒嘛。食客不能光挑食,偶尔也要尝试一下这种充满童心与粉色泡泡的黑暗料理啊。”   五条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四宫朔濒临爆发的杀气,他甚至得寸进尺地拿着那根魔法棒,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不过,五条悟的脚下却非常老实。他严格地遵守着距离,魔法棒的顶端在距离四宫朔面前大约一米的地方划过,绝不越界。   看着五条悟这副有恃无恐,反复横跳的贱样,四宫朔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幽光。   他将手里的冰咖啡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然后,在六眼注视下,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哇哦!”   五条悟的反应简直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夸张。   他几乎是在四宫朔迈出脚步的同一瞬间,发出一声惊呼。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砰”的一声,五条悟的后腰撞在了一张矮茶几的边缘。但他顾不上疼痛,一双眼睛透过墨镜盯着四宫朔,大声嚷嚷起来。   “停停停!朔!你干什么!你越界了!快退回去!你想被我的真善美给毒死吗?!”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四宫朔心底出现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他不仅没有停下,向前又迈了一步。   “四宫朔!你疯了吗!你再靠近我就要开无下限把你弹飞了!”   五条悟彻底不淡定了,他发出一声怪叫,直接一个侧翻,从茶几上翻了过去,狼狈地躲到了休息室中央的台球桌后面,试图拉开距离。   “你躲什么?”   四宫朔绕过茶几,朝着台球桌的方向逼近。   “你刚才不是还想让我品尝那根废料吗?我现在过来了,你怎么反而到处乱窜?”四宫朔的声音里透着嘲弄。   “你别过来啊!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给你吃草莓味绝望了!”   五条悟双手扒在台球桌的边缘,眼看着四宫朔一步步逼近,他只能顺着台球桌的边缘继续往后倒退。   四宫朔玩心大起,或者说是为了报复五条悟最近来对他胃部的诸多精神污染。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一个闪身绕过了台球桌,直接将五条悟逼向了休息室角落里的一排储物柜。   “别跑啊,最强。你退缩的样子真难看。”四宫朔步步紧逼。   “你恩将仇报!我这是在保护你!”   五条悟大喊着,后背终于贴在了储物柜上。他退无可退了。   四宫朔在距离五条悟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度危险的红线。五条悟周身那股被死死压抑的感情,正化作滚烫的温度,烘烤着他的神经。   但他能接受。   四宫朔微微仰起头,看着被逼到角落的五条悟,嘴角扯出一个胜利者的弧度。   “怎么样,五条老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非常无力?”   五条悟紧紧贴着柜门,额头上甚至挂着一滴漫画般夸张的汗珠。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四宫朔,看着那张因为恶作剧成功而显得分外生动的脸。   五条悟藏在墨镜后的六眼,突然快速地闪烁了一下。   “是啊,老师我真是太无力了。”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刚才惊慌失措的语气瞬间消失,换成了深沉的玩味。   四宫朔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白痴的情绪转换得太快了。   就在四宫朔准备拉开距离的瞬间。   五条悟原本扒在柜门上的右手,突然在半空中轻轻一弹。   一颗小巧的彩色糖果穿过了半米的距离,在四宫朔因为嘲讽而微微张开双唇的那个瞬间直接弹了进入。   四宫朔下意识地咬了下去,糖果在他齿间碎裂。   一股浓度高达百分之两百的极品芥末辣味。   同时,在这股扭曲的味道中,四宫朔的脑海里竟然自动响起了一阵小丑踩到香蕉皮时的“叭叭”橡胶喇叭声。   “唔!”   四宫朔原本苍白的肤色在芥末的刺激下迅速涨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魔王瞬间被一颗糖果放倒。五条悟捂着肚子,靠在储物柜上笑得前仰后合。   “叫你嚣张!叫你逼我!这可是我特意从京都的地下咒具店买来的‘究极跳跳芥末惊吓糖’!”   四宫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全是芥末的辛辣气味。   “五、条、悟!”   他没有再废话,右手猛地在半空中一握。   他调动了刚才在秋叶原吞噬的那只赛博咒灵体内最深处的一股怨气,黑红色的咒力在手中瞬间具现化。   一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充气塑料锤子,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给我去死吧你这个白痴!”   四宫朔抡起那把巨大的黑色幻影锤子,地朝着五条悟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哎呀!”   五条悟发出一声怪叫,根本没打算躲。   锤子在距离五条悟额头一厘米的地方,撞上了无下限屏障。   四宫朔的手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依然不死心地举起锤子,继续捶打着那一层屏障。   “叽咕!叽咕!叽咕!”   滑稽的锤击声在休息室里此起彼伏。   五条悟隔着无下限,双手护着脑袋,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大魔王饶命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哈哈哈哈!” 第145章:两面宿傩?   盛夏。   四宫朔的宿舍里,空调的冷风正尽职尽责地往外呼啸着。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的阳光完全隔绝。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   刚刚结束了连续三天的外出狩猎,他体内的恶意核心此刻正处于充盈的饱腹状态。   四宫朔的目光穿透了房间,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在十分钟前,他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正穿过高专的结界,一路朝着一年级的教室方向走去。   气息的源头,是一个人类。   但是,在这个人类的身上,却同时散发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   在外层,是一股炽烈的正向情感。光是远远地感知到这股气息,四宫朔的胃部就已经产生了一丝抗拒和不适。   然而在灿烂的善意之下,隐藏着一股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诅咒。   “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四宫朔放下手里的冰咖啡,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就像是有人把一块散发着醇香与剧毒的顶级黑松露,塞进了一张涂满了劣质糖浆的糖纸里。   四宫朔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拿过风衣披在身上。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去看看五条悟那个白痴,除了他之前捡的伏黑惠和乙骨忧太之外,这次又从外面捡了一个什么样的大麻烦回来。   ……   高专的林荫道上。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心情大好地走在前面。   而在他的身旁,跟着一个留着樱色短发的少年。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那些古老的建筑,嘴里还不时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五条老师,这里真的是学校吗?怎么感觉像是在深山老林里的寺庙一样,连个便利店都看不到啊?”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了疑问。   “哈哈,这里可是隐藏着日本咒术界未来的秘密基地,当然要建得隐蔽一点啦。”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新收的学生,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容。   “不过悠仁,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上这条路,以后可就不能再像普通高中生那样想着放学去买冰棍了哦。”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   “接下来等待你的,将是充满血汗,泪水以及无数丑陋咒灵的地狱式训练。”   虎杖悠仁闻言,用力地握紧了双拳。   “我不怕!既然我吃下了那个手指,既然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我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如果你的那些热血废话还没有说完,麻烦你滚远一点去说。你身上那股刺鼻的劣质善意,已经严重污染到我周围的空气了。”一个声音在两人的侧前方响了起来。   虎杖悠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在林荫道旁侧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   四宫朔站在那里。斑驳的树影打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将他的红瞳衬托得愈发危险。   “啊,朔!”   五条悟看到四宫朔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了几个维度。   他侧过身,一把揽住虎杖悠仁的肩膀,将这个还在发愣的新生推到了前面。   “来来来,悠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我们最难伺候的高年级前辈,四宫朔。”五条悟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不过我劝你最好别离他太近,这位前辈可是对你们这种充满了热血和阳光的好孩子严重过敏的哦。”   虎杖悠仁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对好孩子过敏”,但他听到是高年级的前辈,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初次见面!四宫前辈!我叫虎杖悠仁!以后请多多指教!”   伴随着这个充满了真诚与活力的鞠躬。一股浓烈的好意,混合着他特有的阳光气息,朝着四宫朔扑面而来。   “唔。”   四宫朔的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   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烧感,仿佛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闭嘴。”   四宫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黑色咒力气场。   虎杖忧仁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杀气惊得倒退了半步,背脊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四宫前辈,我是不是哪里冒犯到您了?”虎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语气充满了歉意。   “悠仁,别白费力气了。他不是讨厌你这个人,他只是单纯地讨厌你那颗心而已。”   五条悟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充当着解说员。六眼专注地观察着四宫朔的状态,随时准备在他承受不住时,强行把虎杖悠仁带走。   然而,四宫朔并没有选择转身离开,他的目光从虎杖悠仁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胸口位置。   “原来如此。”   “把一个千年前的绝世凶物,当成寄生虫一样封锁在一具充满了牺牲精神的容器里。五条悟,你这找麻烦的本事,确实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   五条悟没有否认,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奇迹哦。能够压制住两面宿傩毒性的容器,这世上可是绝无仅有的。”   就在五条悟话音刚落的瞬间。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虎杖悠仁,身体一僵。紧接着,在他的右侧脸颊上,一道狰狞的裂口撕裂开来。一只猩红色的眼睛和一张长满尖牙的嘴巴,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猩红色的眼睛直接越过了五条悟,锁定了站在树荫下的四宫朔。   “真是有趣。”宿傩的声音里透着好奇。   “一个明明是人类,身上却散发着比咒灵还要深邃的恶臭味的家伙。你那眼神,似乎是把本大爷,当成了某种食物?”   四宫朔微微扬起下巴,红瞳与宿傩的眼睛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树叶无风自动,地上的灰尘甚至因为两股力量的互相排斥而悬浮在了半空中。   “千年前的干肉腊肠吗?”   四宫朔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香气倒是足够醇厚。浸泡在尸山血海里发酵出来的傲慢与杀意,比起现在这些软弱的咒灵,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佳品”   四宫朔的话语顿了顿。   “只可惜。包装太恶心了。”   他冷冷地看着虎杖悠仁。   “就像是把一块顶级的神户牛肉,泡在了一桶发馊的糖水里。光是闻着这股混合的味道,就让人倒尽了胃口。”   “你说什么?”   宿傩那张长在虎杖脸上的嘴巴张大,一股庞大的杀气朝着四宫朔而去。   “区区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也敢对我评头论足。等我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第一个就把你切成肉泥。”   四宫朔赖的理他,术式在感受到宿傩散发出来的杀气时自动运转。一丝丝属于诅咒之王的恶意残秽,被他在无形中抽离了一丝,顺着空气没入了他的体内。   极致的辛辣、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狂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懦弱的酸腐味。   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块千年干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如果能把那层恶心的糖纸剥掉,单吃里面的芯子,绝对是一道超级大餐。   “大话谁都会说,干肉片。”   四宫朔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傲慢丝毫不输给对方。   “等你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小鬼的控制,有资格站在我的餐桌上的时候,再来跟我讨论谁把谁切成肉泥的问题吧。现在,你连一道完整的菜都算不上。”   “你找死!”   宿傩被激怒了,他周身的咒力疯狂地涌动,似乎想要强行突破虎杖悠仁的压制。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啪!”   虎杖悠仁用力地扇在了自己的右脸上,直接将宿傩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给打散了。   “对不起对不起!四宫前辈!”   虎杖悠仁捂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连连向四宫朔鞠躬道歉。   “这家伙总是喜欢突然跑出来乱说话,真的很抱歉!我这就把他按回去!”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对惹麻烦的愧疚。那种想要平息争端,不希望前辈因为自己而生气的善意,再次爆发了出来。   “……”   四宫朔稍微平复的胃部,再次因为这波圣光直击而抽搐了一下。   “五条悟。”   四宫朔转过头,带着杀气的红瞳盯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无良教师。   “把你这个会散发毒气的移动便当盒给我带走。如果他再敢靠近我十米以内,我不介意连着那层恶心的包装纸,一起把他给吃了。”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朔。我知道你对这种热血笨蛋毫无抵抗力。我这就带他走。”   五条悟走上前,一把揽住虎杖悠仁的脖子,强行将这个还在不停鞠躬道歉的少年转了个身,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好了悠仁,我们该去看看你的新房间了。再待下去,这位前辈可是真的会吃人的哦。”   “哎?可是我还没好好道歉。”虎杖悠仁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在回头张望。   “不用道歉啦,你散发的好意对他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攻击。以后见到他绕道走就行了。”五条悟的声音顺着夏风远远地飘了过来。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没有被绷带完全遮挡的视线余角,深深地看了一眼还站在树荫下的那个身影。   林荫道上,重新恢复了盛夏的宁静。   四宫朔站在阴影中。   他看着五条悟和虎杖悠仁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   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辛辣而血腥的余韵。   “两面宿傩吗……”   四宫朔在心底低声呢喃。 第146章:恶意刨冰   宿舍里。   四宫朔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张黑色符咒。   “叮铃铃。”   四宫朔拨弄符咒的手指猛一顿。   “四宫同学——在吗?老师我带着救命的神器来慰问你了哦!”   五条悟轻快的声音钻进了四宫朔的耳朵。   四宫朔没有应声,试图用沉默来宣告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因为高温而脑死亡了。   但五条悟不吃这一套。   “咔哒”一声。五条悟推门而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印满了咒文的小型手摇刨冰机。在距离四宫朔沙发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哇哦,朔,你这屋子里的温度是打算用来保存史前猛犸象的标本吗?”   五条悟夸张地缩了缩脖子,然后顺手地将刨冰机放在了四宫朔面前的茶几上。   “五条悟,你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已经足够我在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的投诉信里再加厚二十页了。”   “别这么冷淡嘛,老头子们现在正忙着研究怎么给忧太那小子在海外的开销报销呢,没空理会你。”   五条悟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指了指茶几上的机器。   “看看这个。我特意从秋叶原的一个地下黑市淘来的咒具,怨念碎冰机。虽然等级只有三级,但它的功能很有趣。”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大袋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块。   四宫朔的视线在那袋冰块上扫过,原本想要驱逐对方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充满嫌弃的询问。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五条悟挑了挑眉。   “这是东京地铁站里,那些在早高峰时期被挤得怀疑人生,内心疯狂咒骂全世界都给我去死吧的上班族们,溢散出来的负面情绪。”   “我用无下限把它们收集起来,然后扔进极冷结界里冷冻成型的早高峰社畜之怒。”   四宫朔看着那袋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冰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以前一直觉得五条悟是个神经病,现在看来,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低估了这个男人在无聊这方面的造诣。   “你大费周章地收集这种劣质的垃圾,就是为了跑来我这儿表演怎么摇手柄吗?”   “怎么会呢!”五条悟义正严辞地否定道,他利索地撕开袋子,抓起几块“社畜之怒”丢进刨冰机里,然后疯狂地转动起旁边的摇柄。   “咔嚓、咔嚓、咔嚓……”一股股带着淡淡蓝灰色烟雾的碎冰,从机器下方堆积在了一个瓷碗里。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了乏味、疲惫、以及对生活无尽诅咒的平庸恶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来,朔,尝尝看。五条老师特供‘拒绝加班’味刨冰。”   五条悟用勺子挖出一大块散发着灰蒙蒙怨气的碎冰,然后像是投喂某种珍稀动物一样,认真地将勺子停在了界限的边缘。   四宫朔盯着勺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五条悟写满了“快夸我很有创意”的欠揍脸庞。   最终,一股咒力无形地探出,接过了勺子,将其送入口中。   冰凉的碎冰在舌尖炸开。   苦涩、沉闷、带着一种让人瞬间想躺平摆烂的消极怠惰。   “口感太虚浮了。”   四宫朔面无表情地咽下这口碎冰,给出了一个差评。   “而且这种由普通人产生的情绪,掺杂了太多的生活琐碎,吃起来就像是在咀嚼一团浸满了洗洁精的海绵。五条悟,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让人忧虑了。”   “哈哈,有的吃就不错了!为了收集这些玩意儿,我可是连续在山手线上坐了三个来回,那些乘客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诱拐犯。”   五条悟再次装填冰块,这一次,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往碎冰上面淋了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既然你嫌淡,那试试这个。这是我昨天去总监部开会的时候,顺手从那个最讨人厌的长老背后采集到的对我的嫉妒与咒骂精华。”   五条悟眨了眨眼,笑容灿烂。   “这一份可是特级配料哦,老橘子特调,包你满意。”   四宫朔看着那碗淋上了暗红色怨念的社畜刨冰,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是真的开始佩服五条悟了。   这种在恶意的边缘疯狂蹦迪,却又始终带着一种神圣光环的行为,简直是对“真善美”这三个字最无声的嘲讽。   “你如果不去当咒术师,真的应该去精神病院当院长。”   四宫朔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接过了第二碗刨冰。   这一口的口感确实比刚才丰富了许多。   辛辣、腐朽、带着深入骨髓的嫉恨。这种味道在四宫朔的胃里翻腾,让他的眼睛都在瞬间亮起了几分光。   “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来自咒术界顶层的浓烈关怀?”   五条悟蹲在地上,支着下巴看着他。   四宫朔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那一碗碗充满创意的恶意刨冰,五条悟终于能够在这相对平和的氛围中,安静地观察这只平日里总是浑身带刺的猫。   空调的冷气吹乱了四宫朔黑色的发丝。他吃刨冰的动作分外优雅,甚至透着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冷淡美感。   而在五条悟那双六眼的中,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充满了负面情绪能量的碎冰在被四宫朔吞下的瞬间,他体内原本有些紊乱的咒力流转速度,开始以一种平稳状态稳定了下来。   “朔,你说如果我把这个机器量产,然后在新宿街头开个刨冰店,会不会很快就能取代总监部的地位?”   五条悟突然异想天开地提议道。   四宫朔放下空掉的瓷碗,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缝起来,当成招财猫摆在店门口。”   “真绝情啊!”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他将刨冰机拎回手里,“好了,下午茶时间结束。老师我还要去看看悠仁那小子有没有把我的电影院给拆了。”   五条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明天我会带‘禅院家老顽固的偏见’味冰镇西瓜过来,记得给我开门哦,朔。”   “如果你敢把那种发酸的味道带进我的屋子,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明天见!”   伴随着那一阵欠揍的大笑声,房门被轻轻合上。   五条悟的气息迅速远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解剖室。   家入硝子正坐在一堆尸检报告中,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无语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五条悟。   “你刚才去哪里了?”   硝子揉了揉眉心,她感觉到五条悟身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混合了地铁早高峰的汗酸味、总监部的陈腐味,以及……属于四宫朔宿舍特有的冷香。   “去给家里的野猫做了一下夏季防暑降温工作。”   五条悟随意地将刨冰机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不过那猫的脾气还是那么臭,差点没把我的刨冰机给吞了。”   硝子盯着那个印满咒文的机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五条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在社会学定义里,已经完全偏离了老师这个职业,而是在朝着无赖的方向狂奔不止?”   “无赖?”   五条悟挑了挑眉,被绷带遮挡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能让他稍微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当个无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这可是老师我对真善美的……另一种修行方式啊。”   硝子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与这个思维不在地表的男人进行沟通,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报告中。   “滚出去。记得把你的破机器带走,别弄脏了我的病床。”   五条悟耸了耸肩,哼着小调拎起刨冰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147章:看电影   入秋,四宫朔的宿舍里,灯没有开。   他半躺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张毯子。房间里唯一的亮色,是窗外时不时划破天际的雷光。   这种天气对他来说很舒服。   阴冷、沉闷、带着一种万物在自然伟力面前瑟瑟发抖的压抑感。虽然不是什么能够填饱肚子的恶意,但这种低气压的环境能让他获得一种难得的迟钝感。   然而,这种迟钝感并没有维持太久。   “咚、咚、咚。”   “朔,我知道你没睡哦。这种雷雨天,你肯定是在睁着眼睛听雨声吧?”   “咔哒。”门被推开了。   五条悟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箱子。   “你这种即使在雨天也要准时打卡骚扰病人的习惯,真是比总监部的公文还要令人厌烦。”四宫朔坐直了身体,声音清冷。   五条悟踢掉脚上的拖鞋,走进屋里。   “我刚才在后山的旧仓库里翻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古董,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开始拆解那个油布包。   “比起咒灵,我觉得你偶尔也需要一点不需要动脑子消化的精神食粮?”   随着油布被剥离,露出了里面一个锈迹斑斑的旧式电影胶片放映机。   五条悟又从兜里摸出几个圆形的金属胶片盒,在半空中显摆地晃了晃。   “这是黑白默片时代的残党。我在里面发现了几盘很有意思的带子,据说是因为拍摄过程中剧组发生了某种怪谈,导致这几盘胶片沾染了一点点微弱的忧郁。”   五条悟抬头看着四宫朔,苍蓝色的眼睛里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怎么样?不辛辣,也不油腻,这种名为‘怀旧的哀伤’的口感,应该很适合这个雨后的下午茶吧?”   四宫朔看着那个老古董,眼底闪过一抹波动。   “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弄好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报废的零件,并且闭上你那张比雷声还要吵闹的嘴,我可以考虑不把你连人带机器扔出去。”   “得令!”   五条悟夸张地敬了个礼,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兴致勃勃地调试那个老机器。   窗外的雷雨愈发疯狂。   房间里,原本安静的空气被轻微的摩擦声所填满。   四宫朔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五条悟。   “好了!”   五条悟按下一个开关。   老旧的齿轮开始转动,一束略带焦黄的光柱从镜头中射出,投射在了四宫朔正对着的那面白墙上。   墙面上出现了一阵闪烁的雪花点,随后,一幅粗糙的黑白画面缓缓展开。   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没有任何对白,只有古老的钢琴配乐声。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在空旷的车站、在荒芜的海岸、在落满枯叶的庭院里,年复一年地注视着远方。   那种由于漫长的等待而逐渐干枯、逐渐风化、却又始终无法放下的淡淡哀愁,顺着光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四宫朔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忧郁。   “这女主角的演技真不错,虽然我觉得她等的那个家伙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五条悟盘腿坐在机器旁,侧着脸看着墙上的画面。   “朔,你说这些几十年前的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微弱的情绪,保存得这么完整的?”   四宫朔抿了一口已经变凉的咖啡,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   “因为纯粹。”   “在那样的时代,恨就是恨,哀就是哀。不像现在,所有的恶意都被包装在名为文明和规则的塑料袋里,吃起来全是化工产品的味道。”   四宫朔看着墙上那个女人在雨中撑伞的背影。   “这种忧郁,在现代早就绝迹了。大家都在忙着崩溃,没人有时间去怀旧。”   “哈哈,也是。现在的人要是等不到人,估计五分钟就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咒骂了吧。”   五条悟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随意地往后一倒,躺在了四宫朔床边的地毯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流转。   房间里只剩下放映机转动的声响。   五条悟感受到了放松。   他不需要在这个房间里扮演无懈可击的拯救者。他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躺在这个距离里,感受着四宫朔的存在感。   电影播到了中段。   画面里的女人老去了,原本明媚的海岸变得荒草丛生。名为岁月的恶意,开始在胶片上呈现出一种厚重的苦味。   四宫朔体内的咒力不自觉地开始运转,吸食着空气中散发出的忧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的五条悟。   五条悟闭着眼睛。   四宫朔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刚才五条悟逗他的那个瞬间。   他伸出手,调动了一股细微的咒力,在半空中幻化成了一片真实的黑色雪花。   这片雪花在光影中飘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五条悟的鼻尖上。   “……”   地毯上的五条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睡死了一样。   四宫朔嘴角勾了勾。   他又指挥着那股咒力,化成了一只小巧的黑猫利爪。   那只虚幻的小爪子,在五条悟的头发上,恶作剧地拨弄了一下。   就像是在故意弄乱一个精心修剪过的盆栽。   还是没有反应。   四宫朔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   就在他准备控制那股咒力去戳一戳五条悟的脸时。   突然。   “朔,虽然被你当成猫抓板感觉还不错,但你要是再往我鼻尖上放那种凉冰冰的东西,我可就要打喷嚏了哦。”   五条悟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四宫朔的动作一僵,迅速地收回了咒力。   他面无表情地重新靠回床头,冷冷地开口:“看来你的六眼即使在梦里也依然在偷窥,真是恶心。”   “这怎么能叫偷窥呢?”   五条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地毯上,手肘支着脑袋,直直地看向四宫朔。   光影在他眼底跳动。   “不过,朔刚才居然在玩我的头发?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这颗昂贵的脑袋产生了一点点,除了拧下来之外的兴趣?”   四宫朔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只是在测试,如果往你的头发里塞满极品诅咒,你的大脑会不会因为超负荷而当场短路。”   “现在看来,你的脸皮厚度已经足以抵消任何形式的诅咒攻击了。”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你啊!”   五条悟发出一阵低笑,重新躺回地毯上,看着那部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默片。   电影的最后。   女人在枯萎的庭院里合上了眼。   光束消失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   “朔。”   五条悟在黑暗中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女人等的家伙,其实在胶片开头的那场爆炸里就已经死了,对吧?”   四宫朔沉默了一瞬。   以他能看穿灵魂残秽的能力,他当然在胶片的一开始就捕捉到了那一丝隐藏在背景里的死亡气息。   “既然是悲剧,就没必要追求什么团圆。”   四宫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吗……”   五条悟翻了个身,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调侃的话。   在这片被雨声包围的黑暗中。   他感受到了。   四宫朔周身那股带刺的戾气,在这一刻,收敛了起来。   虽然冰冷,却又透着接纳的默许。   五条悟闭上眼睛,在渐渐远去的雷声中睡去。 第148章:教师节快乐   十月五日。   东京都内,一所重点高中的教学楼天台上。   四宫朔站在铁丝网边缘。注视着脚下这片刚刚恢复宁静的校园。   几分钟前,他在这里解决了一只刚刚孵化完全的特级咒灵。   这只咒灵的诞生来源于这所升学率名列前茅的高中里,那些背负着沉重升学压力、每天熬夜苦读的学生,以及那些为了绩效考核而变得严苛死板、内心充满了疲惫与怨气的教师们。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回味着刚才咽下去的那股残秽。   “口感实在过于平庸了。不过,也算得上是量大管饱。”   四宫朔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几天他一直在高强度地接取任务,不断地吞噬各种咒灵。   任务结束,是时候回去了。   他转过身,沿着楼梯向楼下走去。   离开这所高中,四宫朔顺着街道朝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乘坐电车返回高专,但在路过一家花店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花店的门口摆满了鲜艳的康乃馨和向日葵,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一行格外醒目的字:   【十月五日,世界教师节!为辛勤耕耘的恩师送上一份感恩与祝福的花束吧!】   他站在街道的阴影处,红瞳中闪过一丝难辨的情绪。   “教师节……”   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感恩?祝福?   这些词汇在他的字典里,等同于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致命的毒药。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教师这两个字的瞬间,四宫朔的大脑里,却异常突兀地闪过了两道身影。   夜蛾正道。   五条悟。   四宫朔的眉头微微皱起,胃部突然产生了一丝抽搐。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迈开脚步,准备继续朝着电车站走去。怪物是不需要过节的,更不需要去给人买什么感恩的礼物。   可是,当他走出十几步后,他的步伐却再次慢了下来。   “……就当是提前支付下个月的房租和外卖配送费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改变了路线,朝着商业街最昂贵的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   买礼物这种事,对于四宫朔来说,是一项十分陌生的体验。   他先是去了一家专门出售高级手工材料的进口专柜。在一群手工爱好者的惊愕目光中,这位气场冰冷、宛如黑手党干部的青年,面不改色地挑选了三捆产自澳洲的最顶级的纯天然羊毛毡材料,以及一套陨石材质的手工雕刻针。   紧接着,他又去了一楼的茗茶专柜,要了一罐年份极高的限量版极品普洱。   “这些,包起来。要最简单的深色包装,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丝带。”四宫朔将一张黑卡递给战战兢兢的导购员。   夜蛾正道的礼物很好解决。那个古板的老师除了喝茶,就只剩下戳那些造型诡异的咒骸娃娃这一个爱好了。   但是,给五条悟买什么,却让四宫朔在百货大楼里陷入了沉思。   买甜食?   那家伙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甜食党。但是,如果只买甜食,总觉得这像是在打发一个来要糖的幼稚鬼。   四宫朔在男装区和奢侈品区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领带?袖扣?手表?   四宫朔的目光在各种名贵的商品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了一家专门出售顶级睡眠辅助用品的私人订制专柜前。   他迈步走进了那家专柜。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导购员恭敬地迎了上来。   “我需要一个眼罩。睡眠用的。”四宫朔言简意赅。   “好的,我们这里有各种材质和功能的眼罩。请问使用者有什么特殊的睡眠习惯吗?比如对光线敏感,或者容易偏头痛?”   四宫朔回忆了一下五条悟的六眼。   “他是一个重度用眼过度患者。大脑神经长时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睡眠时间非常短,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异常敏锐。”   听到这个描述,导购员戴上白手套,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先生,这款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眼罩的内衬采用的是冰蚕丝,触感极度轻柔且自带恒温冷却效果,能够有效舒缓眼部神经。外层是完全遮光的顶级特种面料,夹层里还缝制了能够安神助眠的特制沉香药包。因为材质珍贵,目前全东京只有这一条现货。”   四宫朔看了一眼盒子里那条丝质眼罩,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做工低调而奢华。   “就这个了。”   刷完卡,四宫朔拎着包装好的眼罩,转头看了一眼街边一家大排长龙的网红甜品店。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造型夸张的蛋糕。   他走到队伍的末尾。   周围排队的人们看到这样一个俊美高冷的男人竟然也来排队买甜品,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甚至有人在小声窃窃私语。   四宫朔无视了周围的视线。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散发着冷气的冰山。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他终于买到了被店员极力推荐的,据说是今日限定的“特浓黑巧克力草莓奶油蒙布朗”。   拎着那个粉白相间的蛋糕盒子,四宫朔低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等他买完这一切,走出商业街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晚上九点,咒术高专。   四宫朔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绕道去了校长室所在的办公楼。   他来到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门前。在感知里,房间里并没有活人的气息。   四宫朔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羊毛的膻味。桌子上、沙发上,甚至连角落里,都堆满了各种造型诡异的咒骸娃娃。   四宫朔走到办公桌前,将装着顶级羊毛毡材料和普洱茶的黑色纸袋,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下了一行字:   【羊毛是给那些丑娃娃的,茶是让你少发点火的。别那么早死在这个座位上。——四宫】   四宫朔将便利贴啪的一声拍在纸袋上,转身离开了校长室,顺手带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自己的学生宿舍走去。   ……   宿舍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四宫朔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握住门把手。   他不需要开门,那股熟悉的、庞大且被刻意收敛的咒力波动,早已经透过门缝传达给了他。   五条悟在里面。   四宫朔的眼眸微微低垂,胃部习惯性地做好了迎接不适的准备。   “咔哒。”   门锁转动,房门被推开。   房间里的景象,和四宫朔预料的如出一辙。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的眼睛上缠着白色绷带,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正对着电视屏幕上的一款赛车游戏进行操作,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左转!漂移!加速!可恶!伏黑惠那个小鬼,今天居然敢在体术课上用玉犬咬我的裤腿!还有钉崎,非要我给她报销去原宿买衣服的账单!悠仁那小子更是离谱,竟然背着我偷偷把冰箱里最后一块大福给吃掉了!”   五条悟一边按着手柄,一边像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大倒苦水。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我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可怜的人民教师!”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的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哟!朔!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口气把日本的咒灵全部吃光,直接在外面进化成新一代的诅咒之王了呢。”   四宫朔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将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将手里拎着的另外两个袋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你今天的废话比平时还要多。是到了更年期,还是被你那些蠢货学生给气得精神失常了?”   四宫朔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什么叫废话多!我这可是在进行合理的压力宣泄!”   五条悟终于放下了手柄,游戏屏幕上的赛车因为失去了控制,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四宫朔,正准备继续为自己辩护。   突然,他捕捉到了茶几上的那两个袋子。   “咦?”   五条悟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身体微微前倾,但依然保持着距离。   “这是什么?粉色盒子的……网红甜品店的标志?还有一个是……百货商场的礼盒?”   五条悟愣住了。   他认识那个甜品店的标志,是最近爆火的一家店,每天排队都要几个小时。而旁边那个黑色磨砂质感的礼盒,看起来更是价格不菲。   最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居然是四宫朔带回来的!   “你,你今天难道是被什么奇怪的咒灵给附体了吗?”五条悟隔着绷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宫朔。   四宫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伸出手,将那两个袋子顺着茶几桌面,用力一推。   “因为你喜欢甜得发腻的垃圾,所以我去排队买了下来。”   五条悟盯着停在界限边缘的纸袋,又看了看四宫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没有立刻去拿蛋糕,伸手将那个黑色的礼盒拿了过来。   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纯黑色的真丝遮光眼罩。   五条悟的手指抚摸着那细腻的丝滑布料,整个人的动作突然定格了。   “这个……”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发哑。   “今天路过花店,看到横幅上说,今天是个无聊的节日。”   四宫朔将视线转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养在高专里的那些小鬼,灵魂确实要干净得多。你没有把他们教成总监部的提线工具,教他们如何依靠自己去思考,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作为在烂泥里种花的园丁,五条悟。”   “你是个值得被承认的老师。这就算是给你的慰问品了。吃完它,然后戴上眼罩,给我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睡觉。”   嗡……   四宫朔突然感觉到,前方三步之外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波动。   五条悟的情绪防线在出现裂痕。   四宫朔的眉头微微一皱,胃部感到了熟悉的灼热刺痛。   但他并没有出言呵斥。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他咬着牙,将情绪强硬地压了回去。   他知道四宫朔在忍受。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伤害他。   五条悟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那个真丝眼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四宫朔从未见过的光芒。   “真是的……朔你这家伙,突然说出这种话,犯规了吧。”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动作利落地拆开了装蛋糕的盒子。   浓郁的巧克力和草莓混合的甜腻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他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哇!好甜!甜得发腻!简直是极品!”   五条悟含糊不清地大声夸赞。   “朔!你的眼光真不错!这家店的蒙布朗我馋了好久了,可是每次去都要排好长的队!”   他一边大口吃着蛋糕,一边将那个黑色的眼罩,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替换掉了原本的白色绷带。   “尺寸刚刚好!而且超级舒服!感觉戴上它,我连总监部老橘子的脸都不会梦到了!”   五条悟戴着眼罩,嘴角挂着笑容,面向四宫朔的方向。   “谢谢啦,朔。”   四宫朔的眼眸抬起,落在了五条悟的身上,嘴角向上牵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就勉强祝你……”   “教师节快乐吧,白痴。” 第149章:外出任务   十月三十一日。   中东,某交战区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以及血腥气。   四宫朔穿着一件冲锋衣。一头柔软的黑色碎发在热风中微微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到额前。   他站在一片倒塌的建筑残骸之上。   就在他的脚下,一滩紫黑色肉泥正在缓慢地蒸发。那是一只刚刚被他祓除的特级咒灵。由这片土地上连年不断的战火、屠杀、饥荒以及难民们日日夜夜的绝望与仇恨中孕育而生的怪物。   周遭的难民们躲在远处的废墟里,他们看着这个黑发异国青年,眼里充满了惊恐、防备以及隐隐的敌意。   “嘟——嘟——”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震动声。   四宫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当地驻派辅助监督的简讯。   【四宫先生,接应您的专机已经准备就绪。预计三个小时后起飞,直飞东京成田机场。】   “总算是能离开这个到处都是沙子的破地方了。”   四宫朔在心底抱怨了一句。他在中东这鬼地方待了快半个月了,虽然每天都能吃得很饱,但这地方的伙食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他转过身,将冲锋衣的兜帽随意地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头黑发和引人注目的红瞳。   晚上七点。   四宫朔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景色。   “还有四十分钟就能抵达机场,四宫先生。”   坐在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是一位常驻海外的中年男人,他透过后视镜,带着敬畏和小心翼翼的语气汇报道。   “您的专机已经完成了燃油补给,随时可以起飞。这次真的是辛苦您了。”   四宫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滴,滴!”   刺耳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前排的辅助监督吓得手一抖,越野车在沙地上打了个滑。   他皱起眉头,按下接听键。   “这里是海外派遣指挥部。四宫特级,请立刻停止前往机场的行程!”   电话那头,联络员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   “距离您目前位置西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的难民营,爆发出强烈的特级咒灵反应!不,不仅是特级,咒力规模正在呈指数级膨胀!”   四宫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西北方向?我记得那片区域早就被划为安全区了。”   “是的!原本那里聚集了将近三千名躲避战乱的难民,一直很安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半个小时前,难民营中心突然隆起了一个巨大的咒胎,而且孵化速度惊人。”   “当地的驻守术师已经全部阵亡。如果放任不管,那三千名难民绝对会在十分钟内被屠杀殆尽!”   联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四宫特级,您是目前距离该区域最近的特级战力。上面下达了最高指令,要求您立刻前往支援,务必保下那些难民!直升机已经在您前方的哨所等候!”   四宫朔转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阳光刺眼,沙尘漫天。   “真是一群只会使唤人的废物。”   三千人的难民营?   就算他能吸收负面情绪,但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要保证三千个普通人不被波及,绝对是一件相当耗费心神的苦差事。   “知道了。”   四宫朔直接挂断了通讯。   “掉头。”他对着前排还在发愣的辅助监督下达了命令,“去前面的哨所。”   辅助监督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猛打方向盘,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难民营上空。   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这片盆地的死寂。四宫朔站在直升机的舱门边缘,低头俯视下方的景象。   在难民营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只体型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山的怪物。   那是一只由战争的恐慌与流离失所的悲哀交织而成的特级假想怨灵。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团由无数残肢断臂、枪管和钢铁揉捏而成的黑色烂泥。   在烂泥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睁开着成百上千只充血的眼球。而在怪物的周围,无数难民正向着山谷的边缘逃窜   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只是看了一眼下方的景象,就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握着操纵杆的手都在发抖。   “数量倒是不小。”   四宫朔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幽光。   在距离地面还有将近百米的高度时,他直接纵身一跃,从舱门处跳了下去。   “轰隆!”他稳稳踩在了难民营中央那只特级咒灵的正前方。   落地时产生的气浪,直接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帐篷残骸全部掀飞,甚至连那只庞大的特级咒灵,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嘶鸣,庞大的身躯向后瑟缩了一下。   原本正在绝望逃窜的难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背影。   四宫朔缓缓站直身体,双手随意地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视线锁定前方那团巨大的黑色烂泥。   “虽然我本来应该已经坐在回东京的飞机上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红瞳中透着冷漠与傲慢。   “但是,既然你这团长满了恶心眼球的垃圾挡了我的路,那就只好请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特级咒灵感受到了挑衅,它发出一声咆哮,身上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四宫朔砸了下去。   触手在距离四宫朔体表不足十厘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伴随着溶解声,那些蕴含着恐怖咒力的触手,竟然在瞬间崩解、溃散,化作了最原始的紫色恶意残秽,被四宫朔的吸收。   “怎么了?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四宫朔冷笑一声,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但随着他每向前迈出一步,他身上散发出的咒力威压就暴涨一分。周围空气中的绝望与恐惧被他疯狂汲取,化作了他指尖跳跃的锋刃。   咒灵疯狂挥舞触手,喷吐出充满腐蚀性的咒力毒液,试图阻止他的靠近。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四宫朔的瞬间,都被分解、吸收。   当四宫朔走到距离咒灵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时,他停下了脚步。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只不断颤抖的庞然大物。   “消失吧。” 第150章:被算计了   一团压缩的黑红色咒力光球,从四宫朔的掌心爆发。犹如小山般的特级假想怨灵,在紫黑色的光芒中,寸寸崩裂,最终化作了漫天的飞灰,随风飘散。   仅仅不到三分钟。   一场足以屠杀三千人的巨大危机,被这个黑发青年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风,重新吹过这片山谷。   带走了刺鼻的腥臭味,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四宫朔站在原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右手。   体内充盈的咒力让他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适。这几千个难民刚刚散发出的恐惧,为他提供了一笔可观的能量。   “总算是解决了,这下可以顺利回去了吧。”   四宫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转过身,准备去联络天上的直升机降落。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目睹了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在危机解除后,对他这个救命恩人产生的不会是感激,而是更深层次的畏惧。   他们会把他当成和怪物一样的异类,远远地躲开。   而那种畏惧和疏离,恰恰是四宫朔喜欢、能让他感到放松的情绪。   可是。   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四宫朔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聚集在山谷边缘、黑压压的人群。   整个难民营死一般的寂静。几千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逃跑,也没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神明大人!预言中的神明大人降临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长袍的男人,突然从难民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激动。   其中一个男人用当地的语言高声呼喊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指着站在废墟中央的四宫朔。   “那是天神的使者!那是来拯救我们脱离苦海的救主!”   男人的话语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降临!他没有使用世俗的武器,仅仅是挥了挥手,就将那只折磨我们的魔鬼化为了灰烬!”   另一个披着长袍的男人接着大喊,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双膝一软,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那黑色的衣袍,是夜空的化身!那红色的双眼,是洗涤罪恶的神罚之光!”   几个人带头跪下,双手合十,朝着四宫朔的方向磕头。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神明派来了他的代行者!”   人在经历过极致的绝望、死亡的威胁之后,内心的防线是无比脆弱的。   这些失去家园、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难民,他们的心理早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们太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太需要一个能够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救世主了。   那几个男人的呼喊,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这千名难民心中的狂热。   “神明……是神明救了我们……”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人,颤抖着跪了下去,眼泪纵横。   “谢谢您……谢谢救主……”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五百人、一千人、两千人……整整三千多名难民,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朝着废墟中央的四宫朔跪拜了下去。   “赞美神明!赞美救主!”   狂热的呼唤声在山谷中汇聚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直冲云霄。   站在废墟中央的四宫朔,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等等……”   四宫朔那双红瞳骤然收缩,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了警报。   在他的眼里。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人身上,同时爆发出了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那是人类最美好的正面情感,是毫无保留的感激与信仰。   “糟了……”   四宫朔只来得及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下一秒,那股由三千人的感恩与信仰汇聚而成的圣光撞击在了他的身体上。   “唔!”   四宫朔的眼前一黑,耳边充斥着耳鸣声。他捂住胸口,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面前的地面。   冷汗在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怎么回事……这群家伙……是疯了吗……”   四宫朔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那群依然在疯狂磕头的人群。   他看到了那几个最初带头呼喊的男人。   在全场狂热的难民中,那几个男人虽然也跪在地上,但他们的眼底,却闪烁着一丝狡黠。   四宫朔被剧痛折磨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闪过了一道明悟。   “是谁……”   前方的难民们看到他们的神明突然吐血跪地,变得更加狂热了。   “快看!神明在流血!”   那个带头的邪教徒再次高声呼喊,“神明替我们承受了灾厄的罪孽!他用自己的痛苦,洗刷了这片土地的诅咒!他在为我们赎罪!”   “为我们赎罪……”   “伟大的神明啊!”   难民们被这种说辞继续洗脑,他们眼中的感恩变得更加浓烈,甚至夹杂着一种心疼与爱戴。   四宫朔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视线开始发黑,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涣散。   停止这一切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眼前这几千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连同他们的信仰一起,全部屠杀殆尽。   杀了他们。   只要杀了他们,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第151章:动我的人?   四宫朔的右手抬起,指尖上,一缕代表着毁灭与吞噬的黑红色咒力,不断凝聚。   可是,当他的视线,透过被鲜血染红的睫毛,看到人群中那个抱着婴儿、一边流泪一边为他祈祷的母亲时;看到那个失去手臂、眼神中却充满了希望的老人时。   四宫朔那只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迟迟无法挥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五条悟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真是……见鬼。”   四宫朔在心底骂了一句。   “如果我今天在这里,为了活命,把这几千个只是被蒙蔽了的普通人全部杀光……”   “那个白毛笨蛋知道以后……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四宫朔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的鲜血咽了下去。   他猛地散去了指尖的咒力。   既然不能杀。   四宫朔强忍着五脏六腑被焚烧的剧痛,双腿发力。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入了那群正在跪拜的难民之中。   “咚!”   他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了一个狂热难民的后颈上。那人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咚!咚!咚!”   四宫朔化作了一道在人群中穿梭的残影。他的动作快得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四百二十一……”   “四百二十二……”   他在心底默默地倒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味。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   只要撕裂空间,或者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山谷,脱离这些难民的视线,信仰的锁定就会逐渐减弱。   但是他不能。   他的咒力感知告诉他,这群难民的情绪已经被那些潜伏的邪教徒煽动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如果他现在这个神明凭空消失,这种狂热的信仰得不到宣泄,甚至会在这个绝望的难民营里,直接催生出一只由盲目崇拜畸变而成的全新特级咒灵。   到那个时候,这几千个人,依然会死。   四宫朔强行咽下喉咙里的鲜血,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入了人群。   五百人。   一千人。   两千人……   时间在烈日和沙尘中分秒流逝。   不能使用致命的咒力,还要在极度虚弱和剧痛的状态下,精准地控制每一击的力度,确保只是将人打晕,而不会折断他们的颈椎。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在考验我们!”   就在四宫朔喘息的间隙,人群中,那几个最初煽动情绪的邪教徒,似乎察觉到了四宫朔的意图。   他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狂热所取代。   其中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高高举起,对着周围还清醒着的难民大声嘶吼:   “看啊!天神的使者正在用他的方式挑选真正的信徒!只有经受住神罚的人,才能进入天国!让我们把灵魂献给神明!”   那些原本已经因为身边人倒下而产生了一丝迷茫的难民,再次被这种狂热所点燃。   “唰!”   四宫朔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试图抱住他大腿的难民,瞬间出现在了那个举着匕首的邪教徒面前。   “你!”   那个男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发青年,眼底深处的恐惧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   四宫朔感受到了对方传来的那种纯粹的恐惧与恶意。   “带着你那恶心的谎言,给我下地狱去吧。”   他没有留手。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邪教徒举着匕首的手腕。   “咔嚓!”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第一个。”   四宫朔一记膝撞,顶在男人的腹部,男人喷出一口鲜血飞了出去。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难民营中央接连响起。   那几个邪教徒,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四宫朔单方面地殴打成了一滩滩不知死活的烂泥。   失去了煽动者的蛊惑,周围那些难民的狂热终于开始出现了降温。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刚刚用残暴的手段杀了几个祭司骨头的黑发青年,眼中的圣光开始不可避免地掺杂上了一丝恐惧。   “这就对了。”   四宫朔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弱的恐惧感。   他没有停下动作。   当最后一名还在喃喃祈祷的难民,被四宫朔一记并不算重的手刀切在颈部、软绵绵地倒下时。   整个难民营,三千名幸存者,终于全部陷入了安静的昏迷之中。   “呼……呼……”   寂静的废墟中央,只剩下四宫朔的喘息声。   他站在那片由人体铺成的地毯中央。   黑色的冲锋衣早已经被汗水和鲜血黏在了身上。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关节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   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口袋里摸出了电话。   屏幕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高专的宿舍,洗个热水澡,然后把今天这笔烂账,连本带利地算到总监部那群老头子的头上。   哦,对了。   还要让五条悟那家伙赔偿他精神损失费。   “嗡,嗡!”   就在四宫朔准备拨通辅助监督电话的瞬间。他手里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最高级别的红色乱码。   四宫朔脸上的那一丝疲惫与轻松,在看到这红色乱码的瞬间瞬间消失。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和解密指令。   屏幕上的乱码开始快速滚动,短短两秒钟后,一行简短的日文跳入了他的视线。   【紧急通报。】   【时间:二零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晚。】   【地点:东京,涩谷地下结界。】   【事件通报: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于涩谷地下第五层,被特级咒物‘狱门疆’……成功封印。】   【涩谷已彻底沦陷。请所有接收到此讯息的在外特级战力,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回援东京。】   “……”   四宫朔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五条悟,被封印了?”   “狱门疆……涩谷……”   四宫朔的声音在颤抖。   他那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红瞳中,瞬间爆发出了一团黑红色幽光。   “好……很好。”   他苍白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傲慢。   “把我困在这里,然后去动我的人?”   四宫朔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卫星电话,任由零件散落一地。 第152章: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日本,东京。   原本应该是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最为喧嚣的万圣节之夜,此刻却被一层黑色帐幕倒扣在了涩谷的最中心。   “咔嚓!”   在距离涩谷站还有几个街区的一栋高层商业大厦的楼顶,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发出了一声悲鸣。紧接着,那里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道黑色光柱从那道裂口中轰然砸落。   光柱散去,四宫朔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天台上。   “咳!”   他单手撑住天台的护栏,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一口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身体的疲惫与内脏的损伤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如此连续的高强度透支,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   四宫朔随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红瞳透过凌乱的碎发,俯视着眼前的这座城市。   繁华的涩谷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真是好大一场手笔。”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混乱的街道,锁定了涩谷地铁站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网中,那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而在这黑洞的最深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苍蓝色咒力,此刻却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壳,被压制在了地下五层的位置。   四宫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暴躁。   “口口声声说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才离开东京几天?就把自己打包成了一个礼盒。”   他今天就算是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也必须赶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把那个笨蛋拽出来。   四宫朔纵身一跃,从数十米高的大厦天台直接跳了下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   刚一落地,几个面目全非的改造人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朝他扑了过来。   四宫朔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微微外放了一丝咒力,那些试图靠近的改造人便倒飞出去,砸在两旁的店铺橱窗上,当场昏死过去。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涩谷地下五层。   然而,就在他沿着街道,准备进入地铁站入口的瞬间。   一股庞大的咒力,毫无预兆地在前方百米处的十字路口降临。   “轰!”   一道斩击从天而降,直接将四宫朔前方的马路,连同路边的路灯和废弃车辆,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四宫朔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尘烟,看向了斩击的源头。   在十字路口残破的红绿灯上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高专一年级校服的少年。   但此刻,少年的脸上布满了黑色刺青,那双眼睛透着冷漠与傲慢。他随意地坐在红绿灯的金属杆上,单腿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四宫朔。   两面宿傩。   “真慢啊。”   宿傩看着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还以为,你被困在沙漠里,赶不回来了呢。”   四宫朔站在原地,黑色的冲锋衣在风中飘动。   他看着那张属于虎杖悠仁、却透着远古气息的脸,眉头蹙了起来。   中东的突发任务、难民营的邪教徒、狱门疆的封印,以及现在,两面宿傩出现在这里,甚至专门堵在了他前往地下五层的必经之路上。   “看来,今天晚上的这场烂戏,剧本写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周密。”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仰起头,看着坐在高处的宿傩。   “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千年寄生虫,不去享受你难得的放风时间,反而像条看门狗一样守在这里。”   四宫朔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难道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想给我补上一句‘万圣节快乐’吗?”   面对四宫朔的毒舌,宿傩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别误会。我对你的死活没有半点兴趣。”   宿傩从红绿灯上跃下,落在了四宫朔前方三十米处的路面上。   “只不过,有个脑门上长着缝合线的家伙,在我出来之前,特意跑到我面前啰嗦了一大堆。”   宿傩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爆响,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向我提供了关于你的全部情报。并且恳求我,如果你赶到了涩谷,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拦住你。”   说到这里,宿傩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   “那个缝合脸说,你的体质非常特殊,你的术式是个麻烦。如果让你下到地下五层,他们今晚的计划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   宿傩抬起右手,指尖在寒风中弯曲,咒力波动在他周围萦绕。   “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听完宿傩的话,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脑门上长着缝合线的家伙?”   四宫朔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遍,他对这个特征没有任何印象。   但这并不妨碍他确认一件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不仅非常了解五条悟,而且连他的体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但知道他弱点的人只有那几个,总监部那群废物只知道他强大的一面。   而这个人知道他对善意过敏,所以安排了难民营的信仰。   知道他能够吞噬恶意和诅咒,所以并没有派那些普通的特级咒灵来送死,而是直接请出了两面宿傩来拦截他。   “被人看扁了啊。”   四宫朔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他将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舒展。   “不过,那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四宫朔看着宿傩,红瞳中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冷冽。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听你废话,不是因为我对那个缝合脸的阴谋感兴趣,只是因为你挡住了我去找人的路。”   他的右脚向后退了半步,摆出了一个战斗姿态。   “既然你这么想打架,那就来吧。”   “哈哈哈哈!够狂妄!”   宿傩发出一声大笑。   就在笑声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在原地消失。   宿傩瞬间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四宫朔的面前。   他的右臂如同一把重型战斧,砸向四宫朔的头颅。在挥臂的同时,一道解,已经提前一步封死了四宫朔的所有退路。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四宫朔没有后退。   他抬起左臂,稳稳地架住了宿傩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术式在瞬间本能地全开。准备像以往一样,将宿傩攻击中附带的暴虐、杀意与恶意,统统转化为自身的养料,以此来削弱对方的攻击并反哺自己。   然而。   在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四宫朔的眼眸骤然一缩。   “不对劲!”   往常,当他面对那些带着强烈杀意的攻击时,对方的情绪就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虽然危险,但却能被他迅速冷却、吸收,化为醇厚的咒力。   可是现在。   从宿傩拳头上传来的那股力量,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连一丝的杀意都没有。   它沉重、冰冷,它没有任何情绪的杂质,就只是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负面能量。   就像是一块没有任何味道的、冷硬无比的铁块。   四宫朔的术式虽然依然在发挥作用,依然在努力地吞咽着这股能量。但因为没有情绪作为润滑剂,转化的效率变得低下。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吃流食的人,突然被塞了一大口干瘪的沙子。虽然能吃下去,但不仅咽得艰难,甚至连消化都变得迟缓。   “轰!”   四宫朔没能完全卸掉宿傩这一拳的力量,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了数米。   “怎么?觉得这顿饭有些难以下咽吗?”   宿傩收回拳头,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个缝合脸可是把你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他告诉我,你的术式是以情绪作为媒介的。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要带有强烈的情感波动,就会对你产生影响。”   宿傩活动了一下手腕,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巧得很。我两面宿傩,在千年前就已经杀人如麻了。”   “对我来说,碾死你这种小鬼,就像是踩死路边的一只蚂蚁。我不需要对蚂蚁产生任何愤怒、憎恨或者杀意。”   宿傩傲慢地摊开双手,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阵阵扭曲。   “我现在使用的,是我在这具身体里储存的咒力。它不包含任何情绪,没有一丝的心境波动,这就是纯粹的破坏与中性的负能量。”   听完宿傩的话,四宫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那个自鸣得意的诅咒之王。   原来如此。   四宫朔勾起了一抹嚣张的冷笑。   “你是不是在地下埋了太久,脑子也跟着一起生锈了?”   “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给我提供养料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四宫朔不再将感知局限于眼前的宿傩,毫不保留地、将自己那特殊的感知网,朝着四面八方扩张了出去。   一公里,两公里,五公里……   他的感知力穿透了建筑,穿透了黑色帐幕,瞬间覆盖了整个涩谷结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栋大楼里,都有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上班族;每一个地铁站的入口,都有目睹了亲人被撕碎而陷入崩溃的学生;每一条街道上,都弥漫着浓郁的恐慌、绝望、哀嚎与战栗。   如果说宿傩的情感是一潭死水。   那么此刻整个涩谷的负面情绪,就是一片正在疯狂喷发的活火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汪洋。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类的恐惧啊。”   四宫朔在心底喟叹了一声。   随着他感知网的全面铺开,整个涩谷战场上游离的、那些属于数十万普通人的恐惧与绝望,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   它们化作了一丝丝的黑色细流,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从高楼大厦中,朝着四宫朔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四宫朔的红瞳,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团明亮的黑红色幽光。   他因为连续作战和空间跳跃而干涸的咒力,在这股汪洋般的能量灌注下,瞬间迅速填满。   “轰!”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深沉的咒力风暴,以四宫朔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炸开。   四宫朔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歪了歪头,看着不远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眯起眼睛的诅咒之王,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放肆。   “不好意思啊,老干尸。”   四宫朔抬起右手,指尖上跳跃着一缕凝练的锋芒。   “你那点没有味道的干粮,我就不吃了。毕竟,我现在可是坐在一家拥有数十万人份的超级豪华自助餐厅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极具爆发力的进攻姿态。 第153章:各走各的阳关道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涩谷站前的十字路口炸响。   四宫朔的拳头与两面宿傩的手臂,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以两人交锋的接触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周扩散。坚硬的马路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饼干,寸寸碎裂、翻卷,漫天的碎石和沥青块被狂风卷起,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哦?”   两面宿傩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他感受着从手臂上传来的沉重力道,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冷笑。   “借用那些如同蝼蚁般四处逃窜的普通人的恐惧,来充当自己的力量源泉吗?真是一个好办法。”   四宫朔保持着挥拳的姿势,黑色的碎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没办法,谁让某个老鼠,把我的底细都告诉你了呢。”   他收回拳头,身形轻灵地向后跃出数米,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翘起的石板上。他双手重新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姿态慵懒,但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既然你打算饿死我,那我自然只能自力更生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干尸。你这具的皮囊,用得还习惯吗?”   四宫朔上下打量宿傩,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堂堂诅咒之王,竟然要像个寄生虫一样,躲在一个高中生的身体里白吃白住。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觉得这具未成年人的身体太过拥挤吗?还是说,你在地下埋了一千年,已经退化到只能靠吃高中生的青春期幻想来打发时间了?”   宿傩站在原地,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他抬起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粉色碎发,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激将法吧,小鬼。”   “你故意用这种拙劣的言辞来激怒我,是想让我对你产生愤怒?想让我对你动杀心?”   宿傩嚣张地摊开双手,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扭曲。   “别做梦了。王者是不会对一只在脚边乱叫的蚂蚁产生愤怒的。”   听着宿傩的宣告,四宫朔的眉头挑了一下。   “啧,真是个吝啬的老干尸。”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   “砰!”   他刚才站立的那块石板瞬间化为粉末。四宫朔带着整座城市的恐惧加持,瞬间突进到了宿傩的面前。   他的右腿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扫向宿傩的脖颈。   “太直接了。”   宿傩冷笑一声,左臂抬起挡住了这一记鞭腿。   巨大的力量让宿傩的身体一沉,但他并没有后退。他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股纯粹的咒力,朝着四宫朔的胸膛刺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四宫朔无法完全避开。   “嗤啦!”一声利刃割裂布料与血肉的沉闷声响。   宿傩的手刀擦着四宫朔的肋下划过。冲锋衣被瞬间撕裂,锋利的咒力在四宫朔的腰侧开出了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血槽,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内侧的衣衫。   一击得手,宿傩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就在四宫朔受伤的那一刻,周围空气中无穷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他腰侧的伤口涌去。   那些紫黑色的负面情绪,在接触到四宫朔伤口的瞬间,立刻触发了他的被动。   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白色蒸汽,四宫朔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肉芽开始迅速生长,伤口瞬间便完全愈合。   宿傩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兴味变得更加浓烈。   “将外界的负面情绪不仅当作攻击的燃料,还能在受伤时自动触发反转术式进行治愈。”   宿傩忍不住鼓起了掌,掌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回荡。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明明是人类的家伙,却要靠着同类的绝望和哀嚎来维持生命和力量。”   “这个时代总算是让我看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你这种存在,简直比我这个诅咒之王还要讽刺。”   “多谢夸奖。”   四宫朔扭了扭脖颈,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笑容。   “你这种活在千年前泥土里的老朽,见识短浅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我倒是对你感到相当失望啊,两面宿傩。”   “你这样一个人,居然沦落到要听从别人差遣。他让你像条看门狗一样守在这个十字路口拦住我,你就真的乖乖坐在这里等。”   “怎么?在地下埋了一千年,把你的脊梁骨给埋断了吗?还是说,那个缝合脸扔给了你什么好啃的骨头,让你的尊严都不要了?”   “哈哈,精彩,还在试图激怒我吗?”   宿傩单手捂住半边脸庞,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暗红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可惜,让你失望了。”   “我做事情,从来不看什么狗屁的尊严,也不在乎别人的差遣。我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觉得拦住你这件事情,本身会很有趣。”   “那个缝合脸只是为我提供了一个消遣的舞台,而你,恰好是这个舞台上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玩具。”   宿傩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至于愤怒?别开玩笑了。”   “对我而言,杀戮只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消遣。我切碎你的四肢,挖出你的内脏,只是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身体构造到底有多扭曲,我想听听你在被剥夺了这种能力后会发出怎样的惨叫。”   “这其中,不包含任何私人恩怨。”   “看来,你不仅脾气变好了,连嘴皮子也变得利索了。”   四宫朔没有表现出任何气馁,他反唇相讥,同时体表的咒力开始沸腾起来。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用暴力打出一条路了。   “不过,只要这座城市里还有人在害怕,还有人在绝望,我的恢复力就是无限的。你那些像按摩一样软绵绵的攻击,除了能弄坏我的衣服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四宫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划破的冲锋衣,在心里默默地给远在地下五层的某个人记上了一笔账。   “这衣服可是很贵的,等把那个白毛笨蛋捞出来,必须让他原价赔偿,不,十倍赔偿。”   “是吗?无限的恢复力?”   宿傩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那就让我看看,是这座城市的恐惧先被你抽干,还是你先被我切成一万块碎肉,连再生的时间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傩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挥。   “解!”   成百上千道斩击,铺天盖地地朝着四宫朔所在的位置笼罩而去。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收缩。   他没有躲避,因为斩击覆盖的范围太广,整条街道都在这攻击的笼罩之下。   “既然你喜欢切,那就让你切个够。”   他将周围汇聚而来的能量释放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犹如实质般的防御壁垒。   无数道斩击疯狂劈砍在防御壁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狂暴的能量冲突让周围的建筑纷纷倒塌,玻璃碎片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在斩击的缝隙中,宿傩的身影犹如鬼魅般穿透了防御的薄弱处,再次欺身而上。   “砰砰砰砰!”   两人的身影在涩谷的街道上化作两道流光。他们从马路中央打到大厦的外墙,又从半空中厮杀到地下商场的入口。   所过之处,无不化为废墟。   大楼倒塌,路面撕裂。   宿傩将解与捌的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不仅在远距离释放斩击,甚至在近身肉搏中,将无形的刀刃附着在拳脚之上。   四宫朔的身体不断地被切开,鲜血四溅。   但下一秒,那些伤口便会瞬间复原。   “痛快!再来!”   宿傩一记鞭腿,携带着斩断一切的威能,直接将四宫朔拦腰踢飞。   四宫朔连续撞穿了三家临街店铺的承重墙,最终砸进了一堆废墟之中。   “咳!”   他从废墟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腰侧那道几乎将他截断的伤口,在白色蒸汽中飞速愈合,他的红瞳变得更加明亮。   “你的力气是用来给老奶奶捶背的吗?”   四宫朔冷笑出声,他单手在身旁的断墙上一撑,再次反向朝着宿傩冲了过去。   “少废话!”   两人再次绞杀在一起。   拳拳到肉,血肉横飞。   宿傩试图用破坏力超过四宫朔的愈合上限;而四宫朔则利用整个涩谷的负面情绪作为后盾,肆无忌惮地与他进行着以伤换伤的互殴。   “砰!”   四宫朔拼着左肩被宿傩的斩击切开一半的代价,右手化作手刀,携带着高浓度的咒力,狠狠地刺入了宿傩的右侧胸膛。   纯粹的恶意与宿傩的咒力在伤口处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宿傩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反手就抓住了四宫朔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接贯穿了四宫朔的腹部。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互相伤害,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妄与杀机。   “你这具皮囊,似乎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啊。”   四宫朔看着宿傩因为咒力剧烈消耗而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嘲讽地勾起嘴角。   “你这靠着别人恐惧苟延残喘的寄生虫,有什么资格说我?”   宿傩猛地一脚将四宫朔踹开,自己也借力向后退了十几米,捂着胸口的伤口,利用反转术式进行治疗。   战斗进行到现在,双方都清楚地意识到,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抹杀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四宫朔没有领域,他无法在规则层面上对宿傩形成绝对压制。除非,他能瞬间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将宿傩一击秒杀。   而宿傩虽然拥有领域,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即使展开伏魔御厨子,在面对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从整座城市吸收能量、被动治愈的怪物时,除非能在一瞬间将其秒杀,否则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咒力。   “真是无聊。”   四宫朔站直身体,腹部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瞬间愈合。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对面的宿傩。   “你这具身体,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吧?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小鬼,随时都可能苏醒过来把你重新关进潜意识的牢笼里。”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一响,你这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公主,就要原形毕露了。”   四宫朔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个脑门上带缝合线的家伙,就是派你这种货色来拦我的?看来他不仅是个阴险的老鼠,还是个没有眼光的瞎子。”   听到这番毒舌,宿傩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既然普通的斩击不够,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   宿傩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咒力开始在他的指尖凝聚。   四宫朔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宿傩准备动真格的了。   异变突生。   “嗡!”   一股冰冷,完全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咒灵的咒力波动,从距离两人几条街区之外的道玄坂方向冲天而起。   这股咒力太特别了。   它没有恶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色彩,就像是一台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杀戮机器。   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无论是正准备施展杀招的宿傩,还是严阵以待的四宫朔,都默契地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了咒力爆发的方向。   宿傩的眉头一挑。   “那个术式……十种影法术?”   “伏黑惠竟然在这个时候,召唤了那个东西吗?”   宿傩对伏黑惠一直有着极大的兴趣,如果伏黑惠在这里被式神杀掉,那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将泡汤。   而另一边,四宫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伏黑惠……”   “五条悟现在被关在破盒子里,如果他的宝贝学生在这个时候死掉了……”   “如果伏黑惠死了,五条悟出来之后,一定会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   而且。   “等五条悟死了,他的那些学生,按理说就都属于我的遗产了。”   “我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在这个垃圾堆里被弄坏?”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原本还在生死相搏的两人,脑海中竟然闪过了相似的念头。   不能让那个召唤仪式继续下去。   或者说,不能让伏黑惠死在那里。   宿傩放下了凝聚咒力的右手。   四宫朔也散去了体表的防御。   两人隔着一条残破的街道,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两人中间的一片残纸。   “看来,我们今晚的节目,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宿傩率先打破了沉默,伏黑惠的性命比在这里和四宫朔耗下去要重要得多。   “我也正有此意。”   四宫朔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语气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慵懒与冷漠。   “那就各走各的阳关道吧。小鬼。”   下一个瞬间。   “唰!”   “唰!”   两道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第154章:魔虚罗   涩谷,道玄坂。   原本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唰!”   “唰!”   两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在这片狼藉的街道两端骤然停下了脚步。   狂风卷起漫天的灰尘,四宫朔落在了一辆侧翻的公交车顶端。他那件破损的黑色冲锋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抹去下颌处沾染的灰土。   而在距离他不足五十米的街道另一头,两面宿傩的身影,也踩在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残骸上。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道玄坂中心地带的景象。   在布满碎石的街道正中央,一个穿着高专一年级制服的黑发少年正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之中。伏黑惠的呼吸微弱,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在他的不远处,一个梳着金色单马尾、手里拿着一把奇怪剑刃的诅咒师,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然而,无论是四宫朔还是两面宿傩,他们的视线都没有在那两个伤员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伫立在街道正中央的庞然大物吸引住了。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体型魁梧的怪物。它的脸上戴着一副犹如飞鸟般的奇特面具,背后悬浮着一个缓缓转动的八握剑法阵法轮。右臂上延伸出一把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退魔之剑。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四宫朔站在公交车顶,微微眯起了眼眸。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体型庞大的式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不存在。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只是在严格地执行着调伏仪式中“抹杀所有参与者”的既定程序。   “毫无情绪的死物吗……”   四宫朔在心底有些失落地冷哼了一声。   对于他这种依靠吸收负面情绪来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体质来说,魔虚罗简直就是最让他头疼的那一类敌人。   他无法从对方身上榨取到一丁点的养分,无法通过接触对方的恶意来触发被动反转进行治愈。   不过,虽然吃不到能量,但四宫朔的大脑却没有停止转动。   四宫朔在过去几年里,为了寻找能够改善自己体质的方法,几乎翻遍了高专图书馆地下藏书库里所有的古老典籍,其中就包括了御三家中禅院家的术式记载。   “八握剑……飞之轮……”   四宫朔的视线,定格在了魔虚罗后脑勺上方悬浮着的那面八幅轮盘上。   古籍中的记载,在这一刻与眼前的实物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退魔之剑,配戴正能量之刃。其真正恐怖之处,不在于力,而在于适应。】   【凡世间万物之现象,无论为攻击、为防御、抑或是法则,一旦承受其一,背负之轮便会转动。轮转一次,适应开启;轮转四次,完全解析。届时,该现象将再无法对其造成一丝一毫之伤害。】   如果想要打败这个东西,他就只能纯粹依靠消耗自身储存的咒力,或者去压榨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恐惧感。   “费力不讨好,纯纯亏本买卖。”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两面宿傩也眯起了眼睛。   宿傩的目光在魔虚罗背后的那个法轮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冷笑。   虽然他也没有真正和这个式神交过手,但的战斗直觉告诉他,这个怪物绝对不是随便挥几道斩击就能解决的杂碎。   最关键的是,宿傩的余光瞥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伏黑惠。   “伏黑惠可是我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容器,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宿傩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他费尽心思重获自由,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相中的玩具被一个没脑子的式神踩成肉泥。   但是,宿傩同样注意到了站在远处的四宫朔。   “四宫朔也跟过来了。如果我现在急着出手去救那个小鬼,一定会被他看穿我的意图,甚至可能被他借机算计。”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视线,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嗜血观众。   巧的是,四宫朔也在进行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运算。   “伏黑惠可是五条悟养了那么久的学生。”   四宫朔看着伏黑惠,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两面宿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这里有一个刚才还大言不惭要碾碎自己的千岁老头,为什么不让这个老干尸去探探路呢?   两人各怀鬼胎,心思百转,却在表面上维持着平静。   “喂,老古董。”   四宫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姿态慵懒地靠在公交车的破裂车窗旁,声音在呼啸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清冽。   “看起来,那个海胆头小鬼召唤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麻烦啊。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诅咒之王,说要用暴力碾碎一切吗?”   四宫朔微微扬起下巴,红瞳中满是挑衅与戏谑。   “现在舞台已经搭好了,观众也到位了。你不去向我展示一下你那可笑的千年前的武勇,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难不成,你是怕了这个戴面具的铁疙瘩,腿软走不动路了?”   面对四宫朔这夹枪带棒的嘲讽,宿傩发出一阵轻笑。   “收起你的激将法吧。”   宿傩从广告牌上跃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傲慢姿态。   “我凭什么要给别人当打手?我只是凑巧路过,想看看那个小鬼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而已。”   宿傩的目光转向四宫朔,反唇相讥道:“倒是你,刚才跑得比谁都快。伏黑惠是五条悟的学生吧?你那么急着赶过来,难道是为了保护他?真是让人感动得想吐啊。”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四宫朔脸色一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我只是嫌这个大块头挡了我去找人的路。至于那个海胆头,他就算被踩成一张肉饼,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关心会不会弄脏我的鞋底。”   两人互相推脱,谁也不肯率先出手。 第155章:诅咒之犬   就在他们互相嘲讽的时候,伫立在街道中央的魔虚罗,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周围这两股庞大的咒力。   没有感情,没有犹豫。   “轰!”   它右臂上附着的那把散发着耀眼白光的退魔之剑,带着能够净化世间一切诅咒与恶意的绝对正能量,迎头朝着宿傩和四宫朔两人劈砍了下来。   剑气尚未降落,地面就已经被切出了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嗖。”   四宫朔身形一闪,犹如一片黑色的羽毛,轻巧地向左侧平移了十米。   “唰。”   两面宿傩也同样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微微一晃,向右侧跨出了步。   “轰隆!”   退魔之剑狠狠地劈在了空处。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水泥地面,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陨石坑。   而在烟尘的两侧。   四宫朔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处断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烟尘中的魔虚罗,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另一边的宿傩则靠在一根未倒下的电线杆旁,甚至闲适地掏了掏耳朵,同样一副看戏的姿态。   “喂,老干尸。”   四宫朔侧过头,隔着弥漫的烟尘,朝宿傩喊道。   “你不是号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吗?这只大白狗就在你面前狂吠,你难道不打算动手把它切成片,拿去烤着吃吗?”   面对四宫朔的撺掇,宿傩冷笑了一场。   “小鬼,少在这里跟我玩这种低劣的心思。”   宿傩抱着双臂,声音低沉而戏谑。   “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去啊,用你的拳头,给这个小玩具来上一发痛快的。我保证在旁边给你鼓掌。”   “切。”   而就在这人互相推诿的时候。   烟尘中的魔虚罗可没有耐心等他们商量好顺序。   “咔。”   魔虚罗后脑勺上的八幅轮盘再次发出了一声转动声。   “轰!”   破空声炸响。   魔虚罗的身躯在瞬间化作了一道闪电。   这一次,它没有去管宿傩,将攻击的目标,锁定在了那个一直在用言语挑衅的黑发青年身上。   退魔之剑横扫而出,带起了一片弧形的白色光幕,直奔四宫朔的腰斩而去。   四宫朔的眼眸一凝。   “啧,真是不懂看气氛。”   他脚下一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仅避开了魔虚罗的一剑,更借着风向,故意将身体的落点朝着宿傩的方向偏移了过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那就送给你慢慢看吧!”   四宫朔在半空中冷笑一声,落地后故意没有收敛自己的咒力气息,引导着魔虚罗的仇恨,直接将它引到了宿傩的面前。   “真是狡猾。”   宿傩看着裹挟着狂风冲到自己面前的魔虚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一边分外灵活地躲避魔虚罗的攻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宫朔的反应,   “如果仪式结束,这东西自然会消失,我还能省点力气。我只是觉得,就这么让它消失太无趣了。我想看看,如果把它引到你身边,它能不能一剑把你劈成两半。”   说罢,宿傩发力,竟然绕着魔虚罗跑了一个大圈,再次将魔虚罗的引到了四宫朔面前。   “你少在那装模作样了。”   四宫朔嗤笑一声,躲开魔虚罗回身的一记猛击。   “你要是想玩,就自己上去玩个够。我可没兴趣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魔虚罗就像是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虽然它拥有着恐怖的力量,但在四宫朔和宿傩的速度和身法面前,竟然连两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砰!”   宿傩一记重拳砸在魔虚罗的侧脸,将它庞大的身躯打得一个踉跄,顺势朝着四宫朔的方向跌撞过去。   “接好了,小鬼。这么大一块肉,足够你吃个饱了。”   四宫朔嫌弃地皱了皱眉,脚尖轻点地面,从魔虚罗的头顶翻跃而过,稳稳地落在了十米开外。   “我说了,我对没有味道的垃圾不感兴趣。你既然喜欢动手动脚,那就继续好好伺候它吧。”   魔虚罗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虽然它没有情绪,但它那本能的攻击机制却在不断地升级。   “唰!”   宿傩找准机会,释放了一道威力极强的解。   这一次,无形的斩击狠狠地切断了魔虚罗的右臂,退魔之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这点能耐吗?”宿傩傲慢地扬起下巴,准备乘胜追击。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喀啦。”   魔虚罗脑后的法阵圆轮,突然转动了一格。   紧接着,在宿傩和四宫朔的注视下,魔虚罗被切断的右臂,瞬间完成了重组。当它再次握住退魔之剑时,它身上的咒力波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哦?伤口愈合了?”宿傩眯起眼睛。   他再次挥出一道解。   但这一次,那道斩击,在触碰到魔虚罗身体的瞬间,竟然没有留下白痕。   完全免疫了。   站在不远处的四宫朔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哎呀呀,看来某人的攻击已经过期了啊。”   “喂,老干尸。”   四宫朔的声音穿过战场的轰鸣声,传入了宿傩的耳朵里。   “虽然我很乐意看你被这个怪物揍得满地找牙。但看在你刚才勉强给我当了一回挡箭牌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情报。”   “那个家伙背后的轮子,是代表适应万物的法阵。”   四宫朔用如同老师在给差生讲课般的语气解释道。   “只要你对它使用过一次某种攻击,那个轮子转动之后,它就会彻底适应你的那种术式。不仅你的攻击会对它越来越无效,它甚至还能解析出破解你防御的方法。就像是一只能不断产生抗体的超级蟑螂。”   听到四宫朔的话,宿傩的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魔虚罗背后的法轮,脑海中瞬间将刚才那一击的效果与四宫朔的情报结合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适应万物的能力吗……”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杀掉它,就必须在它完全适应之前,用一种它从未见过的、超越了它适应上限的力量,将它在一瞬间彻底蒸发连灰都不剩,对吧?”   “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四宫朔评价道。   “那么,想要一击必杀的话,必然需要时间去积蓄庞大的咒力。”   宿傩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四宫朔。   他一语道破了四宫朔的心思。   “小鬼,你想让我在前面当苦力,为你争取时间?”   被当场拆穿,四宫朔脸上连一丝尴尬的表情都没有。   他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   “我很柔弱的,这几天为了拔除咒灵跑了半个地球,骨头都在疼。哪里比得上你这位在地下睡了一千年、精力充沛的老祖宗?”   四宫朔的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能者多劳嘛。既然你被称作诅咒之王,如果连一只被人召唤出来的式神都解决不了,那你以后干脆改名叫诅咒之犬算了。”   “去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第156章:能贪一点是一点   “哼,伶牙俐齿。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宿傩虽然嘴上骂着,但他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四宫朔在这里,底牌保留的越多越好。   能贪一点是一点。   他转过身,面向再次冲过来的魔虚罗,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挥。   无数道斩击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想趁机逃跑,我会优先把你切成肉泥!”   魔虚罗沐浴在斩击的风暴中,虽然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但它背后的法轮却在不断的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   它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开始能够预判宿傩斩击的轨迹,用那把退魔之剑进行格挡。   四宫朔站在战场的边缘,将自己那独特的感知网犹如一张无形的巨口,朝着整个涩谷的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他在汲取。   那些隐藏在建筑物废墟下、地铁站角落里、以及被改造人追杀的普通平民们散发出来的恐惧与绝望。   虽然这些情绪十分斑驳,但胜在数量庞大。   四宫朔一丝都不肯放过,将这些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并在灵魂的深处进行着提纯与压缩。   他需要凝聚出一发足以无视魔虚罗适应能力、将其瞬间抹除的一击。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庞大的能量储备。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宿傩和魔虚罗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砰!”   魔虚罗一剑劈飞了宿傩的数道斩击,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撞向了宿傩。   宿傩侧身闪过,一脚踹在魔虚罗的膝关节上,巨大的力量让魔虚罗的身体一歪。   但就在这时,魔虚罗的另一只手臂已经横扫而来,重重砸在宿傩的胸口,将这位他直接击退了十几步。   “嘁,真是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   宿傩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上的灰尘。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普通的解对魔虚罗的伤害正在急剧下降。对方的适应能力正在飞速生效。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的时候。   魔虚罗被宿傩的一记重拳轰得向后倒退,它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摔去。   而在它倒退的轨迹正后方,赫然就是昏迷不醒的伏黑惠。   一旦魔虚罗那数吨重的身躯砸下去,伏黑惠绝对会被当场压成一滩肉泥。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在各自算计的四宫朔和两面宿傩,心脏同时跳动了一下。   “该死!遗产要被压坏了!”四宫朔在心里暗骂一声。   “我的容器!”宿傩的眼睛瞬间睁大。   “唰!”   “唰!”   两道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四宫朔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直接出现在了魔虚罗倒退的轨迹侧面,右手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在了魔虚罗的腰侧。   巨大的冲击力强行改变了魔虚罗倾倒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宿傩也出现在了伏黑惠的身前。   他没有去接魔虚罗,而是隐蔽地抬起脚,在一块即将砸向伏黑惠头部的混凝土碎块上轻轻一踢,将其踢飞到了另一边。   “轰隆!”   魔虚罗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距离伏黑惠仅仅不到两米远的空地上,震起漫天的灰尘。伏黑惠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地,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烟尘散去。   四宫朔和宿傩隔着魔虚罗的身体,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诡异。   “……”   “……”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又同时十分心虚地移开。   “哟,看来我们的千岁老爷爷眼神不太好啊。”   四宫朔率先发难,他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充满嘲讽的眼神看着站在伏黑惠旁边的宿傩。   “你刚才不是说对这个小鬼的死活不感兴趣吗?怎么魔虚罗快要砸到他的时候,你跑得比狗还快?还十分贴心地帮他踢开了碎石。”   “啧啧,看来你这个诅咒之王,内心里其实隐藏着一颗喜爱男高中生的慈父之心啊。”   四宫朔的毒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宿傩的伪装。   被当场拆穿,宿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但他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承认这种事情。   “闭嘴。”   宿傩冷冷地反驳,“我只是觉得战场上的杂物太多了,碍着我的眼而已。我踢开那块石头,只是为了防止等会儿施展大范围术式的时候被绊倒。”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宫朔。   “倒是你。你刚才那一拳,用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啊。如果不是你强行改变了那个铁疙瘩的轨迹,它早就砸在那边了。”   宿傩的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讥笑。   “你不是说对这个小鬼的死活毫不关心吗?看来,你才是那个嘴硬心软的滥好人吧。”   被宿傩反将一军,四宫朔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傲慢。   “你脑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只是一个非常有公德心的良好市民。这条街道本来就已经够破了,如果让那个大块头砸在那边,那里的下水道管网就会彻底崩溃。我只是不想在打架的时候,闻到下水道的臭味罢了。”   “至于伏黑惠,他正好躺在了我保护公共设施的必经之路上。他运气好没死,关我什么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展开了辩论赛。   “行了,别废话了。”   四宫朔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无聊的争论。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不断压缩的恐惧能量,距离能够一击秒杀魔虚罗的临界点,还差那么最后的一点火候。   “那个铁疙瘩又爬起来了。”   四宫朔指了指前方。   魔虚罗已经从废墟中重新站立,它背后的法轮再次发出一声“咔哒”的转动声。   “老头子,你的斩击看起来已经快要给它挠痒痒了。如果你不想堂堂诅咒之王被一只式神给切成两半,最好拿出点真本事来。”   四宫朔再次进入了摸鱼状态,他向后退了几步,将战场的主导权重新交给了宿傩。   宿傩冷哼一声,但他也清楚四宫朔说的是事实。普通的解和捌已经无法对魔虚罗造成致命伤害了。   “既然你想要时间蓄力,那我就成全你。”   宿傩的双手在身前合拢,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咒力,开始在他的体内沸腾。   “不过,如果你蓄力出来的东西不能一击杀掉它。”   宿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就先把你,连同这座城市,一起烧成灰烬!” 第157章:混蛋   四宫朔吸收而来的绝望的情绪不断引导、压缩,全部汇聚到了他的右手掌心之中。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掌心中的球体已经浓缩到了极限,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这股庞大的质量而产生了扭曲。   宿傩似乎也察觉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恐怖威胁。他一脚踹开魔虚罗,抬起头,暗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宿傩在心底暗自惊叹,“他的术式,简直就是一个扭曲了因果的怪胎。”   就在宿傩准备抽身退后,将战场彻底留给四宫朔的瞬间。   四宫朔覆盖了整个涩谷的庞大感知网,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一股充满了恶臭与滑腻感的咒力残秽,带着一种能够直接触碰并扭曲人类灵魂的特级气息。   而在这股咒力前方,四宫朔的捕捉到了另一个微弱、却异常倔强的咒力光点。   四宫朔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出了那股咒力的主人。   那个总是拿着一把锤子和几根钉子、在高专走廊里咋咋呼呼、脾气火爆的橙发一年级女生。   钉崎野蔷薇。   五条悟的学生。   “开什么玩笑……”   四宫朔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他的遗产,早已经被我提前预定了。谁允许那种像下水道臭虫一样的拼图玩具,去碰我的东西了?!”   在这一瞬间,什么八握剑异戒神将,什么宿傩的试探,全都被四宫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自己右手中那已经压缩到百分之九十五、即将完成蓄力的能量球。如果现在强行中断,这股庞大的能量会瞬间反噬。   但四宫朔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该死!”   他一咬牙,五指用力一握,硬生生地将那团即将爆炸的黑洞能量给掐灭在了掌心之中。   “唔!”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空气。他右手的袖管被狂暴的能量余波直接撕成碎片,整条手臂鲜血淋漓。   “你这个混蛋在干什么?!”   “你的大招呢?”   下方的宿傩看到这一幕,满脸的错愕。   四宫朔随意地用沾满鲜血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瞥了宿傩一眼。   “计划有变。”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私事。”   “这条没有脑子的疯狗,就留给你自己慢慢玩吧。如果你这个堂堂的诅咒之王,连一只别人的式神都解决不了……”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你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你敢耍我?!”   