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的奴隶-jjwxc 作者:水银灌耳 简介:   天然黑魔法师攻X嘴硬心软男妈妈受   第一人称攻   如你所见,我是个魔法师。   穷困潦倒、家徒四壁、笨拙愚钝、不通世事。除了一身魔法,没有任何长处。   然后,我还花光了身上仅剩的三个铜币,买下了一个高大结实的人类奴隶。   奴隶是个疤脸,还断了一只手,据说,以前还是个凶名赫赫的佣兵,能把八尺长的巨剑挥舞得猎猎作响。   其他人都劝我小心,但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觉得,他不会伤害我。   为什么呢?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呀。   果然,回家之后,奴隶没有伤害我。他看起来凶巴巴的,却每天都照顾我,给我做饭、打扫、整理屋子。   他真是个好人啊。   只不过,他好啰嗦,总是翻来覆去说我笨,说我记性差,说我脸盲路痴;   然后,他还老是嘟囔着什么“白金龙王”的事,说白金龙王毁了他的故乡、吃了他的父母,还夺走了他的童贞……   这都什么啊。   他一直说,一直说。有一天,我实在烦了,忍不住说:“我就是白金龙王。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一直造我的谣?”   1V1 双C   感觉一旦标上双C,就已经剧透了很多 XD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甜文 西幻 马甲文 轻松 第1章 第 1 章:三铜币买了个奴隶。   如你所见,我是个魔法师。   一个穷困潦倒、家徒四壁、笨拙愚钝、不通世事的魔法师。   别误会,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我住在城郊外的森林里,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一间小房子与我为伍。房子是我自己搭的,墙壁是石头堆成的,有点歪,下雨的时候很容易塌,光是今年它就塌了两次了,石头像雨一样落在我身上,还好不怎么疼。   我的衣服不多,只有三套,春夏秋冬来来回回地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出来好几个大洞。还好破的不是关键部位,再加上我也不怕冷,所以就这样穿下去了。   当然了,听到这里,你肯定会问:为什么我这么穷?魔法师不都是高高在上,穿金戴银的吗?怎么过得这么惨?   啊,这个嘛,呵呵,哈哈……   总之呢,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昨天晚上,我正在睡觉,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身上,把我弄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我的家!我辛辛苦苦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家,它又塌了!   受不了了,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坐在被压塌的床边,欲哭无泪。想了想,我决定去镇上请个人,帮我建个新房子。   建房子这种精细的事,我实在干不了,还是让人类来干好了。   于是,第二天,我穿上衣服,去了镇上。   结果,几个小时后,我站在泥瓦匠的店铺前,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告诉我:要建房子,不仅要泥瓦工,还要油漆工、木工、瓦工……至少需要六个人。每个人的每天的工钱要十个铜币,合起来一天就要六十铜币。   我伸手去翻口袋,然后就发现,口袋最底下破了个洞,手指从破洞里穿了出去,钻出两个白花花的指节。我又去翻裤子口袋,裤子口袋没破洞,里面叮里当啷响,我掏出来一看,是三枚锈迹斑斑的铜币。   我和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对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呸”了一声:“穷鬼!一看你那样就知道没钱!”   我只好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奴隶市场,看见有人在卖奴隶。   其实,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人类这种贩卖同族的行为。   但这并不妨碍我停下去看热闹。   周围人很多,我站在最后面,看向奴隶市场里面的人。   说是奴隶市场,其实只是个简单的木质看台,建在一块脏兮兮的土地上。看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肚子很大,四肢粗壮,应该是奴隶贩子。   不知为何,人类的雄性年纪一大就会发胖。是吃太多了吗?   还好我吃得不多。我默默地想。   奴隶贩子身后站着一排人,有男有女,他们大多衣不蔽体,被一根铁链套住脖子,拴在木柱上。奴隶贩子来回踱步,向台下的观众介绍这些奴隶。   奴隶胸前挂着木牌,上面标着价格。我看了看,发现有些很贵,居然要一、两枚金币!有些却很便宜,只要十几个铜币,和泥瓦工一天的工钱差不多。   我一直不明白,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奴隶就比泥瓦工廉价呢?   人类好复杂,规矩好多,真搞不懂。   然后,我又想:如果我买个奴隶回去,让他替我建房子,那不就省钱了吗?我真是个天才,简直太聪明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兴奋起来,开始查看奴隶们胸前的木牌。   我口袋里只有三个铜币,所以,我只能买价格不高于三个铜币的奴隶。   人啊,有的时候还真是廉价呢。   然后,我就看到,看台最角落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斗篷,站在看台边缘,简直像一座沉默的铁塔。他胸前的木牌显示,他只要三个铜币。   奇怪,这样一个高大强壮的成年男人,怎么只值三个铜币呢?   等到奴隶贩子介绍到他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只值这么点钱了。   ——他是个残废,没有右手。   准确来说,不是没有,而是被人砍下来的。他的右手从小臂处被砍断,断口干净整洁,看来已经愈合很久了。   奴隶贩子站在高台上,卖力地介绍他,说他曾经是个著名的佣兵,能把八尺长的巨剑挥舞得猎猎作响……   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嗤笑,有人说:“就算你这么说,可他现在就是个废物,能顶什么用?”   奴隶贩子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又撩起他的衣服,展示他健壮的身体,以及他用来传宗接代的器具。奴隶贩子开始吹嘘,说他是个优秀的种子,可以买回去配种,生一窝小奴隶……   人群依旧在嘲笑,我身边有人默默走了。趁着这个机会,我挤到前面去,举起手,大声说:“我要买他!”   我知道一些断臂重生的魔法,可以治好他。所以,他的残疾对我来说没什么。   只要治好了他的断臂,他就是个完整的、健全的人,可以帮我盖房子了。三个铜币太值了!   路西菲里欧,你真是个天才!   我这样想。   于是,十分钟后,我和那个断臂奴隶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奴隶很高,看起来有一米九了吧,这个身高放在人类里算是非常罕见了。   他身上套着一件破旧肮脏的斗篷,雪白的皮肤从破洞底下露出来,隐约可见隆起的肌肉。   这个人,以前说不定真是个佣兵呢,我想。   这不是正好嘛。盖房子确实需要强壮一点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说:“……奴隶不需要名字。”   我说:“那怎么行?你没有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难道就“奴隶”、“奴隶”地叫吗?那不行吧。   听见这话,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普鲁托。”   他看起来很沉闷、很不高兴的样子,所以我觉得,作为主人,我应该让他开心一点。   于是,我笑了笑,说:“这是你的名字?真好听啊。”   听见这话,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脸欲言又止:“其实,‘普鲁托’是……冥王的意思。”   这个我当然知道。   准确来说,“普鲁托”是冥王星的意思。   几个世纪前,“普鲁托”一词来源于古代语,意为“财富、富有”,是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这个词变成了“冥王、冥界之主”的代称,代表着冥界无穷无尽的地下财富,以及掌控这一切财富的人——冥王。   直到最近,人们终于发现了天上的星星,于是就用神祇为其命名。木星“朱庇特”,水星“尼普顿”……哦,还有冥王星“普鲁托”。   因为这个,世人对“普鲁托”一词有些偏见,觉得这代表了冥界和死亡,是不详的预兆。   对我来说,“普鲁托”是个褒义词,是赞美,是祝福。能知道这个词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时代,知识只掌握在少数人类手中——我的意思是,那些有钱有闲、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可以坐在家里懒洋洋地读书写字的人。普鲁托的父母能给他起这样的名字,说明他们肯定读过一些书,且出身不凡。   即便如此,普鲁托却落到了这番田地,断了一只手,还成了个奴隶。为什么?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问:“普鲁托,你祖上是贵族吧?”   听见这话,他一下子皱起眉,脸色沉了下去,好像很不高兴一样。   我接着问:“哈哈,普鲁托,这个名字很好哦。你的父母肯定很爱你吧。”   说完这话,我很高兴,也很得意。因为上次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把“你的父母”说成了“生下你的人”。这次总算没有犯这种错误了,真好。   况且,我都夸他的父母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结果——没有。   普鲁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给着脸,紧紧抿着唇,眼底阴沉沉的,好像很生气一样。   ……应该是在生气吧?据我对人类的观察,应该是在生气吧?   我不懂。我说错什么了吗,怎么生气了?   人,好难懂。   算了,不管他。   我说:“前面就是我家,等你到了我家,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大吃一惊?”他冷笑,“主人,您是哪家的贵族老爷吗?”   “哈哈。”我干笑两声,不回答了。   什么贵族啊,买下他之后,我口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现在,普鲁托就是我唯一的财产了。 第2章 第 2 章:有人花重金买我的奴隶?   一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站在一堆倒塌的石头前面面相觑。   普鲁托问:“这就是您的家?”   我尴尬一笑:“哈哈,惊讶吧?”   普鲁托:“确实惊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住在石头堆里。您是蜥蜴吗?”   我一阵尴尬,只好说:“其实,它原本不是这样的,是被雨水冲跨的……”   普鲁托没说话。不知为何,他突然不皱眉了,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只不过,脸上还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环顾四周,说:“主人,需要我把房子重新搭起来吗?”   “需要,需要,”我连忙说,“普鲁托,你会建房子吗?”   “当然,”他回答,“以前在乡下,我还帮人搭过牛棚呢。”   我马上笑了:“那太好了!普鲁托,谢谢你!”   他一僵,然后突然别开脸,不说话了。   我疑惑地问:“普鲁托,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说:“那个……我还没把房子建好,您不必对我说谢谢……”   我:“啊,这样吗?”   人类的礼仪是这样的吗?   他点点头,说:“当然了。说到底,我只建过牛棚,人住的房子和牛棚又不一样。如果我没有把房子建好怎么办?如果我建的房子塌了怎么办?况且,我没了一只手,是个残废,根本干不了活,您没必要对我这种人寄予厚望……”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到了后来,几乎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又为什么要在贬低自己的时候这么兴奋,这么……理所当然。   不过呢,我也没必要去理解人的想法。   反正理解也没用。我这么多年都没懂,也懒得去懂了。   所以,我直接打断他,问:“普鲁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声音?”   “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一边说,一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从你身上传过来的呢。”   他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一下子脸红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声音是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   咕噜咕噜的,好像有一只小鸟躲在里面,咕噜咕噜地叫。   我笑着问:“你的肚子怎么了?”   他:“……”   不说话啊。   我又问:“你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看看吗?”   普鲁托依旧保持沉默。   我看着他,一瞬间,我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普鲁托,你是不是饿了?”   对了,人类一天好像要吃好几餐吧?他今天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真是越来越聪明,越来越通人性了,我想。   普鲁托的脸更红了。   “没有,”他小声说,“我……”   不知为何,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又闭上了,没把话说完。   于是,我说:“我弄点什么给你吃吧。”   说完,我就跑到那堆废墟里,开始翻找食物。   他站在我背后,小声说:“不用了……我……怎么能让您……”   话还没说完,我就从废墟里翻到了两个土豆。   我不吃土豆,这两个土豆是别人送给我的。是谁呢?哦,好像是住在旁边路上拐角处房子里的女人……呃,姐姐?大婶?是这样叫的吗?   嗯,反正,总之……就是这样。   我把土豆递给普鲁托,说:“这个可以吗?”   普鲁托低下头看了一眼,说:“足够了。”   我眨了眨眼,把土豆递到他嘴边:“吃吧。”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迅速收回手,说:“忘记削皮了,不好意思。”   而他,默默拢了拢外衣,遮住了残疾的那只手。   我转过身,假装去找削皮刀,实际上在用魔法偷偷削皮。因为我家没有削皮刀——我吃东西一般不削皮。   魔法真的是一种很方便的东西,我稍稍用力,就把两个土豆的皮全部削掉了。于是,我把黄澄澄的土豆重新递给普鲁托,笑着说:“吃吧。”   普鲁托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意识到,我又说错话了。   ……土豆,好像要煮熟才能吃吧。   于是,我只好再次收回手,去那堆废墟里找锅。   接着,我听见普鲁托叹了口气,说:“还是我来吧。”   十分钟后,我和普鲁托坐在石头上,面前支起了一口锅,两个土豆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锅里焖煮。   锅是普鲁托支的,水是普鲁托倒的,火是普鲁托生的,土豆是普鲁托切的。普鲁托虽然只有一只手,可干起活来却很利索,完全不输正常人。   而我呢,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不过,我想,反正我是主人嘛,主人让奴隶干活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等他做完这一切,我就站在旁边鼓掌,笑着看着他,说:“普鲁托,你真厉害!”   普鲁托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他看了我一眼,摆摆手,说:“这没什么,您太夸张了……”   我发现了,普鲁托的耳朵很容易红。   人类真好玩。   之后,趁着煮土豆的功夫,普鲁托又去附近的山上摘了一把花花绿绿的草——他说这是野菜——洗干净之后切碎放进锅里煮。   “这是野生的安格斯草,我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经常摘这种草煮汤喝,”普鲁托说,“煮出来的肉汤很好喝。”   顺带一提,他用来切菜的刀是我用魔法现做的。我家没有菜刀。   嗯,一位名人好像说过,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我现在就是这样。   还好我是魔法师。如果我不会魔法,恐怕就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土豆汤出锅了,香气扑鼻。我嗅了嗅,久违地被勾起了食欲。   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我都忘了。   普鲁托为我盛了一碗,又给他自己盛了一碗。他捏着勺子,把土豆汤放在大腿上,然后低头盯着热腾腾的汤面,不动了。   怎么了?   我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哦,他只有一只手,吃饭不方便啊。   于是,我说:“普鲁托,我喂你吃吧。”   他睁大眼睛:“这怎么行……”   不等他说完,我就拿过碗和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笑着说:“来,啊——”   白蒙蒙的雾气从汤汁里冒出来,在他脸上晕染。一时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深沉而凝重,好似有力量一般。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只好歪了歪头,继续看着他。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说:“主人,您还真是……”   真是什么?   “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说吗?您看起来像个笨蛋。”   我:“……”   我:“是吗?那好吧。”   我当然不笨。不仅不笨,还是个天才。不过,很多人都这么认为,我也懒得和他们理论,随他们怎么想吧。   人类很傲慢,总觉得自己绝顶聪明,能够看破一切。哎呀,怎么说呢,有的时候很烦人,有的时候却有点可爱呢。   我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普鲁托,说:“吃吧。”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就猛地吐了出来,一截粉红的舌头垂在外面,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好烫!”他皱着鼻子,说,“太烫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烫吗?没感觉啊。   不过,普鲁托都这么说了,我就把土豆汤全部吹凉了再喂给他。   等他吃完,我才开始吃我那份汤。   不得不说,普鲁托做饭真的很好吃。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吃。   吃完土豆汤,普鲁托自然而然把碗拿走了。我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去洗碗,”他说,“您之前都不洗碗的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吃完的碗不会凭空消失啊!原来,人吃完饭还要洗碗啊!学到了。   我回答:“嗯。”   普鲁托:“……”   普鲁托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真怀疑您是蜥蜴人……”   我只好笑了两下:“哈哈。”   于是,普鲁托就拿着吃完的餐具和菜刀,去附近的小河洗了。   我本来想帮忙的,却被他郑重拒绝了。他说,已经让我做了很多事,不能再麻烦我了。   我不懂。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自己洗吧。   所以,我就坐在原地等他,等普鲁托回来,一起建房子。   结果,在我等待的期间,有人突然来了。   是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刚刚把普鲁托卖给我的奴隶贩子,另外三个是我没见过的人。   一看见我,奴隶贩子就指着我的脸,大喊:“是他!就是他买下了那个奴隶!”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他们。   于是,其他三个人便朝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为首的一人穿着深蓝色的法师袍,瘦高个,戴着副眼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姑且称呼他为小蓝吧。   小蓝看着我,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镜,问:“你好,请问你早上是不是在奴隶市场买下了一个个头很高,长相凶恶,还断了一只手臂的奴隶?”   他说话很有礼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很不舒服。不过,人家都这么有礼貌了,我也客客气气地回答:“没错呀。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蓝笑了笑,说:“实不相瞒,我们三个人是赏金猎人,那个断臂的奴隶是穷凶极恶的罪犯,犯下了很多骇人听闻的罪行,我们准备要把他带回首都,斩首示众。”   罪犯?   我看了一眼奴隶贩子,说:“可是,奴隶贩子卖给我的时候,说他以前是个雇佣兵啊?”   小蓝一僵。   我又问:“所以,我该相信谁的话呢?”   小蓝脸上仍然在笑,笑容却有些冷。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说:“这样吧,听说你买他花了三个铜币?我出十倍的价钱,三个银币,怎么样?”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小蓝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了:“你的胃口有点大啊。这样吧,再加十倍,三个金币,怎么样?告诫你一句,这是我能出的最高的价格了。”   我歪了歪头。   我喜欢金子,喜欢一切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可是,这几个人很奇怪,不仅不回答我的问题,还总是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真不想和他们做交易。   况且,普鲁托做饭那么好吃,又那么能干,我很喜欢他,才不想把他交给别人呢。   于是,我笑了笑,说:“不行。就算你把米德兰的国库给我,我也不换。”   话音刚落,站在小蓝旁边的男人就怒喝道:“别给脸不要脸,乡巴佬!”   这男人穿着红棕色的衣服,皮肤深黑,衣服底下肌肉鼓起,看来是个战士,就叫他小红吧。   小红拍拍胸脯,怒瞪着我,说:“贱民,我们可是秘银级赏金猎人,能和你说话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拒绝我们?找死!”   说完,他抽出腰间的刀,猛地挥向我的脖子。 第3章 第 3 章:我可以命令你把衣服脱掉吗?   我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锋靠近我的脖子,然后,在触碰到我脖子的瞬间,那柄看起来无往不利、坚不可摧的长刀突然爆开,像落到地上的冰锥一样,碎成千百万个碎片。   一瞬间,面前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猛地后退数十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小红瞪着我,黝黑的一张脸全部白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结结巴巴道,“怎么会……我的刀……我的刀,可是矮人大师之作,曾经斩过巨魔的!”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秘银级赏金猎人,很厉害吗?”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赏金猎人呢。   他们平时主要做什么呢?追捕罪犯吗?那还挺酷的。   我只是问了一句,对面三人又齐刷刷变了脸色,一下子怒目圆瞪,恶狠狠地看着我,好像很生气一样。   “你是魔法师?”小蓝问,“看起来不像啊。刚才那一招真厉害,是防御魔法吗?几阶的?”   “不是,”我有问必答,“对付你的刀,还不需要用到防御魔法吧。”   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皮肤可以防下世间所有的刀剑。所以平时,我很少用防御魔法,一般直接用皮肤挡住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说完,他们反而更生气了。小红大吼:“够了!布鲁、勾登,我们三个一起出手,杀了他,再去找普鲁托!”   杀了我?好大的口气啊。   所以,我都说了,人类很傲慢,还老是喜欢自作聪明。   我抬起手,一团电光在我掌心凝聚,然后瞬间变成刀剑的形状。我一弹指,刀剑闪电就猛地射向小红,精准地打在他的心脏上。小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到远处的树林里,没了声息。   看样子应该是死了。   于是,我转过头,看向小蓝。   看见同伴的惨状,蓝袍的魔法师睁大眼睛,惊恐道:“无吟诵?!”   他旁边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同伴——我叫他小黄——大喊:“四阶的‘雷电剑狱’!这混蛋是四阶的雷电属性魔法师!还他妈的是最难搞的无吟诵魔法师!”   小黄说错了。   不过,这不重要。   我看着他们,小黄迅速调整位置,抽出武器站到小蓝面前,试图挡住我的攻击;小蓝后退几步,然后缓缓升空,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本厚重繁复的魔法书,书页飞快翻动,小蓝嘴唇微微颤抖,开始吟唱。   魔法书啊,其实我也有。   不过,我一般不怎么用,因为太麻烦了,还要去翻。反正所有魔法我都记在脑子里了,用的时候随便抽一道出来就好了。   人类把我这种行为称为“无吟诵”魔法师。搞不懂啊,这很厉害吗?不是只要记住所有魔法,然后用出来就好了吗?   人类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呢?   在我疑惑思考的时候,小黄已经攻了过来。   小黄用的是斧头,一把手柄很长的斧头。他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斧头砍在我肩膀上,发出金铁交加的巨响。一瞬间,他脸一白,双臂一颤,虎口裂开——居然因为用力过猛,手指流血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衣服破了,露出雪白的皮肤。   我后悔了。早知道就防一下了,这件衣服本来就很破了,再被他们这么一砍,就不能穿了。   下一刻,小蓝的攻击又过来了。   “三阶火魔法·火龙!”他大喊。   他穿着蓝色的衣服,又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我还以为他是水属性魔法师呢,没想到,是个玩火的。   我下意识在面前竖起防御魔法,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扑上来,撞在防御魔法上,一下子散开了。见状,小蓝也不气馁,而是大喊:“他防御了!他怕火!”   我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其实,我是防火的。但我的衣服不防火,烧掉就没衣服穿了。   小蓝开始吟诵魔法,疯狂向我攻击。小黄则不停挥动斧头,砍来砍去,两人的攻击全部被我的防御魔法挡下了。   正在我思考着,要怎么结束这场战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普鲁托拎着锅碗瓢盆回来了。   看见他,两人都是一震。然后,小蓝说道:“我来对付魔法师,勾登,你快去杀了普鲁托!”   小黄犹豫了一下:“可是雇主说,要活的……”   小蓝急了:“别管了,快点!”   小黄只好点了点头,朝普鲁托冲了过去。   我急了,那可是我刚买的奴隶!价值三铜币的奴隶!做饭超好吃的奴隶!该死的赏金猎人,想对我的奴隶做什么!   我看见他抬手挥砍,手里的斧子似乎就要落在普鲁托身上。我连忙伸出手,在空中一握!   空间魔法·虚空封锁。   这一招是九阶魔法,主要是通过封锁敌人身边的空间,来制约敌人的行动。   一瞬间,小黄整个人停在半空中,像琥珀里的甲虫一样,一动不动。普鲁托连忙退开,然后看向我,脸上惊疑不定:“你……您是……”   哎呀。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想这么快就让他知道我的魔法师身份的。   但是,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比普鲁托更惊讶的是浮在空中的小蓝。他目瞪口呆:“空间魔法!这至少是八阶的空间魔法!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空间魔法……”   我无辜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看到的时候顺手就学了啊,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接着,小蓝猛地转身,头也不回飞走了。   ……这个人,居然丢下同伴逃走了。   我走到普鲁托身边,问:“你认识他们吗?”   普鲁托皱眉,抿唇,沉默了片刻,说:“……不认识。”   过了一会儿,他问:“主人,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他们来找你,说要出三个金币买下你,我不同意,于是就打起来了。”   “三个金币?”普鲁托惊讶道,“这么多钱,您怎么不卖了我?”   我耸了耸肩:“你做饭很好吃,我不想卖呀。”   普鲁托沉默了。   我又说:“我还和他们说,‘就算拿米德兰的国库和我换,我也不换’,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生气了,还拿刀想砍我……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普鲁托没说话。   他用仅存的完好的那只手按在肩膀处,沉默地低着头,耳朵通红,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没想到,您居然是个魔法师。”   我笑了:“哈哈,想不到吧?”   “……确实没想到,”普鲁托艰难地说,“魔法师不都应该住在法师塔里,趾高气扬,穿金戴银的,前前后后几十个人伺候着吗?而您居然住在山里,还这么,朴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他又说:“您……看起来很厉害。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沦落?谈不上。   我是自愿的。   我以前很有名,有名到别人一看到我的脸,就知道我的名字,对我的事迹如数家珍。我不喜欢那样,我只想趴在自己的窝里,发发呆、睡睡觉,对着月亮喷火,然后在河里打滚,什么的。   所以,我改变了样貌,改变了名字,住在这个地方。   我想了想,说:“我之前得罪了一位大人物。”   普鲁托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他自顾自地说:“所以,那位大人物刁难您,不让您工作,还把您从城里赶了出来?于是,您只能住在这里,终日和这些石头为伍……”   我:“……”   听起来怎么那么凄惨呢?   而且,石头有什么不好?我可喜欢石头了,烤一烤就会变得很热,很软,睡在上面舒服多了。   人类真没品,一点也不懂石头的好。   我只好笑了笑,说:“对对,就是这样。”   普鲁托也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您真是个笨蛋。”   他又说:“既然如此,把那人杀了不就好了?反正您是魔法师,地方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您怎么样……”   他突然睁大眼睛,说:“啊,难道对方也是魔法师?不过,魔法师之间不是可以一对一决斗吗,您和他决斗,杀掉他就好了……”   我:“……”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我现在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我只好笑笑,说:“杀人不太好吧。”   我一般不杀人,除非对方主动攻击我,或者……   或者,是朋友的请求。   普鲁托却挑了挑眉:“对方都这么对您了,杀掉也可以吧。况且,魔法师不是最好斗的吗……”   我:“……哈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对他笑笑。   以前,我对别人这样笑,别人都会脸红,盯着我的脸发呆,然后就自动忽略我话里的问题了。   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改变了外貌之后,不管我怎么笑,别人都不会脸红,反而还会挑起眉,露出或轻蔑,或不耐,或恼火的表情。   普鲁托也是。他皱起眉,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然后说:“您……以后还是别这么笑了。”   我:“为什么?”   他艰难地说:“可以说吗?您笑起来的样子,有点蠢,看起来很好欺负……”   我:“……”   我:“那你会欺负我吗?”   普鲁托马上说:“不会。我不会做这种事。”   我立马对他笑起来:“普鲁托,你真好啊~!”   普鲁托:“……不是,我、我只是嘴上这么说,如果我骗您怎么办?如果我伤害您怎么办?”   我:“……”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想了想,问:“你骗完我之后,还会给我做土豆汤吗?”   他僵住了。   “您心里,难道就只有吃吗?”   我心想:因为,只有这个比较重要嘛。   人类就算骗我、伤害我,那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我可是刀枪不入的呀。   骗我就骗我吧。我不介意。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所以,普鲁托,你以后不会再做那种香香的土豆汤了吗?”   普鲁托看着我,叹了口气。   “您想吃,我以后还会再做,”他说,“只是,您不能太……呃,怎么说呢,这也不是您的问题,就是……我……唉,算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正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从普鲁托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看向他的肩膀,他的肩膀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小黄扑过去的时候留下来的。   刚刚,我虽然控制住了小黄,可还是晚了一步,让小黄的斧头擦到了普鲁托。即便只擦到了一点点,可普鲁托还是流血了。   “你受伤了,普鲁托。”我说。   普鲁托立刻捂住了肩膀,后退一步。   “擦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别开脸,说。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普鲁托却捂紧了肩膀,勉强笑着说:“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算了吧。”   他越是不给我看,我就越要看。所以,我又说:“我想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普鲁托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说:“普鲁托,我是主人,你是奴隶,我可以命令你把衣服脱掉吗?” 第4章 第 4 章:我给奴隶换了全新的奴隶契约。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我,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样。   我又重复了一遍,问:“可以吗?”   他看着我,眼球震动,嘴唇微动,好像想说点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的天蓝色,像刚下过雨的天空一样,干净,明亮,又纯粹。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薄薄的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样寡淡的颜色,让我想起以前在米德兰的王宫里的时候,王宫御花园水池里的莲花。那些莲花在太阳的暴晒下脱了水,褪了色,看起来可怜极了——对了,就和他现在一样。   我偏了偏头,继续盯着他看。   我一般很少这么认真盯着一个人看,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我记不住人的脸,人类在我看来都长得差不多,反正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高矮胖瘦、雌雄公母,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记住普鲁托的脸。因为,啊,该怎么说呢,普鲁托现在的表情好可怜,简直可怜到有点可爱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他脸上有两道疤,一横一竖贯穿了他的左脸,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疤脸”。   我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原来,普鲁托是疤脸啊。   我怎么才发现呢?   怪不得刚才那三个赏金猎人说他长相凶恶呢。   我问:“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他僵了僵,没回答,而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哦,对,我们刚刚还在说脱衣服的事呢。   抱歉,老毛病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于是,我回到刚才的话题,问:“普鲁托,我可以命令你脱衣服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挣扎了片刻,说:“……我能拒绝吗?”   母亲说过,不能用魔法强迫别人,这样不好。但我觉得,有必要强迫一下普鲁托,因为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所以,我说:“抱歉,不可以哦。”   然后,我抬起手,一掌按在普鲁托的胸口,低声道:“契约。”   一圈黑色的咒纹从普鲁托的脖颈处浮现,隐隐呈现出项圈的形状。   这是奴隶契约。买下普鲁托的时候,奴隶贩子告诉我,主人可以用奴隶契约控制不听话的奴隶。不管是多荒谬、多恐怖的命令,不管奴隶本人有多不情愿,在奴隶契约的控制下,奴隶本人都会忠实地执行——即便要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乖乖照做。   当然,我不会让普鲁托去死。我只想让他脱下上衣,露出肩膀上的伤口而已。   “普鲁托,请你脱下衣服,好吗?”我说。   “不……”   普鲁托看着我,天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慢慢抬起手,一五一十脱下了衣服。   不止是上衣,他连下衣都脱下来了。很快,他便赤//身//裸//体,坦坦荡荡站在我面前了。   好吧,我的命令有误,我应该说“上衣”,而不是“衣服”的。   低阶的契约魔法就是这样,完全依赖发动者的言语命令,反而忽略了发动者内心真正的想法。   该给普鲁托换个新魔法了。   我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做了。   我手掌稍一握紧,普鲁托脖子上的奴隶契约便片片碎裂,化作飞灰烟消云散了。我张开手掌,手指在他身上轻轻一点,一道全新的、高阶的、银色的契约魔法便在他脖子上凝聚,化作一道细长的银环,圈住了他。   “这……这是什么……!”   普鲁托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我回答:“奴隶契约。”   见他发愣,我就说:“是全新的,高阶的,更加完善的奴隶契约。”   听见这话,他皱起眉,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我不太擅长看人脸色,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情绪。   而且,他为什么要恐惧我呢?我做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吗?   应该没有吧。   哎,算了,反正,这不重要。   我眨了眨眼,说:“我刚刚帮你升级了一下奴隶契约,普鲁托,开心吗?”   “……”   普鲁托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又说:“普鲁托,能不能请你弯一下腰?你太高了,我都看不到你的肩膀了。”   沉默了几秒钟,普鲁托缓缓弯腰,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他低下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那道银色的奴隶契约已经缓缓沉入他的皮肤,化作最深层次的牢笼,束缚住他的灵魂。   我不知道,他是在奴隶契约的控制下低头的,还是自愿低头的。不过,对我来说都没差啦。   反正我又不会伤害他,他怎么想不重要。   我低下头,查看他的肩膀。果然,在苍白紧实的肌肉上,我看到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伤口很细,很小,只有一根头发那么细,看着像是轻微的擦伤。一般来说,这么轻微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可普鲁托的伤口却在不断流血,丝毫没有止血的迹象。   我眨了眨眼,对普鲁托的伤口使用了【鉴定】魔法。   下一刻,普鲁托的肩膀上便出现了一行小字:   【负面效果:出血】   身中【出血】效果,受术者的伤口会不断流血,直到血液流尽,受术者死亡为止。   解除方法:使用神圣魔法解除负面效果。   ——原来如此,是“出血”啊。   我对出血、中毒、眩晕这类负面效果不太了解,因为我对负面效果全免疫,没有了解的必要。   当然,这样下去,普鲁托肯定会死的。   伤口虽然很小,可如果一直流血,就算是普鲁托这样强壮的人类,肯定也会受不了的。我必须治好他,不然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可问题是,我不会神圣魔法啊。   神圣魔法只有教廷的神官才能学,我不是神官,也不信仰任何神明。所以,我不会。   这该怎么办呢?   我说:“普鲁托,你在流血呢。”   普鲁托一动不动,没有说话,我却觉得,他好像在底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动作,像是在说:我知道。早说了,男人的身体没什么好看的。   ——诶,我居然能读懂人类的肢体语言了,我现在真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果然,我是天才呀!   我又说:“要先止血呀。”   “止不住的,”普鲁托说,“是‘出血’吧。中了这个之后很麻烦的。”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原来,他没被奴隶契约控制啊。   我说:“原来,你知道啊。”   他又叹了口气:“所以,才不想让您看啊。”   我:“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死就死吧。三铜币一个的奴隶,死了就再买一个吧。”   普鲁托好像很绝望。按理说,这种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他才行。   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换了个话题,问:“普鲁托,你认识那三个赏金猎人吗?”   “……”   他又不说话了。   我只好说:“我先帮你止血吧。”   解除出血效果的魔法我不会,但止血的魔法我会。我看过人类帮血流不止的同伴处理伤口的样子,一般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平伤口,或者是用雷电电焦伤口,这样就不会一直流血了。   所以,我也打算这么做。   我张开手掌,在指尖凝聚出一小撮闪电(只有一小撮,多了会造成伤害)。然后,我轻轻抬起食指,闪电迅速射出,精准地落在普鲁托肩膀的伤口处。   “嗤”一声轻响,那道细长的伤口一下子变得焦黑,被闪电烙平了。   “啊啊……!”   一瞬间,普鲁托大叫一声,浑身颤抖起来,好像很痛苦一样。他猛地仰起头,眉头紧皱,一张脸变得通红,连带着脸上那两道疤都变红了,像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可他的嘴唇却无比苍白,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断颤抖,吐出温热的气息。   他就像被抛弃的婴儿一样,可怜又无助。   我想了想,慢慢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嘘,嘘,”我在他耳边,说,“已经结束了,好孩子,不痛了,乖。”   以前有一次,我在街上走着,一个小孩摔伤了膝盖,一直在哭。那时候,小孩的父母就是这么哄小孩的。   普鲁托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喘着气,像一条年老的痛苦的狗。我抱着他,感觉他身上热乎乎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很快就出了一层汗。   这么痛的吗?   我不清楚什么是痛。我知道“痛”的概念,我知道生物在痛苦的时候会尖叫、颤抖或者流泪,但我从来没感受过痛。   我刀枪不入,坚不可摧,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谁能打破我的鳞片,伤到我的身体。至于心痛,那就更抽象了,我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紧普鲁托,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我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乌黑如同鸦羽般的短发,头顶的发根顺时针生长,在脑袋的最高点凝成一个小小的发旋。   原来,人类脑袋上的头发是这么长的啊。长见识了。   普鲁托很高,就算弯下腰,单膝下跪,那也是很大的一只。他是我见过最高大、最强壮的人类,肩宽腿长,猿臂蜂腰,一身肌肉锻炼得恰到好处,既不粗野厚重,也不瘦弱无力。   嗯,具体该怎么描述呢……哦,对,就像我以前在米德兰的御花园里看到的男性战士雕像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见过那种会放在贵族后花园里的高大威严的雕像吧?   嗯,对,就是那种。   没见过也没关系,总之,就是很美,很酷,很威风。   说起来,普鲁托的脸和雕像长得也有点像。说不定在人类眼里,他这样的长相算是帅哥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记不住人类的脸啊。   每当他痛苦的时候,他手上的肌肉就会鼓起,变硬,像盔甲一样。他背上的肌肉也像盔甲一样,山峦般坚实有力的背肌收缩又舒张,让我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好像抱了一颗心脏在怀里一样,怦怦,怦怦,强有力地跳动着。   我拍拍他的后背,又摸摸他的脑袋,不断安慰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颤抖才停下来,然后一伸手,轻轻把我推开了。   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于是,我朝他笑了笑,说:“血终于止住了。”   他低着头,避开我的视线,没说话。   我又问:“普鲁托,还有哪里受伤吗?我一起帮你治好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明显抖了一下。   “没有了,”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急急忙忙补充道,“真的没有了。”   我:“可是……”   普鲁托打断我的话:“新的奴隶契约是什么?”   他眼神暗沉沉地看着我,问:“……您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第5章 第 5 章:巨龙袭城。   新的奴隶契约?   哦,想起来了,普鲁托说的是我刚刚升级的奴隶契约,银色的那个。   奴隶契约一般都有内容,比如,不能逃跑、不能偷懒、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什么的。   刚才施术的时候,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于是就先空着,没有写。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在的奴隶契约对普鲁托没有任何约束力,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上他深蓝的眼睛,我不免有些紧张。我想:普鲁托不会看出,我刚刚没有写奴隶契约了吧?完蛋了,他要是趁机逃跑怎么办?   我很紧张,然后发现,他也很紧张,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不知何时握紧了,手心里居然还渗出了汗水。   奇怪,他在紧张什么?而且,怎么看起来,普鲁托还有点害怕的样子?   真是莫名其妙。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搞不懂,算了。   于是,我开始胡说八道。   我举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微笑着说:“奴隶契约第一条:不准逃跑。”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不安地问:“如、如果我违背了的话……”   “不需要你违背。只要你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契约就会惩罚你,”我说,“惩罚……惩罚你……嗯……”   惩罚……惩罚什么好呢?   对了!   我灵机一动,说:“普鲁托,只要你产生了‘逃跑’和‘离开我’之类的想法,契约就会惩罚你摔跟头。”   普鲁托猛地睁大眼睛。   “摔跟头?”他呆呆地看着我,似乎很震惊。   我得意地笑了笑,说:“对啊,很恐怖吧。”   摔跟头很痛的。作为惩罚,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况且,只要他一想离开我,他就会摔跟头……那他不是就离不开我了吗?   哈哈,一举两得,我真是个天才,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天才的生物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猛地低下头,身体僵硬,肩膀一颤一颤的,好像哭了。   是被我吓哭了吗?   不至于吧。摔跟头而已,虽然痛,但还没这么吓人吧。   我一边把这条规则加进奴隶契约里,一边走过去,关切地问:“普鲁托,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噗……!”   普鲁托缓缓抬起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腮帮子圆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我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脸好红啊。伤口痛了吗?”   “没有,我真的没事,主人……”   他捂着嘴,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我看见他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泪花。   果然是被吓哭了啊。   好吧好吧,我的奴隶胆子有点小呢。   我举起手,又说:“那么——奴隶契约第二条:不许撒谎。只要你对我说谎,你身上就会起红疹子。”   ——这条是假的。骗人的。   其实,我不介意别人骗我。我也不觉得,说谎是什么重罪。   不过,那什么,我觉得,我在普鲁托面前还是要有一点主人的威严的,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我说完,普鲁托呆了呆,然后问:“就……这样?”   我点点头:“嗯。”   他别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总觉得他想笑,只是在忍着。   是我的错觉吗?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人类好奇怪啊。   我又说:“最后——奴隶契约第三条:你要天天给我做饭。”   普鲁托从善如流:“遵命。”   我顿了一下,因为我发现他在笑。   他脸上没笑,眼睛里却笑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水洗过的蓝宝石一样。   看见他笑,我也笑了:“那太好了!谢谢你,普鲁托!”   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看见他笑,我也觉得很开心。   这是为什么呢?嗯,不知道,算了。   下一刻,普鲁托小声嘟囔了一句:“啧,我还以为……果然,还是个笨蛋。”   我眨了眨眼。   是在说我吗?   普鲁托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然后走到被空间魔法定住的小黄身边,从对方身上摸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战利品。”他回答。   我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钱,亮闪闪的一把金币银币!是小黄的家产!   “这可以吗?”我问。   在人类的律法里,随便拿别人东西算是偷窃吧?我们能这么做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普鲁托轻笑,“以您的身份,没把他们全杀光就不错了。”   我:“……”   普鲁托好暴力哦。   见我沉默,普鲁托又说:“您不是想建房子吗,用这家伙的钱去镇上买点材料,再买一身好点的衣服吧。”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被砍了一刀,裂了个大口子;又看看身后倒塌的房子,我顿时觉得普鲁托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侧了侧身,说:“树林里还倒了一个。他身上还有钱。”   普鲁托眼睛一亮,朝我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于是,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过来了:“赚了,瑞德这家伙身上的钱还挺多,应该够我们潇洒一段时间了。”   原来,普鲁托知道赏金猎人们的名字呀。   我笑了笑,说:“你认识他们呀。”   普鲁托浑身一僵。   我又说:“普鲁托,不可以说谎哦,不然会起红疹子的。”   普鲁托一激灵,定定地看着我,问:“我可以不说吗?”   我陷入思考。   普鲁托可以不说吗?可以。说不说是他的自由吧。而且,以前母亲也说过,不能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所以,我说:“可以。”   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我又说:“等你想好了之后再告诉我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后背又微微绷紧了。   “现在,”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们去镇上买建房子要用的材料吧!”   一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又回到了镇上。   我们走进一家服装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看到我,她先是皱眉,但在看到普鲁托之后,她又露出了微笑。   普鲁托举起从赏金猎人那里缴获的钱袋子,在老板面前晃了晃,说:“我们是赏金猎人,刚刚猎杀完魔物回来,打算换一身衣服。”   听见这话,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她热情地招呼我们进来,在普鲁托身边左右打转,夸他长得高、长得帅,有男人味,什么的。   他们说话的功夫,我就站在一旁,看着架子上的衣服。   我听见普鲁托说:“这位是我的主人。他……年岁尚浅,涉世未深,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理解。”   哈哈,主人。   听见普鲁托说我是他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怎么形容呢,就是感觉很好玩,很开心。   我看了普鲁托一眼,朝他微笑。老板看着我,皱了皱眉,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于是,普鲁托又补充道:“我家主人是魔法师。”   “哦哦!”老板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魔法师大人大驾光临!您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我们只是小店,恐怕没有您需要的法袍……”   法袍?我不需要法袍。人类穿法袍,无非是为了防御,或者增幅自身的魔法,有些法袍还有飞行功能,可以在天空中飞翔。这些功能我都有,根本不需要。   于是,我说:“我不需要法袍。普通的衣服就可以了。”   这时候,我看见衣架上挂着一件金灿灿亮闪闪的衣服,顿时说:“这个好看。老板,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拿下来看看?”   老板和普鲁托都僵了僵。   老板转身应是,然后去拿衣架了。普鲁托则走过来,问:“主人,您想买这件衣服?”   我:“对。”   普鲁托皱眉。   我问:“怎么了?钱不够吗?”   普鲁托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说:“普鲁托,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普鲁托低头:“抱歉,恕我直言,这衣服……很难看。没人会穿这样的衣服上街。”   我:“……”   丑?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件衣服。难看吗?哪里难看了?金闪闪亮晶晶的,明明很漂亮呀!   人类品味真差!   我立马说:“普鲁托,你品味好差。”   普鲁托:“……”   他低下头,单手扶额,叹了口气:“算了,主人,呃……您开心就好。”   这时候,老板回来了,替我们拿下了衣服。   普鲁托主动接过衣服,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替我穿上。   他一边穿,一边皱眉,好像在做什么十恶不赦、助纣为虐的事情一样,搞得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老板则在旁边笑着说:“真好看,魔法师大人,您穿这一身衣服看起来很威风。”   我顿时笑了:“哈哈,老板,你真有眼光!”   闻言,普鲁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老板耸耸肩,他又转回来,上下打量着我。   “……是……是挺好看的。”他一字一句,艰难地说。   ——如果奴隶契约有效的话,普鲁托脖子上现在应该已经起了一层红疹子了。   我想。   哈哈,那又怎样?我觉得好看就好了。人类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感受。况且,人类很没品的,我才不管人类的想法呢。   于是,我展开双臂,像一只金碧辉煌的黄金鸟,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开心地说:“真好看。我要买下这件衣服。”   普鲁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整张脸几乎都皱成了一团。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上至下看了我一遍,然后就转过头,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我笑着说:“普鲁托,我给你也买几件衣服吧。啊,那件衣服就挺好看的。”   我说的是一件金红色的长袍。它通体呈现绚丽的金红色,上面的菱形花纹就像鳞片一样,在光线下闪闪发光,绽放出璀璨的光辉。袖口和领口都绣着一大蓬雪白柔软的绒毛,实在太好看了,我觉得它比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要好看。   不知为何,这么漂亮的衣服却被放在角落,无人问津,人类真是没品。   看见那件衣服,普鲁托一下子睁大眼睛,然后,拼命摆手,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主人,那个,那个,就有点……”   “别急着拒绝,”我说,“你试一下再——”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道巨大的影子从街道外掠过,然后重重落下,发出一声嘶哑的啸声。   是龙的啸声。   龙来了。   ————————!!————————   老板:没人要的陈货终于被买走了,这下店里干净多了~ 第6章 第 6 章:普鲁托竟然说我长得丑!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介绍过龙?   当然,你可能会说:龙,那可是神话生物,造物主的宠儿,传说中的第四天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其实,这只是表象。让我为你认真、详细地介绍一下龙吧。   传说,千万年前,伟大的造物主降临此地,创造了生命。为了管理这些生命,造物主创造了三位天使——“战争”、“公正”和“死亡”。   题外话:我一直觉得公正天使和死亡天使应该是同一人才对。毕竟,死亡就是世界上最公正的事情了。   总之,三位天使共同统治着这个世界。而彼时,龙,便是战争天使的手下。   更有传闻,所谓的战争天使,本身就是一位强大的龙族。   所以,光听名字也知道,龙在历史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杀戮与毁灭——这便是龙与生俱来的职责。龙拥有庞大的身躯,冷酷的个性,还有超凡脱俗的战斗力,能够免疫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负面效果和诅咒。龙,天生就是强者、毁灭者和施暴者。   所以,龙被称为“第四天神”,是除了造物主和天使之外最强的存在。   当然,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人不满被统治、被操控的命运,于是毅然决然,发动了和神的战争。   这场战争被人称为“命运之战”,顾名思义,是决定人,乃至整个世界命运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几千年,最终,神战败了。天使们陆续湮灭,而造物主也承诺,会退出这个世界,不再插手人类的命运。于是,这世界上最强的生物也就只剩下龙了。   而人,也把矛头对准了龙。   我一直觉得,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几千年前,人们嚷嚷着要自由、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造物主和天使滚出这个世界;   可等到造物主和天使走了,他们又开始创造各式各样的宗教,各式各样的信仰,各式各样虚幻的神,然后自顾自地信奉它们,说:“神啊,请您为我指引”、“神啊,请您垂怜”……   我就很想说:搞什么,真正的神不是已经被你们赶走了吗?你们不是已经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吗?   为什么还要创造出虚幻的信仰,创造出不存在的伪神,然后去信奉他们?   人啊,你们……就这么想被统治吗?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人真的好奇怪。   所以我才不信仰任何神明,也学不了任何神圣魔法。因为那是人类的神,是伪神。真正的神早就从这世界上离开了。   而我们龙呢,就这样被人类追杀,数量慢慢少了下去。   一位名人曾经说过:人被杀就会死。龙也是一样的。龙虽然拥有无尽的寿命,可如果碰上了必死的魔法,那也会湮灭的。   而人,和曾经的龙一样,也很擅长杀戮。   所以,人与龙的战争打响了。   战争一旦开始,就会积累很多仇恨。人恨龙,龙也恨人。于是,人捣碎龙蛋,杀死幼龙,破坏龙的巢穴;而龙呢,也有样学样,开始烧毁村落,吞吃牲畜,甚至,吃人。   其实,这没什么。龙都是大胃王,什么都吃。   虽然我是不会吃人的啦。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今天肯定也是这样的。这条龙为了报复,飞到人类的城镇搞破坏。按照龙的习惯,龙啸之后,就该喷火了。   于是,我走出店铺,走到街上,果然看见一条翠绿的巨龙盘踞在高高的钟楼上,遮天盖地的翅膀竖起,两只粗壮的后爪狠狠踏在钟楼顶端,把钟楼的石墙都捏碎了。   从这个角度看,龙还挺大只的。   怪不得人会害怕龙呢。   巨龙抬起脑袋,发出一声嘶哑的龙啸,长长的脖子上龙鳞片片炸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他张开嘴巴,一股烈焰顷刻吐出,重重落在街道上。   果然,喷火了。   我想。   大多数龙都是火龙,只会喷火。当然啦,如果是水龙,就会喷水;如果是风龙,就会发出风刃。   很好懂吧?哈哈,龙就是这样简单的生物呀。   我站在街边看热闹,龙在钟楼上喷火。街道上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地逃开,只留下我与那条龙遥相对应。   巨龙很快注意到了我。他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我。   我朝他微笑。   ——你烧你的,我看我的,别管我就好了。   接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力,我被人猛地扑倒在地上。回头一看,居然是普鲁托。   普鲁托皱着眉,看着我,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你在干什么?!”他大声说,“快逃!”   下一刻,一声龙啸,巨龙骤然发威,一口烈焰吐在我和普鲁托身边,把石头地板都融化了。   龙纵身一跃,然后重重落地,巨大的身体落在街道上,“轰隆”一声巨响,将整条主干道都填满了。   这还不够,他没有收起翅膀,两片龙翼大喇喇地竖着,还把街道两边的楼房都挤歪了。   人群四散逃离,有人在尖叫,龙则不以为然,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来。粗壮有力的脚掌落在地上,把青石板的街道踩得粉碎。   “人类!”他沉声道,“你是魔法师?”   他好像,没认出我。   哈哈,看来我的伪装魔法还挺成功的。   正好,我也不想被他认出来。   我抬起头,想说话,普鲁托却一把抱起我,然后飞快地跑了起来。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龙!”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还有你,你这个蠢货!龙来了你也不跑,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魔法师,就刀枪不入、天下无敌了?那可是龙!”   他跑得很快,我干脆抱住他的脖子,轻轻趴在他背上。   普鲁托身上很热,趴上去暖暖的,还挺舒服的,我想。   普鲁托将我背到一处建筑后,然后把我放下,擦了擦额角的汗,说:“啧……你好重,主人。”   他气喘吁吁,明明只是抱着我跑了几十米,却好像刚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一样,浑身上下都出了汗,亮晶晶的,像一块雪白的石英。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某天,传说中力大无穷的大力神来到巨人王国做客,国王让大力神举起一只猫。   大力神拼尽全力,却怎么也举不起一只小小的、柔软的猫,最后只勉强抬起了猫一只脚。   很久之后,大力神才知道,那只猫其实是深渊巨兽的化身。深渊巨兽的身躯庞大无比,足以缠绕整个世界三圈。大力神能够举起巨兽一只脚,已经非常强大了。   嗯,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故事呢?   哈哈,不知道呢。   我看着普鲁托,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普鲁托,你之前都不是说‘您’的吗?现在怎么变了呢?”   他喘着粗气,白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又问:“我很重吗?”   他说:“当然很重啊。而且身上还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你是石像鬼吗?”   蜥蜴人,石像鬼,普鲁托懂的怪物还真多。   我笑了:“我不是。石像鬼只有晚上才能行动,白天就是石像。可现在是白天,你看,我不是也在动吗?”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些不耐:“我知道!我没问你这个……啧!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睁大眼睛:“你怎么突然这么暴躁?普鲁托,发生什么事了,伤口又裂……”   他猛地打断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了?主人,你刚刚在干什么?龙扑过来,你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你想变成烤肉吗?!”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歪头看着他。   他瞪了我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你……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他怒气冲冲地说,“你想死啊?你就算想死,也别带上我行不行?我还没活够呢!”   我只好说:“别担心,普鲁托,我有魔法……”   “龙的鳞片刀枪不入,坚不可摧,一般的魔法有什么用!”普鲁托打断我,恶狠狠地说,“主人,你能不能认真点?别老是一副没睡醒呆愣愣的蠢样子行不行?”   听见这话,我如遭雷击,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蠢?   我……我看起来很蠢吗?   不会吧……   明、明明从小到大,其他人看到我的第一眼,都夸我美丽、强大又优雅,长大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位完美的王者……   结果,普鲁托居然说我蠢?说我“没睡醒,呆愣愣”?   我震惊不已,下意识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这么一想,好像,自从用魔法改变了外貌之后,我就没有以前那么受欢迎了……   难道说,我现在这张脸很丑吗?   不会吧?   难道这些日子里,我就顶着这么张丑脸,在街上走来走去吗?   我受到了很大冲击,直接愣在了原地。   看见我这样,普鲁托也愣了一下,然后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弯腰走过来,凑到我身边,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主人,那个,我刚刚太冲动了,对你说了一些……”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他:“普鲁托,我长得很丑吗?”   他一愣,马上说:“没有,你……您不丑……”   我:“说谎的话会长红疹子哦。”   他顿了顿,又流利地说:“您绝对不丑,但也不算好看。”   我:“……那不就是丑吗!”   普鲁托:“不,那也算不上……您这个,只是,呃,普通人的长相……”   我:“……”   我好想哭。   但我这么大了,就算想哭,也挤不出眼泪了,只好皱着脸,蹲在墙壁后面不说话。   普鲁托又凑过来,轻轻抱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推走:“龙又来了,请您快走……”   我生气了。我不想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顿时一缩,好像很害怕一样。我说:“怎么突然又开始用敬称了?”   普鲁托:“……”   他干笑两声,说:“主人,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外面还有龙呢……”   哦,对,还有龙呢。   想到这,我眼前一亮。   我马上跑出去,站在街道上,对着那条四处喷火的龙挥舞手臂,大喊:“喂,龙!过来,我在这里!”   ————————!!————————   本章提到的故事原型来自北欧神话,托尔和耶梦加得 第7章 第 7 章:普鲁托,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龙很快看到了我,朝我走来。   大地震动,龙巨大的脚掌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街上已经没有人了,有人敲响了警钟,所有人都躲进地堡避难了。   看来,这是一座很擅长应对龙袭击的城市。   也许,他们也很擅长猎杀龙呢?   我不知道。   我站在街道上,普鲁托从建筑后面伸出手,用力扯我的衣服。“你疯了?”他大喊,“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已经来不及了,龙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了。   不得已,普鲁托只好从建筑后面站出来,陪我一起直面这头巨龙。   龙睁大眼睛,翠绿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黄的瞳孔竖成针状,从上至下俯瞰着我们。   接着,他猛地低下头,巨大的龙脑袋凑到我们面前,腥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人类,你胆子真大!”他沉声道,“见到我居然不害怕吗?”   我知道,龙的视力是很好的,就算在一千米以上的高空飞行,他们也能看清地上奔跑的兔子。   而这头龙却把头凑到我们面前,明显不是为了看清我们的样貌,而是为了吓唬我们。   哈哈,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我以前也这么干过啊。   看到地上如同蚂蚁一样瑟瑟发抖的小人,谁能忍住不去吓唬一下他们呢?   普鲁托在我身旁微微颤抖,我甚至能听见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我有点担心,转头想安慰他,却发现他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愤怒才颤抖的。   他眼神阴沉,像淬了冰一样,死死盯着眼前的巨龙,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愤怒和仇恨。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   普鲁托好像和这头龙有仇呢,我想。   这头龙对他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一会儿问问吧。   龙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在我和普鲁托身上嗅来嗅去,森白的獠牙微微张合,一颗龙牙比普鲁托的头还要大。他嗅了一会儿,说:“你们身上没有龙蛋的味道,看来,你们没偷我的蛋。”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普鲁托,问:“你是森林之子的后裔。”   语气非常肯定。   普鲁托一怔。   普鲁托肯定不知道,森林之子是什么。其实大多数人类都不知道啦。   毕竟,森林之子已经灭绝很久了。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千万年前,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创造了生命?   其实,造物主没来之前,这个世界就有了生命,那就是森林之子。   ……嗯。   说完了。   哈哈,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快说完了?因为我也不了解森林之子啊。   这个种族灭绝太久了,我,我的父母,包括我父母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的父母……都没有见过森林之子。他们的记载也很少,谁知道森林之子到底有什么习性呢。   我只知道,他们和人长得很像,只是更加高大,更加强壮,天生就会使用本源魔法。   对了,普鲁托也长得很高大。   怪不得呢。   于是,我看向巨龙,说:“你好厉害,连这个都知道啊!”   龙顿时笑了起来:“哼,我可是龙啊!你们身上有什么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了!”   他没认出我,太好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然后张开双臂,向他展示我身上的衣服:“你好,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长得丑吗?”   闻言,龙马上收敛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表情十分傲慢。   我说:“别人都说我长得丑,可我不这样认为。龙,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龙歪了歪头,端详着我。   我有点紧张。   我不相信普鲁托说我丑的话。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他,也不是因为他会说谎,而是我不相信人类的审美。   众所周知,人的审美很差,他们穿的衣服总是丑丑的。比起人,我还是更相信龙的审美。   龙看着我,良久,他才开口道:“丑?我不觉得。”   我顿时开心了。   他接着说:“你不是和其他人长得一模一样吗?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的白皮猴子,有什么区别?”   我:“……”   我:“有区别啊,你再仔细看看。”   龙皱起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低下头,硕大的鼻孔一张一合,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你……”他犹豫着说,“你身上这件衣倒是不错,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立刻朝普鲁托眨眼睛:“看吧,我的品味不错吧!”   普鲁托没理我。   龙又说:“你……你身上有一股味道……好熟悉的味道……啧,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遭了!   我连忙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八阶的重力魔法从我手心爆发,巨龙身体一僵,顿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锤子锤到了一样,整个身体矮了下去,“轰隆”一声重重趴到了地上。   “魔法师……你……你竟敢……!”   他一愣,顿时大怒,嘴巴一张,就要朝我喷火。   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听见一声巨大的破空声响起。   接着,一道硕大的冰锥凭空出现在空中,正好落在龙刚刚的位置,擦着龙的头皮而过。   如果没有我的重力魔法,这头龙估计要被冰锥砸到脑袋了。   虽然,龙很强大,这样的冰锥对龙造不成什么伤害。可这并不代表,龙没有痛觉。   被那么大的冰锥砸中脑袋,肯定很痛啊。   龙惊疑不定看着我,然后说:“呃……谢谢?”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算了,不管了。   我懒得解释,就说:“不用谢。”   “人类来了,”龙说,“正好,我要问问,是谁偷走了我的龙蛋!”   他振翅一挥,八阶的重力魔法顿时烟消云散。龙一跃而起,朝着发出冰魔法的人飞过去了。   趁着这个机会,普鲁托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扯了过去。   他拉着我,在街道上狂奔。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把我拽到一堵厚重的墙后面。   普鲁托气喘吁吁,甩了甩手。然后,他看着我,不说话。   他的表情很冷,甚至有些阴沉,眼底好像酝酿着雷暴。我疑惑地问:“普鲁托,怎么了?”   普鲁托仍旧没说话。   他盯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良久,他才开口道:“你刚才为什么帮助那条龙?”   我意识到:普鲁托和那条龙一样,都误会我了。   但我并不想解释。   一方面,刚才那幅场景,看着就像是我帮巨龙躲过人类的冰魔法攻击一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普鲁托还不一定会相信;   而且,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于是,我眨了眨眼,说:“普鲁托,你不觉得,那条龙很可怜吗?他是被人类偷走了蛋,才来到这座城市的……”   没等我说完,普鲁托就粗暴地打断了我。   “可怜?有什么可怜的?”他冷冷地说,“龙这种邪恶的生物就应该被全部杀死,一个不留,你为什么要同情它们?”   我:“……”   我只好问:“普鲁托,你和龙有仇吗?”   他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递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   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脸色却越来越白,嘴唇也开始颤抖,“我当年亲眼看着它……它……!”   普鲁托没能说下去。他一把捂住脸,低下头,无助地蹲了下去。   他看起来好可怜。我只好也蹲下去,抱住了他。   “嘘,好孩子,别哭了,”我用妈妈哄小孩的语气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我也不太懂。   不过,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哄的,就斗胆拿过来试一试吧。   普鲁托却不吃我这一套。“滚开!”他一把推开我,骂道,“你这个蠢货!傻子!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变成龙的点心了!你在干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滚开!别碰我!”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这个蠢货买了我?你什么都不懂,唯一的优点就是会魔法,是个操蛋的傻逼魔法师!”   “你又蠢,又笨,又疯,胆子还不要命的大!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靠你那点魔法吗?!”   普鲁托生气了。   我只好蹲在地上,看着他,等他把气撒完。   他连珠炮似的骂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胸膛起起伏伏,红着眼睛瞪着我。   我无辜地看着他:“普鲁托,你还在生气吗?”   “你……!”   不知为何,普鲁托又爆发了,他大步冲过来,狠狠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举到面前。   “你为什么不生气?”普鲁托恶狠狠地瞪着我,问,“我骂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歪了歪头:“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生气。”   听见这话,他呆住了。   “你……你……你这个傻子……”   他怒气冲冲,嘴唇颤抖着,好像气到了极点,又无奈到了极点,几乎要崩溃了。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把我放下,然后冷冷地看着我。   “你脑袋有问题吧?”普鲁托没好气说,“呵,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得罪人,被人家从城里赶出来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因为你是傻逼。”   我:“……”   普鲁托大喊:“听见了吗?你是傻逼!主人,你是傻逼!”   我:“……我不是。”   普鲁托不理我,继续说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蠢货,被人骂了也不生气,还一脸笑嘻嘻的傻样。多亏你是魔法师,会几个魔法,才能全须全尾活到这么大,不然早就被人杀了吧。”   我:“……我不是蠢货。”   普鲁托根本不理我。   我有点生气。   “普鲁托,你还是再冷静一下吧。”我说。   普鲁托冷笑一声:“呵!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吧!”   我:“……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普鲁托满脸嘲讽:“哈哈,我不仅讨厌你,我还要——”   话音未落,他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到了地上,头着地。   是平地摔。 第8章 第 8 章:勇者邀请我加入他们小队。   普鲁托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摔到了地上。我吓了一跳,忙问:“普鲁托,你没事吧?”   我想上去扶他起来,普鲁托却抢先一步爬起来,恶狠狠地说:“不用你扶!你给我让开——”   话音未落,他就再一次摔倒了。   我惊呆了,但他不让我扶他,所以,我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   普鲁托双手撑地,很快又爬了起来。虽然摔倒了两次,可他皮糙肉厚,看着没受什么伤,只是额头微微擦破了皮。   他站起来,瞪着我,问:“是不是你干的?”   我满脸疑惑:“什么?”   普鲁托:“魔法啊!你的奴隶魔法害得我一直摔倒!”   哦,对了,我给他设下的奴隶魔法规定,只要他想离开我,就会摔跟头来着。   所以,普鲁托现在是想离开我?   于是,我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普鲁托顿时涨红了脸,在我怀里挣扎起来:“放手!你干什么!”   “奴隶魔法暂时无法解除,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再摔倒了。”我说。   说完,我朝他笑了一下。   他大睁着眼瞪着我,不知为何,脸上越来越红了,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原地挣扎了一会儿,见挣脱不开我的束缚,就放弃了,转而低下头,没好气地说:“你……力气真大啊。”   那当然,我又不是人类。   我笑眯眯地问:“普鲁托,你冷静下来了吗?”   普鲁托:“……”   他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你故意的吧。”   我歪了歪头:“什么?”   “说什么‘奴隶魔法暂时无法解除’……你不是魔法师吗,魔法是你设置的,怎么可能解除不了……”普鲁托嘟囔着,“你……你就是不肯放我走,对吧……”   听着这话,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对啊。被你看出来了。”   我当然不想让普鲁托走。毕竟他做饭那么好吃,我才不想他离开我。   况且,他可是我花了三铜币买下来的奴隶,从交易达成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私有财产了,我为什么要放他走呢?   听见我的话,普鲁托的脸更红了。   我又问:“所以,普鲁托,你现在还想离开我吗?”   普鲁托没说话,但我感觉,他好像平静下来了。于是,我展开手臂,轻轻放开了他。   这次,普鲁托没有再摔倒了。   看来,他改变想法了。   “不要再心软去帮助龙了,”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龙是人类的敌人。”   “是吗?”   “没错,”他语重心长地说,“龙是一种狡猾、冷血又残忍的生物,别同情它们,它们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又说:“你刚才那样很危险,你知道吗?如果那条龙心存歹念,你刚才就被吃掉了!”   说这话的时候,普鲁托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看样子,他确实和龙有仇。   我只好说:“我知道了。”   我觉得,龙并不是人类的敌人,我对人也没什么敌意。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人类的。   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也懒得解释,就这样吧。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抬头望去,原来是龙和人类正在战斗。   此时,翠绿的巨龙伸展翅膀漂浮在空中。在他对面,是几个小小的人类。   “交出龙蛋!”巨龙低吼,“否则,我就把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龙看起来很狼狈。他浑身上下灰头土脸的,翅膀上黑了一块,大腿处结了冰,一只眼睛还缠上了树枝。虽然没受什么伤,可看起来挺难堪的。   看样子,这头龙不擅长应付魔法呢。   准确来说,是不擅长应付人类的魔法。   这很正常,龙大多不会、也不了解人类的魔法。   现在世界上现存的魔法主要分为三种,一种是以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为主的元素魔法,主要使用者是人类;一种是世界本源魔法,我之前用过的空间魔法也是本源魔法的一种。   还有一种,是魔兽和龙使用的魔法,人类将之称为“魔兽魔法”。   说真的,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总感觉被人看低了。我更喜欢称它为“造物魔法”。   因为,它是造物主专门为我们创造的魔法。   比起元素魔法和本源魔法,造物魔法比较简单,无非是一些喷火、吐息、飞行、加速的技能,稍微复杂一点的,也就是物质重铸、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之类的魔法。   造物魔法每条龙生下来就会,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可惜,人类是学不会造物魔法的。因为他们没有权限呀。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类对造物魔法求之不得,最后因爱生恨,才把造物魔法说成魔兽魔法。   龙是高傲的生物,不屑学习人类的元素魔法。况且,造物魔法已经很好用了,还有必要去学习其他种族的魔法吗?   这条龙也是一样。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狼狈。   当然,和他战斗的人类肯定也不弱,不然也不会把他逼到这种境地。   我朝龙的对面看去,看见三个人类漂浮在空中,两男一女,女人是魔法师,男人分别是剑士和射手。   “勇者大人!加油!干死那条恶龙!”   不知道什么时候,服装店老板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兴奋地大喊。   看见老板,普鲁托的耳朵微微发红,然后悄悄后退一步,离我远了点。   “勇者?”我走上去,问,“他们是勇者吗?”   “是啊,”老板说,“他们是国王亲封的勇者,这几天路过这里,正好遇到了恶龙来袭,于是就出手了!”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笑笑:“我之前一直住在乡下嘛。”   勇者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所谓勇者,就是人类中的强者,每隔几年,国王就会选拔一批勇者,让他们去对抗魔王。   以前,勇者要对抗的“魔王”是造物主,是天使们;现在,造物主和天使们不在了,“魔王”就变成了强大的魔兽和龙王。   这么说,我也算魔王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空中砰砰作响,巨龙和人类激烈地交战,一时间火花四溅,魔法横飞,服装店老板发出一声惊呼,朝我们身后躲去。普鲁托伸手护住她,正好挡下一块飞射而来的巨石。   我使用了魔法,让巨石在我们面前无声碎裂,化作齑粉落在地上。   见状,普鲁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扬起眉,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   “普鲁托,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没看清楚吗?那我再给你示范一下……”   “哎呀,很厉害,很厉害行了吧。”普鲁托撇了撇嘴,说。   我顿时笑了。   普鲁托真好玩。   空中打了半个小时,终于消停了,龙放了句狠话,然后就飞走了。   表面上看,是英勇无畏的人类击退了邪恶的巨龙,人类赢了。实际上,是那条龙收到了其他龙族发来的讯息,所以才急匆匆地走了。   不然,以龙的身体强度,就算战斗三天三夜,人也很难伤害到龙。   “终于结束了,”我说,然后转头看向老板,“老板,你把那件衣服卖给我吧。”   老板:“……”   老板看着我,眼神呆滞,像在看傻子:“我的店都塌了,怎么卖衣服给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服装店果然塌了,成了一堆废墟。于是,我说:“没事啊,重新建起来不就——”   话音刚落,普鲁托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然后转过头,对老板说:“不好意思,遇上这种事确实倒霉,请你节哀。”   说着,他就拖着我,把我拖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远,普鲁托才放开我,说:“你不能这样和人家说话,知道吗?”   我:“为什么?”   普鲁托皱眉:“这样很不礼貌。”   “怎么不礼貌了?”   普鲁托:“她辛辛苦苦经营的服装店塌了,你应该先安慰她,然后再说其他事。而且,你刚才那种说话的语气不行,很……没礼貌,知道吗?”   我:“为什么很没礼貌?我只是想买衣服啊。我买了她的衣服,她不该高兴吗?赚了钱就可以建新房子了呀。”   “……”普鲁托无语掩面,“啧,算了,你只要记住,这样说话很容易被人砍死就好了。”   我歪了歪头,问:“怎么会呢?我是砍不死的呀。”   普鲁托:“……”   他沉默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看我,久久无言,然后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你啊……唉,就这样吧。”   这时候,天空中的勇者慢慢降落,在贴近地面的地方低低地飞行着。   看方向,他们居然在向我们飞来。   果然,半分钟后,勇者们就在我们面前停下,其中的女勇者看着我,说:“刚刚是不是你动的手?”   看见他们,普鲁托下意识站到我面前,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问:“什么动手?”   “在我们发动冰锥攻击之前,你率先对那条龙发动了八阶的重力魔法。”女勇者说。   “是我,”我说,“怎么了?”   女勇者还没开口,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人就抢先开口道:“你那一招真不错!可惜缺乏力道,八阶的重力魔法可以把金刚石碾成粉末,可在你手里却软弱无力,连一条龙都压不住!”   我:“……”   因为我留手了啊。   我又没打算杀死那条龙。   我皱眉看着高个男人,问:“你是谁?”   听见这话,高个男人睁大眼睛,举起手,用手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我?”   我:“不好意思,你很出名吗?”   “……”   高个男人不说话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普鲁托连忙上前,对我说:“这是赫赫有名的勇者,‘翠玉录’先生。”   说完,他朝我眨了眨眼。   我知道,在人类的语言里,突如其来的眨眼一般是一种暗示。   不过,普鲁托想暗示我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好说:“原来是翠玉录先生!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嗯,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结果,翠玉录看着我,挑了挑眉,根本不说话;普鲁托站在我身旁,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我表现得不够热情吗?   人类好难相处啊。   我想了想,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女勇者上前一步,说:“翠玉录,不要为难一位能够使用八阶重力魔法的魔法师。”   然后,她朝我微笑道:“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你叫我‘神曲’就可以了。”   翠玉录、神曲……好奇怪的名字啊。   神曲伸手,指向翠玉录,说:“这位是翠玉录,是队伍里的射手,擅长使用木属性魔法,”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个蓝头发的男孩,“这位是死海文书,是狂战士和治疗师,擅长使用水属性魔法。”   死海文书好像是精灵族,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精灵的味道。   说完,神曲看向我,说:“竟然能够使用八阶的重力魔法,你真的很强啊。这样的魔法造诣,在整个王国都屈指可数。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起对抗极南之地的兽王,你愿意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猛地回过头,看向我。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加入他们?我才不想掺和人类的事情呢。   况且,我家还没修好呢。我要回去修房子。   于是,我说:“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大喊:“不能让他加入小队!他是魔兽!”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蓝。   嗯,就是之前打算花三个金币买下普鲁托,结果被我打跑了的蓝袍魔法师。 第9章 第 9 章:有人说我是魔兽。   “布鲁,”神曲看着小蓝,诧异地挑了挑眉,说,“好久不见。”   然后,她就脸色一变,严肃道:“你说这位魔法师是魔兽?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神曲和小蓝认识啊。   小蓝急匆匆跑过来,看看我,又看看普鲁托,最后,视线透过眼镜,停在神曲脸上。“神曲,我说了,他是魔兽,非常危险,”他喘着气,说,“快理他远点!”   神曲没有发话,也没有退开,依旧站在我面前。   这时候,死海文书开口了:“你有证据吗?”   死海文书是个男孩,看上去十四、五岁,小个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很难想象,他居然是队伍里的狂战士和治疗师。   不过,有句话不是说,人不可貌相嘛。   被死海文书这么一说,布鲁一阵语塞,然后又指着我,说:“他杀了我的两个队友!”   翠玉录双手抱胸,看着他,说:“哦,你是说勾登和瑞德?三原色一下子少了两个,确实有点看不习惯。”   “你……!”   小蓝表情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生气了。但他没有对翠玉录开炮,反而指着我,说:“我用天地灵摆看过了,他就是魔兽!”   天地灵摆?我歪了歪头,我没感觉到天地灵摆在他身上啊。   不会是假的吧?   神曲则皱眉:“天地灵摆?那玩意儿不是不准吗?”   死海文书冷冷地说:“布鲁,不能因为这位魔法师和你有仇,就诬陷人家是魔兽吧?再说了,魔兽能使用这么高级的魔法吗?”   小蓝睁大眼睛,大喊:“他就是魔兽!不信的话,你们用鉴定术看一下就知道了!”   他们说话的间隙,我始终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他们。   其实,小蓝说错了。   首先,我没有杀死他两个队友,我只杀了一个,另一个正被空间魔法控在原地不能动。   其次,我不是魔兽。   不过,对人类来说,我和魔兽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就算身份暴露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直接逃走呗。   不过,这么一来,这地方肯定是不能待了,要重新找个地方建房子了。   嗯,还有普鲁托,走的时候要带上普鲁托呢,我想。   我正在思考,那边勇者已经和小蓝吵了起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无数视线落在我和普鲁托身上,带着微妙的意味。   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他是魔兽?真看不出来。”   “嘘,闭嘴!小心得罪了魔法师大人!”   最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我们包了起来。神曲见无法收场,只好说:“布鲁,既然你一定要说人家是魔兽,那就鉴定吧。”   说完,她朝我走来,问:“这位魔法师,实在抱歉,布鲁怀疑你是魔兽,我们可以对你使用鉴定术吗?”   说完,她用力眨了眨眼。   她好像想暗示我什么,可我看不懂。我只好看了普鲁托一眼,普鲁托微微皱眉,朝我摇了摇头。   这是让我不要反抗的意思吗?   于是,我说:“可以。”   听见这话,神曲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好像很惊讶一样。普鲁托则挑了挑眉,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单手扶额,一副无语的表情。   我:“怎么了?”   翠玉录:“你不拒绝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   翠玉录:“对人使用鉴定术是非常冒犯的行为,就像让人脱光衣服搜身一样。像你这样强大的魔法师,完全可以拒绝我啊。”   我:“哦。”   原来是这样。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的。我只是有点好奇,我的伪装会不会被人类的鉴定术破除。   神曲苦笑一声,说:“说实话,我是不想对一位能使用八阶重力魔法的魔法师用鉴定术的。这太得罪人了。”   小蓝不服气,说:“他是魔兽!你一鉴定就知道了!”   “嗯,是是是,”翠玉录在旁边叹了口气,“你说得都对,你什么都懂,行了吧。”   死海文书脸色也不好看,用精灵族的土话低声嘟囔了一句:“傻逼。早知如此,当时在罗岩城就该对这个布鲁见死不救。”   神曲上前一步,对我道了句歉,然后就伸出手,对我使用了鉴定术。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你……你是……!”   我好奇地看着她。   我是什么?怪物?魔兽?龙吗?   她却没有说出口,而是迅速收敛起表情,然后弯腰,对我行了一礼,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您……天哪……大人,我、我从小就很仰慕您……”   ……啊?   我一头雾水看着她。   她好像没看出我的真身。但是……她认错人了吧?   神曲看起来十七、八岁,她说她从小就仰慕我,那是从什么时候?七、八岁吗?   如果是十年前的话,时间倒是对得上。那时候我确实挺有名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却好像看懂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客客气气地说:“我知道,您之所以伪装了外貌,肯定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抱歉,居然对您使用鉴定术,是我的失职……”   神曲红着脸说了很多。可是,她说得太快、太激动了,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最后,她期待地看着我,说:“我知道,我这么要求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请您出山,加入我们的队伍,为我们指点迷津。”   “出山”、“指点迷津”,好高级的说话方式,学到了。   我说:“谢谢,但还是不要了。”   听见这话,神曲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好,我理解您的选择。还是要感谢您给我答复。”   她这样恭敬的说话方式让我有点不适应。我摸了摸鼻子,说:“那……我先走了?”   神曲想了想,问:“能否将您的住址告诉我?以后有时间,我一定会上门拜访您,为今天的行为向您道歉。”   “不用了,”我说,“你又没做错什么。”   神曲眼睛一下子红了:“您真好,路西——”   话音未落,我就使用噤声咒,止住了她的话语。   周围人太多了,我才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呢。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有点开心的。   我的伪装很成功,神曲没有看到我的真身,只看到了我现在这层伪装底下薄薄的一层——哈哈,我果然是魔法天才,连勇者的鉴定术都鉴定不了我!   我正在得意,小蓝却突然冲过来,大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是魔兽啊,是怪物啊!神曲,你不是勇者吗,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眼睛血红,状若癫狂,看起来有点可怕。神曲盯着他,缓缓皱起眉,说:“布鲁,这位魔法师确实是人类,我已经鉴定过了。”   “怎么可能!”小蓝大喊,“他就是魔兽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灵摆,说:“这是天地灵摆,能够破除一切伪装,现在我就在这里使用它,让你们看清他的真面目!”   说完,他就举起水晶灵摆,狠狠往地上丢去。   我伸出手,想阻止他,可他看到我的动作,眼底猛地迸射出一股疯狂,然后手上的动作就变得更快了。   其实,我是想说:天地灵摆不是这么用的。   灵摆灵摆,这种东西就是要摆起来用,而不是摔到地上去啊。   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   灵摆落地,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中央传来,只是一瞬间便席卷全场,形成一个急剧坍缩的黑洞。   我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发生,只能一把抓住普鲁托的手,将防御魔法覆盖在他身上。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我和普鲁托被黑洞吸进去,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10章 第 10 章:“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不就是我吗?   天地灵摆是上古时代的神器之一。它是造物主创造的辅助型武器,没有攻击性,主要的功能有:破除伪装、增强好运、改变概率、群体催眠……等等等等。   听起来很玄乎吧?哈哈,因为它是灵摆呀,灵摆就是这么玄乎呀。   所以小蓝才说,他用天地灵摆看穿了我的身份。天地灵摆确实可以破除一切伪装,让我的本体无所遁形。   不过,我觉得,小蓝说的话,应该是假的。   不管是什么人,在看到我的本体的时候,都不可能保持冷静。就算能冷静下来直面我,也不可能说我是魔兽吧。   因为,我和魔兽长得根本不一样啊。   我有着漂亮光滑的鳞片,修长矫健的身躯,完美无瑕的面容;而魔兽呢,呃,不能说美丽,只能说是不丑。   任谁都不会把我和魔兽混为一谈——除非他脑子不好。   况且,自从造物主和人类的战争过后,天地灵摆就消失了。之后几年,市面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天地灵摆的仿制品,虽然外观上别无二致,但都达不到原件的强度。   毕竟,天地灵摆可是神器啊,神器哪有那么好仿制的呢。   这些年来,由于仿品的泛滥,天地灵摆也逐渐被污名化了。人类提到天地灵摆的时候,往往说的不是原件,而是仿品。   所以,神曲刚刚才说:天地灵摆不是不准吗?   仿品的质量不稳定,经常会出现判断不准确的情况。如果是真正的天地灵摆,别说是破除伪装这种小事了,只要使用者的魔力足够,想用它改变整个世界都可以。   小蓝手中的那个“天地灵摆”是仿品。真正的天地灵摆才不会一摔就碎呢。   虽说只是仿品,但它其中蕴含的魔力还是很强大的。小蓝把它往地上一摔,摔坏了它的外壳,里面的魔力失去控制,一下子爆炸开来,一瞬间在原地形成魔力黑洞,打破世界壁,把我们吸了进去,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而现在,我要做的事,是抓紧普鲁托,免得和他分开了。   我的运气不太好,没有传送到地面上,而是来到了半空中,距离地面几千米高的地方。   而普鲁托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从高空中坠落。   汹涌的气流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每一道风都像刀子一样冰冷刺骨。可我只觉得无比舒服,忍不住张开双臂,做出了飞行的姿态。   好久没有飞过了,好怀念哦。   这一刻,我几乎想现出原形,振翅高飞。可普鲁托就在身边,考虑到他对龙的讨厌程度,我还是不刺激他了吧。   于是,我伸出手,抓住了他。   我抓住的正好是普鲁托那只断臂。一瞬间,普鲁托脸一白,下意识说了一句什么。   可惜,风太大,声音没传出来。我只能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好像是在说:放开我……   我没有理会,只是紧紧抓着他,一点一点在空中调整姿势,慢慢接近他,然后从背后抱住他,施展了一个飞行魔法。   于是,周围的气流一下子消失了,我和普鲁托下降的速度骤然降低,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双飞了。   “这是飞行魔法吗?”普鲁托问。   这次,我终于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说:“没错。”   他:“……”   他垂下眼,默默无言,浓密的睫毛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眼下长长的疤微微发红。   我总觉得,他好像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就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在空中飞行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一座城堡,于是就朝那里降落下去。   一落地,普鲁托就动了动,轻轻把手臂从我手中抽走了。   他垂下那只残缺的手,袖子很快滑落,遮住了断臂。   他的脸有点白,垂着眼,不说话,我就问:“普鲁托,你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回答:“……我不喜欢别人拉着我的手。”   “为什么?”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别开脸,闷闷地说:“抱歉。”   我觉得很奇怪。我之前也拉过普鲁托的手,之前他都没说什么,怎么偏偏这次就不喜欢了呢?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拉你这只手?”   听见这话,普鲁托转过头,皱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于是就问:“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拉你这只手了,拉另外一只,可以吗?”   普鲁托:“……”   他定定地看着我,表情复杂,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什么?”   “我的手啊,”普鲁托抬起手,袖管滑落,露出残缺的手臂,“不觉得这个很恶心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恶心?”   普鲁托的手臂断口干净利落,应该是被人用刀切下来的。每次看到这个,我都会想:他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痛苦,很难过吧。   想到这个,我胸口也有点闷闷的。   至于恶心……我还真不觉得。   听到我的回答,普鲁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说:“也是,你这种笨蛋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恶心,什么是不恶心。”   我:“……”   他又说:“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砍掉手掌吗?”   我:“什么样的人?”   普鲁托冷笑一声:“偷东西的人。”   我:“……”   普鲁托:“小心哦主人,我可是个小偷呢。”   我:“……”   我想了想,说:“没关系,普鲁托,反正我一穷二白,也没什么能让你偷的东西了。”   普鲁托顿时皱眉:“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对周围的人有点防备心!我们才认识多久,一天还不到,你不能对我这么亲切,要拿出主人的架势来,懂吗?”   ……主人的架势?那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是有奴隶魔法了吗?还要主人的架势干什么?”   他一僵,好像才想起来这事似的,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说:“那根本不够好吗?!对我这样的人,就必须——”   “‘你这样的人’?”我打断他的话,“普鲁托,你是什么样的人?”   普鲁托:“……”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又问:“普鲁托,你是坏人吗?”   他马上说:“没错。”   “可我不这么觉得。”我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面露冷笑,张嘴就要开口,我立马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好人。”   普鲁托:“……”   普鲁托一下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嘴唇抿起,脸颊泛红,然后又左顾右盼,假装很忙的样子,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回去?”   “很简单,用传送魔法就好了呀。”我说。   “那你快用啊,大魔法师。”普鲁托说。   我:“……”   我被他那个“大魔法师”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我要先确认这附近的地点,然后才能传送回去啊。”   “这里是哪里?”普鲁托问。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城堡。   这一看,我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我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看见周围都是山,只有这里有城堡,所以才朝这边飞过来。   落地的时候,我光顾着和普鲁托说话,也没注意到城堡长什么样。   现在看了才发现,面前的城堡破破烂烂、歪歪扭扭,外墙一片焦黑,还破了一个大洞,显然是个废墟。   这就麻烦了。我本来还想进去,和城堡的主人讨一顿饭吃呢,现在这城堡有没有住人都不好说。   于是,我看向普鲁托。   普鲁托和我的反应差不多。看着眼前的城堡,他深深皱起眉,表情复杂,眼里多了一丝回忆。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哪里?”我问。   “黑石城。”他说。   我:“……”   黑石城……好耳熟的名字啊。   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普鲁托看着我,有些惊讶:“这么有名的地方,你居然不知道?”   我只好笑了笑,说:“不知道。”   普鲁托:“那说到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你总该知道了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知道。”   路西菲里欧,那不是我吗?   突然提到我做什么? 第11章 第 11 章:你是魔兽吗?   一听到“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我就浑身不舒服。   “大魔法师”,这个词明明是称赞,可被普鲁托说出来就像嘲讽一样;我的名字还紧跟在后面,听起来感觉更尴尬了。   好吧,其实,我就是路西菲里欧本人。   我不是人类,只是用变形术化成了人形而已,这一点想必你已经发现了。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嘛……   嗯,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人类的世界好好玩啊,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所以就变成人形了。   结果没想到,我现在竟然这么出名。我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用真名了。   我问普鲁托:“黑石城和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有什么关系?”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说:“听说过著名的黑石城战役吗?”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前,我离开家乡,四处游玩。玩了几年,我累了,便降落到一片陆地上,那片陆地就在米德兰王国境内。   这片大陆上一共有五个人类国家,其中东、南、西、北各有四个,处在中央的第五个国家就是米德兰。   那时候,我在米德兰的草地上打滚,远远的看到了一群羊。我很喜欢吃羊肉,于是便随手抓了几只来吃,吃饱了就缩成一团趴在草地上睡觉。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才知道,草地上的这种有规模的羊群一般是人类养的,不能随便吃,吃了要给人家钱的。   这样一想,我还挺对不起人家的。   我在这附近待了几天,吃了很多羊,最后,庞大的羊群就只剩下寥寥几只,看着十分可怜。   这期间,很多人来过这里,有人试着攻击我,被我弹飞、踩扁;有人躲在暗处观察我,我就当没看见。   我的同族里,有些龙性格恶劣,冷血残暴,以折磨人为乐,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兴趣。我吃牛,吃羊,吃土豆,唯独不吃能和我沟通的生物。   人虽然聒噪又愚钝,还喜欢自作聪明,但这个种族里偶尔会诞生几个极其智慧的个体。所以,只要他们不来攻击我,我就不理他们。   我在那里住了几天,羊也吃光了,正准备离开,这时,一个人走过来,和我说话了。   他说,他是米德兰的王子,想让我为他效力。   一开始,我根本不理他,用尾巴把他甩到一边,把他当空气。可他很有耐心,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整整来找了我一个月,每天都苦口婆心劝说我为他效力。   我被他的诚心打动了,终于抬起头,看着地上小小的人,歪了歪脑袋,盯着他问:“为你效力,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想了想,说:“我可以让你每天都吃上香喷喷的羊肉。”   我听了很高兴,就说:“好啊。”   我那时候还小,还是第一次出门,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也不知道人类有多狡猾。放在现在,我绝对不会答应他。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答应王子以后,我过上了一日三餐顿顿有羊肉吃的生活。王宫的御厨技术很好,做出来的羊肉又香又嫩,比我自己烤的好吃多了,我每天都吃,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幸福又快乐,人生圆满了。   王子每天都来看我。看着我吃着羊肉的样子,他就笑着让我慢点吃。   后来,我变成人形,王子还教我怎么握刀叉,这么穿衣服呢。他人还挺好的。   其实,单说这一点,王子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过了一个月,米特兰和旁边的国家开战了,战场就在这座黑石城。王子带兵作战,而我则跟随左右。   当时,黑石城可没有这么破败,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又高又厚,坚不可摧。王子的军队久攻不下,于是他便来找我,让我用魔法把这座城攻下。   那时候,他说:“我们是朋友吧,路西菲里欧,你能帮朋友这个忙吗?”   他都这么说了,我当然答应了。   夜晚,我飞到黑石城上空,释放了九阶的火属性魔法,引动陨石天星坠落黑石城。   那一夜,漆黑的天空被照得一片火红,坚不可摧的黑石城在我的火魔法下就像纸一样,一戳就破了。火光冲天,石头铸就的城堡在我的火焰下融化,城堡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苏醒,就已经化作一堆焦炭。   屹立千年、久攻不下的黑石城,就这样在一夜之间覆灭了。我也因此一战成名,成了大名鼎鼎的“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现在想想,那还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日子。   我还在回忆往昔,普鲁托却已经抛下我,走到了黑石城的城门前。   他伸手推开门,“刺啦”一声,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城内的景象。   城里一个人也没有,只能看见倒塌的房屋,破败的街道,举目望去,一点绿色都没有,全是一片焦黑。   拜我所赐,未来几十年,黑石城内都不会诞生新的生命了。   普鲁托走进城里,看了看四周,问:“喂,有人吗?”   没有回答。   万籁俱静,连一声虫鸣、一道鸟叫都没有,静得像座死城。   普鲁托回过头,看着我,问:“好了,现在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可以传送回去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普鲁托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现在似乎很焦躁,好像很不想待在这里似的。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认识路西菲里欧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僵了僵,然后背过脸,不肯回答。   “普鲁托?”我问。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良久,他开口道:“认识。怎么了?”   我笑了:“真的吗?”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呵,爱信不信。”   说完,他就转身,顺着台阶走上了城墙。   城墙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普鲁托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都发出细微的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塌掉了一样。   普鲁托却毫不畏惧,很快走上城墙的一角,然后指着黑石城对面,说:“当时,路西菲里欧施法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石砖,眼底带着怀念:“那年,我才十八岁,是美杜莎佣兵团的一员。”   “那是我第一次参与攻城战,之前佣兵团接到的活都是小打小闹,比如给富商当保镖,替村长打跑哥布林,帮领主找回离家出走的女儿……之类的。这么大阵仗还是头一次。”   “所以那时候,我很紧张。上战场前一夜,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紧张得睡不着觉。”   说到这里,普鲁托突然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第二天肯定要有一场恶战,我会受伤,甚至会死掉,毕竟,黑石城的军队可是出了名的勇猛……”   “到了半夜,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还以为是敌人夜袭,连忙跑了出去。”   “没想到,出去一看,却看见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在空中施法。”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魔法师施展大型魔法。以往我见过的魔法师不过二、三阶,只会弄出些小火花、小动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魔法师都是些孱弱无能、尸位素餐的家伙。”   “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我错了。真正的魔法师远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他们翻云覆雨,毁天灭地。”   说到这里,普鲁托拍了拍城墙,抖落一片焦黑的碎屑。   我笑了笑,说:“这难道不好吗?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去拼命了呀。”   “是啊,”普鲁托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我还真该感谢路西菲里欧呢。”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听起来不像是感激,反而像是在嘲讽。   我好奇地问:“普鲁托,你难道不喜欢路西菲里欧吗?”   “我该喜欢他吗?”普鲁托反问。   “你可以讨厌他呀,”我说,“我就不太喜欢他。”   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连带着这个名字都觉得有点羞耻了。   普鲁托没有回答我。   他看向远方,蓝色的眼睛幽深尖锐,像鹰隼盯着地上的猎物。   他在看什么,想什么呢?   搞不懂。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我,说:“对了,主人,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我干笑一声,“这个啊……呃……你叫我‘阿诺斯’就好啦。”   于是,普鲁托也跟着笑了,笑得十分古怪,脸上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阿诺斯,”他突然问,“你是魔兽吗?” 第12章 第 12 章:需要补魔吗?   听见他这么说,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不是。”   我当然不是魔兽。我和魔兽根本是两个物种,相互之间有生殖隔离的啊。   不过,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和魔兽也没什么差别了。   听到这话,普鲁托没有惊讶,继续说道:“但你也不是人类,对吧?”   我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轮到普鲁托震惊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普鲁托,你乍我?”   普鲁托很快收敛起震惊的表情,自得地笑了笑,说:“布鲁说过,他用天地灵摆看过,你不是人类。他那个天地灵摆我见过,准确率虽然不高,但也有一定的可能。”   顿了顿,他又说:“况且,我本来就觉得,你不像人类……你很奇怪你知道吗……”   我:“哪里奇怪了?我已经伪装得很好了啊!”   普鲁托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唉……因为你是个白痴啊,懂吗……”   我:“……”   干嘛一直说我笨啊。我又不笨。   普鲁托又问:“所以——阿诺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我不想回答,只好转移话题,说:“普鲁托,我发现,你现在居然都不叫我‘主人’了。你对我越来越不尊重了呢……”   普鲁托笑了一下,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嗯,没错,那又怎样?主人,你要惩罚我吗?”   “是啊,让我想想怎么惩罚你……”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惩罚人的办法,只好放弃了。   这个过程中,普鲁托一直在看我,见我放弃,他悄悄松了口气,说:“好了,不开玩笑了,阿诺斯,我们快点回去吧。”   看来,他还是有点害怕我的嘛。   想到这个,我有点得意。我一得意,就忍不住想捉弄他。   “先不回去了,”我说,“我好累啊,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睁大双眼,惊讶地看着我:“在这里休息?不是,阿诺斯,自从黑石城战役之后,这里就成了一座死城,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怎么休息?”   “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哦,”我一本正经地说,“城里还有幽灵呀。”   普鲁托:“……”   他露出了一个“你脑袋没问题吧”的表情。   我说:“真的。别不信呀。”   “……”   “普鲁托,你害怕幽灵吗?”   “……我不怕。”   “真的?你脖子上红红的,好像起疹子了哦。”   “……好了别说了,你好烦啊!”   我忍不住笑了。   从刚才开始,普鲁托好像很想离开黑石城。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所以,我必须要捉弄他一下。   我又说:“发动传送魔法很费力的,中途如果出了差错,我们可能会被传送到其他未知的世界,或者东一块,西一块的……我需要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才能成功发动魔法。”   这是真的。今天一天已经用了很多魔法,我确实有点累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不用。”   普鲁托想了想,突然问:“需要补魔吗?”   “……什么?”   “没有,我开玩笑的,”普鲁托立马后退一步,摆摆手,说,“阿诺斯,别当真。”   我:“……”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什么是‘补魔’?”   普鲁托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张。   “没什么,阿诺斯,我开玩笑的,”他匆忙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逗你一下……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鬼。   我疑惑道:“‘补魔’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很好笑吗?”   普鲁托:“……”   普鲁托无奈低下头,抬手捂住脸,耳朵尖微微发红:“……行了阿诺斯,你能不能别问了……我刚才就是脑子一抽,想逗你一下玩,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行不行……”   我:“……那好吧。”   既然普鲁托不肯告诉我,那就算了,以后有时间问问别人吧。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便走进城里,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小城堡住了下来。   入夜,温度很快降了下来,城堡里一片漆黑,我用火魔法在墙壁上凝聚出光球,照亮黑暗的房间。   普鲁托去厨房找了厨具出来,洗干净之后放在桌子上,然后问我:“阿诺斯,要吃饭吗?”   话虽这么说,可他把厨具都拿出来了,还直勾勾地看着我,像一只讨食的大狗,我总不能说“不行,我手头没东西吃,你给我饿肚子去吧”?   我只好说;“要。你等一下哦。”   我手头上确实没有食物,但是没关系,我有魔法嘛。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土地,施展了一个木属性魔法,顿时,大地焕发生机,长出嫩绿的树苗,短短几十秒,树上便开始开花、结果,红彤彤的苹果很快成熟,正好递到窗边。   我伸手摘下一颗苹果,递给普鲁托,说:“这是餐前水果,吃吧。”   他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感叹了一句:“好甜。魔法真好用啊。怪不得魔法师的地位那么高呢。”   我笑了笑。   这时,树枝正好探进来,枝头上开出了一朵蓝色的花。我顺手摘下,递给普鲁托,说:“送给你。”   他愣了一下,问:“送这个干什么?”   “和你的眼睛颜色很搭啊,不是吗?”   “……”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别开脸,低声说,“阿诺斯,我又不是女孩子……!”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便把花放在桌子上,说:“那好吧。我放在这里了。”   结果,普鲁托又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睁大双眼,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怎么了?”   普鲁托:“……”   普鲁托:“啧,算了,没什么。”   不知为何,普鲁托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呢。   我如法炮制,用魔法弄了点土豆和青菜,然后又摘了几朵花放进锅里,加热,煮成一锅黑色粘稠的液体。   普鲁托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我,问:“阿诺斯,这是屎吗?”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说:“抱歉,说错了,这是什么?”   我:“……”   ————————!!————————   小龙:送你小花花   狗狗:(害羞)这不好吧!我又不是女孩子   小龙:说得也是,那不送了   狗狗:(怒)(怒)(怒)…… 第13章 第 13 章:“我来帮你治好断臂的伤吧。”   “这是莱茵花,煮熟了就会变成这样。”我说。   “这能吃吗?看着好像猪屎。”普鲁托毫不客气地评价。   我:“……”   普鲁托是故意的吧?果然是故意的吧?根本没有说错话吧?   我只好说:“这不是用来吃的。”   说着,我对着黑色的汤汁轻轻吹出一口气,轻微的气流带着汤汁的味道飘向远方,不一会儿,外面上就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魔兽低低的嘶吼。   普鲁托顿时戒备起来,微微弯腰,把我护在唯一完好的那只手臂下。   “那是什么?”他低声问道。   “灰翼狮犼。他们喜欢莱茵花汁煮熟后的香味。”我说。   普鲁托皱眉:“那不是八阶魔兽吗?你怎么把这么强大的魔兽引过来了?”   很强吗?我倒觉得还好,也就那样吧。   我:“嗯,因为我饿了。”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吃过灰翼狮犼了呢。   灰翼狮犼算是我的主食,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吃。母亲为了方便,还专门造了一座浮游岛,在岛上养了一大群灰翼狮犼。   我举起手指,释放了一个光魔法,星星点点的光团从我指尖飞出,如同萤火虫一般,晃晃悠悠飞出窗外。   过了几分钟,头顶上便传来灰翼狮犼的怒吼,还有挣扎厮打的声音。声音十分激烈,普鲁托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手臂上肌肉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其实,我不需要被人保护,况且,普鲁托也保护不了我。   不过,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还挺好的,我便微微侧头,把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他顿时像触电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看着我,露出一个“你干什么”的表情。   我歪了歪头,无辜地问:“怎么,不能靠吗?”   普鲁托皱眉:“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可是你的主人呢。”   “不行就是不行。你是主人也不行。”   话虽如此,普鲁托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于是,我就继续靠着他。   他好像又有点紧张了,但是一种和刚才不同的紧张。他的身体缓缓放松,余光悄悄看了我一眼,又慢慢绷紧了。   他的体温开始上升,我明显感觉到,自己靠着的胳膊开始发烫了。   人类好奇怪。明明一点也不排斥我的触碰,为什么还要开口拒绝我呢?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的战斗渐渐平息,巨大的光团包裹着灰翼狮犼的尸体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我面前。   灰翼狮犼身长三、四米,长着狮子的脑袋、山羊的角、猎豹的身体和老鹰的翅膀。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眼球里刻着死亡魔法阵,被这双眼睛看到的生物会中即死魔咒,立即死去,无一幸免。   所以,对人来说,灰翼狮犼是很危险的魔兽。   不过,对我来说也就那样啦,只要不被他看到就好了。   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什么。我有对异常状态的满级全抗性,能够免疫世界上所有负面效果和异常状态。这种最高等级的全抗性,在我的同族里也是极为罕见的。   嘿嘿,谁叫我是个魔法天才呢?   眼前这头灰翼狮犼已经失去了生命,硕大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见状,普鲁托稍微放松,问:“这是什么?”   “灰翼狮犼啊。”我说。   “不是,我是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   “光魔法,”我说,“六阶的‘光精灵密语’魔法。”   “光精灵密语”,顾名思义,就是用光召唤出光精灵,让他们帮我和灰翼狮犼战斗。   这个魔法有点难,需要先和光精灵沟通,学会他们的语言,然后才能召唤出他们。因为这个,很多人都不会,还好我学会了。   普鲁托惊讶地看着我:“阿诺斯,你居然还会光魔法?光魔法不是难学吗?你……你挺厉害的啊……”   “那当然啦,”我得意地笑了,“我可是全属性大魔法师。所有属性的魔法我都会哦。”   这下,普鲁托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全属性大魔法师?”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这样的天才我只知道一个,那就是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说:“哈哈,你看我像他吗?”   普鲁托眯起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一遍,不知为何,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不像,”他说,“你没他那么漂亮,也没他那么讨人厌。”   我顿时松了口气。   “普鲁托,你真的很讨厌路西菲里欧啊,”我好奇地问,“他到底怎么你了?”   “他怎么我了?哼……”普鲁托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全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最年轻的贤者,最万中无一的天才,能对我这个小小的佣兵做什么?就算他真对我做了什么,我又能拿他怎么样?”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神情颓然,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仔细想了想,十年前,我根本不认识普鲁托。就算认识过,我也忘了。   至于,我对他做了什么……   我实在不记得、也想不到自己能对他做什么。普鲁托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这没什么,我也经常认错人。除了特定几个人,我根本记不住别人的脸。   于是,我说:“普鲁托,我们来做晚饭吧。”   我一把揪住灰翼狮犼硕大的脑袋,把它沉重的身躯从地上拖起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菜刀,准备给灰翼狮犼切块。   以前,我都是直接用爪子撕开灰翼狮犼,把他们扯得东一块西一块。可是现在,普鲁托在旁边,我只能像人一样,正儿八经用刀子切了。   见我要切,普鲁托连忙说:“我来吧。”   “怎么了?”   “阿诺斯,你又不会做饭,还是让我来吧。”   说得也是。   于是,我便让开身子,把刀递给了普鲁托。   不得不说,普鲁托真的很会切肉。   他把菜刀贴在灰翼狮犼的肚子上,轻轻一划,皮肉翻飞,灰翼狮犼的肚皮被他划开了。他捏着伤口的边缘,用刀慢慢往回推,很快,一块完整的兽皮就被他剥了下来。   “灰翼狮犼的眼睛、皮毛、爪子、翅膀……都很值钱,可以留着卖个好价钱。”普鲁托说。   他明明只有一只手,切起肉来却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大厨一样。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切肉的样子,不禁入了迷。   都说认真的人最帅气,看来人家说得没错,普鲁托现在确实很帅。   可惜,他只有一只手,总归还是有些不方便。灰翼狮犼的身体又太过庞大,到了后面,普鲁托也累了,胸口微微起伏,一边喘气,一边费劲切割着。   我连忙按住他,说:“普鲁托,你累了,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干也不迟。”   “不行,阿诺斯,”他说,“今天必须要把灰翼狮犼的尸体处理好,不然明天肉就坏了,会长苍蝇的。”   有道理。   于是,我说:“我来帮你治好断臂的伤吧。”   普鲁托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底似乎涌动着什么。   我朝他笑了一下,说:“说实话,普鲁托,我当时之所以买下你,就是看在你价格便宜的份上。虽然你断了一只手,但我是魔法师,这点小伤根本不在话下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没有生气,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哼,我就知道。”   他又说:“阿诺斯,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可又不是真傻,偶尔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第14章 第 14 章:断臂居然没治好?   普鲁托三番五次说我傻,本来,我应该生气的,再不济也要佯装震怒,吓唬一下他。   但是对他,不知为何,我却很有耐心。他都这么说我了,我也只是笑笑,说:“好了,把手伸出来吧。”   普鲁托乖乖递过来手,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短短的断臂。他咽了口唾沫,面皮紧绷,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我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普鲁托被切掉的是右手,手掌、手腕连带着一截小臂都被砍下来了。   右手是他的惯用手,普鲁托是雇佣兵,应该经常用刀、剑之类的武器吧。   买下他的时候,奴隶商人曾经说过,普鲁托是个赫赫有名的佣兵,能把八尺长的巨剑挥舞得猎猎作响。现在没了右手,他连剑都握不了,人生一落千丈,就这么从自食其力的雇佣兵变成了低贱卑微的奴隶。   我想,那段时间,他肯定受过不少苦吧。   想到这里,我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也不知道,这种闷闷的感觉是什么,我只觉得很难受。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只有普鲁托让我体会到了这种难受的感觉。   于是,我垂下头,按住胸口,然后靠近他,施展了治疗魔法。   本来,我想先对自己使用治疗魔法的,毕竟我现在胸口很难受嘛。   可转念一想,我又没受伤,胸口的沉闷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还是普鲁托的断臂更要紧,还是先帮他治疗好了。   结果,在我施展治疗魔法之后,普鲁托的断臂却没有丝毫变化,伤口没有再生,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我和普鲁托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断臂一直没有变化,普鲁托才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回事?”   我使用了【鉴定】。   很快,普鲁托的手臂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负面效果:诅咒】   身中【诅咒】效果,受术者的伤口无法再生,会一直保持受伤时的状态,直到死亡为止。   解除方法:未知。   ……未知?   也不是第一次使用鉴定术了,我还是第一次在鉴定结果里看到“未知”两个字。这说明,普鲁托中的诅咒没有被收录,很可能是对方自创的诅咒魔法,要么,就是献祭魔法。   ……应该不至于吧?   谁会对一个佣兵用献祭魔法啊?   一想到“献祭魔法”,我就头疼。我最讨厌的就是献祭魔法了。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这只手臂当时是怎么被砍下来的?”   可能是我问得太直白了,普鲁托的脸白了白,他猛地收回右手,用袖子遮住断口处。“阿诺斯,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有些不爽。   “那我换个问法吧,”我说,“当时,对方砍下你的右手的时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   见我这么问,普鲁托渐渐认真起来。   他想了想,说:“那个人……当时……”   然后,他脸色就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了。   我连忙问:“当时怎么了?”   他皱眉:“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的场景,我居然想不起来了。”   顿了顿,又说:“不过,当时,布鲁好像也在场……”   布鲁,就是小蓝,那个蓝袍魔法师,怒摔灵摆把我们送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我顿时明白了。   这是魔法。有人用魔法抹去了普鲁托的记忆。   不过,既然知道小蓝在场,到时候去找小蓝问问情况吧。   这时,普鲁托突然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疲倦,也有些无奈:“你啊……唉。”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说:“阿诺斯,你以后不能随便问别人这种问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直接问一个受伤的人,他是怎么受伤的,是谁让他受伤的,受伤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为什么?”   “这样很不礼貌,”普鲁托耐心解释道,“这是人家的伤疤,不能随便问,问了会让他痛苦的。”   我似懂非懂,又问:“那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痛苦吗?”   普鲁托笑了笑;“我……还好。”   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把我乱糟糟的头发捋整齐。他温柔地说:“阿诺斯,记住,这种问题不能随便问,你问我还没关系,如果问别人这种问题,很容易被人家记恨的。”   我眨了眨眼:“可我问你,是为了你好呀……”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问我没关系,问别人就不一定了,”普鲁托说,“别人可没有我这么通情达理,愿意体谅你这个白痴。”   “……”   好吧,普鲁托说得没错,在某些方面,我确实不是很聪明。   之后,普鲁托开始做饭,我在旁边帮忙。   做饭的时候,普鲁托说:“我都不知道,灰翼狮犼的肉居然还能吃。这种魔兽的肉难道不会有毒吗?”   “不会啊,”我说,“灰翼狮犼很爱干净。他们只吃莱茵花、迷迭香鹿和一些小动物,而且会定期洗澡,非常好玩哦。”   “阿诺斯,听起来,你很熟悉灰翼狮犼?”   “当然啦,以前家里养了一大群呢。”   “一大群?”普鲁托的手抖了一下,“养这么多危险的魔兽在家里,你都不觉得很恐怖吗?”   “不会啊。”我说。   “……”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笑了一下:“哈哈……”   饭很快做好了,是用灰翼狮犼肉做的肉派和香草土豆汤。普鲁托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肉派鲜嫩美味,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汁水就用派的边缘溢出来,简直太好吃了。   我一边吃,一边说:“普鲁托,你可以去做厨师了。王宫里的御厨都没你做得好吃。”   普鲁托:“太夸张了,我只是随便做做而已。”   “真的,”我说,“你比宫里的御厨做饭还要好吃。”   听见这话,普鲁托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曾经的梦想就是做个厨师,在镇上开一家小店,赚点小钱,度过平凡幸福的一生。   不过,那也要在报仇之后了。   大仇未报,他怎么能擅自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普鲁托把城堡的卧房整理出来,在床上铺上一层柔软的羊绒,又在地上铺上一层毯子,说:“阿诺斯,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板。”   我:“为什么?”   “你是主人,我是奴隶,所以就这样安排。”   “不行,”我说,“我要睡地上。”   我喜欢睡地上。我喜欢石头的质感。   普鲁托顿时无语了:“你睡地上,那我睡床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喜欢睡地上呀。普鲁托,如果你有意见,那你也睡地上吧。”   “……”普鲁托沉默了几秒钟,说,“这更不行了。两个男人睡一个被窝,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疑惑看着他:“恶心什么?”   “……算了,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   “普鲁托,你说话呀。”   普鲁托被我弄烦了,干脆一把掀开被子,对我说:“行行行,来吧,你也来睡地上吧!”   我顿时心满意足,钻进被窝里团成一团,然后对他笑了笑。   他白了我一眼:“笑得这么蠢,真是个白痴。”   我不管他,继续笑。他忍不住也笑了。   “普鲁托,我现在觉得好幸福,好开心,好满足啊。”我说。   “你啊……知道什么是幸福吗?”普鲁托一边躺下,一边问。   “知道啊,”我理所当然地说,“吃到了很好吃的饭,又能舒舒服服躺在地上,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吃个饭、睡个觉就幸福了?你还真容易幸福啊。”普鲁托说。   “这不好吗?”我转过脸。看着他,“普鲁托,你难道不觉得幸福吗?”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也是,”他感叹道,“阿诺斯,像你这样的人,肯定能轻轻松松度过幸福圆满的一生。” 第15章 普鲁托视角:普鲁托的噩梦   普鲁托躺在城堡的地板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回到了童年,在家中的院子里玩耍。   第一次见面时,阿诺斯说他祖上是贵族,其实,对方说得没错,普鲁托确实是贵族。   普鲁托的家族祖上曾是米德兰王国的开国功臣,后来,经历几百年的岁月,家族落寞了,曾祖父便带着族人搬到这里,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十六年前,普鲁托的家乡还未毁灭,父母也还健在,家庭圆满,生活幸福。和所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一样,普鲁托无忧无虑,每天过着快乐的生活。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龙来了。   普鲁托不是没有见过龙。在这附近似乎有一座龙巢,时不时会有巨龙飞过,在小镇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般来说,龙不会在乎人类。龙是一种很高傲的生物,它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当然也不会帮助人类,大多数时候,它们都高高在上,无视地上渺小如蚂蚁般的人类。   它们就像鹰一样,是天空的王者,每次飞过都会卷起狂风,掀起音爆,带给人无尽的惊吓。   可这条龙不同。这条龙不止是卷起狂风,掀起音爆,这条龙还袭击了他们。   那天,和往常一样,普鲁托挥舞着木剑,和一群小孩玩耍。父亲靠在后院的树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然后,普鲁托听见了一声巨响。   那声音非常大,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连大地都狠狠震动了一下。   然后,普鲁托居住的小镇南边就着火了。   小镇很小,浓烟滚滚,普鲁托和几个小孩很快就闻到了味道,忍不住皱眉起来。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尖锐的风声,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卷起巨大的风浪。   狂风大作,普鲁托浑身的衣服都乱飞起来,有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甚至被风卷起,飞到了半空中,不见了踪影。   父亲连忙跑过来,要把普鲁托抱进房子里。可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哀鸣,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重重落在地上,靠近了他们。   普鲁托忍不住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条龙。一条巨龙。   一条银色的,像山一样的巨龙正站在不远处,一只脚掌踏在地上,一只脚掌踩在他家的屋顶上,庞大的身体微微俯下,脖子上鳞片一片片竖起,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是猫在看洞中的老鼠。   被龙踩着的屋顶很快轰然坍塌,普鲁托意识到,那是他家的花房,他的母亲,就在那里面……   他还来不及悲伤,巨龙突然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他的父亲。   可怜的父亲,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这样死了。   “咔嚓”一声,鲜血从龙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到地面上,又被它的舌头卷起,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巨龙吃掉了普鲁托的父亲,然后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又看向了他。   而普鲁托双腿发软,已经说不出话,也走不动路了。   他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坏掉的人偶一样。巨龙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觉得没意思,便绕过他,去追其他逃走的小孩了。   等到巨龙走后,普鲁托才回过神。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泪水从眼角流出,很快打湿了稚嫩的脸庞。   爸爸……妈妈……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小声啜泣,怕把那头巨龙又引过来。   可谁知道,下一刻,身后刮来一阵腥热的风,龙重重落地,又回到了他身边。   “你……好香……”   龙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显得无比阴沉恐怖。普鲁托被吓坏了,动都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同时在心里祈祷龙能快点离开,放他一马。   大概是吃饱喝足了,龙的心情很好,它继续说道:“我大老远就闻到了,你们这个地方的人身上都有一股香味,那是森林之子的味道。过来一看,果然没错,你们是森林之子的后代。”   “哼,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森林之子,你们没有灭绝,还一路繁衍到了现在。”   “不过,你们应该和人类通婚了吧?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森林之子的血脉非常稀薄。”   “这样一来,也不知道你们的血还有没有用,能不能完成书上的仪式……”   巨龙自言自语着什么,普鲁托听不懂,只能害怕得不停颤抖。   接着,巨龙突然咧嘴一笑,眼底带着无尽的恶意。   “不过……没用也没关系,反正,虐杀你们很好玩嘛。”   它抬起爪子,指着远方的树,对普鲁托说:“小孩,你一直站着不动就没意思了。要不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让你先跑,等你跑到一半,我再追过去。如果你能在我追到之前跑到那边的树下,我就不吃你,饶你一命,怎么样?”   说到这里,巨龙笑了。   “从现在开始,跑吧,小孩,”它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然后大吼一声,“跑啊!”   然后,普鲁托醒了。   他喘着粗气,大叫着从梦里醒来,睁开眼,却只看到了灰扑扑的天花板。   这里是黑石城,不是他的家乡;这里是废弃的城堡,不是他曾经的家。   普鲁托喘着粗气,慢慢恢复了神智。   仔细一看,这个房子和他以前的家有点像,都是小城堡,都是同样的布局。   可能是因为这个,他才梦到了以前的事。   想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黑石城。不仅因为这里焦黑、寂静又恐怖,早已被大魔法师变成一座死城;还因为,这里是他第一次认识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的地方。   路西菲里欧,那可是个大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仅是本世纪最强大的魔法师,还是个精妙绝伦的美人,一头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后腰,一张脸上五官精致,眼神柔婉,看着人的时候亲切又温柔,像是带着无尽的情意。   如果不是他高挑的身材和凸起的喉结,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个美女,全王国当之无愧的第一美女。   可惜,路西菲里欧是个男人。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而普鲁托就这样爱上了路西菲里欧。在黑石城的上空,在绚烂恢宏的火魔法下,对银发的魔法师一见钟情了。   没过多久,这场暗恋就以最凄惨、最恐怖的方式结束了。   一想到这事,普鲁托就觉得心底一阵烦躁。他甩了甩头,把路西菲里欧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然后慢慢起身,爬出了被窝。   他起来的时候,阿诺斯还没醒。年轻的魔法师躺在被窝里,双眼紧闭,正在呼呼大睡,睡姿十分随意,一点也没有魔法师的架子,反而像个稚嫩的孩童。   见状,普鲁托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整了整阿诺斯乱糟糟的头发。   平心而论,阿诺斯长得还可以,虽然不是路西菲里欧那样耀眼夺目的大美人,但绝对不丑。普鲁托之前说,他“只是普通人的长相”,其实,阿诺斯也没那么普通。   只不过,这人平时总是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看着就很好欺负。可能是那股傻气冲淡了他的容貌,看起来就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了。   普鲁托把他的刘海整整齐齐梳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么一看,这张脸,居然……还挺清秀的……   在他的注视下,阿诺斯似有所觉,然后轻轻靠过来,往他手上蹭了蹭,像一只粘人的猫。   普鲁托一边摸,一边想:幸好阿诺斯是个好人,还是个笨蛋……放在平时,奴隶要是敢和自己的主人睡一个被窝,肯定要被活活打死了。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阿诺斯迟钝笨拙,不通世事,又太好说话,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很容易被人利用。如果不是因为一身出神入化的魔法,阿诺斯早就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于是,普鲁托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阿诺斯,保护阿诺斯。   这也算是报答阿诺斯把他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下,帮他赶走布鲁等人的恩情了。 第16章 第 16 章:黑石城的幽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等我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窗外阳光明媚,身边却空无一人,普鲁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   摸了摸被子,是热的,看来才刚起床不久。我躺在被窝里缓了一会儿,然后也起来了。   走出房间,普鲁托正在厨房做饭,烟雾缭绕,空气中带着隐隐的香气。那是一种熟悉的香味,我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可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了。   我的记性很好,什么魔咒咒语、魔药药方、魔法回路、炼金术语……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看就会,却唯独记不住人类的脸。在我看来,人类的脸都长得差不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一样。   除了几个特别的人,比如普鲁托,还有给我羊肉吃的米德兰王子,其他人我都记不住。   也许,我以前和普鲁托见过,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呢。   不过,就算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走进厨房的时候,普鲁托正好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看见我,他笑了笑,说:“终于起来了?盥洗室有水,去,洗个脸吧。”   “你哪儿来的水?”我好奇地问。   “楼下有口井,应该是地下水吧,我检查过了,很干净,可以喝,”普鲁托说,“没想到,黑石城都荒废这么久了,井水居然还能用。”   我点点头,去洗脸了。   其实,我不用洗脸,因为我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皮肤上常年覆盖着清洁魔法,一般的尘土和污渍根本沾不上我。   不过呢,这种时候说这个,就有点奇怪了。   普鲁托都帮我把水打来了,我如果不洗的话,就太不识趣了。   ……嗯?   我一边洗脸,一边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有了“识趣”不“识趣”的概念呢?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看“眼色”、看“气氛”之类的东西?   我居然学会看气氛了,这是不是说明,我的情商有进步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想到这个,我非常高兴。   洗完脸,开开心心回到房间,普鲁托转头看了我一眼,问:“阿诺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哈哈哈……”我摸了摸鼻子,笑着说,“嗯,我就是突然觉得很幸福啊。”   普鲁托扬眉,有些无奈道:“怎么又幸福了?我又没做什么。”   “普鲁托,和你在一起,本身就已经很幸福了呀,”我笑眯眯地说,“你给我做早饭,还给我打水……这难道还不幸福吗?”   “……”   普鲁托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他别开脸,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说:“说得这么可怜……你以前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我笑笑,不说话。   早饭是灰翼狮犼肉做的肉饼。吃完之后还剩下很多,普鲁托把皮毛、骨头和肉分开,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摆好了,我就用空间魔法一次性装起来带走了。   做完这一切,普鲁托问我:“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等一下,”我说,“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我要找一个人。”   “谁?”   “布鲁。”我说。   普鲁托愣住了。   “你找他做什么?”他皱起眉,问,语气里隐隐带着戒备。   “我要问问他,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治愈魔法为什么治不好,”我说,“普鲁托,你说过,你当时受伤的时候,布鲁也在场,对吧?”   “……对。”   “你们认识。”   “……”   “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和他有仇吗?”   “……”   “普鲁托,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我一会儿直接问他就行了。”我笑着说。   “……”   普鲁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却没有说话。最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一副不太爽快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和他走出城堡,来到地下。然后,我使用魔法召唤出了黑石城的幽灵。   我之前说过,黑石城里有幽灵。毕竟,这地方曾经是战场,死过很多人,有点幽灵也不奇怪吧?   敛骨吹魂,这不是我的风格,但为了寻找小蓝,我必须这么做。   小蓝摔碎灵摆,灵摆破碎形成的魔力黑洞把我们传送到了这里,按理说,小蓝、我们还有勇者三人应该都被传送过来了,都在这附近。   我们一直没看见他们,说明他们不在黑石城内。人类可能对黑石城这种地方有些避讳,不愿意进来,估计在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扎营过夜吧。   黑石城的幽灵化作一团浓雾,出现在四周,如同一层汹涌的黑云,向我们逼近。见状,普鲁托忍不住走到我身边,紧张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好像很害怕,整张脸都白了,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开始流汗。见到幽灵,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用力,紧紧攥紧了我。换成普通人,骨头可能都要被他捏断了。   他靠得很近,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我身上。这一刻,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清香,像是树叶被碾碎后流出来的汁水的味道。   其实之前,我也有闻到这股味道,不过那时候是在森林里,我还以为是森林的味道。现在想想,这是普鲁托身上自带的香味吧。   我想起昨天,袭击城市的那头绿龙说过的话:普鲁托是森林之子的后裔,他身上有森林之子的味道……   难道说,这股香味就是森林之子的味道?   不知道,算了,以后有机会问问那头龙吧。   “普鲁托,别担心,”我柔声说,“我会保护你的。”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焦急地说:“你……你快点行不行……”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明明长得那么高大结实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害怕幽灵……哈哈,人类真有意思。   在我们说话的间隙,周围一片黑压压的幽灵很快围了上来。   他们大多是士兵,穿着盔甲,提着长剑,面目狰狞。有些人浑身焦黑,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有的人断手断脚,身体残缺,看着十分可怜。   他们似乎认出我来了,脸上浮现出愤怒和痛苦的表情,张开嘴哀嚎着,扑过来就想攻击我。   我施展了一个光魔法,瞬间,一个光球在空中绽放,将我和普鲁托笼罩其中。幽灵们的爪子一触碰到光球,便像燃烧的蜡烛一样,软绵绵地融化了。   对付幽灵这种生物,光魔法和神圣魔法最有效。   “啊啊……”   幽灵们发出痛苦的尖叫,然后齐刷刷收回了手,隔着光罩恶狠狠地盯着我。我看着他们,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有点不舒服。   我心里很清楚,他们是被我杀死的。   说实话,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死。他们的死亡不是我造成的,而是发起战争的人带来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我对人类没什么感觉,不讨厌,也不喜欢。在我心里,他们就和牛、羊、鱼、蚂蚁一样,渺小可怜又脆弱的生命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人会说话,会思考,有智慧,而且不能吃。除此之外,我真没什么感觉。   直到后来,我化作人形,被米德兰的王子带回王宫一起生活,我对人类才有了那么一点实感。   和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我才渐渐把人和牛羊猪狗区分开。   不过,说到底,人类也就那样吧。最近几年,我虽然开始喜欢他们了,但在我心里,他们仍然是渺小、可怜又脆弱的生命,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人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会他们;人若是主动来攻击我,我也不会手软,会干脆利落地杀死他们。   米德兰的王子给我饭吃,给我房子住,还给我穿漂亮的衣服,毫无疑问,他就是我的朋友。朋友请求我为他而战,我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便直接降下魔法,帮他赢得这场战争。   这种事没有对错,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杀的人太多,我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负担的。死者的幽灵站在我面前痛苦哀嚎,我总归会不舒服。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普鲁托为什么总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而勇者们又是为什么不愿意进入黑石城了。   原来如此。人类果然很厉害呀。   我反手拉住普鲁托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了他一下,然后对幽灵说:“我要找一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法师袍的火属性魔法师,你们有谁见过他吗?”   幽灵们面面相觑,表情微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马上说:“你们见过他,是吧?他现在在哪里?”   幽灵们没有回答,只是怨毒地盯着我。我便扩大了光魔法,将几个靠在最前面的幽灵灼烧得不停惨叫。   其他幽灵顿时惊叫着后退,我说:“听着,只要把蓝袍魔法师带到我面前,我就帮你们净化,送你们去轮回,怎么样,可以吗?” 第17章 第 17 章:普鲁托被幽灵攻击了。   我不喜欢幽灵。   因为幽灵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知道投胎转世吗?   生物死了之后,灵魂会脱离肉///体,进入轮回,等待着投胎转世,重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肯定是这么认为的吧?   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投胎转世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机制。   只不过,只有人可以投胎转世,动物和魔兽、龙都没有。我们死了就是死了,在死亡的那一刻,灵魂就会消散,不会再有下一世,更不会有新的一生。   这时候,你就会问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嗯,这是为什么呢……   传说,千年以前,造物主还存在的时候,他爱上了一位人类。   他和那位人类相亲相爱,相守一生后,人类去世了。造物主为了和对方再续前缘,便发明了转生系统,创造了轮回神殿,让对方通过轮回神殿投胎转世,继续和他相爱。   这时候,你肯定会问:既然如此,造物主为什么不把那个人类的寿命延长,甚至永生呢?这样不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   另外,只要设定让那个人的灵魂不断转生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安排全部人类都能转生呢?   嗯,这个嘛……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问的。   讲这个故事的,是我的母亲。等我说完,母亲便耸了耸肩,说:“这些故事都是前人口口相传,慢慢流传下来的。我又没生活在那个时代,怎么知道为什么?”   “或许,造物主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恋人,他之所以创造了轮回神殿,只是出于他的考量罢了。造物主大人的想法,又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   ……说得也是。   很多时候,后世流传下来的传说和当时的真相并不相符。   就比如,坊间传闻,某位著名的炼金术师爱子如命,可他的孩子却在3岁时意外去世了。   他痛苦不堪,便把孩子的灵魂取出,封入一个瓷娃娃里,然后把瓷娃娃当做孩子,继续疼爱、抚养那个瓷娃娃,甚至还给瓷娃娃吃饭、洗澡、穿衣服……   炼金术师的妻子无法忍受这一怪异的行为,便和炼金术师决裂,离开了对方。   人们都说,这位炼金术师很可怜,父爱真伟大。   可实际上,是炼金术师在施法时不小心误杀了孩子。他惊慌失措,想救治孩子,可孩子的身体已经损坏,灵魂也已远去。他试图用献祭魔法复活孩子,可招来的不是他孩子的灵魂,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幽灵。   他的妻子也是一位魔法师。妻子在知道他误杀孩子,又把装着幽灵的瓷娃娃当做孩子的替身后,一怒之下便和他离婚,离开了他。   妻子离开不久后,炼金术师便去世了。   世人都以为,他是在孩子离世、妻子离开的打击下逝世的。只有我知道,他是被瓷娃娃里那个不知名的幽灵折磨得心力交瘁,然后才死去的。   由此可见,幽灵真的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呀。他们能制造精神攻击,让人恐惧、焦躁、不安、愤怒……直到精神崩溃为止。   好吧,扯远了。   总之,人类可以转世,而其他生物都不可以。为了让人的灵魂井然有序地转世,造物主便创造了轮回神殿,让人死后,去往轮回神殿投胎转世。   只不过后来,造物主和天使离开了这个世界,轮回神殿无人管理,年久失修,系统出了点故障,没法像以前那样流畅地运转了。   于是,一些灵魂无法投胎转世,便一直游荡在人间,变成了怨鬼幽灵。   变成幽灵的人,会一直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承受那一刻的痛苦和折磨。   一些幽灵运气好,可以得到躯体,成为吸血鬼、狼人、骷髅怪之类的不死者,但大多数幽灵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无法转世投胎,只能徘徊在天地之间,饱受死亡的折磨。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母亲会定期派人去周围的人类城市巡视,用净化魔法净化那里的幽灵。   她说,这是龙的职责。我们曾经是天使的手下,所以理应要为这个世界尽一份力,维护世界的秩序。   虽然,我那时候觉得,这么做没什么必要。   毕竟,是人要把造物主赶走的,所以,这些幽灵也是人创造出来的。   造物主走后,人们本该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可他们却迫不及待地挑起战火,自相残杀,制造出了这么多的死人和幽灵。说到底,这一切只是他们自食其果啊。   唉……说起来,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人类很幸福。   毕竟,人就算死了,也还是有下一世,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可对我们这种非人的生物来说,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来世,此世的终结便是一切的终结。   不过呢,往好处想,我们是长生种,刀枪不入,强大凶猛,而人只是渺小脆弱的短生种,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这么一想,好像又扯平了。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对面前的幽灵说:“这个条件可以吗?你们能接受吗?”   对幽灵来说,净化就是解脱,相当于为他们开辟了一条特殊通道,直接把他们送到轮回神殿。对他们来说,我的条件应该还不错吧。   果然,幽灵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说:“你会净化魔法?”   “没错。”我说。   幽灵们狐疑地看着我,看样子是不太信任我。我便抬起手,随手净化了旁边一个幽灵,他们狐疑的眼神立马变成了惊喜和敬佩。   有个幽灵站出来,对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们马上把他带过来。”   说完,他们便化作一团浓雾,消失不见了。   幽灵们走后,普鲁托一下子吐出一口气,然后弯下腰,用手支撑着膝盖,脱力半蹲在地上。   他修长的双腿微弯,大腿微微颤抖,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我连忙蹲下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普鲁托,已经结束了。”   普鲁托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听见我的话,他皱起眉,缓缓抬起头,看着我,语气艰难干涩,问:“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阿诺斯,刚刚那些幽灵突然围上来,它们数量那么多,那么……庞大,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有它们的样子……那些,脸……你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我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感觉什么?”   普鲁托:“你不害怕吗?不觉得恶心吗?”   我:“为什么?”   普鲁托:“……”   他沉默了。   我说:“别担心,普鲁托,如果他们敢攻击我,我就把他们全部净化了。”   普鲁托:“净化?什么意思?”   我便和他解释了一下。   他听完,说:“这种魔法应该很耗费魔力吧?黑石城的幽灵那么多,你能办到吗?”   我想了想,也是,黑石城的幽灵看着不多,但应该也有几万了吧。这个数量确实有点麻烦了。   于是,我笑了一下,说:“没关系呀普鲁托,幽灵又不会飞。”   实在不行,我们不管他们,直接飞走就好啦。   普鲁托不明就里,问:“什么意思?”   我笑笑:“哎呀,大不了就逃跑呗。”   “……”   普鲁托撇了撇嘴,说:“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办法嘛,当然是有的。   只要我现出原形,对着幽灵踩几脚,应该就能把他们全部踩散了吧。   不过那样,这些幽灵就彻底死了,不能再转世投胎了。太粗暴了,除非万不得已,我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过了一会儿,一团漆黑的浓雾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幽灵带着小蓝过来了。   小蓝脸色苍白,双眼空洞,看着十分虚弱。我问幽灵:“他怎么了?”   幽灵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呵呵,只是小小地吓唬了他一下。”   “哦。”   我也没有再问。   幽灵却看了普鲁托一眼,对我说:“魔法师,你身边那个男人胆子很大嘛,我对他用了两次精神攻击,他竟然都没有什么反应,哼,真是勇气可嘉啊。”   我顿时睁大眼睛,转头看向普鲁托。普鲁托连忙别过脸,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说话。   我问:“普鲁托,你受到了精神攻击?”   我之前说过,幽灵可以对人产生精神攻击,这种攻击一般以幻觉的形式出现。比如说,让人幻听幻视,做噩梦,精神衰弱……之类的。   因为是精神攻击,所以很难被阻挡下来。强如那个传闻中的炼金术师,也无法逃过幽灵的精神攻击,最终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痛苦死去。   我有精神攻击全抗性,所以,幽灵的精神攻击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也没有遇到过。   现在想想,怪不得刚才普鲁托的表情那么苍白,那么脆弱,原来是被吓到了啊。   而我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真糟糕……   想到这里,我顿时怒了。 第18章 第 18 章:世界系统连接中……   我一把抓住说话的幽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举到半空中。   “为什么要攻击他?”我捏着幽灵,说,“你想死吗?”   我说的死,是真正、彻底的死亡——无法再转世投胎的那种死亡。   这一刻,我真的对面前这个幽灵动了杀心了。   幽灵没想到我会这么生气,顿时慌了,在我手中挣扎起来。明明他已经死去多年,却还是像人类一样,用手拼命掰开我的手指,从我的手掌中解救他早已不用再呼吸的脖子。   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   我本来就就不喜欢幽灵,看到他们就觉得郁闷。现在,他们又攻击了普鲁托,而我却没发现,这么一想,就更郁闷了。   而且,普鲁托居然也不说!   他都被攻击了,居然也不和我说一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捏着幽灵的脖子,手上慢慢用力,看着这只幽灵在我手中疯狂挣扎,像条活蹦乱跳的鱼。   捏了一会儿,我才稍稍消气,松开他,把他丢到地上,然后转头去看普鲁托。“普鲁托!”我捧住普鲁托的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普鲁托垂下眼,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似乎很不习惯和我身体接触,扭过头,从我手中轻轻抽离了。   “我……没事,”他搓着手臂,局促地说,“阿诺斯,你快点做完,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看得出来,普鲁托真的很讨厌待在这里。   我点点头,说:“好。”   想了想,我又说:“普鲁托,以后你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普鲁托:“……”   我抓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说:“知道了吗?”   “……”   “别不说话呀,回答我,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闭上眼,无奈地说。   得到了答案,我才放开他。   接着,我走到小蓝面前,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强行读取他的记忆。   在这个过程中,小蓝浑身发软,双眼涣散,像失去了神志一样。也是因为这个,我读取得非常顺畅,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一想到普鲁托也受到了精神攻击,也有可能变成小蓝这副样子,我就很生气。   幽灵真讨厌!人类真讨厌!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沉下心,开始读取小蓝的记忆。   小蓝今年二十六岁,他的记忆很长,足足有二十六年。前面几年的一些记忆我就跳过了,直接从他十五岁开始读取。   十五岁,小蓝离开家,成为了一名赏金猎人。在一次任务中,他认识了普鲁托。   那时候,普鲁托十七岁,只比小蓝大两岁,看起来比现在矮一些,瘦一些,脸上没有疤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好看。   好像小狗啊,我想。   然后,我就看到了普鲁托和小蓝说话,以及他们接下来的经历。   看了一会儿,我大致看完了小蓝的记忆。然后,我把手从小蓝额头上挪开,然后施展了魔法:【甜蜜的死亡】。   这是一种即死魔法,受术者在中魔法后会毫无痛苦地死去。对小蓝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即死魔法已经非常仁慈了。   看完小蓝的记忆,我很生气。于是,我走到普鲁托身边,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普鲁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问:“阿诺斯,你……”   我:“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问完了?”   “嗯,”我说,“我直接读取了他的记忆。”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了一下。