宿傩的身上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意,他没想到四宫朔竟然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别生气嘛,气大伤身。祝你玩得愉快。”   “公主。”   话音未落。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音爆声,四宫朔的身影犹如一道被抹去的墨迹,瞬间在这片道玄坂的废墟上凭空消失,只留下几滴尚有余温的鲜血。   “该死!”   宿傩看着四宫朔消失的地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诅咒之王,竟然被一个人类给彻彻底底地放了鸽子,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这个越来越棘手的魔虚罗。   但宿傩已经没有时间去愤怒了。   魔虚罗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再次挥舞着退魔之剑,朝着他劈了下来。   同一时间。   涩谷车站地下二层,通往连络通道的幽暗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下水道的腐臭。昏暗的备用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烁不定。   钉崎野蔷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鲜血流进眼睛里,让她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在她的面前,那个脸上布满缝合线的特级咒灵,真人,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逼近。   “真是遗憾啊,小姑娘。”   真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的右手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变形,掌心处隐隐浮现出光芒。   “虽然你很努力了,但普通人的灵魂在我的无为转变面前,就像是脆弱的橡皮泥一样。只要被我轻轻碰一下,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就会变成这世上最丑陋的怪物哦。”   真人的速度极快,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只能够扭曲灵魂的手掌,径直朝着钉崎野蔷薇的面门抓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   野蔷薇甚至能看清真人的掌纹。她的身体因为疲惫而无法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能看着那只死亡之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五条老师……伏黑……虎杖……”   在这生死的最后一刹那,野蔷薇的脑海中闪过了同伴们的脸庞。   “抱歉啊……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   “咔嚓!”   一声空间被撕裂的刺耳爆鸣声,在野蔷薇的身前骤然炸响。   紧接着。   一只苍白、修长,手背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迹的手掌,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探出,扼住了真人即将触碰到野蔷薇脸庞的右手手腕。   “谁告诉你……”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在真人的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可以随便碰我的东西了?这种像用垃圾堆里的碎肉拼凑起来的丑陋玩意儿。”   真人狂热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手在被握住的瞬间,竟然感到了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战栗。   野蔷薇猛地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   一个穿着破损的黑色冲锋衣、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的青年,正挡在她的身前。   他微微偏过头,红瞳中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与傲慢。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污染这里的空气。”   话音未落。   “嗤啦啦啦。”伴随着一阵头皮发麻的溶解声。   真人的右手在四宫朔面前,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从手腕处开始寸寸崩解、气化,最终化作了一缕紫黑色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啊!!”   真人发出了他诞生以来,最绝望的惨叫声。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比他这个咒灵还要纯粹百倍恶意的黑发青年,灵魂第一次感受到了死神的恐惧。   四宫朔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一记狠辣的正蹬,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真人的胸膛上。   “轰!”   真人的身躯直接砸穿了走廊尽头的两堵厚重墙壁,消失在了无尽的废墟与尘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   四宫朔收回腿,随意地甩了甩沾满鲜血的右手。   他转过身,看着跌坐在地上、满脸震撼与呆滞的钉崎野蔷薇。   四宫朔抬起手,擦去自己嘴角因为强行中断大招而溢出的鲜血。红瞳微微眯起,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暴躁。   “遗产+1。” 第158章:伏魔御厨子   钉崎野蔷薇跌坐地面上,呆呆地看着四宫朔。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她连眨眼都忘记了。   得救了。   在距离死亡只有不到一毫米的悬崖边缘,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感激,在野蔷薇的心脏里滋生。   “你……”   野蔷薇张了张嘴,她看着四宫朔的脸,看着对方指尖还在滴落的鲜血,一股温热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   “谢谢你……救了……”   “你是被那个缝合怪吓破胆了吗?”   四宫朔打断了她。   “五条悟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遇到危险就傻乎乎地在原地等死?如果你的眼睛只是用来当摆设的玻璃珠,我不介意现在就把它们挖出来踩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指责,钉崎野蔷薇愣了一下,随即那股不服输的火爆脾气瞬间涌了上来。   “我才没有等死!我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击而已!”   钉崎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看着女孩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反驳,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呵,还挺有精神的嘛。看来死不了了。”   四宫朔在心底有些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五条悟到底是怎么教学生的?这一个个的,脾气简直比那些特级咒灵还要难搞。   不过,这种如同带刺玫瑰般的性格,在这样残酷的咒术世界里,反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   四宫朔转头看向通道深处。   在远处的墙壁废墟中,真人正艰难地将自己从混凝土里拔出来。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灵魂遭受了严重的重创,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四宫朔。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不仅能无视他的术式,甚至还能将他的咒力据为己有。真人的本能疯狂警告着他,留在这里绝对会死!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化作一滩烂泥,顺着下水道的缝隙,以最快的速度仓皇逃窜。   四宫朔没有去追。   他的目标只是保住五条悟的这笔遗产。而且,他还要赶回去确认宿傩和魔虚罗的战况。   “喂,小鬼。”   四宫朔转过身,准备再次撕裂空间离开。   在离开前,他微微偏过头,丢给钉崎一句警告。   “如果不想死,就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接下来的涩谷,不是你们这种半吊子能参与的游戏。”   “记住,别随便死掉。如果你弄坏了自己,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没等钉崎野蔷薇反驳,四宫朔的双手已经结印。   空间再次扭曲,黑色的咒力将他包裹,瞬间消失在了地下通道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钉崎野蔷薇那满是疑惑与不忿的目光。   “喂!你这家伙把话说清楚啊!混蛋!”   野蔷薇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地铁站深处的隐隐回声。   她咬着牙,愤愤不平地放下手里的锤子。虽然嘴上骂得凶狠,但当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和身体时,眼底深处却依然闪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什么性格恶劣的怪人……”   野蔷薇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明明就是特意跑来救人的,非要装出一副坏人的嘴脸。五条老师认识的人,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同一时间。   涩谷,道玄坂地面废墟。   当四宫朔通过空间跳跃再次回到地表时,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要将天地彻底撕裂的恐怖风暴。   他双脚刚刚踩稳在一块广告牌残骸上,狂风便卷着碎石狠狠地拍打在他的护体咒力上。   四宫朔抬起头,红瞳穿透了漫天的沙尘,看向了战场的最中心。   战局,已经进入了某种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魔虚罗浑身上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但那些伤口却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散发着正能量光芒。它背后的那个八握剑法阵法轮,已经不知道转动了多少圈。   每一次转动,都代表着它对某种攻击的彻底适应。   站在它对面的两面宿傩,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看戏般的轻松与戏谑。   就在四宫朔离开这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宿傩已经用尽了普通的解和捌。   但无论斩击多么密集、多么致命,魔虚罗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适应,甚至开始用那把退魔之剑反向压制宿傩的攻击。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眼前的魔虚罗彻底激发了。   既然普通的斩击已经无效,那就只能动用底牌了。   宿傩停下了脚步,他不再去理会正在朝他狂奔而来的魔虚罗。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十字路口中央,双手在胸前分外合拢,食指与中指交叉,结出了一个古老而又充满着无尽血腥气息的印记。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四宫朔站在高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感知中,一股庞大的咒力正以宿傩为中心,疯狂汇聚、膨胀。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四宫朔那倒映着红光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在虚空中凭空拔地而起。   一座充满着远古气息的神龛,四周堆满了森森的白骨和残破的头颅,猩红色的咒力犹如实质般的血液,在神龛的檐角上滴落。   没有结界的领域。   “真是夸张。”   四宫朔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随着神龛的降临,宿傩定下了一个半径长达一百四十米的恐怖射程。   在这个范围之内。   有咒力的目标,将被赋予名为捌的斩击;没有咒力的无生命物体,则将被赋予名为解的斩击。   而在领域消失之前,这两种斩击,将以永无休止地倾泻而下。   以神龛为中心,方圆一百四十米内的大地、建筑、汽车、广告牌,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这一瞬间,遭到了数次切割。   魔虚罗的身躯,在这永无止境的斩击风暴中,被生生地阻挡了前进的脚步。它的皮肉被切开,露出森森白骨,即使背后的法轮还在疯狂转动试图适应,但恢复的速度已经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四宫朔站在领域的边缘地带。   “这就是……千年前诅咒之王的真正底蕴吗。”   四宫朔注视着站在神龛中央的宿傩。   他没有感到恐惧。   在这个漫天飞舞着死亡与毁灭的废墟边缘,四宫朔的眼底,渐渐地升腾起了一种明亮光芒。   他在评估。   “没有结界的领域,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的切割……”   四宫朔在心底快速地推演。   他一直以来的那个执念,那个想要在五条悟死亡的瞬间将其诅咒成专属怨灵的计划,最大的阻碍就在于,这个世界上根本找不到能够杀死他的人。   但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座将一切化为齑粉的伏魔御厨子。四宫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破局的亮光。   “如果,如果宿傩再强一些……”   在四宫朔的眼里,现在的宿傩,依然无法和五条悟相抗衡。如果交手,五条悟依然能凭借着术式将其镇压。   但是。   “如果,如果他找回了全部的灵魂碎片。如果他恢复了千年前那种四臂双面的全盛姿态。如果他能将这种斩击的术式,进化到足以斩裂无下限的地步……”   四宫朔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终于找到了。   超级反派。   而此时,在战场的中央。   宿傩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前方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魔虚罗身上。   “还没死透吗?真是顽强。”   宿傩看着在无尽斩击中依然试图站起来的式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右手,一抹炽热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   “那就用你从未见过的力量,将你彻底蒸发吧。”   宿傩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态。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手中被不断拉伸,最终化作了一支燃烧着毁灭高温的火箭。   “开。”   火箭脱手而出,带着撕裂夜空的尖啸,射向了魔虚罗。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爆炸在涩谷的中心爆发。   火球直冲云霄,热浪犹如一场小型的核爆,瞬间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全部碳化。   四宫朔站在高处,迎面扑来的滚烫热风将他那一头黑发吹得向后倒竖。   火焰散去。   魔虚罗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巨坑。   战斗,结束了。   伏魔御厨子的神龛也在狂风中渐渐消散。 第159章:尸体在说话。   宿傩的咒力迅速收敛,密布的黑色纹路开始寸寸消退。   四宫朔单手揣在口袋里,站在一块残破的石板上。他垂下眼眸,冷眼注视前方那个正在发生异变的少年。   虎杖悠仁苏醒了。   “这,这是什么。”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在这片废墟上一点点地扫过。   四宫朔将自身的咒感知网再次铺开。   真人的咒力残秽非常特殊,带着由人类对人类的憎恨所拼凑而成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四宫朔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只要顺着真人逃跑的方向追踪,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幕后黑手。像他这种重伤的丧家之犬,在绝境之下,只会本能地逃向他认为最安全的庇护所。   “找到了。”   四宫朔的视线穿透了重重建筑废墟,锁定了涩谷站更深处的一个方位。   他脚下咒力的轰然爆发,黑色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感知中的方向狂飙而去,只留给虎杖悠仁一个冷酷的背影。   同一时间。   涩谷站深处,某处尚未被战斗波及的空旷站台。   “呼……呼……呼……”   真人正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瓷砖地面上艰难攀爬。   他的右臂齐根断裂,总是挂着笑容的脸彻底变形。   他不敢回头。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回着不久前在地下走廊里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红瞳,以及那股直接将他引以为傲的灵魂都生生撕裂的纯粹恶意。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彻底吃掉了……”   真人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拼命地向前挪动。他能够感受到,身后的杀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必须逃,逃到那个人身边去。只有那个人,才能在这个绝境中保住他。   就在真人即将爬到站台尽头的楼梯口时。   一道的身影缓缓从前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狼狈爬行的真人。   “哎呀呀,真是难看啊,真人。”   羂索微笑着开口。   “我不是叮嘱过你,今晚你的任务是去消耗那些术师的体力吗?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残缺不全的样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真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夏油!”   真人扬起脸,声音凄厉,“那个黑头发的家伙……那个怪物追过来了!我的无为转变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能直接吞噬我的灵魂!”   羂索脸上的笑容一敛。   四宫朔。那个即使在他千年的谋划中,也属于一个难以掌控的绝对异数。   他看着地上的真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遗憾啊,真人。你原本是我为了开启那个新世界,而准备的一张非常重要的底牌。”   羂索缓缓蹲下身,眼里温和的伪装逐渐褪去。   “但是,既然你已经失去了右手,而且还引来了那个大麻烦。作为一张残缺的底牌,你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于牌桌上的价值。”   真人愣住了。   他看着羂索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一股比面对四宫朔时还要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你,你想干什么?!”   真人惊恐地想要向后退去。   “本来还想让你再成长一点的。”   羂索站起身,右手从袈裟中伸出,掌心对准了地上的真人。   “极之番——”   “漩涡。”   “不!夏油!你不能!”   真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团漆黑的能量,被羂索吸入掌心之中。   吸收完成。   羂索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刚刚获取的那份属于真人的无为转变术式,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下,开启死灭洄游的钥匙,终于凑齐了。”   “接下来,就是无为转变的远距离施放了。”   羂索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将从真人那里提取出的术式,通过天元的结界,瞬间辐射向了整个日本国境。   那些曾经被他标记过、喂下过咒物的沉睡者们,将在这一刻纷纷觉醒。   死灭洄游。   一场席卷全日本、旨在通过互相厮杀来压榨出所有咒力与恶意的空前游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新时代,降临了。”   羂索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因为术式发动而产生的云层,嘴角勾起了一抹狂妄笑容。   “咔哒。”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羂索没有回头,但千年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一股杀意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的每一处致命要害。   “你就是那个躲在下水道里,满脑子算计的老鼠吗?”   一道清冷、慵懒,却透着无尽傲慢与压迫感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内幽幽响起。   羂索转过身。   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破损黑色冲锋衣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四宫朔双手插在口袋里,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摄人的冷光。   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他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双手,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骤然握紧。   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狭长的狐狸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半扎在脑后的黑色丸子头。   “夏油杰?”   尸体在说话。   但下一秒,四宫朔便反应了过来。   不对,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虽然拥有着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皮囊,甚至连咒力残秽都模仿得毫无二致。   但在感知中,这具皮囊里散发出来的情绪,充满了算计与贪婪。   “你到底是什么恶心的寄生虫?”   面对四宫朔的滔天杀意,羂索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初次见面,四宫朔。”   羂索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不过,我更喜欢你称呼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毕竟,这可是你的同期,不是吗?”   “找死。”   四宫朔的红瞳中,杀机彻底沸腾。 第160章:我不会阻止你们的计划。   四宫朔走向羂索,他每向前迈出一步,周身萦绕的那股黑红色咒力就会向上攀升一截。   “你是觉得,顶着这张脸,我就不敢把你的脑子从里面挖出来吗?”   羂索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僵硬。   “哎呀,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朔。”   羂索向后退了半步,将拿着狱门疆的手背到了身后,另一只手则在袖管里悄然扣住了一张底牌。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人类进化实验而已。至于夏油杰的这具身体……这也是物尽其用,毕竟,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咒灵操使。”   “闭嘴。”   四宫朔的脚步顿住,他距离羂索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动手,视线越过羂索的肩膀,落在了被对方护在身后的那个正方体盒子上。   一个布满着眼球和复杂符文的封印物。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四宫朔依然能从那个盒子里,感受到一丝熟悉的苍蓝色咒力波动。   五条悟的气息。   那个总是喜欢他身边转悠、总是把“我是最强”挂在嘴边的笨蛋,竟然真的被关在了那个连巴掌大都没有的盒子里。   四宫朔的心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急。   “你手里拿的那个破盒子,就是封印了五条悟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看着羂索的眼睛。   “狱门疆,特级咒物。”   羂索大方承认,他甚至将盒子稍微拿出来展示了一下。   “这可是连五条悟都无法打破的封印。怎么样,朔?要不要来尝试一下从我手里把它抢回去?”   羂索在试探。   然而,四宫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四宫朔站在原地,将双手重新插回了冲锋衣的口袋里,姿态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特级咒物?”   他冷嗤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屑。   “他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就算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他暂时关了进去,就凭这么一个破盒子,想要永远关住他?”   “你是不是脑子退化没了?”   “那个盒子封不住他太久。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羂索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握着狱门疆的手微收紧,四宫朔说得没错,狱门疆虽然是封印,但五条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   封印虽然成功了,但狱门疆目前因为无法完全消化五条悟庞大的咒力信息,正处于死机状态。   他确实无法保证,这个封印能关住五条悟一辈子。   “所以,让我来猜猜看,你的真实目的。”   四宫朔没有给羂索喘息的机会,他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你知道封印只是权宜之计。既然关不住,那就只能杀了他。可是,放眼整个咒术界,根本没有人能够打破五条悟的无下限。”   四宫朔的目光,渐渐染上了一层幽光。他想起了刚才在十字路口出现的宿傩。   “除非……你们找到了另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直视羂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今晚布下这么大的局,真正的最终计划……是不是打算利用两面宿傩,去杀死五条悟?”   羂索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再次浮现出了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哎呀呀,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朔。”   羂索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宿傩确实是一个意外的变数,但我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开启全人类的进化而已。”   “至于五条悟,只要他被关在这个盒子里,不来阻碍我的计划,我为什么要去冒着风险杀他呢?你把我想得太……”   “闭嘴。”   四宫朔打断了羂索的辩解。   他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修长的食指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敲击身旁的空气。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咒力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瞬间将羂索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你应该知道,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吧。”   四宫朔盯着羂索那张脸,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们,是不是打算让宿傩去杀死五条悟?”   羂索收敛了脸上虚伪的笑容,他看着四宫朔,既然已经被看穿,而且无法说谎,那就只能摊牌了。   他知道四宫朔和五条悟的关系非同一般。得知了这个真相的四宫朔,一定会为了保护五条悟而立刻暴走,冲上来抢夺狱门疆。   羂索在袖管里,已经暗暗扣住了几只威力极强的特级咒灵,做好了迎接四宫朔攻击的准备。   “没错。”   羂索坦然地迎着四宫朔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冷漠。   “五条悟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错误。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无法完成我的大业。”   他扬了扬手中的狱门疆。   “这个盒子确实关不住他一辈子。所以,我的最终计划,就是促成宿傩找回所有的手指,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然后,让他去迎战五条悟。”   羂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条悟的无下限确实棘手,但宿傩绝对有办法打破它。我们要的,就是五条悟彻底死在那场决战里。”   羂索说完,浑身的咒力已经提升到了顶峰,随时准备应对四宫朔的一击。   四宫朔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   额前的黑色碎发在冷风中微微晃动,让人看不清他那双红瞳中此刻到底在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他听到了羂索的回答。   他的感知也告诉他,羂索这一次,没有说谎。   他们是真的,筹谋着要将五条悟置于死地。   按照正常人的情感逻辑,得知自己纠缠了数年的同期即将面临一场必死的杀局。   四宫朔理应感到愤怒,理应感到恐惧,理应为了拯救对方而拔刀相向。   羂索是这么想的。   整个咒术界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然而。   在长达十秒钟的压抑沉默之后。   “呵……”   一声极轻的短促笑声,突然从四宫朔的唇缝里溢了出来。   羂索愣住了,他眉头微皱,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黑衣青年。   “很好。”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在说什么?四宫朔。”   羂索的声音里带着戒备。   “我可是要杀掉五条悟。你难道不应该为了救他,现在就冲过来把我撕成碎片吗?”   “救他?”   四宫朔冷嗤了一声,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我为什么要救他?你以为我像那些满脑子正义感的热血白痴一样,要为了所谓的感情去拼命吗?”   他扬起下巴,眼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偏执。   “既然你们这么有闲情逸致,愿意花时间去帮宿傩找回手指,愿意去搭这个能够杀死他的擂台。”   “我不会阻止你们的计划。”   羂索彻底呆住了。   虽然这个变数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但只要四宫朔不来抢夺狱门疆,那今天晚上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既然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羂索再次换上了那副温和的微笑,他将拿着狱门疆的手藏入袖中。   “那么,我就不再这里打扰你的雅兴了。期待我们下一次,在五条悟的葬礼上相见。”   羂索转过身,准备隐入站台深处的阴影中离开。   然而。   就在羂索刚刚转过身,右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轰!”   一股带着一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彻底碾碎的黑红色咒力风暴,毫无预兆地从四宫朔的身上爆发。   羂索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连释放防御咒术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被这股实质般的压迫感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青年。   四宫朔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你可以滚。”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能量正在不断坍缩。   “但是……”   四宫朔的目光,落在了夏油杰的身体上。   “把这具身体。”   “给我留下。” 第161章:真.收尸   “我不杀厨子。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一直霸占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四宫朔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朝着羂索逼近。   “我可是说过,要替他收尸的。”   羂索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疯了吗?!失去这具身体,我怎么主持接下来的死灭洄游?!”   羂索咬牙切齿地大吼,试图用术式操纵咒灵进行反击。   但是,太迟了。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扣住了羂索的头颅。   “主持游戏,那是你的事。去随便找条野狗的尸体寄生,那是你的专长。”   四宫朔那双血红的眼眸,近在咫尺地盯着羂索的脸。手指扣在了那道横亘在额头上的缝合线处。   “这件衣服,你借穿得够久了。现在,给我滚出来!”   他硬生生扯开了那道缝合线。   鲜血飞溅。   一颗长着牙齿的脑花,在被剥离颅骨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从夏油杰的颅腔中弹射而出。   几根触手卷住了掉落在半空中的狱门疆,朝着废墟深处的阴影中逃窜而去。   “去找个新的围裙吧,厨子。”   他张开左臂,小心地接住了那具向后倒去的身躯。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四宫朔的手臂上。   五条袈裟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缝合线痕迹和腐朽的味道,正随着寄生虫的离去而慢慢消散。   四宫朔单臂横抱着这具残破的尸体。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   清晨。   死灭洄游的结界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全日本的各个角落铺开,整个咒术界、乃至于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与深渊。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与狂乱,似乎都与此刻正走在盘山公路上的那个黑色身影毫无关系。   四宫朔的的左臂依旧保持着那个横抱的姿势,他就这样用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沿着那条通往咒术高专的山道,慢慢地走着。   在踏入高专熟悉的结界后,四宫格径直走向了后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静谧池塘。   这是一个几乎被高专师生们遗忘的角落。   池塘的面积不算大,四周被茂密的枫树和古老的樟树环绕。深秋时节,火红的枫叶如同燃烧的烈焰,片片飘落在宛如一面巨大翡翠镜子般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四宫朔走到青石板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弯下腰,将臂弯里那具躯壳放置在了青石板上。   在放下之前,四宫朔单手解开了自己那件沾染硝烟味的外套,将其平铺在石板上,让夏油杰的遗体安躺在那层黑色的布料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深邃的猩红眼眸低垂,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   没有了那道碍眼的缝合线,即使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口,但气息,终于重新变回了他熟悉的模样。   四宫朔没有说话。   他就在这具遗体的旁边,盘起双腿,席地而坐。   四宫朔将目光从夏油杰的脸上移开,投向了眼前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水面。   时间,在静谧的池塘边缓慢流逝。   东方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厚重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撕开了一道缝隙。   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林间的晨雾,如同千万把细碎的金剑,斜斜地倾洒在青石板上,洒在夏油杰安静的面容上。   高专的后山,依然是那样的宁静、安详。   结界完好无损地运转着,将涩谷的炼狱景象和死灭洄游的残酷规则,通通隔绝在了这片净土之外。   四宫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池塘面上的白雾已经被彻底驱散。火红的枫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妖娆,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当太阳升到了正当空,阳光的温度开始驱散深秋的寒意时。   这场告别,是时候结束了。   他知道,这具身体不能再留下来了。   只要这具拥有“咒灵操术”特质的躯壳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像羂索那样的诅咒师,将其从坟墓里挖出来,当成实现野心的工具。   这是对夏油杰最大的亵渎。   他缓缓站起身来。   “我说过,要替你收尸。”   四宫朔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夏油杰遗体的正上方。   “那么,就让我用我的方式,来为你送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深邃的黑红色咒力,从四宫朔的掌心缓慢流淌而出。   黑红色的火焰如同一层温柔的薄纱,轻飘飘地覆盖在了夏油杰的躯壳之上。   四宫朔静静地站在那里,维持着咒力的输出。   他看着他的面容在黑色的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看着他的双手化作飞灰。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缕黑红色的火焰在青石板上悄然熄灭。   留在四宫朔衣服上的,只有一捧细腻如雪的骨灰。   微风拂过池塘,吹起几粒白色的粉末,融入了高专后山清新的泥土与草木之中。   四宫朔收回右手。   他蹲下身,拿出了一个他昨晚在返回高专的路上,顺手从一家高级工艺品店里买来的深黑色陶瓷束口罐。   罐子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一种如同黑夜般深沉的哑光质感。   四宫朔轻柔的将冲锋衣上的骨灰,一点一点地收拢,装入了陶瓷罐中。   当所有的骨灰都被妥善安置后,四宫朔将盖子扣紧。   他单手托着那个罐子,另一只手拿起那件已经沾满灰尘的冲锋衣,随手将其重新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四宫朔的声音在池塘边最后一次响起。   他转过身,顺着石阶,朝着高专建筑群的地下深处走去。   解剖室。   虽然外界因为涩谷事变和死灭洄游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但解剖室里依然保持着恒古不变的死寂与冰冷。   走廊里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福尔马林和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四宫朔在解剖室厚重的门前停下。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硝子不在。   “咔哒。”   四宫朔轻车熟路地输入了密码,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解剖室里的陈设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四宫朔托着陶瓷罐,走到了解剖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存放珍贵的咒物标本的保险柜。   他将那个黑色的陶瓷罐,郑重地放置在保险柜上方的台面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深邃的红瞳注视着那个黑色的罐子。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能够真正容纳夏油杰的灵魂与骨血。   在这里。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消毒水气味的解剖室。   在这个由他们几人共同的青春所遗留下来的地方。   在硝子的身边。   “就留在这里吧。”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在这个没有阳光、却也不会有任何算计的地方。”   “硝子虽然总是抱怨工作太多,但如果她回来看到你,虽然可能会骂你几句,但她一定会把你这个惹麻烦的家伙,妥善地安置好的。”   四宫朔伸出手,隔着空气,在那黑色的陶瓷罐上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再见了,杰。”   四宫朔收回手。   他转身,没有再做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那个黑色的陶瓷罐,在解剖室里安静地矗立着。 第162章:处刑   四宫朔独自一人离开了东京咒术高专。   羂索通过天元的结界,向全日本释放了无为转变。不仅唤醒了那些被赐予了咒物的受肉者,更让无数原本只是拥有微弱术式潜力的普通人,瞬间觉醒成为了真正的咒术师。   与之伴随的,是东京足足二十三个区,被数道接天连地的巨大结界彻底分割、笼罩。   他漫步在通往东京市区的高速公路上。这里原本应该车水马龙,此刻却被无数连环相撞的废弃车辆彻底堵死。   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浓度高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负面情绪。   恐慌、迷茫、无助、以及对同类趁火打劫所产生的愤怒。   四宫朔停下脚步,站在一辆侧翻的卡车车顶,俯视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虽然数量庞大到令人惊讶,但味道……却斑驳且廉价。”   新宿区,某条原本繁华的商业街。   往日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橱窗此刻已经全部碎裂,假人模特被随意地丢弃在街道上,仿佛一具具残破的尸体。   在这条街道的中央,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家被洗劫一空的珠宝店门前,发出阵阵怪笑。   “哈哈哈哈哈!力量!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啊!”   他的双手燃烧着幽绿色火焰,就在昨天,他还只是一个因为欠下巨额高利贷而走投无路的落魄混混。   但就在黎明,当羂索的无为转变降临到他身上时,他的大脑结构被强行改变,一种名为磷火的咒术,在他的体内觉醒了。   突然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超自然力量,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瞬间让这个原本就缺乏底线的小混混,陷入了老子天下无敌的膨胀中。   他看着不远处几个瑟瑟发抖、躲在废墟后面不敢出声的平民。   “喂,那边的几只老鼠。看到本大爷现在的样子了吗?我可是被神选中的人!从今天开始,这条街,不,整个东京,都得听我的!”   他嚣张地挥舞着手中的幽绿色火焰,一道火球轰然砸在平民藏身的掩体旁,将半堵砖墙炸得粉碎,吓得那几个人发出惨叫。   “对!就是这个声音!叫得再大声一点!让本大爷好好享受一下主宰你们命运的快感!”   这种由于暴发户般的心理膨胀而产生的畸形恶意,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真是吵闹。”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从男人的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弥漫的烟尘中,一个穿着脸色苍白、俊美得几乎不似人类的青年,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他走来。   “你是什么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被四宫朔高高在上的无视彻底激怒了。   四宫朔在距离男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由于突然获得力量而产生的虚荣心,混合着底层渣滓一朝得势后的施虐欲……”   他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评价。   “这种味道,就像是用发霉的地沟油炸出来的劣质臭豆腐。你这种垃圾,连被端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   “你找死!”   男人发出一声怒吼,双手向前一推,两团巨大的幽绿色火球直奔四宫朔的面门而去。   面对这等攻击,躲在暗处的平民们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惨状。   四宫朔微微扬起下巴。   在那两团幽绿色火球距离四宫朔的鼻尖仅仅剩下不到半米的时候,一团肉眼无法观测的黑红色气场,在空气中张开。   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火焰彻底熄灭,化作一丝丝微弱的,夹杂着暴躁与恐慌的黑色残秽,没入了四宫朔的体内。   “太淡了,简直就像是在喝一杯白开水。”   四宫朔嫌弃地给出了最终的食客反馈。   而站在对面的金发男人,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不可能!你用了什么妖术?!”   男人惊恐地向后退去,他拼命地催动着体内的咒力,想要再次凝聚出磷火。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双手除了因为恐惧而发出的颤抖之外,再也冒不出一丝火星。   这种从云端直坠地狱的巨大落差感,瞬间击溃了他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把我的力量还给我!那是我的!”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感受到空气中突然浓郁起来的、充满着绝望味道的恶意残秽。   四宫朔原本毫无波澜的红瞳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满意之色。   “看吧。比起你之前那种轻浮的傲慢,现在这种因为失去一切而陷入绝望的恐惧感,味道明显要甘甜得多了。”   他缓步走到男人的面前,看着这个因为恐惧而涕泪横流的废物,出手果断的解决了他。   第二天。   新宿区,一间视野极佳的豪华套房内。   四宫朔穿着一件睡袍,靠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玻璃窗外是迷蒙的雨雾和残破的城市,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就在一分钟前,他的手机连续震动了数下。   发件人:家入硝子。   【朔,无论你现在在哪,千万不要回高专。】   【总监部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书。五条悟被认定为涩谷事变的共犯,永久流放于狱门疆;你被认定为叛逃的诅咒师,全员通缉。】   【还有……他们把一切的源头都推给了夜蛾校长。他们指控他教唆夏油杰和五条悟引发动乱,已经下达了秘密处死夜蛾的死刑命令。】   【我被软禁在医疗室,无法离开。如果可以的话……别管我们,活下去。】   四宫朔静静地看着这几行文字。   当他的目光落在“处死夜蛾”这几个字上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东京郊外的一条废弃盘山公路上。   秋雨如注,打在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夜蛾正道走在雨中,在他的前方和后方,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各种特级咒具的总监部处刑人,已经将这条山路彻底封死。   “夜蛾正道,总监部已经下达了最终判决。”   为首的一名处刑人声音冷酷地宣读命令。   “你因涉嫌教唆五条悟与夏油杰引发涩谷动乱,罪无可恕。立刻放弃抵抗,接受死刑的制裁。”   夜蛾正道停下脚步。   他隔着雨幕看着这群杀手,脸上只有看透了咒术界腐朽本质的悲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夜蛾正道缓缓握紧了双拳,体内的咒力开始涌动,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咒骸在树林间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悟被封印了,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清除异己了吗?想要我的命,就自己过来拿吧。”   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但他作为高专的校长,作为一名咒术师,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与骨气。就算战死,他也绝不会向这些卑鄙的阴谋家低头。   “动手!”   为首的处刑人一声令下,十几个挥舞着闪烁着致命咒光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朝着夜蛾正道扑杀而去。   夜蛾正道摆开架势,准备迎接这殊死一搏。   就在那些刀刃与咒术即将触碰到夜蛾正道身体的瞬间。   “砰!砰!砰!”   那十几个腾跃在半空中的处刑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高墙,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停滞,随后便被拍在了路面上。   十几个杀手,在短短的一秒钟内,全部失去了意识,瘫倒在血泊之中,手中的特级咒具更是被碾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夜蛾正道愣住了。   他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群苍蝇,真是吵得让人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雨幕,在夜蛾正道的耳畔响起。 第163章:再去总监部   夜蛾正道猛地转过头。   在盘山公路的一侧,四宫朔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撑着一把雨伞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没有一滴沾染到他的脸庞。那双深邃犹如血池般的猩红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满地的杀手。   “朔……?”   夜蛾正道的墨镜下闪过一丝震惊。   “你不该来这里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夜蛾正道立刻皱起了眉头。   “总监部已经将你列为了叛逃的通缉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救我,只会坐实他们的指控。趁他们还没有增派人手,你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藏起来。”   四宫朔撑着伞,站在雨中,他的胃部,在接触到夜蛾正道的关怀时,依然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排斥感。   他看着这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夜蛾老师。”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四宫朔缓步走到夜蛾正道的面前,将伞微微向前倾斜,替这位淋在雨中的长辈挡去了一部分的秋雨。   “就凭这群连我一根手指都扛不住的废物,也配通缉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你是我承认的老师,不久前我送你的那罐茶,你还没喝完吧?”   夜蛾正道愣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青年,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可不允许,有人把我送出去的茶叶当成遗物来处理。”   夜蛾正道看着四宫朔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那颗在风雨中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心脏,在此刻,却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他没有再劝四宫朔离开,他了解这个家伙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你这小鬼……”   夜蛾正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   “要是让悟知道,他估计会直接从那个盒子里跳出来。”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   他转过身,背对着夜蛾正道,红瞳遥遥地望向了东京市中心的某个方位。   “夜蛾老师,你自己找个地方避雨吧。如果硝子联系你,告诉她不用担心。”   四宫朔将手中的黑伞随意地扔在路边,任由漫天的秋雨淋落在他的风衣上。周身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既然那些老东西这么喜欢下达判决书……”   “那我就再去一趟吧。”   话音未落,四宫朔的身影已经在原地凭空消失。   东京地下深处,咒术界总监部秘密议事堂。   四周点着蜡烛,一扇扇纸质的拉门背后,坐着那些掌控着整个日本咒术界最高权力的长老们。   他们刚刚确认了涩谷事变的定性,并且对夜蛾正道的死刑执行充满了自信。   “只要除掉了五条悟的残党,高专就将重新回到我们的绝对掌控之中。”   一位坐在阴影中的长老发出了一阵阴冷的低笑。   “至于那个叫四宫朔的怪物……没有了五条悟,他不过是一只失去了枷锁的野兽,迟早会在死灭洄游里被其他特级耗死。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说得不错。秩序,必须由我们来维系。”另一位长老附和道。   就在这群老朽们沉浸在夺回权力的美梦中,沾沾自喜的时候。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下议事堂的上空炸开。   那扇经过了无数特级结界加固的大门被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冷风裹挟着雨水气味瞬间倒灌,四周的蜡烛在狂风中熄灭,整个议事堂陷入了一片昏暗。   “什么人?!竟敢擅闯总监部!”   “护卫!护卫在哪里?!”   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与碎屑中。   四宫朔穿着那件湿漉漉的风衣,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这个代表着咒术界最高权力的中枢。   红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幽然的血光,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一扇扇门。   “我又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纸门背后的长老们顿时如坠冰窟。   “四、四宫朔?!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一位长老声音颤抖地厉声喝道。   “叛徒?”   四宫朔发出一声冷笑,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挥。   刚才说话的那位长老所在的纸门,连同隐藏在纸门背后的几名特级护卫,在一瞬间,被直接切成了两半。   整个议事堂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长老都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四宫朔放下手,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议事堂的中央走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决定别人的生死,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彻底和这堆木头烂在一起。”   “不!”   “救命啊!”   惨叫声在结界内此起彼伏。   不到五分钟。   整个总监部的秘密议事堂,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满地被碾成粉末的木屑和纸张,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四宫朔苍白的脸庞上溅上了一滴鲜血,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妖冶而致命。   他抬起手,随意地抹去了脸上的血迹。   “虽然味道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他环视了一圈这片干干净净的废墟,长舒出了一口气。   “但这间屋子的空气,总算是变得清新了一点。”   外面的秋雨已经渐渐减小。   乌云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深秋的夜空中,将清冷的月光洒在四宫朔身上。   四宫朔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个古板的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第164章:就还没有散   解剖室。   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整个人深陷在办公椅里。她的双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的边缘,右手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她的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回来的加急情报。   就在几个小时前,总监部地下秘密议事堂,被彻底夷为平地。所有在场的高层长老、连同那些特级护卫,无一生还。   而就在总监部覆灭的同时,原本被下达了秘密处死命令的夜蛾正道校长,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高专的一处隐秘安全屋中。   据夜蛾正道所说,那十几个奉命去处决他的精英杀手,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拍成了肉泥。   硝子看着这些情报,眼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夜蛾老师没事,真是太好了。   解剖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硝子没有回头,甚至连夹着香烟的手指都没有抖动一下。   四宫朔的身上带着外面雨夜的寒意,黑色的风衣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短发微微有些湿润,几缕碎发服帖地搭在额前。   他走到门口的衣帽架旁,脱下外衣,规规矩矩地挂在上面。他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修长挺拔的脊背。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硝子吐出一口青烟。   “不大。只是那些腐烂的老骨头被碾碎时扬起的灰尘有些多,稍微借助雨水冲刷一下,免得把那些味道带进你的地盘。”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却又血腥无比的回答,硝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四宫朔朝着解剖室最里侧的那个简陋小茶水间走去。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四宫朔挤出洗手液,仔细地将双手清洗了一遍,仿佛真的在洗去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擦干双手后,他拉开上方的储物柜,取下两个密封罐,以及一套手摇式咖啡研磨机。   “咯吱,咯吱,咯吱……”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研磨声,在这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硝子转过转椅,侧着头,看着那个站在茶水间里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研磨着咖啡豆的身影。   五分钟后。   四宫朔端着两个马克杯,从茶水间里走了出来。   杯子里盛满了刚刚手冲好的黑咖啡,浓郁的焦苦香气混合着一丝微酸,排开了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给这间冰冷的解剖室注入了一丝烟火气。   他走到硝子的办公桌前,将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趁热喝。比起让你猝死在解剖台上,一杯苦咖啡,多少能让你的大脑再运转几个小时。”   四宫朔说道,随后端着自己的杯子,转身走到一张病床前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   硝子看着手边的咖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她将指尖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捧起马克杯,轻轻抿了一口。   “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可挑剔。”   硝子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看着坐在沙发上面容恬静的四宫朔,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了。   “夜蛾老师的事……谢谢你。”   四宫朔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漆黑的液体。   “我不是为了你。”   “我送出去的茶叶,他连一半都还没喝完。如果就这么让他被随随便便地判了死刑,那我的脸面往哪搁?”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我的领地,我的规矩。谁敢把手伸过来,我就剁了谁。就这么简单。”   硝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是是是,我们冷酷无情的四宫大人怎么会去救人呢,您只是在维护自己的领地主权罢了。”硝子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不过,你把总监部连锅端了,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清静不了了。”   硝子喝了一口咖啡,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虽然那些老家伙死了,但咒术界不会就此停转,死灭洄游还在继续,各方势力都会盯上你。”   “那又如何?”   “如果他们敢来烦我,我不介意把他们的全部榨干,当成下午茶的甜点。”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就在四宫朔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硝子的办公桌,落在了房间最深处的那个保险柜上。   在那台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柜子顶部,静静地矗立着一个黑色的罐子。   “那里的温度,还合适吗?”   四宫朔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硝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在昨天,当她疲惫不堪地从前线医疗点回到这间地下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多出来的黑色罐子。   她没想到,最终把夏油杰带回来的,竟然会是四宫朔。   “嗯。”   硝子收回视线,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垂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水光的微笑。   “温度刚刚好。这里没有风,也没有那些刺眼的阳光。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四宫朔。   “这里很安静。没有总监部的通缉令,没有那些沉重的大义,也没有猴子和咒术师的区别。”   “他是个怕麻烦的家伙,一直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瞎折腾。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去思考那些让他头疼的问题了。在这个小小的罐子里,他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谢谢你,朔。”   硝子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   她站起身,拿着空掉的马克杯走到茶水间,用水流冲洗干净。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病床上的四宫朔已经睡着了。   硝子放轻了脚步,走到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了一张薄毯。她走到病床前,将毯子盖在了四宫朔的身上。   随后,硝子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没有再点燃香烟,也没有去翻看那些沉重的情报。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熟睡的四宫朔、以及那个黑色陶瓷罐之间来回流转。   外面的秋雨依旧在下,死灭洄游的杀戮依旧在继续。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但是。   在这间小小的解剖室里。   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嘴角却一直挂着那一抹浅浅的微笑。   “没关系的。”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罐子,仿佛在对着十年前的那个黑发少年低语。   “虽然悟那个笨蛋把自己搞丢了,虽然外面已经变成了地狱。”   “但是,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只要你们两个还活着,只要朔还在……”   “这个家,就还没有散。” 第165章:他有点想五条悟了。   十一月中旬。   东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四宫朔的生活却过得异常规律且惬意。   他穿着一件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步在新宿区一条大道上。   这几天,没有五条悟在身边,四宫朔几乎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进食状态。   死灭洄游的结界内,空气中时刻弥漫着高浓度的恐慌与绝望,这些负面情绪被他毫不节制地吸入体内,源源不断地压缩、转化为最深沉的能量。   他需要储备更多的咒力。   毕竟,他是打算在五条悟咽气的那一瞬间,接管对方的灵魂,将其诅咒成只属于自己的特级怨灵。   那个白毛笨蛋平时那么骄傲,那么喜欢把“我是最强”挂在嘴边。   如果作为咒灵诞生时,能够拥有更加强大、更加无可匹敌的力量的话……   那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大概也会觉得开心一点吧?   四宫朔走到一个美术馆玻璃大门前,咒力波动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重锤,一声闷响,大门便犹如蛛网般碎裂,随后化作满地残渣。   他踩着玻璃碎片,走进了这座静谧得有些诡异的美术馆。   大厅里的光线异常昏暗,只有几盏特定角度的射灯,打在展厅中央的几个展品上。   而在看清那些展品的瞬间,四宫朔忍不住挑了挑眉。   十几个活生生的人类。   有穿着高档西装的白领,有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甚至还有一对紧紧相拥的中年夫妇。   他们被摆放成各种痛苦的姿势,身体无法动弹,但他们的眼睛却是大大的睁着。   他们是清醒的。   在这群活体雕塑的正前方。   一个穿着深红色天鹅绒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的年轻男人,陶醉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是一名在死灭洄游中刚刚觉醒的现代术师,在灾难爆发前,他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边缘艺术家,他的作品因为过于晦涩和病态,总是被主流艺术圈无情嘲笑。   而现在,他获得了名为画地为牢的咒术。只要被他的视线锁定并注入咒力,任何人都会被强行剥夺身体的控制权,变成他砧板上任人摆布的艺术素材。   “多么美丽的绝望啊……”   男人摇晃红酒杯,眼中透着狂热。   “你们这些曾经对我的艺术不屑一顾的庸才。现在,终于成为了我最伟大的作品的一部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着世界上最甘甜的香气。   “虽然创意略显老套,但火候掌握得倒是勉强及格。”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展厅里的静谧。   男人猛地转过头,手中的红酒因为惊愕而洒出了几滴。   在展厅的边缘。   四宫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黑色的风衣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被强行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绵长绝望。就像是在地窖里缓慢发酵的蓝纹奶酪,带着一股刺鼻却又回味的醇苦。”   四宫朔在心底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闯进我的私人展厅的?”   男人被四宫朔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他在这个结界里已经用这种方法猎杀了数十人,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敢在他的艺术领域里如此嚣张。   “一个来享用下午茶的食客罢了。”   四宫朔终于将视线移到了男人的身上,红瞳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意。   “穿着这么一身像浸泡在猪血里的劣质天鹅绒,也敢自称艺术家?”   “你这混蛋!”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在地上,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   “既然你这么喜欢评价,那就成为我的压轴展品吧!”   伴随着他的嘶吼,一股粘稠的暗黄色咒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朝着四宫朔挤压而去。   只要被这四面画框彻底合拢,四宫朔的身体就会被瞬间定格,连同灵魂一起被封锁在方寸之间。   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平民们,眼底纷纷流露出了一丝绝望,他们之前就是被这一招瞬间制服的。   在这个恶魔的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青年,恐怕也难逃变成雕塑的厄运。   四宫朔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逼近的暗黄色咒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就在那四面咒力画框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团纯粹的黑红交织的漩涡,以四宫朔的身体为中心扩张。   男人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画框”,在接触到四宫朔周身那层黑红色立场的刹那,便瞬间消融。   “什么!”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引以为傲的术式,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凭空消失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震惊。   四宫朔的漩涡在瓦解了画框之后,并没有停止扩张,顺着咒力残留的轨迹,直接锁定了长谷川的本体。   “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人品尝绝望的滋味,那就让你自己也尝尝,被抽干一切的空虚感吧。”   “不,不要!我的咒力!我的艺术!”   男人发出了惨叫,他惊恐万分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咒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出身体。   一同被抽离的,还有他心中那股因为获得了力量而产生的变态施虐欲、以及他自诩为天才的狂妄。   短短不过五秒钟。   长谷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板上。眼神空洞而涣散,再也凝聚不出一丝咒力火花。   他被废了,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味道虽然复杂,但后调还算甘甜。”   四宫朔满意地在心底做出了评判。   随着男人咒力的彻底消散,展厅里那股束缚着十几个平民的力量,也随之土崩瓦解。   那些被迫保持着扭曲姿势的雕塑们,纷纷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上。   长时间的肌肉僵硬让他们的四肢麻木不堪,许多人甚至无法立刻站起身来。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那个变态术师的仇恨、以及面对眼前这位黑衣青年的深深敬畏,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四宫朔的红瞳在这些瘫软在地的平民身上扫过。   “都把嘴闭上,把你们的眼泪给我擦干净。”   他走到展厅那破碎的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那些还在抽泣的平民。   “如果你们不想成为外面那些流浪野狗的点心,就趁着现在立刻离开。”   “出门右转,沿着那条主干道一直往前走两个街区。那里的路面已经被我刚才散步的时候清理干净了,没有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垃圾咒灵。”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   “在天黑之前,赶到那座废弃的地铁站地下二层。只要你们跑得足够快,就不至于变成别人画布上的恶心颜料。”   虽然依然充满了嫌弃,但在这些绝望的平民听来,却无异于是黑暗中的灯塔。   “谢谢,谢谢您!恩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强撑着站了起来,对着四宫朔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这就走!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人群开始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朝着破碎的大门走去。他们不敢去看那个瘫在地上的人,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引来新的灾祸。   就在人群即将全部走出大门的时候。   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棉袄的小女孩,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手。   她小跑了几步,来到了四宫朔的身侧。   四宫朔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女孩显然也被他冰冷的气场吓到了,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还是咬着嘴唇,从棉袄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颗包装纸已经有些发皱的草莓味水果硬糖。   “大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孩童特有的纯真。   “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个,是我藏了好久的糖。给你吃,吃了就不冷了。”   小女孩将那颗草莓糖举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对中年夫妇吓得魂飞魄散,母亲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将女儿拉走。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废掉那个人的。   四宫朔静静地注视着那颗廉价的水果糖。   四宫朔将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在小女孩母亲惊恐的目光中,他轻轻地接过了那颗有些发皱的草莓糖。   “真是劣质的包装。”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却没有将糖扔掉。   他将那颗糖随意地攥在掌心,重新将手插回了口袋。   “快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四宫朔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们。   “是!是!谢谢您!”母亲如蒙大赦,一把抱起女儿,连连鞠躬,随后逃也似的冲出了美术馆。   空旷的展厅里,只剩下四宫朔,以及那个还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的男人。   四宫朔直接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出了美术馆。   外面的寒风依旧凛冽。   四宫朔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颗草莓糖。   撕开那层发皱的塑料包装,他将那颗粉红色的硬糖扔进了嘴里。   “咔嚓。”   一股浓郁得让人有些发齁的草莓香精味,混合着甜腻的糖浆,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   “……难吃死了。”   四宫朔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的舌尖抵着那块碎裂的糖块,虽然嘴里满是抱怨和嫌弃。   但是。   他并没有将那颗难吃的草莓糖吐出来。   他有点想五条悟了。 第166章:欢迎回来。   十一月中下旬   新宿区,一家酒店顶层套房内。   四宫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微微闭着双眼,手指轻轻搭在玻璃窗上。   这十几天来,他将这座城市中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恐惧、杀意、贪婪与绝望,统统化作了无形的黑色气流,吸入自己体内。   “差不多了。”   万事俱备。   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十九日。   咒术高专,宿舍里。   四宫朔穿着一件柔软的深黑色高领毛衣,躺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旧书,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但手指却已经有将近半个小时没有翻动过书页了。   一种直觉。   就在这一个瞬间。   “……那个白痴。”   四宫朔放下手中的书,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知是嫌弃还是别样情绪的冷淡。   “看来,保鲜盒的盖子,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五条悟,解封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踏……踏……踏……”   脚步声在四宫朔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被推开。   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五条悟。   他依然穿着那身纯黑色的高专制服,只是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尘,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干涸的暗色痕迹。白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他的视线描摹着四宫朔的轮廓,看着对方平稳的呼吸,看着对方那虽然苍白但却完好无损的脸庞,看着那件深黑色的毛衣。   嘴角向上扬起,绽放出了一个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哟,朔。”   “五条老师我,可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从那个全宇宙最无聊的地方,凯旋归来啦。”   听到这个声音,四宫朔睁开眼睛。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五条悟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看着对方那一身狼狈却又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模样。   “真慢啊。”   “破个封印竟然还要磨蹭到晚上才找过来,你身上的那股灰尘味,简直快要把我的房间给熏臭了。”   听到这熟悉的毒舌,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没办法嘛。”   “刚出来就遇到了一堆烂摊子。那个脑门上长缝合线的家伙滑得像泥鳅一样,高专那边也是一团乱麻。”   “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处理完了所有必须今天解决的事情,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飞过来找你的哦。”   五条悟一边笑着抱怨,一边随手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冷意彻底隔绝。   他迈开腿,走进了房间,盘腿坐在地毯上。   “你都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有多黑。”   五条悟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六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宫朔,开始滔滔不绝地告状。   “里面全都是些恶心巴拉的骷髅骨架,而且时间概念完全是静止的,我在里面既不能打游戏,也不能吃甜食。”   “最关键的是,没有好吃的甜品,也没有朔虽然总是骂人但却超级好看的脸。”   “我每天只能在脑子里回忆我们以前的事情。我在想,朔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嫌弃外面的那些咒灵太丑?是不是又在挑剔咖啡的豆子不够好?”   “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那个盒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你在那个盒子里待傻了吗?堂堂最强,竟然在脑子里想这些无聊的东西。如果被你的那些蠢货学生听到,估计他们会对你这个不靠谱的老师彻底绝望。”   “说起来,朔。”   五条悟突然身体微微前倾,眼巴巴地望着四宫朔。   “我在那个破盒子里关了这么久,嘴巴里连一点味道都没有了。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要枯萎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甜的最好。如果没有甜的,随便什么都可以。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我这里只有苦得能让你把舌头咬下来的黑咖啡。”   四宫朔冷酷地拒绝,“想吃甜食,自己去外面的废墟里翻。不过我猜,现在的东京,应该连一块完整的方糖都找不到了。”   “欸——怎么这样!”   五条悟夸张地拖长了声音,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了被炉的桌面上。   “我可是刚刚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人间的神明大人诶,难道连一块小小的点心都得不到吗?朔,你真的忍心看着我被活活饿死在你的房间吗?”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看到四宫朔起身,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趴在桌子上,像只等待投喂的大猫,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   四宫朔转身走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小储物柜。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甚至还带着干冰保温袋的小方盒。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   四宫朔将那个小方盒放在了被炉桌面的滑道上,然后手指随意一拨。   小方盒顺着桌面,滑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吃完就给我闭嘴。”   四宫朔重新坐回沙发上,冷冷地命令道。   五条悟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盒。   里面是几枚包装完好、做工考究的高级马卡龙。草莓、香草、海盐焦糖……各种颜色的小圆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盒子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五条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正低着头假装看书的四宫朔。   “朔……”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不是最讨厌甜食了吗?怎么会特意去弄这种东西?”   四宫朔翻书的手指一僵,但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前几天在某个结界里清理垃圾的时候,顺手从一家没倒塌的甜品店里拿的。”   他低着头,语气生硬地解释道。   “本来是想拿来当诱饵去吸引那些喜欢甜味的低级咒灵的,现在就当是施舍给你了。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原来是这样啊。”   五条悟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份诱饵啦。”   他拿起一枚粉色的草莓马卡龙,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唔……超好吃!”   五条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六眼弯成了月牙形状。   房间里陷入了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五条悟吃完了一整盒马卡龙,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四宫朔。   “朔。”   他突然认真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四宫朔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眸。   “什么事?”   五条悟没有立刻说话,他注视着四宫朔。   “没什么。”   他微微一笑。   “只是想告诉你。”   “我回来了。”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   他没有去躲避那个目光。   良久。   四宫朔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下头,将视线重新放回了那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旧书上。   然后,用一种近乎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   “欢迎回来。” 第167章:星空   第二天晚上,宿舍。   四宫朔站在玄关处,将身上那件沾染浓重硝烟味的风衣脱下,随手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他刚刚从东京第二结界回来。   他转身走进客厅,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向日葵被炉。   四宫朔走到被炉的一端,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抽出一本书放在膝盖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咔哒。”门锁再次被转动。   五条悟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在地毯上躺了大约十分钟,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对了,朔!”   四宫朔皱了皱眉,从书本上方抬起眼眸,看着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五条悟。   “怎么了?”   五条悟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大约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柱体物件。   四宫朔看着那个东西,眼神有些嫌弃。   “这又是什么你从哪家倒闭的杂货铺里翻出来的破铜烂铁?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我的房间里弄出什么爆炸,我就把你连同这个垃圾一起扔到外面的雪地里去。”   “什么破铜烂铁,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高科技产品!”   五条悟盘着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色的圆柱体放在了桌面正中央,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因为死灭洄游那些见鬼的结界屏障,整个东京的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晚上更是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黑压压的,简直让人心情抑郁。”   五条悟双手捧着脸,专注地看着四宫朔。   “我在那间发霉的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看着窗外那丑陋的天空,就在想……”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   “既然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那些烂摊子给毁了。那我就带一片干净的天空回来,给你看。”   四宫朔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五条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他用冷漠的表情掩饰了过去。   “带天空回来?”四宫朔嗤笑了一声,“你的脑子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哼哼,你就看着吧。”   五条悟没有理会四宫朔的毒舌,他兴致勃勃地在那个黑色圆柱体上摸索。   “这可是最顶级的家用星空投影仪,据说采用了天文馆级别的光学透镜,能将六万颗星星的真实轨迹完美地投影出来。不过……”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六眼盯着机器底部的几个微小的调节旋钮。   “这东西的焦距怎么调来着?说明书上的字也太小了吧,我当时直接把它扔在会议室的垃圾桶里了。”五条悟一边抱怨,一边乱转那些旋钮。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看着五条悟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叹了一口气。   “住手。”   他将膝盖上的书合上,随手放在一旁。他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那个机器上。   “左边那个带着齿纹的旋钮,是调整投射仰角的。把它逆时针旋转三十度,对准天花板的正中央。”   “哦哦,逆时针三十度……”五条悟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按照四宫朔的指示转动旋钮。   “右边那个银色的转盘,是光学对焦。”四宫朔继续说道,“现在焦距完全是散的。顺时针转,转到听到咔的一声轻响为止。”   “顺时针……咔!听到了!”五条悟兴奋地喊道。   “最后,把机器底部的那个拨片推到最左边。那是启动全景模式的开关。”   随着最后一个指令下达,五条悟迅速地拨动了那个拨片。   “搞定!”   他拍了拍手,随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   伴随着这个响指,五条悟用他的咒力控制,切断了房间里所有的光源。   就在黑暗降临的下一个瞬间,圆柱体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蜂鸣。   紧接着,一束纯净的幽蓝色光芒,从那半球形的罩子中投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房间的天花板以及四周的墙壁。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微微扬起头。   数以万计的星辰在头顶上方闪烁着光辉。它们大小不一,明暗交错,组成了一条横贯整个房间的璀璨银河。   细微的光点在光学透镜的缓慢旋转下,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无声地流转。   深蓝、幽紫、银白……各种层次分明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将这间宿舍化作了一个漂浮在宇宙深处的梦幻舱室。   星光洒在房间里,给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辉。   四宫朔的红瞳,在这漫天星光的映照下,竟然也折射出了一片细碎而耀眼的光斑。   他静静看着头顶那片缓缓旋转的星河,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缓。   “看吧,朔。”   五条悟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被星光照亮的苍蓝色六眼,并没有去看头顶的银河。他的视线,越过那片虚幻的星光,落在了对面的四宫朔身上。   在他的眼里,漫天的繁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被星光勾勒出柔和侧脸的黑发青年。   “我就说,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片天空,比外面那层灰蒙蒙的破结界,要好看一万倍吧?”   四宫朔收回了仰望的视线,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眸。   “是挺好看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星辰。   他看着被炉对面的五条悟,脸上流露出一丝认真。   “至少,这些假的星星,不需要去背负什么拯救世界的责任。”   四宫朔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透着隐秘的温柔。   “它们只需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发光就足够了。”   听到他的话,五条悟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是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下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   “只要有朔在的地方,不管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是最安心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谧。   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漫天洒落的星光,平等地落在四宫朔的肩膀上,也落在五条悟的白发上。 第168章:秘密基地。   四宫朔躺向日葵被炉一端的沙发里。   “砰!”门被一只脚从外面踢开。   “当当当当!五条老师满载而归啦!”五条悟像是一阵龙卷风般闯进了房间。   “如果你是去外面打劫了哪家倒闭的百货公司,麻烦把那些垃圾扔在走廊里。”   四宫朔的声音清冽平缓,“我不希望我的房间变成什么奇怪的废品回收站。”   “这可不是垃圾!这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战略物资!”   五条悟用脚后跟将门关上,然后转过身,将怀里抱着的一座大山夸张地扔在了地毯上。   四宫朔瞥了一眼地毯上的那堆东西。   有三四床羽绒被、七八个颜色各异的抱枕、几条毛毯,甚至在最上面,还压着一只几乎有一人高的粉色垂耳兔毛绒玩具。   “你今年三岁吗,五条悟?”   四宫朔看着那只巨大的粉色兔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懂情调的家伙。”   五条悟在那堆战略物资旁边蹲了下来。   “这可是我为了今天这个伟大的计划,特意跑了三个街区才搜集齐的完美材料!”   他仰起头,看着四宫朔,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伟大的计划?”四宫朔冷嗤了一声,“比如怎么用这些毛毯把自己闷死,好给咒术界省下一笔丧葬费?”   “错!”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然后站起身,双手叉腰,摆出了一个夸张的姿势。   “五条老师我宣布——对抗无聊冬日与糟糕世界的究极防御秘密基地建造计划,现在正式启动!”   四宫朔:“……”   “秘密基地。”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各种沾满灰尘的破被子堆在我的地毯上,就是为了玩这种小学生才会玩的游戏?”   “这怎么能是游戏呢!这可是男人的浪漫啊,朔!”   五条悟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拖过两把原本放在角落里的餐椅移开,抱起一床最为厚实的羽绒被,试图将其像帐篷的顶棚一样,搭在那两把椅子和向日葵被炉的边缘。   “你想想看,外面的世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高层虽然死了,但留下的那些文书和烂摊子简直比苍蝇还烦人。”   他费力地拉扯羽绒被的四个角。   “我这几天在外面跑来跑去,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个糟糕的世界给榨干了。我现在需要一个柔软的、没有任何人能打扰的空间,来治愈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少男之心!”   “所以你就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制造垃圾。”四宫朔冷冷地指出。   “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五条悟强词夺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试图将羽绒被的一角固定在椅背上,但由于被子太重,而椅子的底盘又不够稳,“哗啦”一声,椅子直接向内侧翻倒,羽绒被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将身高一米九多的五条悟结结实实地埋在了下面。   “唔哇!”   被子底下传来五条悟闷闷的惊呼声。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布包在地毯上剧烈蠕动起来,像是一只在网里拼命挣扎的巨型毛毛虫。   “……”   四宫朔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在地毯上胡乱翻滚的毛毛虫。   “你如果现在使用赫把这床被子炸掉,我发誓会把你连同这些破布一起从门缝里塞出去。”   “我才不用术式呢!用咒力搭帐篷那叫作弊!”   五条悟终于从被子里挣扎着探出了一个脑袋。   他原本柔顺的白色短发此刻被静电弄得四处乱翘,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气呼呼地扒拉开被子,脸上满是不甘心。   “一定是这床被子的材质不符合标准。可恶,我就不信我一个现代最强,连个秘密基地都搭不起来!”   五条悟重整旗鼓,再次投入了与羽绒被、椅子和抱枕的艰苦搏斗中。   十分钟过去了。   “哗啦!”   左边的椅子第二次倒塌。   二十分钟过去了。   “啪叽。”   用来支撑顶部的粉色垂耳兔玩偶因为不堪重负,直接脸朝下摔在了地毯上。   半个小时过去了。   五条悟盘腿坐在地毯上,四周散落着一堆彻底罢工的毛毯和抱枕。   他双手托着下巴,六眼盯着眼前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墟,整个人散发着颓废,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怨念气息。   “太难了……”他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坐在沙发上的四宫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却因为搭不好一个毛毯帐篷而坐在地上生闷气。   这个白痴,是真的累了吧。   四宫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坐在地毯上的五条悟立刻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朔……”五条悟可怜巴巴地拖长了声音,“它欺负我。”   “闭嘴。滚到一边去。”   他站在界限的边缘,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抬起右手。   “如果让外面那些崇拜你的人看到你现在的这副蠢样,咒术界明天就会因为信仰崩塌而彻底毁灭。”   五条悟见状,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空间。   一股深沉却没有任何破坏性的黑红色咒力,顺着四宫朔的指尖逸散而出。   四宫朔的红瞳中,闪过一丝专注的光芒。   随着他手指挑动,羽绒被平稳地从地毯上悬浮了起来,紧接着,那些咒力丝线穿透了羽绒被的四个角。   四宫朔的手指在虚空中交错、拉扯。   两把倒在地上的椅子被重新扶正,羽绒被的两个角被咒力丝线牢固地缠绕、固定在椅背的最高处,而另外两个角,则被四宫朔用咒力牵引着,挂在了天花板的两个挂钩上。   一个宽敞的帐篷顶棚,在短短几秒钟内便宣告完成。   四宫朔的手指继续翻飞,地毯上那些散落的毛毯,被咒力牵引着贴合在帐篷的四周,只在正对着四宫朔沙发的方向,留下了一个入口。   随后,那些颜色各异的抱枕,像是一群排着队的小鸭子,飞进帐篷内部。   就连那只夸张的粉色垂耳兔,也被四宫朔用咒力拎着耳朵,嫌弃地塞进了帐篷最深处的角落里,权当做了一个巨大的靠背。   四宫朔收回右手,微微扬起下巴,瞥了一眼依然坐在地上发呆的五条悟。   “看清楚了吗。”   “哇哦……”   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直接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他几步跨到那个巨大的毛毯帐篷前,兴奋地掀开入口的帘子,探头往里看。   “朔,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完美!”   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帐篷里。   四宫朔看着那个在帐篷里滚来滚去的白痴,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打开。   五条悟从帐篷里探出了一个戴着银白色短发的脑袋,下巴搁在帐篷入口处的一个方形抱枕上。   “朔。”   五条悟眨了眨的六眼。   “嗯。”四宫朔头也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淡的单音节。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这里面虽然很暖和,但是……”   “有点太安静了。静得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那些咒灵的惨叫。”   “你能不能……给我念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我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也不要听什么大道理。只要是你的声音就可以。”   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听着你的声音,在这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基地里,好好地睡一觉。”   四宫朔翻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还真是麻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沙发里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本枯燥乏味的古建筑图鉴上。   “‘斗拱,是中国木构架建筑特有的一种结构。在立柱和横梁交接处,从柱顶上加的一层层探出成弓形的承重结构叫拱,拱与拱之间垫的方形木块叫斗……’”   四宫朔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响起。   五条悟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半阖着的六眼。   “‘……斗拱的产生和发展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从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就已经有了斗拱的雏形……’”   四宫朔的声音依然在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五条悟的呼吸,在这平缓的声音中,渐渐变得深沉、绵长。苍蓝色眼眸终于彻底地闭上了。   听到帐篷里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四宫朔朗读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书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帐篷入口处那个已经熟睡的白发青年。   四宫朔静静地注视了很久。 第169章:睡个好觉吧   深冬的夜,深邃得宛如化不开的浓墨。   四宫朔靠在沙发深处,深灰色的毛毯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庞和一段修长的脖颈。   他坐在那里,红瞳在昏暗的落地灯光映照下,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用几把椅子和破羽绒被临时搭建起来的漏风的秘密基地。   五条悟的半个身子还探在帐篷的入口处,脸深深地埋在抱枕里,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熟睡。   就在四宫朔准备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的时候,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样波动。   四宫朔的眼眸一眯。   波动是从五条悟身上传来的。   原本趴在桌面上睡得十分安稳的五条悟,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紧接着,一丝隐秘的负面咒力残秽,从五条悟的眉心处缓缓溢出。   那是……梦魇。   对于拥有六眼、大脑时刻处理着海量信息的五条悟来说,他其实很少做梦。   他的大脑在清醒时就已经过度运转,一旦陷入深度睡眠,反转术式就会强制让他的意识进入一片虚无。   可是今天不同。   涩谷事变的惨烈、夜蛾正道险些被处死的后怕、以及这两天里高强度杀戮所积压在潜意识底部的血腥味。   在五条悟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陷入最深层睡眠的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梦魇,反噬了他的神经。   那缕灰蓝色的雾气在被炉上方盘旋。   四宫朔的鼻尖微微翕动。   这股味道……很复杂。   这股从五条悟灵魂深处溢出的梦魇,味道苦涩。夹杂着无法拯救所有人的愧疚、对自身的自责。   “真是难闻的气味。”   四宫朔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在梦里被这种愧疚感所吞噬,那等你醒来的时候,灵魂的纯度绝对会大打折扣。”   他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来。深灰色的羊绒毛毯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堆叠在沙发上。   四宫朔踩在柔软的暖黄色地毯上,一点一点朝着被炉另一端的五条悟走去。   四宫朔来到了五条悟的身边。   这是大半年来,两人第一次在清醒与睡眠的交界处,靠得如此之近。   近到四宫朔可以清晰地看到五条悟长长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近到他能听到五条悟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他没有再迟疑,抬起右手。   他将的功率控制在了一个精妙的刻度上。   不能吸得太多,一旦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抽干,五条悟灵魂底色的光明就会瞬间反扑,到时候不仅他会被灼伤,五条悟也会被惊醒。   他只需要,把那些最表层的、让五条悟感到痛苦的梦魇浮渣,给轻轻地撇掉就足够了。   四宫朔将手掌悬停在五条悟的额头上方,大约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一团微弱的黑红色微光,在四宫朔的掌心悄然流转。   那缕盘旋在五条悟眉心处的灰蓝色梦魇,化作一丝丝雾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了四宫朔的掌心。   他的手掌一动不动地悬停在那里,维持着消耗精力的微操。   随着雾气被一点点抽离,五条悟紧锁的眉头开始一点一点舒展平复。   当最后一丝梦魇被四宫朔彻底咽下的那一刻。   五条悟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而与此同时,失去了噩梦的压制,他灵魂深处的光芒,不可遏制地从他的体内重新散发出来。   四宫朔的胃部传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时间到了。如果再不退出去,他就会被这股重新复苏的圣光给当场灼伤。   他迅速地收回了手,果断地向后退去。   他站在沙发前,微微喘了一口气,转身准备重新坐回沙发上。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帐篷。   因为刚才的噩梦挣扎,五条悟原本用来垫在身下的那半截羽绒被滑落到了一边,露出了他穿着单薄毛衣的后背。   虽然宿舍里开着暖气,被炉也散发着热量,但在这样的大雪之夜,这种程度的暴露依然容易让人受凉。   四宫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旁,一把抓起自己刚才盖着的那条毛毯。   然后,手腕一抖。毛毯在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五条悟的后背上。   甚至因为力道太大,毛毯的边缘直接把五条悟的脑袋都给蒙住了。   “这样就不会因为散发冷气而污染我的房间了。”   四宫朔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沙发里。   至于五条悟会不会被捂死?   祸害遗千年,那个白毛笨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四宫朔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微弱的冬日阳光,通过落地窗的缝隙洒进宿舍的时候。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唔。”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闷热得甚至有些出汗。   他费力地从脑袋上扒拉下一层厚重的织物。   定睛一看,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毛毯。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清冷的熟悉气息。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猛地从帐篷入口处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端。   沙发上空空如也。   但在旁边的茶水台上,却传来了轻微的水流声。   四宫朔穿着一件毛衣,正背对着他,站在茶水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手冲壶,专注地往滤纸里注入着热水。   浓郁的咖啡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毯。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把自己的脸都憋得有些微微发红,才终于把自己的情绪压制成了一片平静的死水。   他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副欠揍而又没心没肺的笑脸。   “哇哦!早上好啊,朔!”   五条悟裹着毛毯,从秘密基地里爬了出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昨晚真是睡得太香了!这绝对是我这十年来睡得最爽的一觉!一定是五条老师我平时积德行善,连老天爷都不忍心让我做噩梦呢!”   四宫朔端着两杯刚刚冲好的黑咖啡,转过身,猩红的眼眸冷冷地在五条悟身上裹着的毛毯上扫过。   “醒了就赶紧滚去洗漱,你身上那股像是在被炉里发酵了一整晚的颓废大叔味,严重污染了我的空气。”   四宫朔走到桌子前,将其中一杯黑咖啡重重地磕在五条悟那一侧的桌面上。   “喝完,然后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如果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让我再看到你,我就把你的脑袋塞进外面的雪堆里清醒清醒。”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绽放出了比窗外阳光还要明媚的笑意。   “遵命!我最仁慈的大魔王!”   他双手捧起那杯的咖啡,哪怕这苦涩的液体不是他喜欢的甜味,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这是全天下最甘甜的琼浆玉液。   他没有去揭穿四宫朔的口是心非。   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第170章:处理文件中   下午两点。   四宫朔靠在沙发深处,红瞳半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品鉴着空气中的情绪残秽。   “砰。”宿舍的门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犹如雪崩般的纸张滑落声。   “哎哟哎哟!快掉下来了!接住接住!”   五条悟充满活力却又带着几分夸张狼狈的声音,在玄关处响了起来。   四宫朔睁开眼睛,将视线投向了门口。在看清五条悟此刻模样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无语。   五条悟的怀里、肩膀上、甚至下巴底下,全都堆满了犹如小山般高高耸立的文件夹、古老的卷轴、以及各种信封。   文件实在是太多了,多得甚至完全挡住了五条悟的视线。他就像是一头骡子,艰难地朝着房间内部挪动。   “哗啦啦啦。”   五条悟终于走到了被炉的尽头,他没有形象地将怀里那座纸山砸在了桌面上。   漫天的纸片、文件夹和卷轴瞬间在桌面上散开,甚至有几份文件顺着桌沿滑落到了地毯上。   “呼……活过来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双手向后撑着身体,仰头看着天花板。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座几乎占据了半个被炉桌面的垃圾堆。   “你的脑子终于退化到连无下限都不会用了吗?”   “放着可以用咒力轻松搬运的捷径不走,非要像个低等苦力一样扛着这些破纸片进来。你是在向我展示人类退化成猴子的进化论逆演过程吗?”   五条悟坐直身体,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像扇子一样在脸旁扇了扇风,脸朝着四宫朔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幽怨。   “朔,你以为我不想用无下限把它们飘在半空中带进来吗?可是这堆垃圾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五条悟指着面前那堆文件。   “我回来后,听说自从那天晚上……咳,自从总监部那些老橘子集体人间蒸发之后。整个咒术界的管理体系就彻底瘫痪了。”   五条悟刻意避开了四宫朔屠杀总监部的事实,用委婉的词汇替代。   “那些原本依附于总监部的御三家残党、各地的高专分部、以及那些因为死灭洄游而吓破了胆的咒术家族。现在群龙无首,全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知道我现在是唯一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所以把所有需要需要决策、需要调拨资源的烂摊子,全都堆到了我的头上!”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要不是为了维持高专结界的运转,为了给那些还在外面拼命的学生们调拨特级咒具和后勤补给,我才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四宫朔静静地听着。   “如果你觉得这些废纸让你感到痛苦,那就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那些只会躲在后方发文件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哎呀,我也想烧了它们啊。”   五条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里面有真希他们需要的武器调拨令,有夜蛾校长拜托我重塑东京外围防护阵的预算审批,还有一些如果不处理,就会导致普通人避难所断水断粮的紧急报告。”   “杀人简单,但重建秩序,这种细水长流的无聊工作,简直就是在钝刀子割肉啊……”   五条悟痛苦地嘟囔着,随后,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丧尸一样,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翻开了一份卷宗,开始在那如同乱码般的文字里寻找需要批示的重点。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四宫朔靠在沙发里,红瞳冷冷地注视着五条悟。   十分钟后。   “把你面前的那堆垃圾,给我分一半过来。”   他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是伸出右手,不耐烦地敲了敲自己这边的被炉桌面。   “啊?”五条悟愣住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朔……你说什么?”   “我说。”   “把你手边那些还没处理的废纸,给我拿一半过来。你那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的处理速度,和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枯燥得情绪,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四宫朔。   “朔……你、你认真的吗?”五条悟结结巴巴地问道,被眼罩遮住的六眼都在不可思议地眨动。   “三秒钟。”四宫朔下达最后通牒,“如果你不拿过来,我就直接用术式把这堆纸连同你的笔一起绞成灰烬。”   “我拿!我马上拿!”   五条悟瞬间回过神来,他哪里还敢犹豫。虽然这件事情很荒诞,但这可是四宫朔主动要求帮忙啊。   他将桌面上那一座高高的纸山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半的文件,推到了四宫朔那侧的边缘。   四宫朔瞥了一眼那堆堆积如山的文件,他从沙发旁边的抽屉里,随意地拿出了一支笔。   他直接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这是一份来自某个依附于御三家的中等咒术家族的申请书。   上面繁琐、甚至带着大量哭诉他们在死灭洄游中遭受的损失,然后委婉却又贪婪地要求五条悟调拨一批特级咒具给他们作为防身之用。   四宫朔的目光只在这份长达三页的申请书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瞬间就精准地剥离了所有无用的废话,抓住了最核心的恶意。   “字迹浮夸,言辞闪烁。通篇强调损失却对具体的战斗细节避而不谈。很显然,这群老鼠不仅没有参战,反而想借着乱局从高专的仓库里骗取资源。”   四宫朔在心底做出了判断,手中的笔在那份申请书的最后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既然贵家族损失惨重,连自保的能力都已丧失。高专将不再提供咒具支援。建议立刻就地解散家族,所有门客并入前线炮灰营。死在战场上,你们就不需要咒具了。——驳回。】   他像扔垃圾一样,将这份批改完的文件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然后连贯地拿起了第二份。   第二份,是关于东京第三结界边缘的物资调配争议。   两支不同的除妖小队为了抢夺一批医疗物资而互不相让,甚至隐隐有内讧的趋势。要求作为临时统帅的五条悟给出裁决。   如果是五条悟,或许还要考虑安抚双方的情绪,进行平均分配。   四宫朔的笔再次挥动。   【物资全部归属能够在一个小时内斩杀特级咒灵数量最多的一方。失败的一方,要么去死,要么滚去吃另一方的残羹冷炙。如果继续内讧,物资全部销毁。】   写完,再次扔到一旁。   第三份……   第四份……   坐在被炉另一端的五条悟,彻底看呆了。   “朔,如果你去当总监部的统帅,那些老家伙估计连三天都活不过,整个咒术界绝对会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闭上你的嘴。”   四宫朔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笔依然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我只是在修剪这片养殖场里的杂草。”   他将最后一份关于人员调动的卷宗批阅完毕。   【怯战者,剥夺咒术师身份,扔进结界中心作为诱饵。】   “啪。”   他将笔帽盖上,将厚厚的一沓批阅完毕的文件,顺着被炉的桌面,推回了另一端。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你的那部分垃圾我已经清理完了。”   四宫朔将身体重新靠回单人沙发里,将毛毯向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如果剩下的那一半你在一小时内还处理不完。我就把你连同那些纸一起点火烧了取暖。”   五条悟看着面前那整整齐齐、批示得刀见血、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公文山。   在六眼中,他清晰地看到,四宫朔在批阅这些文件时,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高专学生和夜蛾正道的请求。   他把那些需要温情和包容的部分,留给了五条悟。   他只用他最擅长的残酷与恶意,替五条悟斩断了所有的政治包袱和扯皮内耗。   “收到!保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任务!”   五条悟的声音里,重新焕发出了轻快的活力。他拿起笔,看着四宫朔留下来的那些文件,干劲十足地开始处理自己面前的那一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五条悟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然后舒坦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大功告成!”他开心地欢呼了一声。   他从身后的一个袋子里,摸出了一个茶叶罐。拿出一套便携茶具,开始在被炉的这一端,认真地烧水、泡茶。   “这是我前两天在结界外围的一个百年老茶庄里找到的。极品的正山小种,带着浓郁的松烟香气的红茶。我没加一点糖,保证苦涩又醇厚。”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将泡好的茶水,倒进了一个陶瓷小杯里。   然后将的茶杯沿着被炉的桌面,推到了四宫朔那一侧。   四宫朔看着茶杯,又看了看坐在被炉另一端、双手托着下巴的人。   他冷哼了一声,没有拒绝。   手指从毛毯下伸出,端起了那个还有些烫手的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茶还勉强能入口。”   他放下茶杯,看着五条悟。   “但如果你下次再敢把这种堆积如山的垃圾带进我的房间,污染我的空气。我就把你连同这些废纸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绝对没有下次了!”   五条悟夸张地举起右手发誓,但被眼罩遮住的六眼里,却闪烁狡黠的光芒。 第171章:电影   十二月初。   东京的雪下得越发频繁了。   咒术高专,通往地下设施的青石板小径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完全掩埋。四宫朔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粗线毛衣,外面随意披着那件风衣,走在雪地中。   冷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锋利的清新感。   解剖室。   门外的严寒与飞雪被瞬间隔绝。四宫朔走进房间,随手将沾着几片雪花的风衣脱下,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外面雪还很大?”   家入硝子站在洗手池前,她没有回头,只是通过镜子的反光看到了四宫朔走进来的身影。   “嗯。”四宫朔应了一声,走到他专属的病床前坐下。   “下得有些烦人。不过,等雪一化,只怕会变得更加泥泞。”   硝子擦干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   “能盖住一天算一天吧。至少这地下室里还算清静。”   硝子吐出一口烟雾。   四宫朔没有接话,目光微微扫过房间深处。   在保险柜上方。   那个深黑色的陶瓷罐,正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陪伴着这间屋子里的人。   硝子将指尖的香烟搁在烟灰缸的边缘,站起身走向茶水间。   “今天不喝咖啡了,我前几天托人从京都的深山里弄到了一些极品的白茶,据说是用初雪融水浇灌出来的。你要不要尝尝?”   “随便。”四宫朔闭上眼睛,语气平淡。   茶水间里很快传来了水流沸腾的轻响,随后是一股悠远、清淡、透着某种空谷幽兰般冷香的茶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咔哒。”   解剖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好香啊!硝子,你背着我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那飞扬跳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四宫朔睁开眼,红瞳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无语。   只见五条悟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夸张地围着一条粗线针织的白色大围巾。短发上落满了尚未融化的雪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在雪地里打完滚的巨型雪人。   六眼在看到四宫朔的瞬间,立刻迸射出一种亮得惊人的欢快光芒。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将头上的雪花随意地抖落。   他脱下沾满雪水的羽绒服,随手挂在了四宫朔风衣的旁边。   “外面简直冷得像要把人的耳朵冻掉一样。”   五条悟搓了搓手,在另一张病床上坐了下来。   “不过,一进到这个房间,看到我们家脾气最差的大魔王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感觉瞬间就暖和起来了呢。”   四宫朔看着他,眼神嫌弃。   “离我的外套远点,你身上的雪水要是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就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哎呀呀,真无情。”   “给,悟,你的茶。”   硝子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茶递给了五条悟,然后将另一杯放在了四宫朔面前的矮桌上。   “谢谢啦,硝子。”   五条悟双手捧着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唔……虽然很香,但这味道也太素了吧?一点甜味都没有,简直像是在喝白开水。”   “这是用来静心的极品白茶,不是你那些加了十勺糖的糖水。”   硝子翻了个白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四宫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嫌没味道就去喝你的糖浆。”四宫朔将茶杯放下,瞥了五条悟一眼。   “别急着赶我走嘛,我今天可是带了特供的贡品来的。”   五条悟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他放下茶杯,摸出一个小巧的方盒扔给四宫朔。   “尝尝这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一个隐秘的私人手工坊里找到的。”   四宫朔的视线落在这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黑色帖盒上。   “这又是什么发腻的垃圾?”   “绝对不是!”五条悟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这可是百分之百纯度的极品黑巧克力。没有任何糖分添加,用的全是产自南美洲最顶级的原始可可豆,经过复杂的低温烘焙工艺制作而成。那个工匠老头说,这东西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普通人吃一口都会因为受不了涩味而吐出来。”   五条悟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献宝意味。   四宫朔的眼眸低垂,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块巧克力薄片。一股浓郁的可可气味,瞬间钻入了四宫朔的鼻腔。   他拿起其中一片,放入了口中。   巧克力接触到舌尖的瞬间,一种仿佛能将味蕾彻底穿透的苦涩,在口腔中炸开。   真的很苦。   苦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四宫朔慢慢感受这股味道在舌尖蔓延。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苦得连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五条悟双手捧着脸,满脸期待地看着四宫朔,六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四宫朔将剩下的巧克力重新盖好,放在矮桌上。   “勉强算个及格的贡品。”   听到这个评价,五条悟的瞬间笑了出来。   “哈哈,太好了!既然你喜欢,那家工坊以后就被我包场了!”   五条悟开心地拍了拍手。   硝子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喝着白茶,看着这两个在这个残破世界里互相慰藉的异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四宫朔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五条悟身上。   “呐,朔。”   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四宫朔眼底复杂的探究。他双手向后撑着床,身体后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声音变得轻快而随意。   “我听说北海道那边有一家地下影院,专门放映那些古老的黑白电影。等这阵子的风雪稍微小一点,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五条悟偏过头,苍蓝色的眼里充满了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就我们两个。你放心,我绝对会选一部主角全军覆没、充满了绝望和悲剧的烂片。保证符合你的阴暗审美。”   四宫朔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甚至刻意迎合他的模样。   心底那股刚刚被苦涩巧克力抚平的异样感,再次不可遏制地翻涌了上来。   去看电影?   “你的脑子是不是在雪地里冻坏了?”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大不了我把整个影院包下来,不让任何人打扰你就是了。”五条悟继续争取,丝毫不在意四宫朔的拒绝。   四宫朔看着他,那双红瞳深邃而平静。   “这种大雪天,出门看电影纯粹是找罪受。”   他偏过头,将视线移向了一旁,语气依然冷淡。   “不过,如果你实在闲得发慌。我或许可以考虑,勉强听你复述一遍那部烂片的剧情。”   听到这个回答,五条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抹欣喜瞬间爬上了他的眉梢。   “一言为定!”   五条悟猛地从病床上跳了起来,甚至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五条老师我保证,一定会把最原汁原味的绝望悲剧,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给你做睡前故事!”   看着五条悟这副夸张的模样,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白痴。”四宫朔低声骂了一句。   五条悟穿好羽绒服,将围巾重新绕在脖子上。   他走到解剖室的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四宫朔,以及坐在办公桌后的家入硝子。   “那我先走啦,明天就来给你讲故事!”   五条悟的声音明朗,没有任何阴霾。   “外面积雪滑,别摔断了腿。”   硝子吐出一口烟圈,头都没抬地敷衍了一句。 第172章:怪物与骑士   四宫朔的宿舍里,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高专后山那些松柏被积雪压弯了枝桠,整个世界都被渲染成了一种干净的纯白色。   他躺在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但他并没有看进去多少,红瞳大多时候都只是漫不经心地停留在某一行字上,随后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的大雪。   他伸出手指,从旁边矮桌上的黑色帖盒里,捏起了一块黑巧克力,放入口中。   “一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二十三个小时了。”   四宫朔在心底计算时间,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滴答……滴答……”秒针在安静的房间里走动。   当时针地指向下午四点五十分的时候。   四宫朔那原本翻动书页的手指,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咔哒。”   门锁被转动。   五条悟出现在了宿舍的玄关处。   四宫朔坐在沙发上,侧过脸,上下打量着五条悟。   “怎么样?四宫大审查官?”   五条悟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和得意。   “我可是刚从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影院里出来,连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马不停蹄地顶着大雪飞奔过来了!”   “把门关上,把你的鞋脱在外面。”   “好嘞!”   五条悟发出一声欢呼,利索地脱下靴子,连同羽绒服一起,规规矩矩挂在了玄关的衣柜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毛衣,迈开腿,走进了这间温暖如春的房间。   “一、二、三。”   五条悟在心里熟练地默念。他的脚步在距离四宫朔所坐的单人沙发恰好三步的界限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非常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六眼满含期待地盯着四宫朔。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   “你不是说要带电影剧情回来吗?如果你只是打算坐在地上像个白痴一样盯着我看,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踹出去。”   四宫朔被五条悟的目光盯得有些烦躁。   “咳咳,当然不是。”   五条悟立刻收敛了心神,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说书人的专业架势。   “五条老师我出马,当然是把那部电影从头到尾、连一个微表情都没有错过地记在了脑子里。”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刻意营造出故事感的氛围。   “如你所愿,那是一部非常老旧、非常压抑的黑白默片。没有那些让人觉得虚假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什么狗屁的大团圆结局。绝对是一部符合你审美的顶级悲剧。”   四宫朔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后背更深地陷入沙发里,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注视着五条悟。   “故事发生在一个终年被有毒的瘴气和黑影笼罩的深渊里。”   “那个深渊里,住着一只怪物。那只怪物由世间最纯粹的恶念和荆棘构成,它常年蛰伏在黑暗中,以吞噬诅咒和贪婪为生,它厌恶光明。”   四宫朔的眼帘低垂。   厌恶光明?以恶念为生?   这个白痴,是故意挑了这种题材来内涵他吗?   五条悟依然专注地讲述着。   “深渊的上方,是一个繁华的王国。王国里有一位备受敬仰的圣骑士。这位骑士天生被神明眷顾,他的身上永远散发着犹如太阳般耀眼,纯粹的光芒。”   “他强大、无私,一个人扛起了保护整个王国的重任。所有人都爱戴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可是,这个骑士其实很累。”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   “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软弱,因为他是光。所以,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离开王都,一个人来到那个常年被黑影笼罩的深渊边缘。”   “骑士知道深渊里有一只危险的怪物。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光芒会让怪物感到痛苦。所以,每一次来到深渊边缘的时候,骑士都会小心地,收起自己身上所有的光芒,卸下自己那身代表着荣光的铠甲。”   “他就那样,穿着最普通的布衣,坐在深渊的悬崖边上。安安静静地休息,看着深渊里翻滚的黑雾。”   随着五条悟的讲述,四宫朔的脑海中,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幅黑白色的画面。   漫天大雪中,一个疲惫不堪的骑士,收敛了所有的光辉,坐在了连最凶恶的罪犯都不敢靠近的深渊边缘,只为了寻求片刻的宁静。   “怪物觉得这个骑士简直是个蠢货。”   五条悟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双六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怪物想:你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自私愚蠢的人类去拼命?怪物一直躲在深渊最底层的阴影里,用冷酷的目光注视着悬崖上的骑士。它每天都在等。”   “它在等这个骑士被沉重的王冠压垮,等他被那些无休止的战斗折磨得崩溃。怪物想,只要骑士倒下的那一刻,它就会冲上去,把这个坠落的太阳彻底拖进深渊里,吞噬殆尽。”   听到这里,四宫朔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把坠落的太阳……拖进深渊。   “后来呢?”   四宫朔的声音很轻,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一部无聊的电影。   “后来啊……”   五条悟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沉重了起来。   “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降临了那个王国。数以万计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王国那脆弱的城墙在瞬间倒塌。人民在惨叫,国王在逃跑。”   “那个骑士,明明有能力抛下所有人,独自离开。但他没有。他认为自己保护弱者的誓言不能违背。所以,他重新穿上了铠甲,点亮了身上所有的光芒,一个人挡在了王国的大门前。”   “他杀了三天三夜。魔物的尸体堆成了山。他的铠甲被撕裂,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流干了。可是,只要他的身后还有哪怕一个平民在逃跑,他那把插在废墟里的重剑,就没有倒下。”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怪物,就站在深渊的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怪物想:看吧,这就是你拼死保护的人类。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你一眼。现在,你马上就要死了。你的挣扎、你的陨落,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愚蠢的笑话。”   “可是。”   “当骑士流尽最后一滴血,心脏即将停止跳动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看那些他保护的平民。”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向了深渊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遭到背叛的绝望。他只是冲着那片隐藏着怪物的黑暗,虚弱地笑了一下。”   “然后,骑士在耀眼的光芒中,战死了。”   “他死的时候,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山碑。”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五条悟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怪物终于从深渊底走上了悬崖。可是,骑士身上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他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怪物没有得到它期盼已久的、坠落的太阳。它独自站在被大雪覆盖的悬崖边。在那一片黑白死寂中,怪物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具不会再说话的尸体,直到电影落幕。”   故事,结束了。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目光温润如水地注视着四宫朔。   这就是他挑选的悲剧。   一个没有奇迹发生、充满了牺牲与死亡的黑白默片。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长达数分钟的死寂。   四宫朔靠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是个烂透了的剧本。”   良久之后。   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为了保护一群垃圾而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到临头了还要笑一下?这种烂片,连被扔进垃圾桶的资格都没有。”   愚蠢。   五条悟这个白痴,真的以为他会像电影里那个怪物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然后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发呆吗?   而在地毯上。   五条悟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突然从地毯上轻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纵容。   “没关系,烂片就烂片吧,反正我也觉得那个骑士蠢得无可救药。”   “不过呢,就算那个剧本再烂。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能坐在这间暖和的屋子里,把这个烂故事讲给你听……”   五条悟偏过头,看着四宫朔,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我依然觉得,这是我这十九天里,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四宫朔看着他,看着那双没有被大义和责任所束缚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影的六眼。   四宫朔没有再说话。   他侧过身,将身上盖着的毛毯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既然故事讲完了,你可以闭嘴了。”   四宫朔背对着落地窗外的风雪,闭上了眼睛。   “遵命,我的大魔王。”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轻柔地回答道。   他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身影。 第173章:生日礼物   十二月七日。   往年的这个时候,哪怕是身处高危职业的咒术师们,也总能从东京街头逐渐亮起的彩灯以及商场里循环播放的欢快颂歌中,感受到一丝辞旧迎新的喜悦。   然而今年,这一切都被死灭洄游的巨大结界,连根拔起了。   笼罩在东京上空的结界,就像是一个倒扣鱼缸。天空终日呈现出暗红色与铅灰色交织的混沌色泽。   下午五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四宫朔的宿舍里,他站在落地窗前。   红瞳透过玻璃,注视着天空中的结界穹顶。   他的目光下垂,落在了玻璃上映出的日历的倒影上。   十二月七日。   “咔哒。”宿舍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五条悟回来了。   如同往常一样,他在玄关处脱下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然后,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了下来,将下半身塞进向日葵被炉里。   他坐在被炉的那一端,上半身前倾,两条手臂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然后,他将下巴搁在了手臂上。   他安安静静地趴着,面向着落地窗的方向,或者说,面向着站在落地窗前的四宫朔的背影。   四宫朔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注视着趴在桌上的五条悟。   “起来。穿上你的衣服。跟着我。”   五条悟有些茫然地看着头。   去哪?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四宫朔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如果你在十秒钟之内不站起来,我就直接用术式把你连同这个被炉一起扔到下面去。”   看着四宫朔杀气腾腾的模样,五条悟眨了眨六眼,虽然满腹疑惑,却还是站起身,“好啦好啦,大魔王发话,五条老师哪敢不听啊。”   他走到玄关,重新穿上羽绒服,一边系着拉链一边小声嘟囔。   “要是带我去什么无聊的地方,我可是要索要甜品补偿的哦。”   “跟我走。”   四宫朔转身推开了宿舍的门,率先走进了外面漆黑的走廊。   两人离开宿舍区,外面的世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大雪已经停了,但厚重的云层和那层暗红色的死灭洄游结界,将所有的月光和星光都挡在了外面。   “朔,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这么神秘兮兮的。”五条悟踩着四宫朔留下的脚印,打破了寂静。   “难道是终于忍受不了东京这糟糕的天气,要带五条老师私奔了吗?”   四宫朔头也没回,冷冷丢下一句:“再废话我就用咒力把你的嘴缝起来。”   哇,真凶。”五条悟弯着眼睛笑。   “不过朔今天居然主动叫我出门,我心里其实超高兴的。哪怕你是要把我带去埋了,我也认了。”   四宫朔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侧过脸,借着雪地的微光扫了五条悟一眼,嘴硬道:   “把你埋了还要占我高专的土地,想得美。”   五条悟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气。   四宫朔没有再说话,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高专后山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雪地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高专的后山,有一座陡峭的孤峰。那是整个东京咒术高专范围内,地势最高的地方。   四宫朔带着五条悟,来到了这座孤峰的最顶端。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京都的轮廓。   但在今夜,在死灭洄游的结界下。从这里望去,整个东京就像是一个被扣在血色玻璃罩里的死城。   抬头仰望。   距离他们头顶大约几百米的地方,就是那层散发着暗红色咒力光芒的结界穹顶。   这层穹顶,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让人喘不过气来。   “朔……”   五条悟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缥缈。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看看,这个被毁掉的世界,到底有多么难看吗?”   听到五条悟的话,站在他前方的四宫朔,转过了身。   寒风吹拂着他那黑色的碎发和风衣的下摆。   “谁告诉你,我是带你来看这块发霉的垃圾盖子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隔着眼罩看向四宫朔。   四宫朔冷哼了一声。   他将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举过了头顶。   五指张开,掌心直指头顶那层暗红色的死灭洄游结界穹顶。   “嗡——轰!!!”   一股黑红色咒力风暴从四宫朔的掌心喷发,撞向了头顶的死灭洄游结界。   在五条悟骤然紧缩的六眼中。   那层被羂索用天元大人的力量加固、号称连特级咒术师联手都无法打破的结界穹顶。   在接触到四宫朔那股黑红色咒力的瞬间。   “嘶啦啦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   四宫朔并没有去打破结界的规则,也没有去破坏结界的边缘。   他奢侈地动用咒力,强行吃掉了高专上空区域结界的表层。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一丝鲜血顺着他紧咬的唇角滑落。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的十秒。   当四宫朔放下右手,用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时。那阵撕裂空间的狂风,也随之骤然停歇。   五条悟站在原地,六眼在这一刻陷入震撼之中。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空。   那层压抑了所有人将近一个月的暗红色血罩,在他们头顶的这片区域内,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澄澈的真实夜空。   暴雪过后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数以亿万计的璀璨星辰,犹如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星河的中央。   银色月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而下,洒在了高专后山的皑皑白雪上,也洒在了五条悟银白色的短发上。   五条悟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这个连生存都变成一种奢望的死灭洄游里。   他竟然,再次看到了这样一片完美无瑕的星空。   “发什么呆。难道你的脑子真的被那层破布给捂发霉了吗?”   四宫朔带着几分虚弱却依然冷酷的声音,在星光下突兀响起。   五条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向了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星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黑衣青年。   “这层碍眼的破布,严重阻挡了我欣赏月光的心情。”   四宫朔将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红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别扭的幽光。   五条悟的六眼死死盯着四宫朔嘴角的血迹,语气里的惊叹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担怨与心疼:   “朔,你知不知道强行侵蚀天元结界要承受多大的反噬?你口中这欣赏月光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区区一口血而已,少见多怪。”   四宫朔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躲开五条悟过于炽热和关切的视线。   “况且,看着你这阵子整天一副被破盒子闷傻了的死样,我也嫌烦。”   他抬起头,重新注视那片浩瀚的星空,眼里多了一抹认真:   “如果是发呆,就去看着头顶的那些星星。如果是要继续顶着那个蠢透了的最强名号,就必须在这片干净的月光下,给我耀眼地活下去。”   四宫朔顿了顿。   对着前方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白发男人,吐出了几个字:   “如果你实在觉得冷清。”   “那么……就当这是我,赏赐给你的……”   “生日祭品吧。”   五条悟站在雪地里。   他那双隐藏在眼罩下的六眼,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红了。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朔。”   “这是我这二十九年来,收到的最漂亮、最昂贵、也是最让我喜欢的——生日礼物。” 第174章:战前   十二月二十四日。   宿舍。   清晨六点,四宫朔坐在他的沙发上。   “终于到这一天了。”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   如果,两面宿傩这把刀不够锋利,没能杀得死五条悟。   那也无所谓,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是。   如果宿傩这把屠刀,真的锋利到了足以斩断神明的脖颈。   如果五条悟,迎来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败北。   那就死,然后。   属于我。   “咔哒。”   身后的洗手间门被推开了。   五条悟走了出来。   今天,他换上了一套贴身、干练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一条黑色皮带束在腰间,脚下踩着一双黑色作战靴。   五条悟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怎么样,朔?我这身打扮,是不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依然是那种带着几分轻浮和上扬语调的欠揍语气。他双手背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四宫朔。   四宫朔挑剔地在五条悟这身犹如要去赴死般的战衣上扫过。   “像个要去参加葬礼的敛服。”   面对如期而至的恶毒诅咒,五条悟的眼睛里反而荡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哎呀,这可是只有在最重要的时候才会穿的限定版皮肤哦。错过今天,下次再想看,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双手,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四宫朔。   “不过没关系。只要朔觉得这身衣服还不至于让你恶心得吐出来,那五条老师我就勉为其难地穿着它去拯救世界好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决战意味着什么。   “……去拯救世界?”四宫朔冷笑了一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红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如果你因为慈悲或者自大,在那场战斗中被他切成了碎块。别指望我会替你掉一滴眼泪。”   五条悟突然放肆地笑出了声。   “哈哈!”   “收到啦,收到啦!”   他收起笑声,六眼坚定地看着四宫朔。   “我可是五条悟啊。”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嚣张地指了指自己。   “我会赢的。”他说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往日里的狂妄。   但四宫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五条悟眼底深处,那一丝被掩藏的凝重。   他知道,五条悟虽然狂妄,但他并不自大。面对宿傩,他并没有百分之百必胜的把握。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最强,更是因为,他不能输。   他的身后,是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学生,是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的笑容,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是吗。”   他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你就最好别死在那里。”   四宫朔的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   五条悟看着四宫朔低垂的眉眼,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柔软了。   “放心吧,朔。”   五条悟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可是答应过你,要一直烦着你的。”   “而且……”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等我把那个千年前的垃圾清理干净了。”   “我们去个远一点的地方吧,朔。”   五条悟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不用管什么总监部,也不用管什么咒术界。我们可以去北海道看雪,或者去南半球看海。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去。”   “反正我可是很有钱的哦,五条老师可以包养你一辈子。”   听到他充满了幼稚和幻想的话,四宫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去远一点的地方?   不管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真是一个美丽也脆弱的谎言。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背负着整个世界存亡的最强,一个是只能在恶意中汲取养分的怪物。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那样平凡而又普通的未来。   可是。   四宫朔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那双充满了希冀的苍蓝色眼眸。   “……等你活着回来,再说这种大话吧。”   他没有一口回绝。   五条悟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亮了起来。   他知道,四宫朔没有拒绝,就等于答应了。   “一言为定!”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比外面即将升起的朝阳还要耀眼。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出门啦。”   时间,已经快要走向约定的决战时刻了。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地朝着宿舍的玄关走去。   在路过被炉边缘,在路过那条被四宫朔划定的界限时。   五条悟的脚步,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只要他再往前迈出半步,他就能越过这条红线,走到四宫朔的面前。   如果他现在跨过去,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这个总是一脸冷酷的黑衣青年,死死地,不容拒绝地抱进怀里。   哪怕只抱一秒钟。   五条悟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四宫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隐忍、无奈、却又宠溺的微笑。   他没有迈出那半步。   他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贴着边缘,转了个身,走到了玄关处。   他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他回过头,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注视着四宫朔。   六眼之中,仿佛将四宫朔的身影,永远地刻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我走了。”   五条悟转过身,按下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清晨的冷风瞬间涌入这间温暖的宿舍。   五条悟迈开腿,毫不犹豫地跨出了门槛。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消失在了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之中。   过了五分钟。   四宫朔走到房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   他朝着新宿的方向极速掠去。 第175章:五条悟VS十影宿傩   新宿。   距离决战中心点大约500米外,一栋大厦顶层。   四宫朔穿着一件大衣,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他站在没有任何护栏遮挡的边缘,狂风将他的碎发吹得凌乱。   “真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啊。”   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到的咒力波动,从距离新宿市中心极远的某个方位爆发。   在他的感知网中,那股咒力被数道极其特殊的辅助术式层层叠加、放大。   “伊地知洁高的辅助结界?还有京都校那个老头子的咒词增幅……”四宫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还有那个歌姬的术式,将咒力总量和输出功率强行拔高了……”   这种级别的增幅,加上施术者本身就深不见底的咒力总量。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仿佛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咏唱声,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在四宫朔的耳畔炸响。   四宫朔猛地抬起头。   只见在新宿区远处的地平线上,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巨大紫红色能量柱,朝着新宿市中心轰然射去。   百分之二百·虚式「茈」!   “轰隆隆隆隆!”爆炸声在零点几秒后传到了四宫朔的耳中。   四宫朔所在的大厦顶层,狂风瞬间将风速飙升到了十级以上。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只是在体表微微张开了一层薄薄的咒力屏障,将那些射来的碎石尽数弹开。   红瞳中倒映着那道将整个新宿市中心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的紫光,眼底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一上来就是这种掀桌子的打法。”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个白痴,果然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手下留情。”   先发制人,确实是五条悟的作风。不管这一击能不能对宿傩造成致命伤,至少在气势上,已经将诅咒之王踩在脚下。   烟尘渐渐散去。   在被茈轰出的陨石坑边缘。   两面宿傩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的双臂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湮灭,鲜血淋漓的断口处冒着丝丝白烟。   反转术式疯狂运转,断掉的手臂在短短几秒钟内便如同肉芽般重新生长、重塑,恢复如初。   而在高楼的废墟之上,五条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宿傩。   “你才是挑战者。”   他那狂妄而自信的宣告,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   四宫朔站在远处的高楼上,看着这一幕。   战斗,正式打响。   “砰!”   两道身影在废墟中瞬间消失,紧接着,在半空中爆发出了一声沉闷撞击声。   四宫朔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那两道在废墟间不断闪烁、碰撞的流光。   “五条悟占据了上风。”   他在心底做出判断。   这并不奇怪。在体术的交锋中,一旦配合上生得术式的特性,五条悟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他的红瞳清晰地捕捉到了五条悟的动作。   “利用苍的吸引力来制造瞬移般的高速移动,同时在挥拳的瞬间,将苍的引力叠加在拳头上,产生类似于黑洞般的吸扯力,破坏对方的防御架势。”   而在防御端。   “无下限。”   四宫朔看着宿傩凌厉的斩击在距离五条悟体表几厘米的地方被强制停滞,眼神一凝。   “简直就是作弊一样,只要无下限还在运转,宿傩普通的斩击就永远无法触碰到他的身体。”   五条悟用一种近乎戏耍的姿态,利用空间的高低差和引力斥力,将宿傩像个溜溜球一样在半空中打得飞来飞去。   宿傩显然也意识到了术式性能差距。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只会被五条悟这种无赖般的打法活活耗死。   突然,宿傩的身体周围,泛起了一层犹如水波般透明的咒力薄膜。   “领域展延?”   站在远处的四宫朔挑了挑眉。   领域展延,就像是制造一个空的水球。不搭载任何生得术式,单纯地利用这层“空”的领域,去强行中和、甚至稀释对方的术式效果。   果然,在开启了领域展延之后,宿傩的拳头终于穿透了那层屏障,实打实地砸向了五条悟的面门。   然而。   面对这种能够化解自己防御的招数,五条悟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更加嚣张的冷笑。   他在宿傩的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竟然主动解除了无下限。   “既然你想打拳,那就陪你打个痛快。”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失去了无下限的阻挡,他完全释放了自己的体术潜能。   拳、肘、膝、腿。   犹如狂风骤雨般的近身格斗,五条悟竟然在完全没有防御术式的状态下,硬生生用肉体和纯粹的咒力强化,再次将宿傩压制了下去。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新宿的废墟上空不断回荡。   四宫朔看着那个在半空中犹如白色修罗般狂舞的五条悟。   “别太得意忘形了,白痴。”   他在心底冷冷地警告。   宿傩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领域展延虽然能中和无下限,但代价是宿傩在这期间无法使用自己的斩击术式。   这只是一种试探。   果不其然。   在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后,双方在半空中猛地拉开了距离。   狂风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停止了流动。   整个新宿,陷入了停滞。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收缩,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下意识地微微绷紧。   要来了。   咒术战的顶点。   生得领域的对抗。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两道截然不同的咒力风暴,在新宿的中心轰然爆发!   在四宫朔的视野中。   五条悟的周围,瞬间张开了一道黑色的球形结界。   而在宿傩的脚下,一座充满了远古血腥气息、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神龛,再次凭空拔地而起。   两大领域,在相遇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与碰撞。   在领域重合的中心区域,必中效果开始疯狂互相抵消。   在重合的部分,五条悟的无量空处和宿傩的伏魔御厨子,无论是术式的精度还是咒力的输出,都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谁也无法奈何谁。   但是,四宫朔的视线,越过了那层黑色的球形结界,看向了外围。   宿傩的领域,是开放式的。   没有结界的束缚,伏魔御厨子的范围,远远超过了五条悟无量空处那个封闭的球体结界。   而且。   “结界这种东西,为了困住内部的敌人,防御力总是向内集中的。相对的,它对来自外部的攻击,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四宫朔在心底迅速推演。   宿傩超出无量空处范围之外的领域部分,必中效果并没有被抵消。   那些针对没有咒力物体的解,和针对有咒力物体的捌。   正在领域的外侧疯狂蓄力。   下一个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响彻了整个新宿。   在无数道斩击的疯狂切割下。   五条悟的无量空处结界,从外部,被击碎了。   黑色的球体瞬间崩塌,化作漫天的咒力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领域的崩溃,五条悟的生得术式,无下限停止了运转。   而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伏魔御厨子的最中心!   “唰唰唰唰唰!”   无差别的、避无可避的无限斩击,在五条悟失去所有防御的那一瞬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鲜血。   大量的鲜血,在伏魔御厨子的神龛前绽放。   四宫朔盯着那片被斩击风暴笼罩的区域。   他的感知中,五条悟的气息在疯狂波动。   脖颈、胸膛、四肢……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五条悟的身上瞬间炸开。   “要死了吗?”   四宫朔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   废墟中央,异变突生。   在一片血肉模糊中,一股庞大、甚至比之前还要耀眼的纯正正能量,从五条悟的体内爆发!   反转术式!   五条悟没有倒下。   他站在斩击暴雨中,浑身上下沐浴着自己的鲜血。   被切开的伤口,在反转术式的全力运转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愈合、再生,然后再被切开,再愈合。   更让四宫朔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承受着这种凌迟之痛时,他的脸上竟然扬起了一抹张狂的笑容。   “他在……庆幸?”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的表情,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战局的重新评估。   五条悟在庆幸。   因为在刚才那短暂的领域对抗中,他确认了一件事。   在术式的纯粹性能上,他的无量空处是压倒性领先于宿傩的。   只要宿傩吃到了哪怕一瞬间的无量空处,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就是他。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四宫朔看着那个在斩击中依然保持着站立、甚至还在思考如何反杀的白发男人。   紧绷到极点的身体,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那么一丝。   “果然,祸害遗千年。你这种命硬得像蟑螂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四宫朔在心底骂了一句。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红瞳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第176章:领域战   战场中心。   处于术式熔断状态下的五条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顶着无限的斩击,直接朝着宿傩冲了过去!   在宿傩的领域里,打起了近身肉搏。   “砰!”   五条悟一记鞭腿,重重砸在宿傩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宿傩击退了数米。   四宫朔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判断出了宿傩领域的中心是那座神龛,而不是宿傩本人。所以,即使破坏了神龛,也无法终结领域。”   四宫朔在远处分析五条悟的战术。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身体周围,突然张开了一个小型的圆形结界。   “简易领域。”   这个用来中和必中效果的防御招数,在伏魔御厨子的斩击下,仅仅只支撑了不到两秒钟,便被彻底击碎。   但五条悟并没有停下。   他再次展开了简易领域。   而这一次,四宫朔敏锐地察觉到了五条悟体内咒力流动的异常变化。   “停止了对肉体伤势的反转术式治疗?”   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   四宫朔的眼睛微微睁大。   五条悟将那些原本用于治疗身体的正能量,全部集中到了大脑的某个特定区域。   刻印生得术式的脑组织。   “他在用反转术式……治疗熔断的术式?”   就在简易领域再次被剥离、斩击即将再次落在五条悟身上的那一瞬间。   五条悟的术式,恢复了。   “轰!”   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利用苍的瞬移,犹如鬼魅般贴到了宿傩的面前。   他一只手锁住宿傩的身体,另一只手,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聚出了一团刺眼的红色光芒。   术式反转·「赫」!   狂暴的斥力在零距离下轰然爆发。   宿傩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便被这股力量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最终砸在了神龛之上。   巨大的神龛在撞击下轰然倒塌,掀起漫天的骨粉和尘埃。   伏魔御厨子的结界,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下,产生了剧烈的动荡。   而五条悟,则借着赫的后坐力和苍的瞬移,在术式恢复的瞬间,直接脱离了伏魔御厨子的有效攻击范围。   第一回合的领域战,在五条悟这神乎其技的反击下,宣告结束。   “漂亮。”   远处的高楼上。   四宫朔看着那个重新站立在安全区域、虽然浑身是血但气势却越发惊人的白发男人。   “无下限的熔断,对五条悟来说,真正的致命点并不在于失去了无下限的防御。就算有无下限,也无法抵挡领域的必中效果。”   “他真正失去的,是利用苍进行瞬移的机动性。失去了瞬移,他就只能站在原地当一个活靶子,难以进行有效的反击。”   “只要术式恢复,只要机动性还在,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困得住他。”   战场上,短暂的停歇。   宿傩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的半边脸被赫炸得血肉模糊,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发浓烈。   两人隔着废墟遥遥相望,空气中的咒力再次开始疯狂攀升。   “又要来了吗。”   宿傩的双手再次合拢,结出了伏魔御厨子的印记。   他准备将领域的范围再次扩大,以此来彻底覆盖五条悟逃离的空间。   而站在另一边的五条悟,同样竖起了食指和中指。   二次领域战,再开!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两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再次在新宿的废墟上轰然相撞。   然而这一次,当五条悟的无量空处结界再次成型的时候。   四宫朔的红瞳,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咒力波动。   “结界的强度分布改变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大脑飞速地分析着五条悟这一次的结界构造。   在第一次领域战中,五条悟因为结界外部脆弱的常理,被宿傩从外侧击碎了领域。   而这一次。   “他将领域内外的条件……反转了。”   “为了抵抗宿傩在外部的斩击,他竟然主动削弱了领域内部的结界强度,将防御力全部集中到了外壳上。”   在两股领域再次交叠的中心区域,熟悉的战斗再次上演。   这一次,由于五条悟反转了结界条件,无量空处的外壳坚硬如铁,硬生生抗住了宿傩在外部的斩击风暴。   两人在领域内,再次展开近身肉搏。   “砰!”   五条悟在一次交锋中,竟然被宿傩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腹部,整个人向后滑退了数米。   “怎么回事?”   四宫朔的眉头紧锁。   在刚才的交手中,宿傩在维持着伏魔御厨子领域展开的状态下,竟然同时使用了领域展延来中和五条悟的无下限。   “在展开领域的同时使用展延?”   可是,宿傩却做到了。   “发什么愣。”   四宫朔看着战场上似乎也因为这一击而微微顿了一下的五条悟,在心底催促。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零点一秒的走神都可能致命。   就在这时,宿傩突然发难。   他没有继续使用体术,直接扑向了五条悟。   四宫朔看着宿傩的打法,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下一秒。   在四宫朔敏锐的咒力感知中,他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属于束缚的波动,在宿傩的身上瞬间结成。   “临时束缚?”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放大,他瞬间看穿了宿傩的意图。   “以解除自己在五条悟领域内部的必中效果为代价……”   “将所有的咒力输出,全部转移到不重合的、五条悟领域外部的斩击上?”   他深知五条悟反转了结界条件,外部坚不可摧。   于是,他便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束缚,来换取外部斩击威力的呈指数级暴涨。   “咔嚓!”   五条悟那经过反转条件、被强化的无量空处结界外壳。   再一次,轰然崩碎。   黑色的结界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   而随着领域的破碎,五条悟再次陷入了术式熔断的绝境。   宿傩的斩击风暴,瞬间铺天盖地地朝着五条悟袭来。   “又要来一次吗?”   四宫朔站在高楼边缘,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战场中央。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斩击。   五条悟没有展开简易领域。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个古老的印记。   一股精纯的咒力,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如同无数花骨朵,紧紧贴合在他的体表。   “秘传·落花之情。”   四宫朔一眼就认出了这招御三家相传的防身秘术。   “落花之情与简易领域、领域展延都不同。”   “简易领域是中和领域的必中;领域展延是制造空的领域去吸收。而落花之情,是纯粹的咒力反击。”   “通过将咒力布满全身,在敌方的攻击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利用咒力的爆发来进行对抗和弹开。”   这种招数,虽然不会像简易领域那样被轻易剥离,但也无法完全防住宿傩的斩击。   果不其然。   在落花之情的防御下,五条悟依然被斩击切出了无数道伤口。鲜血再次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疯狂,享受战斗的笑容。   四宫朔看着那个在血雨中狂笑的白痴。   他明白五条悟的打算了。   通过落花之情的咒力反击来抵消一部分伤害,剩下的伤害直接用肉体硬抗。   他不优先治疗身体的伤势。   他将所有的反转术式输出,全部用来全力修复熔断的生得术式。   “他要……进行第三次领域展开!”   在落花之情的咒力光芒中,五条悟的大脑再次完成了自毁与修复循环。   术式,再次恢复!   没有半点迟疑。   五条悟沾满鲜血的双手,第三次,竖起了食指和中指。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而在这一次。   当黑色的结界再次张开时。   四宫朔看到,五条悟将结界的范围,扩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他竟然,将宿傩那庞大的伏魔御厨子,连同那个神龛一起,全部包裹在了自己的无量空处结界之中!   “扩大范围,超出宿傩的领域?”   四宫朔的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领域范围的扩大,必然会导致结界精度的急剧下降。   在精度下降的情况下,无量空处内部的对抗,将再也无法与伏魔御厨子保持那种势均力敌的平衡。   “他在想什么?”   四宫朔盯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球体。   就在这颗巨大的结界刚刚成型不到两秒钟的时候。   突然在瞬间急剧地收缩。   在眨眼之间,收缩成了一个仅仅只有篮球大小的微型结界。   将领域压缩到篮球大小。   这就意味着,结界的外壳密度,被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和宿傩拼外部强度。   在结界内部。   质量、空间、咒力,被压缩到了极致。   第三次领域战,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第177章:布瑠部,由良由良……   “三分钟……”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计算时间。   “五条悟那个白痴,既然把领域压缩到了这种程度,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宿傩从外部击碎这个篮球之前,从内部给他造成无法维持领域的致命重创。”   “宿傩的伏魔御厨子依然在外面运转,斩击不断地切割外壳。哪怕经过了压缩强化,这层外壳的承受极限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如果在这个时间限制内,五条悟不能打垮宿傩……”   “那么,当篮球碎裂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时间,滴答,滴答。   两分五十秒。   两分五十五秒。   两分五十九秒……   “咔嚓!”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四宫朔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颗篮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   “轰隆。”那个篮球大小的结界在瞬间轰然炸裂!   狂暴的咒力洪流、空间被撕裂的碎片、以及混合着鲜血的冲击波,以那个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宣泄而出。   四宫朔所在的大厦顶端,狂风瞬间将他黑色的风衣吹得笔直。他没有退后半步,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中心。   当烟尘稍微散去一些。   两道身影,在废墟的中央,渐渐显露了出来。   在战场的左侧,五条悟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原本黑色的作战服,此刻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胸前和手臂上,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落。   但他没有倒下。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虽然布满了血丝,但却依然闪烁着狂气。   而在战场的右侧。   两面宿傩的惨状,竟然比五条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单膝跪在地上,胸腔上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血洞,半边身体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   “同时崩溃。”   在结界外壳被宿傩从外部击碎的同一瞬间,五条悟在内部,成功地对宿傩造成了无法维持领域的毁灭性打击。   两人的生得领域,在这一刻,同时宣告瓦解。   “干得漂亮,白痴。”   四宫朔的嘴角,不可遏制地向上牵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战场上。   短暂的喘息并没有让局势有任何的缓和。   而就在这时,四宫朔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周围的咒力,再次开始疯狂攀升。   他竟然,依然没有选择后退。   他顶着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脑,第四次,竖起了食指和中指。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没有犹豫,五条悟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再次炸响。   而对面的两面宿傩,同样不甘示弱。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第四次领域战,开启!   四宫朔站在高楼上,眼神冰冷。   “这一次,如果再是平局……”   他在心底计算五条悟大脑的极限。   “最多再来一次,他的脑神经就会彻底爆缸。到那个时候,无法展开领域,甚至无法维持无下限的他,就会变成案板上的肉。”   黑色的篮球大小的结界,再次在新宿的中央成型。   在结界内部。   又是一场肉搏战。   四宫朔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他能够通过空气中那些溢散出来的咒力残秽,感受到战斗的惨烈程度。   三分钟。   “咔嚓!”   历史重演。   第四次领域战,再次以双方领域同时崩溃而告终。   当结界破碎的那一刻。   四宫朔看到,五条悟从废墟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的大脑,已经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不能再开了。再开一次领域,他的脑子会彻底坏掉的。”   四宫朔的手指抓着大衣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可是。   战场上的五条悟,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   他随手抹去脸上的鲜血,六眼中燃烧着一种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疯狂。   “他知道。”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这个白痴,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察觉到了宿傩在暗中搞鬼。”   “但是,在领域内的近身战中,是他占据优势。”   “只要能在三分钟内,在下一次领域崩溃之前,将宿傩彻底击溃,那么,赢的人就是他!”   这是五条悟的骄傲。   他不需要撤退,他只需要用更强的暴力,在对方的阴谋得逞之前,将其彻底碾碎!   第五次。   五条悟沾满鲜血的双手,第五次,决然而然地结出了无量空处的印记。   “领域展开!”   四宫朔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呼吸几乎停滞。   “如果这一次不能赢……你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白痴。”   两颗巨大的咒力源,再次在废墟上空碰撞。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零点零一秒。   仅仅只有零点零一秒的延迟!   “宿傩的领域展开慢了?”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爆发出一团明亮的幽光。   在刚才那三分钟的高强度肉搏战中,五条悟对宿傩造成的肉体伤害,远远超出了宿傩反转术式的修复上限。   为了修复那具残破不堪的肉体,宿傩在展开领域的这一刻,被迫分出了一丝精力。   就是这一丝丝的精力分散,导致了他的伏魔御厨子,比五条悟的无量空处,晚开了零点零一秒。   零点零一秒,足以决定一切!   “轰!”   五条悟的无量空处,抢在伏魔御厨子完全成型之前,彻底笼罩了整个战场。   宿傩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眼神瞬间涣散,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却再也无法调动哪怕一丝的咒力。   伏魔御厨子,在没有完全展开的情况下,轰然崩溃!   “赢了!”   四宫朔站在两公里外的高楼上,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刻落了回去。   战场中央。   五条悟显然也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的废话,也没有给宿傩任何喘息的时间。   在领域开启的第两分四十秒。   五条悟的身形犹如一道闪电,瞬间贴近了陷入宕机状态的宿傩。   他的右手,携带着狂暴的咒力,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接贯穿了宿傩的胸膛。   “噗嗤!”   鲜血狂飙。   五条悟的手掌,捏住了宿傩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次,要让你比在少年院的悠仁那次,还要更加接近死亡。”   他充满杀意的声音,在无量空处内回荡。   只要他手指一用力,这颗心脏就会被彻底捏碎。哪怕宿傩有反转术式,在无量空处的持续控制下,他也绝对无法再翻盘。   结束了。   然而,就在五条悟准备捏碎宿傩心脏的那一刹那。   “咔哒。”一声冰冷的声响,在战场的最深处响起。   这个声音。   四宫朔太熟悉了。   在涉谷的道玄坂,他曾经亲耳听到过这个声音。那是每一次转动,都代表着对某种攻击完全适应的……   “布瑠部,由良由良……”   一道低沉的咏唱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打破了无量空处的寂静。   紧接着。   在五条悟惊愕的目光中。   在两面宿傩背后的影子里。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八握剑法阵法轮,缓缓升腾而起。   而在法轮的下方,一只脸上戴着飞鸟面具、右臂延伸出退魔之剑的怪物,从漆黑的影子中降临。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什么?”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宿傩竟然在陷入无量空处宕机状态的情况下,还能召唤出魔虚罗。   “不,不对。”   站在远处的四宫朔,大脑疯狂运转。   “不是现在召唤的!宿傩在领域战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将魔虚罗的法轮隐藏在了暗处!”