然后,他试探着问:“阿诺斯,你……都知道了?”   “你指的是什么?”   “不,我……我只是……呃,算了。”他欲言又止。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布鲁他……是不是死了?”   “嗯。”我点头。   他顿时转过头,有些震惊地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没必要为了我而生气。”   “我没有生气啊,”我说,“我现在好得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   普鲁托沉默了。   普鲁托好像很喜欢沉默,我不知道普鲁托现在在想什么。于是,我说:“普鲁托,准备好,我要发动传送魔法了。”   普鲁托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我身旁,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为何,他这样,看起来有点……乖。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正准备发动魔法,这时候,幽灵们突然说:“等等,你还没净化我们呢。”   哦,对哦,我都忘了。   于是,我转身看向他们,笑着说:“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马上帮你们解脱哦。”   然后,我一边拉着普鲁托的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魔法书。   准确来说,不是怀里,是从我的空间魔法里拿出来的。   但是表面上看,就像是从怀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很少用魔法书。为什么呢,你想想,魔法书的作用是什么?是增强魔力输出,增幅魔法效果。   我觉得,我的魔力输出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增幅了,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用魔法书。   当然,也有像小蓝那种,需要对着魔法书吟诵咒语的魔法师……   哈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拿出魔法书,厚重的书本自动悬浮在空中,书页“哗啦啦”打开,自动翻到净化魔法那一页。我发动魔法,一瞬间,光芒大作,白色的魔法光辉以我为中心,迅速扩散到整座黑石城,将城中的幽灵全部笼罩其中。   这就是净化魔法。   一个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响起:“世界系统……连接中……”   “版本3.0.1044……已连接……”   “世界频道……连接中……已连接……信号良好……”   “管理员权限……加载中……”   接着,那个机械的声音“叮”了一声,说:“欢迎回来,临时管理员174号。”   “嗯,”我在心中默念,“打开净化模块。”   “好的,”那个声音说,“管理员权限——净化模块,已启动。检测到您当前已选定75142个灵魂,请问是否要净化已选定的灵魂?”   “是的。”我说。   “好的,轮回神殿连接中……已连接……”   “特殊通道开启中……已开启……”   “轮回神殿当前排队灵魂数:18921674。请问是否将您选定的75142个灵魂加入队伍列表?”   我:“确定。”   “好的,正在加入轮回神殿列表……预计时长5分钟……请耐心等待……”   我站在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已加入列表。轮回神殿正在运转,感谢您的付出。”   “不客气。”我说。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系统音,不会有感情。但它每次说“感谢您的付出”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接一句“不客气”。   下一刻,被白光笼罩的幽灵们纷纷露出畅快的表情,他们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快。他们朝我和普鲁托挥挥手,然后就化作白光,消失在空气中。   我知道,他们是去排队了。   接着,又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经验值已达到临界点,恭喜您,临时管理员174号,您的等级从95级升级到96级。”   “【净化魔法】熟练度达到临界点,技能升级:【Lv.1】→【Lv.2】。”   “管理员权限开放:【权限等级D】→【权限等级C】。【神话领域】已对您开放。”   “获得称号:七美德之一的【慈悲】。”   “请问是否要查看称号效果及其他获得此称号的对象?”   我:“暂时不用,谢谢你。”   普鲁托站在我旁边,有些感动。他眨了眨眼,眼角似乎有泪水,但很快就被他擦掉了。   他说:“阿诺斯,谢谢你。”   我不明白。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这些人本来就是我杀的。我杀了人,把他们变成幽灵,然后又帮他们解脱,按照人类的逻辑,普鲁托应该骂我伪善、做作才对吧。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伪善。不过,人类肯定会这么想吧。   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但到头来,我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笑笑,对普鲁托说:“我们回家吧。”   普鲁托点点头:“嗯。”   我发现,这一刻,他的眉眼非常柔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十分欣慰。   不仅是他,我也很放松,很愉快,很……欣慰。   这是为什么呢?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直以来,黑石城的幽灵给我造成了很多负担。虽然我没有察觉到,但负担就是负担,它一直存在于我心中,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我胸口上。   现在,终于解决了他们,我的心情也变好了。   不过,我想,这件事带给我最大的感触,那就是——不论发生了什么,不管人类对我有多好,我都不能参与人类的战争。   不管我加入哪一方,是正义还是邪恶,最终都是要杀人的。这样不好,会给我的心带来负担。   所以,人类内部的事就让人类自己去处理吧,我以后不会再管了。 第19章 勇者视角:勇者发现路西菲里欧非人类。   路西菲里欧和普鲁托净化幽灵的半小时前。   黑石城郊外,神曲、死海文书和翠玉录正在一处树林里露营。   神曲、死海文书、翠玉录……这些当然不是他们的本名,而是化名。   勇者实力强大,经常和魔兽战斗,久而久之,容易召来魔兽的报复。用化名在世间行走,就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被报复。   当然,勇者的化名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神曲”是一名黑发红瞳的女魔法师,辅修炼金术。使用炼金术时,复杂的炼金术文字漂浮在空中,看起来就像歌曲一样,所以才被叫做神曲。   “翠玉录”是队伍里的射手,使用木属性魔法。   “死海文书”是勇者里唯一的非人类,也是三人当中年龄最小的。他只有十四岁,是精灵和人的混血,使用水属性魔法,是狂战士兼治疗师。   此时,三人正坐在树林里,围着火堆上一锅黑糊糊的汤发呆。   汤是翠玉录做的。神曲以前是贵族小姐,而死海文书又是十四岁的小孩,这两个人都不会做饭,所以,做饭的活就理所应当落到了翠玉录身上。   翠玉录虽然能用木属性魔法催生出果实,但他的魔法造诣并没有路西菲里欧那么高深,催生出的果实大多苦涩无味,很难下咽。   汤很快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听着像魔鬼在地狱惨叫。神曲叹了口气,说:“我们真的要吃这个吗?”   翠玉录:“反正我们马上就回去了,随便应付一下好了。”   神曲:“能不能吃点好的……”   翠玉录顿时怒了:“那你自己做啊大小姐!指挥我算什么本事!”   死海文书:“有椒盐吗,我想加一点……”   翠玉录:“椒你爸!这荒郊野外的,哪个毛线椒盐。爱吃吃,不吃滚!”   神曲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黑石城:“路西菲里欧大人好像在黑石城里,要不,我们去找他要点吃的吧……”   从被传送过来之后,神曲已经把路西菲里欧的身份告诉了其他两个人。   “那你自己去,”翠玉录没好气地说,“别带上我们。”   三个人都清楚,自从十年前的黑石城战役后,整座城市都被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变成一座死城,里面只有幽灵和恶鬼。   幽灵的精神攻击很麻烦,他们三个虽然是勇者,但没有应对精神攻击的手段。堂堂勇者,如果被幽灵搞得精神崩溃,那就太耻辱了。   死海文书则抬起头,看向黑石城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他们昨天做饭了,早上也做饭了,我都看到炊烟了。啊,好羡慕,他们做的饭肯定很好吃……”   “喂,这两天都是我在做饭吧?你们两个,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在那里叽叽歪歪,想干什么?爱吃吃不吃滚哈!”翠玉录说。   神曲非常识时务,很快不抱怨了,用勺子舀了一碗汤来,喝了一口。   她顿时龇牙咧嘴,面目痛苦扭曲,然后快速放下碗,说:“跟在路西菲里欧大人身边的那个人,好像是‘黑剑’吧。”   死海文书:“‘黑剑’?”   翠玉录接过话:“是一个剑术超绝的雇佣兵。因为他常年使用一把黑色的魔剑,所以被叫做‘黑剑’。”   死海文书:“黑剑做饭好吃吗?”   神曲:“魔剑?”   翠玉录:“对,魔剑。听说是他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那柄魔剑威力强大,在斩杀敌人的时候还可以吸收敌人的生命力。”   神曲:“是吗,那还挺厉害的。”   神曲对魔剑没什么兴趣。一来,她是魔法师,平时很少用剑,二来,使用魔剑一般是有代价的,神曲不喜欢用起来还要付出代价的武器。   死海文书则若有所思:“能吸取敌人生命力的魔剑……这种武器,一般也会吸取使用者本身的生命力吧。”   翠玉录:“也不一定,要看刷出来的词条。”   神曲:“什么刷出来的词条?”   翠玉录:“……”   死海文书也跟着问:“什么词条?”   翠玉录支支吾吾:“呃,就是魔剑的属性,什么的……”   神曲顿时警惕起来:“是吗?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翠玉录,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翠玉录:“就是……在一本古书上……”   神曲追问:“什么古书?”   翠玉录:“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神曲:“……”   翠玉录:“干嘛这样看着我?时间太久,我早就忘了啊!”   神曲:“真的吗?我不信。”   翠玉录恼羞成怒,立马说:“爱信不信!行了,你们两个快点吃饭吧,饭都要凉了。”   神曲看了一眼手上黑糊糊的汤,顿时胃口全无。她把碗往地上一放,说:“诶,你们说,黑剑知道路西菲里欧大人的身份吗?”   翠玉录:“应该知道吧。听说,黑剑以前是美杜莎佣兵团的人,美杜莎佣兵团参与过黑石城的战斗,他们两个肯定之前就认识了。”   神曲:“说得也是。”   死海文书插嘴:“黑剑的右手,是不是……”   翠玉录:“嗯,我也发现了。他那把魔剑也不见了。”   神曲若有所思:“我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听一个朋友提起过,说是黑剑在一个贵族家里的时候,偷了对方的东西,被那个贵族抓住,才砍掉了右手……”   翠玉录皱眉:“真的假的?黑剑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神曲:“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唉,也不知道路西菲里欧大人知不知道这事……”   翠玉录:“应该是知道的吧。就算不知道,但路西菲里欧可是大魔法师,应该不怕吧。”   神曲:“这很难说。你不觉得,路西菲里欧大人看起来有点,呃,呆呆的吗……”   死海文书:“确实,看着很好骗的样子。”   神曲:“……弟弟,话也不能这么说……”   翠玉录:“路西菲里欧不是大美人吗?怎么看起来很一般呢。”   神曲:“他说不想被认出来,所以用魔法改变外貌了。”   死海文书感叹:“做名人真难。”   神曲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黑石城这种地方,他们也敢住进去,胆子真够大的。”   翠玉录:“艺高人胆大呗。反正我是不敢住在满是幽灵的地方。我怕死,怕被吓死!”   神曲:“毕竟是大魔法师,肯定有防御精神攻击的手段吧。”   翠玉录:“就算有,我也不想住在那里。黑石城不是路西菲里欧打下来的吗,面对满满一城被他杀死的幽灵,他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听见这话,神曲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   翠玉录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神曲:“这是战争,死几万人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如果没有路西菲里欧大人,死的就是我们米德兰的士兵了。”   翠玉录:“……神曲,你这个人,真的是……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贵族了……”   神曲:“怎么了,我又没说错什么。”   翠玉录:“啧,你们如果真为士兵着想,那就不要发动战争。和平共处不好吗?”   神曲笑了笑:“呵,那是不可能的。”   翠玉录:“怎么不可能?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贵族利益熏心,贪得无厌,所以才会打仗,才会死那么多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这时候,一道雪白的光芒突然从黑石城中爆发,顷刻间便笼罩了一整座城市。   三人顿时停下,望向远方。   但距离太远,三人什么都看不见,神曲便开始吟诵,为三个人增幅了视力。   这下,他们终于能看清城中的景象了。   “……好多幽灵,这有好几万了吧,”翠玉录面色发白,“还好我们没进城,不然就……”   神曲则皱眉:“那是什么魔法?死灵魔法吗?糟糕,路西菲里欧大人被幽灵围住了,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死海文书:“看着不像死灵魔法。”   神曲便转头问他:“死海文书,你们精灵族里面有这样的魔法吗?”   死海文书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这时候,城里的幽灵渐渐消失了,白光也跟着消散。神曲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很快,死海文书和翠玉录也明白了,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三人都认出来了,这是净化灵魂的魔法。   但这样的魔法,人类是学不了的,因为他们没有权限。   所谓的“权限”,指的是世界系统的魔法权限。   众所周知,千万年前,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带来了魔法和魔兽。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个世界,造物主创造了三位天使,以及一个世界系统。   他在系统中设定,只有天使和一小部分魔兽可以学习全部的魔法,其他种族只能学习一小部分魔法。   净化魔法,就是那不被允许学习的魔法之一。即便现在,造物主已经离去多年,但这样的设定仍然存在,就像一把看不见的枷锁,牢牢套在人们身上,限制人类魔法师的能力。   能够使用净化魔法的人,不是天使,就是最高阶的魔兽,比如,龙族。   所以,在这一刻,三人心里都明白,传说中的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不是人类,而是高阶魔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场三个人里面,有两个都明白这个道理。   异族就是异族,即便这个异族曾经对人表露过善意,那也是异族。   三人沉默了。最后,神曲开口道:“回去之后,我会把这事上报,让国王陛下做决断。”   翠玉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说,国王在还是王子的时候,曾经主持过黑石城战役,那时候,他和路西菲里欧还是朋友……”   神曲:“嗯,没错。但你不用担心,他和路西菲里欧已经决裂了。我了解陛下,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会偏袒路西菲里欧的。”   翠玉录:“……”   翠玉录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思来想去,还是不问了,免得惹上麻烦。   神曲又说:“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   她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时干脆利落的模样。   翠玉录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好。”   ————————!!————————   补充一下三位勇者的名字来源   翠玉录:翠玉录是传说中刻着炼金术的翡翠石板。传说,古埃及的智慧之神托特制作了这块石板,把炼金术十三法则刻在上面传授给世人。因为是刻在翡翠石板上的文字,所以就被叫做翠玉录。   神曲:出自但丁的《神曲》。   死海文书:又名死海古卷,是指在死海西北基伯昆兰旷野的山洞内发现的古代文献,上面用希伯来文写着的《妥拉》、《塔纳赫》,以及其他早期犹太文献,是目前现存最早的圣经手抄本,同时也是为数不多与犹太圣殿同时期的经文。 第20章 第 20 章:我和普鲁托一起泡温泉了。   我用了传送魔法,十分钟后,我和普鲁托成功回到了家。   我的房子还是老样子,墙全部塌了,完全不能住人。   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被我用空间魔法定住的小黄。   啊,我都把他忘了呢。   被空间魔法定住的人虽然动不了,但他的意识还存在,时间也还在流逝,只是动不了而已。时间一长,他还是会饿死,会渴死的。   毕竟,这是空间魔法,又不是时间魔法。   于是,我走到小黄旁边,问普鲁托:“这个人你要怎么处理?”   普鲁托:“有刀吗?”   我说:“有。在房子里。”   于是,普鲁托就去房子的废墟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把柴刀,然后走过去,抹了小黄的脖子。   我的空间魔法还没解除,小黄的脖子虽然被划开了,但暂时还没有血流出来。普鲁托便扛起小黄的身体,问:“阿诺斯,有锄头吗?”   我:“你要施肥么?”   “没错。”   说这话的时候,普鲁托一直紧紧盯着我,好像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一样。   我能有什么反应呢?我当然无条件赞成他做的每一件事啦。   看过小蓝的记忆之后,我就觉得,不管普鲁托对这几个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那都是这几个人应得的。   于是,我用造物魔法凭空造出一把崭新的锄头,递给他,说:“给你。”   造物魔法是人类无法学习的魔法之一。不过,这个魔法太冷门了,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我干脆就当着普鲁托的面用出来了。   看见我用造物魔法,普鲁托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魔法,居然可以凭空造物?”   “是造物魔法啦,”我说,“只要在心里想象要制造的物品,就可以制造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普鲁托感叹,“魔法师真厉害啊。”   他又问:“阿诺斯,既然造物魔法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用魔法造出一间房子?那就不用辛辛苦苦再去建房子了。”   我说:“造物魔法造出来的东西是由施术者的魔力构成的,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旦魔力消散,它们也会跟着消失。”   普鲁托:“这样啊。那能维持多久呢?”   我想了想,说:“那要看施术者的魔力强度了。别人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我造出来的东西应该能维持一、两百年吧。”   造物魔法是无中生有、凭空造物,对魔力的要求很高。我学习造物魔法的时间不长,维持个一、两百年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普鲁托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两百年?一栋房子用个一两百年也差不多了吧,你还想用多久啊!”   我眨眨眼,说:“一、两百年,不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吗?”   一、两百年的时间确实很快呀,感觉稍微睡一觉就过去了啊。   “……”   普鲁托不说话了。他拿过我手里的锄头,扛着小黄,默默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普鲁托施完肥回来了。   看见我坐在石头上发呆,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快步走过来,说:“你一直坐在这里等我?”   我:“嗯。”   他沉默了一下。   我问:“怎么了?”   普鲁托抬起手,轻轻捋了捋我的刘海,说:“阿诺斯,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孤独?”   孤独?还好吧。   我笑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普鲁托低声道:“没有,就是,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突然觉得……”   他欲言又止,最后,微微别开脸,说:“算了。没什么,当我没说。”   我不明就里,只好疑惑地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真是个白痴。”   我:“……”   普鲁托却好像很开心一样,在我身旁坐下,笑眯眯地说:“我们今晚住哪儿啊,主人?”   我:“你有钱吗?”   普鲁托:“要住旅馆吗?之前从勾登几个人身上缴获的钱还有剩,应该够我们两个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不用,我就是问一下。”   普鲁托:“……”   我:“啊,累了,好想泡温泉啊。”   普鲁托:“阿诺斯,你还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温泉呢。”   听见这话,我朝他笑了笑:“没有温泉,现挖一个不就好了?”   ……   半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坐在热腾腾的温泉里泡澡。   我靠在水池边缘,长出了一口气,感叹:“真舒服。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泡温泉了,上次泡还是好几年前呢。”   和我比起来,普鲁托就拘谨多了。   他坐在水池的另一边,和我离得远远的,身体也蜷缩成一团,好像很戒备我似的。   我问:“普鲁托,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呀。”   他僵硬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嘴巴鼻子全部埋在水里,闷闷地说:“不用了,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   我睁大眼睛:“不喜欢的话,你为什么不说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泡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把头压得更低了:“不……也没那么讨厌,我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   “哦,我明白了,”我点点头,“你嫌弃我脏,是吗?”   “……”   “不用担心,我身上有清洁魔法,不会脏的啦。”   普鲁托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算了。”   于是,我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那是什么意思?”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不知为何,他眼角有点红,可能是被水蒸气熏的。“我没有嫌弃你……啧,我就是单纯不习惯和人太亲近,知道了吗?”   “可是,我之前拉你的手的时候,还有一起睡觉的时候,你都没反应啊。”   “那时候和现在又不一样,”普鲁托说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和我拉开了距离,“我们两个现在没穿衣服,还泡在一个池子里……你不觉得,有点……呃,那什么吗?”   我皱眉,疑惑地看着他:“‘那什么’是什么意思?”   “……”普鲁托叹气,“唉,算了。笨蛋就是笨蛋,听不懂人话啊。”   他低下头,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只露出半张脸漂浮在水上,用鼻子呼吸。他一头黑色的短发被水打湿,软绵绵地垂下来,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可怜,像一条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   在滚烫的温泉水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泛上一层薄红,再加上那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的姿势,看着就像一朵害羞胆怯的花苞一样。   我笑了笑,问:“普鲁托,除了我以外,你有和其他人一起泡过温泉吗?” 第21章 第 21 章:要看看我的那个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浑身一僵,水面上“咕噜咕噜”升起来几个气泡。   沉默了片刻,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呀。”我说。   “……”   “普鲁托,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嘛。”我笑眯眯地说。   普鲁托别过头,闷声说:“阿诺斯,你不是可以读取记忆吗?想知道的话,直接来读取我的记忆不就好了?”   “那样不行吧,”我说,“太不尊重人了。”   “你现在也很不尊重人啊。难道现在就很尊重人了?”   我睁大眼睛:“是吗?为什么?”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说。你一直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会很不舒服的。”   我很想问:为什么不想回答?但是想想,普鲁托都说他不想回答了,我再问就不礼貌了。   于是,我说:“哦。”   普鲁托:“……”   普鲁托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阿诺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想说?”   “你不是不想说吗?”我说。   “……那你也可以问一下试试。”   “普鲁托,你不是说,这样很不礼貌吗?”我疑惑地说。   “……”   普鲁托再次沉默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哗啦”一下起身,拿起池子边的肥皂和毛巾,开始清洗身体。   看样子,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不得不说,普鲁托的身材应该是我见过的人类当中最标准的了。   虽然我也没见过几个人类的裸体啦。   普鲁托很高,是我见过的人类当中最高的,估计应该有一米九了;他很瘦,不是那种虚弱的干瘦,而是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全是肌肉的瘦。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普鲁托很像贵族花园里摆放的战士雕像?现在我觉得,我之前说错了,那些战士雕像身上多少还有点脂肪,但普鲁托没有,他的肌肉线条比那些雕像更明显,更清晰,更优美。   此时此刻,普鲁托正坐在水池边,把肥皂抹在身上。肥皂经过的地方很快冒出了雪白的泡泡,遮盖住他的皮肤。他弯下腰,紧实的腹肌下意识收缩,块垒分明,清晰可见。   接着,他侧过身去,右手悬在空中无助地摆动,左手则抓着肥皂伸到身体右侧,艰难地去够那边的肌肤。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胸脯不断起伏,牵动肋骨附近的肌肉不断收缩。那片肌肉像交错的犬牙一样,并排咬合在一起,他动起来的时候,那片肌肉也跟着动,看起来就像小狗的嘴在一张一合。   好有意思。   我想。   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人类的身体居然有这么多细节,这么……有意思。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炽热,普鲁托突然转头看向我,皱眉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滚烫的水珠在他的身体上流淌,流过饱满的胸肌,修长有力的大腿,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洇湿了一小块地面。   我的视线也顺着那水珠,流淌过他的身体曲线,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然后,我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普鲁托,坦然说道:“普鲁托,你的身体真好看。”   瞬间,普鲁托的脸就红了。   “开什么玩笑!”他别开脸,沉声说,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恼怒,“我身上都是疤,还断了一只手,有什么好看的!”   “没开玩笑呀,”我说,“我是认真的。普鲁托,你这样已经就很好看了。”   “……”   普鲁托沉默了。   他脸上的红晕慢慢消失了。   他坐在那里,开始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我,良久,他才开口道:“阿诺斯,你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比如说,喜欢残缺、不完整的东西,之类的……”   “怪癖?残缺、不完整的东西?什么意思?”我问。   “……啧,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实在很好奇,于是猛地起身,朝他走过去,问:“普鲁托,别这样呀,你就告诉我呗。”   普鲁托:“不要。你别问了。”   “为什么?普鲁托,你刚刚不是说,我可以再问吗?”   “刚刚和现在又不一样……好了,阿诺斯,你不要一直靠过来了……”   温泉周围云雾缭绕,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了普鲁托面前。   他看着我,视线一点一点往下,然后落在我的下腹处,一下子愣住了:“阿诺斯,你……怎么没有……”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我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我解释道:“我和你不一样,正常情况下,我是收在体内的。”   我毕竟不是人类,就算现在幻化成人的形态,但在一些细节上,我还是和人不一样的。   普鲁托呆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懂一样。我又说:“普鲁托,需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普鲁托瞬间清醒过来,然后疯狂摇头,“我不想看,谢谢!”   他猛地往后退去,然后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我连忙弯腰去扶他,他却一把推开我,大吼道:“滚开!别碰我!”   说话的瞬间,普鲁托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真奇怪,他的眼睛明明是在看着我,可却像是在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一样,脸上满是抗拒和厌恶。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底的情绪消失了,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抱歉,阿诺斯,”普鲁托低下头,心虚地说,“那个……我刚才,不是对你……”   那是对谁?   我心里想着,没问出口。   普鲁托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然后利落地站起来,说:“好了,我已经没事了。”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站得不是很稳。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来扶我的肩膀,结果,却只是用残缺的断肢断面触碰到了我的胳膊。   见状,普鲁托脸一白,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   我却一把抓住他的断臂,帮助稳住身体,然后,说:“普鲁托,我来帮你洗澡吧。” 第22章 第 22 章:普鲁托生气了,他说要折磨我。   “你……?”   普鲁托一惊,下意识就想退开。我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看着他只有一只手,艰难洗澡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我来帮他洗吧。   ——这是我的想法。   至于普鲁托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又不说,问了也不回答,那我只能忽略他的想法啦。   普鲁托皱眉:“放开,我不要你帮忙……”   我没说话。他瞪了我一眼,用力抽回手,想从我手里挣扎出去。   于是,我猛地松手,他没来得及收回力道,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扑通”一声摔进了温泉里。   我连忙说:“抱歉,普鲁托,你没事吧?”   普鲁托从水里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浓密的睫毛全部黏在脸上。   他吐出一大口水,抹了一把脸,然后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大吼:“阿诺斯!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我走下水,说,“我是真心想帮你。”   “停,打住,阿诺斯,你先别过来……”   普鲁托往后退,然后转身就走。我操控着水流,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轻轻拽了回来。“别不好意思呀,”我说,“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我不用你帮……放手……!”   普鲁托睁大双眼,在水里不停挣扎,拍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温热的水飞溅到我头上、脸上和肩膀上,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说实话,我有点疑惑。只是帮他洗个澡而已,他怎么反应那么大呢?   我使用了水魔法,一瞬间,温泉水猛地飞起,化作水鞭,捆住了普鲁托的手。我从背后环住普鲁托的身体,说:“好了,乖,乖,不要乱动了,好不好?”   普鲁托的额头上浮现出青筋。他极力想挣扎,却死活挣脱不开水流的束缚。于是,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我,说:“解开!”   “不行哦。普鲁托,你忍一忍。”   “够了!给我解开!”   我没理他。   他气得不行,开始骂人,话倒也不难听,骂来骂去就是“蠢货”、“白痴”、“笨蛋”之类的话。看来,普鲁托还是不舍得对我下重口的呀。   我也没生气,伸手一招,肥皂和毛巾就从水池边飞过来,到了我手中。   见状,普鲁托更激动了,开始破口大骂。我觉得他有点吵,于是说:“普鲁托,不好意思,你太激动了,我要把你的嘴巴堵上了。”   说完,我操控着水流向上涌起,堵住了他的嘴。   他顿时涨红了脸,“呜呜”叫着,像被猎人抓住的小狼。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想转到他背后,看看他屁股后面有没有长尾巴了。   我用肥皂打出泡沫,均匀地涂在普鲁托身上。在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瞬间,能感觉到他明显抖了一下,就好像我的手指带电一样。   然后,他绷紧了后背,不骂了,也不发出声音,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硬邦邦地站在那里,接受我的洗礼。   是洗礼吧?我之前看过人的洗礼,好像就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洗澡这样?   不管了,反正,这不重要。   我把泡沫抹在他身上,然后慢慢按摩,把他身上的脏污搓下来。   随着我的动作,普鲁托又开始颤抖。我站在他背后,看见他的耳朵变红了,然后默默低下了脑袋。   啊,他害羞了。   普鲁托好好玩。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没给人洗过澡,这还是第一次。偶尔来一下,感觉还挺好玩的。   想到这里,我心情大好,手上的动作也更卖力了。   结果,就在我的手触碰到普鲁托腹部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   低头看去,原来是他用来繁衍后代的器具。   不知何时,普鲁托已经有了反应。   我有点茫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东西,只好继续洗。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他发红的眼睛。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红得快要滴血了,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怒气冲冲瞪着我。   明明是愤怒的表情,可他的眼角却红红的,眼眶湿润了,看着好像……快哭了。   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   我看不懂,只好说:“对不起,普鲁托,我弄疼你了吗?”   普鲁托没说话。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瞪了一会儿,突然泄气了,低下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算了”——我似乎听见他这么说。   ……   从那天之后,普鲁托整整三天没和我说过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他了。明明我只是好心想帮忙啊。   到了第四天,普鲁托终于开口说话了:“喂,你准备什么时候建房子?”   彼时,我正坐在土魔法建成的房子里看书。普鲁托突然走到我面前,说了这句话。   于是,我说:“普鲁托,钱都在你那里啊。”   他皱眉:“你不会向我要吗?”   我:“你不是生气了,不想和我说话吗?”   普鲁托:“我不说话,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   我:“啊,可以吗?”   普鲁托:“……”   普鲁托抬手捂脸:“操,妈的,阿诺斯,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白痴。”   我笑了:“哈哈,你不生气了就好。”   普鲁托立马睁大眼睛,怒气冲冲瞪着我:“谁说我不生气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生气了?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我:“……”   我:“那好吧。”   普鲁托:“……”   普鲁托:“……阿诺斯,你去死吧。”   我:“那可不行,我还没活够呢。”   普鲁托:“……”   普鲁托:“算了。你晚饭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呀,我不挑的。”   普鲁托想了想,问:“你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我回答:“没有。”   普鲁托:“啧。那不喜欢吃的东西呢?”   我想了想,问:“暂时没有呢。普鲁托,你问这个做什么?”   普鲁托:“哦,我准备接下来一周都做你不爱吃的东西,饿死你。”   我:“……哈哈。普鲁托,你别这样嘛。”   普鲁托摇头:“呵,晚了,我要折磨你,直到你彻底后悔,向我求饶为止。”   我:“哇,好可怕哦,那我现在求饶好不好?”   普鲁托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这么快?一下子就怂了,你还是男人吗?”   我心想;我不是啊,我是男龙。   之后,在我的软磨硬泡……啊不,是求饶下,普鲁托终于不生气了。   晚上,他抓了几只兔子,给我烤了香喷喷的兔肉吃,真好吃,好幸福呀。   ————————!!————————   嗯其实帮忙疏解了一下[狗头] 第23章 第 23 章:被偷走的龙蛋。   第二天,我和普鲁托又到镇子上了。   之前,这座小镇不是被龙袭击,被毁掉了一小半吗?结果我今天去,小镇居然已经修复好了,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问了服装店的老板才知道,原来他们小镇经常被龙袭击,大家早就习惯了,一看到龙,就熟练地躲起来了。   “那你们别偷龙蛋不就好了?”我说。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急匆匆走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不好意思,我家主人不会说话,他不是那个意思。”普鲁托和老板道歉说。   说完,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别说了!   我皱眉看着他,用眼神示意:我又没说错,你捂我嘴干什么?   就是啊,想不被龙袭击的话,不去偷人家的蛋不就好了?   这时候,老板开口了:“哈哈哈,别紧张,很多人都问过这种问题。”   普鲁托这才松开了手,惊讶地看向老板。   老板垂下眼,说道:“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大约两百多年前,附近并没有龙,而是住着一个强大的恶魔。”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小镇,只是一个小村子,住着几十户人。恶魔就住在村子旁边的山上,它经常派魔兽过来袭击村里的人,烧毁田地,吃掉婴儿。”   “村里的人苦不堪言,便一起凑钱请了一位魔法师,让魔法师去杀死恶魔。没想到,魔法师不敌恶魔,反而被恶魔杀死了。”   “这下,村子里的人都没办法了。他们世代靠种地为生,没什么积蓄,也凑不出钱再去请魔法师了,只能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   “结果,就在大家准备搬家的时候,龙来了。”   “那条龙你们也见过,是一条浑身翠绿的火龙。不知怎么的,龙就在我们这附近驻了龙巢,住了下来。然后,没过几天,就传来恶魔被龙杀死的消息。”   说到这里,老板笑了:“哈哈,想想也是,龙那么高傲的生物,怎么会允许自己家附近住着恶魔呢?”   “听见这个消息,村子里的人都很高兴,于是村长便杀了一头羊,带着羊肉去拜见那条龙,感谢龙替他们除掉了恶魔。”   “龙果然很高傲,对村长不屑一顾,但还是把村长带来的羊吃完了。”   “结果,吃完羊,龙非常高兴,就说:‘这羊肉真不错!这样吧,既然我替你们除掉了恶魔,那你们也该好好感谢我。之后每天,你们都要向我献上一头羊!’”   “村长不敢拒绝,只能答应下来。毕竟,那可是一条龙,一条能杀死恶魔的龙。”   “于是,村民只能每天杀羊,然后送进山里献给那条龙。”   “这对于当时贫穷的村子来说,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但也没办法,如果惹怒了龙,一口龙息下来,全村的人都要死。”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你们已经答应对方了啊。答应的事必须做到吧。”   老板苦笑一声:“魔法师大人,你说得轻松,可那是一条龙,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当时如果不答应它,谁知道它会不会一怒之下吃掉所有人?”   我:“……”   这么想,也很合理。   然后,老板就继续说了下去。   她说:“本来,我们每天要杀一头羊献上去就已经很困难了,谁知道,没过几年,那条龙居然又带了另一条黑龙回来!两条龙结为夫妻,很快就生下了一颗龙蛋!”   “若是龙蛋孵化出来,结果可想而知……那条龙的胃口肯定会变大,说不定还要我们每天献上两头羊、三头羊!”   “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偷走龙蛋,不让龙蛋孵化出来。”   说到这里,老板叹了口气。   普鲁托也跟着叹了口气,说:“真不容易。”   老板:“是啊。”   我歪了歪头,说:“然后呢?”   老板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我:“你们偷走了龙蛋,然后呢?龙没找你们算账吗?”   老板顿了顿,说:“有啊……不过,前几次都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前几次?”我皱眉,“你们偷了不止一次?”   “……”   老板沉默了。   她垂下眼,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我打断她的话,又说:“老板,你说过,两百年前,你们这儿只是个贫穷的村子,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一个小镇呢?”   老板支支吾吾:“这……这个……”   “你们是怎么从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子,发展成现在有几万人口的小镇?”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很好奇,可以告诉我吗?”   老板下意识后退一步,慌张地看着我,“这……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活那么久,两百年前的事我怎么清楚!”   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同时,我也有点生气。   正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按上我的肩膀,轻轻捏了捏。转过头,发现是普鲁托。他皱着眉,薄唇微抿,朝我摇了摇头。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别问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问?   老板明明说谎了,为什么不让我问个清楚?   但他都这么示意我了,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指着老板店里那件火红的外套,说:“我要那件衣服。多少钱?”   那件外套就是我之前看上的那件,对,就是普鲁托说不好看的那件。   听见这话,老板顿时如蒙大赦,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我给你打五折……不,直接送给你吧!”   “为什么?”我问。   “能为尊贵的魔法师效力,这是小店的荣幸啊。”她谄媚地笑着,说。   我知道,她言不由衷。   不过嘛……算了。   毕竟,她都送我衣服了。   于是,我说:“谢谢你!老板,你真好。”   老板干笑两声,把我们送出门了。   出来之后,普鲁托说:“她说谎了。”   我:“嗯。”   普鲁托接着说:“能在短短两百年的时间里,把一个连羊都养不起的穷村子,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他们肯定是把偷走的龙蛋拿去卖掉换钱了。”   我:“嗯。”   我知道,龙蛋在人类当中很值钱,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听说在有些地方,一颗龙蛋甚至可以换来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普鲁托又说:“阿诺斯,这种事镇上的人肯定都知道,我们还是别管了。”   我没说话。   普鲁托便凑过来,看我的脸:“阿诺斯?”   我抬头看向他。   他紧紧盯着我,好像有点担心,问:“阿诺斯,你……你是怎么想的?”   不等我开口,他又说:“你不会是想为那条龙讨回公道吧?不,那可是龙啊,就让它们去死吧,早点死光最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龙很可恶、就算被偷走龙蛋也活该;镇上的人靠这个发家,他们都是一伙的,我们不能和他们对上,也不能插手这件事……   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我心想:我看起来有那么生气吗?   生气到普鲁托看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不过,其实,我根本没那么生气啦。   一开始,我确实有点生气,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   因为,你想啊,按照常理来说,龙蛋如果被偷走了,龙肯定会无比生气,然后一怒之下把偷蛋贼全部杀死,一口龙息把小镇全部毁灭,对吧?   这个小镇就是龙巢旁边,寻起仇来一点难度也没有,飞几分钟就到了不是吗?   但两百年过去了,小镇却一直没有被龙毁灭,这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龙好心吧。哈哈,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一只兔子,被人掳走了幼崽,也是要生气跳墙的。龙这种高傲、冷酷又强大的生物,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呢。   那么,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普鲁托还在叽里咕噜说话,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只是抬起头,说:“普鲁托,我要去龙巢,和那条龙谈谈。” 第24章 第 24 章:你不是我母亲派来的吗?   听到这话,普鲁托顿时急了,说什么也不让我去。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   于是,我说:“不用担心,普鲁托,我很强的,对付两条龙根本不在话下。”   普鲁托还是不让,说很危险、很恐怖,“那可是龙啊!是两条龙!”、“你为什么要去龙巢?有什么一定要去的理由吗?”   我想:当然有啊。   因为我也是龙。对于同族,我总要帮助一下吧。   我说了很多,可普鲁托还是不让我去。最后,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退步了,说:“我陪你一起去。”   我说:“不行,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这怎么行!”   普鲁托顿时生气了,眼看着他又要闹起来,我只好用奴隶契约强制命令他回家去,等我回来。   我走的时候,普鲁托恶狠狠地瞪着我,胸脯剧烈起伏,眼眶红红的,看着好像气得不轻。   我有点愧疚。   可是,这也没办法呀。又不知道那两条龙是什么态度,会不会伤害普鲁托。   而且,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只能这样了。   然后,我便爬上了山,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龙巢门口。   这个龙巢不像我曾经的家,我曾经的家是建在浮游岛上的,门口有大理石柱子,有红宝石雕像,走进去还有温泉,有庭院,有宽敞宏伟的房屋建筑。   面前这个龙巢吧,说是龙巢,可实际上只是一个龙为挖出来的大洞,门口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个洞。   我走进去,里面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风,那是龙身上的味道。   别怕,大型野兽身上多少都有点味道,这很正常啦。   我没有,那是因为我用了魔法,24小时全天候保持身体的清洁。如果我不用魔法,肯定也会有味道的。   随着我的深入,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同时还伴随着龙低沉沙哑的嘶吼。我继续走进去,然后就看见,黑暗中,一黑一绿两条巨龙正交叠在一起,进行最原始的交///配行为。   我睁大了眼睛。   让我震惊的,不是这两条龙正在交///配,而是我发现,他们居然全都是公的!   这不是夫妻吧!   不是,等等,为什么雄性和雄性也能交///配?   所以,为什么会有龙蛋?他俩不都是公的吗?   难道说,有什么能让公龙也抱蛋的魔法吗?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这时候,压在绿龙身上的黑龙也察觉到了我,他睁大眼睛,金黄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然后一抬爪子,就要把我拍死在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下的绿龙也反应过来,睁着迷离的双眼看向我。然后,他眼底的情绪瞬间消失,化为怒火,向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黑龙的攻击。巨大的龙爪朝我压下来,我瞬间被黑龙捶进了地里。   唉,怎么说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根钉子,被直挺挺地钉进了木头里。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好玩的。   就是衣服要被弄脏了,我心想。   等黑龙挪开爪子,我便从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身上的衣服不仅脏了,还破了,在黑龙的攻势下变得破破烂烂,一条一条的。我洁白的身体露出来,看着有点惨不忍睹。   见我没事,黑龙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我。但不等我开口,他就抬起爪子,又要来捶我。   这小孩真讨厌,怎么话都不让我说呢。   我闪身避开,然后解除魔法,变回了龙的形态。   瞬间,我的身体急剧膨胀,短短几秒钟就变得和黑龙一样大了。   但这还不够,我很快就超过了他们两个,顶破了山洞的天花板(这个是叫天花板吗?),撑开了整个墙壁。   一时间,山洞轰然倒塌,碎石如雨点一样落下,砸在我们身上。黑龙立马俯下身,用身体替绿龙挡住了石头雨。   在一片掉落的巨石和腾起的烟雾中,洁白的月光缓缓落下,照亮了我身上的鳞片。而我则昂首站立,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清醒了吗?”我说,“我是路西菲里欧,来自第十三盐柱的地龙族。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听见这话,两条龙齐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路西菲里欧?”黑龙说,“你是白金龙王?”   我微微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我。而那条绿龙已经从他身下爬了出来,小声说:“抱歉,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刚才还不小心攻击了您,请您原谅……”   和我们不一样,绿龙是龙侍。   什么是龙侍呢?   嗯,大约就是劣化版的龙族吧。   打个比方,就像人和猴子一样。猴子就是劣化版的人嘛。   什么,你问龙侍和正常龙有什么区别?哈哈,这不是很明显吗,光看长相就不一样呀。   众所周知,龙是魔法生物,是造物主用魔法创造出来的。最开始,龙拥有交叠的两对翅膀,有一对前爪,还有两只后腿,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亮闪闪的鳞片。   后来,造物主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慢慢的,世界上的魔力浓度开始降低,没有足够的魔力,龙就很难出生了。   龙的出生率很低。这是造物主设定的。毕竟,如果全世界到处都是这种又强又大又能吃的飞天蜥蜴,那其他生物早就灭绝了。   正常来说,雌性和雄性成婚之后,至少要两百年才能生下龙蛋;造物主消失后,魔力变少,这个时间就被拉长了,至少要五百年才能生下龙蛋。   我和弟弟就是父母婚后第八百年生下来的,当时还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呢。   另外,近几年孵出来的龙很多都不是两对翅膀四只脚的龙了,而是只有一对翅膀、两只后腿的残次品龙了。   这种龙飞行速度比正常的龙慢,动作也不敏捷,少了一对前爪,很多时候也不方便。所以,他们就被称为“龙侍”。   龙侍是比正常龙低等的龙。所以,他们一般被当做正常龙的侍从和护卫。   所以,之前服装店老板说“偷了好几次龙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近年来,出生的龙蛋屈指可数,怎么可能被人“偷了好几次”呢?   现在,看到这两条公龙的样子,我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镇上的人偷走的不是龙蛋,而是别的什么生物的蛋。   所以,这两条龙才没有一怒之下烧毁整个小镇,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们的蛋啊。   那么……那是谁的蛋?   我想了想,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总之,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在普鲁托的影响下,我也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说话方式,那就是——不直接问出问题,而是旁侧敲击,观察对方,从对方的反应里找出答案。   “帮助我们?”黑龙却后退一步,把绿龙护在身后,警惕地问,“你不是我母亲派来的吗?”   我:……?   黑龙又说:“你想拆散我和安姆洛,是不是?”   ————————!!————————   明天要去医院,所以下周二就没办法更新了,不好意思   周五回来继续更[害羞] 第25章 第 25 章:劝说黑龙绿龙夫妇……夫。   我:“安姆洛是谁?”   黑龙说:“就是我身边这条龙。”   我:“……”   我:“你母亲是谁?”   黑龙:“卡缪,她是第三柱炎龙族的女王,真炎龙王。”   我:“卡缪?听起来像雌性的名字。”   黑龙顿时怒了:“废话!我母亲不是雌性,难道还是雄性吗?”   我:“可你老婆不就是雄性吗?”   黑龙:“……”   黑龙不说话了。   他白了我一眼,露出一个“你脑子有问题吧”的表情。   “哈哈。”我笑着说。   最后,还是绿龙安姆洛走过来,毕恭毕敬向我行了个礼,说:“抱歉,陛下,布莱克还小,请您原谅他的无礼。”   接着,安姆洛就把他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我。   原来,黑龙布莱克和安姆洛都出自第三盐柱的炎龙族。   嗯,炎龙就是人们俗称的喷火龙啦。   布莱克是真炎龙王卡缪的独生子,而安姆洛是他的龙侍,从布莱克出生的那一刻起,安姆洛就悉心照顾着他。   很多时候,真炎龙王忙于公务,没时间照顾布莱克,都是安姆洛陪在布莱克身边,保护布莱克,教导布莱克。可以说,安姆洛就是布莱克的另一个母亲。   久而久之,布莱克就爱上了安姆洛。   成年后,布莱克提出,要和安姆洛结为夫妻。   理所当然的,真炎龙王反对了。理由也很简单:布莱克是真炎龙王唯一的儿子,如果布莱克无法诞下子嗣,他们这一脉就要断绝了。   布莱克不愿意,于是和母亲大吵一架,之后便不欢而散。   于是,真炎龙王便驱逐了安姆洛,并且把布莱克软禁起来,想通过这种手段,让儿子回心转意。   安姆洛被龙王驱逐,这种情况下,其他炎龙族不可能收留他,他只能离开炎龙族。他不断飞行,来到这附近的时候,觉得这附近地形不错,于是便在这里住下了。   然后,他顺手清理了附近的恶魔,又接受了人类的供奉,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过几年,布莱克逃了出来,找到这附近,发现了安姆洛。于是,两条龙就顺理成章结为夫妻,过上了没羞没燥……啊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   听到这里,我说:“哦,我明白了。那么,龙蛋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话,两龙都有点不自在。   布莱克别过脑袋,不说话了。   他的鳞片是黑色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姆洛则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叹了口气,然后说:“那个……只是一些小游戏罢了……”   “什么游戏?”我问。   “……”   “说啊。别客气嘛。”   “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游戏……”安姆洛表情尴尬,吞吞吐吐,“之前,我和布莱克在练习怎么抱蛋……”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龙在成年的时候,会有一个特殊的成年仪式。仪式上,父母会教导刚成年的龙繁育后代,怎么诞下龙蛋,怎么保护巢穴,怎么正确抱蛋。   龙是一夫一妻制,雌龙和雄龙共同孕育子嗣。一颗龙蛋从出生到孵化,至少也要一百年的时间,在这期间,雌龙和雄龙就会轮流孵蛋。   这些东西,没有上一辈的龙教导,刚成年的龙是不会懂的。教导过后,父母还会让孩子亲身实践一番,直到完全学会为止。   布莱克和安姆洛都是雄性,当然不会有子嗣。所以,他们只是在练习孵蛋而已。   镇上的人偷走的,不是真正的龙蛋,而是龙族练习用的石头蛋。   练习用的石头蛋和龙蛋外表一模一样,人类肯定很难分辨;再加上龙蛋外壳坚硬,刀枪不入,孵化时间又长,人类一时半会儿没发现,也很正常了。   不过,再过个几十年,人类应该就能发现了吧。   我问:“你们很想要孩子吗?”   安姆洛:“想。”   布莱克:“不想。”   话音未落,安姆洛看了布莱克一眼。   布莱克顿时睁大眼睛,说:“我还年轻,要什么孩子啊!那东西养起来太麻烦了,我才不要!”   我:“哈哈,没关系,你们就算想要,也生不出来呀。”   “喂,混蛋,你说什么呢!”   “好了,言归正传,”我说,“我说过,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说完,我不笑了,正色道:“布莱克,安姆洛,听我一句劝,你们离开这里吧。”   “……”   两条龙沉默了。   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吧?人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不仅偷走你们的蛋,还想要杀死你们。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离开这里吧。”   布莱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安姆洛则低下头,沉默地看着地板。   他们在这里住了两百年,对这里应该也是有感情的吧。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放过镇上的人。   不过,分别是注定的,这就是人和龙的宿命呀。   我又想:如果有一天,普鲁托要离开我了,那我会难过吗?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   难过肯定是会的。可是,这也没办法呀。   我是龙,而普鲁托是人,我们是不同的种族。虽然他现在不知道我是龙,可总有一天还是会知道的。我也不可能瞒他一辈子吧。   普鲁托那么讨厌龙,我们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唉。   想到这里,我垂下了眼睛,说:“走吧。离开这里,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住下来吧。”   这时候,布莱克冷哼一声,说:“该死的人类!我早就说了,把他们全杀光不就好了吗?”   “明明是我们替他们杀死了恶魔,帮助了他们,到头来,他们不仅不知感恩,居然反过来伤害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我觉得,布莱克说得很有道理——答应下来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   如果做不到,一开始就不要答应啊。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说:“人类供奉了你们两百年,其实也差不多了。反正你们也不亏嘛。”   “哼……”   布莱克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安姆洛向我行了个礼,然后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算了,反正,我要说的话也说完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于是,我变回人形,换上新衣服,走了。   路西菲里欧离开以后。   “安姆洛,你对路西菲里欧那么客气干什么!”   洞穴里,布莱克怒气冲冲地说。   布莱克是真炎龙王的独生子,从小众星捧月一般长大,虽然性格不坏,但脾气也不好,一点小事就会让他发怒。   现在,他明显是生气了,脖子上黑色的鳞片一片片炸起,愤怒地盯着安姆洛,好像要把安姆洛盯出一个洞。   对于这副姿态,安姆洛早就习惯了。毕竟,布莱克就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轻车熟路凑上去,先放低姿态,低头蹭了蹭布莱克的下巴,然后尾巴又贴上去,在布莱克周围转了一圈,表示亲昵。   “消消气,布莱克,”他柔声说,“白金龙王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适合我们待了。”   安姆洛清楚,布莱克的火气不是因为白金龙王说的那些话,因为人类的打搅,人类的不敬。   他和布莱克都清楚,白金龙王说得没错,这里已经不适合待下去了。   诚然,龙的鳞片坚不可摧,刀枪不入,一般的武器无法伤及他们分毫,可有句话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布莱克身份尊贵,怎么能陷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呢?   况且,龙的鳞片并不是完完全全无懈可击。一些高阶的魔法,还是可以对龙造成伤害的。   “哼!”   布莱克明显很吃这一套。在安姆洛的安抚下,他脸上表情不自觉柔和下来,还下意识蹭了蹭安姆洛的身体,“好吧,安姆洛,那就听你的吧!”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皱眉道:“对了安姆洛,其实,你根本不用叫那家伙‘白金龙王’。你离家早,不知道,路西菲里欧已经不是龙王了!”   听见这话,安姆洛也不意外,而是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曾经的龙王,还是要给他一点尊重的。”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路西菲里欧那么大一头,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而且,听说,对方还是稀世的魔法天才,真惹恼了对方,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过,这种话不能对布莱克说。不然,小少爷又要生气了。   ————————!!————————   布莱克=black=黑色   安姆洛=emerald=祖母绿 第26章 第 26 章:普鲁托受伤了。   出了洞穴,我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时候已经黎明了,天光微亮。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远远的见到了我家。   还没走近,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周围有好多人。   粗略感觉过去,我就感觉到了五、六十个人,他们全部披着重甲,握着武器,弯腰埋伏在旁边的树林里。   之前见过的女勇者也在其中。   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神曲”吧?   我看见,她全副武装蹲在草丛里,苗条的身躯上套着一层厚重的盔甲,手上紧紧握着法杖,周身同时运转着数十个防御魔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在防备什么凶恶恐怖的远古巨兽一样。   看来,就是她把这些人引过来的吧。   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很失望。   我很想走过去,质问她:“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把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吗?为什么现在出尔反尔了?”   唉,人类就是这点不好,喜欢骗人,喜欢反悔,喜欢说话不算话。   而剩下十几个人则毫无掩饰,直接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就站在我家前面的空地上,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看样子,他们是来找我的。   于是,我放慢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一看见我,那十几个没有藏起来的人瞬间紧张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武器。   而树林里的人也跟着绷紧了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远远的,我甚至能听见金属盔甲摩擦产生的轻微声响。那是他们战栗颤抖、吞咽唾液引发的声音。   哈哈,我的听力很好吧?   没办法,因为我是龙啊。   而龙,是人类的敌人呀。   事到如今,就算再迟钝,我也意识到面前这群人的目的了。   我继续走近,然后就看见,有一个人被他们簇拥在最里面,被一层层穿着盔甲的侍从围得水泄不通,好像那是什么重要人物一样。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一头金色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真正的黄金一样。见我来了,他慢悠悠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米德兰的王子,尤斯。   那个用羊肉招揽我,让我为他效力的尤斯王子。   也是我曾经的朋友。   不,现在,他是米德兰的国王了。   见到我,他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抬腿,迈步,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我一样,直接越过那些全副武装的人,主动向我靠近。   “好久不见,路西菲里欧。”他说。   我走过去,点点头,说:“好久不见,尤斯。”   我明明用了伪装,化成了另一个人的外表,可尤斯还是认出了我。看来,我的伪装魔法还不够厉害呢。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尤斯说着,就伸出手,想摸我的脑袋。   以前,他经常这样,每当想表达亲昵的时候,就伸出手,摸摸我的脑袋。   就像摸家里养的狗一样。   可现在不是以前,我不想被他摸脑袋了。   于是,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然后说:“还行吧。”   他一僵,默默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还是那么和煦温柔。   多年不见,尤斯的表情管理越来越厉害了,我面无表情地想。   旁边一个侍从见了,看了尤斯一眼,然后跳出来大喊:“大胆!看见国王陛下,你为什么不行礼?!”   “别这样,”尤斯缓缓抬手,制止了那人,“路西菲里欧是我的朋友,不需要行礼。”   ……哈哈。   真会装。   我想。   于是,我说:“尤斯,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可以走了。我很累,想睡觉了。”   我当然不累。我可是龙,龙哪会累呢?   只是,看在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多说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敷衍他,听起来不至于那么无情。   听见这话,尤斯苦笑了一下:“路西菲里欧,你别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又说:“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十年前,你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你这样做,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哦,那真是抱歉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   尤斯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又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这里……”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好像很嫌弃一样。   我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尤斯。”   他看着我,目光恳切又真诚:“这怎么行?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路西菲里欧,回来吧,我把夏兰行宫拨给你住。”   不等我拒绝,他又朝我伸出手,说:“回来吧,路西菲里欧,米德兰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回来继续为我效力吧。”   说真的,看见他这样,我都有点惊讶了。   怎么说呢……啧,他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亏他还能冠冕堂皇说出这种话!要说伤心,当初最伤心的人应该是我吧!   呵,亏我以前还把他当朋友呢。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还是不了。尤斯,我累了,已经不想参与你的战争了。还是请你另请高明吧。”   听见这话,尤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我懒得和他多说什么,干脆直接越过他,朝半塌的屋子走去。   我和普鲁托在这里住了几天,为了方便,就把塌掉的地方清理出来,重新支了一个小棚子,当做临时的房间。   棚子周围用土魔法建起了四堵灰黄的土墙,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像个真正的房子一样。   就是看起来实在太丑了,而且一股土腥味。   唉,我还是喜欢石头做的房子,干净,简洁,大方,得体,又好看。   说到底,还是要请人类来帮忙建房子呀。   我走进房子,里面一片漆黑,普鲁托头朝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看见这副场景,我顿时惊了,连忙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普鲁托,普鲁托!”我呼唤他,“醒醒,你怎么了?”   ————————!!————————   感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害羞]   本书会在下一章周五入V,入V当天更新7k字大肥章,之后日更四天[捂脸偷看]   所以这几天会缓更存一下字数,到时候从周五开始日更放出[害羞] 第27章 勇者视角:尤斯狠狠一脚踩到了普鲁托头上。   一天前。   神曲、死海文书和翠玉录三人回到首都,把路西菲里欧的身份告诉了教廷。   两个小时后,教廷派人告诉他们:国王已经知道了,现在准备接见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三人的心情有些复杂。   神曲有点愧疚。   路西菲里欧曾是她的偶像,是她漫长童年里唯一的寄托和慰藉。现在,神曲和自己的偶像站到了对立面,这让她十分不适应。   不管她表面上怎么冷静,可内心深处,神曲仍然觉得很不安,很迷茫。   而且,她之前答应过路西菲里欧,绝不会把路西菲里欧的身份告诉别人,可她现在却食言了。   所以,神曲有点愧疚。   可身为人类,又不可能去包庇异族,神曲只能尽量用大义说服自己了。   不过,往好处想,米德兰现任的国王和路西菲里欧曾经是朋友,说不定对方会看在这层关系上,把这事处理好呢……   神曲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翠玉录,他现在则很紧张。   翠玉录是平民出身,这还是他第一次觐见国王,所以难免有些紧张。得到消息后,他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新衣服,现在站在庭院里,紧张得来回踱步。   至于死海文书呢,他是精灵和人的混血,继承了精灵强大的魔法天赋,也继承了精灵自由散漫的性格。   此时,他没换衣服,也没洗澡,闲闲地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吃着侍从端上来的点心。对周围的一切,死海文书都视若无睹,毫不在意。   见状,神曲忍不住说:“喂,弟弟,别吃了,你已经吃了十五盘点心了,再次下去国库都要被你吃空了。”   翠玉录也说:“唉,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我要是也像你一样游刃有余就好了。”   听见这话,死海文书把最后一个点心塞进嘴里,然后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说:“你也可以啊。别紧张不就行了。”   翠玉录:“说得容易……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死海文书:“让神曲给你施一个‘狮子心’吧,那个挺好用的。”   翠玉录无语了:“啧,不是……死海文书,你这个人呀……”   过了一会儿,宫廷内侍走过来,通知他们去觐见国王。   穿过长长的走廊,三人很快见到了国王。   国王名叫尤斯,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容貌英俊,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像碧玺宝石一样,温润而柔和,让人不自觉生出一股亲切感。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国王的架子,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就算是翠玉录,面对尤斯国王,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啧啧,真是标准的赛级白人,都可以当明星了。   接下来,尤斯国王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比如,他们是在哪里见到路西菲里欧的,路西菲里欧现在和谁在一起,看起来怎么样了……   神曲便一一回答了。   回答的时候,翠玉录悄悄抬起头,打量这位尤斯国王。   尤斯国王是前任米德兰国王的第二个儿子。   按理说,皇位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大儿子继承的,向来没有二儿子什么事,可偏偏尤斯做到了。他越过大儿子,继承了皇位,继承了这个国家。   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帮助,那就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据说,在尤斯国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就认识了路西菲里欧。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朋友。路西菲里欧用魔法帮助尤斯赢下了好几场战争,挽救米德兰于水火,民众都很感激他们。   因为这个,尤斯在民间的声望很高,甚至压过了大王子。这引起了大王子及其支持者的不满。   两方私下争斗了几年,最后,大王子输了,他在一次秋狩中意外摔下马背,摔断了脖子,之后,尤斯王子便成了皇位继承人,几年后顺利继承王位,成了米德兰的国王。   不过,尤斯成为国王之后,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就失踪了。   有人说,路西菲里欧跟在国王身边,看见国王对亲哥哥下手,于心不忍,所以才离开了尤斯;   有人说,是路西菲里欧替国王干了太多脏活,被卸磨杀驴了;   还有人说,路西菲里欧的魔法太过强大,国王感觉到了威胁,就派人给路西菲里欧下毒,一杯毒酒杀死了大魔法师……   诸如此类的猜想还有很多。尤斯国王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些问题。   翠玉录想:大魔法师可不是盖的,路西菲里欧那么强,想暗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尤斯国王的态度,他和路西菲里欧应该不是好聚好散,但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所以,这两人应该是闹了什么矛盾,然后不欢而散了。   翠玉录觉得,路西菲里欧不像一般的魔法师,高高在上、恃强凌弱。相反,路西菲里欧是他见过性格最好的魔法师。不仅性格好,还有点笨,有点呆,感觉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能把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魔兽,弄到不欢而散的地步,那该有多过分啊?   真看不出来,尤斯国王居然是这样的人……   翠玉录不蠢。他心里清楚,一个能弑杀兄长登上皇位的人,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也不可能是个好人。   于是,接下来,翠玉录便更加小心谨慎,免得冒犯了尤斯国王。   一个小时后,觐见结束,尤斯国王问完了全部问题,便让翠玉录和死海文书退下,只留下神曲在宫殿内。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尤斯说:“接下来,我打算去见路西菲里欧。你和我一起去吧。”   神曲顿时紧张起来:“陛下,我也要去吗?”   尤斯:“当然。”   神曲顿时有点后悔了——后悔把路西菲里欧的身份上报上去了。   她问:“陛下,那个,我……能不能不去?”   听见这话,尤斯笑了:“是你把路西菲里欧的消息告诉了我,你要为这件事负责。所以,你必须到场。”   神曲:“……”   尤斯又说:“放心,不会打起来的。我了解路西菲里欧,他很温顺的。”   神曲:“……”   她不说话了。   倒不是担心路西菲里欧的安危。神曲觉得,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威胁到路西菲里欧的生死。敢和路西菲里欧作对的人,才是想死了。   而她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想死”的那一类人。   见她沉默,尤斯缓缓笑了:“开玩笑的。我无意伤害路西菲里欧。”   “那……?”   “我只是想和他谈谈,叙叙旧,”尤斯说,“我知道,我们打不过他。况且,他是个强大的魔法师,我想重新招揽他,让他为我所用。”   神曲试探着问:“陛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了?”   尤斯点头:“嗯。”   意料之外,可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神曲又问:“那么,您可否为我指点一二,告诉我路西菲里欧的种族,以及能力……”   “他是地龙族,嗯,应该是第十三柱的吧?”尤斯坐在王座上,用手支撑着脸,眯着眼,闲闲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龙族,是真正的龙族,不是那种没有前腿、没有翅膀的残次品。”   顿了顿,尤斯说:“而且,他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白金龙王’。”   “白金龙王?!”   神曲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说。   传说,造物主一共创造了十三种龙族,除了人们熟知的炎龙,还有地龙、风龙、水龙……等。   每一种龙对应一根盐柱。而每一个龙族都有他们的统治者。白金龙王就是统领第十三柱地龙族的龙王。   “白金龙王”,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那么出名,但也称得上是大名鼎鼎,凶名赫赫。   原因很简单:近百年来,白金龙王经常出现在人类视野中,它袭击人类,吞吃人肉,带来恐惧、死亡、痛苦,以及——财富。   龙族有一项与生俱来的能力,那就是龙息,龙的吐息。张开嘴巴,汇聚能量,然后将能量用力喷吐出去——这就是龙息。   最常见的炎龙,吐出来的龙息就是火;风龙则是风;地龙是土块。   这些土块里会掺杂着少量的矿物,比如铁、铜、锡等,偶尔有时候会有极少量的黄金和白银,运气好的时候还有宝石。   白金龙王之所以被叫做白金龙王,就是因为它和一般的地龙不同,它吐出来的不是土块,而是高纯度滚烫融化的黄金和白银。   所谓“白金龙王”,仔细说来,便是“掌管白银与黄金的龙王”。   被白金龙王杀死的人类不计其数,很多都是被活活烫死的。融化的黄金和白银凝固在死者身上,铸成一座座金光闪闪的人形雕像,残忍、诡异而恐怖。   等到白金龙王吃饱喝足,满意离开,其他人便一拥而上,砸碎雕像,疯抢黄金和白银。   因为这个,白金龙王在赏金猎人的圈子里非常吃香。人们冒着被烫死、被撕碎、被生吃的风险,也要奋不顾身冲上去,只为抢夺白金龙王嘴里的黄金吐息。   除此之外,白金龙王还残暴异常。近百年来,袭击人类的龙族里,白金龙王的概率是最高的。据记录,它曾经在一天之内毁灭了两个国家,吞噬了数百万的人类,是名副其实的食人龙王。   本来,正常来说,龙很高傲,只要不接近它们,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来袭击人类。   可白金龙王除外。它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目所能及的一切生物,特别是人类。这位龙王嗜血残暴,一旦被它盯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神曲的脸白了。   没想到,曾经的偶像竟然是残暴嗜血的龙王……这,不可能吧?   路西菲里欧看起来不像啊。   算了,人不可貌相,如果路西菲里欧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白金龙王的话,那么,她的食言,她的背叛,就是值得的。   这一刻,神曲心里的愧疚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她又想:对了,黑剑……听说,黑剑的故乡就是被白金龙王毁灭的……   黑剑知道路西菲里欧就是白金龙王吗?   应该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黑剑就不可能跟在路西菲里欧身边了。   神曲抬起头,看向尤斯国王。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尤斯国王竟然和臭名昭著的白金龙王合作了那么多年,真是可怕……   想到尤斯刚刚说过,“路西菲里欧很温顺”,神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看来,这位国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   第二天,神曲和尤斯一起上路了。   两人都骑着马,神曲特意穿了一身厚重的防御型铠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把自己浑身上下保护得密不透风,宛如铁桶一样;   尤斯却没有穿铠甲。他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骑马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外面套着红色的长袍,看着十分帅气,就是一点防御力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一队御林铁卫,粗略估计有五、六十人,每个人的实力都达到了勇者级别。   神曲看了他一眼,他也礼尚往来,回看了神曲一眼,然后皱眉,问:“勇者,你怎么穿这么严实?”   神曲尴尬一笑:“哈哈……”   她怕死,不行吗?   见状,尤斯了然,便没有再说话了。   神曲则在心里想: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结果不还是带了几十个人出来吗?哼,真会装。   一行人使用传送魔法,直接传送到了路西菲里欧所在的地方。   刚走没几步,他们就看见了一栋房子。   准确来说,那是一栋房子的废墟,看着像是年久失修,整个房子塌了一大半。   在房子的废墟旁边,还用土魔法竖起来一个简陋粗糙的房间,看来,这就是路西菲里欧平时居住的地方了。   尤斯和神曲面面相觑,然后,尤斯问:“这就是路西菲里欧的家?我们没走错吧?”   神曲:“陛下,千真万确,就是这里。”   尤斯皱眉:“路西菲里欧就住在这种地方?他离开我之后,连房子都住不起了吗?”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表情看似不忍,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   而神曲则在想:大名鼎鼎的魔法师,原来就住这种地方吗?   这也……也太寒酸了吧!   她还以为,堂堂龙族之王,怎么着都应该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守着一堆金山银山过日子吧。   总感觉,路西菲里欧,不像是传说中残忍嗜血的白金龙王啊……   于是,神曲又想:尤斯国王会不会在骗她?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路西菲里欧真是白金龙王,那么,尤斯能和这样嗜血的魔兽待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神曲一边想,一边跟在尤斯身后,小心翼翼靠近了屋子。   神曲很紧张。她不自觉握住了法杖,开始默默吟诵防御魔法,把十几层高阶的防御魔法套在自己身上。   毕竟,那可是大魔法师,是白金龙王。   神曲见识过龙的实力。想要对付一头龙,至少需要三名勇者。路西菲里欧又是统领一族的龙王,等于说是地龙中最强的龙,实力至少在一般龙的十倍以上。   而且,路西菲里欧还是个魔法师,精通所有属性的魔法,能使用至少九阶的魔法……那就更可怕了好吗。   神曲自己也是魔法师,她很清楚,一个能使用高阶魔法的全属性魔法师的实力有多恐怖。他们唯一的缺点,就是孱弱无力、不堪一击的身体。对付这样的魔法师,只能找准机会近身,然后一击必杀,击破对方的脆弱的肉身。   可这招对路西菲里欧不奏效。路西菲里欧是龙,龙庞大的身躯和坚硬的鳞片正好弥补了魔法师神曲的缺点,简直让它如虎添翼,无懈可击了。   所以,情况不容乐观呐。   说不定,尤斯带来的这几十个御林铁卫还不够白金龙王一爪子呢。   神曲心想。   这时候,尤斯已经肆无忌惮走过去,敲了敲门,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有人吗?”   很快,就有人在里面说:“没人!滚!”   这下,外面的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路西菲里欧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神曲认出,这是“黑剑”普鲁托的声音。她连忙拨开人群,走到门前,说:“普鲁托,是我,我是勇者神曲……”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普鲁托站在他们面前,看到神曲他们,顿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男人很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看起来差不多一米九了,神曲明明也不矮,可在他面前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一样。   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袖衬衣,宽松的布料下是训练有素、高大结实的身躯。他身形笔直挺拔,四肢修长有力,身上覆盖着恰到好处的肌肉,裸露出来的蜂蜜色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淡色的伤疤,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男人的那张脸——那张脸,也非常特别。   那是一张很好看、很有男人味的脸。五官端正,棱角分明,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好像能直接看进人的灵魂深处;   继续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宽而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严肃认真,笑起来却很有感染力。   男人的脸上横亘着两道长长的伤疤,一横一竖交错成十字,汇聚在他的右脸,把这张俊脸狠狠劈开了。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仍然很帅,伤疤为他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那是独属于男人的魅力,是野兽般危险、粗犷、狂野的魅力。   不过,普鲁托身上并没有危险的味道。