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五条悟的攻击,就是为了给魔虚罗争取适应的时间。”   “可是,在无量空处的压制下,谁在替魔虚罗承担那庞大的信息流?”   四宫朔盯着那个法轮。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灵魂,伏黑惠的灵魂。”   所以,魔虚罗没有受到无量空处的影响。   它,已经完全适应了五条悟的生得领域!   战场上。   五条悟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做出了反应。   “想趁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盘?做梦!”   五条悟放开了宿傩的心脏,双手迅速汇聚咒力。   他打算趁着魔虚罗刚刚登场、还没有完全采取行动的空隙里,用一发最大功率的赫或者茈,直接将这只麻烦的式神彻底秒杀。   “别想动!”   他自信在无量空处的压制下,魔虚罗的行动绝对会受到一丝迟缓。   然而,魔虚罗的脸庞,缓缓转向了五条悟。   “咔哒。”   它背后的法轮,再次转动了一格。   下一秒。   魔虚罗的身躯,完全无视了无量空处中的无效信息流。   它没有任何的迟疑,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它抬起那条附着着退魔之剑的右臂,迎着五条悟尚未成型的咒力,一刀劈了下去。   “轰隆!”   五条悟的第五次无量空处结界。   被魔虚罗那柄已经完全适应了其规则的退魔之剑下。   一刀,斩得粉碎!   漫天的黑色结界碎片再次如暴雨般洒落。   “噗!”   领域被强行击碎的反噬,让原本就已经处于脑神经崩溃边缘的五条悟,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局势,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发生了逆转。 第178章:在这倒计时的四十一秒内   在四宫朔的红瞳倒映中,废墟中央那颗篮球大小的黑色结界球体,刚刚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碎裂。   漫天的黑色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宣告着第五次领域战的落幕。   “你已经无法再次展开领域了。”   一道充满着傲慢与嘲弄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在废墟上空回荡。   宿傩虽然身上同样带着伤痕,但他暗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强行展开的话,要么立刻暴毙,要么会因为精度不够,而根本无法对抗我的领域。”   宿傩看着前方那个半弯着腰、浑身是血的白发男人,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   “接下来,我会关上领域。然后,慢慢地……把你碎尸万段。”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咒力锋芒。   “再见了,最强。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生在没有我的时代的、可悲的凡夫罢了。”   远处的大厦顶端。   “凡夫?”   四宫朔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一个靠着占据未成年高中生身体,甚至还要利用别人的灵魂来替自己承担伤害的寄生虫,居然有脸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盯着战场中央的五条悟。   “被这种垃圾嘲讽,如果你就这么倒下去了,五条悟,我绝对会把你挫骨扬灰。”   然而,战场上的情况,却出乎了宿傩的预料。   五条悟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甚至连一丝绝望的情绪都没有。   相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缓缓直起了腰。   “……?”   宿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察觉到了五条悟身上气场的变化。   “噗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突然从五条悟的口中爆发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却让那个笑容显得越发张狂。   “怎么?你也展不开领域了啊?”   五条悟歪了歪头,六眼盯着宿傩,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非常有效吗?你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多游刃有余呢!”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直接撕裂了空气的阻碍,瞬间出现在了宿傩的面前。   没有了领域的束缚,纯粹的肉搏战再次打响!   “砰!”   他一记重拳,携带着苍的引力,狠狠砸在了宿傩的防御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宿傩脚下的地面踩出了一个深坑。   四宫朔看着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   他在心底分析。   “不过是垂死挣扎。”宿傩冷哼一声,双手翻飞,试图招架五条悟的攻击。   在交手的间隙,宿傩的声音再次传来:   “魔虚罗要完全适应你的无下限,只需要转动四次法轮。刚才在领域里已经转过了一次,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三次。”   “三次之后,你的防御将对我彻底敞开大门。”   五条悟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凌厉。   “少在那里自说自话了!”他一记鞭腿扫向宿傩的脖颈。   “不用等三次,在那之前,我就会把你彻底弄死!”   “咔哒。”   就在这时,宿傩影子里的法轮,发出了第二声清脆的转动声。   “还有两次。”宿傩一边抵挡,一边游刃有余地嘲讽。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宿傩?”   五条悟突然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的指尖,一团刺眼的红色光芒正在凝聚。   “那发赫,可还没有爆炸呢!”   术式反转·「赫」!   红色的能量球并没有直接打向宿傩,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到了宿傩的身后。   当宿傩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轰!”   巨大的斥力在宿傩背后爆发,直接破坏了他所有的防御架势,将他的身体推向了五条悟的方向。   而五条悟,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的右拳之上,黑色的咒力闪电正在跳跃、压缩。   “黑闪!”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宿傩的胸膛上。   恐怖的破坏力瞬间贯穿了宿傩的身体,他的身体犹如一颗陨石般倒飞出去,砸穿了数栋大楼。   “打中了!”   远在两公里外的四宫朔,呼吸微微一滞。   黑闪的威力不仅在于破坏,更在于它能让施术者进入一种黑闪状态,全方位提升对咒力的掌控精度。   然而,就在五条悟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宿傩的瞬间。   “咔哒!”“咔哒!”   连续两声齿轮转动声,在废墟的深处骤然响起。   紧接着,十种影法术的黑色阴影,在五条悟的脚下蔓延开来,瞬间束缚住了他的双腿。   就这短短一瞬的停滞。   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从阴影中轰然杀出。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它已经完成了对无下限的全部四次适应。   “什么?”   五条悟的瞳孔收缩。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魔虚罗会在这一个瞬间完成适应并破影而出。避无可避之下,魔虚罗的退魔之剑,已经斩向了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五条悟的右肩一直延伸到左侧腰际。如果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动了身体,这一剑足以将他当场劈成两半。   五条悟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退去。   更糟糕的是,刚才因为连续修复大脑而导致的脑神经损伤,此刻终于迎来了全面的反噬。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反转术式运转效率,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急剧下降。   伤口的愈合变得无比缓慢,鲜血止不住地流淌。   “会输。”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萦绕在所有通过转播屏幕观战的咒术师心头。   而远处的四宫朔,盯着那个在血泊中倒退的身影。   “站起来,五条悟。”   战场上。   五条悟看着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前方步步紧逼的魔虚罗。   “会输?”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下一秒,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病态的狂热笑容。   “那又怎么样!”   比起会输的念头,比起不可战胜的困境。   “来啊!”   五条悟怒吼一声,他迎着魔虚罗冲了上去。   他的双拳之上再次凝聚起蓝色的咒力。   “砰!砰!”   连续两记重拳,砸在了魔虚罗的脸上。强大的冲击力竟然硬生生地将这只巨大的式神打得向后仰倒。   紧接着,五条悟双手合拢,指尖红光闪烁,准备用一发零距离的赫直接将魔虚罗的头颅轰碎。   “想得美。”   阴影之中,传来了宿傩的声音。   无数只白色的脱兔,瞬间从阴影中涌出,挡在了五条悟和魔虚罗之间。   “轰!”   赫的威力在兔群中爆发,将成百上千只脱兔炸成粉末,但也成功地被抵消了绝大部分的伤害,魔虚罗趁机稳住了身形。   五条悟猛地调转视线,锁定了从废墟深处走出的两面宿傩。   “休息好了没?给我滚出来!”   宿傩的脸上依然带着被黑闪击中后的淤青,但他的眼神却变得越发深邃和危险。   他没有说话,直接从阴影中拔出了一具红色的灭火器,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砸了过去,并在半空中用咒力将其引爆。   “砰!”   大量的白色干粉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这种小把戏,对我可是不管用的。”   五条悟冷笑一声,六眼在干粉中依然保持着洞察力。   就在他准备锁定宿傩位置的瞬间,魔虚罗突然从侧方杀出,双臂犹如铁钳般,架住了五条悟的身体。   “什么?”   还没等五条悟挣脱。   在干粉的掩护下,宿傩已经摆出了一个犹如大象喷水般的姿势。   满象·穿血!   一道高度压缩的超高压水柱,瞬间击穿了五条悟的右臂,鲜血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血花。   不仅如此,在宿傩的身后,一道扭曲的阴影再次浮现。   一只融合了鵺、大蛇、圆鹿和虎杖的奇异嵌合兽,颚吐。   四宫朔站在高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三打一。”   宿傩在利用十种影法术的多样性,将五条悟逼入了一个无法兼顾的死角。   战场上,五条悟强忍着手臂被击穿的剧痛,在魔虚罗的钳制下,强行扭转身体。   “别太小看人了!”   一发瞬发的赫,正面击中了魔虚罗的胸膛。   伴随着一声巨响,魔虚罗被炸得倒飞出去,暂时解除了对五条悟的束缚。   但五条悟的脸色却变得凝重。   “伤害太低了。那家伙,已经快要完全适应赫的攻击了。”   四宫朔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同步推演战局。   “魔虚罗的适应,会随着承受攻击次数的增加,它对该术式的抗性会越来越高。”   “普通的苍和赫已经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了。”   “想要一击将其彻底抹杀,除了那一招,别无他法。”   虚式·「茈」。   五条悟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   “必须先解决掉那个麻烦的融合兽。”   他的直觉告诉他,颚吐拥有着反转术式的治愈能力。如果让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持续给宿傩提供治疗,那局势将彻底倒向深渊。   “既然如此……”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咒力压榨出来。   而此时,远在500米外的四宫朔,察觉到了宿傩身上的异样。   “宿傩在警惕?”   四宫朔看着宿傩那没有立刻加入围攻的姿态。   “他在防备虚式「茈」。开战前那一发被伊地知等人强化到200%的茈,不仅打断了他强化过的双臂,更在他心里留下了忌惮。”   所以,宿傩绝不会给五条悟释放茈的机会。   就在五条悟准备对颚吐发动一击的瞬间。   魔虚罗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法轮飞速旋转。   退魔之剑仅避开了五条悟的防御,更是斩向了五条悟那条已经被击穿的右臂。   “咔嚓。”五条悟的整条右臂,被齐根斩断。   而就在断臂的瞬间,宿傩从魔虚罗的影子中浮现,连同颚吐一起,对重伤的五条悟展开群殴。   情况急转直下,五条悟仿佛已经陷入了必死的泥潭。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蠢货。”四宫朔盯着宿傩,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为什么不一直躲在影子里,让魔虚罗去扛伤害?”   “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参与围殴。你真的以为,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五条悟,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被逼入绝境的五条悟,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四宫朔的推测。   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你这只杂碎在这里上蹿下跳!”   五条悟锁定了试图咬向他的嵌合兽颚吐。   “你这种货色,完全不配出现在这里啊!”   仅剩的左手,猛地凝聚起一团耀眼的蓝色光芒。   不是普通的苍,而是经过了极致压缩的最大输出!   “砰!”   五条悟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颚吐的身上。   而在拳头接触的瞬间,那熟悉的黑色闪电,再次爆发!   第二发,黑闪!   嵌合兽在这一拳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轰成了一滩碎肉,在黑色的咒力风暴中彻底湮灭。   随着颚吐的死亡,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二发黑闪的降临,不仅摧毁了强敌,更让五条悟体内的咒力回路得到了极大的梳理。   原本已经严重下降的反转术式效率,在黑闪的状态下,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被斩断的右臂断口处,肉芽开始飞速蠕动、生长。   “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仰天长笑,他的状态,在这一刻,竟然攀升到了开战以来的最高峰。   时隔千年。   看着那个在绝境中浴火重生的白发男人,两面宿傩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紧张的情绪。   接下来。   在新宿这片废墟上。   即将迎来这场决战的最巅峰。   在这倒计时的四十一秒内,虚式「茈」,将在这里刻下它不可磨灭的战绩! 第179章:也就是说?   五条悟没有任何停顿,左手再次紧握成拳。   他向前猛踏一步,迎着宿傩和魔虚罗,一拳轰出。   “轰!”   第三发,黑闪!   这一拳,直接将宿傩和魔虚罗一起,狠狠砸进了后方一栋残破的大楼里。大楼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   趁着这个极短的空隙,五条悟站定身形。   庞大的咒力开始在他的体内沸腾、呼啸。他的嘴唇微微开启,古老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咒词,开始在新宿的上空回荡。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听到这熟悉的咏唱。   嵌在大楼废墟里的宿傩,脸色骤变。   “他在咏唱?是赫!”   宿傩根据咒力的流动做出了判断,他立刻对着刚刚站起来的魔虚罗下达了指令:   “拦住他!去承受并适应那发赫!”   魔虚罗发出嘶吼,猛地蹬碎了地面,犹如一枚白色的炮弹,朝着五条悟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魔虚罗冲锋的瞬间。   五条悟并没有将手中正在凝聚的能量打向宿傩或魔虚罗。他反手,将那团红色的能量,指向上方的天空!   “什么?”宿傩愣住了。   下一秒,他那属于千年前强者的直觉,发出了死亡的警报。   他抬起头。   只见在数百米的高空中,一颗散发着恐怖吸扯力的蓝色球体「苍」,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之前五条悟在战斗中留下来的!   “他要把赫打向苍?在这个距离融合出茈?”   宿傩瞬间明白了一切,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帮帮我!魔虚罗先生!”   宿傩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他绝不能让那两股力量融合!   听到指令的魔虚罗,在半空中强行改变了轨迹,贯穿了层层大楼,直奔天空中的那颗苍而去。只要用退魔之剑斩碎那颗苍,五条悟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远处的四宫朔盯着高空。   “来不及了……”他在心底飞速计算双方的速度。   “魔虚罗的速度很快,但那颗苍太远了。”   就在魔虚罗即将靠近那颗苍的时候,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已经完全适应了无下限的魔虚罗,此刻,它不再受到苍的牵引力作用。五条悟凭借着敏锐的战斗直觉,瞬间抓住了这个特性。   他甚至不需要去瞄准魔虚罗。他直接利用高空中苍的牵引力,将自己的身体,瞬间瞬移到了苍与魔虚罗之间。   “砰!”   五条悟在半空中,用尽全力,一拳狠狠砸在了魔虚罗的脸上,直接将其打得向下坠落,偏离了轨迹。   下方废墟中的宿傩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休想得逞!”   他双手合拢,再次使出了满象·穿血。一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他的目标不是五条悟,而是那团正在向上飞去的赫。只要用水柱提前引爆赫,融合就会失败。   在这千钧一发的豪赌中。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射来的水柱。   他的嘴唇,再次张开。清亮的咒词,穿透了狂风。   “……表里之间。”   高空中的那颗苍,瞬间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引力。它竟然将宿傩射来的那道穿血水柱,牵引、吸收了进去。   苍的稳定性,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巅峰。   而下方,那团象征着排斥的红色能量赫,也已经呼啸而至。   红色与蓝色。   在这片被毁灭的天空中,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五条悟伸出双手。   他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此时战场之中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苍」与「赫」互相靠近了。   虚式·「茈」   充斥天地的紫色光辉仿佛利剑一般刺入所有人的双眼,当其中蕴涵的可怕力量开始喷涌时,这座城市便在假想质量的爆发中渐渐粉碎,曾经代表着浮世繁华的高楼与街区此刻都无法抵挡来自最强的无差别攻击,原本能够适应一切的法轮也在紫色光芒的吞噬下彻底化为齑粉。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个日本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四宫朔所在的大楼,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他的双眼被强光刺得生疼,但他依然固执地盯着爆炸的最中心。   这场没有任何限制、不指定对象的自爆式茈。其威力,甚至超越了开局那发200%的攻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紫色光芒,终于渐渐散去。   当一切归于平静,他们所处的街区也成为一片废墟。漫天的烟尘和灰烬犹如一场黑色的暴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新宿这片已经被彻底抹平的土地上。   世界,安静得可怕。   当烟尘终于稀薄到可以视物的时候,四宫朔看到了废墟中央的景象。   自烟尘中踉踉跄跄走出的,是已经失去了左手,同时身体各处都破败不堪的宿傩。   似乎是来自战场的嘲讽,就连他依靠的半堵围墙也在此时直接倒塌。   废墟之中,五条悟依然站立着。   虽然他那件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彻底炸碎,上半身布满了烧伤和割伤。   但由于这是他自己的咒力,茈对他造成的伤害,远比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要小得多。   而且,在黑闪的状态下,他的反转术式已经取回了效率,那些伤口正在飞速地愈合。   “不指定术式对象,就连我自己也会被卷进去的,无限制的茈…但是,受伤的程度却不太一样呢,看来是不是自己的咒力影响很大啊。”   “不过…结果好就行了吧,即兴创作的远距离操作「茈」,好像完成的还不错?这还是我第一次自爆呢。”   五条悟微笑着,声音有些沙哑,但却透着轻松。他看着靠在墙边苟延残喘的宿傩,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宿命之战的终点。   比起靠黑闪取回了反转效率的五条,效率下降又失去了魔虚罗的宿傩只能带着身上的伤势,用领域展延和自己的拳头。   局势,似乎已经无比明朗。   观众席上,通过转播看到这一幕的所有咒术师们,都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爆发出狂喜的欢呼声。   “也就是说……”   “没错,是五条悟赢了!”   最强的战绩,铭刻于新宿! 第180章:好痛啊。   远处的商业大厦上。   四宫朔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赢了啊……那个白痴。”   他在心底喟叹了一声。   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释然感出现在他的心头。   既然五条悟没有死在两面宿傩的手里,那么按照这个白毛混蛋的生命力,他大概率还能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活上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一头白发失去现在的光泽,久到变成一个满脸皱纹却依然喜欢吃甜食的干瘪老头。   如果……如果等五条悟老死了,再诅咒他成为咒灵,   会不会太晚?   四宫朔自己突然先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大厦的边缘,朝着废墟的中心走去。   然而。   就在四宫朔转过身的那个瞬间。   他的感知,突然发出了警报。   四宫朔猛地回过头,红瞳瞬间放大。   在废墟的中央。   靠在墙边、看似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两面宿傩。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宿傩没有动。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任何咒力的爆发。   但是,一道无声无息的斩击。   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来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那是魔虚罗在被毁灭前,为宿傩留下的模版。   它适应的,不是五条悟的无下限,而是无下限所在的空间本身。   只要存在于这个空间之内,一切事物,都将被这道斩击一分为二。   这一刻。   整个世界的时间,在四宫朔的眼中,仿佛变成了缓慢的慢动作。   他看到了无形的斩击,即将切开五条悟腰部的空间。   他看到了五条悟依然带着胜利笑容的脸,对这即将来临的死亡,毫无察觉。   五条悟会死。   他会被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会洒满废墟,他那双永远带着嚣张与自信的眼睛,会彻底失去所有的光彩。   五条悟死了,那不是很好吗?   五条悟死了,他的计划就可以完美实施了。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他那无主的灵魂,将他化作被诅咒的怨灵,再也不用去背负这个世界的重担。   四宫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   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预兆地,生生撕裂了战场的空间,突兀地挡在了五条悟的身前。   四宫朔的左臂,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挡在了那道空间斩击的轨迹上,同时一丝咒力触碰到了五条悟,触碰到了五条悟的身体。   没有任何的阻碍。   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但就在这断臂的一瞬间。   由于四宫朔那的一丝咒力的干扰。   那道原本应该完美将五条悟拦腰斩断的空间斩,在最终落下的那一刻,产生了细微的偏离。   五条悟的腹部爆开一团巨大的血花。   他被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几乎贯穿了整个腰腹。   但在毫厘之差的偏离下,他的脊椎和最致命的脏器,奇迹般地保住了一线生机。   他终究,还是没有死。   五条悟倒在了满是灰烬和鲜血的废墟之上。   而在他的前方。   四宫朔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啪嗒。”   被切断的左臂掉落在地上。   几乎是在断臂的同时,四宫朔被动触发的反转术式瞬间运转。   短短一秒钟,一只完好无损的左臂,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四宫朔站在原地,寒风吹拂着他的大衣。   他低下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只刚刚重新长出来的左臂,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   红瞳中写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只要他站在楼顶什么都不做,五条悟就会死。他就能如愿以偿地将他诅咒为独属于他的咒灵。   “……朔。”   四宫朔转过身,将视线从自己的手臂,转移到了五条悟身上。   倒在废墟上的五条悟。   腹部的伤口正向外汩汩地流着鲜血,他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反转术式在重伤下运转得极为艰难。   可是,他却没有去看远处的宿傩,也没有去看自己那几乎被切断的身体。   五条悟的眼睛凝视着四宫朔。   失去了距离的缓冲,失去了理智的强行压抑。   五条悟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交流。   在这毫无保留的情感洪流中,四宫朔读懂了五条悟所有的情绪。   这个白痴,在看到他断臂的那一刻,竟然比自己快要被腰斩还要感到害怕。   这个白痴,在满身是血的这一刻,心里想的竟然是“太好了,朔没事”。   人类的情感,为什么可以浓烈到这种地步?   一滴血液从他的眼角滑落。   是血也是泪。   四宫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五条悟。   “好痛啊。” 第181章:四宫朔VS宿傩   五条悟昏过去了。   痛。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融化,灵魂正在被千万把生锈的锯齿疯狂拉扯、切割、碾碎。   他的灵魂正在崩溃。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在寒风中微微摇晃了一下。   “没办法了……”   四宫朔在心底发出一声呢喃。   把那十九天从死灭洄游中收集的恐惧、绝望和杀意。   他将这些庞大的负面情绪不断地压缩、提纯,储存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这原本是……他打算在五条悟被宿傩杀死的那一刻,用来用来将五条悟强行转化为特级过咒怨灵的全部咒力。   但现在。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直到足足百分之九十的咒力。   那股原本用来诅咒五条悟的能量,在四宫朔的体内倒灌而出。   它们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缠绕住了四宫朔正在被撕裂的灵魂。   剧痛在一瞬间被麻木所取代。   “十分之一的力量……”   四宫朔随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红瞳中闪过一丝嘲弄。   “看来接下来,只能指望我这张帅气的脸来吓退宿傩了。”   在四宫朔刚刚压制住体内灵魂撕裂的反噬,甚至还来不及转身的那一个刹那。   “你这混蛋!!!”   一声饱含着无尽暴虐与愤怒的咆哮,在他的身后炸响。   两面宿傩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怒火。   就在刚才,他好不容易用魔虚罗留下的模版,斩出了空间斩。他本以为这一击绝对能将五条悟彻底抹杀,宣告他的胜利。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青年,竟然强行介入,让他的绝杀产生了一丝偏离。   而更让宿傩感到愤怒的,是当他看清这个人面容的一瞬间,突然被唤醒的一段极度不爽的回忆。   涉谷事变!   道玄坂的十字路口!   就是这个混蛋!   满嘴跑火车,还把他当枪使去试探魔虚罗,最后在关键时刻直接开溜,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面对魔虚罗的混蛋!   “四宫朔!!!”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瞬间叠加,宿傩的怒气值突破天际。   身为诅咒之王,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接二连三地戏耍和阻挠过!   他将所有的愤怒、杀意、以及被茈炸伤后的暴虐,全部压缩在了自己的右拳之上。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一缩。   他的感知在疯狂报警,宿傩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并且,在宿傩的拳头表面,周围的空间正在产生一种不规则的扭曲,黑色的咒力闪电正在跳跃、压缩。   “黑闪!”   四宫朔:?   什么叫我一上场就出黑闪?   躲不开!也绝对不能躲!   如果他闪开,身后躺在地上的五条悟,绝对会被这一拳砸成一滩肉泥。   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新宿震碎的惊天巨响。   四宫朔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正面撞上。   但他却没有被击飞。   在接触的瞬间,宿傩那庞大的愤怒情绪,被四宫朔的转化为了最精纯的咒力,护住了他的骨骼和内脏。   “借你的脾气一用!”   四宫朔狂笑一声,双手一震,试图将宿傩推开。   然而,宿傩的眼神却冰冷如初。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在第一发黑闪的冲击力还未完全散去的那一刻,宿傩那只独臂竟然以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瞬间收回,然后——   再次轰出!   “砰!”   第二发,黑闪!   连续黑闪!   这一次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拳更加狂暴、更加凝练。   即便四宫朔疯狂吸收宿傩的愤怒,他的双脚依然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沟壑,整个人向后滑退了足足五六米,直到脚跟抵住了五条悟躺着的那块石板边缘,才堪堪停了下来。   四宫朔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连吃两发黑闪,就算是他,内脏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但他却站稳了。   他放下微微发麻的双臂,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前方那个同样因为反作用力而停下脚步的宿傩,嘴角勾起了一抹的嘲讽。   “怎么?千年前的老干尸,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四宫朔冷笑。   “在涩谷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陪那只大白狗玩的吗?我好心把玩具留给你,你不仅不感谢我,现在一见面就下这种死手,真是个不懂礼貌的寄生虫。”   听到四宫朔颠倒黑白的言论,宿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却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宿傩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个瞬间。   他身上愤怒和杀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心境的起伏。   两面宿傩,再次变成了一台冰冷、理智的杀戮机器。   毕竟,如果他一直愤怒的话,他不能保证每一拳都出黑闪,但四宫朔可是可以全部吸收。   “切。”   感受到空气中突然消失的情绪,四宫朔无趣地撇了撇嘴。   “真是小气。就让我多吃两口怎么了?”   “对付你这种野狗,自然不能给你喂食。”宿傩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不仅如此。   刚才那连续打出的两发黑闪,让宿傩那原本因为五条悟的重创而断崖式下跌的咒力回路,得到了一次巨大的梳理。   他同样进入了“黑闪状态”。   反转术式的效率,在这一刻,大幅度回升。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白色蒸汽。   在四宫朔微沉的目光中,宿傩原本空荡荡的左肩断口处,肉芽开始蠕动。   仅仅不过三秒钟。   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臂,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身上那些被茈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两面宿傩,双手健全,状态回归。   “哟,壁虎的尾巴长出来了啊。”   四宫朔看着重获新生的宿傩,变本加厉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过,就算你长出了一百只手,也掩盖不了你是个胆小鬼的事实。”   他向前迈出一步,将躺在身后的五条悟严严实实地挡住。   “刚才那场战斗我都看在眼里了。堂堂诅咒之王,被一个现代的咒术师打得满地找牙。”   “要不是你不要脸地偷了伏黑惠的身体,躲在影子里让魔虚罗替你挨打,你早就在无量空处里变成白痴了吧?”   “怎么?现在爸爸死了,你这个巨婴终于肯自己站出来了?”   四宫朔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宿傩的雷区上。   “狂妄。”   宿傩的身形再次消失。   但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动作更加凌厉,他的攻击中,真的不带一丝的情感杂质。   就是为了破坏而挥出的拳头。   四宫朔的红瞳微眯,没有了情绪的润滑,他想要吸收宿傩攻击中的能量变得艰难。   “砰砰砰!”   两人在废墟中展开肉搏。   拳脚相加,残影交错。   “只有这种程度吗?老东西!”   四宫朔一个后空翻躲过宿傩的扫腿,人在半空中,指尖弹出一道锋利的黑红色咒力光刃,直逼宿傩的咽喉。   “看来你的脑子不仅缩水了,连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   “是在向我撒娇吗!”   宿傩微微偏头,避开了光刃。   他看着四宫朔那张欠揍的脸。   “这个小鬼的动作很灵活,而且他的感知力非常敏锐。如果继续这样近身缠斗,很难在短时间内杀掉他。”   宿傩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   他的目光,越过四宫朔的肩膀,落在了一直静静地躺在四宫朔身后不远处的五条悟身上。   “原来如此。五条悟那个凡夫,伤得连碰都碰不得了吗?”   宿傩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182章:五条悟保卫战   在涉谷的时候,四宫朔滑得像条泥鳅,利用整个城市的恐惧作为补给,还用各种空间能力四处乱窜,让他觉得十分头疼。   可是现在。   他竟然为了保护五条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哈哈哈哈!”宿傩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在涉谷的时候,你不是跑得挺快的吗?怎么,现在为了这个手下败将,你打算站在这里当一个肉盾?”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友情啊。看来,我今天不仅能除掉五条悟,还能顺便把你这一起钉死在这块石头上。”   听着宿傩的嘲讽,四宫朔放下双手。   他擦去脸颊上渗出的血迹,红瞳冷冷地盯着宿傩。   “友情?”   他张开双手,黑红色的咒力如同火焰般在他的体表燃烧。   “如果你想碰他……”   “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言不惭。”   宿傩冷哼一声。   他不再废话,既然对方愿意当个不动的靶子,那他就成全他。   他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向后跃出数米,拉开了与四宫朔的距离。   “你躲什么?”四宫朔落地,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眼神轻蔑。   “打不过想跑了?”   宿傩没有理会四宫朔的嘲讽,他的双手在身前挥舞,按照四宫朔的速度和感知,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预判弹道,并且轻松躲开。   然而。   数道凌厉的网状斩击,瞬间从宿傩的指尖爆发,越过了四宫朔所在的方位,直接朝着躺在地上的五条悟覆盖而去!   “你这混蛋!”   四宫朔怒喝一声。   他不能退后半步。   五条悟现在的身体脆弱得就像是一个摔碎后用劣质胶水勉强粘起来的瓷娃娃。   他的脊椎、他的内脏,全凭着反转术式微弱的最后一口气在吊着。   四宫朔甚至不敢去碰他。   任何移动,都有可能导致他那仅连着一丝血脉的伤口彻底崩裂,当场死亡。   不能躲,不能碰。   四宫朔只能硬抗。   他的双手在身前飞速地结印、格挡。   “砰!砰砰砰!”   空旷的废墟上,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碰撞声。   四宫朔将体术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那些看不见的斩击,他凭借着对空气流动和咒力残秽的恐怖直觉,一拳一拳地将那些斩击在半空中砸碎。   “太慢了!太轻了!”   四宫朔一边抵挡,一边还在用言语挑衅宿傩,试图激起对方的怒火。   “你就只有这点力气吗?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你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名号,是花钱买来的吗?”   可是,宿傩太冷静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依然死寂。他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但其中包含的咒力,依然是纯粹的中性伤害。   “想激怒我?别做梦了。”   四宫朔的压力越来越大。   没有补充,只能消耗。   一道斩击突破了他的防御网,在他的大腿上切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看来,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就是你最大的软肋。”   “为了保护一个迟早要死的废物,心甘情愿地变成我的活靶子。人类的情感,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我觉得恶心。”   宿傩再次抬起手,指尖对准了四宫朔,攻击的目标依然锁定五条悟。   “解!”   又是一道凌厉的斩击呼啸而出!   四宫朔咬紧牙关,再次用身体硬抗下了这一击。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宿傩,眼中的狂妄与傲慢,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发炽热!   “软肋?”   四宫朔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着宿傩,突然冷笑出声。   “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千年的老干尸。”   四宫朔抬起右手,随意地抹去下巴上的血迹。   “你以为,用这个白痴来牵制我,就能彰显你的强大了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了傲慢与蔑视。   “我站在这里,用身体接下你的攻击。不是因为我软弱,更不是因为我没有反击的能力。”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只会躲在背后搞偷袭、甚至还要靠着一具未成年人的身体来苟延残喘的残渣。”   “如果我不给你加上一点让步和限制,如果你不能在战斗中占尽一点所谓的优势……”   “我怕你等会儿在被我撕成碎片的时候,会哭着抱怨这场战斗不公平啊!”   宿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轰!”   宿傩突然停止了释放普通的斩击。   他一脚踢在脚下的一块重达数吨的石板上。   “给我碎!”   四宫朔右拳紧握,黑红色的咒力在拳锋上高度压缩。   他迎着那块巨大的石板,一拳轰出!   “砰!”   石板在半空中被他一拳打成了漫天的碎石。   但在碎石飞溅的掩护下,宿傩的身形瞬间欺身而进。   他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在保护他的时候,你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宿傩一记膝撞,直接顶向了四宫朔的腹部。   四宫朔只能双臂交叉下压,硬扛下这一击。巨大的力量让他喉咙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但在向后仰倒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抓到你了!”   他并没有顺势后退,而是借着后仰的姿势,右腿猛地踢出,脚尖直指宿傩的咽喉。   宿傩显然没想到四宫朔在这种被动挨打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他微微偏头,躲过了致命的咽喉,但四宫朔的脚尖,还是重重擦过了宿傩的侧脸。   “砰!”   宿傩被这一脚踢得向侧方滑退了数步,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不错的体术。”   他摸了摸侧脸上的红印,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但很可惜,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宿傩再次抬起双手,咒力在他的指尖跳跃。   而四宫朔。   他慢慢放下右腿,重新站稳了身体。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大衣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自己的血。   在没有补给,且被强制当成固定靶的情况下,与一个状态回暖的宿傩正面对抗。   这绝对是一场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消耗战。   但四宫朔却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五条悟。   他抬起手,将额前被鲜血浸湿的碎发向后捋去。   猩红的眼眸在阴沉的天空下,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那就来试试看吧,老干尸。”   四宫朔冷笑着,冲着宿傩勾了勾手指。   “我就站在这里。”   “今天,你休想碰到他一根头发。” 第183章:开   接下来的十分钟。   宿傩放弃了近身肉搏,他就站在远处,不断释放各种角度的斩击。   “解!”“捌!”   而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躺在四宫朔身后的五条悟。   四宫朔无法闪避,无法反击,甚至连移动半步都不敢。   鲜血,染红了他周围的土地。   “怎么了,老干尸?你的手速就只有这么点吗?”   四宫朔一边喘息,一边依然不忘开口嘲讽。   “你这结印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要不要我给你买个轮椅,让你坐着打啊?”   “你那张嘴,真该被切下来喂狗。”   宿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依然护着身后之人的四宫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承认,这个小鬼的韧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既然普通的斩击切不死你……”   宿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灼热的咒力,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急剧攀升,地上的积雪瞬间蒸发殆尽。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宿傩的指尖跳跃。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喜欢黏在一起。用这招来给你们火葬,也算是不辱没了我的威名。”   “「开」”   他将手中那团蕴含着毁灭高温的火箭,拉满成弓的形状。   目标,依然是四宫朔身后的五条悟。   感受着那迎面扑来的热浪。   四宫朔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击,如果他不躲,他绝对会被烧成灰烬。   可是。   四宫朔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毫无知觉的白发男人。   然后,他抬起头,红瞳中燃烧起了心悸的疯狂。   “来啊!寄生虫!”   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羁的笑容。   “让我看看,你这把火,到底能不能把我烧死!”   空气,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热浪以宿傩为中心向外疯狂席卷。原本覆盖在新宿废墟上的积雪,在一瞬间直接升华成了蒸汽。   而在这片足以将万物气化的中心。   四宫朔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你所愿。化为灰烬吧,碍眼的虫子。”   宿傩紧绷的弓弦,终于松开。   “轰!”   那颗蕴含着毁灭性高温的暗红色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四宫朔砸下。   看着那在瞳孔中无限放大的火焰。   “想要我的命?想要他的命?”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从我手里抢他。神不行,佛不行,你这个千年前的残渣,更不行!”   四宫朔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体内仅剩的咒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感知网上。   扩张!   疯狂地扩张!   原本,四宫朔为了保证信息处理的精度,最多只能覆盖方圆几公里的范围。   但是现在,他要打破这个极限!   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四宫朔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绑在了五马分尸的刑架上,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拉扯。   脑海中传来了针扎般的剧痛,无数嘈杂的声音、画面、情绪,不顾一切地灌入他的大脑。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腔、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是,他成功了。   他的感知网,瞬间越过了新宿战场的边缘,越过了那些被术师封锁的结界,直接蔓延到了东京市的更外围!   为了保证这场世纪决战不被普通人干扰,更为了防止宿傩的破坏波及整个日本的经济命脉。   咒术界高层在覆灭后,残存的辅助监督和窗,联合了东京警方、日本市政部门、乃至于自卫队,在新宿外围布下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谎言。   此时此刻,在四宫朔的感知中。   整个东京的外围,变成了一片由恐慌和绝望交织而成的汪洋大海。   “突发大型建筑安全事故!地下燃气管道发生连环爆炸险情!请所有市民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遵循引导,前往地下避难所和安全区!”   防空警报在东京的上空回荡。   无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消防车在街道上疯狂地穿梭。   扩音器里传来的,是警察们声嘶力竭的疏散命令。   数十万人。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真相是咒术师在打架,但面临未知灾难的恐惧,被迫背井离乡的慌乱,对死亡的本能畏惧,是绝对真实的!   地下防空洞里,一位母亲捂着怀里婴儿的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在害怕那可怕的爆炸声会夺走她孩子的生命。   拥挤的避难列车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紧紧抓着公文包,满脸苍白,他刚刚用半辈子积蓄贷款买下的新宿公寓,或许已经在所谓的气爆中化为乌有。   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看着远处新宿上空那不正常的暗红色云层,他对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惊慌、失措、迷茫、绝望、愤怒、甚至是对命运不公的怨恨……   数以十万计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浓稠的黑色能量流。   而在另一个方向。   咒术高专,秘密监控室。   数十个巨大的屏幕前,虎杖悠仁、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秤金次……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眼中满是无法呼吸的恐惧与自责。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能去帮忙……   真希咬碎了牙关,绝望的情绪像是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笼罩。   乙骨犹太猛地抽出身后的长刀,里香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拔腿就要冲出监控室。   “站住,忧太!”   一只手按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   “你现在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朔的累赘!”夜蛾正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是五条老师他……”乙骨忧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倒在血泊中、即将被「开」吞噬的背影。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四宫朔。   他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在决战前夕,他曾经私下里找到过四宫朔,询问他是否愿意在关键时刻作为后援上场。当时的四宫朔,直接拒绝了他。   可是现在。   看着屏幕上那个宁死不退、甚至七窍流血也要挡在五条悟身前的黑衣青年。   “他还是上场了。”   夜蛾正道的手指微微颤抖。   “抓到了……”   站在新宿废墟中央的四宫朔,虽然七窍流血,但他的嘴角,却在这一刻,扯出了一个狂妄的弧度。   以他为中心,整个新宿的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发生了一次向内坍缩!   从四面八方、从几公里、几十公里外疯狂涌来的数十万份负面情绪,混合着高专学生们浓烈到绝望,顺着的感知网,疯狂灌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浓稠得仿佛是刚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岩浆般的咒力,从四宫朔的每一个毛孔中喷发而出。   它在四宫朔和五条悟的身前,疯狂压缩、交织、固化!   一层、十层、一百层!   足以让整个世界失聪的爆炸声,在这一刻,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   冲击波犹如刮骨的钢刀,将周围一切高于地面的物体全部削平。   “区区一点微弱的火星……”   “给我……顶住!”   四宫朔双臂抵在身前的咒力墙上,他的半个身体都已经陷入了融化的沥青地面中。   高温透过墙壁传递过来,瞬间将他双臂的血肉烤得焦黑。   但下一秒,源源不断涌来的绝望情绪,立刻触发了他的被动反转术式。   被烤焦的血肉在瞬间愈合,然后再次被烤焦,再次愈合。   痛。   但四宫朔却在笑。   “哈哈哈哈哈!老干尸!你的火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一边疯狂输出咒力修补着墙壁,一边顶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一秒。   两秒。   五秒。   终于。   “嗤——”   最后一丝暗红色的火焰,终于在黑红色的咒力墙壁前,彻底熄灭。   漫天的烟尘和炽热的蒸汽,笼罩了整个战场。   宿傩站在远处的废墟上,他看着前方那面正在缓缓消散的黑红色高墙,看着双手白骨森森却依然挡在五条悟身前的黑衣青年。   四宫朔放下双臂,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滴答,滴答。   被动反转被恶意触动,皮肉瞬间长出,但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竟然……挡下来了?”   宿傩眉头紧锁。   那可是他全功率释放的开。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魔虚罗,在这一击之下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份。   这个连生得领域都没有的小鬼,竟然用这种的方式,硬生生扛下来了?   他再次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锋芒。   “就算你挡下了那一招又如何?你现在,还能动哪怕一根手指头吗?”   “给我乖乖地去死吧!”   宿傩毫不犹豫地挥动了手臂,一道的解,直逼五条悟而去。   就在这道斩击即将切断五条悟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抓住了那道斩击!   “什么?!”   四宫朔缓缓抬起头。   “能不能动?”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   四宫朔的五指一发力,竟然将宿傩那道斩击,在掌心中捏得粉碎!   碎片化作纯粹的咒力,消散在风中。   四宫朔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爆响。   “喂。老干尸。”   “你刚才喊那么大声,憋了半天,就放了这么个哑炮?”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两面宿傩。”   宿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这把火有多厉害呢。”   四宫朔变本加厉,他的毒舌在吸收了大量负面情绪后,仿佛也跟着一起升级了。   “就这点温度,是你的煤气罐漏气了,还是你交不起燃气费了?怎么,千年前的厨子学校没教你怎么控制火候吗?难道你平时都是吃生肉的野人?”   宿傩眼角狂跳。“你找死。”   四宫朔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夸张的惊恐表情。   “一个几千岁的老头子,你这心眼也太小了吧?我看你干脆别叫两面宿傩了,叫两面针吧?扎手又没用。”   宿傩身上的咒力再次爆发。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释放斩击的时候。   “不好意思啊。”   四宫朔的脸上,突然收起了所有夸张的表情。   “刚才一直都是你在打。”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握。   “也该轮到我,给你送一份回礼了。”   随着他握拳的动作,刚才残存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引爆。   “轰!”   在宿傩的脚下,原本已经被烧成琉璃状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无数根由纯粹的黑红色恶意凝聚而成的尖锐地刺,从地底突刺而出。   “什么?”   宿傩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四宫朔的攻击竟然来得如此诡异和迅速。   他脚尖点地,向后跃起,试图避开这大范围的地刺绞杀。   “想跑?”   四宫朔站在原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地舞动。   那些破土而出的地刺,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突然弯曲、变长,化作了数百条触手,朝着半空中的宿傩抽打过去。   宿傩在半空中无处借力,但他毕竟是战斗天才。   “解!”   他双手并用,斩击挥洒而出。   斩击与黑色触手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那些蕴含着庞大恶念的触手虽然被斩断了不少,但立刻又会有新的触手从地底钻出,源源不断地补上空缺。   “该死!这小鬼的咒力到底有多少?”   他发现自己有些失算了,他原本以为四宫朔为了挡下他的开,咒力早就应该见底了才对。   “怎么了怎么了?躲什么啊?刚才的威风呢?”   四宫朔站在原地,双手插回兜里。   虽然大衣的口袋已经破了个洞,但他依然固执地保持着这个装逼的姿势。   “我就站在这里,你倒是过来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天上乱飞,是在给我表演马戏团的空中飞人吗?”   “给我闭嘴!”   宿傩在半空中强行踩着几根黑色触手,朝着地面坠落。   刚一落地,宿傩甚至来不及站稳,便双手结印,准备释放「捌」将这些烦人的触手一次性清空。   但是,就在他结印的这一刹那。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特长,可不仅仅是当个只会放魔法的法师啊。”   一道犹如鬼魅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宿傩的耳边炸响。   宿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原本应该站在百米开外、死死护着五条悟的四宫朔,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四宫朔利用那庞大的冗余咒力,强行在保护五条悟不被波及的前提下,给自己覆盖了一层微型的反向空间折叠,瞬间拉近了距离。   “砰!”   他那包裹着咒力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宿傩的脸上。   “这一拳,是替我那报废的大衣打的!”   “轰隆!”   宿傩刚刚长好没多久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后方倒飞了出去,沿途撞碎了无数的废墟墙壁,最后砸进了一栋半倒塌的写字楼里。   大楼倒塌,将宿傩掩埋在废墟之中。   四宫朔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右拳。   爽。   这种把积压的怒火和刚才灵魂撕裂的痛苦,全部倾泻在这个混蛋脸上的感觉,简直比吸食十万人的负面情绪还要让人身心愉悦。   但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的五条悟。   “真会给我找麻烦。”   四宫朔在心底抱怨了一句,但他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再次向后退了几步,将五条悟牢牢护在自己的视线和防线之内。   他不敢离开太远。   “轰!”   远处的写字楼废墟炸开。   宿傩从废墟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肿起了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甚至连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很好。”   宿傩伸出大拇指,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那发开,你消耗了那么多恐惧才勉强挡下来。那么接下来……”   “如果我连续释放一百道、一千道斩击。你,还能拿什么来挡?”   听到宿傩这番话。   四宫朔站在五条悟的身前,他那双红瞳中,没有任何的畏惧。   他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傲慢的笑容。   然后对着宿傩,竖起一根中指。   “你大可以来试试。”   “看看是你的手速快,还是我的命硬。” 第184章:高专众VS四宫朔   “狂妄!拽什么拽!”   宿傩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捌!”   在这一瞬间,宿傩直接在半空中编织出了一张由数百道无形斩击构成的网。   封死了四宫朔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以朝着他身后的五条悟碾压而去。   四宫朔的红瞳骤然收缩,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挪动半寸。   “就这点花里胡哨的把戏?”   他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探出大衣的口袋,在身前虚空一握。   原本游离在他身体周围的咒力,汇聚到了他的掌心,随后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化作了一把长达数米的黑红色咒力长鞭。   “啪!”   长鞭在空气中抽出一声音爆,精准抽打在那张无形斩击网的中心节点上。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云霄。   四宫朔凭借着惊人的感知,硬生生在宿傩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击中,找到了咒力流动的最薄弱处。   黑红色的蛮横地撕裂了斩击网的结构。   被强行打散的斩击失去了原本的轨迹,化作无数道风刃,擦着四宫朔的身体飞过,在他的脸颊、肩膀和大衣上留下了数十道细密的血痕。   “老东西,你是在玩真人版的切水果游戏吗?”   四宫朔手腕一抖,散去了手中的咒力长鞭,重新将手插回了破破烂烂的大衣口袋里。   “哎,对了。你在那个叫伏黑惠的小鬼身体里住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交过房租啊?该不会是个白嫖怪吧?”   “堂堂诅咒之王,连个住的地方都要靠抢,说出去也不怕让那些咒灵笑掉大牙。”   “哦,我忘了,你的牙刚才被五条悟打掉了一颗,现在说话漏风,难怪听起来这么含糊不清。”   听到这番毒舌,宿傩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这个混蛋!   明明是在用肉体硬抗他的攻击,明明刚才为了震散斩击网已经震得虎口开裂。   “你的嘴巴,比你的骨头要硬得多。”   宿傩冷冷地回应,但他的双手却没有停止。   “我倒要看看,你的咒力能支撑你这种浪费的防御方式多久!”   “唰唰唰唰!”   又是一轮更加密集的斩击暴雨倾泻而下。   这一次,宿傩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使用大范围的网状覆盖,而是将斩击压缩、集中,化作了数十道肉眼几乎可以看见的高压气刃,从四面八方、刁钻的角度,全部锁定了躺在四宫朔身后的五条悟。   “切。”   四宫朔的红瞳在这一刻亮起了妖异的血光。   他没有再次凝聚武器,双臂在身前一震。   一股凝练的黑红色咒力,直接以他为中心,向外撑开了一个半径恰好将他和五条悟包裹在内的半球形屏障。   它看起来极薄,仿佛一层透明的红色琉璃,但表面却不断流转着犹如液态金属般的诡异光泽。   “砰砰砰砰砰!”   