相反,他站在那儿,像一座黑塔,高大,沉默,却让人很有安心感。   也许,是这个人的性格本身就坚忍安定,所以才令人安心。   看到这张脸,神曲终于知道,什么叫“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了。   普鲁托这样的男人,肯定很受首都那些贵妇人的欢迎——高大结实、孔武有力,长得也不错,要是能被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拥抱……呵,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   神曲倒没有脸红。   因为她不喜欢这一挂的。   神曲今年才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少女,更偏好精致优雅、温柔有礼的美少年,而不是成熟精壮的成年男子。   况且,普鲁托是路西菲里欧的人(或者说,储备粮),根本没她什么事。   “是我,”神曲主动迎上去,说,“大哥,请问你家魔法师在吗?我们找他有事。”   “……”   普鲁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在黑压压一群人头顶掠过,然后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语气里充满了防备。   神曲连忙说:“我们没有恶意……”   话还没说完,尤斯就在她后面,轻飘飘命令了一句:“抓住他。”   于是,周围的御林铁卫便动手了。   神曲来不及阻止,普鲁托已经迅速后退一步,退进了屋子里。他反应很快,一把抄起旁边的菜刀,就和御林铁卫搏斗起来。   普鲁托只有一只手,还不是惯用手,而是左手,他握刀的动作笨拙又僵硬,简直像刚学剑的小孩一样。   尤斯手下的御林铁卫,全都穿着坚硬的重甲,握着名匠打造的刀剑。在他们面前,断了一只手的普鲁托是那么脆弱无力,那么不堪一击。   见状,神曲默默退后,别开了脸。   看着一群人欺负一个残废,她实在过意不去。但她又不能忤逆尤斯国王,那就只能别过脸,不去看了。   神曲原本以为,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会很快结束的。   果然,下一刻,神曲耳边却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   没想到,那不是普鲁托的惨叫,而是御林铁卫的惨叫。   神曲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普鲁托抬手一刀捅进一个御林铁卫的胸口,胸甲深深凹陷进去,上面装饰的金箔和红宝石碎了一地,像零落的鲜血一样。   那名御林铁卫惨叫着倒下,普鲁托灵活转身,又是一刀劈向身边另一个御林铁卫,可惜,这次被对方挡下来了。   接着,周围的御林铁卫便齐刷刷抽出了剑,警惕地盯着普鲁托。   到了这一刻,终于没有人再敢小瞧这个断了手的残废了。   能在断了一只手臂的情况下杀死一个全副武装的御林铁卫,这说明,普鲁托断臂前的实力很强,已经超过御林铁卫,也超过勇者了。   “挺厉害的嘛。”尤斯淡淡地说。   神曲忍不住看了尤斯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他毕竟是路西菲里欧的人,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过分……”   神曲不知道普鲁托和路西菲里欧的主仆关系,她只以为是普通朋友,或者一般的侍从。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尤斯。   她原先还以为,看在路西菲里欧的面子上,尤斯不会伤害普鲁托。   可现在,看这架势,尤斯好像,并不在乎普鲁托的死活……   听见她的话,尤斯轻笑一声,说:“放心吧,勇者,我就算杀了这个人,路西菲里欧也不会生气的。”   年轻的国王站在原地,英俊的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容:“我了解路西菲里欧,他不会在意身边人的死活。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人。”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我和他天天待在一起,待了整整两个月,路西菲里欧才记住我的脸和声音。就算这样,他还经常把我和其他人弄错了,把我叫成了别人。”   “眼前这人只是个小小的佣兵,路西菲里欧说不定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呢。”   神曲:“……”   神曲很想说:那也未必吧……陛下您,好像有点太过自信了……   但人家是国王,神曲不敢忤逆,只能沉默了。   半小时后,普鲁托和御林铁卫的战斗结束了。三个御林铁卫合力压住他,把他死死摁在地上,这才制服了他。   在这期间,御林铁卫又死了一人,还伤了两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神曲便想:没想到,“黑剑”居然这么强,是自己小瞧他了……   如果这个人没有断臂,没有失去魔剑,估计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吧……   啧啧,大魔法师就是大魔法师,连身边的侍从都这么强啊。   就是不知道,普鲁托知不知道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就是白金龙王了……   此时此刻,普鲁托被几个御林铁卫死死按在地上,他坚毅英俊的脸上青了一块,脸颊粘上泥土,身上也出现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淋漓的,看着十分狼狈。   可即便如此,普鲁托仍然高高抬着头,不断挣扎着,这一切不能削弱他的帅气,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了,像一头被困的狼王,凶悍又勇猛。   “放开我!”普鲁托低吼,“你们是什么人,米德兰的贵族吗?”   尤斯没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回答。   神曲面露不忍。她正想开口,一个御林铁卫已经走上前来,说:“陛下,搜过了,屋子里没人,魔法师不在这里。”   闻言,普鲁托顿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你找我家魔法师有事?哼,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他出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尤斯顿时皱眉,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男人冷笑着啐了一口,“你们是他的仇人,想找他麻烦,对吧?哈哈,别做梦了,你们永远找不到他——”   话音未落,尤斯就抬脚,狠狠一脚踩到了普鲁托头上,把他踩进地里,普鲁托的下巴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地面。   “说,他去哪里了?”尤斯冷冷地问。   普鲁托咬牙:“哈……你们……去死吧……”   “冥顽不灵。”   于是,尤斯便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把男人的脑袋狠狠踩进了土里。   一瞬间,普鲁托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怒吼。他怒不可遏,挣扎着想抬起头,尤斯却死死踩着他,压着他,怎么也不肯让他起来。   尤斯面不改色,一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边对神曲说:“勇者,你去读取他的记忆,看看路西菲里欧去什么地方了。”   神曲犹豫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这不太好吧?读取记忆的魔法属于精神类魔法,对人脑的伤害很大,一个操作失误,就会把人变成傻子。到时候路西菲里欧回来了,看到我们这么对待他的侍从,会不会……”   “这是命令,”尤斯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勇者,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第28章 勇者视角:暴怒的白金龙王。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神曲是勇者,而尤斯是国王,这已经不是官大一级,而是官大十级了。无奈,神曲只能乖乖照做。   她上前一步,举起法杖,上面开始凝聚淡红的魔力。然后,她将法杖对准普鲁托的额头,尽量温柔地施展魔法。   “抱歉了。”她低声说道。   普鲁托盯着她,眼角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神曲叹了口气,将手按上了他的额头,施展了魔法。   一刻钟后,普鲁托浑身脱力,软软地倒了下去,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神曲站起来,说:“路西菲里欧去找附近的龙族谈话了,一会儿应该就能回来。”   “很好,”尤斯满意地说,“现在,这个人没用了,杀了他吧。”   “陛下!”神曲连忙出声,“这样不合适吧?他毕竟是路西菲里欧的人……”   “这是命令,”尤斯不耐烦了,“我是国王还是你是国王?”   神曲:“可是……”   尤斯:“没什么可是的。一个佣兵而已,杀了就杀了。”   神曲:“……”   她总觉得,尤斯今天有点不对劲。   神曲是贵族家的大小姐,在尤斯还不是国王的时候,她就认识对方了。   这些年来,两人经常有来往,虽然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密,但也算是熟人了。   以前,在神曲的印象里,尤斯是个情绪稳定、成熟稳重的人,脸上总是那副温柔亲民的笑容,神曲从来没有见他情绪失控过。   可不知为何,从出发到现在,尤斯一直处在一种隐隐的焦躁中。虽然他表现得很隐蔽,可神曲还是看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不像他啊。   这位国王陛下,好像一遇到路西菲里欧的事,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神曲正在思考,一个御林铁卫已经走上前来,抽出长剑,就要结果了普鲁托。   见状,神曲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就要制止御林铁卫。   可下一刻,神曲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她身上。神曲一转头,就看到尤斯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像是在说:“再阻止的话,我就连你一起杀。”   神曲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一瞬间,她只来得及施展一个隐蔽的魔法。   下一刻,御林铁卫手起刀落,砍下了男人的脑袋。鲜血四溅,神曲忍不住皱起眉,扭过头,不去看这一切。   还好,魔法及时起效了。   她松了一口气,暗暗想。   尤斯收回视线。他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脚下的男人,然后又说:“勇者,你没必要为他说情。你看他的手,他是个小偷呢。”   “这样的人留在路西菲里欧身边,只会给路西菲里欧带来危险。我除掉他,是为了路西菲里欧着想啊。”   他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是在给神曲解释,还是在自我安慰,给自己找补。   神曲没有接话。她叹了口气,说:“陛下,路西菲里欧一会儿就回来了,请您先在这里等待,我去附近警戒。”   闻言,尤斯笑了:“那就麻烦你了,勇者。”   态度又变回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   神曲心中有些惊悚。不过,转念一想,王公贵族的变脸她见多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接下来,神曲便带领一部分御林铁卫,在附近布防。   说是布防,其实就是埋伏。   尤斯也没有阻止。   看来,不管他表面上表现得有多轻松,实际上,他心里都很清楚,路西菲里欧是个危险人物,需要防备。   神曲也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掺和这事。   过了一会儿,神曲埋伏好了,这时候,路西菲里欧也出现了。   路西菲里欧穿着一身亮红色的外套,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十分亮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神曲忍不住想:这什么衣服,怎么这么奇葩?像马戏团里的戏服一样。路西菲里欧就喜欢这种衣服?品味真怪。   很快,路西菲里欧就走近了,直接无视神曲他们,朝尤斯逼近。   神曲很肯定,路西菲里欧绝对是发现他们了。但他就是无视了他们,完全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神曲就更紧张了,她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路西菲里欧走过去,和尤斯说话了。说了没两句,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双方看起来都不是很高兴。   接着,路西菲里欧越过尤斯,直接走进了屋子。   呃啊——神曲在心中哀鸣,像一个趁爸妈不在家干了坏事,现在爸妈回家了的小孩一样。   果然,下一刻,屋子里面就传来路西菲里欧的声音:“普鲁托,普鲁托!醒醒,你怎么了?”   普鲁托当然没有死。   当时,在御林铁卫下手的瞬间,神曲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幻术,迷惑住了在场所有人,让他们误以为普鲁托已经死去。   实际上,御林铁卫砍断的只是一块石头。普鲁托还好好活着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普鲁托是路西菲里欧的人,神曲不想得罪他。   再加上她不认同尤斯的所作所为,于是就这么做了。   很快,路西菲里欧就抱着普鲁托走了出来。   看见普鲁托没死,脑袋还好好地放在脖子上,尤斯马上朝神曲的方向瞥了一眼。   神曲就当没看见。   “尤斯,”路西菲里欧一反常态,脸上没有了平时呆然的样子,而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对普鲁托做了什么?”   尤斯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路西菲里欧,和我回去吧。”   “如果我说‘不要’,你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尤斯笑着说:“没有的事,路西菲里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对你……”   “那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到朋友家做客,还要带一支御林铁卫?”路西菲里欧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质问道。   “……”   尤斯沉默了。   神曲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恼怒,稍纵即逝,很快就不见了。   紧接着,这位年轻的国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路西菲里欧,你毕竟是龙,人会害怕龙,不是很正常吗?你也理解理解我吧。”   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盯着尤斯,微微偏头,眼神冰冷,像天空中的老鹰打量地上的羊群。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尤斯,你确实应该害怕我。”   下一刻,路西菲里欧的身体就膨胀起来,撑裂了衣服。他四肢着地,身体变形,皮肤上长出一层雪白的鳞片。   一瞬间,变身产生了巨大的魔力波动,这些魔力波动在原地形成一股恐怖的飓风,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一时间,房屋坍塌,树叶乱飞,连粗壮的树木被风暴吹断了。几个离得比较近的御林铁卫,直接就被这股飓风吹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神曲因为离得远,又蹲在树林里,所以才没有被飓风吹跑。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吃了一嘴的土和叶子,狼狈极了。   她连忙念诵咒语,给自己加防御、加生命,疯狂套了几十个魔法上去。   开玩笑,龙王一个变身就产生了这么大的飓风,要是真打起来,神曲估计连路西菲里欧的一击都挡不住。   在她施法的空隙,路西菲里欧已经完成了变身。   他——或者说,它——已经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巨龙。   那是一条非常美丽的龙,身形挺拔,四肢修长,全身上下都披着银光闪闪的龙鳞,像一座白银制成的雕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它微微低下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人们,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声咆哮心脏狂跳,战栗不已。更有甚者,耳朵都流出了血,直接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只有神曲想:谢天谢地,不是龙息,而是咆哮。要是一上来就放龙息,那就麻烦了。   她很清楚,白金龙王的龙息有多恐怖。神曲可不想被活活烫死,死后还要被赏金猎人敲碎,放进锅里熔炼,提取黄金。   她抬起头,看着白金龙王,然后感叹:真大啊。   白金龙王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龙了,感觉比教廷中心那座十三层的断罪塔还要高。   具体有多大呢?神曲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发现路西菲里欧居然和那座山差不多大。   操!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微微后退,做出了逃跑的姿势。   然后,她看见路西菲里欧抬起了前爪。   ……糟糕!   一瞬间,神曲就对自己施展了数十个防御魔法,然后蜷缩成一团,双手护头,猛地扑倒在地。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过了几秒钟,神曲才抬起头,看向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并没有向他们发动攻击。它只是慢慢抬起了爪子,而它的爪子下面,是一个男人。   是昏迷的普鲁托。   刚才变身的时候,路西菲里欧用爪子盖住了普鲁托的身体,替男人挡住了飓风。   看见这一幕,神曲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惊。   没想到,白金龙王居然也会保护人类……   接着,她就看见路西菲里欧低下头,轻轻叼起了普鲁托,把对方吞进了嘴里。   说“吞”,好像不太恰当。   准确来说,应该是“含”。   神曲看见,巨龙用舌头裹着小小的人类,轻轻含入口中,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然后,它小心翼翼合上嘴,巨大的龙嘴并没有完全合拢,而是留着一道缝隙,方便男人呼吸。   见状,神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路西菲里欧,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嗜血残暴的白金龙王吗?感觉,一点也不像啊……   然而,下一刻,白金龙王就扇动翅膀,朝地面上的人发动了攻击。   它的身体明明很庞大,可动作却意外地灵敏,一对巨大的龙翼轻轻扇动,在地上卷起一阵狂风,紧接着,神曲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不好!   一瞬间,神曲头皮发麻,寒毛直竖,身体的本能告诉她:来了,大型魔法要来了!   看这架势,至少是九阶魔法!   神曲身为勇者,都只会用七阶的魔法,更别提九阶的魔法了。   这一刻,神曲不再犹豫,转身就跑。然而,刚走了没两步,后背就传来一阵恐怖的凉意,神曲一下子动不了了。   ——她被冻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白金龙王突破了她辛辛苦苦叠起来的几十层防御魔法,直接把她冻起来了。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树木、草丛、地面、人……甚至连空中的飞鸟,飘飞的树叶,都一起被冻住了。   短短几秒钟时间,白金龙王施展了大范围的冰冻魔法,把这片土地全部冻住了。   神曲全身都被冰层覆盖,根本动弹不得。她不会无吟诵,冰冻的状态下又无法施法,看样子,似乎就要这样慢慢被冻死掉了。   接着,她用余光看见白金龙王再次抬起了爪子。   这次也是大型高阶魔法,但不是瞬发。可能因为他们都被冻住了,白金龙王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有闲心慢慢凝聚魔力了。   但在神曲看来,这和折磨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瞬发,一下子把他们全杀了呢。   这时,神曲突然觉得胸口一热。接着,她周围的冰层居然开始慢慢融化了。   是由内而外的融化。神曲转动眼球,看见自己胸口挂着的红宝石项链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温暖的火魔法从这当中溢出,帮她融化周围的坚冰。   神曲记得,这是死海文书送给她的项链。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当时,三人刚解决完一头作恶的魔兽,在附近的城市里闲逛。   路边摆了很多小摊,有小贩在大声叫卖,三人好奇围上去看,死海文书就挑了两条项链,一条送给她,一条送给翠玉录。   神曲是贵族大小姐,从小到大好东西见多了,对这种地摊上的廉价玩意儿,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让她惊讶的是死海文书。   死海文书个性冷淡散漫,不通人情世故,再加上年纪小,神曲原本以为,他不会送别人礼物的,没想到居然送了。   真是难为这小孩了,居然还有这份心。   所以,虽然这项链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神曲还是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条项链居然救了她一命。   神曲发现,项链中心的红宝石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温暖的魔力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她心下一暖,忍不住笑了笑。   谢谢你,弟弟,你真是有心了。   身周围的坚冰很快融化了,神曲终于能动了。她抬起胳膊,狠狠捣开身上的冰层,然后抬腿,狂跑起来。   可下一刻,白金龙王的魔法攻击又来了。   操!怎么这么快!   神曲在心里骂了一句。她甚至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逃跑,边跑边给自己身上套防御魔法。   即便如此,身后的魔法攻击还是越来越近了。   在白金龙王的攻击接触到后背的一瞬间,神曲眼前一白,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虚空中,有人一把抱住了她,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的身体,把她紧紧抓住了。“好了!我接住她了!”神曲听见对方大喊。   ——是翠玉录。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传送魔法——死海文书送给她的项链,上面不仅有火魔法,还有传送魔法!   这种镂刻在物体上的魔法,平时不会随便发动,只有在达到了特殊条件之后才会发动。   神曲也是魔法师,稍微一想就知道,项链上的魔法一共有两层,一层是火魔法,会在神曲受到控制、无法脱身时发动;   另一层则是传送魔法,会在她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发动,将她瞬间传送到施术者身边。   想到这里,神曲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翠玉录和死海文书。   她心下十分感动,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只是说:“你们怎么来了?”   翠玉录:“你被国王单独叫过去,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我放心不下你,干脆就和死海文书一起悄悄跟着你。到这里一看,果然出事了。”   又说:“啧,多亏了死海文书送给你的项链,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感谢他哦。”   “谢谢你,弟弟,”神曲连忙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传送魔法……”   她本来是想感谢的,可这么一说,就变成了怀疑和试探。   话一说出口,神曲就尴尬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她确实也很疑惑就是了……   死海文书在队伍里的定位是狂战士和治疗师。除了治疗魔法,他居然还会高深晦涩的传送魔法?怎么会的,什么时候学的?   而且,死海文书明明是水属性,可项链上刻的魔法为什么是火属性的?   仔细一想,疑点真的很多。   但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神曲已经开始后悔了。   翠玉录和死海文书对视一眼,翠玉录眨了眨眼,打岔道:“好了神曲,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神曲连忙点头:“对!我们快撤吧!”   红宝石项链上的传送魔法,传送的范围并不远,只有几百米。远远的,三人依然可以看到白金龙王庞大的身躯。只要白金龙王想,一个攻击就能结果了他们。   于是,三人不再言语,直接使用飞行魔法,快速离开了这里。   至于尊贵的尤斯国王陛下嘛……   这一刻,三个人谁也没提起这一茬。 第29章 第 29 章:普鲁托,把裤子脱下来吧。   (勇者三人离开后。)   我飞在半空中,俯瞰着地面上的景象。   好久没有恢复原形了,我都有点忘记身为龙时候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嘴里还含着普鲁托,我都想张开嘴巴,放肆大叫几声,再喷点龙息什么的庆祝一下。   啊,对了,说到普鲁托,你肯定会问:为什么要把普鲁托含在嘴里?拿在手里不好吗?再不济,也可以背在背上啊。   哈哈,这你就错了。你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思考这个问题呀。   我的手太大了,而普鲁托又太小,如果拿在手里,很容易一激动就捏坏他啊。   还什么“背在背上”……我又不是马,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骑在我身上的好吗?   再说了,我背上又没有背鞍,普鲁托要是一个不小心没坐稳,掉下去了怎么办?   用舌头裹住,含在嘴里就好多了。至少我能控制自己的力道,不会不小心咬坏他。   这还是我从鳄鱼身上学到的。之前在河边,我看见一条母鳄鱼把刚出生的小鳄鱼全部含在嘴里,带到其他地方去,于是就学会了这一招。   不得不说,这样既能保护普鲁托,又能带着普鲁托,顺便还能在嘴里施展治疗魔法,治愈他身上的伤,简直不要太好用。   只不过,这么一来,我就不能用龙息了。   哈哈,没关系的,用魔法也是一样的呀。   我浮在半空中,朝地上的人们施展了一个冰冻魔法,把他们全部冻住,然后又对他们施展了土魔法,在空中凝聚出数十道土刺,把地上的冰雕打得粉碎。   攻击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尤斯。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决定原谅他这一次,所以就没有杀他。这次之后,如果他再来惹我,那我就不会再手软了。   一瞬间,地上被冰冻住的人被土刺打得粉碎,就像掉到地上的瓷娃娃一样,碎得散落了一地。   女勇者不见了,应该是逃走了吧。呵,跑得还挺快。   算了,这不重要。   尤斯站在正中央,脸色发白,但还是保持着国王的尊贵和体面,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他没有逃走,是因为他清楚,逃不掉的。   杀死其他人之后,我缓缓降落到地面上,居高临下盯着他。   大地震动,连带着尤斯也跟着站不稳,晃动了几下。他抬起头,惊骇地看着我,然后咽了口唾沫,说:“路、路西菲里欧……”   “尤斯,就这一次,”我说,“我最后一次做你的朋友,最后再容忍你一次。”   从今往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完,我就扇动翅膀,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尤斯连忙叫住我,“我错了,我错了,行吗?路西菲里欧,我不该伤害你的侍从,我道歉,好吗?”   听见这话,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盯着我,翠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那是一种情绪,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就要把那股情绪说出口了。可话说出来,却是一句:“可是,你难道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路西菲里欧,十年前,你无缘无故抛下我,一句话都不说就离我而去,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而且,你还盗走了米德兰的国库!那可是国库啊!你让我这个国王怎么当?”   “你一分钱都没给我留,害得我那段时间缩衣节食,连过生日都没钱庆祝,只能放下脸面去找手下的贵族借钱……路西菲里欧,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尤斯撕心裂肺地控诉着,好像很委屈一样。   看着他,我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对尤斯这个人,我一直不太了解。   尤斯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给我地方住,所以,他就是我的好朋友,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当然要对他伸出援手——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至于其他的,我不懂,不了解,也懒得去了解。   我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人类。尤斯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时候,我真的没想太多。   好吧,现在想想,我也有错。我那时候太天真、太傲慢了,所以,才会被尤斯利用,沦为他的战争机器。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尤斯在利用我的呢?   有一次,尤斯和他的哥哥——也就是大王子——在房间里聊天,我站在门外发呆,无意中听到他和大王子的对话。   那时候,大王子恶狠狠地说:“尤斯,你就是运气好,意外结识了大魔法师。要不是有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做后盾,你怎么敢和我作对!没了他,你什么也不是!尤斯,你就是个废物,卑鄙小人!”   而尤斯气定神闲,说:“至少,大魔法师对我,就像狗一样忠诚。可兄长你呢,你有什么?”   那时候,我对人类了解不深,所以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很喜欢狗,小小的,毛绒绒的,一看到人就会热情地贴上来,摇着尾巴蹭来蹭去。狗狗有什么不好呢?不是很可爱吗?   但尤斯说话的语气太奇怪了,让我很不舒服。从那一刻,我就意识到,尤斯对我,好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友好……   不过,在当下,我并没有马上做出行动。   因为我觉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尤斯是我的朋友,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呢……对吧?   直到后来,一次行军途中,尤斯和手下一个将军聊天。   中途,将军提到了我,他先是赞颂我的魔法有多强大,然后又夸我有多善解人意,平易近人。   听见这话,尤斯便轻笑一声,满脸不屑,然后轻飘飘地说:“你说路西菲里欧?哦,他对我就像狗一样忠诚。而且,他就是个笨蛋,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像狗一样忠诚”……我又一次,在他嘴里听到了这句话。   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想,这次总归不是错觉了吧?   我把尤斯当朋友,可尤斯却这么说我,真让我难过。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我必须要报复一下他。   于是,我化作龙的形态,闯进米德兰的国库,把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全部吃掉了。   是的,我吃掉了米德兰的国库。整整一个国库,米德兰建国以来积累的所有财富,都被我吞吃一空了。   没办法,我的胃口就是这么大。   我们地龙族以石头、土块、金属和宝石为食。虽然平时也会吃点别的,比如兔子、羊、牛、魔兽之类的动物,可主要还是吃土。   不然你以为,我龙息里的黄金和白银是从哪里来的?无中生有吗?哈哈,别开玩笑啦。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尤斯呢。多亏了他,这几年我肚子都不怎么饿呢。   吃掉国库里的财宝之后,我就扇动翅膀,离开了王宫。   我没有和尤斯告别。   告别什么呢?难道要说:“我听见你暗地里说我坏话了哦,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   哈哈哈哈!   他都在背后偷偷骂我了,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他的想法吗?   尤斯不会承认,也不会后悔的。人性如此,他只会变本加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骂我、看不起我。   所以——就这样吧。   没什么好说的。尤斯不是我的朋友。他不配做我的朋友。   回到现在。   我看着面前喋喋不休、委屈巴巴的尤斯,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尤斯,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尤斯一愣:“什么?”   “你应该害怕我。尤斯,你应该害怕我啊。”我说。   “……”   “你嘴上说害怕我,可实际上,你对我,连基本的尊敬都没有,”我说,“所以,我想,我应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害怕’。”   说完,我抬起爪子,一把朝他扇了过去。   瞬间,他就被我扇飞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进了树林里。   他曾经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杀他,我会在不让他死掉的前提下,让他彻彻底底感受一次,何为真正的“害怕”。   我的视力实在太好了,可以清楚地看见,尤斯被我扇中之后,就狠狠飞进了树林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咔嚓”一声,树干被他撞断了,他软软地滑落在地,嘴角流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换成普通人,这时候肯定早就死了。不过,尤斯不是普通人,他实力不俗。   而且,我仔细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红色的外袍是一件八阶的防御道具,好像是米德兰王室代代相传的国宝什么的。就是这件外袍防住了我一大半的力道。   见状,我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来,我就放心了。   于是,我慢条斯理走过去,拨开郁郁葱葱的树木,把他从里面抓出来,然后,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   结束后,尤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浑身青紫,一只手折断了,一条腿骨折了,连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他气息奄奄,一副快死了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的血条还很长,完全没事啦。   对了,“血条”,这个词是我从世界系统里学到的。它原先的名字是“生命值”。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生物都有数值面板,平时不显示,只有我们管理员可以看到。   数值面板上详细记录了这个生物的名字、性别、种族、等级、称号、技能、生命值、防御值……之类七七八八的东西。   面板上记载的信息绝对真实,不会有错。   比如,我之前和普鲁托说,我叫阿诺斯,可我面板上的名字是“路西菲里欧”,种族是地龙族,96级,称号有【白金龙王】、【第四天神】、【全属性大魔法师】,还有七原罪的【傲慢】、【暴食】、【惰怠】和【色////欲】,七美德的【慈悲】……   称号这种东西,必须要在达到特定条件下才能得到。   我之前在黑石城得到的【慈悲】称号,得到它的要求是:   一、使用净化魔法达到200次以上;   二、历史净化人数达到50万以上;   三、施展进化魔法时,需要怀揣着慈爱、悲悯之心,不可有任何弑杀虐待之心。   我也没有特地去达到它的要求,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达到了。   而像【傲慢】、【暴食】这类称号,也是我无意中得到的。   称号【傲慢】,要求:拥有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勇气,即使全世界都在阻挠你、反抗你,你也不会退缩;并且,拥有即使和整个世界开战,也能占据上风的实力。   【暴食】,这个就简单多了,只要种族是高阶魔兽,并且在一定时间里吃掉大量的物质就行。我是在吃掉米德兰的国库的时候得到的。   【惰怠】,这个我不清楚要求,反正莫名其妙就得到了。   哦,还有【色////欲】,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到了。   我记得,得到【色////欲】的要求,好像是要沉溺在性////欲里一段时间……   这个“一段时间”,是一周,还是一个月?嗯,忘了……   反正就是很莫名其妙。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和别的龙交配过啊。   唉,不管了,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吧。   每个称号都有不同的效果,有的加攻击,有的加防御,有的可以改变其他生物对我的看法。   想要成为系统管理员,称号是不可或缺的。   特别是【七原罪】和【七美德】。成为管理员的最低要求——也就是临时管理员——就是得到三个【七原罪】和【七美德】的称号。   现在,我看着地上的尤斯,问:“除了我,你还有对别人这样吗?”   尤斯痛苦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什么……对别人……这样……?”   “就是,表面上把对方当朋友,实际上却把对方当工具。”我说。   听见这话,尤斯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拜托,路西菲里欧,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把你当工具……”   看吧,我说了,他不会承认,也不会后悔的。   “哦,你说是就是吧,”我懒得和他争论什么,就说,“尤斯,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对朋友,真的很不好。”   “我没有!路西菲里欧,你误会了……是谁和你说的?他一定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于是,尤斯终于安静下来,面带希冀看着我。   他不会觉得,我还会和他做朋友吧?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不过呢,尤斯,为了防止你再像利用我一样去利用别人,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我说,   尤斯顿时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盯着我。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发动了魔法。   “系统,”我在心中默念,“打开称号模块。”   系统的声音很快出现了:“好的,欢迎回来,临时管理员174号。”   “管理员权限——称号模块,已启动。”   “检测到您当前选定的对象,姓名:尤斯·布拉格斯·弗雷德里克·冯·安哈尔特,年龄:31,种族:旧人类,性别:男性……”   听到那一长串人名,我脑袋都要炸了,连忙说:“对,是他没错,别念了。”   系统顿了顿,说:“好的,请问要对已选定的对象做出什么操作?”   “赐予称号吧。我要给他一个【卑劣】的称号。”我说。   “好的,称号【卑劣】已创建,请选择称号效果。”   我:“负面效果。”   系统:“请输入效果内容。”   我:“持有该称号者,身边之人对他的防备上升500%,怀疑上升500%;被他称为‘朋友’的人,对他的信任下降至0%,不再相信他的任何言语。”   “好的,效果内容输入成功,称号【卑劣】即将生效,3,2,1——”   下一刻,我就在尤斯的数值面板上看到了这个称号。   很好。我满意了。   看到我的表情,尤斯立刻反应过来,说:“路西菲里欧,你对我做了什么?”   “再见,尤斯,或者说,再也不见。”我说。   然后,我转过身,支起翅膀,一跃而起,叼着普鲁托飞走了。   “别走!回来!”尤斯大喊,“路西菲里欧,你施了什么魔法,我怎么没感觉?你到底……”   “喂,路西菲里欧,给我回来!至少,把国库还给我……”   我继续飞着,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反正,他很快就会知道啦。   ……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普鲁托,降落在一片翠绿的森林里。   我把普鲁托从嘴里吐出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普鲁托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好像正在经受很大的痛苦一样。   刚刚把他含在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他使用了治愈魔法。现在,普鲁托除了断掉的右手以外,身上其余伤口全都愈合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治好了他,但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我只好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坐在石头上,默默等他醒过来。   我想:接下来,我该去哪里,又要做什么呢?   我家已经不能住了,现在只能换个地方生活了。对了,还有普鲁托,我还要治好普鲁托的手……   抱着普鲁托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黏糊糊的,好像涂了一层胶水一样。   不过,我才不会嫌弃他啦,所以我还是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   抱了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身上这黏糊糊的东西,其实是我的口水来着……   ——好尴尬。   我连忙施了一个清洁魔法,把他身上的口水弄干净。   施完之后,他身上是干净了,可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哪里黏黏的,有点恶心……   是我的错觉吗?   算了,还是给他换一身衣服吧。   于是,我开始脱普鲁托的衣服。   脱到一半,普鲁托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定定看着我,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连忙说:“普鲁托,你醒啦!正好,你自己把裤子脱下来吧。”   普鲁托:“……”   普鲁托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   我笑了笑,说:“放心吧,普鲁托,刚刚那些人全部被我解决了,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哦。”   “……”   普鲁托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又看了看我,然后一把捂住胸口,大喊:“你脱我衣服干什么?变态!”   我正想解释,他又说:“你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   ————————!!————————   尤斯=use=利用   尤斯是个挺复杂的人,他对小龙的态度很复杂,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不过这里暂时没他什么事,就先不展开了,等以后有用到他的时候再提 第30章 第 30 章:普鲁托失忆了。   普鲁托失忆了。   他的记忆退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不记得我,也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了。   我对他使用了治愈魔法,但没有奏效。普鲁托应该是受到了精神类魔法的伤害,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说真的,这一刻,我后悔了。   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多揍尤斯两下……   不,我应该直接读取他的记忆,看看他对普鲁托做了什么,然后如数奉还给他,让他感同身受。   最后,再杀了他。   母亲以前说过,我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心太软。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想想,她说得没错,我有的时候确实太心软了。   我花了一个小时,和普鲁托解释了现状,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毕竟,现在的他和十三岁的他,身体上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实在很难不相信吧。   十三岁的普鲁托脱掉上衣,站在小溪边上,对着溪水观察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二十八岁的我,居然长得这么高,这么强壮……”   他对着水面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然后突然咧开嘴,开始傻笑;过了一会儿,他又沉下脸,挤眉弄眼,摆出一个深沉冷酷的表情。   我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他一脸冷酷,压着嗓子,说:“我发现,二十八岁的我长得还挺帅的。”   我:“是吗?”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怎么,阿诺斯,你不觉得我帅吗?哼,真没品味。”   我:“……”   我:“普鲁托,我发现,你现在有点讨厌呢。”   “哎,阿诺斯,你别管,”普鲁托摆摆手,“帅哥的事你少管!”   我:“……”   普鲁托对着自己的身体看来看去,兴奋了一会儿,然后又颓废下来,盯着自己残缺的右臂发呆。   我连忙凑过去,说:“没事的,普鲁托,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他却摇摇头,说:“不,我不是因为这个而难过……”   “那是因为什么?”   “唉,我就是觉得,这十几年间,我肯定过得很差吧,不然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疤……”   说得也是。   我轻轻抱住他,说:“没事呀,普鲁托,你现在遇到我了,肯定可以过上好日子的。”   “你?”普鲁托皱眉,一脸怀疑,“就你?阿诺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靠……还有,你不要一直抱着我,这样很奇怪知道吗……”   “怎么会奇怪呢?我们平时也这样啊。”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上顿时露出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然后颤颤巍巍地问:“你……我……不是,阿诺斯,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主仆呀。”我歪了歪头,说。   “哪种主仆?不会是那种主仆吧?”   “那种是哪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普鲁托眼神躲闪,吞吞吐吐道:“就是,呃……嗯……那种,晚上会一起睡觉的那种……”   一起睡觉?在黑石城的时候,我和普鲁托确实一起睡觉了。   后来回来了,这个习惯也没变。   于是,我点点头,说:“对,就是那种啊。”   “……”   普鲁托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好像快哭了。   他猛地从我怀里挣脱开,然后蹲在地上,低头抱住了脑袋,看着好像要自闭了。   “你没事吧?”我走过去,问,“普鲁托,身体不舒服吗?我用治愈——”   “阿诺斯,你离我远点,别和我说话行吗!”他闷闷地说,“操,什么鬼,长大以后我怎么变成变态同性恋了……”   接着,普鲁托又抬起头,气呼呼地看着我,恶狠狠地问:“喂,变态,是不是你强迫的我?”   我想了想,说:“没有啊,普鲁托,在遇到我之前,你就是奴隶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张脸就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而且,你这不是遇到我了吗?”   “……”   普鲁托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治好普鲁托的失忆,再治好他的手。   我虽然会治愈魔法,但治愈魔法也分很多种,有治愈身体的,治愈精神的,还有修复过去和未来的。   也就是所谓的因果型魔法啦。   扯远了。总之,我只学了治愈身体的魔法,没学其他的。看来,以后也要学一下了。   我和普鲁托去了附近的小镇,找了个旅店住下。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回到房间,在房间的床上坐下了。   我订的是单人间。刚才订房间的时候,旅店老板一直打量着我和普鲁托,眼神怪怪的。   我就解释了一句:“我和他晚上睡一张床。”   老板顿时恍然大悟,摆摆手,说:“哦,懂了懂了!”   普鲁托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瞪了我一眼,说:“阿诺斯,你告诉他这个干嘛?又不关他的事……”   “哈哈,没事啦,”我说,“老板都说,他懂了呀……”   “……”普鲁托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啊啊……呃……好想死啊……”   吃完饭洗完澡,现在,我就和普鲁托在床上坐下了。   普鲁托正襟危坐,双腿合拢,背脊挺直,两只手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授勋的骑士。他浑身紧绷,脸上微微发红,额角隐隐冒出一层汗水,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一样。   “普鲁托,你怎么了?”我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阿诺斯,那个……需要我服侍你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但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突然玩心大起,忍不住想逗逗他。   “当然需要啊,”我眨了眨眼,说,“普鲁托,你打算怎么服侍我呢?”   他咬着嘴唇:“我、我不知道……”   “那你听我指挥,好吗?”   “……你想做什么?”   “让我想想啊……”我说,“嗯,首先,把上衣脱了吧。”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缓缓抬起手,掀起了上衣的下摆。   看着他绝望又坚毅的表情,我觉得好有意思。   普鲁托真好玩。   等他脱完上衣,我又说:“然后,跪下。”   普鲁托一僵。   他垂下眼,咬着牙,嘴唇微微发抖。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起来,下床,然后来到我面前,低头缓缓跪下了。   不知为何,他就这么跪在了我的双///腿///间,而不是更远的地方;他低着头,盯着我脚下的地板,犹豫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慢慢往上看,最后,视线停留在我的双///腿///间,不动了。   那里什么也没有啊,他在看什么?   搞不懂。   我继续命令道:“现在——学鸭子叫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问。   “学鸭子叫啊,”我说,“怎么,普鲁托,你没听过鸭子叫吗?”   他错愕地看着我。于是,我就说:“你没听过的话,我可以叫一下让你听听……”   “不用了!”   普鲁托打断我的话,然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盯着我,脸上有震惊,有错愕,也有愤怒,还有好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就只是……学鸭子叫?”   我眨了眨眼:“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学狗叫、牛叫、鳄鱼叫……”   “……”   他皱眉看着我,良久,才开口道:“阿诺斯,我们晚上到底是怎么睡觉的?”   “就……躺在地上睡觉啊。”   “……”   “普鲁托,你想说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吧。”   普鲁托叹了口气:“啧……阿诺斯,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笨蛋啊?”   “有啊,”我笑盈盈地说,“就是你啊。”   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尤斯。   不过呢,普鲁托和尤斯不一样,普鲁托说我笨蛋的时候,我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普鲁托正要开口,我马上站起来,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普鲁托,我们现在这样算是朋友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猛地后退一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他皱着眉,嘴唇嗫嚅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我只好前进一步,逼到他身前,然后说:“普鲁托,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唯一——的朋友。所以呢,你绝对不能背叛我、利用我、伤害我……知道了吗?”   他睁大眼睛,瞳孔颤抖:“这……我……”   “知道了吗?”   “……阿诺斯……”   我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了吗?”   “……”   普鲁托为难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我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利用你、伤害你。”   听见这话,我满意地笑了:“普鲁托,谢谢你!你真好!”   “……”   “好了,睡吧,”我说,“明天还要早起,去找会治疗失忆的魔法师呢。”   ……   入夜,我躺在旅店的床上,普鲁托躺在外侧,我躺在内侧。我和他都没有睡着。   我是因为外面太吵了,我的听力又太好,耳边都是人声嗡嗡作响,有点烦躁。   而他呢,我就不知道了。   他闭着眼睛躺在旁边,没说话,也没有动,看着好像是睡着了,可我发现,他眼皮底下的眼球一直转来转去,呼吸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快一个小时,他突然翻身,背对着我侧躺着。   他还是没睡着。   我想了想,轻轻贴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从我怀里挣脱开,然后大喊:“变态,你想干什么?!”   我说:“你不是一直睡不着吗?我这样抱着你,你就睡得着了。”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把我圈在怀里,慢慢哄睡的。   普鲁托回过头,瞪着我,大叫:“别碰我,我才不要你抱!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抱在一起,太恶心了吧!”   我:“……”   十三岁的普鲁托,说话真伤人啊。   他又说:“阿诺斯,你别靠这么近……总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我……”   我疑惑道:“什么硬硬的东西?”   普鲁托:“……”   我:“是我的膝盖吧。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要闹了,我又不会伤害你。”   普鲁托:“……”   普鲁托豁然起身,说:“我去地上睡。”   我:“那我也去。”   普鲁托:“你学我干什么?”   我:“没有啊,我本来就喜欢睡在地上,以前我都是睡地上的。这次是为了照顾你,我才睡在床上的。”   普鲁托:“……”   普鲁托:“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主人?”   我:“难道不是吗?”   普鲁托:“……”   普鲁托泄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算了,就这样吧。”   “你不睡地板了?”   “不睡地板了,”普鲁托说,“好了阿诺斯,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再吵我了。”   我:“……”   这小孩,明明是他吵,结果居然还倒打一耙,真讨厌呐。   不过,也蛮可爱的。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终于睡着了。   这时候已经深夜,外面终于不吵了,我也能安心入睡了。   没想到,刚睡下,我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是哭声。   普鲁托在哭。   我连忙起身去看他,就发现他躺在旁边,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像个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抽泣着。   他没有醒来,仍然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在梦里哭了。   我连忙抱住他,凑到他耳边时,听见他断断续续哭着说:“爸爸……妈妈……别……”   “没事了,没事了,”我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普鲁托,有我在呢。”   像是听到了我的话,他的哭声慢慢变小了,只是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哭了。   还是个孩子呢,我想。   没想到,十三岁的普鲁托居然这么脆弱,这么可怜……   想到这里,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沉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之前也有过,但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更沉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我不知道。   我只是很想抱抱他,摸摸他,拍拍他,安慰他,然后,消除他的痛苦,让他重新露出笑容。   ……   第二天一早,普鲁托就起床了。   他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点也看不出昨晚半夜做噩梦偷偷流眼泪的迹象。   我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吃过早饭,我和他一起出门,去小镇上打听会治疗失忆的魔法师。   小镇虽小,但里面居然有一个赏金猎人的公会分会——虽然公会也很小就是了。   我和普鲁托走进公会,打听了一会儿,终于打听到,这个小镇上最强的魔法师就住在镇中心,他也许会治疗失忆。   普鲁托花了点钱,顺利买通了公会的人,让他们把魔法师的地址告诉了我们。   中途,我突然想起了小蓝的记忆。   ……就是那个我在黑石城杀掉的小蓝啦。   在小蓝的记忆里,普鲁托是雇佣兵,同时也是一名赏金猎人,而且等级还不低,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于是,我就对普鲁托说:“普鲁托,未来的你好像是赏金猎人呢。你找找自己身上,看看有没有赏金猎人的证件。”   听见这话,普鲁托低头找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没有啊。”   可能是弄丢了吧。我想。   毕竟普鲁托之前坐过牢,又当了奴隶,身上的东西可能都被人搜走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问公会的人,能不能补办///证件。   公会的前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告诉我:“您好,补办///证件需要十个金币哦。”   我还没说话,普鲁托就说:“这么贵!十个金币都可以买下郊区的一栋房子了!算了阿诺斯,太贵了,我们走吧。”   啊,十个金币居然有这么多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我说:“没事的,补办吧,反正我们有钱。”   之前从小蓝那群人身上缴获的钱还剩下不少呢。   普鲁托皱眉:“太浪费了,阿诺斯,只是个证件而已,你没必要为了我花这么多钱……”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花吧,我不在乎。”   “可是……”   “好啦,没钱了再去赚不就好了嘛。”   于是,我们交了钱,公会前台高高兴兴收下了。   我们正要离开,前台却叫住了我。   “尊敬的阿诺斯先生,”她微笑着说,“我看,您应该是魔法师吧,您要不要也在我们这儿注册一下赏金猎人的身份呢?”   我看着她,眨了眨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法师?”   她说:“哈哈哈哈,阿诺斯先生说笑了,我在这里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想想,觉得办一个也行,于是就说:“好,那请你帮我注册一个吧。”   “好的,注册赏金猎人身份要三个金币哦。”   普鲁托忍不住咋舌:“注册还要三个金币啊?我的天,你们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吧……”   ……   交完钱,又填写了信息之后,前台告诉我们,信息需要汇总到总部,所以要两天后,赏金猎人的身份证件才会下来;   补办身份需要的时间更长,居然要足足10天时间。前台说,因为要派人去总部核实信息,所以用的时间才这么长。   总之,我们10天后再来这里领取就可以了。   “啧啧,10天啊,”普鲁托感叹,“交了那么多钱,还要10天才能补办完成,公会这群人效率真差。”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自说自话,我走在他旁边,笑了笑,说:“普鲁托,你现在话好多哦。”   他白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主人,嫌我烦了?后悔给我花钱了?”   “怎么会呢,”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是朋友呀,给朋友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听见这话,他顿了顿,嘴角一抽,像是很感动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朋友?是哪种朋友啊?晚上会一起睡觉的朋友吗?”   “……什么意思?”   “啧……唉,算了。”   “……”   “阿诺斯,我猜,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处男’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知道意思,但是和十三岁的小朋友说这种话题,有点奇怪啊……   我只能装听不懂了。   同时,我忍不住想:普鲁托才十三岁,居然就懂这种事……他生活的环境到底有多变态啊?   见我疑惑,普鲁托“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拜托,阿诺斯,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   “没事没事,我随便说的,别管我了。”   我:“……”   这小孩真讨厌。 第31章 500营养液加更:普鲁托哭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魔法师的住处。   魔法师的家非常豪华,简直和贵族的领地一样,有钟塔,有小楼,有花园,有雕像,有喷泉,还有一大群仆人。   见状,普鲁托忍不住说:“不愧是魔法师,连住的房子都这么豪华。”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阿诺斯,你也是魔法师吧,你有这么大的房子吗?”   我说:“我不喜欢这种房子。”   太小,太窄了,而且还是木头和泥土做的,一点都不坚固。我还是喜欢石头做的房子。   普鲁托嗤笑一声:“是你没有吧!啧,阿诺斯,你真没用。”   “不是啊,”我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房子。”   “哼哼,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普鲁托摇着手指,贱兮兮地笑着,“技不如人就大胆承认嘛,我又不会嫌弃你。”   我:“……”   十三岁的普鲁托,有点讨厌啊。   我们走到魔法师家门口,和门口的守卫说了来龙去脉。结果,守卫却不肯放我们进去。   他们中的一人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弗莱克森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两个贱民,给我滚开!”   我说:“我是魔法师。”   守卫顿时大笑起来:“魔法师?就你这样的,也算是魔法师?”   说得也是。   毕竟我脸上又没写“我是非常厉害的魔法师!别惹我!”几个大字,会被人看不起也很正常吧。   只能向他们证明一下我的能力了。   于是,我对他们使用了风魔法,把他们一个丢到了树上,一个丢到了湖里,然后让剩下的人去报信。   这次,他们的反应就很快了,短短几分钟,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便一涌而出,把我和普鲁托围成一团,然后齐刷刷拔出剑,对我们劈砍而下。   我又把他们全部丢进了湖里。   “别白费力气了,”我好心劝说道,“去叫你们的主人出来吧。”   于是,守卫们便退走了。   普鲁托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闲闲地看着我。见我在看他,他顿时轻哼一声,说:“不错,挺厉害的嘛。”   这小孩,还挺臭屁。   我也笑起来:“普鲁托,你可是我的奴隶啊,刚才那么多人冲上来,你怎么不保护我呢?”   “我右手都没了,怎么保护你?”普鲁托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感觉你还挺强的,应该不需要我保护吧。”   十三岁的普鲁托,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断臂,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手臂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他又没经历过断臂之痛,怎么会有感觉呢?   想到这里,我心口突然酸酸的。   于是,我拉住他的手,认真说:“普鲁托,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顿时睁大眼睛,有些尴尬地抽回手,说:“阿诺斯,你突然这么认真干什么……”   “普鲁托,我一直都很认真啊。”我说。   “真的假的……”   正在这时,魔法师的守卫又出来了。   他们举着剑,再次把我和普鲁托围成一团。   说真的,这时候,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一而再再而三,真是冥顽不灵,我想。   这次干脆直接杀了他们吧?   不,还是不要了,这样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算了,就让他们受点小伤吧,比如说,折断几根骨头,一两只手脚,让他们没办法再爬起来反抗我吧。   于是,我抬起手,准备施法。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够了!住手!”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从远处匆匆赶来。   守卫连忙朝他行礼:“弗莱克森大人。”   原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魔法师,弗莱克森。   弗莱克森朝守卫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头,面带微笑朝我走来。   “大人,您没事吧?”他柔声问,“真是不好意思,手下不懂事,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攻击您……”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尤斯。   之前,我和尤斯交谈的时候,尤斯身边的侍从对我说:“大胆!看见国王陛下,你为什么不行礼?!”   然后,尤斯马上出来制止,说:“路西菲里欧是我的朋友,不需要行礼。”   现在,这个弗莱克森也是这样,先是让他的守卫过来攻击我,试探我,然后又跑出来道歉、装好人……   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两种行为都是同一种把戏呀。   想到这里,我有些生气。   人类真是虚伪、做作又无聊!   我彻底失去耐心了。   我没有回应弗莱克森的话,而是直接用管理员权限,查看了他的数值面板。   我要看看,他的技能栏里到底有没有治疗失忆的技能。如果没有,我就直接走了,懒得和他在这里废话,浪费时间。   结果,面板一打开,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姓名】弗莱克森·罗曼   【性别】男性   【年龄】48   【种族】人类   【等级】56   【生命】400   【防御】1950   【魔素】2000   【称号】无   【魔法】   [火属性魔法]一到五阶精通   [精神魔法]一到四阶精通   【特殊技能】无   光这么看,你会觉得没什么,很正常,对吧?   我想也是。   不过,我不怪你。你不是管理员,没看过几个人的数值面板,当然看不出问题啦。   可实际上,这个面板有问题,有大问题。   你看,这个弗莱克森的生命值只有200点,可防御却有1950点,这明显不对劲。   正常来说,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类,等级是1级,生命值和防御值差不多齐平,都在10到20点这个区间内。   而当这个人学会魔法,成为魔法师之后,他的各项数值都会提高。   一个50级的魔法师,生命值和防御值一般在500到1000之间。   而弗莱克森呢,你看,他的生命值太低,防御值又太高,足足比生命值高了好几倍。这明显不正常。   这时候,你可能会说:弗莱克森是魔法师,魔法师有各种防御魔法,加在身上不就显得防御值特别高了吗?   哈哈,不是这样的哦。   数值面板只会显示身体最原始的数据,各种加成是不会计算在内的啦。   所以,弗莱克森有问题。   但系统是不会出错的。这个数据肯定是真实的,只不过有什么隐藏的东西,面板上没有显示出来而已。   “系统,”我说,“我要查看真正的数值。”   系统:“您是不是想要:进一步查看数值?”   我:“有区别吗?”   系统:“进一步查看数值,可以让面板上的隐藏数值全部显示出来。”   我有点惊讶。怎么还有隐藏数值呢,这个弗莱克森还真不一般。   于是,我点点头,说:“好,我要进一步查看数值。”   系统:“进一步查看数值,需要管理员权限达到B级。很抱歉,临时管理员174号,您当前权限不足,暂时无法查看。”   我:“……”   我:“有其他途径吗?”   系统:“您可以上级管理员发送临时上调权限的申请,只要对方同意了您的申请,您就可以暂时获得B级管理员权限。”   我:“好。系统,帮我发送一份申请吧。”   系统:“好的,《关于紧急情况下临时上调管理员权限的申请》正在自助撰写中……预计需要12秒钟……请稍候……”   十几秒后,系统说:“申请已发送,对方还未回复,请您耐心……”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顿了顿,说:“恭喜您,临时管理员174号,对方已同意您的申请!从这一刻开始,您的管理员权限临时上调:【权限等级C】→【权限等级B】。”   好快啊。我想。   是谁同意了我的申请呢?我认识对方吗?   系统又说:“【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已对您开放,请问是否查看?”   我:“暂时不用。谢谢你啦,系统。”   系统没有回答。   于是,我再次对弗莱克森使用了管理员权限。   这次,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数值面板。   【姓名】独行·陆(现用名:弗莱克森·罗曼)   【性别】男性   【年龄】25747   【种族】旧人类(*)   【等级】68   【生命】7247   【防御】9780   【魔素】8367   【称号】觉醒者(*)   【魔法】   [火属性魔法]一到六阶精通   [水属性魔法]一到三阶精通   [金属性魔法]一到四阶精通   [精神魔法]一到五阶精通   【特殊技能】   [未来视]   现在,弗莱克森的姓名栏里,写的不是他现在的名字,而是一个简短古怪、晦涩难读的名字。   他的技能栏里,居然有【未来视】这个技能。这可是非常稀有的技能呀,我都没有呢。   而且,他还有【觉醒者】的称号。   所谓“觉醒者”,指的是轮回之后,还保有前世记忆的人类。   我之前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其他生物都会随着时间和流逝渐渐死去,只有人的灵魂是永恒不灭的。   他们死后,灵魂会去往轮回神殿,洗去记忆,投胎转世,开始新的一生。   不过,在这之中,有一小部分人转世之后,会恢复记忆,想起自己的前世。这些人就被系统标记为“觉醒者”。   “觉醒者”的数值面板和普通人不同。他们有前世的记忆,学习魔法比普通人快,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好几种属性的魔法,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另外,他们自带【觉醒者】的称号,面板上一看就知道。   所以,他们才会有两个数值面板。一个是他们现在这具身体的数值,而另一个,则是他们多次轮回转世后不断积累下来的数值。   这个数值非常夸张,远超一般的人类,管理员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个数值面板都是真实的,只有我们管理员才能看到。   不知为何,恢复记忆的觉醒者,一般都会反抗造物主,连带着反抗造物主创造的系统。   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觉醒者,是一个名叫“齐格菲尔德”的人。   齐格菲尔德是世界上第一个觉醒者。他最早出现在几千年前。   那时候,造物主还在,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世界一片井然有序,尽在掌控。   在这一片井然有序中,突然之间,齐格菲尔德就出现了。他鼓动人们反抗造物主的统治,经过数千年的战斗,齐格菲尔德终于带领人们,把造物主和天使赶出了这个世界。   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齐格菲尔德是英雄,是勇士,是伟人,是救世主。   但对我来说嘛……   你知道的,我是龙,又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龙族天生就和造物主站在同一战线。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敬佩他的。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反抗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造物主的。   而且,齐格菲尔德还成功了,这就更令人钦佩了。   虽然,他的成功,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但这都不重要。   反正,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造物主和天使们都走了,谁还在乎过去那些事啊。   再说了,就算在乎,又能怎么样?我又不能改变过去,反转时空,重新把造物主和天使们找回来。   现在,我只想治好普鲁托,然后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和他一起生活。   于是,我转过头,看着弗莱克森——或者说,独行·陆——说:“弗莱克森先生,请问,你会治疗失忆吗?”   独行·陆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我直接打断他,说:“抱歉,我赶时间,寒暄就不用了,你直接告诉我,你会不会就行了。”   独行·陆有特殊技能【未来视】。顾名思义,这个技能可以让人看到未来。所以,他肯定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听见这话,他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我会。”   接着,我和普鲁托被独行·陆请进了家门。   普鲁托和他简单说明了来龙去脉。   独行·陆检查了普鲁托的身体,沉思了一会儿,便缓缓开口道:“应该是精神魔法造成的失忆,比如洗脑、魅惑、记忆读取之类的。我可以治好失忆,但在那之前,你们要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小镇东边有一座古遗迹,里面住着一个强大的怪物,很多赏金猎人都被那个怪物杀死了。只要你们把她解决了,我就出手治好你的同伴,怎么样?”独行·陆说。   “好,”我一口应下,“古遗迹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谁知道,听见这话,独行·陆却笑了。   “阿诺斯先生,你不用这么着急,”独行·陆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就在这里住下,等明天白天再出发吧。”   我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黄昏了,对人类来说确实有点晚,但对我来说不算晚。   于是,我开口道:“没关系,我很强,晚上也可以战……”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就在身后拽住了我的衣服,用力扯了扯。   我连忙转过头,看见他闭上眼睛,对我摇了摇头,看着像是让我不要拒绝独行·陆的意思。   ……好吧。   我只好把刚才的话咽了下去。   ……   晚上,独行·陆招待了我们。   晚餐很丰盛,有羊肉、牛肉和鸡肉,还有用各种食材做的汤,各式各样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   其中,我最喜欢一盆乳白色的汤,里面有一块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方块,软软嫩嫩的,咬上去口感很好,还有一丝鲜甜,非常好吃。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感觉不像肉,也不像土豆、面粉、玉米。这个实在太好吃了,我一连吃了好几块,怎么也吃不够。   “这是‘豆腐’,是用大豆做成的,”见状,独行·陆说,“这道菜全世界只有我会做,是我家的独门秘籍哦,哈哈哈哈哈!”   “真的吗?”我说,“你好厉害哦。”   我和普鲁托坐在长桌边,在我们对面,是独行·陆的5个妻子,8个孩子。   其中,他年纪最大的妻子已经步入中年,脸上出现了细细的皱纹,看着和独行·陆差不多;最小的妻子只有二十岁,年轻而苗条,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我们龙族是一夫一妻制,所以,对人类这种多情的行为,我也不是很理解。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也懒得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我和普鲁托在走廊上散步,我就说起了这事。   普鲁托说:“啧,这些老爷都这样,老婆孩子一大堆,好像老婆越多,就显得自己多伟大、多厉害一样。”   “啊?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在他们眼里,金银珠宝、油画藏品,甚至妻子儿女,都是他们炫耀自己身份地位的工具。工具越多,就说明他们越有钱,越成功。”   我:“……”   我还是听不懂。   老婆多,和成功有什么关系?一个人的成功,为什么需要娶好几个老婆来证明呢?   说实话,对这种行为,我不觉得成功,我只觉得虚无。   而且,对觉醒者来说,这些东西有意义吗?   只要一转世,财富地位、妻子儿女、名声成就、魔法天赋……这些东西统统都会清零。   最后,觉醒者的人生中只会剩下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觉醒者的人生,注定是孤独的。   所以,世俗的成功有意义吗?   普鲁托并不知道我此时此刻的想法。   他看了我一样,笑了一下,说:“听不懂是吧?唉,算了,阿诺斯,你这种笨蛋,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普鲁托,你怎么一直说我笨蛋。我到底哪里笨了?”我皱眉,说。   普鲁托顿时笑了:“你就是笨蛋啊,笨蛋——”   和普鲁托聊了几句,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于是,我便和普鲁托一起,走到了独行·陆为我们准备的客房。   那是一间很豪华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丝绒地毯,桌面上摆着纯银的水壶,墙上还挂着不知名的油画。   看见这一幕,普鲁托顿时兴奋了。他跑到床边,一下子扑上去,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在枕头里,说:“哇,这床真软。”   “普鲁托,你喜欢睡软床吗?”我问。   普鲁托:“喂,谁不喜欢睡软床?你怎么老问这种废话。”   我:“……”   我笑了一下:“普鲁托,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阿诺斯,你说什么鬼话?我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不,”我说,“我是问,十三岁的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浑身一僵。   接着,他别过脸,沉默了。   看着像是不想说的样子。   于是,我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顿时皱眉,躲开了我的手,然后瞪了我一眼。   我歪了歪头,笑着问:“哈哈,普鲁托,你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他不高兴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就好,”我点点头,说,“睡吧。”   之后,我便熄灭了蜡烛,换了睡衣,爬上了床。   不得不说,这床真的太软了,躺着好不舒服。我一直没睡着,普鲁托躺在我身边,气息平稳,也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当雇佣兵。”   我:“什么?”   普鲁托:“阿诺斯,我现在在美杜莎佣兵团当雇佣兵。”   “……?”   “啧……阿诺斯,不是你问我,十三岁的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哦,当雇佣兵啊……”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说,“那肯定很辛苦吧。普鲁托为什么想去当雇佣兵呢?你父母同意吗?”   提到这个,普鲁托又不说话了。   什么嘛,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真吊人胃口。   我有点不高兴,但还是问:“普鲁托,你睡着了吗?”   “……”   “普鲁托?”   “……”   良久,身边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啜泣。   我转过脸,看向普鲁托。   却发现,他整个人背对着我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双眼紧闭,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普鲁托居然在黑暗中,无声地哭了。   ————————!!————————   连更五天已经燃尽了,本来今天没打算更的,准备休息一下,但是既然营养液到了,就更一下好了[害羞]   之后更新还是按照原来的频率,周二、周五、周天晚9点更,当天有事没更就延到第二天更   如果有榜的话就加更,没榜的话就正常更 第32章 第 32 章:古遗迹里的怪物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普鲁托启程去了古遗迹。   独行·陆为我们准备了干粮、水和地图,一路目送我们上路。   本来,他还给我们准备了马,但我骑不了马,因为我是龙,马一看到我就腿软抽搐,口吐白沫,昏迷倒地了。于是,我们只能走路过去。   临行前,独行·陆对我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他没有说什么“路上小心”、“一路顺风”之类的话,而是直接道了谢,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结果了。   我也没放在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生物是我的对手。最差最差,我也可以带着普鲁托逃走,或者直接用管理员权限,控制住对方。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一点也不在意。   倒是普鲁托,他看起来很紧张。   我想起昨晚他在黑暗中默默流眼泪的样子,便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他顿时吓了一跳,在我怀里挣扎起来:“阿诺斯,你干什么!这里很多人呢!”   这时候,我们正站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边还有小贩在叫卖商品。看见我们抱在一起,他们震惊了几秒钟,然后就捂住嘴,快步走开了。   “你看……那两个人……”   “是那个吧……快走快走……”   “诶,艾丽莎,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哦!很不礼貌哦……”   “啧啧,世风日下啊……”   ——我听见有人这么说。   “怎么了吗?”我问普鲁托。   普鲁托涨红了脸,用力掰开我的手臂:“好了,阿诺斯,你先松开我……”   我只好松开了他。   他便红着脸,拉着我,快步离开了小镇。   我们走到了小镇外的树林。普鲁托一把甩开我,说:“阿诺斯,你以后不要这样突然抱住我行不行?刚才那么多人,很尴尬啊……”   也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   不过呢,我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所以就问:“那人少的时候可以抱吗?”   普鲁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人多人少都不可以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我:“……”   我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让我抱?我明明是想安慰他,为什么不肯让我抱呢?   我很不高兴,所以接下来,我决定要小小地报复一下普鲁托。   走了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古遗迹。   那是一个坍塌的神庙,地上满是碎石和瓦砾,青草在石砖缝隙间生长。其中一块地方被人清理出来了,中间挖了个洞,看来,那就是遗迹的入口了。   周围挂了几个写着“危险”、“请勿靠近”的牌子。我和普鲁托越过牌子,慢慢走进了地下。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像掉进了冰霜龙王的领地一样。   普鲁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下意识靠近我,说:“阿……阿诺斯……”   他伸手来拉我的手,被我故意避开了。   他扑了个空,于是更着急了,说:“阿诺斯,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   其实,我就在他面前,看着他。   黑暗中,他高大的身躯因为害怕而缩成一团,像小孩子一样惊慌失措,害怕发抖。我默默看了几秒钟,终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啊……!”   他惊叫一声,一把甩开我,就要往入口的地方跑。我紧紧抓住他,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柔声说:“好了,别怕,普鲁托,是我。”   听见这话,他顿时不挣扎了,在我怀里软下来,胸膛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清普鲁托的模样。我看见他皱着眉,嘴唇颤抖,眼圈发红,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好像,有点过分了。   现在的普鲁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我还是不要欺负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了吧。   于是,我主动放开了他。   普鲁托却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我。“阿诺斯,别走!”他颤抖着说,“这里太黑了……我……”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问:“普鲁托,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不能随便抱在一起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僵,然后抬起头,生气地看着我。   他说:“哦,我明白了,你就是为了这个,刚才才故意不说话吓唬我的,是吧?”   我没回答。   黑暗中,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我真服了,你这个人真小气!小气鬼!”   说完,他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只是把我从他身上推开了。   但他还拉着我的手,拉得很紧,好像怕他一放松,我就不见了一样。   我笑了笑,说:“抱歉,普鲁托,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能原谅我吗?”   “哼,”他皱起鼻子,恶狠狠地说,“阿诺斯,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了,你自己去杀了那个怪物吧!我先出去了,在入口等你。”   说完,他松开我,转身就往回走。   我连忙抓住他,说:“不行,你不能走。”   “喂,你干什么……”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我说,“普鲁托,跟我一起进去,我会保护你的。”   上次,我离开普鲁托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普鲁托就出事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所以接下来,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我身边了。   普鲁托不解、迷茫、生气、挣扎……全都被我压了下去。最后,他生气地说:“阿诺斯,你真讨厌。”   随便他怎么说吧。反正,只要杀死怪物,治好失忆之后,他就不会讨厌我了。   我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在黑暗里。中途,普鲁托因为看不清路,还差点摔了。于是,我便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带着他走在路上。   “阿诺斯,你别这样……!”普鲁托涨红了脸,说,“不要这样抱……”   “抱歉,普鲁托,只能这样了,你忍忍吧。”我说。   “不是,我就是想说,你不要这个姿势……”普鲁托捂住脸,支支吾吾道,“唉……换个姿势,背在背上也行啊……”   我没回应他。   走了好一会儿,普鲁托好像才消气。   他撇了撇嘴,说:“阿诺斯,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不点灯?”   我愣了一下:“灯?”   “对啊,”他说,“这里这么黑,什么也看不见,亏你还能走这么快……你是猫头鹰吗?”   说得也是。   我没有点灯的习惯。我的眼睛可以夜视,不管多黑暗的环境,在我眼中都亮如白昼。   本来,普鲁托在这里,我是该点灯的。可他紧紧靠在我怀里,心脏砰砰直跳,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感觉太有意思了。如果点了灯,他肯定要自己下地走了,我不愿意,所以就没点灯。   “哈哈,”我顿时笑了,“普鲁托,其实,我是蜥蜴人呢。”   “……”   普鲁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一点都不好笑。”   我:“……哦。”   走了几步,普鲁托又问:“阿诺斯,对上那个怪物,你有把握吗?”   “当然有呀。”我说。   “你怎么知道?你都没见到她。”   “在这个世界上,没几个生物是我的对手。”我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张开嘴,顿时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哇,口气好大。”   “普鲁托,你希望我输吗?”   “怎么可能。”   “那你只管相信我好了。”我笑着说。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说:“阿诺斯,你刚才说,这世界上没什么生物是你的对手,是吧?”   “嗯。”   “那龙呢?你杀过龙吗?”   我想了想:“没杀过,但是打过架呢。”   普鲁托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结果呢?你赢了吗?”   他热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眼睛亮亮的,像只毛茸茸、热乎乎的大狗。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当然赢了啊。”   “哇,”他说,“厉害!”   然后,他又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普鲁托说:“阿诺斯,从这里出去之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什么事?”   “我要杀了白金龙王,”他沉声说,声音沙哑艰涩,“你能做到吗?”   听见这话,我顿时睁大了眼睛。   白金龙王?那不是我吗?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让我杀了我自己?这,我做不到呀。   “普鲁托,你为什么想杀了白金龙王?”我问。   听见这话,普鲁托犹豫了一下,说,“一年前……不,是十六年前,白金龙王吃了我的父母,毁灭了我的家乡。它是我的仇人,我要杀了它,替父母和家乡报仇!”   我:“……”   我沉默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残忍的事情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会不会是搞错了?”我小心翼翼地问,“白金龙王是龙王,他没必要……”   不等我把话说完,普鲁托就打断了我。“不会错的!”他咬牙,恶狠狠地说,“我一直记得它的脸,它的样子,还有它标志性的黄金龙息……我一定要杀了它,为我的家乡报仇!”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了。   这时候,普鲁托又抬起头,说:“阿诺斯,你能答应我吗?”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直直刺进我心里。   我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我就是白金龙王,我没干那些事,你错怪我了”?不行,普鲁托不会相信的。   正在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光。我连忙说:“普鲁托,你看。”   普鲁托立马转过头,看了过去。   然后,我们就看见了……一座小山。   这座古遗迹的地下很宽阔,有几十米的高度,就算是我现出原形,应该也能勉强通过吧。   只不过,那样我就要趴下来,尽量贴着地面爬行了。那太逊了,我才不要。   在我们面前不远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律金色的阳光落了下来,照亮了一小片空间,也照亮了那座……小山。   那是一座用白骨堆成的山。   “山”的最底层,是几百具惨白的骨架,看起来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骨架上一点血肉也没有,只有几片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强覆盖着身体;   往上,则是稍微新鲜一点的尸体,身上的血肉还没有彻底消失,衣服也还算完整;   “山”顶上的尸体最新鲜,它们——或者说,他们——身上的肌肉饱满完整,衣服干净鲜亮,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无一不是惊恐痛苦、难以置信。   “山”最底下的尸骨,看起来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而最上面的尸体还很新鲜,看上去像是前几天刚刚死去的。   看来,这些人就是进入古遗迹后,被遗迹里的怪物杀死的赏金猎人了。   而在这座尸体堆成的小山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我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人类,那是一个女性人偶。   人偶坐在尸骨堆成的小山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垂下,两条修长的细腿交叠在一起,脚掌轻轻踏在一具尸骨的脑袋上。   人偶半阖着眼,灰蓝色的玻璃眼珠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她一头灰蓝色的长发垂在后背,两只纤细的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露出苍白光滑的胴体。   她的身体似乎是陶瓷做的,身体苍白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像珍珠一样。   身体各处都用球状关节连接在一起,包括腹部、膝盖、胳膊、手腕、手指……远远看去,就像一具真正的人偶一样。   如果不是在这里,坐在尸骨堆成的小山上,她这样的姿势,简直像一位端庄矜持的公主,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人偶。她是一个人,一个臭名昭著的恶灵。   而我呢,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已经认出她了。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炼金术师不小心害死自己的孩子,于是招魂孩子放进人偶里,结果却招来恶灵,把自己害死的故事吗?   面前这个人偶,就是当年那个炼金术师招来的恶灵。   ————————!!————————   普鲁托:阿诺斯,就当是为了我,对白金龙王使用炎拳吧   ————   这次是真的燃尽了.jpg   周四休息一天,周五晚9点更,以后都是晚上9点更了   1000营养液的加更放在周六晚吧[让我康康] 第33章 第 33 章:向████,献祭!   想到这里,我将普鲁托轻轻放下,顺带着在他身上罩了一层防御魔法。   然后,我看向尸山上的人偶,用管理员权限查看了她的面板。   【姓名】瑟濂·里基特   【性别】女性   【年龄】25747   【种族】旧人类(*)   【等级】80   【生命】15871   【防御】19118   【魔素】24350   【称号】伊斯特的女王、开洞者、屠龙英雄、斯波曼古遗迹地下的怪物、人偶师、千手舞者、新月魔女、觉醒者(*)   【魔法】   [火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水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金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木属性魔法]一到七阶精通   [土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风属性魔法]一到七阶精通   [暗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雷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献&#祭█法]一%九#阶精Q通   【特殊技能】   [献&#祭█法]   [人偶技法]   同时,面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为‘瑟濂·里基特’的众多分身之一。”   看着这面板,连我都有点惊讶了。   先不说那高得惊人的数值,就说称号吧,这个瑟濂的称号也太多了吧,感觉比我还要多了。   瑟濂有“觉醒者”的称号,独行·陆也有。哦,原来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这么一想,一切似乎都明了了。我又被人利用了啊。   不过,我没有生气。应该说,我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了。   我看了看瑟濂的魔法栏,只差一个光属性魔法就可以达成全属性大魔法师的成就了啊,呵呵,还挺厉害的。   另外,还有特殊技能栏里,那个乱码了的献祭魔法……   没错,那是献祭魔法,我最讨厌的献祭魔法。   献祭魔法在系统里会显示一串乱码。因为献祭魔法没有被系统收录呀。   众所周知,魔法是造物主创造,并且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当时,造物主一共创造了三种魔法,分别是元素魔法、本源魔法和造物魔法。   元素魔法,即金、木、水、火、土为基础的元素魔法。后来,人类慢慢发掘了风、雷、光、暗属性,于是便一起被系统收录,归到元素魔法的行列。   本源魔法,全称是“世界本源魔法”,和构成这个世界的本源有关系。空间魔法、重力魔法……都是本源魔法的一种。   造物魔法,我之前说过了,就是物质重铸、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魔法,这里就不多介绍啦。   这些是造物主创造的魔法,就像官方报纸发行的信息一样,绝对权威,绝对实用。   除此之外,人类自己也创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   比如,精神魔法。   洗脑、控制、蛊惑、记忆读取……这些都是精神魔法。因为太好用,体系也很完整,所以被系统收录,上了白名单了。   ——当然了,这是好的例子。   也有一些不好的例子。一些太偏激、太混乱、太邪恶的魔法,就不会被系统收录,反而会被系统黑名单。   就比如,神圣魔法。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和你提到过神圣魔法吧?   就是,我买下普鲁托的第一天,有三个人追着普鲁托过来,想杀了我和普鲁托……   对对,小蓝、小红和小黄。想起来了吧?   当时,小黄砍了普鲁托一下,虽然只是擦伤,但是留下了诅咒,只能用神圣魔法解除……   然后我不是用不了嘛。哈哈,因为我没学过神圣魔法呀。   不是我学不会,是神圣魔法只有教廷的神官,或者有信仰的人才能学。我不是神官,也不信仰任何神明,所以,我学不了。   而且,我也不想学。   你觉得,所谓“有信仰的人”,他们信仰的是什么东西呢?   反正肯定不是造物主呀。是他们自己的神。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就是造物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除了造物主以外的神全都是人类捏造出来的伪神。   这些伪神本身并没有神力,只能依靠信徒的信仰活着。信徒觉得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什么,他们的形象、能力、性格、召唤条件……全都由信徒决定。   只要没人相信他们,他们自然就消失了。   我觉得,这样的东西不是神。   真正的神,就应该无所不能、永恒存在,不管有没有人知道他、信仰他、爱戴他,他都一直存在着。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其他生物,他都一视同仁,没有半点偏颇——这才是神,不是吗?   我不想信仰伪神,它们也不值得我去相信。   可能是因为这样,信仰魔法才没有被系统收录。   本质上来说,献祭魔法也是信仰魔法的一种。   只不过,献祭魔法更残忍,更血腥,更黑暗。   我也不知道,人类对神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印象。他们好像总觉得,只要给神献上祭品,神就会偏爱他们、接近他们,然后,突然大发慈悲实现他们的愿望……什么的。   而且,他们还觉得,祭品越珍贵,越鲜活,神实现愿望的概率就越大……   为此,祭品从瓜果蔬菜,变成了新鲜的家畜,最后,居然还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   那可是他们的同族呀,这也能下得去手吗!真残忍,真恶心!   人所信仰的神,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神,要依靠信徒的信仰之力活着。所以,信徒怎么想,那些神就会变成什么样。   信徒极端,神也就极端;信徒嗜血,神也就嗜血。   所以——只要信徒坚信,把年幼的孩子、鲜活的肉块献给神可以实现愿望,那么,他的想法就会成真。   就这样,献祭魔法诞生了。   这样血腥的魔法,当然被系统黑名单了,连显示都很难显示出来。   所以普鲁托的断臂才那么难治啊。   献祭魔法是根据人的信仰决定的。每种献祭魔法都不同,世界上的宗教信仰那么多,有些犄角旮旯里的宗教,我听都没听说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再加上系统又没收录,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现在,我看着眼前的瑟濂,用管理员权限对普鲁托发动了【生命共享】、【防御共享】。   瑟濂会献祭魔法,如果她突然来一个大献祭,我不能保证普鲁托不会受伤。   既然如此,那就把我的生命值、防御值和普鲁托共享,这样就算他不小心受到了攻击,也不会死掉了。   当然了,他的生命值、防御值和我绑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都死了,普鲁托肯定也活不下去啦。瑟濂不可能放过他的。   能死在一起,其实也挺不错的。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死呢,也不会让普鲁托死。   想到这里,我就听到“咔嚓”一声细想,尸山上的瑟濂慢慢抬起了头。   她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眼球缓缓转动,在陶瓷眼眶里发出“咔咔”的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我们,然后开口了:“你们……是陆独行派来的人吧?”   “lu du xing?”我问。   “陆独行,”瑟濂重复道,“他的名字很特别,姓要放在名字前面念。”   然后,瑟濂又说:“想来,你们应该就是管理员了吧?”   她居然知道管理员。   ……不,觉醒者知道管理员的存在很正常……   我没有回答。   于是,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普鲁托,然后对着我说:“你是管理员。”   语气非常笃定。   我就问:“你怎么知道?”   瑟濂:“你很镇定,而你身边的那个孩子非常紧张。所以,你是管理员。”   ……她居然知道,普鲁托是“孩子”。   我连忙转头,就看见普鲁托猛地别过脸,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羞愤。我便拉住他的手,安慰地握了握,示意他:别紧张。   普鲁托气得一把甩开了我的手。   瑟濂又说:“你们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你们很多年了。”   说完,她粲然一笑。   她是人偶,脸上没有可以活动的皮肤和肌肉,无法做出微笑的表情。所以,她只是张开嘴,发出清脆的笑声,看起来有些诡异。   普鲁托忍不住后退一步,小声嘟囔道:“搞什么……”   我则皱眉:“等我?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话刚说出口,普鲁托就在身后用力拽了我一下。   我连忙回头,就看见他睁大眼睛,扁了扁嘴,做出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她都说,她等我好多年了,难道不是有东西要交给我吗?   听见我的话,瑟濂笑得更大声了。   “你果然是管理员,”瑟濂说,“我知道的,管理员都是这么说话的。”   然后,她又问:“管理员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机器吗?”   我一脸疑惑:“基……期?”   瑟濂一顿,叹了口气,说:“看来不是了。你不是天使。”   我想了想,问:“天使都是机器吗?”   “没错。”瑟濂说。   我:“你见过天使吗?”   瑟濂:“没有。我觉醒得太晚了,在我觉醒的时候,造物主和天使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哦。”   瑟濂又问:“管理员,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我:“不想。”   我只想快点杀了她,然后去找陆独行,让陆独行治好普鲁托。   听见我的话,瑟濂顿了顿,却还是说:“拜托,管理员大人,还是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遗言吧。”   我很想说:什么将死之人啊,你这不是分身吗?本体还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呢。   人类真讨厌,不仅会说谎,会利用,会反悔,还会装可怜呢。   但我想了想,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普鲁托,用眼神询问普鲁托的意思。   我是不太想听的。不过,普鲁托如果想听的话,那我可以勉强听一下。   迎上我的目光,普鲁托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我说:“好,你说吧。”   瑟濂又笑了。   这次,是浅浅的轻笑。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对了,就从那部电影开始说起吧。”瑟濂说。   “电影?”我皱眉。   瑟濂:“对,电影。管理员,你居然不知道电影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瑟濂,你快点说,我赶时间呢。”   瑟濂又笑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这次的笑容有点苍凉。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孩子,”瑟濂说,“他们被坏人迷晕,拐到了异国他乡。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只能沦为权贵们取乐的玩具。”   “孩子们想要逃走,可那些权贵只手遮天,就算有人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也不敢帮助他们。”   “那些孩子被折磨了很久,身体和灵魂都伤痕累累,最后,他们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事情闹大。”   “只要把事情闹大,大到权贵们也掩盖不了的地步,说不定就会有人来看看,这样,他们就能得救了。”   “然而,想要把事情闹大,那就只有一个方法——杀人。”   “只要不断杀人,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总有一天,权贵们干的事会被人发现,孩子们也能得到解救吧。”   “于是,那些孩子便开始杀人了。不仅杀有罪的人,连无辜的人也杀。为了自救,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了。”   “不过,故事说到这里,就引申出一个问题:为了自救而去杀人的孩子,到底有没有罪呢?”   说到这里,瑟濂停住了。   她抬起手,把头搭在手上,然后又整了整头发,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看向我和普鲁托。   看样子,是在等我们回答。   但我不想回答。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普鲁托,沉思片刻,就冷静地说:“我可以理解他们,毕竟,他们只是孩子,为了自救做出这种事,我可以理解。”   “但是,这不代表,我认同这种做法。”   “只有小孩子可以这么做,只有小孩子可以被原谅。如果是成年人,肯定有更好、更成熟的方式。成年如果这么做,那他们肯定是有罪的。”   普鲁托说。   说完,他看向瑟濂,表情坚定而严肃。   普鲁托好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想:好认真的表情,原来,小时候的普鲁托是个这么认真的人啊……   见状,瑟濂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她擦了擦眼睛,说:“其实,我和那些孩子一样,都是这么想的。”   她慢慢垂下脑袋,盯着脚下的尸山出神。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两万五千多年……面板上是这么写的吧?”   “我是觉醒者。从我觉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两万五千多年,不断的轮回、轮回、轮回……重复这一切,有意义吗?”   “简直要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只有管理员才有权限杀死觉醒者,让觉醒者解脱。我想得到解脱。我想死。管理员,你能理解我吗?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可是,管理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管理员。”   “所以,我想,只要不断杀人,不断闹事,总有一天,会有管理员过来查看情况,到时候,我就让管理员给我一个解脱……”   “可是,这个时代太落后了,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放在以前,那个通讯发达的时代,只要死两三个人就能上热搜趋势,搞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了。舆论的压力下,警察全员出动,几天内就把犯人缉拿归案了。”   “可我待在这里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都没有管理员来查看我的情况……”   “如果造物主还在的话,他肯定早就跑过来,处理掉我了……唉,真是生不逢时呐。”   说到这里,瑟濂扯了扯嘴角,笑了。   “所以,我制造了十几个分身,在世界各地杀人,不断扩大我的影响力,让别人传唱我的威名。终于,你来了,我好高兴啊。”   然后,她不说话了。   看样子是说完了。   说实话,她说了那么多,我根本怎么听懂。   什么“电影”、“孩子”、“权贵”……乱七八糟的,我一个也没听懂。   我只看出,她很想死,很想得到解脱。   那是真正的死亡,是灵魂彻底的湮灭,再也不用轮回的那种死亡。   其实,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很久以前,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类体质特殊,他长生不老,永恒不灭。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亲友逐渐去世,最后,世界上再也没人认识他,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他痛苦、彷徨、迷茫、癫狂……故事的最后,他说出了“永生是最可怕的诅咒”这句话。   代入这个永生者,我多少能理解他。   仔细想想,如果哪一天,我爱的龙、认识的龙全都消失了,只把我一个龙留在世界上,那我也会很难过的。   所以,这么一想,瑟濂还挺可怜的。   但我不会同情她。   我看了看她脚下的尸山,说:“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她点点头:“没错。”   “那么,那个炼金术师呢?”我问,“你假扮他的孩子,恐吓他,蛊惑他,折磨他,也是为了得到解脱?”   听见这话,瑟濂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原来,你当时在啊。”   ……这一刻,她的脸上,居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瑟濂又说:“管理员,你当时明明也在场,怎么不来阻止我呢?”   我正准备开口,普鲁托却抢在我面前,说:“明明是你要杀人,你自己不肯停手,居然还问别人为什么不阻止你,真不要脸!”   我:“……”   我眨了眨眼,看着普鲁托,突然觉得,十三岁的普鲁托,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听见这话,瑟濂笑了。   “这一刻,想必在你们两位眼里,我肯定是个虚伪狡诈、十恶不赦的人吧,”她说,“所以,亲爱的管理员大人,你会杀掉我吗?”   我:“什么杀不杀掉的……你这不是分身吗?”   瑟濂:“我可以把本体的位置告诉你哦。作为交换,你必须过去,杀了我,让我解脱。”   我:“……”   瑟濂:“你不想做,是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会把你送去轮回。下辈子好好做人吧,瑟濂。”   瑟濂:“不行,我不想再轮回了。管理员,你必须杀了我,给我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我:“不,你想其他办法吧。”   瑟濂:“你必须干涉。如果你不杀了我,继续轮回的话,我还会继续杀人。”   说着,她抬起手,指向脚下惨白的尸山:“看看这座尸山吧,看看,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看着这一切,你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我皱眉:“明明是你自己想杀人,却来问我有没有感觉?这是你们人类的内部矛盾,你们自己解决啊。”   人杀人的事,我见得多了。但那又怎么样?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人类一个种族,还有其他生命呀。只要不打破世界整体的平衡,人类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而且,我早就决定,不再插手人类的事了。   瑟濂:“……”   瑟濂眯起眼睛,盯着我,眼神阴冷,白瓷般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着像是不高兴了。   然后,她突然转头,看向普鲁托,问:“管理员,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我:“朋友。”   瑟濂:“呵,不是一般的朋友吧?感觉你很在乎他呢。”   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见我的表情,瑟濂轻轻笑了:“呵,你们这些管理员总是这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一样。有人被杀了,你们不管;有地方在搞屠杀,你们也不管。”   瑟濂:“不知道我杀掉你的朋友之后,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呢?”   接着,瑟濂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喊道:“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黑暗圣母啊,我向您献上灵魂的痛苦,献上永生的诅咒,献上敌人的挣扎,献上猎物的血肉,献上凄惨的悲鸣!您最虔诚的信徒正在召唤您,恳请您务必降临此处,替我除掉敌人!”   ——瑟濂使用了献祭魔法。   这一刻,她脚下的尸山突然开始震动起来,然后渐渐变形、融化,变成一团漆黑恶心的血肉。   那团血肉无比庞大,还一跳一跳的,像有生命一样。它不断蠕动、缩小,最后,化作一个穿着黑袍,头披黑纱的女人。   ……好恶心。   所以说,我最讨厌献祭魔法了。   ————————!!————————   这一章里瑟濂说的电影是《攻壳机动队:无罪》 第34章 1000营养液加更:瑟濂知道普鲁托身上的诅咒。   黑暗圣母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黑裙,头戴黑纱的女人,好像刚从哪个贵族的葬礼上赶过来的一样。   只不过,和普通人不同,这个女人身形修长,皮肤苍白,不仅赤脚踩在地上,两只纤细的手上居然还拿着两把锤子。   ……好奇特的武器啊。我想。   她拿的锤子,不是人们建房子时候用的那种粗重的铁锤,而是细长小巧的锤子。   锤子的柄很长,很细,和她的小臂差不多长;而锤子的锤头是圆形的,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锤头表面有一根根凸起的尖刺,像花瓣一样往周围绽放。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有点像星星就是了。   黑衣女人——或者说,黑暗圣母——提着锤子,一步步向我靠近。   然后,她扬起手,一锤子重重捶到我脸上。   我抬手挡住,一瞬间,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响起。   等到声音结束,我挪开了手,黑暗圣母也挪开了锤子。我们对视一眼,她默默后退一步,凝视着我,等待进攻的时机。   我看了看手臂,不痛,就是有点麻麻的。黑暗圣母的攻击没有破开我的防御。   不过,换成其他龙,这时候估计已经头破血流了吧。黑暗圣母的攻击还是挺厉害的。   可惜,她碰上的是我。我是地龙,又是管理员,还是个天才,输给我也不奇怪啦。   所以说我才讨厌献祭魔法啊。   不仅献祭的过程很恶心,献祭之后召唤出来的神也很恶心,它们无视这个世界的等级规则,直接按照信徒的想象来塑造实力。只要信徒够多,信仰够强,甚至会召唤出强大到离谱的东西。   当然,到了这里,你肯定会问:强大到离谱?有多强大?比造物主还强大吗?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啦。   不是我吹牛,而是……   啊,对了,那个故事是怎么说的来着?   某天,一位人类学者向神祷告,请求全知全能的神创造一块神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   如果神做不到,那神就并非全知全能,他无法创造出自己举不起的石头;   如果神做得到,那神就并非全知全能,世界上多了一块神举不起的石头。   这个故事好像叫“全能悖论”吧,是人类为了验证造物主是否全知全能而想出来的。   实际上,有没有人这么去问造物主,我就不知道了。   当然,在我看来,这个悖论没什么意义。   造物主当然不可能创造一块自己举不起的石头,因为创造石头的力量来自造物主,被造之物怎么可能反抗造物主呢?   所以,人类也无法创造出比造物主还要强大的神明,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你说听不懂?   哈哈,抱歉,这个不能说得太明白呢。   回到现在。   见黑暗圣母的攻击没有奏效,瑟濂叹了口气,说:“唉,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然后,她抬腿,缓缓走向普鲁托。   我顿时大惊,就想跑过去,结果黑暗圣母一个闪身就到了我面前,又是一锤子重重砸了下来。   她的力气很大,比刚才还大了不少,我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办法把她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瑟濂走向普鲁托。   瑟濂的背后,慢慢伸出了手臂——几十只苍白莹润的人偶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握着刀、剑、矛之类的武器,像一尊千手邪神。   她垂下眼,微微俯身,然后一个起跳,瞬间就冲到了普鲁托面前。   “普鲁托!”我大喊,“小心!”   我和普鲁托生命共享,防御共享,按理来说,瑟濂应该伤不到他。   可我还是很担心。   知道普鲁托不会受伤是一回事,但眼睁睁看着他被攻击又是另一回事。看到瑟濂的手臂们落下去,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胸口一阵绞痛,好像被开了个大洞一样。   这种感觉,好神奇。   普鲁托一个闪身,躲开了瑟濂的攻击,然后大叫:“阿诺斯!”   我一下子得到了鼓舞,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了黑暗圣母的锤子,朝普鲁托跑过去。   没想到,普鲁托却摆摆手,说:“快,给我把武器!刀、剑、斧头……什么都行!”   听见这话,我顿了一下。   哦,原来不是叫我过去帮忙啊。   我想了想,抬起手,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喉咙里,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剑。   我肚子里有三个胃,一个用来吃饭,一个用来储存黄金,一个用来储存杂物。我一般把贵重的东西放在储存杂物的胃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像袋鼠,身上还有口袋可以装东西。想要随身带什么东西,就只能放在肚子里了啊。   我抽出剑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瑟濂撇了撇嘴,表情有点复杂:“啊,呃……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种族了……”   普鲁托则是后退了一步,脸上一白:“阿诺斯,你……为什么是从嘴里拿出来啊……”   黑暗圣母没说话,但她看了看我的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锤子,黑纱下的脸意味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把剑丢给普鲁托,普鲁托一把接住,然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他虽然没说什么,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剑柄,好像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捏了几秒钟,他才握住,然后又猛地松开,五根手指像弹钢琴一样不停晃动,然后悄悄放下,左手在我看不见的方向甩了甩,然后又在身上用力擦了擦。   我:“……”   这小孩,真是……   我给普鲁托的剑,叫“猩红蔷薇”,顾名思义,它通体鲜红,能在砍伤敌人的时候吸取敌人的生命力,反馈给使用者。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魔剑。   好在,它没有副作用,用起来很方便。   因为没有副作用,所以相对的,猩红蔷薇的攻击力也很一般,对付四、五十级的人还行,对瑟濂这样的强者就不行了。   不过,没关系,攻击力高不高不重要,能保住普鲁托的命就好了。   我也不指望普鲁托能打败瑟濂,只要不让他被瑟濂伤到就行了。   接下来,我们就和瑟濂她们战斗起来了。   我这边倒是不要紧,反正就算挨了几下,也破不开我的防御。   倒是普鲁托,我看见他被瑟濂击中了好几下,虽然没有破防,但应该很痛吧,我看见他闷哼了好几下。   对人类来说,瑟濂还是很强的。她速度快,手又多,普鲁托应接不暇,很容易就会被她砍到。   不过,普鲁托并没有求助我的意思。战斗中,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瑟濂身上,就算受伤了,也没有看向我,向我求助。   所以,我想,普鲁托现在肯定乐在其中吧。   他毕竟是个剑士,就算断了一只手,但还是想挥剑的。   于是,我没有再去干涉他了。   打了一会儿,瑟濂停下了。   普鲁托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她划烂了,露出底下矫健的身体,身上很多疤,却没有一道是瑟濂留下的。   察觉到不对,瑟濂从下往上扫视了普鲁托一遍,然后,对普鲁托用了鉴定。   用完,她轻笑一声:“呵,生命共享、防御共享。怪不得呢。”   又转向我,说:“我还以为你是个笨蛋,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很多人都觉得我看起来呆呆的,像个笨蛋。随便他们怎么说吧,反正,我只要在重要的事情上聪明就可以了。   接着,瑟濂笑了。   这人还真爱笑啊。我想。   于是,瑟濂便收起手臂,看向普鲁托。   她又在用鉴定。这次,是最高级的鉴定术。她盯着普鲁托看了一会儿,说:“你不是旧人类。”   语气里有些惊讶。   “旧人类?”普鲁托皱眉,“什么鬼,人还有新旧之分?”   瑟濂勾了勾唇,说:“对啊,旧的还能回收呢。”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   她便叹了口气,又看向普鲁托,说:“你的右手上好像被人下了诅咒。”   我马上看向瑟濂,问:“你知道是什么诅咒吗?”   瑟濂:“知道。”   我:“是什么诅咒?”   瑟濂:“不告诉你。”   我:“……”   瑟濂:“做个交易吧,只要你杀了我的本体,我就把诅咒的名字告诉你,怎么样?”   我:“……”   我:“这是两码事。我已经决定不再干涉人类的事情了。”   瑟濂:“那你就这么看着你的朋友被诅咒吗?”   我:“……”   我想了想,问:“诅咒的效果是什么?”   瑟濂:“不告诉你。”   我烦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说到底,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诅咒吧?”   瑟濂微微一笑:“想激我?别白费力气了,除非你杀掉我的本体,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   瑟濂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说到底,她这个人就不值得信赖。   可是,如果她真的知道普鲁托身上的诅咒是什么,那我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想了想,说:“你知道诅咒的解除方式吗?”   瑟濂:“知道。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的。”   “我知道,”我说,“我不相信你。你怎么证明你知道这个诅咒?”   瑟濂:“……”   瑟濂沉默了。   我看着她,有点失望。   所以,她根本就是在骗我啊。   真是浪费时间。害我白期待了。   想到这里,我缓缓抬起手,准备施展一个大型魔法。   我的耐心已经完全告罄了,现在,我要杀了瑟濂和黑暗圣母,然后和普鲁托回去,让陆独行治好失忆。   正在这时,瑟濂突然说道:“毛利的怀马雷。应该是这个吧。”   “毛利的怀马雷”?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   我停下手中的魔法,问:“你也不清楚吗?”   “感觉,看着很像是那个怀马雷的魔法。嗯,我猜的。”瑟濂犹豫着说。   我:“……”   说了半天,就给我这么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这人果然不靠谱。   我说:“所以,你还是不知道这个诅咒的解除方式,对吧?”   瑟濂咧开嘴:“管理员,别生气嘛。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快说。”我说。   瑟濂:“很简单,诅咒的魔力来自施术者和施术者信仰的神,只要把他们除掉,诅咒没了魔力支撑,自然就消失了。”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除掉施术者容易,想要除掉施术者信仰的神却很难。   这就是神圣魔法和献祭魔法的麻烦之处了:只要世界上还有人信仰着这个神,那么,这个神就不会死,会一直存在。即使一时被消灭了,也会再生。   除非劝说信徒改信其他宗教,不然根本不行。   可是呢,会用献祭魔法的人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人很疯狂的。想要劝说他们改信其他宗教,那几乎不可能。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杀掉这个神的所有信徒。   信徒不在了,神没了信仰的支撑,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这也太粗暴了。那得杀多少人啊。   而且,信徒那么多,又不能一下子找全,如果有那么一、两个信徒躲哪个角落里,我找不到怎么办?   于是,我问:“有其他办法吗?”   瑟濂摊了摊手:“那就只能找到施术者,把他狠狠揍一顿,让他解除诅咒喽。”   我:“好,就这么办吧。”   瑟濂笑了笑:“好了,办法我也告诉你了,记得来杀我哦。”   我:“……”   瑟濂:“……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我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哈哈,谁知道呢?这要看我心情。”   一瞬间,瑟濂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好像想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呵,我才不会听她说完呢。   下一刻,我就施展了大型魔法,把这一块全部轰飞了。   这个古遗迹的地下埋着一个圣杯。我刚才看了一眼,圣杯已经干涸了,所以,轰飞了也没关系。   在强大的魔法下,瑟濂和黑暗圣母连一秒也没坚持住,直接灰飞烟灭了。   天花板——或者说,古遗迹的地板也被轰飞了。一时间,地动山摇,普鲁托的身体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只能把剑插进地里,用来稳住身形。   我走到他身边,想扶住他,他却摆了摆手,没让我扶。   这就是所谓小孩子的自尊心吧。哎呀,我懂,我懂。   过了一会儿,魔法平息了,周围一片烟尘,普鲁托半跪在地上咳嗽,胸口起起伏伏。   “她好强,”普鲁托感叹,“我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真厉害。而且,她明明有那么多只手,那么多种武器,用起来却一点也不慌乱,每种武器都用得很好……唉,真是学到了。”   接着,他看向我,问:“阿诺斯,你刚刚是不是暗中帮我了?不然,我早就被她砍死了。”   我点点头:“嗯。”   普鲁托认真地说:“谢谢你,阿诺斯。”   “不用谢,”我笑了,“这是应该的。”   经过刚才的战斗,普鲁托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瑟濂砍的一条一条的,像街上的乞丐一样。修长矫健的身体露出来,结实笔直的大腿支在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微妙。   我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把手伸进怀里,随便造了一套衣服,拿出来递给他。   “换上这个吧。”我说。   ……   一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回到陆独行的家。一到门口,就看见陆独行带着一大家子人,在门口迎接我们。   见到我们,他主动上前,开始嘘寒问暖。   陆独行看到了普鲁托身上的新衣服。他愣了愣,然后笑道:“出去一趟,怎么连衣服都换了?想必战况一定很激烈吧。”   我就说:“是挺激烈的,对方很强。”   陆独行:“阿诺斯先生,您解决掉她了吗?”   我:“解决了。”   听见这话,陆独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把我们迎了进去。   之后,陆独行带着普鲁托去房间治疗了。而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发呆。   期间,陆独行的妻子给了我几本书,让我看书打发时间,然后又柔声告诉我,晚餐马上就好了,让我稍微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端过来一盘点心,说是怕我等急了饿肚子,所以提前让我吃两口垫垫肚子。   她递给我的,是一盘兔子形状的甜点,看着非常可爱。我吃了一个,很好吃。   就是不够甜,味道太淡了。不过,吃第二个的时候,我就习惯了这种口味,感觉淡淡的好像也不错……   我忍不住吃了好几个,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盘点心都吃完了。   见状,她忍不住笑了,说:“大人,告诉你一件事,其实,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哦。”   我睁大眼睛:“哇,好厉害!”   “哈哈哈,大人,您谬赞了。我丈夫都说这没什么,只是些小伎俩而已……”   “怎么会,”我说,“能把点心做成这个形状,真的很厉害!至少我就做不到啊。”   听见这话,她笑了笑,然后朝我点点头,出去了。   她真是个好人呀。能娶到这样的妻子,陆独行运气真好。   于是,接下来,我就看起了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独行终于出来了,说治疗结束了,让我进去看看。   走进房间,普鲁托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听到他均匀绵长的鼻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陆独行说:“好了,接下来只要等他醒过来就行了。”   这么一来,二十八岁的普鲁托就能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带着十三岁的普鲁托,虽然不觉得有多累,但有的时候还是挺……无奈的。   当然,我不是讨厌十三岁的普鲁托,只是觉得,还是二十八岁的普鲁托和我更聊得来。   我今年五百八十多岁,早就过了爱和小孩子玩的年纪了。现在,我还是想和成熟一点的人做朋友啊。   怪不得布莱克说不想要小孩,带小孩真的很不容易呀。   这时候,陆独行又问:“阿诺斯先生,请问可否占用您一点时间?我想和您聊聊觉醒者的事。”   “可以。”我回答。   于是,接下来,我便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第35章 第 35 章:复仇,就是要亲自动手才有意义。   我跟在陆独行身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一片漆黑,陆独行用魔法点亮了蜡烛,照亮了房间,然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我坐下。   我没有和他客气,直接在最大的沙发正中央坐下了。   陆独行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一旁,倒了杯茶,然后拿过来,放在我面前,说:“请。”   我不太喜欢喝茶,因为很苦。不过,人家都这么邀请我了,我还是从善如流,喝了。   ……果然很苦。   陆独行却好像很自豪一样,说:“这是我专门培育的红茶,虽然比不上大红袍、铁观音,但是应该还不错吧。”   “嗯。很不错。”我点点头,面无表情。   然后问:“你想聊什么?”   陆独行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红茶,用盖子轻轻拨了一下茶水,然后又闭上眼,浅浅喝了一口。   我:“……”   说实话,我觉得这人有点……烦。   你懂我的意思吗?   就是有点,烦人。多余的动作太多了。   陆独行不紧不慢喝完,才缓缓开口道:“阿诺斯先生,我是觉醒者。   我知道。   他又问:“你猜,我是从什么时候觉醒的?”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笑了笑,说:“我是在这一世五岁的时候觉醒的。”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天的情景。”   “那天下午,我和妹妹在村子里玩,不小心摔倒了。脑袋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不仅仅是前世,还有前前世,前前前世……整整两万五千多年的记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叫陆独行,我不是外国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以为,我是天选之子,是小说的主角。啊,就是那种,主角一朝穿越到异世界,靠着自己前世的知识和金手指成为人生赢家,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坐拥无数后宫的小说……”   说到这里,陆独行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人生的前二十年,我一直按小说的剧情来走。现在也确实有所成就,成了所谓的‘成功人士’了。”   我没有说话。   陆独行继续说:“直到后来,我遇到了瑟濂。”   “瑟濂和我不一样,早在几千年前,她就觉醒了,如今已经轮回了几十次。对于这个世界,她比我了解多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是普通的异世界,什么精灵、矮人、魔法……对,就是那种西幻小说里的世界……”   “可是,瑟濂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瑟濂告诉我,这里不是异世界,我们也没有穿越。这就是我们原本的家乡——地球。”   “说实话,我很震惊。因为地球上根本就没有魔法,现在空气中这么浓郁的魔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到这里,陆独行看向我:“阿诺斯先生,想必你一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我想了想,问:“是……造物主带来的吗?”   陆独行:“对,造物主带来的。”   他又问:“阿诺斯先生,我可不可以请教一下您:造物主为什么要用魔力改造这个世界呢?”   我想了想,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陆独行笑了笑:“好吧。原来你也不知道。”   他拿起红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道:“造物主……毫无疑问,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就是它把世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别误会,阿诺斯先生,我和其他人不同,我很感激它。造物主改变了这个世界,让我这种原本默默无闻的人,也能登上历史的舞台,成为一方人物,真是太棒了……”   “但瑟濂不这么想。瑟濂和大多数人一样,都很讨厌救世主。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她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很无聊,很黑暗,很残忍,她不喜欢。她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地球。”   “所以,她一直在寻找解脱的方法。”   “为此,她做了很多尝试,但都失败了。最后,瑟濂发现,只有管理员才能从灵魂层面彻底杀死一个人。啊,对了,这应该就是小说里的‘抹杀’吧。”   “所以,我把您送去见了她。我利用了您,真不好意思。”   听见这话,我面无表情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红茶,没有说话。   陆独行接着说道:“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让她死。瑟濂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觉醒者,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只有她能理解我。”   “就像格陵兰海上的两座冰山一样,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孤身一人漂泊在海上。其他人只能看到我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只有瑟濂可以理解我的内心。”   “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朋友越多越好,钱越多越好。可是,到了这个年纪,我才知道,朋友不在多,一个真心实意的就够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够用就行了。”   “瑟濂是我唯一的朋友,没了她,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理解我的人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说:“可你还有妻子啊。那么多位妻子,难道一个理解你的人都没有吗?”   陆独行轻笑一声:“呵,妻子……那都是些榆木脑袋,只是我年少不懂事犯下的错,没什么好说的。”   我:“为什么?我见过你的妻子了,她明明人很好呀。”   陆独行摇摇头:“人好有什么用?如果不好,我也不会娶她。说到底,她们什么也不懂,根本无法理解我。和她们在一起,我只觉得孤独。”   我:“……”   我不太了解人类的择偶观。之前我还以为,陆独行天生博爱,所以才娶了这么多人。   没想到,他根本不爱他的妻子们。   那还娶了做什么?   然后,我想起普鲁托说过的话:“这些老爷都这样,老婆孩子一大堆,好像老婆越多,就显得自己多伟大、多厉害一样”……   ——“在他们眼里,金银珠宝、油画藏品,甚至妻子儿女,都是他们炫耀自己身份地位的工具。工具越多,就说明他们越有钱,越成功。”   原来是这样。   好无聊。   一瞬间,我眼前浮现出陆独行的妻子端着兔子点心走过来的景象。   想到这里,我突然不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了。   于是,我站起来,平静地说:“你还有什么要说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对陆独行这种人,我连借口都懒得找。要不是他治好了普鲁托,我现在就直接走了,不会和他多说哪怕一句话。   见状,陆独行僵了僵,说:“我……呃……”   他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抱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话?我……”   看见他的脸,我实在受不了了,就直接走出了房间。   人啊,为什么总认为自己比同族优越,比同族高级呢?   在陆独行眼里,瑟濂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却不是;明明都是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他的妻子也只是未觉醒的人类而已,并不比瑟濂差。只要真心相待,说不定能和他心意相通呢。   所以,他的孤独是他自找的。   况且,我不喜欢瑟濂。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和瑟濂、陆独行还有尤斯这类人合不来,以后还是离远点好了。   晚饭过后,普鲁托醒了。   陆独行的妻子真的很温柔,还特地给普鲁托留了一份晚饭。我把晚饭送到普鲁托的房间,看着他吃下,然后说:“普鲁托,感觉怎么样?你现在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浑身一僵。   他不自然地别过脸,低下头,说:“嗯……想起来了。”   我:“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说:“阿诺斯,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呀。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肯定要负责啊。”我说。   普鲁托垂下头,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是自嘲的笑。   “普鲁托,怎么了?”我问。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只是想,小孩子的时候总是憧憬着长大,觉得长大之后会变成大人物,受人尊敬,无所不能。可是,等到长大了才发现……”   ——才发现,不过如此。   什么“更好、更成熟的方式”,长大之后的他不还是这么无力吗……   没有报仇,也没有成为大人物,什么都没有。一事无成、碌碌无为,还马上就要三十岁了。看来,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真是失败。   “才发现……什么?”我好奇地问。   普鲁托闭上眼:“没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对了,阿诺斯,我之前说过的话很不恰当,你还是忘了吧。”   “什么话?”   “呃,就是,在古遗迹里的时候,我问你,能不能帮我杀了白金龙王……”   “哦,那时候啊,”我笑了笑,说,“怎么了普鲁托,你改变主意了吗?”   普鲁托摇摇头,露出一个苦笑:“不,我只是觉得,让你去挑战强大的白金龙王,实在太强人所难了。我那个时候还太年轻,有点……不清醒,是我错了,抱歉,阿诺斯。”   “而且,”他顿了顿,轻声道,“复仇就是要亲自动手才有意义,不是吗?”   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   陆独行的孩子和妻子们正在花园里玩捉迷藏。一阵欢声笑语传来,普鲁托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真正的仇恨,不需要时时刻刻挂在嘴上,说给别人听。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   ————————!!————————   陆独行的英文名弗莱克森,其实就是flaxen,亚麻色的意思,因为这人第一次出现时穿的是亚麻色的衣服   中文名也很好理解,陆独行,独行路   路西菲里欧的外文名是Luciferion,荷兰语路西法的意思   因为普鲁托是冥王星,所以我当时想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攻的名字肯定也要是星星才行   想来想去就选了金星,金星是venus,维纳斯,明显不是男生的名字,所以不行   不过,金星有启明星的含义,在圣经里代表了堕天使路西法,而且路西法也曾经化身为龙,所以就用这个了   但是呢,直接用路西法又不行,感觉很像什么圣经同人!于是就翻译了一下,换成了荷兰语Luciferion,音译过来就是路西菲里欧 第36章 1500营养液加更:这是主人的命令!   我们在陆独行家里住了十天。   第十天,普鲁托去公会取了赏金猎人的证件,然后我们就告别陆独行,启程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伊斯特的魔法学院。   伊斯特在米德兰东边,是米德兰的邻国,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里面藏书无数。   图书馆在魔法学院内部,所以,我们准备去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查一查“毛利的怀马雷”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试着在系统里查找“毛利的怀马雷”,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听母亲说,以前造物主在的时候,系统的信息库每时每刻都会更新,所有信息都是实时的。但是现在,造物主离开了,信息库没人更新,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办法,只能我们去图书馆手动查找了。   因为我不能骑马,所以,我和普鲁托是走路过去的。   路上,有个地方在打仗,好多人受伤了,没了手脚、眼睛或者耳朵,只能呆呆地坐在路边。我看到有些人用木头雕了一个手脚装在身上,于是,我意识到,我也可以这么给普鲁托装一个。   于是,我用黄金做了一只右手,递给普鲁托,让他装上去。   看见金光闪闪的右手,普鲁托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用衣服的下摆一把遮住了:“阿诺斯,小心点!这种东西别随便拿出来!”   我们这时候正在街上。环顾四周,有人投来了目光,普鲁托立刻恶狠狠地瞪过去,把对方瞪得转过了头,不敢再看。   然后,他拉着我走进一个无人的小巷,走了好远才停下来,说:“阿诺斯,这是黄金吗?以后这种贵重的东西,不要在大街上拿出来。”   “哦,”我说,“好的,学到了。”   四下无人,普鲁托才把黄金右手拿出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问:“好高的纯度。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儿?”   我笑而不语。   哪里弄来的?当然是从肚子里拿出来的呀。   我说:“普鲁托,你把它装上去试试看。”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事的,”我说,“这只手臂是尤斯国王陛下赞助的——啊,对,就是之前打伤你的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收下吧。”   我这么一说,普鲁托才勉强收下了黄金做成的右手。   黄金右手一套上去,普鲁托的手就沉了一截,整个右边肩膀往下掉。他连忙抓住黄金右手,把它慢慢往断臂的断口上按。   见状,我连忙施法,把右手弄成空心的。重量减轻了,普鲁托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装在手上。   装好之后,普鲁托试着动了动手臂,没想到,黄金右手的手指居然也跟着动了起来。他吓了一跳,问:“居然还会动……这是魔法吗?”   “嗯,厉害吧?”   “真厉害,”普鲁托由衷地说,“魔法真方便。怪不得魔法师地位那么高呢。”   “普鲁托,在你的手臂彻底治好之前,先用这个过渡一下吧。”我说。   普鲁托缓缓转动手腕,随着他的想法,五根金灿灿的手指也跟着动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盯着黄金手臂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太贵重了,不行,阿诺斯,还是还给你吧。”   我不高兴了:“普鲁托,都说了别客气了……”   “不,我是觉得,戴着这个实在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惦记的。”普鲁托说。   “那戴个手套吧。”   “戴手套手感不好,不方便用剑了。”   有道理。   我想了想,说:“要不然,镀一层银上去吧?看起来就没那么显眼了。”   “阿诺斯,你啊……银子也很值钱好不好?”   “那么,镀铁——”   “唉,还是不戴了吧。我觉得,很……呃……”   “很……什么?”   “……”   普鲁托不说话了。   这个人,一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就喜欢不说话装哑巴呢。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挥剑战斗的时候那么开心,怎么我给他造出一只右手来,他又不愿意戴了呢?   于是,我说:“不行,你必须戴着这个。”   “阿诺斯,我……”   “这是主人的命令,”我强硬地说,“你必须执行!”   普鲁托:“……”   最后,普鲁托还是妥协了,戴上了黄金右手。   我把一层铁包裹上去,让普鲁托的右手变得灰扑扑雾蒙蒙的,看上去一点也不显眼了。做完这一切,普鲁托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其实,我还是喜欢它原本金灿灿的样子,那多漂亮呀。   龙生在世,漂亮是第一位的。就是要闪闪发光、耀眼夺目才好呀。   不过,普鲁托说得也没错,要是被人盯上就不好了。虽然我不介意为了这个而杀人,但那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之后,普鲁托就开始学着习惯右手的存在。   他站在树下,左手握着猩红蔷薇,重复做着挥剑的架势。练习了半个小时,他又换到右手,用右手做同样的姿势。   见状,我好奇地问:“普鲁托,我明明已经替你装上右手了,你为什么还要用左手挥剑呢?”   普鲁托说:“我最近在练左手剑。感觉左手挥剑也不错。”   “那右手呢?”   “两只手一起啊,”普鲁托说着,用力挥舞了一下,一颗汗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嗯,有道理。   不过,说起来,鸡蛋还挺好吃的。鸡也是。   啊,想吃鸡肉了……   我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普鲁托,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右手。”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说,“我只是不想给你太多压力。这样就算哪一天离开你,我也能活下去。”   ……离开我?   听见这话,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魔法没有发动,普鲁托没有摔倒,说明他现在并不想离开我,那么,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搞不懂,所以,我干脆直接问了:“普鲁托,你要离开我吗?”   “阿诺斯,别担心,我只是说说,”普鲁托笑了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去做。即使明知道会失败,会死,我也要去做。”   他又说:“那件事很危险,可能会牵扯到你,所以,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会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去其他地方生活,等我安全了,再回来……”   我:“……”   可能是我的表情不对,普鲁托又说:“阿诺斯,别担心,我又不是现在就走,估计还要很久以后呢。而且,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答应你……”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走之前,会和我告别吗?”   普鲁托立马说:“那当然。”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   普鲁托却一怔,然后,慢慢低下了头,表情有些落寞。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那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普鲁托真的要走,那他在向我告别的时候,我不让他走不就好了?   再不济,我就跟着他,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反正他也不可能甩掉我,最后我们还不是要在一起。   所以说,我真聪明,真是个天才!   之后,我觉得,既然普鲁托有想做的事,那作为朋友,我肯定要支持他啊。   于是,我说:“普鲁托,把猩红蔷薇还给我吧。”   普鲁托没有一丝不舍,乖乖照做了。   我收回剑,然后,又从嘴里取出了另一把剑,用清洁魔法清理干净之后递给普鲁托。   他面不改色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烈焰魔剑’,”我说,“你用这个吧,它比猩红蔷薇好用。”   烈焰魔剑,顾名思义,它也是魔剑,是造物主创造的神器之一。   和天地灵摆不同,烈焰魔剑是纯攻击型的神器,它威力极大,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求变成任意形态。说是“魔剑”,但也可以变成长刀、锤子、棍棒、斧头、长矛……   而且,说是“烈焰”,但非火属性的攻击也可以用出来。   总之,它很好用,很全能,唯一的缺点就是名字和功能不符,我觉得应该叫“至尊无上全能广域攻击型魔武器”。   烈焰魔剑刚拿出来的时候,是一把精致纤细的小剑,一放到普鲁托手中,就变成了一把宽而厚重的大剑。   普鲁托用左手挥了几下,剑在空气中划过,立刻发出了音爆声。普鲁托顿时惊讶道:“这剑真不错!”   他又转过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说:“阿诺斯,你还真厉害,连魔剑都有啊。”   那当然,我是管理员嘛。   管理员的任务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回收造物主创造的神器。   我没怎么认真做过这个任务,因为一方面,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想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另一方面,做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无所谓啦。   所以现在,我手上就只有烈焰魔剑一把神器。   神器有一项特性,是其他任何武器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可以对所有对象造成伤害。这个“所有对象”不仅包括人类、生物和魔兽,还有——管理员、天使和造物主。   传说,以前造物主就被神器杀过一次。   这个“杀”,当然不是说造物主真的死了,造物主怎么会死呢。   造物主和我们不一样,他是灵魂体,或者说,他是一种意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作为意识,我们无法干涉他,他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想要干涉这个世界,就需要造出一具躯体,然后将意识放进躯体,影响这个世界。   当时,正值人类和造物主的战争,造物主被神器之一的“冈格尼尔”刺穿胸膛,他寄宿的身体瞬间死亡。造物主的意识被迫脱离身体,暂时无法掌控这个世界。   趁着这短暂的机会,人类一举反攻,大败造物主的军队。   后来,虽然造物主重新造了一具身躯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但所有人都知道,造物主并非不可战胜的,造物主也可以被杀死、被击退。   当然,听到这里,你肯定会问: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能伤害到自己的武器?这不是说不通吗?   其实,催动神器需要的魔力太强大了,人类没有那么强的魔力,根本用不了。而能用神器的天使和高阶魔兽,都在造物主的控制下,不可能背叛造物主,所以造物主才大意了吧。   这时候,你肯定又要问了:既然如此,那当时的人类是怎么用的呢?   很简单,用献祭魔法呀。   献祭几十、上百个魔法师的生命,然后,把他们的魔力抽出来,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这样就可以用了。   不过呢,这只是暂时的,人体很脆弱,没办法长期容纳那么强大的魔力。所以,冈格尼尔只发出了一击,施术者就死亡了。   在那之后,造物主更改了神器的权限,规定神器只能管理员持有和使用。   而我现在用管理员权限修改了规定,把烈焰魔剑授权给普鲁托使用。使用烈焰魔剑所需的庞大魔力直接从我身上调取,普鲁托只要负责挥剑就好了。   怎么样,不错吧?   哈哈,我就是这么聪明,尽情夸奖我吧!   对了,说起来,普鲁托一直没有问我有关管理员的事情呢。   明明那天他也在场,也听到了我和瑟濂的对话。可他却什么都没问,就像没听到一样。   其实,如果他真的问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他还是不问比较好。   普鲁托真是个体贴的人呐,我想。   ————————!!————————   小龙:给队里的T加强一下~   其实普鲁托在人类阵营里算是很强的战斗力了,排的话能排到T1,T0是觉醒者,这个没法比   不过在小龙眼里,普鲁托就像仓鼠一样吧,脆弱的小小的,一碰就坏了[垂耳兔头] 第37章 第 37 章:我咬了普鲁托一口。   接下来,我们就这样一边赶路,一边练剑。   一开始,我还挺着急的,想直接用飞行魔法飞到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找那个什么怀马雷的消息。   普鲁托却慢吞吞的,不怎么着急。他说:“反正都当了好几年的残废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吗?”   ……有道理。   于是,我也不急着赶路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普鲁托的左手剑使得越来越熟练了,同时,他也习惯了烈焰魔剑。   一路上,我们顺手接了几个赏金猎人的任务,杀了几只魔兽。发布任务的人很感激我们,不仅给了我们报酬,还送了我们半只羊。   于是,这天晚上,我和普鲁托就露宿在郊外的森林里,一边烤羊,一边休息。   露宿是我提出的。之前,我们一直住旅店,睡软床,我睡不好,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睡在外面。   对我的决定,普鲁托并没有提出异议。   我总感觉,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普鲁托就有点变了。   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有的时候,就算我说出一些天马行空的话,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反驳我,反而只是笑笑,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觉得,普鲁托有心事。   是因为白金龙王吗?他之前说过,白金龙王吃了他的父母……   其实,我完全能理解他。如果有恶龙吃了我的父母,我也会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吧。   问题是,我就是白金龙王啊。我记得很清楚,我没吃过任何人。因为我根本不吃人啊。   不仅不吃人,所有能说话、能沟通的物种,我都不吃。精灵我不吃,矮人我不吃,树精、花精、湖仙、女妖我也不吃……   所以说,普鲁托肯定是搞错了。把别的龙认错成我了吧。   真是的,我明明很有辨识度啊。我那么漂亮,那么优美,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的,有谁比得上我呢?   普鲁托之前还说我笨蛋,我看他才是笨蛋吧。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晚上,我们把别人送我们的羊烤了。   普鲁托用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然后在台子底下生了火,接着又在羊肉上撒上各种调料,用细长的铁钱穿起来,放在火上烤。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了,就坐在一旁的树墩子上休息。   我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跳动的火光发呆。烈焰魔剑就放在一旁,被火光映照得通红,剑身上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火。我喜欢火。我可以盯着燃烧的火看一整天。   普鲁托脱掉了上衣,用沾了水的毛巾擦身体。于是,我的视线就不自觉移到了他身上。   普鲁托很爱干净,住旅店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洗澡——即使那要额外加钱。   明明平时都很抠门,可唯独在洗澡这件事上,他一点也不节约。   在野外的时候,如果有水,他就会下水洗澡;如果没有水,他就让我施法弄一点给他。   火光的映照下,普鲁托的身体染上了一层霞色,将肌肉线条和伤疤沟壑勾勒得更加立体鲜明。   我看见他饱满的胸脯,块垒分明的小腹,有力的小臂上浮起一道青色的血管。然后,他微微抬起手臂,用毛巾去擦背后的皮肤,背部的肌肉便微微隆起,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他脸上也出了一层汗,鼻尖上挂着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光,让我想起清晨时草叶尖上挂着的露水。他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然后一把将头发捋上去,捋到后脑勺上,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   接着,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石台子上的羊肉已经开始熟了。   我的目光,从普鲁托转到了羊肉上,然后,又慢慢转了回来。   我想:普鲁托的身体看起来好红啊,是因为靠近火了吗?   羊肉被火烤过之后会变熟,普鲁托坐在火边,是不是也会变熟呢?   ……好香。   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飘了过来,是羊肉上面的调料吗?   好像不是呢。   我想了想,然后起身,朝普鲁托走过去。   普鲁托被我吓了一跳,立马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往后靠了靠。   我不管他,径直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   他连忙偏头躲开,说:“阿诺斯,你突然走过来干什么……”   “好香啊。”我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无奈地笑了一下:“羊肉熟了肯定香啊。阿诺斯,你再等等,再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没有,我是说你,”我说,“普鲁托,你身上好香呀。”   吃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好想咬一口哦。   听见这话,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又说:“普鲁托,之前那条龙不是说,你是森林之子吗?你身上还真有森林的味道呢。”   普鲁托:“……”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黯然。   沉默了几秒钟,他又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你要吃了我吗?”   说着,他就抬起手臂,把完好的左手送到我嘴边,说:“来,阿诺斯,啃一口吧。”   于是,我就直接咬上去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玩笑话。不过,就算知道了,我还是会咬。   我一咬下去,普鲁托马上“嘶”了一声,然后把我推开了。“你还真咬啊,”他皱眉,说,“怪不得是笨蛋呢。唉,真不该和笨蛋开玩笑。”   普鲁托的手臂上很快出现了一圈牙印,浅浅淡淡的,好像很快就会消失一样。   毕竟,我没怎么用力嘛。   我舔了舔牙齿,然后坐回去,好整以暇看着他。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然后叹了口气,说:“阿诺斯,不能咬人,别人就算让你咬,你也不能咬,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了就……啊?”   “我知道啊,”我重复道,“我就是想咬你。”   普鲁托愣了一下:“为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报复我之前失忆的时候对你说话很不客气,是吧?”   我:“……”   才不是呢。那么久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我说:“没有啊,就是单纯想咬你。”   普鲁托:“……啊?”   我:“喜欢你。喜欢咬你呀。”   普鲁托:“……”   我:“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我很喜欢,就咬了。怎么,不可以吗?”   普鲁托立刻说:“当然不可以!我很痛的!”   “哦,”我点点头,“那我下次轻点。”   普鲁托:“……”   他低头扶额,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嘟囔道:“你是婴儿吗,还这么喜欢咬人……”   “哈哈哈……”我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羊肉烤好了。   普鲁托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除了羊肉,他还去山上取了一桶清澈的山泉水,放在火上煮沸之后,往里面撒了点薄荷叶。   他说:“不这么吃的话,明天喉咙会肿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喝了几杯。   薄荷叶是别人送的。之前,我们路过一个农场,农场主和我们抱怨,说田地里兔子太多,到处打洞,把土地都弄坏了,害得他连南瓜都种不了。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帮他处理了一下兔子,农场主很高兴,就摘了一大把薄荷叶送给我们。   结果,薄荷叶太多了,吃了一个星期都没吃完,普鲁托就把薄荷叶全部晒干,做成了薄荷干,慢慢泡水喝。   我发现,普鲁托真的是个很贴心的人。   很多事情我不懂,也不会处理,都是普鲁托在操心。有他在,生活都变得舒心了。   所以,我想,我绝对不能让他走。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吃完饭,普鲁托支起帐篷,又铺了床,然后整理了一下火堆,就准备休息了。   他是佣兵,露营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一切做起来都轻车熟路,无比娴熟。   但平心而论,普鲁托并不喜欢露营。   谁会喜欢露宿野外呢?蛇虫鼠蚁,豺狼虎豹,这些都还算好的了,有的林子里还会有瘴气,人在里面住一晚,不知不觉就中了毒,早上起来就没气了。   更何况,现在快秋天了,天气变凉,林子里更是冷得吓人。放着好好的旅店不睡,去住冷冰冰的树林,真是奇怪。   但阿诺斯这么要求,普鲁托也就照做了。   对于阿诺斯,普鲁托总是无比包容。   一来,因为这人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像个小孩子一样,普鲁托总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   二来,阿诺斯对他很好,三番五次帮助他,保护他,之前还为了他,得罪了国王陛下,和强大的邪神战斗……   普鲁托今年二十八岁。从十三岁开始,他就在做佣兵,整整做了十五年。   做佣兵的时候,普鲁托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奸诈狡猾,十恶不赦;有些人表面和善,实则虚伪;有些人懦弱无能,又刚愎自用……   恶人他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像阿诺斯这样的笨蛋老好人,普鲁托也不是没见过。   但像阿诺斯这样,又强大,又笨蛋,会为了他不顾一切的老好人,普鲁托还是第一次见到。   米德兰的国王陛下,一整个国家的统治者,阿诺斯说得罪就得罪了,一点也不在乎;   古遗迹地下的怪物人偶,死在她手下的人可以堆成一座小山,阿诺斯也说杀就杀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所以,普鲁托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另一方面,连普鲁托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阿诺斯一直有种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阿诺斯很强,强大到即使面对国王、怪物、邪神这等人物,也完全不落下风;   阿诺斯很强,强到可以和怪物人偶对话,而普鲁托一句也听不懂;   阿诺斯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比如,阿诺斯可以从口中取出价值不菲、威力惊人的魔剑,随手丢给普鲁托使用,而普鲁托自己,甚至不好意思去问阿诺斯,魔剑的来历……   当然,更重要的是——阿诺斯不是人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一个非人类的东西日夜陪伴在身边,这真的很可怕。   不过,事到如今,普鲁托早就接受了这一切。毕竟,阿诺斯是个好脾气的笨蛋,虽然这家伙不是人类,但普鲁托不觉得,阿诺斯会伤害自己。   但是——话又说回来,普鲁托不觉得阿诺斯会伤害自己,这是一回事;普鲁托恐惧阿诺斯,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强大的人物,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魔法师的范畴。在普鲁托的记忆里,也只有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能够与之抗衡了。   面对这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普鲁托如何掩饰,如何伪装,仍然会感到下意识的恐惧。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恐惧,并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就像他对白金龙王一样。   白金龙王吃了普鲁托的父母,毁掉了普鲁托的家长,也毁掉了普鲁托的童年,把普鲁托的人生搅得一团乱。   时隔多年,只要一想起那一天,普鲁托眼前就浮现出爸爸妈妈被吃掉的那一幕:   人体的骨头被压扁嚼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鲜红的血顺着巨龙苍白的嘴角流出,滴落在地上,绽放出刺眼的血花;巨龙温热的鼻息伴随着腥臭的风,喷在普鲁托的后背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想到这,普鲁托就浑身僵硬,瞳孔放大,然后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即使现在,成了大人,他的恐惧和颤抖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没办法,那么庞大、恐怖又残忍的东西,没有谁能不害怕吧。   可就算再害怕,普鲁托也要杀了它,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想到这里,普鲁托闭了闭眼,握紧拳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明天要去医院,所以营养液2000的加更就放周四吧[可怜]之后国庆假期我多写点 第38章 普鲁托视角:那些屈辱的记忆(营养液2000加更)   入夜,月上三杆,普鲁托和阿诺斯走进帐篷,爬上了床。   阿诺斯躺在帐篷内围,面朝火堆的那个位置。所以,普鲁托只能躺在外围,躺在阿诺斯背后。   躺下去的时候,普鲁托感觉到,自己这一侧铺在底下的褥子,好像比阿诺斯那边更厚一点,更软一点……   他没有多想,很快便躺下了。   普鲁托知道,阿诺斯不是个特别细心体贴的人。很多时候,这人都和小孩子一样,说好听点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说难听点就是冷漠迟钝,幼稚自私。   就比如,每次他们露宿野外,晚上睡觉的时候,阿诺斯一定都会躺在帐篷外侧,那个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每一次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野外的森林,昼夜温差很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感冒受凉,严重点还会冻死。所以,一般来说,佣兵在露营的时候都会围着火堆睡,让火的热量均匀传达到每一个人身上,这是佣兵的常识。   但阿诺斯没有这种常识。他让普鲁托和他睡在一起,又占据了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拜他所赐,普鲁托经常半夜被冻醒,只能爬起来给火堆添柴,再裹裹被子,才能继续入睡。   普鲁托知道,阿诺斯不是故意的。所以,他从来没和阿诺斯说过这事。   普鲁托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在的。他断了一只手,残疾了,本身就是个累赘了。因此,他就更不想在阿诺斯面前表现得多么柔弱,多么可怜了。   阿诺斯曾经说过,普鲁托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从那时开始,普鲁托就想和阿诺斯成为朋友了。   如果可以,普鲁托还想成为朋友以上,更重要的关系……   当然,是真正、平等的朋友,而不是主人和奴隶这种上下级关系。所以,普鲁托很努力——努力不给朋友添麻烦,努力不让朋友照顾自己,努力不让朋友怜悯自己。   于是,这天后半夜,普鲁托又被冻醒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蹑手蹑脚绕过阿诺斯,给快熄灭的火堆添柴火。   结果,刚添完柴,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阿诺斯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躺在帐篷里头,隐藏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一瞬间,普鲁托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下一刻,阿诺斯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反应了。   ……好像是又睡着了。   普鲁托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睡到一半突然睁眼算什么啊?梦游吗?   还有那双竖瞳……   那么冰冷、无情,简直就像爬行动物一样。普鲁托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是哪里呢?   想不起来了。   普鲁托一直都清楚,阿诺斯不是人类。这太明显了,阿诺斯又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精,识破他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   于是,他想:难道说,阿诺斯还真是什么蜥蜴人不成?   想到这里,普鲁托轻轻叹了口气。   蜥蜴啊……   普鲁托不喜欢蜥蜴。   准确来说,是不喜欢这种四只脚、带鳞片的爬行动物。   拜白金龙王所赐,普鲁托现在对所有四只脚、带鳞片的爬行动物都敬而远之了。   不过,如果是阿诺斯的话,好像……勉强可以接受……   就算是蜥蜴人,阿诺斯应该也是那种懒洋洋、胖乎乎的蜥蜴人,整天什么都不做,就是睡觉和吃饭。人用手戳他脑袋,他也不跑,胆子大得很。   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照顾蜥蜴人也有麻烦的地方,那就是——发////情////期。   这一刻,普鲁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段回忆——一段羞耻、屈辱、痛苦的回忆。   一段,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回忆。   一瞬间,普鲁托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直接蹲在地上,捂住了小腹。   一股热血往下汇聚,普鲁托很快有了反应。他咬着嘴唇,缓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站起身,离开帐篷,走进了黑漆漆的树林。   某位龙王带给他的痛苦和屈辱,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多到十年过去了,只要一想起那段记忆,普鲁托就有了强烈的反应。   他走进树林,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解开腰带,开始为自己解决问题。   夜晚的森林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风声在耳边回荡。远处的火堆闪着温暖的光,照亮了普鲁托的眼睛,也照亮了他的心。   一段时间后,随着热量流出,冰冷理智的空气终于重新占据了普鲁托的身体。   他低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表面上看是冷静下来了,可思绪仍旧纷乱如麻。   普鲁托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已经过去十年了,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轻易地,被勾起感觉……   难道说,事到如今,自己还喜欢着对方吗?   不,不可能,那就是个错误!   当时,普鲁托根本不了解对方,连话都没和对方说过几句,只是看着对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就自作主张陷入了爱河……   然后,他就被对方轻而易举捕获,剥去尊严,吃干抹净了……   那段回忆太恐怖,以至于到现在,普鲁托还不能接受别人的靠近和触碰。他总害怕自己像那时候一样,对方一碰他,他就丢兵卸甲,溃不成军,失去了一切尊严,只能哭着哀求,被迫忍受……   想到这里,普鲁托觉得难堪又恼火。他忍不住一拳捶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树叶纷纷落下,就像普鲁托脑海中的思绪一样。他摇了摇头,把纷纷杂杂的思绪甩出脑海,然后便站起身,准备回去睡觉了。   没想到,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如同鬼魅般一动不动。   普鲁托吓了一跳,一时间,连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还以为是幽灵,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阿诺斯。   ——这就更吓人了。   阿诺斯怎么醒了?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刚才,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想到这个,普鲁托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又不能直接跑过去,和阿诺斯说“你是不是都看到了?给我忘掉!”这种话,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尴尬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去,小声说:“阿、阿诺斯……”   他想随便说点什么掩饰一下,没想到,阿诺斯却抢先开口了。   阿诺斯眨了眨眼,说:“我一睁眼没看到你,就出来找你了。