宿傩的斩击狠狠劈砍在这层琉璃屏障上。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切断钢铁的斩击,在接触到这层屏障的瞬间,竟然没有爆发出碰撞,而是在屏障表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随后轨迹被强行滑开,顺着半球形的弧度,贴着屏障的边缘滑了出去。   被滑开的斩击落在了四宫朔两侧和后方的废墟上,直接将地面切出了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但处于屏障正中央的四宫朔和五条悟,却毫发无损。   “弹开了?”   宿傩的眼神一凝。   “不,不是弹开。是利用高密度的咒力流转,在接触的瞬间改变了解的受力方向,将其强行卸掉了。”   宿傩一眼就看穿了这招的原理。   “老花眼看清楚了吗?”   四宫朔站在琉璃屏障内,隔着那层流转的黑红色光晕,看着百米外的宿傩,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你这种只会站在远处丢技能的打法,真的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吗?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在游戏里躲在草丛里、只会无脑放冷箭的窝囊废法师。”   “老赖宿傩,白嫖之王。”   四宫朔故意用一种欠揍的语调说道,   “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见伏黑惠的灵魂在找你要房租啊?”   “要不你干脆认我做爹,我烧点冥币给你,让你下去把房租结清了,免得落个被人戳脊梁骨的骂名。”   “你找死!”   宿傩脚下猛地发力,“轰”的一声踩碎了地面,朝着四宫朔的屏障冲了过去。   “哟,法师要转职打近战了?”   宿傩冲到了屏障前,将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极具破坏性的咒力集中在右拳上,一拳狠狠轰在了那层黑红色的琉璃屏障上。   在绝对暴力的破坏下,那层原本用来卸掉斩击的屏障,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炸裂。   屏障碎裂的瞬间,宿傩布满黑色纹路的狰狞脸庞,已经出现在了四宫朔的面前。   “伶牙俐齿的小鬼,我看你现在还怎么躲!”   宿傩直接抓向四宫朔的咽喉,同时右腿膝盖带着刺耳的音爆,顶向四宫朔的腹部。   面对这狂暴的近身连击。   四宫朔不退反进。   “躲?我这辈子就没学过这个字!”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宿傩抓向咽喉的左手。同时,他猛地抬起右腿,膝盖与宿傩的膝盖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两人膝盖相撞的地方扩散开来,将地上的碎石全部震飞。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腿仿佛踢在了一块万年寒铁上,腿骨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就这点力气?你是昨晚没吃饱,还是岁数大了骨质疏松了?”   四宫朔一边咬牙切齿地扛着宿傩的力量,一边依然不忘在言语上输出。   “需要我给你买点钙片吗,空巢老人?”   “闭嘴!”   宿傩收回左手,右拳化作一道残影,直接砸向四宫朔的太阳穴。   四宫朔立刻抬起左臂格挡。   “砰!”   手臂被砸得发麻,但四宫朔的右手却一拳狠狠砸在了宿傩的下巴上。   “砰!”   宿傩的头被打得微微一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了四宫朔的肩膀上,直接削掉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不断地从两人身上飞溅而出。   在这个过程中,宿傩试图利用走位和假动作,将战场拉扯到五条悟的身侧,试图逼迫四宫朔露出破绽。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身体向左侧一晃,看似要绕过四宫朔攻击地上的五条悟。   “天真。”   四宫朔冷笑一声,他覆盖全场的感知网早已洞悉了宿傩的走向。   “啪!”四宫朔一把抓住了宿傩试图虚晃的右臂,借着宿傩前冲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轰隆!”   宿傩被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这种老掉牙的假动作,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骗不到。是不是在你那个时代,大家打架都是回合制的?”   四宫朔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砸在地上的宿傩,拍了拍手。   “承认吧,你的系统太老旧了,该被时代淘汰了,老干尸。”   宿傩从坑里翻身跃起,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这种被一个后辈连续戏耍和辱骂的感觉,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既然你这么想早点死,那我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你切成一千块。”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消耗战之中。   四宫朔一边机械般地挥舞着双拳,一边在心底默默地计算自己体内的咒力储备。   “还可以。”   他在心底冷笑。   只要东京外围那些市民的恐慌还在,只要这种铺天盖地的绝望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他就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甚至,他还能在战斗的间隙,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留意身后五条悟的生命体征。   “呼吸虽然微弱,但没有继续恶化。那个白痴的反转术式虽然因为昏迷而效率低下,但好歹保住了命。”   四宫朔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场拉锯战,拼的就是谁先耗尽底牌。   而在这方面,四宫朔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在两人在废墟上展开惨烈厮杀的同时。   远在数公里之外,咒术高专的秘密监控室里。   气氛,已经从之前的死寂和绝望,发生了变化。   数十个巨大的屏幕上,正通过冥冥操控的乌鸦,实时转播着新宿废墟上的画面。   虽然因为四宫朔之前爆发的强大咒力干扰,画面有些模糊,而且无法传递声音。但监控室里的所有人,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场战斗。   他们看到了那面高达数十米的黑红色咒力墙,在开中屹立不倒。   他们看着四宫朔被斩断手臂,瞬间重生。   他们看着四宫朔用肉体硬抗宿傩的斩击雨,浑身是血却死战不退。   原本绝望的监控室里。   不知是谁,第一个攥紧了拳头。   “四宫前辈……他挡住了……”   虎杖悠仁那双原本布满惊恐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背影,绝望的泪水被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挡住宿傩了!”   “那个怪物……他居然真的做到了!”禅院真希握着长刀的手不再颤抖。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充满了信任。   “他在保护五条老师……”   “四宫前辈,会赢的!”   信任。   期待。   感激。   崇拜。   而在新宿废墟的战场上。   四宫朔刚刚一拳砸在宿傩的肩膀上,逼退了对方的一记鞭腿。   他一直保持着感知的全开状态,不断地从外围的避难所里汲取普通人的恐惧,用来补充自己消耗的咒力。   就在这时,宿傩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突然放弃了防守,拼着被四宫朔一拳砸在肋骨上的代价,双手在极近的距离内结印。   “解!”   这一次,斩击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宿傩的目标,依然是四宫朔身后的五条悟!   “我说过,你过不去!”   四宫朔眼神一厉,他没有犹豫,直接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道斩击。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庞大、纯粹、温暖的情感洪流,顺着他全开的感知网,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在接触到这股善意的刹那。   四宫朔的身体僵住了。   “……?”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恶心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原本用来防御的咒力,瞬间大片大片崩塌。   而此时,宿傩的斩击,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防御崩溃,灵魂剧痛。   但在生死的最后关头。   四宫朔硬生生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借着那股疼痛,他强行从灵魂撕裂的眩晕中夺回一秒的身体控制权。   他来不及重新凝聚咒力壁垒,只能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和仅存的一丝咒力,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没有了充沛咒力的保护。   宿傩的斩击毫无阻碍地切开四宫朔双臂,深深砍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巨大的力量将他击飞,重重砸在五条悟身侧的碎石堆里。   宿傩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四宫朔为什么会突然防御崩溃,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残忍的笑容。   “怎么了?刚才的嚣张去哪了?终于到了极限吗?”   他一步一步朝着四宫朔和五条悟走去。   “既然如此,那这场无聊的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废墟上。   四宫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溢出。   不仅是因为宿傩的斩击造成的创伤,更是因为那股在他体内反噬的善意。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看了一眼天空。   虽然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一股信任和崇拜,正源源不断地从高专的方向传来。   四宫朔眼中闪过一丝烦闷。   “还在阴我。” 第185章:骑士   四宫朔将感知主动收缩,将那些从结界边缘、从远方监控室里飘来的所有情绪波动。   无论是恐惧、绝望,还是那些恶心人的感激与希望,统统放弃。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只剩下这片方圆几百米的新宿主战场。   “怎么了?刚才那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气势去哪了?”   四宫朔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哦?居然还能站起来?”   宿傩看着重新站直身体的四宫朔,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看你现在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你体内的咒力,应该已经彻底干涸了吧?放弃吧,小鬼,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放弃?”   四宫朔深邃犹如血渊的红瞳,死死锁定宿傩。   虽然他强行切断了外部的能量补给,虽然他现在体内的咒力储备已经因为刚才的消耗和反噬而跌到了危险的谷底。   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的退缩。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地下埋得太久,连脑子都腐烂了?”   四宫朔冷笑出声,声音虽然虚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却依然锋利如刀。   “就凭你也想让我放弃?你以为我是你这种遇到点挫折就躲进别人影子里当缩头乌龟的寄生虫吗?”   “你没有机会了,小鬼。”   宿傩瞬间出现在四宫朔的面前,一记直拳,直奔四宫朔的面门而去。   “既然你要拼刺刀,我奉陪到底!”   四宫朔咬紧牙关,没有去躲,而是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咒力全部集中在双臂之上,猛地向上架起。   “轰!”   宿傩的铁拳狠狠砸在四宫朔交叉的双臂上。   四宫朔只觉得自己的臂骨发出了一声咔嚓声,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鲜血,双臂已经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怎么了?你的嘴不是挺硬的吗?”   宿傩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左腿狠狠扫向四宫朔的肋部。   四宫朔强忍着双臂的剧痛,猛地扭转身体,用手肘向下硬抗了这一记鞭腿。   “砰!”   “你这老秃驴,力气是不是都在几千年前用在搓澡上了?”   四宫朔一边吐血,一边依然不忘搞心态。   “这种软绵绵的踢腿,是在给我做泰式按摩吗?可惜,你的手法太烂了,如果是去风俗店打工,绝对会被客人投诉到倒闭的!”   “……”   “你很喜欢说话是吗?”   宿傩的右拳化作残影,轰向四宫朔的腹部。   “那我就把你的内脏全部打碎,看你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砰!砰!砰!砰!”   虽然宿傩之前也受了重伤,但他凭借着黑闪恢复的状态,无论是肉体力量还是咒力输出,都远远凌驾于此刻空蓝的四宫朔之上。   鲜血染红了四宫朔苍白的脸颊,身上伤痕累累。   但他没有倒下。   每一次被击退,他都会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硬生生稳住身形,然后重新挡在五条悟的身前。   “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四宫朔一边用狼狈的姿态躲避宿傩的致命攻击,一边大声地嘲笑。   “老干尸,你就只会这几招吗?左勾拳、右鞭腿……你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玩具。你是不是在地下埋得太久,连怎么打架都忘记了?”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宿傩终于忍不住冷喝了一声,虽然他极力压制,但那一丝丝的烦躁,依然在四宫朔那喋喋不休的垃圾话中,不受控制地渗透了出来。   “抓到了!”   四宫朔红瞳之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四宫朔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无视了宿傩轰向他胸膛的拳头,整个人撞入宿傩的怀中。   “砰!”   宿傩的拳头砸在四宫朔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四宫朔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与此同时,四宫朔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宿傩的手臂和肩膀。   “你!”宿傩一惊。   微弱却凝练的黑红色咒力,瞬间覆盖了四宫朔的右膝。   四宫朔腰部发力,右膝带着恐怖的爆发力,狠狠地顶向宿傩的腹部。   这一击,四宫朔几乎榨干了自己体内刚刚吸收来的那一丝咒力和所有的肉体潜能。   巨大的沉闷撞击声响起。   即便是两面宿傩,在如此近距离、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挨了这记膝撞后,也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狼狈地停了下来。   四宫朔保持着膝撞的姿势,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他剧烈地喘息,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却笑了。   笑得无比张狂,无比放肆。   “咳咳,怎么样啊,老干尸?”   四宫朔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用那双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勉强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这一记断子绝孙膝的味道不错吧?不用谢我,这是我免费附赠的特殊服务。”   “我看你以后也别想什么繁衍后代了,安安心心地当你的禁欲系太监吧。哈哈哈哈哈!”   远处,宿傩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凹坑,那里的皮肉已经有些发黑。   虽然这种伤势对他来说并不致命,反转术式很快就能治愈,但这种耻辱!   这种被一个强弩之末的小鬼,用垃圾话搞乱心态,然后打了一顿的耻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宿傩双手的指尖,再次亮起了斩击的光芒。   “终于……逼急了吗?”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试图激怒宿傩了。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   让宿傩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攻击,完完全全地,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只有这样,宿傩才不会去关注他身后依然昏迷不醒的五条悟。   “至少,不能让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余波给卷进去。”   四宫朔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已经彻底见底的咒力,感觉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的眩晕。   “真的……到极限了啊。”   四宫朔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后不到半米处的五条悟。   那个总是戴着眼罩、总是没个正形、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白毛笨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幻影。   真是难看啊。   四宫朔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但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却只是换来了一阵剧痛。   明明说好了要赢的,明明说好了要一直烦着他的。   四宫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那个正准备释放必杀一击的两面宿傩。   “要死在这里了吗?”   四宫朔问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这种死法简直愚蠢透顶。为了保护别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是那些热血漫画里的白痴主角才会做的事情。   可是。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四宫朔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怪物与骑士。   在故事的最后,骑士为了保护平民,战死在了深渊的边缘。   而怪物,只能在漫天大雪中,呆呆地看着那具不会再说话的尸体。   “真是一个烂透了的剧本。”   四宫朔在心底,再次重复了那天晚上他对那个故事的评价。   宿傩的斩击,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已经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甚至已经将四宫朔脸上的皮肤切出了细密的血痕。   他没有再去想什么吸收恶意,也没有再去想什么特级怨灵的计划。   他迎着两面宿傩震惊的目光。   主动向前跨出了一步。   但是,   这一次,   就由他来做骑士吧! 第186章:守护   退一步是守护,进一步也是守护。   偏偏走错了那一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但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各色颜料的玻璃缸,从外部砸碎。   所有代表着记忆、情感、执念与伪装的色彩,在失去了玻璃缸的束缚后,轰然炸裂,交织、混合、扭曲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最先从这片混沌的色彩中涌现出来的,是两团刺眼的颜色。   一团是高高在上、仿佛能吞噬一切阴霾的苍蓝;另一团,则是深邃内敛、却又包容万象的墨黑。   那是……初见。   四宫朔的思绪在这一抹色彩中沉浮。   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不适。   画面中,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正用尽一切办法,张牙舞爪地释放着最恶毒的言语,编织着最冷酷的伪装。   他试图用冷漠、用挑衅、用几乎要将人刺伤的恶意,去逼退那两个不断向他靠近的灵魂。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   思绪的画卷开始发生扭曲。   他越是展现出恶劣,他们就越是觉得他在掩饰脆弱;他越是用恶毒的话语去攻击,他们就越是认为那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灵魂在呼救。   “真是……幼稚啊。”   四宫朔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思绪的洋流继续向前翻滚。浮现出了一片厚重、沉稳的大地色。   在那些混乱的思绪中,四宫朔没有想起任何具体的教导内容,没有想起那些关于咒术理论的枯燥课程。   他只感受到了一种重量。   不带有任何强迫性质的指引。   紧接着,温水的触感被一阵淡淡的、混合着医用酒精和尼古丁气味的冷香所取代。   矛盾的感知。   既有着手术刀般冰冷、客观的剥离感,又有着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酒精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思绪的狂流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压抑。   就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枯叶,在寒风中无力地盘旋,最终落入了一潭死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四宫朔感受到了一个拥抱。   一个短暂、无力、却又充满了绝望与释然的拥抱。   而在一切混乱的尽头。   一点微弱却又无法被忽视的光芒,亮了起来。   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颜色。   它既是天空浩瀚无垠的苍蓝,又是极光般变幻莫测的绚烂;它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却又蕴含着足以将一切焚毁的炽热。   五条悟。   当这个名字在四宫朔混乱的思绪中浮现的瞬间。   所有的混沌、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这股光芒的冲击下,被强行卷入了一个旋涡之中。   他听到了声音。   他感受到了距离。   他能感受到那股爱意的温度,能感受到那种想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渴望。但是,那股力量却被硬生生压制,化作了克制与温柔。   为了保护他而不去触碰他的隐忍。   甘愿为了他而收敛所有光芒的沉重。   它交织着痛苦与欢愉,交织着毁灭与救赎,交织着他扭曲的执念与他试图掩盖的真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将这个坠落的太阳变成只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可是,在这生死交关的混沌中,在这些褪去了所有表象的感知里。   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不想让他死。   他不想让那个声音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这种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   四宫朔混乱的意识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那些抽象的感知,统统消退。   变成了一片深邃、冰冷的血色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   只有一根根猩色的丝线,从虚无中诞生。   千丝万缕。   密密麻麻。   是命运的红线。   有教导的线,有关心的线,有崇拜的线……   这些红线就像是拥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它们在虚空中扭动、交织,然后朝着四宫朔的灵魂缠绕而来。   它们缠住了他的四肢,缠住了他的躯干,缠住了他的脖颈。   它们在收紧。   它们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切割成碎片。   痛苦。   四宫朔的红瞳盯住正前方。   在所有错综复杂的红线的最中心。   有一根最亮、也最滚烫的红线。   它连接着那抹霸道的苍蓝色。   它一头扎进了四宫朔的心脏最深处,另一头,则系在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白发男人身上。   它在勒着他的灵魂,它在向他传递着致命的剧毒。   只要碰触,就是万劫不复的痛苦。   放弃吗?   逃避吗?   “怎么可能……”   在意识的空间里,他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无数红线的绞杀下,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他朝着那根散发着五条悟温度的红线,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红线的瞬间。   属于五条悟的爱意,顺着那根红线,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他的灵魂在燃烧,在一点点地走向崩溃的边缘。   但是。   四宫朔没有松手。   他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根象征着命运、象征着爱意、象征着无尽痛苦的红线,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指骨被勒断了也无所谓。   手掌被割裂了也无所谓。   灵魂被焚毁,也无所谓。   他死死抓着那根线。   他在剧痛中狂笑。   他在崩溃中嘶吼。   “想要用这种东西来杀死我吗?”   “那就来吧!”   那些切割他灵魂的红线,在接触到他那股近乎实质化的偏执和疯狂时,竟然开始出现了崩断的迹象。   不够。   还不够!   他要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理想,不是为了什么世界的和平。   他只是想要……   留住那点声音。   留住那个,哪怕拼了命,也想要保护他的笨蛋。   在这片意识即将彻底炸裂的血色空间里。   四宫朔紧紧握着那根红线,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再强一点吧,四宫朔。   强大到能够承受住所有的痛苦!   强大到能够守护住,   想要守护的人! 第187章:在宿傩死之前,他不会死   外界的风声、碎石滚落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重新灌入了四宫朔的耳膜。   视觉恢复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交织成网、几乎已经贴到他的斩击。   躲不开。   就算能躲,他也绝对不能退后半步。   “再强一点……”   四宫朔在心底,将自己刚才在意识深处的咆哮,再次咀嚼了一遍。   什么是强?   他的术式,那个让他既感到恶心又无比依赖的体质,其核心就是情绪。   四宫朔的红瞳盯着前方近在咫尺的斩击,大脑却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频状态。   “情绪……”   咒力,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这是每一个踏入高专大门的学生,在第一堂课上就会学到的最基础的铁律: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悲伤、嫉妒……   这些如同泥沼般的情感,就是咒术师力量的源泉。   普通人无法控制这些情绪的外泄,所以它们会在世间淤积,最终诞生出咒灵。   而咒术师,则是能够将体内的这些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   四宫朔的脑海中,闪过了五条悟璀璨的苍蓝色六眼。   六眼能够看穿咒力的本质,能够以一种近乎作弊的原子级别精度,去操控咒力的流向和输出。   在五条悟的体内,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的过程,就像是一台没有任何能量损耗的永动机。   四宫朔的思绪又转到了眼前的诅咒之王身上。   两面宿傩,他不仅拥有着海量如深渊般的咒力,更对咒力有着极致运用。   他能在瞬息之间,将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慢与杀意,毫无阻碍地转化为斩击。   “所有的术师,都在不间断地、本能地把自身的情绪转化为咒力……”   四宫朔的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疯狂的幽光。   那么,他自己的术式呢?   他回想起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术式开发之路。   最开始,他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他只能吸收那些明显针对他的恶意、嫉妒和憎恨。别人的杀意落在他身上,会转化为他的养料。   同时,他对咒灵有着近乎天然的克制。   那是他的术式最原始的形态。   后来,他不断地拓展自己术式的边界。   他成功了。   他将原本只能吸收针对自身恶意的被动体质,开发成一个情绪黑洞。   只要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哪怕是那些普通人溢散出来的、完全不针对他的恐慌与绝望,他也能以极高的转化效率将其吸收,变成自己的力量。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利用了这一招。   可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宿傩学乖了,他硬生生掐断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外泄。   而四宫朔自己,也因为高专学生们的反噬,被迫切断了对外的感知网。   “没有外部的负面情绪可以吸收了。”   “宿傩也停止了对外的情绪辐射。”   “我所吸收的,无论是针对我的恶意,还是游离在空气中的绝望……”   “说到底,那些都只是别人情绪转化之后,逸散出来的,或者是被抛弃的。”   就像是一场赛跑。   对手在体内产生杀意,然后将这股杀意转化为咒力,最后释放出攻击。   而四宫朔的术式,是等待对手释放出包含杀意的攻击,或者等待对手在转化过程中泄露出多余的杀气,他才能用感知去捕捉,然后再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去防御或反击。   他永远慢了一步!   他永远是在别人完成了“情绪→咒力”的转化之后,才开始行动。   “如果……”   “如果,我不再去捡那些溢出来的情绪呢?”   “如果,我不等对手把情绪转化为咒力,而是在那之前……”   “直接去抢夺那尚未燃烧的燃料呢?”   他要在宿傩的体内,在那些细微、原始的破坏欲和杀意,   刚刚诞生、还未被转化为咒力的那个短暂的薛定谔状态下!   抓住它们。   强行掠夺它们。   将它们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要感知并入侵另一个特级咒术师、而且还是两面宿傩这种级别怪物的体内情绪转化过程,这不仅需要恐怖的微操能力,更需要冒着灵魂被对方直接碾碎的风险。   这就像是把手直接伸进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核反应堆的核心,去强行偷取里面的核燃料。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是。   四宫朔怕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红线。   他早已习惯了在悬崖边上跳舞的感觉。   时间,在四宫朔的感知中,慢到了极致。   宿傩的斩击,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三厘米。   四宫朔没有去防御。   他滴着鲜血的双手,猛地在身前虚空一握!   他将自己已经被锻炼到极致的感知力,化作了一根根细如牛毛却又锋利无比的精神探针。   然后,毫无保留地,   直接刺入了前方宿傩的躯体之内!不,是直接刺入了宿傩的灵魂深处!   “轰!”   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咒术认知的概念级操作。如果让其他的咒术师知道四宫朔此刻在干什么,他们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强行将感知刺入另一个特级咒术师的体内去掠夺情绪?   但是,四宫朔做到了。   他的精神探针,成功地穿透了宿傩体表的咒力防御,深深扎进了宿傩的灵魂核心!   “抓到了!”   四宫朔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宿傩那看似古井无波、冰冷机械的灵魂深处。   四宫朔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股纯粹的破坏欲!那是宿傩准备用来支撑下一波斩击的动力源泉,是那些还未来得及被转化为咒力的最原始的负面情绪!   四宫朔瞬间发动了术式!   那股属于两面宿傩的最原始的破坏欲,在即将被转化为咒力之前,硬生生被四宫朔给中途截胡了。   原本正准备欣赏四宫朔被切成肉泥的宿傩,脸色骤然一变。   他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惊愕与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宿傩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正在顺畅运转的咒力回路,突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掐住了一样。   不,不是掐住。   是抽离!   他准备用来维持前方那张斩击网的后续咒力,竟然在源头上,凭空消失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   “轰!”   那股直接从宿傩灵魂深处抢夺过来的破坏欲,在接触到四宫朔术式的瞬间,被以一种恐怖的转化效率,变成了一股狂暴的黑红色咒力!   “老干尸,你的这口饭,味真足!”   四宫朔笑出声。   他的右臂在黑红色咒力的包裹下,猛地向上挥出!   “给我……碎!!!”   一记简单的上勾拳!   拳骨与斩击网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声犹如玻璃镜面被重锤砸碎的清脆声响,在新宿的废墟上空回荡。   那张原本足以将四宫朔切成无数块碎肉的死亡之网,在四宫朔的一拳之下,竟然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残存的细微风刃从四宫朔的身边刮过,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切断。   他,挡下来了。   “这,这不可能!”   宿傩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全身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狂暴咒力火焰的四宫朔。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宿傩死死盯着四宫朔,试图看穿这个诡异小鬼的把戏。   “做了什么?”   四宫朔放下右拳,他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骨骼爆响。   他微微扬起下巴,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和嘲弄。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需要我给你预约一个脑部CT看看是不是萎缩了?”   “你真以为把自己变成个没有感情的冰块,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四宫朔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粉碎。   他伸出手指,嚣张地指着宿傩的心脏位置。   “你刚才释放斩击的那个念头,味道真是干瘪。不过,用来作为我反击的燃料,勉强够用了。”   “你竟然直接将感知刺入了我的体内,在咒力成型前掠夺了我的情绪?”   “Bingo!”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可惜,没有奖品。”   四宫朔看着宿傩阴晴不定的脸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恶劣。   “怎么样啊?被别人白嫖自己力量的感觉爽不爽?”   “你不是喜欢玩那种高深莫测的沉默流吗?你倒是继续啊。你憋得越久,老子等会儿抽你的时候就越狠。”   “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怪胎!”   宿傩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怪胎?多谢夸奖。”   四宫朔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你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刚才一直都是你在那里像个得了多动症的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现在,也该让你尝尝,被当成沙袋打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   “嗡!”   四宫朔的身影,在原地毫无征兆地拉出了一道漆黑的残影。   “好快!”   宿傩心中一惊,他左手猛地抬起,本能地想要在身前布置一道防御斩击。   但是,太迟了!   几乎在宿傩抬手的同一瞬间,四宫朔的脸已贴到了他的面前。   “老干尸,你的反应速度,真的连村头患了帕金森的张大爷都不如啊。”   紧接着。   “砰!”   一记狠辣、带着残暴意味的高段扫腿,携穿着被黑红色咒力包裹的恐怖动能,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宿傩那刚刚准备转头的脖颈侧面。   “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歪,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脖子踢得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了出去。   “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个回礼没送呢。”   四宫朔没有给宿傩任何喘息的机会。在踢出那一脚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双手,在身前猛地合拢。   “刚才你是不是放了一把火来着?叫什么来着?「开」对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既然你送了我一把火……”   四宫朔的双手向外一分。   一股浓稠到了极致的黑红色恶意,在他的掌心之中疯狂压缩,隐隐呈现出了一把长达十几米的巨型镰刀的形状。   “那我就还你一记!”   四宫朔双手握住那把由纯粹的恶念和咒力凝聚而成的镰刀,腰部发力,朝着正倒飞在半空中的宿傩,狠狠地挥斩而下!   “你的斩击,切断的是空间。”   “而我这一击,斩的,是你那不可一世的傲慢!”   “嗤啦!”   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黑红色半月形气刃,直接撕裂了空气,朝着宿傩的身体轰然斩去。   半空中,宿傩强忍着脖子上的剧痛,看着那道呼啸而来的黑色气刃,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道气刃上附带的破坏力,甚至已经逼近了他全盛时期释放的解。   “这个混蛋,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宿傩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动残躯,将左臂挡在身前,同时疯狂调动体内残存的咒力进行防御,并将领域展延覆盖其上。   “轰隆!!!”   黑红色的气刃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宿傩的防御上。   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在废墟上空升腾而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将宿傩的身影彻底吞没。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周围几栋摇摇欲坠的大楼直接推平。   四宫朔从半空中落下。   他站在原地,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那双红瞳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他做到了。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前方的烟尘中传出。   漫天的灰烬散去。   两面宿傩从一个深坑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只用来防御的左臂,被刚才那一记直接削去了大半的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胸膛上也被余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怎么?还没死透啊?”   四宫朔看着宿傩那副惨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你这生命力,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蟑螂还要顽强。我是不是该给你颁发一个‘感动咒术界十大坚强人物’奖啊?”   “你这只……”   宿傩咬牙切齿地看着四宫朔。   “别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我,我对干尸没有兴趣。”   四宫朔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虽然只剩下了一个破洞。   他站在五条悟的身前,身姿挺拔,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碑。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   在宿傩死之前,他不会死! 第188章:伏黑惠VS四宫朔   “怎么?被打傻了?还是在思考该用什么姿势给我磕头认错?”   “你的反射弧是不是已经长到能绕地球三圈了?还是说,你现在脑子里正在疯狂搜索,想查查打架的时候被别人偷了蓝该怎么办?”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四宫大爷,我或许可以考虑等会儿给你留个全尸。”   “你这张嘴,不去说单口相声真是屈才了。”   宿傩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盯着四宫朔。   他身上的咒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瞬间踩碎了沿途所有的石板,直扑四宫朔而来。   “这就对了嘛!跑起来!”   四宫朔狂笑出声,迎着宿傩的冲锋,猛地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在与宿傩即将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   “什么?”宿傩一拳轰空,拳风将前方几十米外的废墟直接夷为平地,但他心中却警铃大作。   “在上面,老瞎子!”   一道傲慢的声音从宿傩的头顶上方炸响。   宿傩猛地抬起头。   只见四宫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倒立在半空中。四宫朔的双手插在破烂的口袋里,仅仅只是凭借着双腿的力量在进行攻击。   黑红色的咒力在腿部疯狂压缩,甚至发出了一阵阵类似于雷鸣般的低吼。   “砰!!”   一记犹如战斧劈山般的下劈腿,狠狠地砸向宿傩的头顶。   宿傩避无可避,只能仓促地抬起右臂进行格挡。   “轰隆隆!”   巨大的力量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爆发,宿傩脚下的地面瞬间呈现出蜘蛛网般的龟裂,随后下陷,宿傩被硬生生砸进了地底。   “还没完呢!”   四宫朔借着反作用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瞬间欺身而上。   拳、肘、膝、腿!   四宫朔的攻击犹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刁钻的角度和致命的杀机。就是纯粹的、将黑红色咒力压缩在体表的近身肉搏!   “啪!”   他一记虚晃的左勾拳骗过宿傩的防御,紧接着右手直接一把揪住了宿傩的衣领!   “老干尸,你的保质期已经过了!”   四宫朔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腰部猛地发力,将宿傩从地坑里给拔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抡了一个大风车,砸向旁边的一根断裂的承重柱。   承重柱被宿傩的身体直接撞断,碎石纷飞。   “这一套连招感觉怎么样?”   四宫朔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红瞳中满是嘲弄。   “我是不是该给你办张医院的高级VIP卡?我看你这骨头脆得,都能拿去炖汤补钙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这具身体是偷来的,你连自己的骨头都没有,真是个可悲的二手货。”   宿傩从碎石堆里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头原本狂放不羁的短发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却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而开始扭曲。   “……你真的,很烦人啊。”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只剩下纯粹的暴虐。   “我原本以为,这具躯壳还能再用一段时间。”   “但是,对付你这种像苍蝇一样恶心的小鬼。这种被限制的形态,确实有些束手束脚了。”   紧接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爆发。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地上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到半空中。   “这种感觉……”   四宫朔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他的红瞳微微眯起,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宿傩猛地睁开眼睛。   在四宫朔震惊的目光中。   宿傩那属于伏黑惠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他的右半边身体,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布满黑色刺青的全新手臂。左侧肋下,也随之刺破皮肤,长出了第四条手臂。   在伏黑惠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右侧,血肉向外翻卷,一张全新的第二张脸庞,从骨血中挤了出来。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原身,降临!   “轰隆!”   随着宿傩原身的完全显现,一股犹如实质般的血色咒力气柱直冲云霄,将天空中那巨大的黑色漩涡直接冲散!   这才是真正的他。   站在深坑边缘的四宫朔,仰头看着那个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一倍多的四臂怪物,   沉默了   他突然抬起手,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的肩膀开始抖动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四宫朔指着坑底的宿傩。   “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憋什么大招呢。结果你憋了半天,就给自己整了这么个非主流的造型?”   “长了四只手,你是打算以后去流水线工厂打螺丝拿双倍工资吗?”   “还是说你平时一个人打麻将凑不齐人手,干脆自己长两双搓牌?”   宿傩的表情阴沉了下来,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四宫朔。   “你……真的应该被凌迟处死。”   他的四个拳头同时握紧。   “你以为你用这种低劣的言语,就能掩盖你内心的恐惧吗?”   宿傩的两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诡异的立体混响,犹如魔音贯耳。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宿傩向前迈出了一步。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四宫朔瞬间做出了防御姿态,他将体内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咒力全部调动起来,准备迎接这一击。   “你要护着你身后的那个人,对吧?”   宿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他最后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探入了自己的胸腔!   在四宫朔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宿傩竟然扯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   那是……伏黑惠!   他将伏黑惠高高举了起来。   “就让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宿傩狂笑一声。   “解!”   一道巨大的空间斩,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四宫朔和五条悟的方向轰杀而来!   而与此同时!   宿傩竟然将手中那个奄奄一息的伏黑惠,犹如投掷保龄球一般,朝着四宫朔的方向,砸了过去!   伏黑惠的身体,与斩击保持着同步的速度,朝着四宫朔飞来!   高专监控室里。   原本因为四宫朔的强悍表现而重燃希望的监控室,在看到大屏幕上发生突变的一幕时,瞬间陷入冰冷。   “伏,伏黑?!”   虎杖悠仁看着屏幕上被宿傩当成武器扔出来的挚友,发出嘶吼:“不要!”   “那个混蛋,他把惠当成了什么?”   禅院真希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进屏幕里把宿傩大卸八块。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用这种手段!”   乙骨忧太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鲜血,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监控室里的所有学生,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部转移到了伏黑惠身上。   他们担忧、他们心痛、他们祈祷奇迹的发生。   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   “别管伏黑惠了!!!”   就在绝望中,一道愤怒的咆哮声,在监控室的角落里炸响。   鹿紫云一。   这位四百年前的战斗狂人,这位一生只追求最强之战的古代术师,此刻盯着屏幕,   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躲开啊!!!”   鹿紫云一猛地一拳砸碎了旁边的桌子,他指着屏幕里的四宫朔,声嘶力竭地大吼:   “躲开啊!你这白痴!为了一个弱者搭上自己的性命,算什么强者?!你刚才那种把宿傩踩在脚下的狂傲去哪了?”   “别做蠢事,给我躲开啊!!!或者直接把那个小鬼一起砍了!”   在鹿紫云一的眼中,战斗就是生死相搏,就是抛弃一切杂念去追求最强。   四宫朔有着能够与宿傩抗衡的潜质,他绝不能接受四宫朔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死在这里!   在半空中,被宿傩的咒力刺激的伏黑惠,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大脑因为承受了五次无量空处的冲击而痛得仿佛要裂开。   但是,在下坠的半空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废墟。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虽然重伤但依然保留着生机的五条老师。   而站在五条老师身前,那个浑身是血,死死护住他们的人。   “四宫……前辈……”   伏黑惠的嘴唇微微翕动。   在这一刻,伏黑惠那被宿傩折磨了许久、沉浸在无尽黑暗中的灵魂,仿佛突然看到了一束曙光。   “四宫前辈……一定会赢的!”   “拜托你了……救救五条老师!”   那股纯粹的正向情感,瞬间砸进了四宫朔的灵魂。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大脑。   四宫朔的身体失去一瞬间的控制,喷出一大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宿傩看到这一幕,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去死吧,你们这群碍眼的蝼蚁!”   空间斩已经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要……放弃吗?”   在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中,四宫朔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身后的那个血泊中的身影,却仿佛一根坚韧的倒刺,扎在他的心底,让他怎么也无法昏迷过去。   在生与死的界限上。   四宫朔向前跨出一大步。   “嗤啦!”血肉撕裂声在废墟上空炸响。   斩痕从他的左肩一直斜劈到右侧腰际,几乎切断了他大半的肋骨,甚至能隐约看到跳动的心脏。鲜血犹如决堤的瀑布般喷涌,瞬间将他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血海。   而与此同时。   半空中,那个犹如人肉炮弹般飞来的伏黑惠,也已经来到了四宫朔的面前。   伏黑惠那双充满了希望和感动的眼睛,依然看着四宫朔。   四宫朔强忍着胸前的致命伤,强忍着灵魂被灼烧的痛苦。   他猛地伸出右手。   一记手刀,切在伏黑惠的脖颈大动脉上。   伏黑惠眼睛一翻,瞬间被四宫朔打得彻底昏死了过去。   随着他的昏迷,那股犹如太阳般灼烧着四宫朔灵魂的希望与信任,终于消散了一些。   四宫朔大口地喘着气,感觉灵魂深处的剧痛终于有所缓解。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的右手顺势抓住伏黑惠的衣领,然后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伏黑惠朝着战场外围的安全区域扔了出去。   “滚远点,别在这里恶心我了……”   四宫朔看着伏黑惠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线,最终落在一块草坪上,在心底骂了一句。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   四宫朔单膝跪倒在满是鲜血的废墟上。   他抬头看着依然被阴云和暗红色结界笼罩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鲜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冰凉。   他感觉很累。   真的,很累。   身体上的痛苦和灵魂上的剧痛不断撕扯着他。   四宫朔突然感到一丝难过,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真是的……”   他跪在血泊中,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认命的语气,低声呢喃。   “到底谁是反派啊。”   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过,卷起他残破的衣角。   “每次都是这样。” 第189章:最强,回归   “真是难看啊,小鬼。”   宿傩两张狰狞的脸庞上,同时浮现出了一抹愉悦的冷笑。   “刚才那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嚣张气焰去哪了?我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的目光越过四宫朔,落在了被远远扔出战场的伏黑惠身上,又落回了四宫朔身后那个依然毫无动静的五条悟身上。   “人类的感情,真是一种愚蠢的累赘。信任、希望、保护欲……这些恶心的东西,除了加速你的灭亡之外,毫无用处。”   宿傩的两张嘴同时发出犹如立体环绕音般的低沉嘲弄:   “你明明有着不错的资质,甚至有着让我都感到意外的诡异术式。如果你像我一样,抛弃那些无聊的羁绊,纯粹地为了自己而活,或许你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多苟延残喘几年。”   “可惜,你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路。”   面对宿傩的嘲讽,四宫朔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反驳。   或者说,他现在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快要挤不出来了。   “愚蠢吗……”   四宫朔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充满自嘲的苦笑。   “是啊,简直蠢到家了。”   四宫朔微微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后不到半米处的五条悟。   他收回了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远处的宿傩。   “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是单纯地和宿傩拼命,哪怕是他现在的状态,他也有把握硬生生从宿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现在的局势,根本不容许他有任何的闪失!   他的身后,躺着毫无防备的五条悟。   只要宿傩随意地挥出一道斩击,只要这道斩击稍微偏离了他四宫朔的身体轮廓,五条悟就会瞬间被切成两半。   但这还不是最让四宫朔感到绝望的。   四宫朔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几个名字。   “家入硝子、夜蛾正道、乙骨忧太、禅院真希、虎杖悠仁、辅助监管山田……”   他们不会一个一个排队上场来阴他一波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四宫朔的胃部就不受控制地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只要他有一次失误,只要他有一秒的僵直,宿傩的解就会瞬间越过他的防线,将他身后的五条悟彻底抹杀!   “不行……绝对不行!”   四宫朔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偏执与疯狂。   “我不能接受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不可动摇地钉在了四宫朔的灵魂最深处。   “既然你敢把你的命交到我的手里。”   “那我,就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东西,从我手里把这条命抢走!”   哪怕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不行!   哪怕是这该死的、处处针对他的世界也不行!!!   四宫朔缓缓闭上眼睛。   在这生死交关的绝境之中,他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沉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一团庞大的锁链,死死缠绕、压制着他灵魂核心的能量。   那是他积攒了十九天的能量。   那是他原本计划用来诅咒五条悟的、足足占据了他百分之九十的浩瀚咒力。   刚才,为了压制五条悟昏迷前那一眼爱意所带来的灵魂撕裂,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股力量,将那股致命的情感封印在了这些黑色锁链之下。   “如果……把这些压制解开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一旦他解开这些压制,那百分之九十的咒力就会瞬间回归他的掌控,他将在那一瞬间,重返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但同时,失去了压制,五条悟那份浓烈的爱意,瞬间在他的灵魂深处引爆。   他的灵魂会在那一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他会死,死得透透的,连一点灰烬都不会剩下。   生,还是死?   但在此时此刻的四宫朔眼里。   这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只要在那份爱意将我的灵魂彻底撕碎之前……”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傲慢、灿烂的笑容。   “只要在那个短暂的空隙里。”   “利用瞬间回归的百分之九十的巅峰咒力。”   “一击……”   “将对面的那个老干尸,彻底秒杀!”   这就是最快的办法!   战死,挺不错的。   但,   “如果我死了,那个白痴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哭吧。”   想到五条悟的六眼,会因为他的死而染上阴霾。   四宫朔的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只要你还能活着。只要你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呼吸、继续去吃那些甜品、继续去当你的最强。”   “就算我会死。”   他猛地睁开双眼,红瞳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新宿化为灰烬的决绝光芒。   “我也必须,在死之前,把这个老干尸,彻底碾碎!”   “五条悟,你的命,老子保定了!”   百米开外。   两面宿傩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宫朔眼神的变化。   “想跟我同归于尽?”   他的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可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同归于尽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蝼蚁的挣扎罢了!”   “不过,为了表彰你这只蝼蚁能让我稍微感到了一丝愉悦,我会用最强的斩击,将你和你的执念,一起送进地狱。”   宿傩没有再给四宫朔喘息的时间。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四宫朔。”   宿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身影,一字一顿地宣判。   “将军了!”   死亡,已经到来。   四宫朔看着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死亡断层。   他没有躲。   “来吧。”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了灵魂深处。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那些锁链。   解开它。   释放百分之九十的巅峰咒力。   承受灵魂撕裂的痛苦。   然后,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刹那,挥出足以秒杀宿傩的一击。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那无法想象的剧痛的准备。   意识深处,第一根锁链,发出了即将崩断的脆响。   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属于五条悟的滚烫爱意,已经顺着缝隙,开始向外渗透。   一丝钻心剜骨的刺痛,已经从四宫朔的心脏蔓延开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全面解除压制,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力量与死亡的瞬间。   