普鲁托,我们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阿诺斯明明是在笑,可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那双眼睛黑洞洞的,里面一片幽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普鲁托看着阿诺斯,心底一阵发毛。   他总感觉,这一刻的阿诺斯很陌生,很恐怖,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样,张着大嘴,露出獠牙,伺机而动………   然后,他就很没出息地,腿软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动作,现在,普鲁托的双腿居然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脸色发白,心里一阵难堪,只能下意识扶住了树干,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阿诺斯,等等,我……那个……”   但阿诺斯并没有等他。   平时总是傻兮兮地笑着,好脾气和他说话的阿诺斯,现在却没有等他,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普鲁托一怔,然后连忙站起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拼命追了上去。   他想:阿诺斯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啊……   他一边想,一边踉踉跄跄狼狈地跑着。   阿诺斯走得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普鲁托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双腿发软,跑得直喘气。   好不容易回到帐篷里,阿诺斯没提起刚才的事,普鲁托也很识趣,没有问阿诺斯。   普鲁托转进被窝,躺在一旁,闭上双眼。然后,他又睁开,看向身旁的魔法师。   橘红色的火光照在青年白皙的脸上,将那张脸照得干净明亮,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身下的褥子很厚,很软,普鲁托慢慢有了困意。   不过,他还是有点冷。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阿诺斯,你会不会觉得冷?”   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你觉不觉得冷”的时候,一般是自己觉得冷了;就像一个人问另一个人饿不饿的时候,一般是这个人自己觉得饿了。   有的时候,一些话不想直接说出来,就会用担心的方式吐露出来,引诱另一个人替自己说出口。   话音刚落,阿诺斯就睁开眼睛,望向他。   “我不冷,”阿诺斯笑着说,“普鲁托,乖,睡吧。”   这一次,阿诺斯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可能是阿诺斯笑了,普鲁托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就连阿诺斯见他“乖”,他也不觉得别扭了。   人一放松,就会变松懈,于是,他说:“可是,我有点冷。”   话一说出口,普鲁托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感觉像撒娇一样……   他顿时不好意思了,把脸别到一边,开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阿诺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把手搭在他腰上,牢牢锢着他。   阿诺斯大概是用了魔法,被窝里一下子暖和起来了。   ……好舒服。   普鲁托想。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有阿诺斯在的时候,周围好像从来没出现过魔兽,就连蛇虫鼠蚁这类小动物都没有。   是用了什么驱赶野兽、魔兽的魔法吗?   啧啧,魔法还真是方便啊……   这么想着,普鲁托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39章 第 39 章:我被食人花吞了。   之后,我们便接着上路了。   慢腾腾走了一个月,我们终于到了伊斯特的魔法学院。然后,我和普鲁托就在门口被拦下了。   其实,这一路上,我和普鲁托被拦下太多次了,所以去魔法学院之前,我们特意花了点钱,买了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换上。没想到,居然又被拦下了。   不过这次,魔法学院的守卫对我们倒是很和善,他说:“魔法学院只有学生和老师能进入,闲杂人等不能进。请你们离开这里吧。”   我说:“我是魔法师。”   守卫:“这是伊斯特国立魔法学院,有着几千年的历史,里面哪个人不是魔法师?你们不能进,走吧走吧。”   我还要再说什么,普鲁托已经走上前,偷偷给守卫塞了一枚银币。   一看见钱,守卫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默默收下银币,看了普鲁托一眼,然后一本正经道:“魔法学院这周开放了外人参观,只要去那边的塔楼登记一下身份,再交点钱,工作人员确认你们身份无误,不是危险人员,就会让你们进入学院。”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去塔楼那边登记了。   工作人员让我们交了一枚金币,普鲁托当时没说什么,出来后却骂了一句:“啧啧,登记一下也要钱,还要一枚金币,这些人真是吸血鬼!”   我倒是能理解。我想,这是一个门槛,魔法学院只允许有钱人参观呢。   不过,本身来说,魔法就是有钱人才能学习的东西。一枚金币,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好几年的收入,但对魔法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在附近一家旅店住下。第二天,魔法学院就派人通知我们,我们的身份确认无误,可以直接进去了。   说起来,“阿诺斯”这个人,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哦。   我对人类的了解不多,没办法凭空造出一个人类的名字、身份和长相。所以当年,离开尤斯的时候,我就参照他身边一个年轻的贵族军官,捏造了“阿诺斯”这个身份。   所以,“阿诺斯”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去查,也可以查出相应的信息。   不过吧,我觉得,魔法学院的工作人员肯定没有认真去查吧。   毕竟,只要他们再仔细查查,就会知道,阿诺斯现在继承了爵位,正待在自己的封地里,和妻子女儿生活在一起呢。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伊斯特的魔法学院来参观呢。   哎呀,魔法学院的工作人员居然消极怠工,这真是太好了。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进去了。   魔法学院很大,和我家花园差不多。刚进去的时候,是平坦的青石板路,高大的建筑,钟楼、教学楼、办公室……什么的。   穿过教学楼,就是一大片乌青色的药田,里面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植物。   药田里有种植物长得特别像发霉的白萝卜,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曼陀罗草。   我可喜欢曼陀罗草了。这种草拔出来之后,会露出一张皱巴巴灰扑扑的老头脸,然后放声尖叫,叫声魔音贯耳,响彻九霄,非常好玩。   我的弟弟,瓦尔奈乌斯特别讨厌曼陀罗草。他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唯独在看到曼陀罗草的时候,他会惊慌失措,然后尖叫着让我拿远点。   哈哈,我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啦。   每次他一尖叫,我就一把拔出曼陀罗草,然后放到他面前,让他和曼陀罗草一起尖叫。两张丑丑的脸贴在一起,实在太好玩了。   有一次,因为离得太近,曼陀罗草上的老头脸还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瓦尔奈乌斯的鼻子。瓦尔奈乌斯撕心裂肺地惨叫,叫声还惊动了母亲呢。   事后,我被母亲揍了一顿。不过,我觉得很值,瓦尔奈乌斯当时的表情和惨叫真的太搞笑了,如果可以,我真想用石头刻下来,做成传家宝传给我的子孙后代,让每条龙都笑一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普鲁托就问我:“怎么了,阿诺斯,突然这么开心?”   我说:“啊,就是,我和你说哦……”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脸。   接着,我听见了普鲁托震惊的声音:“阿诺斯,小心——!”   我这才意识到,不是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脸,而是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脑袋,试图把我往它肚子里吸。   这东西咬合力还挺强的,我隐约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摩擦感,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过,光凭这个,是不可能破开我的防御的。   我也不着急,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等它察觉到不对,然后松开我。   没想到,这东西很固执,我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肯放开,我只好伸出手,抓住它上下两排牙齿,然后一点一点掰开了。   下一刻,我终于重见天日了。   我看见,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大群人,每个人都震惊地看着我,还有人掏出法杖对准我,看样子是想救我;   普鲁托已经拔出了烈焰魔剑,他双手握剑,保持着一个高高举起的姿势,还没有落下,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应该是在担心我。   呃……是我出来得太快了吗?   我又看了看被我掰开嘴的东西。   那是一朵硕大的橘红色的花,整朵花像磨坊的风车一样大,花瓣像剑一样,闪着金属的光泽,花蕊的部分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的嘴,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一圈圈利齿,像向日葵的中心一样。   这好像是哪种植物型魔兽来着,不过,到底是哪种,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反正,这不重要啦。   正常来说,魔兽一般不会攻击我。一方面,我很强,大多数魔兽都不是傻子,不会主动招惹比自己强的生物。   另一方面,我是管理员,造物主曾经设置了系统权限,规定:所有种族为魔兽的生物都不可以攻击管理员。   可是现在,这头魔兽却攻击了我……   是系统出问题了吗?   唉,自从造物主走了之后,系统就越来越不好用了。亲爱的造物主大人,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把系统弄好了再走呀……   见我脱困,周围有人露出惊骇之色,低声交头接耳道:“不是吧,他居然没死……?”   “天啊,那可是波多利亚食人花啊!上次帝国骑士长过来巡视,一口就被食人花咬掉了脑袋,当场就死掉了!他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喂,你刚才看到了吗,他居然徒手掰开了食人花的嘴巴!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防御魔法吗!我要学!”   “这个人肯定是厉害的魔法师!我也要学!我要聘请他做我的家庭教师!”   在一片吵嚷中,普鲁托放下剑,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阿诺斯!你没事吧!”他问。   说完,他又放开我,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遍,又摸了摸我的脖子,然后疑惑了:“居然……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笑,开玩笑地说:“普鲁托,你很希望我受伤吗?”   “怎么可能!”他皱起眉,沉声道,“阿诺斯,别开这种玩笑!”   我看着他,发现他眉头紧锁,眼神颤抖,眼睛里的担心几乎快要溢出来了。然后,他又一把抱紧了我,小声说:“……笨蛋。”   我刚想反驳,他又说:“可能因为你是个笨蛋,所以才没被食人花吃掉吧。真是傻人有傻福。”   我:“……”   我没被吃掉,明明是凭借我自己的实力呀,和我是笨蛋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呢……   算了。   普鲁托身上热乎乎暖融融的,被他抱着感觉很好,所以,我就没有反驳他。   这时候,人群突然分开了,走过来一个人,对我说:“你……你没事就好……”   那是个一头橘红色的卷发,戴着眼镜的男人。和周围穿着法师袍的学生不同,这个人穿着一身橘红色的衬衫,上面点缀着天蓝色的波点,下半身是一条青绿色的裤子,看着十分显眼。   这个人一出现,周围人就开始窃窃私语,念叨着什么“怪人”、“结巴”、“真诡异”、“好可怕”之类的话。   我倒是觉得,这人挺好玩的。他身上的衣服搭配不错,深得我心。哎呀,就叫他小橘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小橘慢慢走到我们面前,小声说:“对、对不起……这是我养的,植物型魔兽……刚才,没注意,让它跑出来……咬、咬住了你的脑袋,抱歉……抱歉……”   小橘说话很奇怪,断断续续的。于是,我就学着他的语气,说:“没、没关系,我没受伤……没受伤啊……”   话音刚落,周围就爆发出一阵笑声。小橘局促地缩了缩,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   我正想开口询问,手指就被普鲁托捏了一下。转过头,正好迎上他严厉的视线。   他对我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你先别说话了,全部交给我吧。   于是,我不说话了。   普鲁托走上去,生气地对小橘说:“你搞什么,这么危险的魔兽你也敢放在外面?我家主人差点被这朵破花给吃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我,我会赔偿你们的……我……对不起……对不起……”   小橘低下头,不停道歉,看着有点可怜。   普鲁托骂了他几句,最后叹了口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下次给我注意点!”   然后,他便拉着我,走了。   我们走到一个角落里,普鲁托才和我说,小橘之所以那么说话,是因为他有残疾。   这种残疾,不是断手断脚、耳聋眼瞎这类明显的残疾,而是更加麻烦、也更加隐晦的残疾。   比如,说话断断续续,表达不清楚意思;脑袋混混沌沌,什么也听不进去、学不进去。   接着,普鲁托又告诉我,千万不能学他们说话,这样会伤到他们。   “真可怜啊,”我说,“小橘运气不太好,这辈子没有投胎到好人家呢。”   谁知道,普鲁托却说:“那也不一定吧。”   他说:“能进入魔法学院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是一个残疾呢。所以,这个人要么就有很强的能力,要么有很厉害的家世背景,才能让他在这里生存下来。”   我眨眨眼:“这样啊……”   普鲁托:“没错。所以,阿诺斯,你不用同情他,也不用担心他,他可比我们过得好多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可是,我又想:普鲁托刚刚明明那么生气,为什么还是放过小橘了?   普鲁托嘴上那么说,实际上还是关照小橘了呀。 第40章 营养液2500加更:我找到了给普鲁托下诅咒的人。   之后,我们找人问了路,然后就直奔魔法学院的图书馆了。   图书馆很大,有几十万本书,我们在里面泡了一整天翻了几十本书,都没有查到那个什么怀马雷的信息。   到了晚上,普鲁托就说:“算了,阿诺斯,明天继续吧。”   “好。”我顺手抱了几十本书,准备带回旅店慢慢看。   魔法学院只允许外人参观一个星期,一个月只能参观一次。如果这次没找到,那就要等到下个月了。所以,我们必须在这周内翻完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找到“毛利的怀马雷”的信息。   见我这么努力,普鲁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就问:“普鲁托,你想说什么?”   “阿诺斯,我就算说了,你肯定也不会听吧,所以还是不说了。”他说。   他说得没错。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无非是劝我不要这么努力、慢慢来……之类的话。   哈哈,我确实不会听。   于是,我和他抱着一堆书走出了图书馆。   然后,我们就在门口被人拦下了。   拦下我们的是个年轻的男性魔法师,他站在我们面前,说:“两位先生,图书馆的书不能带出去,请你们把它们放下来。”   “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我说,“就一晚,可以吗?”   “不行,”魔法师说,“图书馆里的书很多都是珍贵的孤本,禁止外带。不好意思,还请你们放回去。”   我只好看向普鲁托,普鲁托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没办法,我就问:“我在找献祭魔法相关的知识,请问你有印象吗?”   一听见这话,对方就警惕起来:“献祭魔法?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接受献祭魔法。有些人和我一样,也觉得献祭魔法太邪恶、太血腥了,应该被禁止。   我说:“我朋友中了献祭魔法造成的诅咒,我想帮他解除诅咒。”   说完,魔法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有些警惕,说:“冒昧问一下,我可以看看你们两位的证件吗?”   普鲁托把证件交给他,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说:“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于是,我放下了书,普鲁托把书搬回原本的位置了。   接下来,魔法师把我们带到了一栋钟楼前。   他说:“我叫特洛伊·海塔尔,是魔法学院任职的魔法老师,现在在教高年级防御魔法课。”   听见这话,我顿了一下。   海塔尔?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姓氏呢?   好像,是在某个人的记忆里……   啊,想起来了,是小蓝的记忆。   当时,在黑石城,我读取了小蓝的记忆。   我看到,小蓝和普鲁托曾经是朋友,关系不算特别好,就是一起做过几次任务,能说得上话的那种朋友。在一次危险的任务中,普鲁托还救了小蓝呢。   结果后来,有人找到小蓝,让小蓝抓住普鲁托。那个人开的价格很高,小蓝心动了,于是找了小红和小黄两个人,一起抓住了普鲁托。   以他们三人的实力,想要无伤拿下普鲁托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小蓝给普鲁托下了药,把普鲁托弄晕,然后带到了一座城堡的地下室。   我记得,那栋城堡是海塔尔公爵的房子。   普鲁托就是在那里被人夺走了魔剑,砍下了手臂,然后,又被对方抹去了记忆,当成奴隶卖给奴隶贩子。   当时,看到小蓝的记忆的时候,我只顾着生气,没有深入思考这段记忆里面存在的问题;后来,又被黑石城的幽灵打断,我就把这段记忆抛在脑后了。   现在,根据我这段时间赶路的人类社会经验,我发现了几个问题。   一,小蓝他们为什么要把普鲁托抓到海塔尔公爵的城堡里呢?   另外,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了普鲁托,而是给普鲁托下了一个诅咒?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惜,小蓝记忆里的有效信息太少了,我只得到了“海塔尔”这个关键词。所以接下来,我就要紧紧抓着海塔尔家族不放了。   说起来,海塔尔家族的领地,好像就在魔法学院附近呢。   想到这里,我对特洛伊露出一个笑容,说:“原来,你是海塔尔家族的啊!真是幸会!”   说完,我伸出手,和他握手。   哈哈,别看我这样,这段时间我和普鲁托在外行走,也学会了不少人类的社交礼仪呢。   闻言,特洛伊笑了笑,握住了我的手:“你过誉了……”   普鲁托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他的视线在我和特洛伊相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就无声地挪开了。   接下来,我和特洛伊聊了很久。   特洛伊的等级虽然不高,但对魔法的见解却很有意思。我们聊得很开心。   深夜,特洛伊要休息了,我才放过他。   不过,我可没有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所以,我给他看了普鲁托的断臂,让他想想,有没有这样的诅咒。   普鲁托有些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没办法,不能讳疾忌医呀。   特洛伊看完,想了想,说:“不让伤口恢复的诅咒啊……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回去想想,明天再告诉你吧。”   “那就麻烦你了。”我笑着说。   晚上回到旅店,准备睡觉的时候,普鲁托坐在床边,对我说:“阿诺斯,你好像很喜欢那个特洛伊啊。”   我:“他的一些理论确实挺有意思的。”   普鲁托:“嗯,而且长得也不错,对吧。”   我:“是吗?我没注意呢。”   普鲁托:“……”   普鲁托沉默了一瞬,然后挑了挑眉:“你怎么连这个也没注意到?多关心关心身边的人吧,阿诺斯。”   普鲁托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怪。于是,我就问:“普鲁托,你怎么了?累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躺下去,用被子裹住身体,说:“我没事。”   他脸色不太好。瞬间,我意识到了什么,关切地问:“普鲁托,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最近发现,人很容易生病。   人只要平时衣服穿少了,或者,下河游泳、用冷水洗澡、喝没煮沸的水、吃冷掉的饭、晚上睡觉没关窗、没吃饭、心情不好……就会生病。   由此可见,人真的很脆弱,需要悉心呵护呀。   这么一想,我连忙凑到普鲁托身上,在他脸上看来看去,然后用力闻了一下。   人生病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潮湿的味道,像发霉了一样,闻起来不太舒服。我现在就在普鲁托脸上闻来闻去,寻找这种味道。   见状,普鲁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闪了闪,然后轻轻闭上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左手挡在脸上,盖住了眼睛:“没有。我没事。别担心。”   “那……”   “我只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对海塔尔家族有印象吗?”   “……”   普鲁托沉默了。   果然想不起来了啊,我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海塔尔家族,不是那个著名的魔法师家族吗?传说,这个家族有八千多年的历史,他们在造物主时期就存在了,家族出过很多著名的魔法师。‘落石’米提瑞特、‘天火’海文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普鲁托:“所以,海塔尔家族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被人当做贵宾款待,就算是各国王室,对海塔尔家族的人都很客气。”   眨了眨眼我:“哇,那还挺厉害的。”   普鲁托点点头:“正因如此,世界上大部分的魔法都被海塔尔家族垄断了。想要成为优秀的魔法师,最快的办法就和海塔尔家族交好,这样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说到这里,普鲁托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表面有些微妙。他问:“阿诺斯,你现在是想和海塔尔家族交好了吗?”   “嗯,”我说,“我差不多有这个意思。”   普鲁托:“……”   他沉默了。   我:“普鲁托,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呢。”   普鲁托:“……没有的事。”   我:“是吗?”   普鲁托翻了个身,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我现在很高兴!你为了我,在图书馆忙活了一整天,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我明明很感激你啊!”   我说:“真的吗?”   普鲁托:“……”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柔声说:“真的。阿诺斯,你为我做到这种份上,我真的很高兴。”   我笑了:“那就好。”   于是,我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盖上被子。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也是,单打独斗没什么意思,魔法师还是要和魔法师抱团才有前途啊。”   我:“……”   我笑了一下,说:“普鲁托,你今天好经常叹气哦。”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哈哈。”   我:“普鲁托,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吧,我可是你的朋友呀!”   普鲁托:“……”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烛火照得他的脸有些红,又有些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像在进行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样。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其实,阿诺斯,我只是……有点……那个……”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说:“唉……算了,我没事,你快睡吧。”   我:“……”   普鲁托到底想说什么呢?   算了,不管了,先睡觉了,明天还要去找特洛伊呢。 第41章 营养液3000+更新二合一:造物主降临前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我和普鲁托吃完早饭,一起去了魔法学院。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就没必要再去图书馆里大海捞针,一本一本书查过去了。我直接找到了特洛伊,先问候了他一两句,然后就单刀直入,切入主题:“对了,特洛伊,关于献祭魔法……”   唉,不得不说,我现在越来越像人类了,也懂得在问问题之前,先装模作样一下了。   特洛伊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早上还有课,等我下课了再说吧。”   我有点失望。   不过,特洛伊是海塔尔家族的人,我早就想到了最差的结果。这点不顺,倒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普鲁托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口道:“特洛伊先生,我们可以旁听你的课吗?”   我有点惊讶。   因为今天,普鲁托一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昨晚没睡好一样。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于是,我默默看向他。   没想到,他却微微偏头,避开了我的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这是怎么了?   这一刻,我很想直接冲上去,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特洛伊在场,我不能这么做,只能看了看他,然后收回了视线。   总感觉,普鲁托这段时间,好像,越来越难懂了……   算了,一会儿再问问他吧。   “当然可以,”特洛伊很高兴,“我带你们去教室吧。”   于是,我们便跟在特洛伊后面,走进了教学楼。   一路上,我们遇见了不少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蓝色的法师袍,看着阴沉沉的。见到特洛伊,他们马上露出嘲讽的笑,然后撇了撇嘴,非常不屑的样子。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就是不屑。   搞不懂啊,学生不应该尊敬老师吗,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然后,他们又看向我和普鲁托,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听见他们说:“诶,这不是那个,昨天徒手掰开食人花嘴巴的狠人?”   “真的吗?!他跟在‘肉山’后面干什么?”   “不知道。要不要上去搭话?说不定能学到非常厉害的魔法哦……”   “他身旁那个男人好高,看着好可怕……是护卫吗?”   “可怕吗?我倒是觉得挺帅的……”   ……   他们窃窃私语,但始终没有人上来和我们搭话。   我和普鲁托走进教室,可能是我们来得太早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我和普鲁托便在第一排坐下了。   说起来,以前小时候,我也上过魔法课。   只不过,我们一般是在庭院里,空中,或者山上,而不是在教室里;教我们的不是人类的魔法师,而是龙。   我很喜欢魔法。所以,每次上课,我都坐在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真是怀念啊。   我正在追忆往昔,没想到,特洛伊直接就走到了讲台上,说:“上课了,同学们。”   ……啊?这么快?   不用等其他人吗?   我正要开口询问,普鲁托却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我的大腿。   我回头看他,就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话。   于是,我便不说话了。   特洛伊就开始上课了。   他很贴心,先是下来给了我和普鲁托一本厚厚的课本,然后让我们翻开第一页,就从第一页开始讲起。   课本的封面上写着“魔法防御基础理论”几个大字。我简单翻了一下,大概是讲怎么防御魔法有哪些类型,怎么生成防御魔法,怎么把防御魔法覆盖在自己和物体身上……   总之,都是一些非常基础的知识。   特洛伊大概是觉得,我们一点都不懂魔法吧。哈哈,普鲁托确实不懂呢。   于是,我就低声问他:“普鲁托,老师说的东西你听得懂吗?”   普鲁托抿着唇,低头看着课本。   “还行。”他说,语气有些艰难。   看来是没听懂啊。   我知道,普鲁托是识字的。不过,魔法这种东西,可不是识字就能看懂的。   于是,我用管理员权限查看了普鲁托的面板,天赋那一块。   普鲁托的魔法天赋很一般,就算努力去学,也只能学会一到两阶的魔法。   作为战士的天赋倒是很强,他有一具好身体,力量、感知、速度、反应力……都很不错呢。   其实,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能学会一到两阶的魔法,也算是天赋异禀了。这世界上九成九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普通人的命运,终其一生,他们都无法学会魔法。   魔法是贵族的特权,天赋也是。越是强大的魔法师,就越容易得到财富和地位,然后和同样强大的魔法师结婚,生下强大的子嗣……   就这样子子孙孙代代延续下去,组成强大的魔法家族。强大的魔法师变得更加强大,而普通人则变得更加普通,更加卑微。   听起来很残酷,不是吗?   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残酷啦。   我之前说过,人类的灵魂是不灭的,可以不断投胎转世。   而转世是完全随机的,有的人上辈子是农民,这辈子会成为富豪;有些人上辈子是奴隶,这辈子却成了魔法师的孩子。   所以,每个人都有当天才、富豪、贵族的机会。每个人都可以高高在上,也可以命如草芥。   很公平吧?这是造物主设置的。造物主就是这样一个人嘛。   不过,这种东西,我们龙族是体验不了了。很遗憾啦。   我和普鲁托小声说了几句话,接着,可能是听见了我们的窃窃私语,特洛伊一顿,然后明显放慢了讲课的速度。   他真是个好老师呐。   这么好的老师,怎么都没人来听课呢?直到下课,教室里也只有我和普鲁托两个人。   下了课,特洛伊走过来,说他接下来还有一节课,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听。   我就同意了。   下一堂课是魔力基础课。特洛伊给了我们一本《魔力基础理念》,然后从头开始给我们讲课。   这一节课依旧没人来。我和普鲁托认真听着,特洛伊教得也很起劲。   本来,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他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结果现在都会笑了。   我就想: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教书呢。   对于认真做事的人,我向来是很尊敬的。所以,我和普鲁托认真上完了这一堂课。   中途,特洛伊问:“两位同学,你们觉得,魔力是什么?”   一开始,我没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魔力就是魔力呀,还能是什么?   有些地方倒是会把魔力叫成“源力”、“玛纳”,不过……那不还是魔力吗?   这时候,普鲁托举起手,说:“魔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   “对,没错,”特洛伊笑了起来,“魔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我们的周围,包括体内,无时无刻都存在着魔力。”   他说:“理论上,我们可以用魔力做任何事。当然,这是在魔力量足够的前提下。”   “理论上”啊……   这不是理论,这是事实。   事实上,我用造物魔法就可以造出任何东西。只要是我见过的东西,我都能造出来。   魔力是万能的,也是无敌的。   可惜,人类不能使用造物魔法。不过,他们在无法使用造物魔法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摸清这个原理,感觉还挺聪明的。   接着,特洛伊又说:“你们知道,魔力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普鲁托举手回答:“最早记载的魔力,出现在两万一千年前,据说,是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时,一同带过来的。”   “对,没错,”特洛伊笑起来,“普鲁托先生,你上课很认真,值得夸奖。”   普鲁托顿时不好意思了。他别过脸,用手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这没什么,书上都写了……”   普鲁托真不经夸啊,我想。   以前,我夸他做饭好吃的时候,他也会不好意思。他的耳朵会变红,声音也会变调,然后,说一些别扭的话,什么“这没什么”、“我就随便做做”……   我还以为他只会对我不好意思呢,原来谁夸他,他都会不好意思啊。   总感觉,有点不爽呢……   特洛伊微微一笑,说:“两万一千年前,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为我们带来了魔力和魔法。可以说,我们魔法师有现在的辉煌,绝对离不开造物主的帮助。”   “虽然,现代的学者普遍对造物主持负面看法,认为造物主不该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类的生活早就离不开魔法,也不能离开魔法了。”   听到这里,我有些惊讶。   这个特洛伊,对造物主的看法还挺……   我不是没有和人类相处过。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觉得造物主是恶魔,是邪神,应该被消灭。   那时候,我没有反驳。   反驳也没用。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们会这么想很正常。   我只是想:一边讨厌造物主,一边使用造物主创造的魔法,人类还真矛盾呢。   如果真心讨厌的话,为什么不连魔法也一起禁止了呢?讨厌一个人,就要讨厌他的全部,对吧?   上课前,我一直以为,特洛伊也和那些人一样,一边批判造物主,一边讲述魔法的便利性。   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造物主的魔法,稀奇啊。   接着,特洛伊又说:“不过,两位,你们有没有想过,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听到这,我一下子来了兴趣。   特洛伊说:“据说,造物主降临之前,这个世界没有魔法,也没有魔兽,只有两位神祇统治过这个世界。”   “第一位名叫‘光明之神’,顾名思义,光明之神为世间带来了光明和欢乐。他把这个世界变得像天堂一样,人们衣食无忧,人寿年丰,幸福地生活着。”   “可是,这样的日子还没有持续多久,人们突然开始大量地自杀、死亡,然后,‘黑暗之主’就降临了。”   “黑暗之主杀死了光明神,将世界上的光明和快乐统统夺走了。他残酷地统治着这个世界,奴役世界上所有人,带给人痛苦和折磨。”   “黑暗之主的力量源自人类的痛苦。人们越是痛苦,他就越强大。所以,他不停折磨着人们,让人痛苦。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在痛苦,他就是不可战胜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普鲁托低声说道:“居然有三位不同的神祇都统治过这里,看来,我们这个世界还真讨人喜欢啊。”   他又说:“呵,也不知道,它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则想:哈哈,诸神们的想法,当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到的啦。   然后,我低下头,翻起了面前的书。   特洛伊放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本画册,里面用黑色铅笔画了很多插画,插画旁边用小字写了一行文字。   我看了一眼,画的是没有魔法的世界,天地一片混沌黑暗,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地上的人们被一条粗壮得锁链锁在一起,脸上全都是痛苦的表情。   而在不远处,一位身穿黑袍,面目狰狞的人坐在王座上,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痛苦的人们。   看来,这就是“黑暗之主”了。   不过,怎么说呢……   这个黑暗之主,与其说是邪神,倒不如说,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死神呢……   你看那黑色长袍,那干枯如骷髅般的脸,还有他背后的镰刀……这明明就是死神呀。   我之前都没听说过什么造物主降临之前的世界,龙族的历史也没有记载这一段。人类居然发掘了这么久远的历史,还真是厉害呀。   接着,特洛伊继续说道:“直到两万一千年前,造物主降临这个世界,杀死了黑暗之主,人们才得以得到解脱。”   “造物主怜悯人类的无力,于是将魔力带到这个世界上,传授给人类魔法和魔力。于是,我们魔法师才得以诞生,并且有了今天的成就。”   “不过,造物主还把魔法传授给了其他生物,然后创造了魔兽,让魔兽也可以使用魔法,甚至有些魔法连人类都不能使用。”   “对此,有人认为,造物主不该把魔法传授给魔兽,这不公平;”   “有人认为,这说明造物主偏爱魔兽,讨厌我们人类;”   “还有人认为,是造物主在忌惮人类,所以才用魔兽来压制人类。”   说到这里,特洛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对此,我个人认为,造物主只是一视同仁而已。”   “在造物主眼中,万事万物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传授给谁魔法,那都是造物主的自由吧,我们人类得到了魔法就该知足了,想奢求造物主的偏爱,那就是贪婪了。”   听到这里,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胆子还真大,连这种话都敢说啊,我想。   我记得,人类现在的主流想法,还是觉得造物主不该存在吧?   他居然这么想,还这么说出来了,真是……哎,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大逆不道?   嗯嗯,对,大逆不道。   特洛伊还真是大逆不道啊。   我转过头,发现普鲁托也是同样的震惊。我便凑过去,小声问:“普鲁托,你怎么想?”   普鲁托想了想,说:“这个人胆子很大。”   “嗯,”我点点头,“还有呢?”   “……没了。”   我:“普鲁托,你对造物主怎么看?”   普鲁托挑了挑眉:“没什么想法。我又不是魔法师,也不是历史学家,几万年前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我顿时笑了。   普鲁托对造物主没什么想法,这太好了。   我当然不要求他和我一样,和造物主站在同一阵营。只要他能保持中立就好了。   但很快,普鲁托想了想,又说:“我只讨厌它一个地方。”   我:“什么地方?”   普鲁托:“它不该创造出龙这种东西。”   我:“……哦。”   这时候,特洛伊接着说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两位随便听听就好,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   普鲁托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说:“你放心,我和阿诺斯不会说出去的。”   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还以为,特洛伊就是字面意思,让我们不要放在心上……   我只好跟着点了点头,说:“对,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特洛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接着说:“不过,最近一千年来,整个世界的魔力浓度在不断下降,所以,很多高阶魔法都失传了,高阶魔法师也变得稀少。时至今日,人类已经无法再像上古时期那样强大了。”   那是当然的啦。毕竟,你们把造物主赶走了嘛,我想。   都怪你们人类把造物主赶走了,现在魔力浓度下降,不仅是高阶魔法师变少了,连龙都生不出龙蛋了好吗。   再说了,上古时期是什么时期呢?一千年,五千年,还是一万年前?   你们那时候也不强啊。   我想。   又听了一会儿,这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下课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特洛伊又说:“你们饿吗?我请你们吃饭吧。”   他真是个好人啊。   于是,我们就一起去吃饭了。   魔法学院的餐厅在教学楼不远处的花园后面,是一座很宽敞的建筑,头顶的玻璃窗上画着精致的人物,七彩的光芒投下来,简直就像是在教堂里一样。   特洛伊请客,给我和普鲁托各自点了一份午餐,里面是牛排、煎蛋、面条和一点蔬菜,看着很不错。   我不喜欢蔬菜,平时,我都把蔬菜给普鲁托吃。不过,现在是在外面,我就没这么做了。   我们正在吃饭,这时候,一个人突然从旁边走过来,一下子坐到了我们这一桌,说:“特、特洛伊,我,我刚刚发现了,不用魔法,也能制造出雷电的办法……!”   这说话的方式太特别了,我抬起头,一下子就发现,坐在我们这一桌的男人正是小橘。   小橘今天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桃粉色的上衣,灰蓝色的裤子,搭配还是这么深得我心。要不是他磕磕绊绊的说话方式,我还真认不出他。   小橘也认出了我,呆了一下,然后就说:“是你……啊……抱、抱……”   他往后一缩,眼看着又要道歉,我赶紧说:“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   小橘张了张嘴,说:“谢谢……”   特洛伊问:“你们认识吗?”   我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特洛伊就说:“伊莱克萃,都说了多少遍了,那个食人花很危险,不要放在学院里!你快点把它处理掉吧!”   我连忙说:“别生气,反正我也没事呀……”   而且,为什么要处理掉呢,放生就行了。   特洛伊叹了口气,说:“唉,伊莱克萃就这样,你没事就好。”   原来,小橘叫伊莱克萃啊。   我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绕来绕去,就转移话题,问:“对了,伊莱克萃,你刚才说,不用魔法也能制造出雷电?怎么办到的?”   一提起这个,小橘就兴奋起来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其中又混杂了各种名词,什么“电解液”、“盐水”、“稀酸水”、“线圈”……一大堆有的没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然后,他又说,把这样创造出来的雷电用在魔兽身上,能让魔兽产生违背习性的行为……   中途,我听见旁边有人轻笑,说:“制造雷电很简单,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施法,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多有的没的?真可怜。”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低等级的雷电魔法只有一阶,只要是魔法师,就能轻而易举放出来,为什么还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不过,小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所以,我就没有打断他,而是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才说:“居然是这样,真厉害啊。”   小橘羞涩地笑了笑,又挠了挠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凑过来,说:“对了……不、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来我的办公室……看看我的,那个,实验……”   我:“……”   普鲁托见状,连忙挡在我面前,说:“不好意思,我们很忙,来不了,你找别人吧。”   特洛伊也说:“伊莱克萃,这两位先生下午还有事,你别麻烦人家……”   小橘:“哦,哦,对不起……我……”   我只好说:“没关系,下次吧。下次有时间,我一定来。”   “真的吗?”小橘顿时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那你一定要来啊!”   ……   送走了小橘,特洛伊叹了口气,对我们说:“不好意思,伊莱克萃就这样,他很奇怪吧?”   我说:“哈哈,还好啦。”   普鲁托:“是很奇怪。”   特洛伊:“……”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我眨了眨眼,对他微笑。   他转过脸,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特洛伊便笑了笑,说:“阿诺斯先生,普鲁托先生,我之前答应过你们,会告诉你们献祭魔法相关的信息。现在,跟我过来吧。”   ————————!!————————   其实第18章的时候,小龙第一次用系统,系统就提示说这是版本三点零点几了   ————————   明天有事要出门一趟,我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得及更新,所以今天就先写了,然后顺手一起发了   如果明天来得及更新,我就更一章,来不及的话就没办法了,等周二吧[捂脸偷看] 第42章 第 42 章:地下的暗室。   我眨了眨眼,问:“特洛伊,你下午没有课吗?”   特洛伊:“没有。”   我:“那真是太好啦。”   闻言,特洛伊顿时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会很不顺呢。   于是,我们跟着特洛伊,走到了教学楼的办公室。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我就看见,原本紧锁的大门被打开了,特洛伊的办公室里一团糟,地上满是书本和纸片,几个人站在里面,不断翻找着什么。   见状,特洛伊立刻冲了进去,大喊:“住手!”   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仍然自顾自翻着抽屉。   特洛伊气得不行,马上扑过去,把其中一个人推开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却没有发火,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看了另外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   然后,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开口了:“特洛伊,上完课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声音很温和,可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有些冰冷。   特洛伊没回答,只是一拳抡上上去,打在男人脸上。男人伸手挡住,特洛伊大喊:“滚!给我滚出去!”   于是,男人便起身,抱着一叠厚厚的书页和稿纸,说:“这些我就带走了。”   “不行,还给我!”   特洛伊又冲上去,要去抢男人手里的稿纸,结果却被男人一把推开,摔到了地上。   “不要不知好歹,”男人冷冷地说,“你连三阶魔法都不会,就是个废物!家族没有抛弃你,反而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进入魔法学院当老师,这已经很好了。如果你再在外面乱说话,发表有害家族的言论,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扬了扬手,手上厚厚的书页和稿纸突然燃烧起来,缓缓几秒钟,就变成了灰烬,从空中飘飘扬扬落下来。   见状,特洛伊睁大眼睛,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看了地上的特洛伊一眼,叹了口气,放软语气,说:“好了,别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是你哥,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给你擦屁股,换成别人,谁会管你死活?”   “特洛伊,你应该庆幸,这里是伊斯特国,而不是罗斯国!要是在罗斯,你要是敢说这些话,早就被人抓住烧死了!”   “你如果真的想死,就找个魔兽嘴巴钻进去,别连累整个家族!喏,你那个怪人朋友养的食人花不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吗,一口下去,头都没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男人说着,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情。我想了想,举起手,打断他的话,说:“那个食人花不行,他咬不断我的脖子哦。”   “……”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男人抬头看向我,皱起眉,说:“你是谁?”   “我是特洛伊的朋友。”我说。   “……”   男人盯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普鲁托在背后扯了我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对男人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家主人,他心直口快,但没有恶意……”   普鲁托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强势。我看见,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到背后,握住了烈焰魔剑的剑柄。   男人倒没有发火,只是白了我们一眼,然后撇了撇嘴,对特洛伊说:“特洛伊,你别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都交。实在闲得没事干,就结个婚,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就有事做了。”   说完,他带着人,抱着一堆书走了,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我和普鲁托一眼。   被小瞧了呀,我想。   我走进去,蹲在地上,开始替特洛伊收拾残局。特洛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抹了抹眼睛,然后站起来,也开始收拾房间。   我没有问特洛伊,那个人是谁。   毕竟,特洛伊看着挺伤心的,这时候问他问题,应该不太好吧。   哎呀,这还是普鲁托教我的呢。不愧是我,一教就会,我真是个天才!   收拾房间的时候,特洛伊低着头,说:“抱歉,阿诺斯先生,你要的东西我本来都整理好了,结果,我兄长一来,全都白费了……”   原来,那个男人是特洛伊的哥哥啊。   我就说:“没关系,你再整理一份就好啦。”   普鲁托:“……”   特洛伊:“……”   特洛伊干笑了一声,说:“嗯,说得也是,东西没了,再整理一份就好了。”   普鲁托连忙说:“真不好意思……”   特洛伊摇摇头:“没事。和你们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是因为你白天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吗?”我问。   特洛伊沉默着,没有回答。   特洛伊这么说,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他哥哥的态度,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想了想,觉得要安慰一下他,于是就说:“特洛伊,我觉得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特洛伊:“……”   普鲁托:“……”   普鲁托叹了口气,说:“阿诺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我仔细想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普鲁托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也没有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吧?我明明很守规矩啊。   普鲁托说得我好像什么邪恶大坏蛋一样。我在他心里就那么坏吗?   特洛伊却笑了,说:“阿诺斯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微笑着说。   整理特洛伊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在书架上发现了一个娃娃。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玩偶娃娃,和我的小臂差不多大小。娃娃穿着雪白的长裙,头戴头纱,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握着一个翠绿的花环。   我把它从书架上轻轻拿下来,放在手中打量了一圈,然后就发现,它的头纱居然掀起来。   做这个娃娃的人手真巧啊。   我轻轻掀起头纱,底下很快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小脸,金发碧眼,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看起来端庄又典雅,像个,嗯……神官。   我把它翻过去,发现它背面还嵌着另一个娃娃,也是一样的长裙,一样的头纱,只不过,长裙和头纱是黑色的,它手中拿的也不是花环,而是两把银光闪闪的锤子。   这个造型……有点眼熟啊。   对了!这不是瑟濂的那个黑暗圣母吗!   一想到这,我顿时不高兴了。   我很想把它放回去,可看着它的头纱,我突然好奇:这个黑暗圣母娃娃头纱底下的脸,会是什么样的呢?   于是,我抬起手,掀开了头纱。   可惜,黑暗圣母娃娃的头纱下没有人脸,只有一张瘦削空洞的骷髅脸。   果然呀。   其实,当时和黑暗圣母战斗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至于为什么嘛……   嗯,正常来说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默默把娃娃放了回去,然后拍了拍手,回到普鲁托身边。   见状,普鲁托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阿诺斯,被吓到了?”   我:“没有啊。”   普鲁托:“别逞强了,大大方方承认吧,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真的没有。哎呀,普鲁托,你就是想看我被吓到是吧?”   不就是人的头骨吗,这和鹿的头骨、蛇的头骨、狼的头骨一样,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会被这点东西吓到呢。   除非是龙的骨头,那还有点恐怖,其他生物的骨头根本没什么呀。   见我这么说,普鲁托笑了笑,说:“是啊,我就是想看你被吓到,不行吗?”   阳光下,男人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却温柔的笑容。书架上腾起细细的灰尘,有一点粘在他的鼻子上,把鼻尖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灰色。   我盯着他笔直的鼻梁,突然觉得,普鲁托的鼻子像一块沾了糖霜的蛋糕,软软弹弹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可是,我不能咬,因为这里还有别人。我只好把视线挪到其他地方,盯着他的眼睛、耳朵和脸颊看。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普鲁托的皮肤质感很好,虽然不像贵族小姐那样白皙细腻,完美无瑕,但看上去光滑柔软,有点像皮革,又有点像丝绸。   摸上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是皮革那种光滑中带着纹理的触感,还是丝绸那种柔软中带着暖意的温度呢?   ……好想摸一下。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奇怪了,普鲁托别开脸,不自然地说:“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我:“……没有。”   普鲁托:“这不是在家里,别一直盯着我看,说点什么吧。”   我:“……哦。”   普鲁托:“……”   他白了我一眼,表情有些无奈。   想起普鲁托刚刚说过的话,我慢慢睁大眼睛,张开嘴巴,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一字一句说:“好——可——怕——啊——”   普鲁托皱眉:“什么好可怕?”   我:“人的骨头。”   普鲁托:“……什么鬼。”   我:“普鲁托,你不是说,想看我害怕的表情吗?现在我害怕了,看吧~”   普鲁托顿时笑了:“别演了,太假了好吗。”   又说:“阿诺斯,你从出生到现在,有害怕过什么东西吗?应该没有吧。”   我想了想,说:“嗯……其实还是有的呀。”   普鲁托挑眉:“真的假的……什么东西啊?”   我:“我母亲。”   母亲的拳头,打到身上还挺疼的。   普鲁托:“……”   普鲁托低下头,单手扶额,无奈地说:“拜托,这个我也害怕啊……”   我笑了:“哈哈,是吗……”   聊了两句,特洛伊走过来,对我们说:“两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我:“啊,没什么……”   普鲁托连忙把脸别到一边,有些无措。我发现,他耳朵又红了。   好想摸一下他的耳朵啊。   红红的,会不会很烫呢?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咬一口呢?   晚上回去之后再摸一下吧。   见状,特洛伊也没有多问,而是说:“我想,我应该不用重新整理了。”   我问:“为什么?”   特洛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拿下了黑暗圣母娃娃——对,就是我刚刚拿下来的那个——他把娃娃翻到白裙圣母那一面,用手指按了按娃娃胸口的花环。   一瞬间,花环猛地弹出,娃娃胸口出现了一个小洞,里面放着一把小小的金色的钥匙。   特洛伊取出钥匙,往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一插,又转了两圈,很快,书架就缓缓启动,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地上一道小小的暗门。   特洛伊对我们微笑,然后打开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我们进入。   暗门里面一片漆黑,一般人只能看到最外面的两节台阶。只有我能看到,地下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没有什么机关陷阱,只有地上的一大堆书,《圣母教》《伊莲娜传》《献祭法阵大全》《献祭魔法根源研究》……都是和献祭魔法有关的书。   看样子,特洛伊的哥哥并没有找到特洛伊全部的藏书呢。   于是,我抬腿走了进去,踏上了第一节台阶。   普鲁托却犹豫了。   他站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马上回过头,小声说:“没事的,里面没有危险。”   普鲁托:“可是,阿诺斯……”   我就说:“就是一些书而已。别怕。”   普鲁托皱眉:“我才没有害怕……!啧,我是担心你……唉……”   我立马笑了:“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发现,普鲁托好像特别害怕黑暗和幽灵,这是为什么呢?   见我们都没有进去,特洛伊上前一步,用魔法在指尖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球。他手一指,火球便飞进暗门里,照亮了小小的暗室。   然后,他抬腿,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说:“我先下去,两位跟在我们后面吧,小心台阶。” 第43章 营养液3500加更:真神与伪神。   特洛伊的办公室在一楼。也就是说,这个暗室就在地下。   不仅如此,整个魔法学院的地下都有东西。   我看了一眼,发现底下是一个完整的古遗迹。   和之前瑟濂待着的那个古遗迹不同,这个古遗迹的圣杯还没有干涸,也就是说,这个古遗迹还活着,并且充满了魔力。   所以——要进去看看吗?   还是算了吧。我想。   我对古遗迹不感兴趣。而且,古遗迹里面又黑,又窄,什么都没有,真没意思。我不想去。   所以现在,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跟在特洛伊身后走下了台阶。   为了不让普鲁托害怕,我特意握着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普鲁托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几次想挣扎,我都没有松手。最后,他终于不挣扎了,手掌软下来,任由我牵着,不动了。   这才乖嘛。我想。   我们一边走,特洛伊一边说道:“还好我把钥匙放在圣母伊莲娜里面,不然的话,就要被兄长找出来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娃娃,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圣母伊莲娜’?”普鲁托问。   特洛伊说:“对,圣母伊莲娜是‘圣母教’的主神。阿诺斯先生,你和普鲁托先生应该都是外地人吧?”   普鲁托:“我们是从米德兰过来的。”   特洛伊:“那你们不知道圣母教,也很正常。”   他接着说道:“圣母教是我们伊斯特的国教,主神是圣母伊莲娜,她是一位身穿长裙、头戴白纱的年轻女子。”   “在圣母教的教义中,圣母伊莲娜是开辟天地的神明,她创造了世间的万事万物,包括人类。她象征着光明、创造、生育、幸福和健康。”   说着,特洛伊拿出了那个娃娃,把白裙圣母的那一面翻出来给我们看。   “不过,神是一体两面的,伊莲娜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她也代表着死亡、痛苦、暴力、毁灭和战争。”   说到这里,特洛伊把娃娃翻了过来,露出黑裙圣母的那一面。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两面呢。”   特洛伊笑了笑,说:“说起来,伊斯特历史上还有一位君主,和圣母伊莲娜息息相关呢。”   “传说,几千年前,圣母伊莲娜还不叫伊莲娜,她没有名字,人们只称呼她为圣母;她的头纱底下也没有脸,因为当时的人们想象不到,一体两面、既温柔又暴戾的圣母,会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所以索性就不做脸了,全部用白纱覆盖。”   “直到一千五百年前,伊斯特遭遇了一场战争,敌人非常强大,已经打到了王城脚下,伊斯特眼看着就要灭国了。”   “当时,伊斯特的统治者是瑟濂女王。瑟濂女王是个性格强硬的人,她没有选择投降,而是开始召集城中的士兵和住民,和敌人决一死战。”   “可那时候的伊斯特已经没有什么军队了,如果打起来,女王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候,女王的亲信兼财政大臣伊莲娜·海塔尔就提议用献祭魔法,用某个人的生命去换来圣母的垂怜。”   “结果可想而知——女王不同意。”   “当时的伊斯特,信仰圣母的人虽然很多,但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没有成为国教。瑟濂女王是无信仰者,她不相信任何神,连造物主也不信。”   “瑟濂女王很讨厌献祭魔法。她认为,宁可把生命挥霍在战场上,也不能把生命浪费在祭坛上,这会助长宗教崇拜的气焰。”   “所以,没办法,伊莲娜只能回到城中,跪在圣母像前,开始祈祷。”   “女王带着军队出城去了,现在,圣母像前只有伊莲娜一个人。她取下花环,放在胸前,对着圣母不断祈祷,祈祷瑟濂女王能够打败敌军,平安归来。”   “伊莲娜一边祈祷,一边想:如果能让瑟濂打败敌人活下来,解除伊斯特的危机,就算献出自己的生命,她也心甘情愿。”   “可能是她的诚心感动了圣母,亦或者,圣母不愿看着伊斯特灭国,一瞬间,柔软的花环突然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伊莲娜的身体。”   “鲜血从伊莲娜的身体里流出来,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法阵。伊莲娜的生命开始逝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越来越冷,最后,她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话:‘祭品,我收到了。好孩子,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那是圣母的声音。”   “同一时间,瑟濂女王的军队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头戴黑纱,手持双锤的女人。她力大无穷,轻而易举就冲进敌阵,杀死了敌军的国王。”   “于是,敌军溃散了,国王的儿子们忙着争夺王位,接下来几十年都没有再来攻打伊斯特。伊斯特总算是活下来了。”   “就这样,伊莲娜用自己的生命献祭,换来了圣母的垂怜,以及伊斯特的胜利。”   “瑟濂女王回到城中,看见伊莲娜倒在血泊中,顿时惊呆了。悲痛过后,女王宣布,伊莲娜是伊斯特的英雄,必须世世代代歌颂她。圣母面纱之下的脸,也要按照伊莲娜的脸来雕刻。”   “从这一刻开始,‘圣母伊莲娜’诞生了。圣母教就成了伊斯特的国教,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听到这里,普鲁托感叹:“原来是这样。”   特洛伊说:“圣母伊莲娜让伊斯特免于灭国的命运,所以,时至今日,伊斯特人还是很感激她、尊敬她。”   又说:“不过,在那之后,瑟濂女王颁布律法,禁止任何人效仿伊莲娜,向神献祭活人的生命。所以,伊斯特历史上的活人献祭仪式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瑟濂啊……   说起来,瑟濂的称号栏里,确实有“伊斯特的女王”。看来,她就是故事里的那位瑟濂女王了。   我又想:这个瑟濂,和我见到的瑟濂一点都不像呢。   古遗迹地下的那个瑟濂,不仅喜欢杀人,还喜欢把杀掉的人献祭给圣母,召唤出黑暗圣母一起战斗。很难想象,曾经的她,居然也会反对宗教,禁止献祭。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也不知道是后人美化了瑟濂,还是瑟濂自己变了。   算了,不想了。说到底,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着,特洛伊又说:“我的兄长是虔诚的圣母教徒,不会破坏圣母伊莲娜相关的物品。所以,我才把钥匙放在圣母娃娃的胸口。如我所料,他果然没有检查这个娃娃。”   说着,特洛伊扬起手里的娃娃,对我笑了笑。   我问:“你哥哥经常搜查你的办公室吗?”   特洛伊:“……嗯。”   我想了想,问:“是因为你在课上说的那些话,对吗?”   特洛伊:“……没错。”   我:“那么,特洛伊,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以后还是少说那些话了吧。”   特洛伊:“……”   特洛伊沉默了一会儿,说:“阿诺斯先生,你觉得,我有错吗?”   这时候,普鲁托开口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对错。还是先保全自身吧。”   听见这话,特洛伊笑了笑,表情有些苦涩。   他说:“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我无所谓。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我无所畏惧。”   “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我无所畏惧”……这句话说得真好啊。   我点了点头,赞同道:“说得也是。特洛伊,反正你是海塔尔家族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有家族给你兜底。所以,放心大胆去做吧。”   话刚说完,普鲁托就在后面用膝盖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顿时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我又说错话了吗?   特洛伊则说道:“阿诺斯先生,你说话的方式还真是新奇,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呢。”   我:“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特洛伊摇摇头:“我知道。哈,我开玩笑的。”   又说:“阿诺斯先生,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样,纯真又纯粹的人了。童言无忌,真好。”   我:“……”   他这是阴阳怪气吗?   这一刻,我总算知道,特洛伊为什么说我说话阴阳怪气了……   好吧,我有的时候说话确实词不达意。可那又不是我的错。反正,心意到了不就行了?我又没有恶意。   算了,不想了。   我就换了个话题,说:“说起来,宗教信仰就是这一点不好啊。只要人们想,就可以篡改神的容貌、外形,甚至力量。这样不会很不方便吗?”   对于我的话,特洛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阿诺斯先生,你觉得,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首先,神要冷酷公正,不偏不倚吧,不能偏爱谁,也不能同情谁,要对所有生物都一视同仁;”   “其次,神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整个世界,以及世界上所有生物的命运;”   “最后,神不在乎任何生物的想法,也不因为任何事任何物发生改变。不论他人如何看待神,神都永恒存在,恒古不灭。”   我说完,特洛伊马上笑了:“阿诺斯先生,你的要求太高了。这么一来,也只有造物主可以满足你的条件了。”   我:“哈哈,造物主确实是神呀。”   特洛伊也跟着笑了笑,说:“可是,公正冷酷,不偏不倚,强大无比,恒古不灭……这样的神,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我皱眉:“呃,为什么恐怖?”   特洛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阿诺斯先生,你觉得,所谓的信仰,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   这时候,我们正好走完了台阶,走到了暗室内。   头顶的暗门缓缓关闭,特洛伊点燃了蜡烛,照亮了整个暗室。   一瞬间,那如小山般的书堆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全都是有关献祭魔法的书籍。   我觉得没什么,毕竟之前在上面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倒是普鲁托,在我背后抽了口气,好像很震惊一样。   特洛伊接着说道:“我个人认为,信仰本质上是一种信任游戏。”   我:“信任游戏?”   特洛伊:“对,信任游戏。”   我:“什么意思?”   特洛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阿诺斯先生,这世界上有很多宗教,每种宗教都有各自信仰的神。围绕着各自的神,信徒们发展出了各自的信仰魔法。”   “神需要信徒的信仰才能存在。只要没人信仰他们,神很快就会消失。”   “而且,信徒还能改变神的能力、样貌、故事、背景……甚至名字。”   “说到底,信徒和神之间其实是合作关系。表面上看,是信徒需要神的恩泽和宠爱,信徒把神当做偶像来崇拜。可实际上,是信徒创造了神,神更需要信徒。”   “只要信徒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信仰下一个神,把想象力投给其他神;如果神的表现不尽人意,信徒们可以修改神的能力,把神变弱,或者变强。”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信徒其实才是更强势、更主动的一方。信徒可以没有神,但神不能没有信徒。”   说到这里,特洛伊顿了顿,接着说道:“阿诺斯先生,你觉得,为什么人们宁愿信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人造神,也不愿意信仰造物主?”   “明明造物主那么强大、冷酷又威严,人们为什么还要反抗造物主?”   “答案很简单——因为造物主是真正的神。”   “真正的,非人造的,不可控的,不需要信徒,也可以存在的——神。” 第44章 营养液4000加更:普鲁托……痛吗?   特洛伊说:“造物主是真正的神。”   “即便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全部死绝,大地破灭,星球崩毁,造物主应该也可以存活下去吧。”   “这样的神,太不符合人对神的期望了。”   “人们想要的神,是人类专属的神,会偏爱人、袒护人。即便这些神有时暴戾,有时凶恶,有时面目可憎,但仍然充满人性。”   “造物主虽然强大,却没有人性,而且,他也不会偏爱人。所以,他不是人们想要的神。”   “人们之所以要会反抗他,也是因为这个道理。一个强大无比,不受控制的神……说到底,这已经不是神,这完全就是威胁了。”   “而其他的神是人造的,是可控的、安全的,信徒先是信任他们,然后才会信仰他们。”   “所以我说,信仰本质上是一种信任游戏,就是这个意思。”特洛伊说。   听到这里,普鲁托开口了:“人相信一个神,不是因为这个神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个神是自己创造的,受自己控制,可以信任,所以才值得信仰——是这个意思吧?”   特洛伊微笑:“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普鲁托点点头:“哦,懂了。”   特洛伊:“不过,这些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非常浅薄,两位听过,觉得有意思就好。”   我:……   我没怎么听懂呢?   可能因为我没有信仰的神吧。   对造物主,我还是挺尊敬的,但说不上崇拜,也没有到信仰的地步。   生活中的大多数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去求神拜佛。所以,我现在还没有信仰的神。   不过,我还挺认同特洛伊说的一句话:“一个强大无比,不受控制的神……说到底,这已经不是神,这完全就是威胁了。”   我想,我之所以不把人们创造出的那些神放在眼里,只是因为它们太弱了,根本威胁不到我。   如果有哪天,世界上出现了能威胁到我生命的东西,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它。   这么一想,我好像有点理解人类了。   特洛伊的哥哥带走的书和稿纸,并不是全部。   那些都是特洛伊故意放在办公室里让他带走的,真正重要的藏书和研究,特洛伊都放在地下的暗室里,没有被发现。   毕竟,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特洛伊早就有经验了。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便坐在暗室里,开始翻看特洛伊的藏书。   还好普鲁托识字。不然的话,他就只能站在我旁边,眼巴巴看着我翻书了。   好半天功夫,我终于找到了“毛利的怀马雷”的消息。   我是在一本叫《世界宗教大全》的书里找到的。里面写到,在世界的角落里,有个国家名叫“毛利”,里面的国民信仰的宗教就是怀马雷教。   和圣母教一样,怀马雷教也是毛利的国教。主神就叫怀马雷,是自然、意外、死亡和诅咒之神。   ——然后,就没了。   这本书上的信息很少,只粗略介绍了一下,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我只好继续翻书。   又翻了十几本书,终于在一本《诅咒的应对方式与详解》里找到了怀马雷的诅咒魔法。   书中提到,怀马雷教中,有一种叫“努卡拉”的诅咒魔法。这种诅咒魔法可以将自己受到的伤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让别人发挥自己承受伤痛。   施术者用受术者身体的一部分,比如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作为诅咒的材料,再配合其他一系列魔药、魔法阵,以及怀马雷神的神力,来完成整个诅咒魔法。   诅咒魔法完成后终身有效,受术者要替施术者承担一辈子伤痛,而且,受术者身上的伤口也不会愈合——直到死亡为止。   这太残忍了!   我一下子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哗啦”一声倒下,惊动了一旁的普鲁托。他连忙转过头,问我:“怎么了?”   我没又回答,只是直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在我的注视下,普鲁托忍不住后退一步,退到了墙边,说:“怎么了,突然一直盯着我看……”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可我没有笑。所以,他也笑不出来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天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浓黑的眉毛,还有脸上的伤疤……   我想,这些伤疤,难道都是那个诅咒造成的吗?   不,怀马雷的诅咒不止一种,还不知道普鲁托身上到底是不是这个诅咒呢,不能妄下定论……   对了,书上说,怀马雷的诅咒会在受术者身上留下一个三角形的标记……   于是,我说:“普鲁托,把衣服脱下来吧。”   烛光下,普鲁托的脸微微变了。他瞳孔一缩,睁大眼睛,有些震惊地看着我,然后说:“不行,阿诺斯,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让他脱掉衣服而已。以前不是也脱过吗?普鲁托那么惊讶干什么?   我说:“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普鲁托:“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你突然叫我脱衣服,这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看起来有些生气。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我刚才太激动了,忘记和他说明情况了。   于是,我说:“哦,因为我刚刚在书上找到了怀马雷的诅咒魔法的相关信息,上面说,这种魔法会在受术者身上留下标记,所以我就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那种标记。”   普鲁托:“……哦。”   他顿时松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又皱起眉,叹了口气,嘟囔道:“啧,我就知道。”   我眨了眨眼:“普鲁托,你说什么?”   普鲁托:“……没什么。”   我:“你说,‘我就知道’……你知道什么?”   普鲁托:“……”   我:“怎么不说话啊?告诉我吧!”   普鲁托:“……”   普鲁托轻轻推开我,瓮声瓮气说:“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我:“……”   好吧,普鲁托又不肯告诉我呢。   和普鲁托相处了这么久,我也发现了,普鲁托经常这样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我去问他,他也不回答,就看我一眼,一副“你自己想想吧”的表情。   真是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可唯独对我,他就喜欢这样自言自语,自说自话,还不解释!我觉得,他肯定是烦我了,所以才这么对我。   哈哈,烦就烦吧,反正,就算再烦我,不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睡同一张床,吃同一碗饭吗。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平衡了。   在我想的时候,普鲁托已经脱掉了上衣,转过了声,露出光洁白皙、结实有力的后背。“能看到标记吗?”他问。   我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东西,只看到了一片如山峦般均匀紧实,不断起伏的背肌。   我突然想起来,普鲁托的身体,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在刚买下普鲁托的时候,他明明被小黄伤到了,却假装没事,还不肯让我看伤口。于是,我只好强行命令他脱下衣服,给我看伤口。   那时候,普鲁托脸色苍白,咬着牙,一副震惊又愤怒的表情,怎么也不肯从命。于是,我只能用奴隶魔法控制他,强迫他脱下了衣服。   第二次,是我的口水弄脏了他的衣服,于是,我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准备换新的。结果,他半路突然醒了,瞪着我……   后来,次数多了,普鲁托就没那么反感了,也能大大方方在我面前袒露身体了。   可能是习惯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体。   有的人觉得热了,就把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干活;有的人喝酒喝多了,就把衣服一脱,开始又哭又笑,就地发酒疯。   倒是普鲁托,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是在防备我吗?   那为什么现在又不防备了?   仔细想想,他是男人,我也是雄性,他为什么要防备我?   我又不会伤害他。   再说了,我是龙,就算从繁衍后代的角度来说,我对人也没有兴趣。   想不通,好麻烦,算了,不想了。   可能是我想得太久,一直没有回答,普鲁托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我,问:“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   我本来想回答“没有”,但想了想,就说:“我在学你啊。”   普鲁托:“……啊?”   我:“我学你不说话,不回答我的问题。”   普鲁托:“……”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你好记仇啊,少爷。”   我眨了眨眼:“哈哈。”   普鲁托最近偶尔会叫我“少爷”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算了,他开心就好。   普鲁托又说:“所以,阿诺斯,我背上到底有没有标记?”   我:“没有。”   我又说:“你转过来看看。”   普鲁托:“正面我已经看过了,没有。”   我:“……”   普鲁托:“好好好,那你看吧。”   说完,他就转过身,面对我。   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修长的手臂,块垒分明的小腹……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普鲁托这具身体都很健壮。   我发现,普鲁托的身体比手臂肤色要浅一点,可能是因为很少晒太阳吧。他身上沟壑纵横,全都是一道道的伤疤。   ……好多伤疤。   这一刻,我又开始想那个问题了:这些伤疤,都是那个诅咒造成的吗?   以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看过普鲁托的身体,也见识过这些伤疤,但我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它们。   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思考:这些伤疤,都是怎么留下来的?   是谁留下了这些伤疤?   那时候,普鲁托……痛吗?   ————————!!————————   “毛利的怀马雷”来自现实中毛利人的信仰   我很久之前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结束了毛利人信仰的自然之神怀马雷,巴拉巴拉,我没仔细看,只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写的时候想去找,结果那篇文章已经找不到了,而且怎么查都查不到相关信息,只能自己编了   所以除了名字,其他部分全是我现编的^_^ 第45章 第 45 章:我突然和系统断开了联系!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去,沿着伤疤凸起的痕迹慢慢滑动。普鲁托下意识抖了抖,然后后退一步,说:“阿诺斯,你别乱摸……”   他一直在动,我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说:“普鲁托,不要动,让我看看。”   这下,普鲁托终于不动了。   他别开脸,橘红色的烛火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的不安。   即便如此,普鲁托也没有挣扎。他垂下脑袋,缓缓叹出一口气,说:“你快点。”   他接着说:“这又不是在旅店里,本来,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查东西,就已经……现在还要脱衣服,特洛伊要是突然进来,看到我们这样,还以为是,那个……呢。”   我:“还以为是……什么?”   普鲁托:“……”   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而已,我又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乱想。”   普鲁托:“……”   普鲁托:“对对对,没错,是我乱想了,只是检查一下身体而已……那你检查好了没有?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到处乱摸!”   我:“还没有。你再等等吧。”   普鲁托咬牙,阴阳怪气道:“阿诺斯,你差不多了吧,身体外面都检查干净了,是不是还要检查一下里面啊?”   我:“……”   我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普鲁托顿时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说:“你、你想干嘛?!”   我恍然大悟:“普鲁托,你说得真有道理,书上说,‘诅咒的标记会出现在受术者的身体上’……可是,它并没有说是在身体表面,还是在身体内部吧?”   我接着说:“所以,标记可能会出现在皮肤上、嘴唇上、舌头上,也有可能出现在内部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心脏,骨头,还有——”   “停!”普鲁托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我,“阿诺斯,别说了!再说下去就太恐怖了……”   我想了想,说:“也是,不过,还是要检查一下身体内部吧。”   普鲁托脸一白:“……那还是不要了吧……”   我:“普鲁托,抱歉,忍一下吧。”   普鲁托:“……不是,阿诺斯,你要怎么检查人的身体内部?把我竖着劈开吗?拜托,那我不就死了吗?”   我说:“普鲁托,有一种植物型魔兽的触须上长有眼睛,我可以让他钻进你的身体,用眼睛检查一遍身体内部的器官……”   普鲁托脸一下子青了:“好恶心,我不要!阿诺斯,这么做还不如杀了我!”   我想了想,说:“没事,不会疼的,他的触须很细,很小……”   不等我说完,普鲁托就大叫起来:“你别说了,太恐怖了!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   最后,在普鲁托的坚持下,我没有检查他的身体内部,只检查了皮肤表层。   整个过程中,普鲁托都很顺从,不仅脱下外衣让我检查了全身的皮肤,就连一些很难检查到的地方都乖乖配合我检查了。   哈哈,其实,普鲁托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最后,我在普鲁托的膝盖后面找到了一个诡异扭曲的三角形图案。   图案很小,又是在膝盖后面,平时没有注意到的话,根本看不见。   看来,这就是诅咒的标记了。   这下,总算能确定是什么诅咒了。   之后,我就问普鲁托,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普鲁托皱了皱眉,又松开,说:“等回去再说吧。”   我便没有再问了。   接下来,我们把特洛伊的藏书重新翻了一遍。把书全部翻完之后,终于翻到了解除诅咒的办法。   书上说,让我们去一个名叫“海塔瓦高庭”的地方,收集那里的“日月草”和“蚀光虫”,把它们制成魔药涂抹全身,再配合一些解咒的法阵,就可以解除诅咒了。   看完之后,我:……   日月草?蚀光虫?   就不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我都不知道“海塔瓦高庭”在什么地方,还怎么找到这些东西?   我问了普鲁托,果然,普鲁托也不知道。   我就说嘛,连我都不知道的地点,世界上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看来,这个办法不行了。   还是像瑟濂说的那样,直接找到施术者本人,狠狠揍他一顿,让他解除诅咒吧。   于是,我们放下书,出去了。   上去以后,外面居然已经黄昏了。   夕阳西下,特洛伊坐在书桌上工作,橘红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他柔声问。   我就把事情和他说了。   特洛伊听完,说:“‘海塔瓦高庭’啊……我有点印象,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到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你们吧。”   我点了点头,朝他微笑道谢,也没抱什么希望。   出去之后,普鲁托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阿诺斯,不对劲,”他说,“特洛伊这个人,有点……奇怪。”   我问:“哪里奇怪?”   普鲁托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觉得,我们自从进入魔法学院以后就太顺利了吗?这不正常。”   我:“顺利吗?我不觉得啊。”   普鲁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说:“回去再说,这里不方便。”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再遇见小橘。   那棵食人花也不见了。是因为吃人太多,被关起来了吗?   不想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我和普鲁托走在魔法学院的青石板路上,旁边是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学生,普鲁托的眼神闪了闪,表情有些……   我看不懂。反正,感觉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想了想,说:“普鲁托,你想上学吗?”   普鲁托马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想了,我们没这么多钱。”   我:“魔法学院一个学期要多少钱?”   普鲁托:“这不是钱的问题,还要有地位,有人脉,有名人给你写推荐信,而且,必须是魔法师才行。我又不是魔法师,怎么上学?我连最基础的理论课都听不懂!”   说完,他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我就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魔法啊。”   普鲁托连忙摆手:“不用了,阿诺斯,我学不会的。”   我:“为什么?”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学过。”   “几年前,我做佣兵的时候,团里有个大姐,比我大十岁,是四阶的魔法师。”   “我和她关系很好,她经常关照我,有一次,她就说,要教我魔法……”   “当年,我还年轻,还……没经历过什么事,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天赋。我识字,会算数,能做饭,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已经超过了很多同龄人。”   “所以,在她教我魔法之前,我觉得,一点魔法而已,只要有人肯教我,我肯定一下子就能学会了。”   “大姐教的是最简单的一阶火魔法,‘火球’。”   “那时候,她让我把手搭在她身上,感受她体内的魔法回路,然后按照这个回路运行魔法……”   “她说,这很简单,普通的魔法师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学会。”   “结果,我学了一整天,一直没学会。”   “期间,她一直很耐心,很温柔地教我。可我怎么都学不会。我出了一身汗,手指都快磨破了,也没有变出火球来。”   “最后,我自己都受不了了,只能找个借口开溜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天生就是战士,没有魔法的天赋,还是别学了吧。”   说到这里,普鲁托耸了耸肩。   我想了想,说:“那也不一定,可能只是教你的人不行呢……”   普鲁托皱眉:“喂,阿诺斯,你别这么说,人家当时都很耐心教我了!”   我:“……哦,好吧。”   我:“那你现在还想学吗?”   普鲁托叹了口气:“不,饶了我吧。”   ……好吧。   反正,就算没有魔法,普鲁托也活得很好。魔法不是他人生的必需品呢。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说:“普鲁托,我肚子饿了,好想吃饭啊。”   普鲁托也笑了,笑容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主人,你真是个饭桶。”   我:“……”   普鲁托:“开玩笑的。我们去吃大餐吧。”   说着,他便伸手,来牵我的手。   我也抬起手掌,准备去拉他。   就在这一刻,我们背后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一瞬间,普鲁托脸色一变,然后一把抓住我,拉着我往前跑。   紧接着,大地震动,地下传来一阵轰鸣,我们脚下的青石板一下子裂开了,露出漆黑的土地。普鲁托连忙抓着我往旁边跑,跑到一处安全的空地上,他才停下来。   “真倒霉,”普鲁托嘟囔,“地震吗?”   我转过头,看向震动传来的地方。   震动和声音都是从魔法学院的地下传出来的。而我之前就说过,魔法学院的地下,正好有一个古遗迹。   这是巧合吗?   有人在古遗迹里做了什么吗?   我慢慢拧起眉。   普鲁托说得没错,从我们进入魔法学院开始,一切就太顺利了,甚至说,各种事情都……有点太巧了。   该怎么形容这种巧合呢?   打个比方,就好像你无聊在河边闲逛,逛久了肚子饿,这时候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灰翼狮犼肉派,正好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又正好在你张嘴的时候掉进你的嘴里……   太巧了,简直像有人专门守着你,给你喂这一口灰翼狮犼肉派一样。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一路会很不顺利。毕竟,特洛伊是海塔尔家族的人,而海塔尔家族又和普鲁托的诅咒有关。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必有一战呢。   没想到,我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解除诅咒的办法……   虽然,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这也太顺利了。   现在想想,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过顺利就是一种不顺利呢。   过了一会儿,地下的声音和震动终于停下来了。   我和普鲁托站在一处空地上,周围还有其他人,都是魔法学院的人。他们惊疑不定,有人低声说道:“结束了吗?”   “好可怕……这是地震吗?”   “就这?我防御魔法都套了三层了!”   “切,没意思……”   下一刻,我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过来了!   龙生第一次,我有了背后一凉的感觉。瞬间,我抓紧普鲁托的手,对他说了句“小心”。   话音未落,我就看见,从地下震动的中央突然冒出了一圈蓝色的涟漪。   那涟漪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飞速扩散过来,只是缓缓一个呼吸,就从远处来到了我的面前,接触到了我的脚踝。   我连忙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蓝色波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了我的皮肤!   接着,我就听见,耳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系统自动弹了出来,说道:“警告!警告!该地区信号异常……滋滋……世界系统……被迫……和……临时管理员……174号……断、断开……连接……滋滋……”   然后,“咔”的一声,系统音彻底消失了。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   我和系统,就这样断开了联系。   这一刻,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是那道蓝色的波纹。它让我和系统断开了连接。   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我就听见周围传来一声惊呼:“糟糕,我的魔力没了!”   “我也是……!见鬼了!”   “操,搞什么,魔法怎么一下子用不了了?”   “难道说,这里有封魔结界吗……”   我试了试,然后就发现,我居然没办法调动魔力施法了。   然后,我就发现,这一刻,不只是我,周围所有被蓝色波纹触碰过的人,都无法调动魔力了。 第46章 营养液4500加更:first kiss。   听到别人的惊呼后,普鲁托第一时间看向我,问:“阿诺斯,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回答。   平生第一次,我和系统断开了联系。这实在太反常了,我心脏砰砰狂跳,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试着施法,却失败了。这一刻,魔力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也调动不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办?   如果我……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了,那该怎么办?   于是,我低下头,盯着指尖出神。   失去魔法,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   不,等等,好像也没什么吧?   顶多就是日常生活不方便了点,不能随心所欲地点火了。我又不靠这个活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对了,说到点火,我的龙息还能用吗?   于是,我试着喷火,很快,喉咙口便传来了炽热温暖的触感。在金色的岩浆和火焰喷出来的一瞬间,我把它们咽了回去,吞回了肚子里。   看来,龙息还能用。   那么,我的防御呢?   我伸出手臂,用指甲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划了一下,“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胳膊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色划痕,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看来,龙鳞自带的防御力还在。   那就没事了。   我顿时放松下来,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伪装魔法也没有消失,我还是人,没有变成龙,也没有变成银发的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看来,已经施展的魔法并不会消失呢。   那就太好啦!   想到这,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这时候,普鲁托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焦急地问:“阿诺斯,阿诺斯?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我没事,普鲁托,”我笑着说,“已经没事啦,别担心。”   普鲁托挑眉:“你怎么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傻笑的?”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我没事。我才不会生病呢。”   普鲁托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几下,问:“真的?”   “真的。”   “其他人好像用不了魔法了,你还能用吗?”   我:“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也用不了魔法了。”   普鲁托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阿诺斯,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我觉得没什么影响。”   普鲁托:“真的?你可是魔法师,别硬撑。”   我:“真的,普鲁托,我没硬撑。而且,真有什么事,你保护我就行了。”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   这叫什么话?搞得好像我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一样。   于是,我拉起他的手,说:“先不管那些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好饿哦……”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说:“啧,笨蛋就是心大,脑袋里除了吃饭,什么都没有。”   我们走了几步,旁边一个学生突然大喊:“魔法又恢复了!”   “诶,我也是啊!”   “‘火球’!好,出来了,魔法确实恢复了!”   “搞什么,刚才怎么突然没了……”   “恢复了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用不了魔法了呢……”   “身为魔法师,要是突然用不了魔法了,那就成了废物了,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我试了一下,我身上的魔法也恢复了。   但系统还是联系不上。   真奇怪。   我试了一下,系统联系不上,管理员权限就用不了,所以,我现在就只是个比较强大的魔法师,仅此而已。   我想:我不会接下来都联系不上系统了吧?   那不是麻烦了吗!   嗯,仔细想想,其实,联系不上系统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麻烦的。反正,我平时也很少用管理员权限……   这么一想,完全没什么事嘛!   不过,刚才那道蓝色波纹太奇妙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不仅可以封锁魔力,还可以切断我和系统的连接,让我无法使用管理员权限……太神奇了!难道说,那是什么神器发出的攻击吗?   可是,好像没有什么神器,可以发出切换系统和管理员的波纹啊……   造物主创造的神器,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怎么会反过来损害系统呢?所以,那不是神器,肯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嗯……不知道。想不出来。   哎,不管了,想这么多好累啊,还是先吃饭吧。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去了魔法学院旁边一家餐厅吃饭。   餐厅的侍者和我们介绍,说他们家的菜很受学生欢迎,有的学生宁愿翘课,也要来吃……   看了一眼周围,确实都是穿着制服的学生,而且全都是女生。店里的装修也很精致,挂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小东西。   于是,我很高兴,就说:“那就上你们家的招牌菜吧!”   侍者顿时喜笑颜开:“好的,金币两枚~”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翻了个白眼,然后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掏钱付账。   “肯定不好吃。”等侍者走后,普鲁托低声说。   我问:“为什么?”   普鲁托挑了挑眉:“呵,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侍者就把东西端上来了。   是一大杯巧克力沙冰,和我的脑袋差不多大,上面放了各种亮晶晶的糖果和糖豆,还有橙色和草莓色的酱汁,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这道沙冰叫‘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侍者微笑着说,“是我们老板一手开创的祖传独家秘密美食,吃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好酷啊!   于是,我马上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好好吃!   最底下是黑巧克力,中间放了一层脆脆的巧克力糖豆,上面是薄薄一层沙冰,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浓郁的巧克力味混合着冰冰凉凉沙冰,真的太好吃了。   于是,我马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普鲁托连忙说:“慢点吃,吃太快会头痛的。”   “没关系,”我说,“到时候用一下治愈魔法就好啦。”   普鲁托:“……”   我很快就把一整杯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吃完了。这时候,侍者才把第二道餐点端上来。   看见面前空荡荡的杯子,他愣了一下,然后问:“您……居然已经吃完了?”   我点点头:“嗯。”   侍者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这么快?”   我:“真好吃。”   侍者:“……”   侍者:“吃这么快,不会头痛吗?”   我:“不会呀。”   侍者:“……啧,年轻人身体真好。”   说完,侍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普鲁托就开始笑。我说:“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普鲁托笑着说:“他被你吓到了,大胃王。”   我:“为什么会被吓到?我没有要吓唬他呀。”   话音刚落,普鲁托又开始笑,笑得脸都红了。   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要是想吓唬人,一般会从空中快速俯冲到人面前,然后在快要撞到人脑袋的时候,突然停住,睁大眼睛盯着人看,然后张开嘴,假装要咬人,其实是喷出一口气,把人的头发吹乱。   一般到这时候,人都会被我吓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逃开。然后,我再张嘴,随便吼叫两声,把他们吓跑就行了。   哈哈,很好玩哦。   我看着普鲁托,问:“普鲁托,‘大胃王’是什么意思?”   普鲁托:“就是笨蛋,饭桶的意思。”   我:“……”   普鲁托:“生气了?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吃吧。”   说完,他把他那份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往我面前一推,把勺子递给了我。   我看了看沙冰,又看了看他,说:“你怎么不吃?”   普鲁托:“太甜了,还是冰的,我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甜吗?我觉得还行。   我:“这个很好吃,你试试呀。”   普鲁托摇头:“真不用。我饱了。”   我:“你都没吃饭,怎么就饱了?”   普鲁托:“看你吃这么香,我就饱了。”   我想了想,说:“普鲁托,你刚刚还说,这家店的饭肯定不好吃……其实,还挺好吃的嘛。”   听见这话,普鲁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有女人和小孩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嗯,还要是那种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孩,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人都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了,”普鲁托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而我,也早就过了爱吃这种东西的年纪了。”   我:“……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女孩子。”   普鲁托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你不是女孩,你是小孩。童心未泯的阿诺斯小朋友。”   我:“我不是。我成年了。”   普鲁托:“好的。好的,你成年了。”   我板起脸:“我是大人。”   普鲁托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腔调说:“嗯嗯,你是大人。是大人呢~”   我:“……”   好不爽啊。   普鲁托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早就成年,已经是大龙了。   我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得到了白金龙王的称号和王位;   我成功满足了所有条件,得到了系统的认可,成了管理员;   我如此年轻,魔法上的造诣就已经冠绝天下,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魔法上胜过我……   普鲁托知道什么,怎么能这么说我?   一时间,我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气不打一出来。   所以,我想,我要报复一下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说我!   我看了普鲁托一眼,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我先把普鲁托的那份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一口吞掉,含在嘴里,没有直接咽下去,然后,又悄悄在手指上施加了冰霜魔法,把两只手冻得硬邦邦冷冰冰的,像冰雕一样。   然后,我猛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普鲁托的脸,用冷冰冰的手指去碰他热乎乎的耳朵。   对了,我之前好像想摸他耳朵来着……   正好,顺手摸一下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捏了一把,软软热热的,触感很好。普鲁托顿时“啊”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躲去。   “阿诺斯,你干什么,好冰……!”   他想躲开,但我才不会让他如愿呢。   我一把抓住他,将他整个人拖到我面前,然后低头,贴上他的嘴唇,舌头钻进他嘴里,稍微一用力,就撬开了他的牙齿。   瞬间,我听见周围传来一阵惊呼,魔法学院的女学生们全部转过头,看向我们,然后捂住了嘴。   “喂,你看那两个男人,不会是——”   “我懂!就是那个吧,那个!”   “呜哇,很大胆,很奔放哦……”   她们在说什么,我没注意。反正,这不重要。   我只在意面前的普鲁托。   普鲁托被我抓住,还被我封住了嘴,顿时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像一头惊慌失措、挣扎逃跑的大狗。   他抬起手,用力撑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推开。但很遗憾,他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了,我还是纹丝不动,仍然紧紧抓着他,我的嘴唇紧贴在他的嘴唇上。   其实,我们俩的嘴唇贴在一起,除了推开我,他还可以咬我啊。   说不定咬我一口,我觉得痛了,就会放开他哦。   哈哈——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呢。   我才不会轻易放开他呢。   等了一会儿,普鲁托还是没有咬我。   看来,他还是挺爱我的呀。   所以,我也没客气,直接一张嘴,就把刚刚吃进去的巧克力魔法旋风芭菲全部渡到他嘴里了。   呵呵,谁让我是饭桶呢?龙有三个胃,可是很会装饭的哦。 第47章 第 47 章:刚才那个,是我的初吻哦。   之后,我和普鲁托一起被老板赶出来了。   普鲁托蹲在路边漱口,擦嘴。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对我说:“至于吗?就因为我说你是笨蛋、饭桶?”   我点点头:“没错。”   普鲁托:“呵,少爷,你真是小心眼。”   我:“那我也说你是笨蛋,好不好?”   普鲁托:“没关系,你说吧。”   我:“……”   说不出口。   而且,我也想不到什么可以用来骂人的话。   见我不说话,普鲁托摆摆手,说:“好了,阿诺斯,是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不是笨蛋,不是饭桶,你很聪明,很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好不好?”   我:“……你好敷衍。”   普鲁托一下子笑了:“好了,可以了,阿诺斯,不要生气了。”   其实,我也知道普鲁托是开玩笑。   我还没有小气到普鲁托开个玩笑,就大发雷霆的地步。我只是礼尚往来,也用我自己的方式,开他一个玩笑罢了。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刚才那个,是我的初吻哦。”   普鲁托:“……这不算吧?”   我:“怎么不算呢?嘴唇都贴在一起了。”   普鲁托下意识抿了抿唇,说:“这不算。至少,也要……”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然后别开了脸。   我继续说:“普鲁托,你要对我负责哦。”   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才缓缓开口道:“阿诺斯,你这是在哪儿学的?”   我:“书上写的。”   “什么书?”   “小说里面,王子吻了公主之后,公主就是这么说的。”我平静地说。   普鲁托忍不住捂住了脸:“啊……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啧,吓死我了。”   他又说:“那些都是假的。你少看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说。”   我说:“我就看了那一本。”   普鲁托:“阿诺斯,你不是说,你是大人吗?大人才不会看这种书呢。”   我:“……”   我:“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和我是不是大人有什么关系?就算不看情情爱爱的小说,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大人了吧?”   普鲁托说不过我,只好捂住了脸:“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慢慢挪开手,我这才发现,他脸红了。   不仅是脸,连脖子和耳朵都红了。   是因为我刚刚说的那句“是我的初吻”吗?   什么嘛……是普鲁托自己有反应了,所以才这么说我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轻轻地笑了。   “阿诺斯,你笑什么?”普鲁托白了我一眼,说。   我:“怎么,普鲁托,我现在连笑都不可以笑了吗?”   普鲁托皱眉:“总感觉你不安好心……”   我眨了眨眼:“怎么会呢?我最老实了,我是乖孩子哦。”   普鲁托:“……”   他再次捂住了脸,不说话了。   我走到他旁边,说:“普鲁托,你把我喂给你的东西都吐掉了呀。”   他:“不然呢?我要吃下去吗?”   我想了想,说:“以前很小的时候,母亲也这样喂过我。”   普鲁托马上说:“那是你妈,你亲妈!我又不是你妈!”   我:“哈哈,说得也是。”   普鲁托蹲在地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他突然说:“以前,也有个人这样把东西吐我嘴里。”   “不是‘吐’,”我纠正他,“是‘喂’。”   “好好好,是喂,喂我,行了吧,”普鲁托摆摆手,不耐烦地说,“总之,那个人也喂我嘴里了。”   我:“那他对你挺好的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一黑,说:“好什么!他只是不想让我中途死掉罢了。”   我问:“他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说:“我的仇人。”   我:“……”   像是想起了什么,普鲁托扯了扯嘴角,说:“说来也好笑,我那时候还对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变了脸色,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管以前怎么样,反正现在,他是我的仇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普鲁托表情冷冷的,不是生气了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我无法形容的……冷。   我看着他,感觉他现在,好像有点难过,有点失落,当然,更多的还是愤怒,是仇恨。   ——是白金龙王吗?   我想。   说起来,这也是个问题呢。我不能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普鲁托冤枉吧。   但我没有证据,现在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之后,我和普鲁托回了旅店。   回去的路上,普鲁托掏出钱袋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钱快花完了。”   扁扁的钱袋子叮当作响,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枚银币和铜币了。   我有些惊讶:“这么快?”   普鲁托耸耸肩:“没办法,我们这里有个大胃王啊。”   我:“……”   普鲁托:“阿诺斯,你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别忘了,昨天是谁吃了半头牛?前天是谁点了十盘羊排?哦,对了,还有大前天,你一口气吃了五只鸡,一只烤乳猪,八块玉米派,十个土豆……”   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天天这么吃,就算是亿万富翁,也要被你吃穷了。这一路上,我们一大半的钱都花在吃饭上了。”   我:“……”   好吧。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我是龙啊。我长那么大,多吃一点怎么了?   普鲁托又说:“以前我们露营的时候,你都没吃那么多东西,怎么现在一到城里,就开始大吃大喝了?怎么,嫌我做饭不好吃啊?”   他故意板着脸,恶声恶气地说,眼底却带着笑。   我也跟着笑了笑,说:“以前都是你给我做饭,如果我吃得太多,肯定会累到你啊。所以,我就只能少吃点啦。”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愣住了。   他呆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别开脸,不说话了。   我就笑眯眯地凑上去,说:“普鲁托,你害羞了吗?”   普鲁托:“……没有。”   说完,他又伸手推我,恶狠狠地说:“好了,让开让开,不要挡在路上。”   说完,他从我身边穿过,飞快地走了,耳朵尖还是红的。   哈哈,真好玩。   我们回到旅店,普鲁托又另外点了一份晚餐,让旅店老板送上来。   我故意问:“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哦,那我不点了,给你省点钱,你饿死我吧。”   我忍不住笑了。   普鲁托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说:“这座城市里也有赏金猎人的公会,明天我们去那里看看,找几个任务做,赚点钱吧。”   “嗯。”   他又说:“这种大城市,雇主应该都挺有钱的,我们说不定能赚上一笔呢。”   我看着他鼓鼓的,不断咀嚼的腮帮子,心想:好像松鼠啊。   吃完饭,洗漱完,熄灭蜡烛,我和普鲁托一起躺下了。   黑暗中,普鲁托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还有睫毛。   我想起了之前,普鲁托说特洛伊很奇怪的话,于是问:“普鲁托,你之前不是说,特洛伊很奇怪吗?你觉得,他什么地方很奇怪?”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转头,看向我,头发和枕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天蓝色的眼眸深深,里面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因为在黑暗中,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毫无掩饰,无比生动、真实。   我看见他皱起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视线扫过我的眼睛、鼻子、耳朵,最后,落在我的嘴唇上,不动了。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活动,一只手慢慢抬起,似乎想放到我脸上。   可惜,抬到一半,他又失去了力气,一下子缩回去了。   “阿诺斯,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闭上了嘴,垂下眼。   我问:“怎么了?”   “……”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那只是我的直觉,我没有证据,实在不方便说出来……”   我:“那就说说你的直觉吧。”   普鲁托:“啧,这种东西怎么说得清啊……”   他轻轻翻了个身,只留给我一个后背。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阿诺斯,你不是挺喜欢特洛伊的吗?现在我说他坏话,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   对特洛伊,我确实挺喜欢的,但普鲁托说他很奇怪,我也不会在意。   说到底,我对特洛伊,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呀。   况且,我也觉得,这一路有点太顺利了……   我说完,普鲁托立刻回头看了我一眼,天蓝色的眼睛闪了闪,问:“为什么?”   我:“这也不算是坏话吧。你只是在说你的想法而已。”   普鲁托:“是吗?阿诺斯,看不出来,你还真冷漠啊。”   我:“这和冷漠有什么关系?”   普鲁托:“当然有关系。你和那个特洛伊相处得那么好,结果,我说他奇怪,你居然不介意……这不是冷漠是什么?”   我眨了眨眼:“我们相处得好吗?我和他才刚刚认识啊。”   普鲁托瓮声瓮气说:“刚认识?呵,你都上赶着跑去上人家的课了。”   我:“哦,那是因为,特洛伊是海塔尔家族的人嘛。”   普鲁托:“……”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所以,还是因为家族背景?”   他又自言自语道:“唉,不管怎么说,都是赫赫有名的海塔尔家族的人啊……虽然他看起来在家族里地位不高,也没什么话语权,但仍旧流着海塔尔的血……”   我说:“是啊。所以才要和他搞好关系呀。”   普鲁托:“……”   普鲁托又沉默了。   耳边是他沉闷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每一声都像是一道沉重的叹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算了。总之,阿诺斯,你要小心特洛伊,他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纯善……”   我点点头,说:“好,都听你的。”   听见这话,普鲁托皱起眉,说:“不要‘都听我的’,阿诺斯,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我骗你怎么办?如果我是个坏人,想挑拨你和特洛伊的关系怎么办?”   他放软了语气,说:“阿诺斯,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随便相信别人,也不要整天怀疑别人。动动脑子,警惕起来,好吗?”   我点点头:“嗯。”   我又不是笨蛋,我当然有自己的判断。相信普鲁托,就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判断。   见状,普鲁托叹了口气,说:“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顿时笑了:“谢谢你,普鲁托。”   “嗯,”普鲁托在黑暗中笑了笑,又凑过来,说,“好了,阿诺斯,睡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普鲁托温热的呼吸吐在我耳边,有点痒。我忍不住偏了偏头,躲开了。   可能是我的动作惊动了他,他皱了皱眉,一下子睁开眼睛,盯着我。   我眨了眨眼:“怎么了?”   普鲁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你躲什么?”   我:“没有呀……”   普鲁托:“明明就有。”   我:“啊,不是,有点痒……”   普鲁托:“痒什么?”   我:“普鲁托,你的呼吸……喷在我耳朵旁边了,有点痒。”   普鲁托:“……”   普鲁托挑了挑眉:“啧,真麻烦。”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   怎么说呢……感觉,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就说:“普鲁托,你为什么背对着我?”   普鲁托不回答。   我又说:“普鲁托?”   普鲁托仍然沉默。   我只好靠过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顿时一震,然后瓮声瓮气说:“松开,别抱着我。”   我:“为什么?”   普鲁托:“我不喜欢。”   我:“可是我很喜欢啊。”   普鲁托:“……”   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就任由我抱着了。   可能是因为战争和饥饿,这个时代的人类都又瘦又小,身上没有多少肉,看着干巴巴的,一捏就碎,一点都不强。   可普鲁托不一样。普鲁托个子很高,也不瘦弱,身上肌肉匀称,看着就让人很舒服。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赏心悦目,心情都变好了。   就像养宠物一样。贵族们养老虎、狮子,甚至魔兽的时候,都希望自己的宠物强壮勇猛、悍不畏死,那样才有成就感,不是吗?   对普鲁托,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当然,我不是说,普鲁托是宠物的意思。   普鲁托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他健康强壮,长命百岁啦。   说起来,我感觉,这段时间普鲁托和我在一起,好像变胖了……   腰还是那样,肉绷得紧紧的,没有多少变化;   胸脯好像变大了点,肉也变软了,偶尔我碰到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屁股也变了,变大了一圈,线条比之前更柔和、更优美了,像雨过天晴后彩虹的曲线一样……   这样想着,我就轻轻贴了上去,大腿靠在他的臀部上。   用手摸的话,感觉有点不太好!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所以,我只能把大腿靠上去,丈量他的身体了。   果然,一靠上去,就是一阵柔软的触感。普鲁托果然变胖了。   于是,我说:“普鲁托,你最近好像变胖了。”   普鲁托:“……”   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后背绷紧了,上下牙狠狠咬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我又说:“太好了,你终于长胖了,还是这样抱起来舒服。”   普鲁托:“……”   我刚说完,普鲁托的后背就一下子放松了。   他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阿诺斯,吵死了,闭嘴睡觉吧你!”   ————————!!————————   小普就是这么好哄,一句话就哄好了[狗头叼玫瑰]   ————————————————   明天不更,休息一下,后天继续 第48章 第 48 章:我找到了普鲁托的魔剑。   之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着,这还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   怎么会这样呢?   我躺在床上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入睡。   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吗?   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说这种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情况叫失眠。人如果太紧张,太害怕,或者太焦虑,就容易失眠。   所以,我现在算是失眠了吗?   可是,我现在根本不觉得紧张、害怕或者焦虑啊。我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说,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吗?   说起来,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连接上系统呢。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了一会儿,等普鲁托睡着了,我就悄悄爬起来,换上衣服,出门了。   本来,我是想带上普鲁托一起的。不过,看他睡那么香,我不忍心叫他起来,也就放任他了。   而且,我检查过了,系统虽然联系不上,但我和普鲁托的生命共享、防御共享还在。那么,就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现在,我在夜晚的城市中游走。   伊斯特很繁华,即便是在深夜,也还是有不少人在街上闲逛。   一条小巷灯火通明,几个年轻女人站在巷子口,见我经过,就朝我微笑招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天气也不热,可她们却穿的很少,大腿和手臂都露在外面,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放在平时,我肯定会对她们微笑。可是现在,我还有事,所以没理她们,就直接走了。   走了一段路,我发现,自己迷路了。   普鲁托说过,我是个路痴,我觉得他说的不对。我才不是路痴,我视力很好,方向感也很好,只是城里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人也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我才会迷路。   如果我变回原形,飞到天上,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我就不会迷路了。   走了一会儿,我遇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善(我现在也会判断人长得和不和善了,厉害吧),我就找他问了路,知道了大致的方向。   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扛着长枪,在街道上巡夜。我从旁边经过,他们看了我一眼,微一点头,就走开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普鲁托曾经说过,我看起来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一看就不会干坏事。   哈哈,其实他错了,我偶尔还是会干点坏事的。   就比如现在,我就准备潜入魔法学院,检查一下地下那个古遗迹。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小蓝记忆里,普鲁托被砍下手臂的那间地下室看看。   按照小蓝的记忆,我花了半个小时,飞到了海塔尔家族的领地。   海塔尔家族的领地很大,几乎是一座城池了,里面有大大小小不少建筑,我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座城堡。   于是,我解除飞行魔法,晃晃悠悠降落下去。   城堡里有不少守卫,不过,这些都难不倒我,我轻而易举就绕开他们,走进了地下。   不得不说,魔法还是很好用的。如果没有魔法,我也可以直接闯进来,但那就要战斗,要杀人了。   按照小蓝的记忆,我走进地下,面前出现了一道大铁门,上面刻着各种花纹。我伸手去推,一开始没推动,因为门不仅沉重,里面还上了锁。我用了点力,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门上的锁断了,门终于被我推开了。   走进去一看,里面挂着一把大锁,和人的脑袋差不多大。锁舌和我现在的手腕一样粗,直接被我扯断了。残破的锁挂在门上,微微晃动,像秋天树枝上枯黄的落叶一样。   说起来,这门也很厚重呢,几乎有两米厚,和一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了。在我的记忆里,也就只有米德兰的国库有这么厚重的铁门。   所以,我想:这里是海塔尔家族的藏宝室吗?里面有什么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吗?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并不是。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金银珠宝都没有,只有硬邦邦冷冰冰的墙壁。冷冰冰的地面上画着一个没启动的魔法阵,一把漆黑的魔剑插在魔法阵中央,黯淡无光,像失去了生命力一样。   我认出来,那是普鲁托曾经的魔剑。我在小蓝的记忆力见到过。   那是一把黑色的阔剑,通体炭黑色,剑身厚重宽阔,上面长满了一道道魔纹,看着很有感觉。   看着它,我想起了小蓝的记忆。   我想起,在小蓝的记忆里,普鲁托挥舞着这把剑,是多么意气风发;后来,被他们抓到这个地下室,被夺取魔剑,砍掉手臂,抹去记忆,又是多么痛苦,多么无助。   ——真是便宜小蓝了。   我想。   当初,我就不该让他那么舒服地死掉。我应该夺走他的魔法书,砍掉他的手臂,把他卖去做奴隶,让他也体验一下普鲁托的痛苦……   算了,不想了,反正人已经死了,再想这些也没意义。   当务之急,是帮普鲁托解开诅咒,拿回魔剑,然后,报仇。   我又想:当时,施咒的时候,施术者也在场。   这个施术者倒是很狡猾。因为我发现,在小蓝的记忆里,他的面目是模糊不清的,想来肯定是用什么魔法掩盖了容貌,不让自己被人认出来。   所以现在,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呵,干了坏事还要掩人耳目,怕被人找上门报仇吗?   这种人真是恶心!敢做还不敢当啊!既然这样,当时不要作恶不就好了吗!   说实话,我真的不理解人类的这种心理。明明干了坏事,却不愿意承认错误,也不想承担责任……   直到被人抓住了,受到惩罚了,才开始流泪忏悔,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定改过自新”、“求你饶了我”之类假惺惺的话。   真是虚伪!   这么一想,我就很生气。   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再次看向地上的黑色魔剑。   我想查看它的面板和属性,可是现在,系统用不了,面板显示不出来,所以,我什么也看不到。   真烦人。   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使用【鉴定】了。   于是,我抬起了手。   黑色魔剑上方很快出现了一行小字:   【魔剑:漆黑的布拉德萨科】   极西之地孕育的魔剑,可以吸食敌人的鲜血,助长自身的攻击力。   【鉴定】是人类发明的魔法,可以鉴定生物和物品的属性、状态。   毕竟,人类又没有系统,没办法像我一样,随时随地查看物品的属性和状态,所以,他们就发明了这个魔法,用来检查查探未知的事物。   鉴定可以对物品用,也可以对人用。不过,对人用很不礼貌,简直就像把人活活剥光了检查一样,所以,我一般不会对人用。   和系统比起来,鉴定没那么方便。它本质上是一种魔法,只要是魔法,就会有失败、哑火的时候。如果被鉴定者的魔力高于施术者,或者,被鉴定者使用了很强的伪装魔法,那么,鉴定就会失效。   就比如,我之前在米德兰,被小蓝说是魔兽,那个女勇者神曲为了洗清我的嫌疑,就要鉴定我的身份。结果,她就只鉴定出我是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没有鉴定出我是龙,是白金龙王。   由此可见,鉴定也不一定靠谱,它还是会出错的啦。   系统就不会出错。系统可不是魔法,而是权限,权限凌驾于魔法之上,是不会出错的。   另外,鉴定术只能鉴定出大致的说明,没办法像系统面板一样,给我一个详细准确的数值。   你看,就像现在,只有一句话,其他的等级、属性、攻击……什么都没有。   唉,聊胜于无吧。   不过,它也有方便的地方。因为系统长时间没人维护,数据库里很多东西都过时了,有的时候面板会显示不出来。这种时候,就要用到鉴定了。   我看了看地上的魔法阵,是我没见过的阵型。看纹路,有【吸取】、【防御】、【运输】、【转换】……等等功效。   有点复杂啊。   中央的黑色魔剑是法阵的核心,启动之后,就是它在为这个小魔法阵供给魔力。   于是,我弯下腰,用手触碰地上的魔法阵,感受着里面的魔力回路。   我感觉到,这个魔法阵只是某个大型魔法阵的一小部分。而这个大型魔法阵的范围,居然比我的本体还要大,已经笼罩了大半个海塔尔家族的领地了……   不过,它好像从来没有启动过,地上没有魔法发动的痕迹。   总感觉……有点古怪。   这个魔法阵,和普鲁托身上的诅咒肯定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又对魔法阵用了【鉴定】。   【魔法阵:深蓝的电子频率闪点爆发传输阵法】   效果:未知。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了看那行小字,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搞不懂了。   人类真乱来,这种古怪的东西居然也敢放在家里啊。   以防万一,还是破坏掉好了。   于是,我走上去,伸出手,想把黑色魔剑从地上拔出来。   把它带回去给普鲁托的话,普鲁托肯定会很高兴吧。   但是,在我的手要接触到黑色魔剑的一瞬间,我突然停住了。   这一刻,我突然想:如果我让普鲁托过来,亲手把它拔出来,解除诅咒的话,是不是更好一点呢?   感觉这么做,普鲁托会更高兴呀……   于是,我收回了手,离开了这里,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如果就这么直接拔出魔剑,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事后很多年,每当我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我都无比感谢自己现在做出的选择。   ————————!!————————   关于地名:   米德兰=midland=中央   伊斯特=east=东方   所以米德兰是位于中间地区的国家,伊斯特是位于东方的国家   其他地名应该也差不多,都是音译   普鲁托的魔剑:布拉德萨科=bloodsucker=吸血者 第49章 营养液5000加更:古遗迹里,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接下来,我去了魔法学院。   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道蓝色波纹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一碰到我,我就失去了魔法,还有系统。   失去魔法还好,可失去系统就不好了。你看,我都睡不着了。   其实平时,我也没怎么用到系统啊,为什么现在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呢?   我想了想,然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我感觉到了危险吧。   危险,啊哈,多么稀罕的词汇,我活了五百多年将近六百年,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危险呢。   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想说:想我这么强大的存在,不仅是在龙族里,在世界上也算是佼佼者吧,我肯定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危险吧?   是啊,和人类不一样,从小到大,我就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的环境里。   刚出生时,我很脆弱,那是我龙生中最脆弱的时候。但那时候,我生活在龙族的地盘上,被母亲保护着,没有谁能伤害我。   长大一点后,我就没那么脆弱了。我长得很强壮,我比其他地龙都要大一圈,甚至比弟弟还要大一点。   然后,在我即将成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地龙族的龙王,也就是“白金龙王”这个称号和位置的持有者,是我的母亲。母亲当了很多年龙王,已经累了,所以就想把王位传给别人。   我们龙族不像人类,会把王位和财富传给血亲后代。我们一般是在族内竞争,几个强大的龙族进行一系列的比赛和战斗,决出最强者,让最强者继承王位。   所以那时候,就是我、弟弟瓦尔奈乌斯,还有几条族里的青壮年地龙一起竞争。   结果不用说,我赢了。因为我最强嘛。   母亲便举行了隆重的仪式,把王位给了我。   结果,仪式结束后,瓦尔奈乌斯带着几条龙,拦住了我。   仔细一看,那几条龙,就是我在竞争中打败的竞争者。   那时候,我很疑惑,就问:“你们不是已经输了吗,还找我做什么?”   我不说还好,一说,几条龙就像疯了一样,开始不停骂我。   我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瓦尔奈乌斯因为没有胜出继承王位,很生气,所以就撺掇他们来挑战我,教训我一顿。   于是,我有点失望。   我不是对这几条龙失望,而是对瓦尔奈乌斯失望。   在竞争中输给了我,却不服输,这没什么;可气不过,叫这么多龙过来围殴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瓦尔奈乌斯对我的实力还没有明确的认识呀。难道他以为,龙多就可以打败我了吗?   所以,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失望。   于是,我把他们全部教训了一顿。   本来,作为龙王,在面对挑衅者——或者说,篡位者——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杀了他们,一次性排除威胁。   但瓦尔奈乌斯是我的弟弟,我不能杀他;而其他几条地龙呢,我也不讨厌他们。所以,我只是把他们打得半死不活了,然后就放过他们了。   瓦尔奈乌斯被我折断了翅膀,咬断了一只手,尾巴也被我踩断了。回去之后,他修养了整整两年才恢复好。   母亲知道后,没有说什么。   我也觉得没什么。我们可是兄弟呀,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说实话,一次性对上那么多条龙,确实挺吃力的。那次战斗,是我出生以来经历的最危险的战斗。   还好我足够强大,能够打败他们。   真要感谢父亲母亲,把我生得这么强大啊。   再后来,我成年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我了。   再之后嘛……再之后,我就遇见普鲁托了。   遇见普鲁托之后,我遇到了很多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郁闷的,不郁闷的;爽快的,不爽快的……   引用某位名人的话来说,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酸甜苦辣,总要尝过才知道滋味。   而现在,我连久违的危险都感觉到了,还真是新奇呐。   花了半个小时,太阳快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到了魔法学院。   我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了,因为我感觉到,我脚底下就是古遗迹的中心。   所谓古遗迹,传说,是几万、几十万年前的上古时期,古代生物留下的建筑。   这些建筑,有些是宫殿,有些是迷宫,有些是地下墓穴……总之,有很多种形式。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古建筑被埋进地下,成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古遗迹。   ——以上,是人类对古遗迹的认知。   而龙族,则有着和人类完全不同的记载。   在龙族的历史里,古遗迹是造物主创造的。造物主在全世界制造了几百个古遗迹,然后在古遗迹的中心埋下了圣杯。   所谓的圣杯,是一种存储法器,可以用来储存魔法、魔力,甚至记忆。   毕竟是杯子,肯定是用来装东西的呀。   古遗迹底下的圣杯,全都装满了魔力,用魔力支撑整个遗迹的运转。   以前,有造物主在,他会不断补充圣杯的魔力,所以圣杯永远也不会干涸。但是现在,造物主不在了,魔力耗尽,圣杯干涸,古遗迹就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座死城。   当初,瑟濂的那个古遗迹底下的圣杯就干涸了,整个遗迹死掉了,所以我和普鲁托进去的时候,才会一帆风顺,畅通无阻。   不然,正常来说,我们一下去,就会有魔兽和机关自动弹出来,阻止我们前进的。   这时候,你肯定会问:造物主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古遗迹?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哈哈,这个嘛……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有不喜欢,但是又消灭不掉的东西,你会怎么处理呢?   ——丢掉?   可世界就这么大,能丢到哪里去,星球之外吗?   而且,不可以乱丢垃圾哦。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处理好呀。   ——那么,清洗干净之后,挖个坑埋起来?   嗯,恭喜你,答对啦!   造物主也是这么想的。一些他很讨厌,但又消灭不掉、也不能随便乱丢的东西,只能找个地方埋起来了。   埋起来之后,为了防止以后被人挖出来,就只能在上面设置一些建筑,一些关卡,不让人随便进入啦。   再顺手布置一个圣杯,既能用圣杯里的魔力支撑整个建筑运转,还能用魔力让这个世界……嗯。   就这样,一座古遗迹就完成啦。   真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呀。   而现在,我正站在这座古遗迹的中心——也就是圣杯的所在地——的上方,准备下去看看。   然后,我使用了空间魔法,直接进到了里面。   这个古遗迹是一个地下迷宫,迷宫的其他地方都设置着各式各样的机关和魔法,防止外人侵入,只有最中心没有机关和魔法,是一个宽敞又大气的房间。   随着我的到来,幽暗的地下缓缓亮起,原来,是墙上的烛光魔法察觉到有人进入,自动点燃了。   真方便啊,我想,知道我来,还给我点灯了。   ……不对。   造物主有这么贴心吗?   我抬起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墙上的烛火并不是造物主的魔法,而是人类的魔法。   ——这个古遗迹,有人类进来过了。   环顾四周,在我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圣杯,像贵族的后花园里的喷泉一样大。圣杯和喷泉一样,里面装满了魔力的泉水,水流从杯子里溢出,流到下面的凹槽里,在地上汇聚出一幅复杂又漂亮的纹路。   我走上去,发现地上的魔法纹路是“卡巴拉生命之树”。   如果你是炼金术师,我一说卡巴拉生命之树,你肯定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接下来,我会为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卡巴拉生命之树,顾名思义,它是一棵树,或者说,是由十个源质与二十二条路径,组成的树形状的概念模型。   它代表着物质的构成,精神的回归,神创世的顺序,它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一种说法,说的是:神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是一次性创造了一切,而是循序渐进,不断修改,不断毁灭,不断重建,经过两、三次的更新迭代,才形成了现在的世界。   而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各个分支和主干,就代表了神创造这个世界的过程。它是神创世的工具,也是创世的证明。   炼金术师可以通过学习卡巴拉生命之树,来理解这个世界,进而操控世界上的物质,加深自身的炼金术造诣。   当然了,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神”指的是哪一位。大概是造物主吧。   毕竟,造物主创造的神器里,也有一个叫“卡巴拉生命之树”。也许,造物主就用这个卡巴拉生命之树,创造和修改了整个世界呢。   没关系,这不重要。   我看着地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缓缓抬起了头。   在圣杯和卡巴拉生命之树旁边,放着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工作台,有装满水的银盘,还有一圈圈细铁线。   看样子,都是进入这里的人类留下的。   不远处放着一个铁笼子,里面是一棵波多利亚食人花。没错,就是之前在学院里,一口咬住我脑袋的那棵食人花。   这一刻,我意识到,小橘来过这里。   我便朝着食人花走过去。   看见我,食人花动了动,花瓣轻轻摇摆了一下,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惜,他没有声带,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在说话。   他在说:“救救我。”   于是,我走过去,双手握住粗壮的铁笼。稍微一用力,铁笼就被我掰弯,弄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后,我抓住食人花的脖子,或者说,花茎,把它从里面拽了出来。   食人花得到了解救,顿时精神了不少。他看了看我,然后伸出枝叶,轻轻放在我身上,像是在感谢我。   我笑了笑,说:“不用谢。”   正常来说,魔兽们不会攻击我。魔兽是造物主创造的东西,他们受到世界系统的制约和管理;   而我是管理员,是系统中的上位者,所以,魔兽们一般都会服从我,绝不会伤害我。   而之前,这棵食人花却攻击了我。这很不正常。   联系到之前出现的那道蓝色波纹,我猜,这棵食人花应该也碰到了蓝色波纹,然后和系统失去了联系。   没了系统的制约,食人花才会攻击我。所以,就有了昨天那一幕。   接着,我又想:食人花是小橘养的,那么,那道蓝色波纹是不是也和小橘有关系?   很有可能哦。   食人花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好像有求于我。我便回过头,问他:“你是不是想出去呀?”   听见这话,食人花马上点了点头。   于是,我用空间魔法把他弄出去了。   接下来,我在房间里走动,继续观察着周围。   我发现,圣杯后面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铁环。这个铁环很大。有多大呢?就是我变成龙形态,正好可以套在脖子上当项链那么大。   我慢慢走进,仔细观察这个铁环。   这个铁环做工非常精致,造型简洁明了,表面光滑平整,居然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实在很难想象,人类能做出这么好的金属。   而且,它的纯度也很高,我从未在人类的武器上看到这么高纯度的铁。   与其说是铁,倒不如说,是比铁更高级,更致密的一种金属。   总感觉,这个铁环,不属于这里……它像是其他世界,其他时代的产物……   一瞬间,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铁环,能启动吗?   直觉告诉我,要启动这样的东西,最好是用电。对,就是雷电,雷属性魔法之类的东西……   于是,我缓缓抬起了手,向铁环射出一道蓝色的雷电。   ————————!!————————   关于本章出现的卡巴拉生命之树。   卡巴拉生命之树是犹太密教的核心理念。主要讲述了通往神的途径,以及神是如何一步一步创造世界的。   当时的人们认为,卡巴拉生命之树就是《创世纪》中伊甸园的生命之树。   (嗯没错,就是亚当和夏娃的那个伊甸园。)   同时,卡巴拉生命之树也是现代塔罗牌的起源之一。它的10个源质和22条路径分别对应了塔罗牌的大阿卡纳和小阿卡纳。 第50章 营养液5500加更:我的伪装魔法开始融化了。   “啪滋”一声,一道闪亮的雷电打在铁环上,铁环亮了一瞬,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看样子不行啊。   那好吧。   于是,我准备走了。   这个时间点,太阳应该快出来了,普鲁托差不多也睡醒了,我该回去了。   结果,我前脚刚抬起来,后脚外面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远处一道大门被打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状,我连忙转身,走到一旁的壁画后面躲了起来。   没错,这个房间周围的墙上有壁画,只不过我没仔细看就是了。   我也没时间看呀。   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人走了进来,仔细一看,为首的人有点眼熟,一个是小橘,一个是特洛伊的哥哥。   嗯,就是之前搜查特洛伊房间的那个人。   一走进这里,几人看着亮起来的蜡烛,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特洛伊的哥哥沉声道:“有人进来了!”   他一声令下,身后几个人立刻散开,满脸警惕,开始检查这个房间。   我注意到,这几个人手里没有拿刀、剑之类的武器,只在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扁扁的金属物件。仔细一看,那居然是“火铳”。   火铳是一种很神奇的武器,它不依靠魔法,而是从里面发射出速度极快的金属小球,对敌人造成伤害。   这么说,感觉就像弓箭、弹弓一样,只不过,火铳的结构更复杂,威力更大而已。   我没有在现实里亲眼目睹过这种武器,只在系统的数据库里见过。我记得,火铳是距今四、五百年前,人类在一次战争中发明的武器,它的威力很大,简单几次攻击就可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但对魔法师和魔兽来说,火铳没什么用。所以,它被搁置了,只有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会使用它。   好古老的武器啊,我想,这几个人不会魔法吗?   可看起来不像啊。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魔力。而且,他们都是海塔尔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不会魔法呢?   魔法师居然也会使用火铳,真是稀奇呀。   几个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很快,就有人大喊:“少爷,做实验用的食人花不见了!”   其他几个人听见了,马上围了过去。   看着被我掰开一个大口子的铁笼,他们都愣住了,然后颤抖着说:“这、这可是精钢做成的笼子……食人花咬不动,魔剑也砍不坏,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到底是何方神圣……?”   特洛伊的哥哥也看见了。他脸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喊:“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魔法都可以增加力量,制造出这种效果!你们先把入侵者找出来,我来对付他!”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冷静下来,继续开始搜寻这个房间。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到我藏身的壁画了,我纵身一跃,像蝙蝠一样站到了天花板上,用土魔法固定住双腿,然后仰起头,从上而下观察着他们。   房间很大,几个人找了十几分钟,一直没有找到人,他们这才回到特洛伊的哥哥身边,说:“抱歉,少爷……”   特洛伊的哥哥皱眉,然后说:“烛光魔法在人离开五分钟后就会熄灭。看来,我们进来的时候,入侵者才刚刚出去。”   这时候,小橘终于开口了:“出……出去?这个房间,只,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扇门……他是怎么出去的?”   闻言,特洛伊的哥哥便转过身,看向那道恢宏沉重的大门。   “应该是趁着开门的瞬间,从我们头顶钻出去了,”他说,“这道门这么大,如果用飞行魔法飞出去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我看向大门。嗯,确实挺大的,足够容纳一条成年的龙自由进出了。   人的个头那么小,看不见头顶的东西也很正常。   特洛伊的哥哥又说:“也可能是躲起来了。总之,你们几个都给我小心点,警戒周围,一旦有人出现,格杀勿论!”   听见这话,几个手下纷纷听令,然后走到房间的周围,不断巡视着。   我则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站在天花板上,观察着他们。   又巡视了一会儿,他们仍然没有发现我的踪迹。这时候,小橘就提议:“帕里斯大人,用‘封魔之门’吧。”   原来,特洛伊的哥哥叫帕里斯啊。   听见这话,帕里斯点点头,说:“真巧,我也有这个意思。”   接着,他便开始指挥其他人,走到那个巨大的铁环旁边,开始启动“封魔之门”。   门——呃……   我看向铁环,心想:为什么叫它“封魔之门”?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门吧?   顶多算是个项链,项圈……   算了,这不重要。   接下来,人们忙碌起来,把地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备陆陆续续组装起来,组成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东西,一节一节的,有点像水蛭,或者毛毛虫,只不过它是金属的,没有生命而已。   接着,小橘和几个人走到那东西旁边,慢慢坐了上去,两条腿踩在那东西两边延伸出的踏板上,开始不断蹬动。   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道蓝色的光芒慢慢在那东西上浮现。我仔细看了看,那是……电。   不同于电属性魔法制造出来的电,小橘他们弄出来的电流又微弱,又细小,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一样。   随着他们的动作,电流逐渐变大,然后很快,就传到了铁环那里。   原来,这就是不用魔法,也能制造出雷电的方法啊。   纯人力吗,那还真是累啊。   可是,我刚刚已经用雷电魔法试过了,铁环根本启动不起来。   难道说,他们这么做能让铁环启动吗?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接着,就看见铁环微微颤抖,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它缓缓亮起,居然真的启动了!   下一刻,我就看见铁环轰鸣一声,爆发出一圈熟悉的,蓝色的波纹!   原来,是它发出来的呀。   我没有躲闪,因为根本没地方躲。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它就像孢子一样迅速扩散,来到我身边,然后,接触到了我的身体。   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又失去了魔法。   真麻烦。   我想。   怪不得帕里斯的手下背着火铳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继续!”特洛伊的哥哥,帕里斯高声喊道,“频率还不够,加大频率!”   有人说:“可是,少爷,学院……”   帕里斯:“不用管魔法学院的人!这个点应该还没上课,他们还在睡觉!继续!”   于是,小橘他们继续动作,电流越来越大,铁环上爆发出的蓝色波纹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接着,我感觉到,双脚上的土魔法居然开始松动了。   上次触碰到蓝色波纹的时候,我只是无法施法,但已经施展出来的魔法并不会消失;   可是现在,随着蓝色波纹的颜色加深,或者说,频率加强,我已经施展出来的魔法,居然也在瓦解……   糟糕!   下一刻,我脚上的魔法彻底消失,我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我下意识用了飞行,却没能飞起来。我的魔法消失了,这次是彻彻底底,一点也用不了了。   于是,我只好一个扭身,直挺挺地落到了地上。   顿时,几人冲上来,把我围成一团。几把火铳对准我的脑袋,大喊:“不许动!”   我没动。   我张开嘴,试了一下,龙息还能用,那么,龙鳞的防御力应该还在。   所以,这些火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完全可以用龙息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再优哉游哉离开这里。   不过,我没有这么做。   我低下头,举起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人群缓缓分开,帕里斯走了上来。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怎么是你?”   小橘也跟着挤过来。看见我,他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啊……居、居然……”   帕里斯:“伊莱克萃,你认识他?”   小橘:“哦,他是特洛伊的朋友……我,我上次还想邀请他,来看我们……我们的实验……”   帕里斯皱着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伊莱克萃,我说了多少次,不能把实验告诉别人?你再这样,我就给你施禁言咒了!”   听见这话,小橘立刻低下头,说:“抱……抱歉……”   帕里斯叹了口气,然后又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问:“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舒展开,然后,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哦,我懂了。你特意接近特洛伊和伊莱克萃,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封魔之门吧?”   他盯着我,接着说道:“你是齐格菲尔德教的人吧?哼……齐格菲尔德教的爪牙,居然渗透到了伊斯特国内……”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不好意思,请问齐格菲尔德教是什么?它和传说中的救世主,齐格菲尔德有关系吗?”   帕里斯生气了:“齐格菲尔德教你都不知道?别装了!”   我只好说:“抱歉,我只是误入这里,没有想打搅你们……”   帕里斯不等我说完,就挥了挥手,说:“把他带下去,关到地牢里!我一会儿审他。”   于是,几个人走上来,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给我戴上金属手铐,然后架着我,把我带出了房间。   走的时候,我感觉到脸上有点痒,身上怪怪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   ——是伪装魔法。   我身上的伪装魔法,开始融化了。 第51章 帕里斯视角:海塔尔家族秘辛(上)   (路西菲里欧被人带走,关押起来后。)   帕里斯站在古遗迹的核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心想:还好把入侵者抓住了,不然,他们的计划就要暴露了。   他又想:这么快就被齐格菲尔德教的人发现了,啧,“救世主的转世”还真是名不虚传……   “齐格菲尔德教”,也叫救世教,顾名思义,他们和救世主齐格菲尔德有关。   当时,人类和造物主的战争刚刚落下帷幕,这场战争以造物主离开世界,人类大获全胜作为句号。   众所周知,一场战争结束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战后清算,利益瓜分,以及,整个世界秩序的重新排列。   最有资格主持这一切的,自然是战争的领导者,“救世主”齐格菲尔德。以他当时的声望,他理应得到一切,就算是做世界之主,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可惜,齐格菲尔德并没有这么做。   战后,他安排好了一切,然后便消失了。有人猜测,他可能是不想参与人类的权力斗争,于是便隐居避世去了。   不过,在当时,齐格菲尔德的消失着实引发了一阵恐慌的浪潮。人们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卷入权力斗争的旋涡,被权贵们暗杀了;亦或者,是造物主残存的信徒报复他,把他杀死了。   众说纷纭,人们惶恐不安。为了安抚大众,就这样,“救世教”诞生了。   救世教继承了齐格菲尔德的意志和理念,和平、平等、团结、共存,致力于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诞生之初,救世教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救世教渐渐变了。   花开久了,会凋谢;柿子放久了,也会发霉。一个组织存在的时间长了,内部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病变。救世教存在了几千年,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现在,他们野心勃勃,想凌驾于所有国家、所有家族之上,成为至高无上的霸主,操控整个世界。   ——就像曾经的造物主一样。   为此,救世教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潜入各个国家,参与别国内政,试图左右其他国家的政治。而帕里斯抓住的入侵者,应该就是救世教派出的间谍之一。   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巨大的铁环。   帕里斯是海塔尔家族的家主,海塔尔公爵的长子。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是海塔尔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是继承人。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帕里斯的目标很简单——让家族强大兴盛,凌驾于整个伊斯特国,甚至整个世界之上。再不济,也要保持现在超然的地位,不能让家族在他手上衰落。   海塔尔家族是魔法师世家,强大的根本就在于魔法。而魔法,本身就是一种稀有资源。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习魔法。有魔法天赋的人,本来就是千里挑一。就算一时幸运,成为了魔法师,但接下来,还是需要系统性的学习,需要老师的指导。   一些高阶、稀有的魔法,书本上可不会写出它们的名字,也不会告诉你怎么施法。有的魔法师就算很有天赋,可如果无人教导,无法学习高阶魔法,终其一生,这些人也无法发挥自身的天赋。   而这些知识,这些稀有的魔法,海塔尔家族全部都有。   以前,海塔尔家族手握各种魔药资源和稀有魔法,靠着资源差和信息差,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家族。然后,再用这些资源去培养一些优秀的后代,靠着这些,家族就可以一直繁荣昌盛下去。   可是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   因为造物主离开了。   千万年前,救世主齐格菲尔德掀起反旗,带领人们反抗造物主的时候,海塔尔家族也参与其中。   原因很简单——海塔尔家族的人觉得,造物主不公平。   另外,他们隐隐认为,这么做或许有利可图。   造物主设定,一些奇特的魔法,比如空间魔法、重力魔法等,人类无法学习,也无法使用;   而且,和魔兽比起来,人类的寿命短得多,天赋也差得多。像龙、巨魔、鹰身女妖之类的魔兽,刚出生就可以达到人类四、五阶魔法师的水平,成年后更是强大无比,无人能敌。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所以,在当时,海塔尔家族的先祖觉得,人们必须打败造物主,解放造物主对人类的桎梏,让造物主把稀有魔法交给人类,然后,再提升人类的体质和天赋,让人类像魔兽一样强大长寿……   可惜,到最后,造物主是打倒了,可人类的桎梏并没有解开。不仅如此,随着造物主的离开,世界上的魔力浓度还在不断降低。   以前,造物主离开之前,海塔尔家族的高阶魔法师比比皆是,偶尔还能诞生一两个九阶、十阶大魔法师。   可是现在,随着魔力浓度的降低,家族出生的孩子,魔法天赋大不如前,偶尔有五阶、六阶的魔法师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还能培养出七阶的魔法师,那简直是祖灵保佑了。   帕里斯自己就是五阶魔法师。这个等级的魔法师,已经可以受封勇者称号了。帕里斯今年三十岁,还算年轻,未来还有机会进阶六阶,甚至七阶。也是因为这个,帕里斯才能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不像他的弟弟,生下来魔法天赋就很一般,现在都已经成年了,也才二阶。   话虽这么说,可作为魔法师,帕里斯当然很清楚,魔法的进阶有多艰难。   况且,现在魔力浓度越来越低,海塔尔家族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有一天,魔法会消失,所有人都无法使用魔法,海塔尔家族唯一的优势没了,到时候,他们还怎么维持现在的地位?   帕里斯知道,按照现在魔力的衰落速度,距离那一天还很遥远,至少也要五、六千年的时间。   不过,布局要趁早。在魔力彻底消失之前,海塔尔家族必须找出一个强大的、全新的,能够代替魔法,让家族继续繁荣昌盛,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技术。   而面前这个铁环,就是帕里斯找到的,可以代替魔法的技术。   铁环是海塔尔家族从这个古遗迹里挖掘出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   几千年前,这片土地还不叫伊斯特,上面没有国家,没有贵族,只有一个小小的村子,住着几户人家,世代以牧羊为生。   海塔尔家族的祖先戈瑟德,就出生在这个村子里。   六岁时,戈瑟德去山上放羊。阳光明媚,他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一片阴影飘在天空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戈瑟德还以为是云彩,往头上看去,才发现不是。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那个人逆光漂浮在空中,戈赫德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长袍下纤细修长的手腕,手上戴着黑色的金属手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一种冷肃古朴的威严感。   戈瑟德长到六岁,从来没有出过村子,没有接触过魔力,魔法,更别提漂浮在空中的人了。一瞬间,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脑袋里顿时浮现出各种妖精鬼怪的故事——面前这个人,不会也是什么妖精鬼怪吧?   戈瑟德吓得哆哆嗦嗦,想爬起来逃走,可腿却软了。他无法自控,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惊叫,叫声惊动了天上的黑袍男人,对方马上转过头,黑袍之下,一张黑洞洞的面孔看向他。   被男人看着,戈瑟德就更走不动了。对方黑袍下的视线太冰冷了,他只觉得,自己像被老虎盯上的羔羊一样,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要死了。戈瑟德想。   没想到,男人看了他几秒钟,没有动手,而是开口道:“下山。”   戈瑟德没反应过来,仍然呆呆地坐在原地。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小孩,下山去。”   戈瑟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山下跑。结果,刚一站起来,他就踢到了一块石头,脑袋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额头撞到了地面,撞出一块淤青。戈瑟德痛得想哭,却不敢哭。   他忍着痛爬起来,黑袍男人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一挥手,下一刻,戈瑟德就和羊群一起,被转移到了山脚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戈瑟德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山上,还有山顶上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   就看见那黑色身影一挥手,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黑袍男人悬浮在空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大堆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东西,圆环、杯子、铁块……他微微抬手,便将这些东西缓缓沉进山的裂缝中。   然后,山又瞬间合上,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黑袍男人在空中看了一会儿,便满意地走了。   而山脚下的戈瑟德此时已经吓呆了。   回去以后,戈瑟德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他把这事告诉家人,家人却笑话他做白日梦:那有什么裂开的山和会飞的黑袍男人?他们一家就住在山脚下,怎么没看见山裂开?   戈瑟德拼命解释,却没人相信他,大家都觉得他生病烧坏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戈瑟德自己也很委屈。他想,山裂开的时候,明明闹出了很大的声响,大家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一定是那个黑袍男人搞的鬼!那个男人埋下去的东西,肯定很值钱!总有一天,他要把那些东西挖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于是,这个想法就变成了执念,一直留在戈瑟德心中。   后来,不知为何,那座山上的树林长得特别茂密,还渐渐出现了魔兽。许多魔法师到附近猎杀魔兽,顺带着住在村子里过夜。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村子慢慢繁荣起来了。   过了几年,戈瑟德卖掉家里所有的羊,用卖羊的钱买了一块地,在上面盖了一间旅店,专心致志做起魔法师的生意。   之后,戈瑟德结识了一位年轻的魔法师。一次醉酒后,魔法师开玩笑教了他一个一阶的魔法“火球”,没想到,戈瑟德居然一下子就学会了。   那一刻,戈瑟德意识到,自己有天赋,可以成为一名魔法师。   戈瑟德原本计划着开店赚钱,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攒够一笔钱,就雇人挖开那座山,把黑袍男人埋在山里的东西挖出来。   现在,不需要辛辛苦苦花几十年时间攒钱了。只要他成为了魔法师,财富、地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   身体不舒服,明天去医院看一下,所以明天就不更了,后天继续   我今年出了一场很严重的事故,严重到进抢救室了[笑哭]也是体验过躺在抢救室里,被几个医生围着团团转的滋味了   后面虽然出院了,但是身体没好全,经常不舒服,基本每周都要去一次医院   目前这本书原定的更新是周二、周五、周天更,营养液满500加更一章,一般加更就放在周一、周三、周四和周六   《魔法师的奴隶》是我在晋江的第一本书,从开文到现在,营养液已经破六千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也很理解大家看文的心情,所以一般营养液到了,我就加更一下   但我身体这样,没办法做到日更,所以一般更个四五天,我就要休息一下,还请大家体谅呀~ 第52章 帕里斯视角:海塔尔家族秘辛(中)   于是,第二天,戈瑟德就卖掉旅店,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去了首都求学。   过程不多赘述,总之,等到三年后,戈瑟德回到家乡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四阶魔法师。   四阶魔法师,放在现在算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了。可在那个时代,四阶魔法师只能算一般水平。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两个魔法师,都是四阶、五阶,没什么大不了的。   即便如此,戈瑟德靠着魔法师的职业,还是积攒了一大笔财富。他雇了几个土属性魔法师,带着钱和人回到家乡,然后就开始了挖山行动。   戈瑟德自己是火属性魔法师,只能使用火魔法,所以,他没办法亲自动手。   人类不像魔兽,可以同时使用两种,甚至三种属性的魔法。很多八阶、九阶的大魔法师,就算到了这个等级,也只能使用一种属性的魔法。   几千年来,历史上记载的,能使用两种及两种以上属性的魔法师,也只有两百多位。其中,只有十三位魔法师能使用三种属性的魔法,能使用四种属性魔法的人也只有两位。   直到近年来,人类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能使用全属性魔法的人出现了——那就是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刚刚的话题。   这座山很大,戈瑟德雇佣的魔法师辛苦挖掘了半年,终于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几人挖开一看,居然是一扇巨大厚重的青铜门。   青铜门有足足二十米高,看着不像是供人通行的大门,反而像是关着异兽的监牢。几人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打开了青铜门。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座宏伟巨大的地下宫殿。   戈瑟德记得很清楚,当年,那个男人只是把东西埋进山里去,并没有对这座山施什么法,为什么现在,地下会突然出现一个地宫呢?   在戈瑟德雇佣的魔法师里,有人见多识广,说,他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地下建筑,这就是传说中的古遗迹。   听见这话,戈瑟德心下一动,心里冒出了很多疑问。但他很聪明,并没有说出来。   接着,几人便穿过青铜大门,走进了地宫——或者说,古遗迹里面。   一进去,他们就遇到了强大的魔兽,还有无数凶险诡异的机关。戈瑟德一行人战斗了半天,也没能打败这些魔兽和机关。没办法,他们只能先撤退,回去招揽人手,再过来探索古遗迹。   就这样,连续探索了五年之久,戈瑟德一行人终于打通了古遗迹一大半的关卡。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古遗迹核心的时候,“天使”出现了。   刚开始的时候,戈瑟德并不知道,那是天使。因为,那和他们想象中的天使差别实在太大了。   天使漂浮在空中,黑发及肩,面容精致,白瓷般的皮肤冰凉又光滑,让人想起玩具店橱窗里的洋娃娃,冰冷、空洞又幽深,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天使浑身不着寸缕,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袍,领口大大敞开,露出底下瘦削的身体。   但请不要误会,天使不是变态,也不会走光,因为他的长袍之下,是一具瘦削冷硬的金属身躯。   是的,金属身躯——天使除了脸和头发,其他地方都是金属的。   所以,天使没有性别。他们根本没有用于繁衍后代的器官。   甚至,连头上那张精致的脸,都只是一张人偶似的白瓷面具,覆盖在金属机械的脑袋上,做出各种冷淡苍白的表情。   也不知道天使的身体是哪种金属构成的,看上去是黑色的,却在黑暗的地下散发着淡淡的彩色的幽光。看着有点眼熟,对了,就和十几年前,那个黑袍男人手上的手甲是一样的质地……   这一刻,戈瑟德明白了,面前这个生物和黑袍男人是一伙的。   而他们,是绝对无法战胜对方的。   只是一个照面,戈瑟德就想撤退了。这时候,对方突然发话了。   对方表示,他是造物主麾下三大天使之一,掌管战斗的“战争天使”。戈瑟德一行人不是他的对手,战争天使警告他们,马上离开古遗迹,并且以后不要再踏入此地。否则,天使就会在此地降下死亡的魔法,灭杀在场所有人。   在那个时代,齐格菲尔德还没有诞生,也没有谁敢反抗造物主的统治。造物主的威信很高,人们都将他视作世间唯一的真神供奉膜拜。   现在,既然造物主麾下的使者——战争天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顿时打消了探索古遗迹的想法,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离开了。   只有戈瑟德不甘心。   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执念。   他辛辛苦苦开店赚钱,背井离乡去学习魔法,然后又雇人挖山、打败魔兽、攻克地宫……   戈瑟德花了十几年时间,就在快要触及梦想的时候,却被天使无情地打断了,他怎么可能甘心?   不过,不甘心也没办法。对方是天使,天使不是凡人可以战胜的。   另外,戈瑟德也意识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黑袍男人,应该就是造物主本尊了。   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也只有造物主拥有如此强大的神力和伟力,能轻而易举将整座山劈开,又在地下建起这么庞大的迷宫。   这一年,戈瑟德四十二岁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梦想肯定没办法实现了。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后世的子孙。   他将这个秘密写进家族秘辛中,留给子孙后代。子孙一代一代传下去,秘密也一代一代传下去。   因为这个,几千年来,海塔尔家族都一直居住在这座山附近,守护着地下的古遗迹。   另外,古遗迹附近的魔力特别浓郁,在这附近诞生的魔兽总是特别强大,当然,人也是一样的。   海塔尔家族诞生的子孙,魔法天赋总是高出其他人一大筹。这就进一步促进了家族的发展和势力的扩张。   短短几百年,海塔尔家族就从边陲小镇的无名小家族,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魔法师家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座古遗迹就是海塔尔家族的风水宝地。   为了更好地守护这块宝地,海塔尔家族还出资,在古遗迹的正上方建立了伊斯特魔法学院。   谁能想到,这样一座历史悠久、举世闻名的魔法学院底下,居然藏了一座庞大的古遗迹呢?   到了这个时候,海塔尔家族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块土地,成了这块土地真正的统治者。   不过,海塔尔家族并不想做皇帝。   做皇帝要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政务,太浪费时间了。家族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魔法的学习上。所以,他们扶持了一个家族成为皇室,用来管理国家。   而海塔尔家族只需要派出一名家族成员陪伴在皇帝身边,监视……嗯,是辅佐,辅佐皇帝就可以了。   在海塔尔家族的辅佐下,历届皇帝都兢兢业业,勤勉好学,把国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可能是海塔尔家族的光芒太过耀眼,太过强盛,给皇帝们带来了压力,历届皇帝的寿命都不长,往往在中年就离世了。   没关系,反正皇帝的孩子很多,再不济,还有其他皇室成员呢。从里面挑一个长得好看,性格温顺听话的,扶持上去就好了。   就这样,海塔尔家族统治了伊斯特很多年。   当然,中间也不是没发生过差错。有一次,周边一个大国来进攻伊斯特,一路势如破竹,甚至打到了伊斯特的首都。   家族本来想派魔法师去战斗,可仔细估算了一下实力,他们发现,如果想要抵御这次进攻,就要牺牲很多高阶魔法师。成本太大了,家族觉得,这不划算。   当然,海塔尔家族历史悠久,能人无数,这点成本不是出不起。可问题是,魔法师派出去之后,家族的实力会变弱,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危害家族的下一代怎么办?   况且,当时的伊斯特皇帝——瑟濂女王对海塔尔家族很不满。   刚登基的时候,瑟濂女王唯唯诺诺,表现出一副柔弱的姿态。可时间一长,她就暴露了原本的性格,变得强硬又果断,不仅想方设法打压家族,削弱家族的实力,还一直想摆脱家族的束缚,成为伊斯特真正的统治者。   可想而知,一旦家族的实力变弱,瑟濂女王肯定第一个落井下石。   一个国家内部的政治斗争总是血腥而残酷的,没有投降和平手,只有赢家和死者。家族一旦在政治斗争中落败,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死亡——一整个家族的死亡。   考虑到这个,家族就没有出手。他们打算等敌军打到首都,让女王上去战斗过一轮,等女王的实力被消耗掉之后,再出手。   这很冷血。不过,这也没办法。   谁叫瑟濂女王不听话呢?如果她乖乖听话,做个傀儡,“贤君”,家族肯定会帮她一把的。   