就在宿傩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空间断层,距离四宫朔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一米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在四宫朔那因为准备解除封印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那片原本咆哮着、要将他撕成碎片的血色空间断层。   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他身体不到半米的空中!   “怎么回事?!”   远处的两面宿傩,四只眼睛瞬间瞪大。   他的空间斩,竟然像是陷入了某种泥沼,不仅无法前进分毫,甚至连那种切割法则都在被强行地稀释、放慢。   魔虚罗适应的是空间本身,他的斩击切断的是坐标。   无论前面挡着的是什么防御术式,就连五条悟的无下限,在空间被切断的现实面前,都应该被撕裂!   四宫朔的心脏一缩。   他保持着准备解除压制的姿势,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在他的前方。   在他的视线与那道停滞的空间斩击之间。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却又带着几分踉跄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被鲜血彻底染透的黑色作战服,银白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他的腹部,原本应该致命的伤口此刻正被一团耀眼的白色反转术式光芒包裹、强行缝合。   他站得并不稳,双腿甚至在微微打颤。   但他的身体,却完完全全地,将四宫朔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   四宫朔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伴随着这个响指声。   在四宫朔骤然紧缩的目光中。   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   那个本该重伤昏迷、甚至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白发笨蛋。   用他那标志性的、虽然虚弱却依然充满了那种让人想狠狠揍他一顿的轻浮与嚣张的语调。   在凛冽的寒风中,欠揍地开口了:   “哎呀呀……”   “五条老师我不过是稍微打了个盹……”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对着前方的宿傩说道。   “你在对我的……”   “最重要的人,做些什么啊?”   超越空间的界限,舍弃常理的束缚。   在生与死的狭缝中,触及了咒力最核心本源而诞生的奇迹!   无下限的绝对防御,在这一刻,   重新绽放在了新宿的废墟之上!   现代最强,   五条悟,回归战场! 第190章:五条悟VS原身宿傩   血色的空间断层,带着足以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法则,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狂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甚至连那些在半空中飘落的雪花,都在触碰到那道无形屏障的瞬间,被定格在了半空。   “不可能……”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我的斩击,目标是这个世界。你的无下限根本无法干涉空间的切割!为什么……它会停下?”   五条悟站在原地。   苍蓝色六眼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血色断层。   “咳……”   他轻轻咳出一口鲜血,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是啊……正常的无下限,确实挡不住斩断空间的攻击。”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在刚才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那个没有光的深渊。”   “但是,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   五条悟缓缓握紧悬在半空中的右手,六眼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那是只有在跨越了生死界限后,才能触碰到的顿悟。   “我突然想明白了。”   他的笑声在废墟上回荡。   “你把攻击的目标,从‘我’,扩大到了‘我所在的空间’。”   “那么,如果我把无下限的概念,从‘阻挡外物’,转变为‘无限拉伸这个空间本身的坐标’呢?”   宿傩的瞳孔一震。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萦绕着一层微弱却又深邃到了极点的蓝色幽光。   “阿基里斯与乌龟的悖论。你要切断这片空间,你的斩击就必须从A点到达B点。但是现在,我在A点和B点之间,强行塞入了‘无限’的距离。”   这是五条悟在生死关头的再一次突破!   他不再用无下限去过滤宿傩的斩击,因为斩击本来就是切断空间的。   他所做的,是对空间本身施加了无限!   在宿傩的视线中,那道血色的空间断层确实在不断地向前切割。它切开了第一层空间,却发现前方还有第二层、第三层……一万层、一亿层!   五条悟用他那经历过黑闪洗礼、彻底进入觉醒状态的六眼,配合着濒死之际爆发出的极限咒力操作,在自己身前的范围内,硬生生折叠出了无数个虚拟的空间维度。   你的剑可以斩断世界。   那么,我就在你的剑刃前,为你创造出无数个永远也斩不完的世界!   那道血色的空间斩在无穷无尽的维度中疯狂切割、消耗,最终,在距离五条悟鼻尖仅仅只有一毫米的地方,耗尽了最后一丝能够干涉现实的咒力,化作了一缕微弱的清风,消散于无形。   世界,再次恢复了平静。   四宫朔站在五条悟的身后。   一丝细微却直达灵魂最深处的刺痛,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勒紧。   五条悟虽然凭借着究极的生死觉醒,用折叠空间挡下了必杀的一击,但他腹部那道几乎将他腰斩的巨大裂口,依然触目惊心。   即便有反转术式在拼命闪烁着白光缝合,但伤及本源的严重亏空,以及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碎玻璃。   更何况,他的大脑在经历了五次领域展开、数次强行破坏与修复后,早已经处于熔断的最高临界点,此刻完全是凭借着极度的亢奋和黑闪的余韵在强撑。   而对面的两面宿傩,状态同样糟糕透顶。在与五条悟的死斗中,他便遭受重创。   虽然后续打出黑闪拉回了一丝反转术式的效率,但他和四宫朔的战斗中接连释放大招「开」和空间斩,体内的咒力储备大幅缩水,甚至还被四宫朔的镰刀和贴身肉搏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左臂和胸口,依然残留着被恶意灼烧的焦痕,愈合速度大打折扣。   三个重伤垂死的怪物。   三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接下来……”   “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了,老古董。”   宿傩看着五条悟,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轻视。   他承认,眼前这个现代的咒术师,确实有着超越常理的才情。在肉体几近崩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在绝境中对生得术式进行二次开发,硬生生破解了他那必杀的空间斩。   “能在濒死之际领悟到空间的无限折叠。”   宿傩的四只手臂缓缓抬起,摆出一个起手式。   “五条悟,你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惊喜。但是,那种程度的空间折叠,对你的大脑和咒力操作是恐怖的负担。你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还能支撑你使用几次?”   “你可以来试试看啊。”   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沾着鲜血、却又狂傲到了极致的笑容。   “空间斩,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出其不意地秒杀他了。”   宿傩在心底盘算。   最重要的是,为了能够在之前那种绝境下瞬发空间斩重创五条悟,他在暗中立下了一个束缚。   以牺牲后续施法便捷性为代价,换取的一次绝对命中。   如果宿傩想要再次释放“世界切割之刃”,他将不再能够像释放普通解那样信手拈来。   他必须同时满足三个苛刻的条件。   第一,他必须用两只手结出代表着领域的阎魔天印记。   第二,他必须完整地咏唱出“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的冗长咒词。   第三,在释放的瞬间,他必须用剩下的手,指定斩击的轨迹和方向。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刚才攻击四宫朔时,动作会显得那么繁琐的原因。   在这具拥有四只手、两张嘴的肉体加持下,这个束缚虽然不至于让他无法施法,但在这种瞬息万变的巅峰对决中,任何一个多余的起手式,都将成为致命的破绽!   五条悟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第191章:一直耀眼下去吧。   “哎呀呀,怎么不说话了?是在思考怎么用你那四只畸形的手来打结吗?”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爆响。   他那双在重伤后越发璀璨的六眼,肆无忌惮地将宿傩此刻的状态解剖得干干净净。   “看来,你刚才那个能够切断空间的戏法,也不是随便就能放出来的嘛。”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到了极点的笑容,他抬起右手,冲着宿傩勾了勾手指。   “既然你的大招还在冷却。”   “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的回合了。”   话音未落,五条悟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试探性的远程攻击。   五条悟犹如一道逆行的白色流星,瞬间出现在宿傩的面前。   “找死!”   宿傩四眼怒睁,他虽然受到了空间斩前摇的限制,但在肉搏战中,这具拥有四条手臂的魔躯,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宿傩右侧的两条手臂挥出,砸向五条悟的面门和胸膛。   同时,他左侧的一条手臂在暗中运转起领域展延,试图中和五条悟体表的无下限防御。   面对这如同狂风骤雨般的三线攻击,五条悟不退反进!   “砰!”   五条悟左手化拳为掌,搭在了宿傩右侧上方那条手臂的腕部,借着苍的引力,轻轻一拨,便将那拳头引向了一旁。   同时,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与宿傩右侧下方的那条手臂擦胸而过。   “太慢了!”   五条悟冷笑一声,右腿由下而上,直接踢向了宿傩的下巴。   宿傩反应极快,他运转着领域展延的左臂猛地向下格挡,硬生生抗住了五条悟这一脚。   两股力量碰撞,在半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借着反震之力,五条悟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再次欺身而上。他的双手在宿傩那庞大的身体周围飞舞。   他在左拳上附着苍的吸引力,在右拳上附着赫的排斥力。   每一次挥拳,都会在宿傩的防御面上造成空间扭曲。   密集如雨的拳脚交加声在新宿的废墟上空炸响。   宿傩虽然拥有四条手臂,在肢体数量上占据优势。   但五条悟的速度太快了!   在经历了死亡边缘的觉醒后,他对咒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微小的空间折叠,他就像是一个在现实与虚无之间不断跳跃的幽灵,让人无法捕捉到他真实的轨迹。   更让宿傩感到棘手的是,五条悟的攻击不仅快,而且刁钻。   他似乎完全看穿了宿傩释放空间斩的前摇动作。   每当宿傩试图用其中两只手结出阎魔天印记时,五条悟便会如影随形地贴上来,用附带苍的拳头强行拉扯宿傩的手臂,破坏他的结印姿势。   每当宿傩的两张嘴试图咏唱咒词时,五条悟便会用赫的斥力直接轰向宿傩的面门,强行打断他的施法节奏!   “该死!”   宿傩在心底暗骂一声,他的四条手臂疯狂地挥舞,试图在身前交织出一道防御网。   同时,他不断地释放出解和捌,试图逼退五条悟。   但这毫无意义。   在觉醒了全新空间防御的五条悟面前,普通的斩击甚至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便会在无限折叠的空间中被彻底耗尽能量。   “怎么了,千年前的老怪物?你的动作怎么变得这么僵硬了?”   五条悟一边犹如狂风骤雨般压制着宿傩,一边依然不忘用言语刺激对方。   “长了四只手,结果连个印都结不明白。你这手速,去工厂流水线打螺丝都会被嫌弃吧?”   “砰!”   五条悟看准时机,一记狠辣的膝撞,顶在了宿傩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近身战!”   宿傩稳住向后踉跄退去的身形,暗红色的四眼之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猛地放弃了结印的打算,四只手臂同时燃起了浓郁的咒力光芒。   他不再试图使用空间斩,将所有的咒力,全部集中在了肉体的强化和领域展延上。   “轰!”   宿傩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冲向了五条悟。   四条手臂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封死了五条悟所有的退路。   “来得好!”   五条悟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不仅没有后退半步,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了更加疯狂的战意。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将体内的咒力催动到了极致。   两道代表着当今世界最强力量的身影,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狠狠绞杀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整个新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狱烘炉。   肉体与肉体的碰撞,咒力与咒力的倾轧。   每一拳挥出,都会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每一脚落下,都会将地面踩得粉碎,掀起高达数十米的沙石风暴。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砸穿了一栋栋残破的大楼。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寸草不生。   远处。   四宫朔静静靠在一块石板上。   他将战场上两人那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锋,一丝不漏地尽收眼底。   他看着五条悟在宿傩那四条手臂的狂暴围攻下,犹如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虽然看似凶险万分,但却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利用微小的空间扭曲化险为夷,并给予狠辣的反击。   他看着宿傩在一次次被五条悟打断施法后,那逐渐变得暴躁、却又致命的攻击节奏。   四宫朔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每当五条悟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时,四宫朔的灵魂深处,那根红线就会轻轻扯动一下,带来一丝细密的刺痛。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则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他没有再去分析战局的胜负走向。   也没有再去计算那些复杂的咒力消耗。   四宫朔破天荒地,让自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放空。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在废墟中犹如白色闪电般耀眼的男人。   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襟,看着他肆意飞扬的白发,看着他似乎永远也不会向命运低头的狂放笑容。   “这就是……最强啊。”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呢喃了一句。   真是耀眼啊。   ……   那就一直耀眼下去吧。   战场中央,再次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五条悟一记刁钻的苍之重拳,轰在了宿傩的胸膛上,直接将他轰得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深沟。   而五条悟自己,也因为体力的极度透支,向后踉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作战服已经彻底碎成了布条,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犹如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标枪。   五条悟抬起手,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在重新冲向宿傩之前。   这位现代最强的咒术师,在激烈的战斗间隙,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微微偏过头。   苍蓝色眼眸越过了重重废墟,看向了远处那个靠在石头旁的青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半秒钟。   没有说话。   但是,四宫朔却在那双六眼中,看到了一抹张狂、自信的耀眼笑容。   仿佛是在对他说:   “看好了。”   “我,可是最强的。”   四宫朔看着那个笑容,红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却在风中,缓慢却又用力地,握紧成了拳头。   指甲深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画面,刻印在灵魂中。   下一秒。   五条悟转过头,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咒力,再次朝着远处的宿傩,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第192章:咒术的本质   “轰!”   当五条悟带着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咒力,再次撞向两面宿傩时,整个新宿的废墟在顷刻间迎来了第二轮彻底的毁灭。   四宫朔靠在石板上,狂风夹杂着锐利的碎石从他脸颊两侧呼啸而过。   他没有动,红瞳锁定风暴的最中心。   在那里,两道代表着人类与诅咒最高战力的身影,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砰砰砰砰砰!”   五条悟的攻势,疯狂、凌厉、不讲任何道理!   在经历了死亡边缘的极致觉醒后,他似乎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常理,化身为了一尊纯粹为了战斗而降临的武神。   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AOE技能,将无下限的特性,以一种毛骨悚然的微观精度,完美地融合进了自己的每一次体术攻击之中。   六眼在极限的运转下散发着犹如鬼火般幽蓝色的光晕,捕捉宿傩四条手臂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咒力流转。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五条悟在半空中放肆地狂笑,他的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折叠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宿傩右侧两条手臂的合击。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五条悟的右手猛地探出。   指尖,一团极致压缩的幽蓝色光芒骤然亮起[苍]!   他并没有将苍放出去,而是将其捏在掌心,然后带着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引力,一拳砸向了宿傩的胸膛。   “该死!”   宿傩四眼圆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拳上附带的恐怖拉扯力。如果被这一拳击中,他胸口的血肉、骨骼甚至内脏,都会在瞬间被吸扯成一团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宿傩左侧上方的那条手臂横插过来,同时将领域展延催动到了极致,上了五条悟的拳头。   “轰!”   [苍]的引力与[领域展延]的排斥力在半空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宿傩的那条手臂在接触的瞬间,肌肉开始疯狂崩裂,鲜血狂飙,但他终究是凭借着强悍的肉体,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但这,仅仅只是五条悟狂暴攻势的一个起手式。   “挡住了?那就再来!”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越发张狂。   他在半空中不需要任何借力点,无下限的术式让他在任何坐标都能如履平地。   借着刚才对撞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助空间折叠,瞬间出现在宿傩的背后。   “什么?”   宿傩心中一惊。   但五条悟的攻击已经如影随形。   “尝尝这个!老古董!”   五条悟的左腿携带着红色的反转术式光芒赫的斥力,自上而下,劈向了宿傩的后颈。   “砰!”   这一脚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连宿傩都只来得及微微偏过头。   伴随着一声巨响,五条悟的脚跟擦着宿傩的后颈,劈在了他右侧肩膀上。   庞大的斥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发,直接将宿傩的四臂砸得向下一沉,双脚深陷进地底足足半米之深。   屈辱。   但五条悟的速度太快了!他的攻击角度太诡异了!   更致命的是,五条悟似乎完完全全地看穿了他的战术意图。   宿傩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唯一的胜算,就是释放足以切断世界概念的空间斩。   但是,那个该死的束缚!   他右侧下方的手五指并拢如刀,朝着五条悟的侧肋捅了过去。同时,他试图在极近的距离内咏唱空间斩的咒词!   “龙鳞——”   “你太吵了!”   “砰!”   就在宿傩试图用左侧的两只手结印的瞬间,五条悟犹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一记狠辣的肘击,直接砸在了宿傩手腕的关节处,强行打断了他的动作。   “想结印?做梦去吧!”   紧接着,他的右手化掌,带着苍的引力,一把扣住了宿傩刚刚试图结印的那条手臂。   “给我——滚开!”   宿傩暴怒,他右侧的两条手臂一上一下地朝着五条悟的头颅和腹部夹击而去。   但五条悟没有躲避的打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一团刺眼的红色光芒在他的掌心瞬间成型。   术式反转·【赫】!   “轰!”   零距离爆发的恐怖斥力,直接轰在了宿傩那捅向他侧肋的手臂上。   狂暴的反作用力将宿傩整条右下臂的血肉炸得翻卷开来,森森白骨在红光中暴露无遗,直接将宿傩击飞了出去。   短暂的寂静降临在新宿的废墟之上。   此时的五条悟,他甚至连身上的致命伤都不去管,任由腹部的鲜血染红大腿,也要将所有的咒力全部倾注在攻击上。   “但宿傩,没那么容易死。”   四宫朔的目光盯着那堆掩埋了宿傩的瓦砾。   果然。   “轰!”几秒钟后,那座瓦砾山轰然炸开。   两面宿傩从废墟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四只手臂中有两只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必须打破僵局。”   “必须,一击致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凡夫在经历了生死一瞬后,将无下限的防御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层级。”   “只要攻击是‘从外向内’飞行、只要它们需要‘跨越距离’去接触他的身体。那么,就会被强行拉入无限的折叠空间之中,最终因为能量耗尽而消散。”   “既然如此……”   宿傩眼底闪过一道疯狂的幽光。   “既然‘飞行’的斩击无法穿透你的迷宫。”   “既然跨越空间的攻击会被无限折叠。”   “那么……如果这道斩击,根本就不需要‘飞行’呢?”   “如果这道斩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外部的空间,而是直接……诞生在你的体内,诞生在你的概念坐标之上呢?!”   让术式跳过“发射”和“飞行”的过程,直接在目标坐标点上“显现”!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代价吗……”   宿傩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惜。   他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四只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周围汹涌的咒力,在这一刻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反常的举动,让五条悟脸上的狂放笑容收敛了一分。   “哦?”   他歪了歪头,六眼之中光芒流转,察觉到了宿傩身上剧烈质变的咒力波动。   “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准备举手投降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考虑跪下来求我,五条老师或许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哦。”   “无知的凡夫。”   宿傩的两张嘴同时露出一个微笑。   “你那可笑的空间折叠,确实很精妙。”   “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咒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嗯?”   五条悟不想再听他说话,一记附带【苍】的重拳再次朝着宿傩的脸轰去。   “咒术的本质?就是把你的脸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愚蠢。”   面对五条悟的重拳,宿傩竟然没有闪避。   反而主动向前一步,用他的右胸硬生生迎上了五条悟的苍拳。   “噗嗤!”   恐怖的引力瞬间爆发。   他的右胸被这股力量强行撕扯开来,大片的血肉飞溅而出。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强行换取一个五条悟攻击命中而产生的后摇。   他没有去管胸前的致命伤,四条手臂在这一瞬间,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五条悟轰进他胸膛的右臂。   四只手将五条悟彻底固定在了他的身前!   五条悟的六眼猛地睁大,他立刻试图用【赫】的斥力将宿傩震开。   但是,太晚了!   “抓到你了。”   既然现有的束缚无法打破。   那就……再立一个新的束缚!   “我说过,咒术的本质,就是为了杀戮而不择手段的‘束缚’啊。”   就在五条悟的拳头贯穿他胸膛的这一秒的时间里。   宿傩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毫不犹豫地立下一个誓约:   “我,两面宿傩,以永远失去这具原身右侧两条手臂的恢复能力,并且在此战过后,以永久剥夺自己第二张嘴咏唱能力为代价!”   他的两只手,在胸前合拢在一起,结出一个前所未见的印记。   没有冗长的咏唱,没有飞行的轨迹。   “这道斩击,将不再跨越空间。”   “它将直接,诞生于你的【存在】之上!”   “【解】!!!”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传递。   它没有飞行过程,它不需要跨越五条悟无限折叠的莫比乌斯环迷宫。   因为它,直接在五条悟的皮肤表面、直接在他的骨血坐标内部……显现! 第193章:也就是说,   “糟了!”   五条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六眼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直接在自己体内爆发的切割法则。   躲不掉!   挡不住!   因为这道斩击,已经跳过了所有的过程,直接到达了“命中”的终点!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在生死存亡的一瞬,五条悟展现出了他作为现代最强的底蕴。   大脑在瞬间做出疯狂的应对!   既然斩击已经在我体内显现!   既然无法在体外进行空间折叠防御!   那么……   “我就把空间折叠,直接压缩进我自己的血肉和咒力里!!!”   他竟然疯狂地将原本用来外放防御的无下限空间扭曲,强行向内坍缩。直接将其烙印在了自己的骨骼、肌肉和咒力回路之中。   血肉切割声在五条悟的体内炸响。   零距离显现的概念斩击,带着毁灭的力量,试图将五条悟彻底一分为二。   但是,在切开五条悟表皮的瞬间,它一头撞进了五条悟那被强行改造成了“空间迷宫”的血肉之中!   无限的折叠在细胞与细胞之间展开!   斩击在切开五条悟的身体,但它切开每一毫米的血肉,都需要跨越被五条悟折叠出来的无尽虚空!   鲜血犹如喷泉般从五条悟的身上全方位地爆开。   他的胸膛、腹部、四肢,瞬间布满了无数道裂口。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破碎的血人。   但是!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喷涌的鲜血,五条悟的笑声却在狂风中响彻云霄!   “老子……抗下来了啊!!!”   “结束了,两面宿傩。”   五条悟止住了狂笑。   六眼中,湛蓝色的光芒已经燃烧到了极点,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泣血的疯狂。   他猛地张开双臂!   左手,一团极致压缩的幽蓝色光芒犹如黑洞般轰然成型——【苍】!   右手,一团刺眼夺目的红色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斥力骤然爆发——【赫】!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古老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咏唱声,在死寂的新宿废墟上空回荡。   这是五条悟在燃烧自己的灵魂,燃烧自己的生命,所凝聚出的最终绝响!   他要在这里,用最强的姿态,将这个千古的梦魇,彻底葬送!   随着咒词的每一个音节落下,红与蓝的力量在他的双手之间不断交融、碰撞、坍缩。   一股足以抹平一切的紫色毁灭光芒,在五条悟的指尖轰然绽放!   “虚式——”   “【茈】!!!”   时间,空间,甚至连光线和声音,在这一瞬间,都被彻底剥夺。   在五条悟双手拍合的那个极点,一股紫红色能量,轰然爆发!   以五条悟自身为中心,化作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紫色毁灭光球,瞬间吞噬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他近在咫尺的两面宿傩!   宿傩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紫色光芒。   “休想……”   他咬紧牙关,不断压榨自己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咒力,全部注入到仅剩的手臂之中。   他要用领域展延和最高强度的肉体强化,强行抗下这最后的一击!   而在废墟的边缘。   四宫朔静静地靠在石板旁,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他的红瞳却在这一刻,亮起一抹幽深的光芒。   四宫朔的感知网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刺入宿傩的灵魂核心。   那些为了防御而产生的强烈情绪,在宿傩的体内疯狂涌动,正准备转化为最坚固的咒力护盾。   “不好意思啊。”   四宫朔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些情绪,我没收了。”   而就在他强行从宿傩体内“偷”走情绪的同一瞬间。   “唔!”   因为距离太近了。   五条悟和宿傩几乎是面对面站着。   四宫朔靠在石板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但他颤抖的右手,却艰难地对着远处的战场,竖起一个中指。   “去死吧……老干尸。”   而战场上。   “什么?!”   战场中央,宿傩的身体一僵。   “两个……混蛋……”   这是两面宿傩,这位统御了平安时代、未尝一败的诅咒之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诅咒。   紫色的光球在吞噬了宿傩之后,依然在向外扩张   方圆数公里内的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悲鸣。   远处的四宫朔,他用尽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在身前撑起了一层薄弱的咒力护盾,才勉强没有被吹飞。   “五条悟……”   这场犹如末日般的能量风暴,足足肆虐了将近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紫红色的光芒终于耗尽了能量,消散在空气中时。   漫天的烟尘和灰烬,犹如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这片已经看不出任何城市原貌的废墟,彻底掩盖。   四宫朔艰难地扶着身旁的石板,站了起来。   烟尘,在寒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在那个原本是战场中心的地方。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坑底的岩石已经被彻底琉璃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而在那个天坑的边缘。   四宫朔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具残破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那具躯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四条手臂只剩下了半截焦黑的骨头,胸腔被彻底炸空。   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更没有了一丝的咒力波动。   这位统御了咒术界千年历史、被无数咒术师视为终极梦魇的诅咒之王。   终于。   死在了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时代。   死在了这个被他嘲讽为“凡夫”的男人手里。   两面宿傩,死亡。   “死了……”   四宫朔看着那具焦黑的残骸,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宿傩的尸体上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开始在那个巨大的天坑周围,搜寻着另一个身影。   “五条悟呢?”   四宫朔的心跳越来越快。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又清晰的咳嗽声。   突然,从天坑另一侧的一堆瓦砾背后,传了出来。   四宫朔的身体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方向。   “哗啦……”   几块碎石被推开。   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与风雪中。   一只沾满了鲜血和灰尘的手,艰难地抓住了瓦砾的边缘。   紧接着。   一个高大、挺拔,却又摇摇欲坠的身影,缓缓地从那堆废墟背后,站了起来。   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烧伤、撕裂伤,鲜血混合着灰尘,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腹部那道之前被空间斩切开的致命伤,此刻虽然被反转术式勉强封住了血管,但依然触目惊心。   他站得很不稳。   双腿在剧烈打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是。   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微微低着头,白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飞舞,遮住了他的眼睛。   所有通过监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咒术师们,在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虎杖悠仁、禅院真希、乙骨忧太、家入硝子……   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他们的双手攥紧,甚至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赢了吗?   仿佛是听到了全世界的期盼。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缓慢抬起了头。   他那双犹如天空般澄澈、犹如星河般璀璨的苍蓝色六眼。   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穿透了千年的诅咒与阴霾。   他看着远处那具属于两面宿傩的尸体。   然后。   他转过头。   那双疲惫、却又亮得惊人的六眼。   越过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看向了站在远处、那个穿着破烂黑衣的青年。   五条悟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灿烂的弧度。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然后,冲着四宫朔的方向,比了一个“V”字手势。   “哟。”   他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骄傲与轻狂的声音,在寒风中,响彻了整个新宿的上空。   “看来……”   “是五条老师我,赢了呢。”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为之停滞。   那道屹立在废墟之上的白色身影,犹如一轮从无尽长夜中破晓而出的太阳。   刺眼。   夺目。   不可一世。   五条悟,赢了。   这位现代最强咒术师。   将他那无可匹敌的战绩,永远地、霸道地,铭刻在了新宿的废墟之上。 第194章:最喜欢你了   五条悟微微偏着头,沾满鲜血的右手依然保持着那个轻狂而傲慢的胜利手势。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那道刚刚被反转术式勉强缝合的致命贯穿伤。   他现在的状态差到谷底,咒力几乎枯竭,大脑因为连续的高强度修复而隐隐作痛。   但是,他的脸上却绽放着一抹比冬日暖阳还要明媚的笑容。   他活下来了。   他遵守了在清晨许下的诺言,他没有死在别人的手里,他活着回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远处。   四宫朔靠在石板上,红瞳一瞬不瞬地迎上了五条悟的目光。   他看到了那个白毛笨蛋脸上的笑容。   “真是个……白痴啊。”   四宫朔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咔哒……”   一声只有四宫朔自己能够听到的断裂声,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当宿傩死亡的那一刻,四宫朔失去了最后一点养料。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意识深处,锁链开始接二连三地崩断。   原本被压制住的反噬之力,混合着此刻源源不断涌来的新一轮情感冲击,瞬间倒灌进了四宫朔的身体。   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四宫朔的口中喷出,在身前的废墟上溅落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点。   “……朔?!”   百米开外,原本还挂着灿烂笑容的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僵固。   六眼看到了四宫朔体内的咒力回路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全面崩溃。   “不……不要!”   五条悟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要向前迈出脚步,想要冲过去抱住那个跪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人。   但是,他那只沾满鲜血的脚刚刚抬起悬在半空,却又犹如触电般猛地僵住了。   “停下来……给我停下来啊!”   五条悟在心底咆哮,试图将自己的情感彻底封锁在体内,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死亡。   “唔……”   远处的四宫朔,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的双手抠着地面的碎石,手指的指甲早已经全部翻折、剥落,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灵魂撕裂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地涣散。   视线变得一片模糊,耳边的风声也渐渐远去。   生命力一丝一缕被抽离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真的……要死了吗……”   四宫朔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恍惚地问着自己。   被动反转早已经彻底停滞,没有了恶意的支撑,他连最基础的自我修复都无法做到。   “朔!你撑住!我现在就走!我马上就离开!”   五条悟站在废墟上,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混杂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硝子……不,不行!我现在就去杀那些垃圾……我把全东京的咒灵都抓来给你!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   远处的四宫朔,通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准备离去的白色背影。   可是,来不及了啊。   四宫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开始破碎。封锁解开后的反噬,加上此刻的毒发,已经斩断了他所有的生机。   “你要去哪里呢……”   他在心底呢喃。   百米开外。   五条悟刚刚凝聚起一丝苍,准备撕裂空间离开。   一阵伴随着浓烈血腥味的空间涟漪,在他的身前泛起。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满是泪水的六眼。   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   那个穿着破烂黑色风衣、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朔?!”   五条悟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瞬间当机。   “别过来!离我远点!!!”   他拼命地想要向后倒退,想要推开眼前这个人。   可是,四宫朔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四宫朔的将下巴轻轻搁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双手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抱住五条悟。   五条悟的手悬在半空中,根本不敢落下。不敢回抱这个人。   “不要再哭泣了,悟。”   血泪不断从四宫朔的眼角滑落,滴在五条悟的锁骨上,灼热得令人心碎。   五条悟呼吸一滞,眼泪更加汹涌地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阵破碎的悲鸣。   “对不起啊,要离开了。”   四宫朔的声音很轻,每一次吐字,都伴随着涌出的鲜血。   “不……不要说这种话!朔,求求你,放开我……求求你……”   泪水模糊了他的六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   但四宫朔抱得更紧了。   “没有办法了呢。”   四宫朔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风雪中颤动。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在滚烫的爱意中,一点一点地失去形状。   “我的术式……”   “是恩赐,也是诅咒。”   被恶意滋养,被爱意反噬。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对他的审判吧。   “连死亡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声中带着几分对命运的嘲弄。   “真是太可悲了啊。”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的眼泪几乎要把四宫朔肩膀上的衣服浸透。   “不可悲……一点都不可悲……朔,求求你,别说了……”   四宫朔环住五条悟的手,开始渐渐失去力气。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四宫朔用尽了他灵魂深处,那哪怕是彻底灰飞烟灭也不愿放手的最后一点执念。   他艰难地将脸,往五条悟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不过……”   “我一点也不后悔。”   四宫朔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又笃定。   就像是穿透了这十几年漫长黑夜的第一缕晨曦。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我最喜欢你了。”   滑落的双手,静静垂在身体两侧。   “……朔?”   五条悟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茫然地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会用一句“闭嘴,白痴”来回敬他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了。   “啊……”   他那双一直悬停在半空中、因为恐惧而不敢落下的双手。   终于。   在失去了所有的顾忌,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之后。   五条悟拼尽全力地,回抱住怀里的逐渐冰冷的人。   他将四宫朔紧紧地勒进自己的怀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四宫朔的颈窝里。   “不要……不要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间,在新宿的废墟上,彻底定格。   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在这个下着大雪的冬日正午。   赢得了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决战。   却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   紧紧地抱着那一具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的躯体。   那一刻。   整个世界的色彩,在他的眼中,随着那个人的消散,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白。   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仿佛是上天在这场荒谬的悲剧中,降下的一场无声的葬礼。   四宫朔,死亡。 第195章:结尾   监控室里。   宿傩死了,四宫朔也死了。   他们都为四宫朔的死亡而感到悲伤……除一人。   “呵呵……哈哈哈哈!”   所有人转过头,带着愤怒和悲痛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发出笑声的男人。   鹿紫云一。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战斗,本来就是伴随着死亡的。弱者被淘汰,强者活下来,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法则。四宫朔死得虽然难看,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这家伙……闭嘴!”   虎杖悠仁盯着鹿紫云一,体内的咒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开始失控地暴走。   “怎么?想跟我打吗?”鹿紫云一轻蔑地瞥了虎杖一眼,“省省吧,小鬼。”   他没有理会虎杖的愤怒,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两面宿傩死了,真是太可惜了。不过,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既然能够杀掉宿傩,那就证明他才是这个时代的‘最强’!”   “现在,宿傩死了。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新宿,废墟中心。   雪,依然在静静地下着。   五条悟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冰雕。   他感觉不到周围的寒风,也感觉不到自己腹部那虽然愈合但依然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随着怀里这个人的心跳停止,而彻底崩塌了。   能够看穿世间一切咒力流动的六眼,此刻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视线里,只有四宫朔的脸庞,只有他眼角的血泪。   “朔……”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擦拭四宫朔脸颊上的血迹。   可是,那些血泪已经干涸,凝固在肌肤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五条悟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四宫朔的额头上。   眼泪再一次滑落,滴在四宫朔的脸颊上,却再也无法唤起那个人。   “轰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鹿紫云一浑身缠绕着电光的身影,重重地砸在距离五条悟不到五十米的地面上。   强大的电流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蒸发殆尽,激起一片水汽。   他从水汽中缓缓走出。   “五条悟!”   “终于见到你了,现代的最强!”   五条悟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将自己的脸埋在四宫朔的颈窝里,仿佛没有听到鹿紫云一的呼唤。   “两面宿傩和四宫朔死了,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鹿紫云一双手抱胸,雷电在他的指尖跳跃。   “但我看得出来,你才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你杀了他们,证明了你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鹿紫云一向前迈出了两步,脸上露出探寻真理般的狂热。   “我跨越了四百年的时光,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五条悟,回答我!”   “最强的你,是不是,也会感到无尽的孤独?”   “那种被称为‘爱’的东西,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只是一种可笑的累赘?”   “你在这里为了一个死人落泪,简直是对‘最强’这两个字的侮辱!”   “现在,站起来!让我用这场战斗,来教会你,什么是强者的宿命!让我来告诉你……”   鹿紫云一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然而。   跪在雪地里的五条悟,终于僵硬地抬起了头。   苍蓝色的六眼,依然璀璨,但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五条悟看着鹿紫云一。   他看着这个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跳出来跟他谈论什么“最强”、什么“孤独”、什么“爱”的蠢货。   “孤独?”   五条悟开口了。   “死人?”   鹿紫云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抓住了他。   五条悟将四宫朔平放在雪地上。   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鹿紫云一,微微低着头,六眼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了四百年,就很懂什么是爱了?”   鹿紫云一眉头一皱,他感觉到不对劲。   “五条悟,拔出你的拳头!用你的力量来回答我!”   鹿紫云一大吼一声,体内的雷电咒力瞬间飙升到极限,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光柱,朝着五条悟而去。   “让我看看,最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鹿紫云一的速度来说,连一秒都不需要。   然而。   就在鹿紫云一的拳头,距离五条悟的面门还剩下不到三米的时候。   五条悟抬起他的右手。   他随意地将右手的中指与拇指相扣。   然后。   轻微地弹了一下。   “吵死了。”   在他指尖弹出的那一瞬间。   一团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在虚空中轰然炸裂。   【术式反转·赫】!   但这一次的【赫】,与五条悟以往释放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是一位失去了所有理智、被无尽的悲恸和绝望吞噬的神明,倾注所有毁灭欲望的宣泄。   那团红光在出现的瞬间,其直径就超过了几十米。   “什么?”   鹿紫云一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被恐惧和不可置信填满。   “这不可能!在经历了那种强度的战斗后,他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级别的咒力?!”   他拼尽全力想要停止冲锋,想要向后退去,想要用术式来保护自己。   但是,太晚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甚至将天空中的云层都直接冲散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团暗红色的【赫】,将鹿紫云一的身躯彻底吞没。   废墟,再次恢复了死寂。   五条悟放下右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躺在雪地上的四宫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四宫朔抱了起来。   “对不起,朔。”   五条悟将脸颊轻轻贴在四宫朔的额头上。   “刚刚有个不长眼的蠢货,吵到你睡觉了。”   “不过,现在安静了。”   五条悟抱着四宫朔,缓慢地站直身体。   “我带你……回家。”   咒术高专,解剖室。   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孤零零地站在解剖台前。   她的黑眼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眼眸盯着面前的空气,失去所有的焦距。   右手夹着一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   在几分钟前,她通过监控,亲眼看到了新宿发生的一切。   作为一名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作为咒术界唯一能够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后勤支柱,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将悲伤深埋在心底。   可是,当看到屏幕上那个黑衣青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根烧到了手指的香烟,烫得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解剖室中央的空间,发生了一阵轻微的扭曲。   五条悟浑身是血、抱着四宫朔尸体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解剖室的中央。   “啪嗒。”   那根烧尽了的烟蒂,从她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细碎的灰烬。   硝子盯着五条悟怀里的人。   “混蛋……”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她想起了那个遥远、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承诺。   “我可是你最麻烦的病患,在你宣布痊愈之前。”   “我会回来的。”   言犹在耳。   斯人已逝。   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她扶住身旁的解剖台,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   “硝子。”   五条悟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将四宫朔放在病床上。   “我把他……带回来了。”   硝子一步一步挪到四宫朔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四宫朔冰冷的侧脸。   没有温度。   没有心跳。   那双红瞳,再也不会睁开了。   “这个……骗子。”   硝子呢喃。   她拿起旁边的医用纱布和温水,仔细擦拭着四宫朔脸上的血迹,擦拭着那两道血泪。   她一边擦拭,一边用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跟一个睡着的朋友聊天一样,对着空气说道。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一定会气得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庸医吧。”   五条悟站在病床的另一侧。   他看着硝子的动作,六眼中再次涌出无尽的绝望和悲哀。   “对不起,硝子。”   “是我……”   “别说了,悟。”   硝子的动作没有停,她仔细地帮四宫朔清理伤口,试图让他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他只是……太累了。”   “让他……好好休息吧。”   五条悟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硝子。”   “朔,就先交给你了。”   五条悟转过身,没有再去看四宫朔,他怕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去离开这里的勇气。   “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全部解决完,我就立刻回来。”   他推开了大门。   “悟。”   “活下去。”   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硝子,轻轻挥了挥手。   “啊。我可是最强的。”   空旷的解剖室里,只剩下了家入硝子,和躺在病床上的四宫朔。   “真是不乖啊,朔。”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地,砸落在四宫朔冰冷的手背上。   “说好了不离开我的……”   新宿的善后工作,进行得迅速且血腥。   失去了宿傩这个最大的倚仗,剩下的那些古代术师和诅咒师,在疯狂与冰冷双重状态的五条悟面前,简直就像是秋风扫落叶般脆弱。   羂索的那些后手、那些试图趁乱引发更大规模暴动的咒灵群。   在五条悟的冷酷扫荡下,一个小时之内,被彻底清剿一空。   五条悟就像是一台失去了感情模块的杀戮机器,将所有的悲伤和暴怒,全部倾泻在了这些罪魁祸首的身上。   世界,得救了。   可是,拯救世界的人,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世界。   十二月二十五日。   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下雪,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比昨天更加刺骨。   后山,一座专门用来处理咒术师遗体的火化炉。   火化炉前,站着三个人。   夜蛾正道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丧服。   他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沧桑和血丝的眼睛。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一个月前,在秋雨中为了救他而掀翻总监部的傲慢身姿。   那个总是满嘴恶言、却用行动默默护短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罐茶……我还没喝完呢。”   夜蛾正道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家入硝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她的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盯着紧闭的焚化炉。   五条悟站在最中间。   他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   六眼空洞地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半个小时后。   火焰渐渐熄灭。   一切尘埃落定。   家入硝子走上前,将一个黑色陶瓷骨灰盒,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那个盒子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   硝子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感受着上面属于四宫朔最后的温度。   她转过身看向五条悟。   “我带他回去了。”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砸在盒子上,她的嘴角却扯出一抹微笑。   “他说过,会回来的。”   “他必须,履行他的诺言。”   五条悟看着硝子那双通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让他……陪着你吧。”   五条悟转过身,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依然阴沉的天空。   一片雪花,飘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然后瞬间化成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三天后。   东京,新宿。   虽然经过了咒术师们的抢修,但那些巨大的天坑和残破的大楼,依然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   天空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吝啬地洒在这片废墟之上,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切,都在艰难地步入正轨。   虎杖悠仁、伏黑惠、乙骨忧太……那些活下来的年轻咒术师们,正在为了重建这个残破的世界,而努力地奔波着。   高专地下,解剖室。   两个骨灰盒在保险柜上并肩而立。   家入硝子坐在解剖台前,写着一份份验尸报告。   偶尔,她会停下笔,抬起头看一眼那个角落。   “这样一来,那个讨厌的家伙,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吧。”   硝子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盒子,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而在东京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   五条悟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护栏边,俯瞰着这座正在复苏的城市。   微风拂过他的短发。   他那双璀璨的六眼,倒映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倒映着那些平凡人类的喜怒哀乐。   “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对吧?”   五条悟轻轻开口,声音在风中飘散。   “但是我会继续走下去的,朔。”   “带着你们那份一起。”   他闭上眼睛。   “因为我是……”   “最强啊。”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