之后,就如家族预料的那样,敌军打到了首都,女王带着守城的士兵上去战斗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家族派出去监视女王的那个家族成员,伊莲娜·海塔尔,突然用了献祭魔法,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召唤出黑暗圣母,然后死掉了;   然后,黑暗圣母上了战场,一锤子杀死了敌国的国王。   一切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弄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之后,圣母教一战成名,成了伊斯特的国教。因为这个,海塔尔家族对伊斯特的控制力变弱了。   不过,好在,没过几年,瑟濂女王就去世了,听说是疲劳过度,还是悲痛过度之类的。反正,这不重要。   海塔尔家族扶持了新王登基,然后又派人潜入圣母教。   之前,瑟濂女王为了纪念伊莲娜,让圣母教把圣母面纱下空白的脸雕刻成伊莲娜的模样,然后让信徒们对着伊莲娜的脸顶礼膜拜,真诚祷告。   时间一长,圣母教都对伊莲娜,甚至对海塔尔家族的人很有好感。这下,家族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掌控了整个圣母教。   顺带着,家族的学者发现,圣母教中有不少奇特诡异的献祭魔法。   海塔尔这种传统的魔法师家族,一般对献祭魔法是很不屑的。   不过,技多不压身,学习一下也没什么。一些圣母教的献祭魔法和海塔尔家族掌握的魔法结合起来,还能产生不错的效果呢。   这下,整个伊斯特又回到了海塔尔家族手中。家族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直到后来,救世主齐格菲尔德横空出世,对造物主举起了反旗。海塔尔家族觉得这事有利可图,便参与其中,经过经年累月的战斗,他们终于打败了造物主。   之后,理所当然的,造物主和天使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下,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海塔尔家族探索古遗迹的脚步了。   很快,海塔尔家族就派人攻克了古遗迹,来到了古遗迹的核心。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圣杯,圣杯中流淌着永恒不息的魔力之水;地上刻画着生命之树的图案,暗示着造物主创世的秘密。   在这里,他们知道了一小部分,世界的秘密。   原来……   他们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也许,他们不该和造物主开战的……   不,不能这么想,毕竟,造物主确实操控了这个世界,操控了所有人类的命运。   造物主是强大的神祇,是偏执的怪物,也是恐怖的骗子。不管怎么说,能让这个东西离开他们的世界,让全人类免于被操控的命运,也是一件好事。   ————————!!————————   海塔尔=hightower=高塔   这么想,感觉就很有魔法师内味儿 第53章 帕里斯视角(营养液6000):海塔尔家族秘辛(下)   海塔尔家族清楚,随着造物主的离开,世界上的魔力会不断变少,魔力浓度会不断下降,直到彻底消失为止。   到时候,所有人都用不了魔法,魔法师和普通人就没有区别了。人与人之间会爆发矛盾,甚至是战争。   战争慢慢扩大,肯定会改变现有的世界秩序。为了在接下来几千年、几万年的时间里,继续保持现在这种超然的地位,还有奢侈的生活,海塔尔家族必须在魔力彻底消失之前,找到能代替魔力,让家族继续兴盛的技术。   于是,海塔尔家族的人想到了祖先戈瑟德的笔记——笔记中写到,除了圣杯,造物主还在地下埋了其他东西……   事不宜迟,众人开始在古遗迹的地下挖掘。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后,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一些东西。   古遗迹的地下埋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铁块。其中,绝大部分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环还算完整。   铁环非常大,有将近七米高,下面有一个梯形的底座,可以将铁环立在地面上。   铁环整体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铸成的,表面光滑冰凉,交界处一点缝隙都没有,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拉丝纹理,摸上去很舒服。   显然,光看外形就知道,这个铁环的锻造工艺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合理推测,它肯定是黑暗之主……不,是光明之神时期的产物。   甚至,还有可能在那之前,在历史没有记载的上古时代……   说是铁环,可实际上,这东西的硬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铁。海塔尔家族的魔法师想尽办法,用各种高阶魔法攻击铁环,都没能在铁环上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而其他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块,也是一样的质地。它们虽然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是,以人类目前掌握的魔法,还不足以破坏它们。   所以,这些东西是谁弄坏的?造物主吗?   造物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埋在山里?造物主到底想掩盖什么?   答案不得而知。   海塔尔家族知道,连魔法都破坏不了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他们便把这堆破铜烂铁从地宫里刨出来,带回家族的领地,一点一点慢慢研究。   他们发现,铁环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那不是他们现在使用的任何一种语言。   家族里的学者破译了几个世纪,终于弄明白了它的意思——“星际之门”。   “星际之门”?什么意思?   学者们都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现有的魔法体系里,也没有关于“星际之门”的魔法。   不过,从字面意思来看,“星际之门”中的“星际”,应该指的是天空、星空、星星,甚至宇宙;结合后面的“门”推测,这东西可能是连接现实和星空、宇宙的大门。   所以,“星际之门”是传送阵吗?   ——不知道。   该怎么启动“星际之门”?   ——也不知道。   家族里的学者研究了好几个世纪,一直没什么进展。星际之门对魔法没有反应,又无法被刀剑破坏,学者们也不知道,这东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直到有一次,和往常一样,学者将星际之门放在院子里的平地上做实验。   那天正好是阴天,实验进行到一半,下起了雨,学者们便去屋檐下躲雨了,把星际之门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星际之门那么大,那么沉,搬回去太麻烦了,反正雨停下来之后还要继续实验,学者们就懒得搬;   况且,雨很小,估计下一会儿就停了,搬来搬去不是多此一举么。   反正这铁环刀枪不入,不锈不蚀,淋点雨也没什么,一会儿擦干净了就行。   结果,没想到,雨越下越大,从绵绵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天空中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一道道粗壮闪亮的雷电在乌云中翻滚,如同一条暴虐的雷龙,在天空中肆意驰骋。   直到这一刻,学者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海塔尔家族的学者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不仅精通魔法,还在炼金术上有很大造诣。   而炼金术和魔法不同,它是一种技术,是一种规律,它不像魔法那样缥缈玄幻,它是有迹可循的。学习它,可以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律和法则。   通过学习炼金术,学者们知道,在这种雷雨天气,人最好不要站在户外的树下,也不要打伞,身上也不能佩戴任何金属物件。   水和铁块都能传导雷电,所以,海塔尔家族的房屋和城堡上都修建了导电用的铁针,把天雷导入地下。   所以,就算是在这种凶猛的雷雨天气,学者们也可以站在屋檐下,捧着热咖啡,谈笑风生,怡然自得。   而不是像平民一样,担心一道惊雷骤然落下,把自己祖孙几代人居住的破房子给劈塌了。   可惜,他们忘了,放在院子里,没有来得及被收起来的星际之门。   霎时间,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雷电猛地劈下,重重落在星际之门上!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星际之门剧烈颤抖,发出一声轰鸣,接着,一圈蓝色波纹从星际之门上扩散开,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在接触到蓝色波纹的那一刻,学者们发现,他们居然无法使用曾经引以为傲的魔法了。   ——魔法失灵了。   星际之门上扩散出来的蓝色波纹,在海塔尔家族内部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对魔法师来说,魔法是生命之源,是立身之本。一旦失去魔法,魔法师就成了废物,什么都做不了了。   所以,当时,接触到蓝色波纹的学者们都非常恐慌。他们要求家族把星际之门毁掉,或者埋起来,埋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就像造物主一样。   幸好,魔法失灵的情况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不然,学者们就要疯了。   从这件事里,家族看出了星际之门的价值,开始重点研究星际之门。   经过多次测试,他们发现,雷电魔法无法启动星际之门,必须要是自然形成的雷电,比如天雷,才能启动星际之门,释放出蓝色波纹。   蓝色波纹最大可以扩散到周围一千米,让这一千米范围内的魔法师都短暂地失去魔法。失去魔法的情况因人而异,一般会持续一到两个小时。有一些特别强大的魔法师,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恢复了。   蓝色波纹的效果,似乎也和天雷的强度有关系。学者们注意到,劈上去的雷电越强,蓝色波纹的效果就越强,持续的时间也更久。最强的一次,甚至让两名七阶魔法师在五个小时内都无法施法了。   因此,结合铁环上的文字,学者们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叫“封魔之门”。   顾名思义,就是“封锁魔力的大门”的意思。   在此之前,魔法界不是没有封锁魔力的魔法。   比如,“封魔结界”,处在封魔结界中的魔法师无法动用魔力施法;再比如,“诸神的叹息”,也可以让人无法使用魔法。   不过,这些魔法都是有条件的,如果对方是九阶和九阶以上的魔法师,这些魔法就会失效。而封魔之门不会。不管对方等级多高,封魔之门都会奏效。   不过,启动封魔之门需要的自然雷电只有雨天才有,这就大大增加了封魔之门的使用难度。   学者们试着用魔法,把雨天的雷电收集起来,再在晴天的时候释放出来,落在封魔之门上面。   可是,只要一接触到魔法,自然雷电就失去了作用,变得和魔法造出来的雷电一样了。   所以,学者们认为,封魔之门本身很了不起,可如果只有下雨天才能启动,那就有点鸡肋了。   就这样,研究进行了十几个世纪,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直到交到了帕里斯手里,情况才出现了转机。   在这个时代,世界上的魔力浓度已经大不如前,家族的新一代魔法师,天赋越来越差,很多高阶魔法也失传了。   与之相反的,是民间技术和炼金术的崛起。平民的武器开始进化,火药、火铳、火炮……   虽然现在,这些武器还威胁不到魔法师的生命,可帕里斯意识到,在遥远的未来,魔法彻底消失的时代,这些武器一定会登上历史的舞台,成为战争的主流。   伊莱克萃就是帕里斯从平民间搜寻到的人才。   这人虽然性格古怪,喜欢养魔兽,还口吃,但却是个天才,居然摸索出了制造自然雷电的方法。在伊莱克萃的帮助下,封魔之门终于摆脱了鸡肋的处境,施展了真正的作用。   帕里斯很高兴。他动用家族权势,赐给伊莱克萃财富和地位;伊莱克萃养的食人花吃了王国骑士长,他还出手替对方摆平了这事。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救世教的人居然来了。   救世教简直就像野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以前,他们就很烦人,什么事都想插一手,好像全世界都是他们家后院一样。   帕里斯烦不胜烦,偏偏救世教的人实力强横,而且个个都手握神器的复制品,神出鬼没的,他们根本抓不住。   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救世教的人,帕里斯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杀鸡儆猴一下,让救世教的人明白,这里是他们海塔尔家族的地盘,别什么事都想插手!   这样想着,他舔了舔牙齿,对伊莱克萃说:“继续今天的实验吧。”   ————————!!————————   下一章掉马[捂脸偷看] 第54章 帕里斯视角:入侵者露出真容。   几个小时后,实验结束,帕里斯在侍从的带领下去了古遗迹的地牢。   他们刚刚抓住的入侵者,就关在古遗迹的地牢里面。而地牢位于古遗迹中央区域,就在放圣杯的房间附近。   过去,这个地牢是一处关卡,里面有不少魔兽。后来,海塔尔家族攻克了古遗迹,把里面的魔兽全部清理干净,顺带着,把地牢改造成了学者们的临时休息室。   不过,里面的布局还是地牢的布局,有牢房,有审讯室,有刑具,一切的一切,都和普通的地牢一模一样。   很适合用来关人,不是吗?   此时此刻,入侵者就被关在了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昏黄的烛光从头顶落下,透过一道道铁栏杆,落在入侵者身上,留下交错的细长的影子。   入侵者盘腿坐在地牢的地上,一只手支着脸,一只手放在腿边,一双眼睛盯着远处的墙壁,眼神呆滞,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在发呆。   不知何时,入侵者手上的金属手铐已经消失了。   可惜,灯光昏暗,帕里斯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帕里斯走过去,站在入侵者的牢房前,开始摆架子不说话。   侍从见状,立马狗腿地凑过去,一脚踢在铁栏杆上,大吼道:“给我起来,贱民!”   监牢的铁栏杆被踢得剧烈震动,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入侵者却没有被吓到,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帕里斯,然后张开嘴,慢悠悠地说:“你好呀,特洛伊的哥哥。”   他表情平静,不紧不慢,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被关在里面的不是他,而是帕里斯一样。   帕里斯皱眉,问:“你是什么人?”   入侵者眨了眨眼:“我是特洛伊的朋友。”   帕里斯:“我是在问你的真实身份。”   入侵者想了想,说:“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告诉你。”   侍从见状,马上怒喝道:“都被我们抓住了,还在这里嘴硬!少爷,别和他浪费时间了,直接用刑吧!”   帕里斯连忙抬起手,制止了侍从。   他居高临下看着入侵者,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   入侵者看着他,眼神幽深,没有开口说话。他白皙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恐惧和焦虑,只有古井般的平静。   那眼神……   有一瞬间,帕里斯觉得,自己仿佛在和一头狮子对视——一头吃饱喝足,心情不错的狮子。   仔细一看,那双眼睛居然是金色的,瞳孔呈现细长的针状,明显不是人类的眼睛。   帕里斯愣了一下,又看向对方的身体。   然后,他就发现,不知何时,入侵者的皮肤上居然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银色鳞片。那鳞片像是蛇,又像是蜥蜴,明显带着冷血动物的特征。   这一刻,帕里斯意识到:入侵者不是人类!他是伪装成人类的异族!   想到这里,帕里斯后退一步,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入侵者。   不,等等……   这个入侵者,不是已经中了蓝色波纹了吗?按理说,现在他身上的魔法应该全部失效了才对,为什么伪装魔法还在?   准确来说,入侵者身上的伪装魔法并没有完全运作,它已经融化了一半,露出了入侵者的一小部分特征。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在蓝色波纹的冲击下,魔法师身上所有的魔法——包括正在运行的,准备运行的——都会消失。在这一点上,就连八阶、九阶的魔法师也无法幸免于难。   这个入侵者居然还能勉强维持着伪装魔法……难道说,他比九阶魔法师还要强吗?   不,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生物……   帕里斯摇摇头,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然后,他又想:那么,这么看来,入侵者应该不是救世教的人了。   救世教继承了救世主齐格菲尔德的思想,奉行人类中心主义。同时,他们还实行一滴血原则。在救世教的势力范围内,任何非人类的生物都会被他们当做敌人,斩草除根,屠戮殆尽。   连那些对人类十分友好的人形生物,比如精灵、矮人之类的种族,他们也不放过。   和精灵、矮人等人形生物通婚的人,包括他们生下的孩子,救世教在得到消息后,也会第一时间派人上门灭杀。   救世教只认可纯血人类。一切非人类都是他们的敌人,只要胆敢出现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就会被他们无情地杀死。   想到这里,帕里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庆幸的是,海塔尔家族的防御做得很到位,救世教的人没能进入古遗迹,发现封魔之门的秘密;   失望的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抓住救世教的探子。   想到这里,帕里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开口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用脚走进来的啊。”入侵者理所当然地说。   帕里斯无语了:“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用脚!我是问你用什么魔法进来的!”   海塔尔家族攻克地牢后,就把里面的魔兽全部清除干净了。为了防止有外人侵入,他们保留了古遗迹里的机关。   没了魔兽,古遗迹的危险程度直线下降,但里面机关重重,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家族的学者预估,想要闯进这个古遗迹的核心,至少需要二十名六阶魔法师,二十名勇者级别的剑士,五名七阶魔法师,还有治疗师、炼金术师等若干人组成的队伍才行。   想一个人单枪匹马就闯进来?做梦!   哼,又不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况且,帕里斯上次听到路西菲里欧的消息,还是在十年前。这么长时间不见,都不知道路西菲里欧还活着没有。   也许,这人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呢。   这个入侵者身上肯定有什么稀有的魔法道具,才能一路平安无事闯进这里。啧,一会儿搜一下他的身好了。   帕里斯心想。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下心来,说:“也许,你很强,可现在,你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事到如今,还是识趣点,乖乖把一切告诉我们吧。”   说完,帕里斯就抬起头,看向对方。   他原本以为,说了这么多,对方多少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和他装糊涂了。   没想到,入侵者却盯着脚下的地板一言不发。仔细一看,这家伙双眼放空,表情松弛——居然在发呆!   这下,帕里斯彻底怒了。   他命令侍从打开牢房的门,把入侵者带了出来,带到审讯室,严刑拷打一番。   把入侵者带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入侵者手上的金属手铐不见了。   “这个东西一直戴在手上,很不方便啊,”入侵者耸耸肩,举起一串被扭断变形的手铐,说,“所以,我就把它弄掉了,不好意思哦。”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他语气平平,表情无辜,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帕里斯只感觉到了敷衍。   帕里斯:“……”   侍从们:“……”   所以,刚刚关波多利亚食人花的铁笼,也是这家伙掰开的吧?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种族的生物,怎么力气那么大呢?   不是,等会儿……这家伙既然都有力气解开手铐了,为什么还不逃走呢?   是胆子大不怕死,还是单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帕里斯更生气了。   接着,入侵者又嘟囔道:“糟糕。”   “糟糕什么?”帕里斯下意识问。   入侵者说:“我的伪装魔法要消失了。”   听见这话,帕里斯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入侵者。   入侵者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说:“你别害怕呀,我还有变形魔法,不会直接变成原形的啦。”   帕里斯:“谁害怕了……不是,你身上怎么还有一层魔法?”   入侵者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你想看我的原形吗?这……不太好吧?感觉很不礼貌呢。”   帕里斯:“……”   帕里斯简直要被这人气吐血了。   “什么礼不礼貌的,这和礼貌有什么关系……”他皱眉,“你是不是脑袋有问——”   话还没说完,入侵者的脸突然变了。   不止是脸,还有头发。   对方一头短短的乱蓬蓬的黑色卷发,一下子猛地拉长,变成了垂到腰际的银色长发。   那张脸也变了,原本清秀,甚至有些普通的五官微微变形,在脸上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张极其美丽的脸。   见状,帕里斯几乎呆住了。   那张脸……   那张脸,简直太美了。   帕里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他今年二十七岁,作为海塔尔家族的继承人,他也见过不少美人。可是,像面前这个男人这样的美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到。   无他,只因对方实在太美了,皮肤白皙剔透,五官精致绝俗,鼻梁高挺,如同易碎的瓷器、窗边娇嫩的白玉兰,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一番。   那双金色的瞳孔像融化的黄金,在眼眶中缓缓流动,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轻柔地笼罩着璀璨的金色眼瞳。   他一头闪闪发光的银发缓缓垂落在肩头,如同夜空中的星光一样,照亮了身上灰暗朴素的粗布衣服。即便是在黑暗中,那头长发也散发着摄人心弦的微光。   对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穿着朴素的衣服,身上一点配饰都没有,可帕里斯就是觉得,这一刻,阴暗的地牢仿佛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周围觥筹交错,珠光宝气。   而对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也会变成舞会的中心,众人的焦点,被人团团围住,殷勤讨好……   那张脸,简直令肮脏阴暗的地牢蓬荜生辉。   天啊,这样一位尊贵的人物,怎么能待在这里?自己怎么能把他关在这种地方?   这个人……不,这位尊贵的大人,理应待在世界上最豪华的宫殿里,穿着柔软华贵的丝绸衣服,浑身上下挂满钻石珠宝,躺在天鹅绒的床上,被仆从和侍女簇拥着,享受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最上等的服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自己关在黑暗的地牢里,坐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戴着如此沉重、肮脏、粗糙的手铐,被侍从们呼来喝去,受尽委屈,泫然欲泣……   ——这一刻,帕里斯心里居然冒出了这么荒谬的想法。   意识到这一点,帕里斯连忙后退一步,震惊地盯着入侵者,问:“混账!你对我用了什么魔法,居然……居然让我产生了这么奇怪的想法……”   ————————!!————————   露脸前,帕里斯对小龙:故作清高的装货,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徒手拉开铁笼的巨力怪   露脸后,帕里斯:受尽委屈、泫然欲泣的白玉兰 第55章 帕里斯视角(营养液6500):好吧,我就是路西菲里欧。   是幻术吗?还是精神类的魔法?   不对,这个人不是中了蓝色波纹吗,怎么还能使用魔法?   帕里斯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侍从也都盯着入侵者,眼里满是震惊和呆滞,其中一个侍从脸上还出现了意味不明的红晕。   见到这一幕,帕里斯顿时觉得面上无光,气不打一出来。   他抬腿,重重一脚踢到那人腿上,大吼:“喂,清醒点!”   那个侍从痛呼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说:“对不起,少爷,我……我只是……”   入侵者静静地看着他们,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古井无波,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轻轻挑了挑眉,说:“你误会了,我没有对你们用幻术和精神魔法。我现在根本用不了魔法呀。”   他还是那么不紧不慢,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一样。   就在刚才,帕里斯还很讨厌他这种松弛散漫的语气,觉得他装模作样,故作清高;   可是现在,一看到那张脸,帕里斯突然觉得:对方看起来好优雅,好美丽,好放松……这个人一定受过很高级的教育,是哪一国的王室,或者贵族吧……   没办法,那张脸实在太美了,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脸,应该是天神降临,或者天仙下凡才对。   帕里斯想。   ……不对,他在想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入侵者怎么和妖精一样,还会蛊惑人心呢?   想到这里,帕里斯顿时怒了。   也不知道是在怒自己被入侵者蛊惑,还是怒入侵者蛊惑自己。   在帕里斯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入侵者一直看着他们,细长浓密的银色睫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帕里斯表情诡异,一会儿愤怒,一会儿迷离。他想了想,忍不住问:“你的脸怎么了?抽筋了吗?”   帕里斯:“……”   呵,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不,等等,他这是在关心我吧……哈哈,他人真好啊……   不是……喂,这都什么啊……我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到这里,帕里斯捂住脸,不说话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美丽的银发入侵者,冷冷地说:“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蛊惑我们,让我们对你网开一面!”   “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就砍下你的手脚,拿去喂狗。”   听见这话,入侵者想了想,说:“啊,对了,说到喂狗……”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帕里斯还以为他害怕了,正要高兴,没想到,他却说:“我饿了。”   帕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入侵者:“我饿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吃早饭……嗯,对了,现在应该已经中午了吧?这么一算,我午饭也没有吃呢。”   帕里斯:“……”   这家伙,说什么鬼话呢……   “够了,给我闭嘴,”帕里斯冷下声调,硬邦邦地说,“接下来只有我让你说话,你才能说话,听见了吗?”   入侵者看着他,眨了眨眼。   帕里斯靠近他,冷笑着说道:“啧啧,这张脸长得还真漂亮……要知道,有些变态就喜欢你这样漂亮的脸蛋,他们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长得漂亮就行了……你说,我要是把你交给他们,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完,帕里斯居高临下睥睨着入侵者,想从对方脸上看到恐惧和不安,让那张漂亮的脸蛋染上丑陋和猥琐。   没想到,对方脸上什么都没有,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悠哉。反而是帕里斯,险些又要沉迷进去,不能自拔了。   “喂,怎么不说话?”帕里斯火了,问,“吓傻了?”   入侵者歪了歪头,无辜地说:“你刚刚不是说,只有你让我说话的时候,我才能说话吗?”   帕里斯:“……你脑袋有问题吧?”   入侵者温柔地笑了:“诶,不要这么说嘛,我会很伤心的。”   帕里斯:“……哈哈哈。”   帕里斯被气笑了。   这一刻,帕里斯居然开始相信,对方真是偶然闯进来的了。   不说其他的,就说这莫名其妙的脑回路,这仿佛弱智一样的回答,帕里斯觉得,入侵者肯定没什么心机,可能就是个傻子,一个漂亮的傻子。   而且,看着那张脸,不知为何,帕里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更多的,是无奈和无助。   之后,帕里斯没有严刑拷打入侵者,只是把对方关在牢房里,然后就去吃饭了。   可能是入侵者的脸起了作用,午饭过后,他居然破天荒带了一份午饭回来,给入侵者吃。   “吃吧。”他把牛皮纸包着的午饭放到入侵者脚边,说。   帕里斯倒是很想把午饭直接丢到地上,撒得满地都是,然后让入侵者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伸出舌头,狼狈地舔着地面。   可真到了这一刻,不知为何,他就心软了,居然还弯下腰,把饭恭恭敬敬放在地上……这一点也不像他!   而他的侍从们,对入侵者的态度也莫名其妙好了起来,不仅搬来一张铁床,让入侵者舒舒服服躺在上面,还准备了毯子和火炉,免得入侵者在冰冷的地牢里受凉受冻……   这是在干什么,度假吗?   帕里斯很想发火,但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说不出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漂亮的人确实有特权。有的时候,帕里斯光是看着那张脸,就开始觉得,这一切不是不能忍耐了……   只不过,他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帕里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银色头发,金色眼睛,漂亮得不像凡人……这不就是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吗?!   他连忙走到牢房前,大喊:“你是路西菲里欧,对不对?”   银发的入侵者躺在床上,身下铺着毛毯,身上盖着丝绒被子,手里还揣着个火炉,如同贵族少爷一样悠闲自在。   听见这话,他转过头,看向帕里斯,说:“你怎么知道的?”   帕里斯不耐烦地说:“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入侵者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就是路西菲里欧。”   帕里斯:“……”   帕里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帕里斯笑了。   不是开心的,是被气的。   从小到大,帕里斯都很崇拜路西菲里欧。   没办法,路西菲里欧是世界上最年轻、最强大的魔法师,光凭一个魔法就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结束一场战争,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放在魔力日益衰弱的今天,不,就算放在过去,那个魔法强盛的年代,这也是无人能比的壮举。   更别说,路西菲里欧还精通一到十阶,甚至更高位阶的魔法;他能够使用全部属性的魔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属性大魔法师……   就凭这些,哪个魔法师没有崇拜过他?   而且,传说,他还是个绝世美人,只要展颜一笑,就足以让人心神大乱,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俘虏……   路西菲里欧是在十年前成名的。十年前,帕里斯才十七岁,正是爱做梦的年纪。   和所有同龄的魔法师一样,帕里斯疯狂崇拜路西菲里欧,想要成为路西菲里欧那样伟大的魔法师。为了见偶像一面,帕里斯还收拾了行李,想孤身一人跑到米德兰去。   虽然后来被父母制止了,可他对路西菲里欧的崇拜并没有减弱。   毕竟,路西菲里欧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属性大魔法师!这不就说明,人类也能使用多种属性的魔法,甚至全属性魔法吗?人类并不比魔兽弱,不是吗?   人类不仅不比魔兽弱,甚至,在这个魔力浓度不断降低的时代,人类还有可能比魔兽强……   ——当时,帕里斯是那么想的。   过了几年,帕里斯长大了,成熟了,才稍微理智了点。   他意识到,世界魔力浓度的降低,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就算出现了路西菲里欧这样的天才人物,也不代表着,人类就能比魔兽强大多少。   路西菲里欧只是个偶然,是意外,是昙花一现,是人类魔法师最后的绝唱。未来,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魔法天才了。   不过,帕里斯虽然这么认为,但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毕竟,魔法多酷啊,移山填海,改天换日,无所不能。如果没了魔法,这个世界该有多无聊啊。   直到这一刻,见到路西菲里欧的这一刻,帕里斯心里那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了。   路西菲里欧不是人类,而是异族,是魔兽……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人类还是比魔兽弱,是吧?   什么希望,从来都不存在,不是吗?   帕里斯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绝望又无助,一瞬间,甚至萌生出了死志。   这世界真他妈的荒谬,从小到大崇拜的偶像,居然是个魔兽……   笑了一会儿,帕里斯终于冷静下来,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整个过程中,路西菲里欧一直看着他,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解。   见他不笑了,路西菲里欧才开口道:“你没事吧?”   帕里斯恶狠狠地说:“闭嘴。用不着你关心我。”   路西菲里欧马上不说话了。   帕里斯这才反应过来,说:“我不是让你真的闭嘴,不要说话。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必须回答,知道了吗?”   路西菲里欧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幽幽地说:“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你这个人好麻烦啊。”   帕里斯冷笑:“哼,还轮不到你说我……”   “帕里斯,你是特洛伊的哥哥,特洛伊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才会关心你,”路西菲里欧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想和你说话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呢。”   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一天到晚喋喋不休,嘴巴难道不累吗?”   “对了,有人喜欢你吗?上学的时候,有人向你告白吗?肯定没有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这样的性格,肯定不讨人喜欢吧。”   帕里斯顿时怒了:“行了,给我闭嘴!我受不受人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   路西菲里欧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帕里斯,像你这样的人,说得太多,想得也多,肯定活不长的。”   他不紧不慢,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轻飘飘的无奈,好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帕里斯看着路西菲里欧,几乎要被面前的银发美人气死了。   可要说骂人吧,帕里斯骂不出口;打人嘛,面对这么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谁能下得去手?   所以最后,帕里斯只能愤愤甩了下手,走了。   ————————!!————————   明天不更,休一天 第56章 第 56 章:封魔之门,可以封锁特定之人的魔力吗?   帕里斯走了。   他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回答他;我回答他了,他又莫名其妙生气了,接着就一个人气鼓鼓地走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在乎他想什么。感觉他这个人有点奇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像个疯子。   听说,人类喜欢把研究魔法称为“凝视魔法的深渊”,他们认为,每一次凝视深渊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果。   有的时候,人们会因为得到的成果太过平庸,或者太过惊人,而变得疯狂,精神崩溃……不知道帕里斯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变得疯疯癫癫,莫名其妙的。   唉,有这么一个疯子哥哥,特洛伊还真是辛苦呐。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袋有点沉,我闭上眼睛,却还是睡不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看守我的侍从。摸了摸肚子,我又饿了。   好想吃饭啊。我今天只吃了午饭,早饭还没有吃呢。   那个帕里斯也真是的,我都和他说了,我没吃早饭和午饭,结果他只给我带了午饭,没带早饭,真是笨蛋。   如果普鲁托在这里,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想方设法替我弄一顿饭来。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他说:“你看,你平时还一直说我笨呢,结果特洛伊的哥哥比我笨多了,他连人话都听不懂……”   啊,说到普鲁托——几个小时不见,我都有点想普鲁托了。   古遗迹在地下,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也不知道从我被抓住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好饿哦。   我倒是不会被饿死,毕竟,我的胃里还有十年前在米德兰的国库吃到的黄金没有消化;再不济,我还可以吃石头和土。   我们地龙就是这样,光靠吃土就可以填饱肚子。另外,我有【暴食】的称号,可以将我吃进去的所有东西,木头、树叶、铁块、衣服……全部转化成食物。   所以,我是饿不死的。   但饿不死,不代表我不会饿啊。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吃点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比如,香草胡萝卜牛肉土豆汤、迷迭香煎羊排、黄油大蒜面包、番茄羊肉派、蜂蜜烤鸡、奶油蘑菇面……   最近都在住旅店,好久没吃到普鲁托做的饭了,好想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我做的那个土豆汤啊……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又开始饿了。   然后,我又想:我走了这么久,普鲁托会不会担心我呢?   肯定会吧。毕竟,我可是他的朋友呀。   他会来找我吗?   肯定会吧。普鲁托是个好人,绝对不会抛弃朋友的。   这么一来,感觉我有点对不起普鲁托呢。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跑掉了,还夜不归宿,杳无音讯……   可是,这也没办法呀。那时候,普鲁托睡得那么香,我总不能突然把他叫起来,然后说“我睡不着,失眠了,所以,你要陪我走一趟”吧?   那也太奇怪了。   所以,只能先让普鲁托担心一下了。   当然,现在,我完全可以掰开牢房的铁栏杆,打倒周围的侍从,大摇大摆离开这里。   可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弄懂那个铁环,还有那道蓝色波纹是什么东西了。   蓝色波纹能封锁我的魔法,切断我和系统的联系,这就说明,它能对我造成威胁。对于一切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东西,我都必须解决掉,这样,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才能安然入睡。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小橘来了。   小橘低着头,站在牢房前,一双手放在跟前,捏着衣服的下摆,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就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说:“哈哈,你好呀。”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别开脸,小声说道:“那个……帕里斯大人……不,不让我和你说话……”   “那你过来做什么?”我疑惑地问。   小橘咬着嘴唇,说:“我……我怕你,被帕里斯大人打,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我顿时笑了:“谢谢你,伊莱克萃!你真是个好人!”   小橘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偷偷瞥了我一眼,又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那当然啦。”我高兴地说。   小橘小声问:“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哦,”我说,“和你一样,我是雄性。”   “这样啊……”小橘挠了挠头,“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的男人……对了,帕里斯大人,说你不是人类,是魔兽……我怎么,看不出来……”   “因为我的变形魔法很厉害呀,”我说,“我是天才哦。”   小橘点点头:“原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我看着小橘,问:“小橘,你也是天才吧?”   小橘一愣,连忙摆手:“不,我……我怎么会是天才……我什么都不会,大家都不喜欢我……”   我:“伊莱克萃,我的名字叫路西菲里欧,路、西、菲、里、欧——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听见这话,小橘浑身一僵,震惊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说:“我是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嗯,就是传说中那个能使用全属性魔法的天才。所以说,我其实是个厉害人物哦。”   小橘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我接着说道:“一般来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也没有人能抓住我。可是现在,你却抓住我了。因为你,我连魔法都用不了了,这不就说明,你比我还厉害,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吗?”   小橘:“……啊……”   他涨红了脸,震惊地张大嘴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震惊了一会儿,他终于闭上嘴,小声说:“对不起,路、路西菲里欧……我,我没有想伤害你……”   “没关系啊,我不怪你,”我笑眯眯地说,“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来看你的实验吗?嗯,那个实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不用魔法,就可以制造出雷电的实验……?”   “对,不用魔法,就,就能制造出自然雷电的实验,”小橘连忙点头,“那个,路西……我……我马上带你去看……”   他低下头,抓住牢房大门上的锁,看了看,又垮下脸来,沮丧地说:“可是,我没有……钥匙……”   “钥匙在帕里斯身上,是吗?”我问。   小橘点头:“嗯……”   想想也是。如果我是帕里斯,也不会把牢房的钥匙交给小橘。   我就说:“伊莱克萃,如果你放我出去,帕里斯肯定会生气的。他这个人很小气,说不定会惩罚你呢。所以,我们只要隔着围栏说说话,像现在这样就好啦。”   小橘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牢房,叹了口气:“你……你这样尊贵的人,真不该待在这里……”   我笑而不语。   其实,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土地,有石头,还安安静静的,有什么不好呢?   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普鲁托在身边。   哦,对了,还没有吃的,没有树……   这么一想,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抬起头,看见伊莱克萃席地而坐,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一下,然后犹豫着开口道:“我们……我们该聊什么……?”   “聊聊你最擅长的实验吧。”我微笑着说。   接下来,小橘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原来,那个铁环叫“封魔之门”;   原来,只有自然形成的雷电才能启动封魔之门;   原来,造物主在古遗迹里埋了那么多东西呀……   这些东西,系统里都有记录。   不过,我不怎么看系统的记录,所以只知道古遗迹里有埋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也不需要知道。反正就是些星际之门、飞船的残骸……之类的吧。对我来说不重要。   ——之前,我是这么觉得。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因为蓝色波纹,我有了危机感。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很重要,我应该主动去了解它们。不然,如果还像现在这样,突然中了蓝色波纹,不能使用魔法,那就麻烦了。   于是,我说:“伊莱克萃,你真厉害!”   小橘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我又问:“既然封魔之门可以根据电量大小,调整蓝色波纹的强度和频率,让人在一定时间内失去魔力。那么,你们能不能调整蓝色波纹触及的对象,封锁特定之人的魔力,而除了特定之人以外的其他人,仍旧可以使用魔力?”   所谓魔力,虽然有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可说到底,魔力本质上就是一种能量。   造物主将魔力带到这个世界上,本质上就是和众生分享这种能量。   既然封魔之门能切断一定范围内,生物和这种能量的联系,那么,精准一点,它能扩大这个范围吗?   假如说,它的范围扩大到无限大,甚至包裹住一整颗星球……那么,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是不是都不能用魔法了?   再进一步——将封魔之门的施法范围扩大到一整个星球,让所有生物都无法使用魔法之后,再选定几个特定的人员,让被选定的人员能够使用魔法……   这样一来,你们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肯定会很恐怖吧。   会变成一小部分人的天堂,和绝大部分生物的地狱吧。   ——此时此刻,我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没有和小橘说得这么透彻。   听见我的话,小橘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他想了想,说,“我……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问:“可以实现吗?”   小橘:“我不知道……我……我对它的研究……还不够……”   他连忙站起来,对我行了一礼,说:“那,那我继续……去研究了……抱歉,路西菲里欧,我,不能再陪你说话了……啊,对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我对他微笑,摆摆手:“没事,去吧去吧~”   于是,小橘小跑着离开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牢房里。   还有一个帕里斯的侍从站在远处,监视着我。   不过,这不算什么,不是吗?   等小橘走后,我从床上站起,走到了牢房边。   见状,监视我的侍从立刻警惕起来,取下了背后的火铳对准我,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而我则在想:现在,蓝色波纹的信息我差不多已经搞懂了,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   普鲁托还在旅店等我呢。我不想让他为我担惊受怕啊。   可是,海塔尔家族地下的那个魔法阵,我还没有弄清楚啊……   这时候,我感觉脸上有点痒。   和刚才伪装魔法快要消失时一样,我觉得脸上怪怪的,伸手一摸,居然是一片冰凉的龙鳞。   糟糕,我的变形魔法也要消失了。   这里没有镜子,我只能靠手的触摸,来了解自己的身体。我摸了摸头顶,不出我所料,头顶上长出了一对银色的龙角;再看看身后,已经多出了一条粗壮有力的大尾巴。   再这么下去,我很快会变回原型,然后,撑破这个地牢吧。   古遗迹应该不会被撑破——我估算了一下高度,只要我小心点,把身体缩紧点,应该不会被撑破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我变回原型的那一刻,离我比较近的人,比如现在站在门边监视我的,帕里斯的侍从,肯定会被我庞大的身躯给压扁吧。   啧。真麻烦啊。   于是,我又回到床边,躺下了。   普鲁托很讨厌龙,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不然的话,他肯定要误会我了。   我不想被普鲁托讨厌,我想让他做我的朋友——真正的、永远的朋友。所以,我只能尽量隐瞒这件事了。 第57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7000):特洛伊知道了普鲁托的身份。   回到几个小时前,路西菲里欧和普鲁托下榻的旅店。   晨光熹微,穿过薄薄的窗帘,落在普鲁托脸上的时候,他马上醒了。   普鲁托有着严格的生物钟,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时候醒,时间相差不到三分钟。他睁开眼睛,呆了一会儿,然后就起床了。   接着,他就发现,阿诺斯不见了。   原本应该睡人的地方,现在只留下薄薄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凹槽,一点人影都没有。摸摸被窝,里面已经凉了,看来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普鲁托刚睡醒,脑袋本来昏昏沉沉的,见到这一幕,他一下子清醒了。   阿诺斯去哪里了?   按理说,阿诺斯从来不会早起的。   这人总是懒懒散散的,经常赖床,每次都是普鲁托先起床,洗漱完,弄完早饭之后,阿诺斯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把乱蓬蓬的脑袋靠到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吐在普鲁托耳边,懒洋洋地说:“普鲁托,我们今天吃什么?”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无踪了。   阿诺斯怎么会早起呢?这人最爱睡懒觉了。事情有蹊跷,阿诺斯肯定是被人抓走了……   可是,阿诺斯那么强,怎么会被人抓走?   再说了,被抓走之前,双方肯定要战斗一下,普鲁托就睡在旁边,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想到这里,普鲁托看了看周围,墙壁、地板、桌椅都是完好的,没有战斗的痕迹。   这就说明,阿诺斯没有和对方战斗。他是自愿和对方走的。   又或者,没有什么“对方”,就是阿诺斯自己晚上悄悄起床,离开了他……   不,这不可能。   阿诺斯为什么要离开他?阿诺斯不是挺喜欢他的吗?还一直缠着他,说他做饭好吃……   难道说,是腻烦他了吗?   想到这,普鲁托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是不是他平时对阿诺斯太凶了,阿诺斯忍无可忍,终于决定抛弃他了?   不是,他也没有很凶吧,大部分时候都是开玩笑啊,不至于吧……阿诺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普鲁托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钱袋子还在。他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还好,钱还在。   钱还在,就说明阿诺斯没有打算抛弃他,只是暂时出个门而已。   但转念一想,阿诺斯对钱没什么概念,他就算要离开普鲁托,也不会拿走钱袋子——这人脑袋缺根筋,可能觉得,吃饭、睡觉、洗澡、住店都不用花钱……   唉。   这么一想,普鲁托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诺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平时照顾起来麻烦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一声不吭就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普鲁托心里清楚,阿诺斯没有抛弃他,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而已。   当然,他自己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普鲁托没有父母和亲人。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就被白金龙王吃掉了。不得已,他只能投奔住在米德兰乡下的叔父。   可叔父的日子过得也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普鲁托不愿意让叔父为难,就趁着一个夜晚,收拾东西,进了附近的佣兵团。   在佣兵团里,普鲁托认识了不少朋友,有皮肤黝黑、性格爽朗的佣兵团团长,有教他魔法的魔法师大姐……还有,一开始对他很友好,后来却背叛他的布鲁。   因为布鲁,普鲁托被砍了一只手,还失去了魔剑,沦为最下等的奴隶。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奴隶是物品,是工具,人们豢养奴隶,不就是看重奴隶身上的工具价值吗?   可普鲁托断了一只手,没办法挥剑,也没办法劳动了;他是男人,又不像女人,就算再怎么样,也还是有生育和性的价值。作为男人,没了劳动的价值,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当然,不是说,男人就没有性的价值。普鲁托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底层的那些肮脏伎俩,他一清二楚。   他知道,有些贵族老爷有特殊的癖好,玩腻了女人,偶尔也想尝尝男人的滋味。   不过,就算要玩性\\\奴,贵族老爷们喜欢的也是面容姣好,纤细瘦弱的少年,而不是像他这样高大健壮的男人。   况且,普鲁托也不想成为性\\\奴。   过去某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对性产生了心理阴影。如今,他宁愿去死,也不想雌伏人下,委曲求全。   所以,当时,普鲁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对于卖不出去的商品,奴隶商人会怎么处理?   多半是杀掉吧。   或者,卖给一些黑魔法师,做为魔法材料……   听说,一些黑魔法师会用活人做魔法材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普鲁托的命运,大概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第一次登台售卖,就有一个人举手,买下了他。   而那个人,就是阿诺斯。   起初,普鲁托以为,阿诺斯要么是居心不良,要么就是有某种变态的癖好。毕竟,哪个正常人会买一个残废回家?   后来,他发现,这人就是纯粹没钱,并且缺心眼而已。   普鲁托知道,阿诺斯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长大了,可内心还和小孩子一样,懒散又贪吃,迟钝又天真。   所以,很多时候,普鲁托对阿诺斯都很包容,就算对方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举动,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阿诺斯还不是人类,这就让普鲁托觉得,自己更有责任保护他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马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下了楼。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下楼,询问旅店的老板,昨晚有没有看见阿诺斯下楼。   老板摇摇头,见状,普鲁托连忙出门,正好迎面撞上了特洛伊。   “普鲁托先生!”青年惊讶地说,“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一见到他,普鲁托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不太喜欢特洛伊,原因很简单:一方面,这人长相清秀,家世又好,这段时间,阿诺斯总是围着这人转,让他很不爽;   另一方面,直觉告诉他,特洛伊这个人有问题。   普鲁托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特洛伊虽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但从一些眼神,一些细节动作上,普鲁托看出,特洛伊肯定有事瞒着他们。   按理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和特洛伊之前又不认识,说有什么仇恨吧,肯定谈不上。   可特洛伊毕竟是海塔尔家族的人。像这种屹立数千年的大家族,私底下肯定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就想利用他们,做什么坏事呢。   普鲁托一直想把这事告诉阿诺斯,可他手上没有证据,随随便便说出来,很像捕风捉影,没事找事;再加上他不喜欢特洛伊,这么说就更像是在挑拨离间了。   他不想在阿诺斯心中,留下“捕风捉影”、“挑拨离间”的坏印象。所以,普鲁托只能先忍着了。   虽然,也许,大概,阿诺斯不会想那么深。这人不谙世事,又信任普鲁托,普鲁托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绝对不会认为普鲁托“捕风捉影”、“挑拨离间”。   可是……   一想起阿诺斯那双清澈透亮的金色眼睛,普鲁托就觉得,自己没办法对他说谎。   算了,总之,先这样吧。   现在,阿诺斯不在身边,普鲁托一看到特洛伊,心底的那点怀疑立刻涌了上来。他忍不住皱眉,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特洛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普鲁托却想起了布鲁——布鲁也是戴着一副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和特洛伊有点像。   只不过,布鲁更高傲些,明明不是贵族,却得了贵族病,一口一个“贱民”,简直不堪入耳;   而特洛伊,则更内敛、更沉静一些,情绪都藏在心底,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普鲁托觉得,比起布鲁这种喜形于色的人渣,特洛伊这种不叫的狗更危险。   “普鲁托,我在图书馆里查到了‘海塔瓦高庭’的信息,”特洛伊说,“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们一下。”   说完,特洛伊看向普鲁托,问:“奇怪,阿诺斯先生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心脏猛地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盯着特洛伊的脸,试探着开口道:“他失踪了。”   特洛伊睁大眼睛,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怎么会……”   于是,普鲁托就把事情的经过和特洛伊说了。   特洛伊垂下头,说:“肯定是因为,我在课上说了那些话……”   “……那倒不是,”普鲁托说,“如果是因为那个,我现在应该也一起被抓走了。”   “啊,是吗?”   “是啊,”普鲁托看着他,说,“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特洛伊垂下眼,说:“谢谢你,普鲁托先生。”   普鲁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别开脸,说:“不用这么叫我,我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直接叫我‘普鲁托’就行了……”   “这可不行。你是‘黑剑’普鲁托,当然是个有名的人物。”特洛伊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站起来,惊讶地看向特洛伊:“你什么时候——”   特洛伊耸了耸肩,说:“‘黑剑’普鲁托,这个名字虽然在伊斯特不出名,但多少也有人听说过吧。你没有用假名字,直接就用了本名,‘普鲁托’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常见,很容易就让人猜到吧?”   “而且,传说中,‘黑剑’普鲁托是个高大强壮、孔武有力的年轻男人,黑色头发,蓝色眼睛,背着一把阔面巨剑……这不就是你吗?”   说完,特洛伊看了一眼普鲁托背后的烈焰魔剑,又看了看他的右手,皱眉道:“不过,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第58章 普鲁托视角:指路的食人花。   普鲁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冷冷地说:“和你没关系。”   “啊,抱歉,”特洛伊柔声说,“我不该提这个的。”   普鲁托闭了闭眼:“……没什么。”   特洛伊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普鲁托,我来帮你找阿诺斯吧。”   “你?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   “没事,我今天没有课,正好没事做,”特洛伊笑了笑,说,“而且,我还挺喜欢阿诺斯的,现在他失踪了,我也很担心他呢。”   普鲁托想了想,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说:“好,来吧。”   两个人找了一个上午,路上问了不少人,这才得知,阿诺斯是昨晚凌晨离开的。离开的时候,阿诺斯还找人问了路。   “阿诺斯不认路,”普鲁托感叹,“不止是路,他连人都不认。之前,我们经过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个女孩很喜欢我们,就经常送我们土豆,连续送了两次,阿诺斯都没记住那女孩的脸。直到第三次,女孩跑过来和我们搭话,阿诺斯还问人家:‘你好,你是谁呀?’”   说完,他忍不住笑起来,特洛伊也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特洛伊说:“看不出来,阿诺斯居然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一直在教他啊,”普鲁托说,“和他在一起后,我一直教他怎么认人,怎么和别人相处……”   “这么说,阿诺斯以前是不是也有把你和别人搞错过?”特洛伊问。   “……这个好像没有。”普鲁托想了想,说。   说着,他用力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哼,我天天跟他在一起,他要是还敢认错我,那他就完了,去死吧!”   说完,普鲁托又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们继续吧。”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幸亏阿诺斯是个路痴,一路上四处问路,留下了不少线索。顺着路人的指引,普鲁托和特洛伊来到了海塔尔家族的领地上。   海塔尔家族和一般的贵族不同,他们有自己的领地、封臣、学者,甚至军队。他们独立于这个国家之上,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和统治者。   “特洛伊,这里好像是你家吧?”普鲁托皱眉,问。   特洛伊表情也有点紧张:“是啊……可是,阿诺斯到我家来干什么?”   普鲁托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不过,阿诺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麻烦你进去问问,有没有人看到阿诺斯……”   闻言,特洛伊干笑一声:“普鲁托,这是海塔尔家的领地,除了家族成员,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如果阿诺斯进来了,肯定会被守卫……”   “我知道,”普鲁托打断他的话,说,“阿诺斯不是一般人,他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特洛伊叹气:“普鲁托,我们可是举世闻名的魔法师家族……”   “我知道,”普鲁托说,“但是,你不了解阿诺斯,他很强,是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他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抓住的。”   除非……   除非,阿诺斯突然失去了魔法。   对,就像昨天下午,在魔法学院里的时候那样……   想到这里,普鲁托的心顿时揪紧了。   唉,阿诺斯那个笨蛋,平时虽然很强,可如果没办法使用魔法,那他就只是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普通人罢了。   阿诺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抓住,关在地牢里,被严刑拷打怎么办?那些审讯人的手段,想想都很残忍,阿诺斯肯定会很痛苦吧……   一想到这,普鲁托的心就隐隐作痛。他连忙推了一把特洛伊,说:“你快点!”   特洛伊身材瘦削,被普鲁托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普鲁托连忙抓住他,把他拽了回来。   “抱歉,”普鲁托连忙说,“我太用力了……”   特洛伊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没事。”   普鲁托则想:自己平时也是用这个力道对阿诺斯的啊,特洛伊和阿诺斯体型差不多,就是矮了一点,阿诺斯怎么都没摔倒?   不仅没摔倒,阿诺斯的身体连晃动一下都不会晃动,简直像个人形石雕。   唉,可能是阿诺斯体质比较好吧。   而此时此刻,古遗迹地牢中。   帕里斯又来看我了。   他站在牢房前,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耐烦了,就问:“不审一下我吗?”   “你是龙。啧。你原来是龙。大名鼎鼎的大魔法师,居然是一条龙。”帕里斯咬牙,说道。   “对呀,”我对他微笑,“哈哈,我是龙。”   “……”帕里斯低下头,捂住了脸,“人类的刑具对龙应该没用吧。”他说。   “没错。”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关多久?”   帕里斯看着我,眼神沉沉的,脸色晦暗不明。他叹了口气,说:“这取决于你想在这里待多久。你想出去的话,早就出去了吧。”   不知道他刚刚离开,是去调整了一下心情,还是什么的,总之,他现在的语气变好了不少,少了烦躁和不耐,多了无奈和无助。   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长得不错?   我知道,我的人形长得很不错,人们一看到我,就会脸红心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面对这样的我,帕里斯居然还能和我正常沟通,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人还挺厉害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帕里斯没品味,感觉不到我的美貌。   哈哈,其实,我的龙形也很漂亮,可惜人类没品味,每次一看到我就尖叫着逃跑了,根本欣赏不来呢。   帕里斯在想什么,我不在意,也懒得去想。说真的,他的态度好不好,语气友不友善,我也不在意。   我只在意海塔尔家地下的那个魔法阵。   所以,我说:“我之所以还待着这里,是因为我有事想问你。”   帕里斯看着我,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吧,尊贵的大魔法师,你想问什么?”   我说:“我去过你们家,在你们家的地下,有一个——”   话还没说完,帕里斯就皱眉打断我:“等等,你什么时候去过我家?我怎么没印象?”   我眨了眨眼:“哦,就在昨天晚上,我去了你们家……”   “啊,什么意思?你没经过我们同意,私自闯入我们的家族领地?”   我:“……”   我有点不悦地看着他:“帕里斯,你不要一直打断我说话好不好?”   帕里斯闭上眼,捂住了脸:“你这是侵犯私人领地,你知道吗?按照家族律法,你这样的人被抓住之后,是要被砍头的……”   我:“我这不是没被抓住吗?”   “哈哈哈,”帕里斯苦笑两声,“差点忘了,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抓住呢。”   他说话怪里怪气的,明显是在阴阳我。我就当没听出来,说:“那当然了,我可是全属性大魔法师呢。”   帕里斯:“……”   帕里斯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又停下了,笑着摇了摇头,脸上一片凄风惨雨。   我就问:“你难过什么?”   帕里斯:“我就是觉得,一切都是个笑话,我也像个笑话……”   他摇摇头,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哦。”   我看着帕里斯,好心等他恢复情绪。等了一会儿,他一直没有缓过来,我的耐心告罄了,干脆直接开口道:“我就是想问,你们家地下那个魔法阵是怎么回事?”   “魔法阵?你在说什么?什么魔法阵?”帕里斯皱眉。   “就是,在你们家地下,用一道厚厚的门和很粗的大锁锁着的房间,里面有个魔法阵……”   我比划了一下,可帕里斯还是听不懂。   我只好说:“我的朋友曾经有一把魔剑,被你们家的人抢走了,他们把魔剑插在魔法阵上,作为魔法阵的阵眼。”   帕里斯立马说:“路西菲里欧,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家的人干的?海塔尔是远近闻名的魔法师家族,不会干这种事……”   我:“……”   我:“你真的是海塔尔家的继承人吗?你爸爸妈妈难道没和你说过家里的事情吗?”   帕里斯顿时大怒。   眼看着他又要发火,我只好说:“我读取了袭击我们的人的记忆,记忆里显示,这就是你们家的人干的。”   帕里斯:“……”   帕里斯不说话了。   他表情复杂,看样子,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呵。   真是虚伪呀。   帕里斯靠在墙边,闭了闭眼,表情阴沉:“那都是些歪门邪道……唉,算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读取我的记忆?”   我眨了眨眼:“你想变成傻子吗?那也行啊。”   帕里斯连忙后退:“不,我才不……”   我看着他,笑了:“帕里斯,你怕什么?我现在又用不了魔法。”   听见这话,帕里斯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我,又开始皱眉:“所以,你刚刚是在戏弄我?”   我:“没有啊。”   帕里斯气得涨红了脸:“明明就有!你,你这个恶趣味……”   我:“帕里斯,你也太敏感了吧。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你这样容易短寿哦。”   帕里斯咬牙:“……”   我顿了顿,说:“好了,不要再转移话题了,关于那个魔法阵,你到底知道多少?”   黄昏时分,海塔尔家族附近。   普鲁托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特洛伊出来。   对方一出来,就朝他摇了摇头。普鲁托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他面上这样,心里却很清楚,就算阿诺斯被海塔尔家族抓住了,特洛伊也不可能把这事告诉他,更不可能帮他救出阿诺斯。   于是,他说:“走吧。”   特洛伊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普鲁托找了一天的人,现在又累又饿,有点烦特洛伊了,就说:“感谢你陪我找了这么久的人,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特洛伊:“普鲁托,你是在怪我吗?”   普鲁托硬邦邦地说:“没有。我没这么想。”   特洛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想,‘这个特洛伊是海塔尔家族的人,他们是一伙的’,现在,他抓住了你的朋友,把他关在地下室,用各种手段折磨他……”   特洛伊:“可是,阿诺斯不在这里,他真的没有来过我家。我和家族不同,请你相信我!”   听见这话,普鲁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特洛伊。   夕阳的光线下,他淡色的脸颊被染得一片橘红,天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稀薄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特洛伊,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先回家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特洛伊连忙跟上。   普鲁托走得很快。他人高马大的,两条腿本来就比一般人长,现在心里有气,走得很快,特洛伊跟不上,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走得气喘吁吁。   这人体质真差。普鲁托心想。   不像阿诺斯,虽然看起来瘦削,可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普鲁托从来不会累,也不会出现跟不上的情况。   唉。   好想阿诺斯。   这个混蛋,一声不吭就走了,等自己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把他揍一顿。   两人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处树林。夕阳西下,树林里一片漆黑,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嘴,等着猎物进入。   “就到这里吧,”普鲁托说,“夜晚的森林很危险,特洛伊,你还是回去吧。”   特洛伊气喘吁吁,半蹲着缓了一会儿,才说:“魔法学院……也在这个方向……”   普鲁托有些诧异:“你不回家吗?”   特洛伊露出一个苦笑:“其实,我和家里人关系不是很好……”   普鲁托想起前两天,在特洛伊的办公室见到的那一幕。   于是,他点点头,语气稍微柔和了点:“我送你回去吧。”   他伸出手,把特洛伊轻轻拉了起来。   这时,身后树影窸窸窣窣地晃动,出现了一道影子。普鲁托回头,就看见一朵巨大的食人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们。   是那朵曾经袭击过阿诺斯的食人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朵食人花居然越狱了,从魔法学院的铁笼里跑出来,跑到了这里。   食人花足有三米高,它长得有点像向日葵,只不过花瓣的颜色更深,原本是花蕊的位置,此时却变成了一张圆形的大嘴,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尖利的牙齿。   要是被这玩意儿咬住,结果可想而知——普鲁托的身体会被瞬间绞碎,一点完整的皮肉都不会剩下。   见状,普鲁托立刻拔出烈焰魔剑举在面前。“退后!”他对特洛伊大吼。   换成阿诺斯,普鲁托才不会对他大吼。不是因为他讨厌特洛伊,只是单纯因为阿诺斯不会被食人花伤到罢了。   换成阿诺斯,还没等普鲁托出手,阿诺斯就把这朵花打倒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握紧了手里的魔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食人花,防备着它的动作。   没想到,食人花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竖起一片叶子,像人手一样,指向了远方。   普鲁托一愣。   ……什么意思?   见他不解,食人花宽大的叶子抖了抖,又指向了那个方向。   这下,普鲁托明白了,这朵食人花,现在居然在向他们指路?   那个方向,是魔法学院的方向。魔法学院里面有什么?   这一刻,普鲁托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朵食人花知道他们在找阿诺斯,它在为他们指路。   可是,这可能吗?   普鲁托以前当过佣兵,佣兵走南闯北,自然接触过不少魔兽。越是大型食肉的魔兽,比如龙、狮子、老虎这类魔兽,脑子就越聪明;   而像虫子、植物类的魔兽,就比较迟钝,没什么脑子,只有本能。   然而现在,这朵食人花居然为他们指了路,这也太神奇了……   “它好像在指路,”特洛伊小声说,“真是稀奇,魔兽居然会为人指路……”   普鲁托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那食人花见他们不动,又竖起另一片叶子,指向了相同的方向。   还是魔法学院的方向。   这一次,普鲁托确定,它是在指路了。   魔法学院里到底有什么?会是什么陷阱吗?   这一刻,普鲁托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朵花原本在魔法学院,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是不是阿诺斯把它弄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食人花的举动就说得通了。   魔兽的报恩,在世界上不算稀奇事,很多地方都有。   比如,在米德兰的乡下,一位老人捡到了受伤的巨岩熊幼崽,把巨岩熊抚养长大后,巨岩熊就把老人当成家人,和老人生活在一起;   一位少女救下了受伤的冰原狼,冰原狼伤好之后,时不时就来拜访少女,送来野鹿和野兔……   当然,也有不少魔兽恩将仇报的例子。不过,魔兽本来就是野兽,野兽没有人性,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所以,如果这朵食人花是为了报恩的话,那么现在,它应该就是在为他们指路,而阿诺斯,可能就在魔法学院……   可是,魔兽的话可信吗?   这食人花之前还想吃掉阿诺斯呢。对于吃人的魔兽,它们所有的举动都是不可信的。   但是……   那是魔法学院的方向。食人花如果想伤害他们,应该把他们引到森林深处无人的地方,而不是魔法学院吧?   而且,那天,那道蓝色波纹,也很奇怪。阿诺斯说不定是为了调查那道蓝色波纹,才半夜悄悄离开自己,去了魔法学院……   普鲁托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   可惜,目前线索太少了,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最后,普鲁托说:“特洛伊,我们去魔法学院看看吧。” 第59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7500):【魔法阵:深蓝的电子频率闪点爆发传输阵法】   普鲁托和特洛伊到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忙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都饿得不行。魔法学院的食堂还开着,于是,特洛伊干脆用教师特权,请普鲁托吃了一顿饭。   普鲁托也没拒绝。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魔法学院的学生宿舍灯火通明,学生们脱下魔法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坐在广场上嬉笑打闹。   普鲁托和特洛伊从他们身边经过,顿时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是‘肉山’……”   “‘肉山’身边那个男人长得好可怕!还有他那把剑,啧啧,好大……”   “那是剑吗?那简直是一块铁块!”   “啧啧,要我说,这些剑士就是粗鲁,只会挥舞着剑跑来跑去,还是魔法师方便,打个响指,吟诵个咒语,魔法就出来了!”   “喂,你别这么说……”   普鲁托面不改色,从这群青少年旁边经过。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这样,吵吵嚷嚷,自命不凡,普鲁托也没当回事。   倒是特洛伊,听见那些话,他脸色黯淡了一会儿。   普鲁托倒是很想问:“肉山”是什么鬼?特洛伊看起来也不胖啊。   可揭人伤疤不好,于是,他就没问。   没想到,走了一会儿,倒是特洛伊先开口了。   “我有个未婚妻,是伊斯特的公主,”特洛伊说,“她长得比较……胖,像一座肉山。但因为她是公主,别人不敢说她什么,于是就把这个称号戴到了我头上。”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普鲁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洛伊又说:“我不喜欢她,想解除婚约,可她不让,家族也不让……她很喜欢我,但我只想让她放过我……”   普鲁托:“海塔尔家族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和王室联姻来维持关系吗?”   特洛伊:“如果我是帕里斯那样的家族继承人,家族肯定不会让我联姻。可我不是,我只是个废物,空有一副皮囊,却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家族不在乎我,所以,就把我推出去了。”   闻言,普鲁托也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特洛伊之前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言论,不单单是为了追求真理,也是为了报复家族吧?   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普鲁托忍不住叹了口气。   像海塔尔这样的大家族,对子女的教育肯定很功利吧。有天赋的孩子成为魔法师,拥有金钱、地位和名声;没天赋的孩子什么也不是,就连父母的爱也得不到,只能被家族推出去,当做联姻的工具。   被父母忽视的孩子,会大哭大闹,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会小心翼翼,自卑地活着;被父母伤害的孩子,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同时被父母忽视、抛弃、伤害的孩子,则会满心怨恨,想着如何报复父母。   普鲁托看不出特洛伊的怨恨,可设身处地想想,如果自己的父母也这么对待自己,他会怎么样?   应该也会怨恨吧。   倒不如说,这种情况很难不恨。   人生在世,除了吃床住行,“爱”也很重要。父母的爱,朋友的爱,伴侣的爱……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普鲁托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不少混蛋和人渣。那些人没有良知,没有道德,当然,也没有爱。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为了一点钱,他们什么坏事都能做。所以,他们只能成为人渣,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   想到这里,普鲁托垂下了眼睛。   他想:和阿诺斯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受到爱了吗?   毫无疑问,他感受到了。   也许,不是爱情的爱,但……   但,那也足够让他温暖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那是“爱”。   阿诺斯虽然是个笨蛋,可他很坦率,会大大方方夸奖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围在人旁边打转,不管普鲁托做了什么菜,他都会双眼放光地吃掉,然后说“好好吃!你真厉害!”   这些,都让普鲁托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有价值。有人需要他,他的付出是必不可少的。   普鲁托想让阿诺斯需要他。他想体现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价值。   所以,今天早上,发现阿诺斯不见了的那一刻,普鲁托才那么着急。   所以,现在,普鲁托才会在这里。   来的一路上,普鲁托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他是个不值钱的奴隶,买下他只花了三个铜板,没什么成本;他断了一只手,是个废物,没办法再挥剑了。   而且,他这个人也不温柔,不像其他正常的奴隶,会在主人面前低声下气、做小伏低、卑微讨好……   所以,他才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阿诺斯不会抛弃他。因为阿诺斯需要他,阿诺斯爱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在特洛伊痛苦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了幸福,这也太残忍了。普鲁托只能憋着不笑,不让特洛伊看出来。   他憋得很辛苦,表情都有点扭曲了。特洛伊连忙说:“不好意思,让你听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普鲁托涨红了脸,“还是你比较辛苦……”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然后,特洛伊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魔法学院有些地方,外来的参观者是不能进的,”特洛伊说,“不过好在,我是这里的老师,又姓海塔尔,我可以帮你进去。”   普鲁托心念一动。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特洛伊办公室下面的那个暗室。   “能让我去那个地下室一趟吗?”他问。   特洛伊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走进房间,打开暗门,和上次一样,顺着台阶走到了下面的房间里。   和之前一样,这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普鲁点燃了蜡烛,然后走到暗室的一个角落,低头蹲下来,把蜡烛放在角落里,很快,烛火便微微摇晃,在墙上照出一片奇形怪状的影子。   果不其然——这里有风。   而有风,就代表着有缝隙,有空洞,有道路。   上次来的时候,普鲁托就觉得这里面凉飕飕的,背后总有风吹进来,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那时候,他没在意,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特洛伊。   昏暗的烛火下,青年表情平静,眼里一点惊讶都没有,看样子,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地下暗室里有通道了。   不,说不定就是在知道的情况下,才特意在这里修了一间暗室……   普鲁托不禁想:魔法学院是海塔尔家族投资建造的,海塔尔家族想在这附近做什么,挖个地道,或者宫殿什么的,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特洛伊是海塔尔家族的人,又对家族有仇怨,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在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自己的直觉没错,特洛伊确实心怀不轨。   只不过,这不轨不是对普鲁托和阿诺斯,而是对他自己的家族。   想到这里,普鲁托轻轻笑了。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普鲁托说,“就算我没有发现这个暗室的问题,你也会引导我,让我去发现,对吗?”   特洛伊抿了抿唇:“普鲁托……”   “这道墙壁后面是什么?”普鲁托打断他的话,问。   “……”   沉默了片刻,特洛伊说:“是一座地宫。”   “什么?”普鲁托以为自己听错了。   特洛伊:“是古遗迹。古遗迹地宫。”   普鲁托:“……”   怎么又是古遗迹……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   “阿诺斯就在这里面吗?”他问。   特洛伊:“我不知道。”   普鲁托皱眉:“那你把我引到这里干什么?”   “我说过,我和家族不是一伙的,所以,家族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特洛伊说,“不过,如果他们想藏东西,也只能藏在这里面了吧。”   普鲁托:“……你想利用我,让我为你报仇,是吧?”   特洛伊:“没错。”   普鲁托:“……”   普鲁托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在他脸上开一个洞。特洛伊面不改色,也直直地回视他。   良久,普鲁托叹了口气,说:“啧。”   然后,他转过身,猛地抽出烈焰魔剑,对着墙壁用力劈下!   “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墙壁应声裂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冷风扑面而来,灌了两人满脸。   特洛伊被风呛得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普鲁托特意没管他,只是凉凉地看着他,说:“行了,走吧,少爷?”   此时此刻,古遗迹的地牢内。   我说:“好了,不要再转移话题了,关于那个魔法阵,你到底知道多少?”   帕里斯盯着我,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他问:“你知道‘圣母教’吗?”   我:“不知道。”   帕里斯:“……”   于是,帕里斯就把事情事无巨细和我说了一遍。   包括他家族的发家史,还有瑟濂和伊莲娜的那些事。   原来,当初,海塔尔家族收编圣母教之后,在圣母教内发现了不少奇特的献祭魔法。将这些献祭魔法和海塔尔家族掌握的高阶魔法融合,创造出了不少新的魔法。   其中有一种魔法,可以通过魔法阵,把魔法师释放的魔法从这个地方,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   嗯,说到这里,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   没错,就是海塔尔家族地下的那个魔法阵。   具体的情况,帕里斯也不清楚,他还是太年轻了,家主并没有把细节告诉他。   而我则在想:能把释放出来的魔法,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这连传送阵都做不到吧。   因为传送阵只能传送实打实存在的物品,比如人、马、骆驼、行礼之类的东西。魔法是一种能量,是没办法传送的。   现在,海塔尔家族居然研究出了传送能量的办法,这还真是厉害啊……   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用鉴定术鉴定魔法阵时,上面出现的文字:【魔法阵:深蓝的电子频率闪点爆发传输阵法】……   所以,这个阵法是用来传送封魔之门释放出来的蓝色波纹的?   还挺聪明的嘛。   对人类来说,封魔之门虽然很好用,可是实在太大、太笨重了,不仅运输不方便,启动它还需要好几个人,根本没办法用在战斗的时候。   魔法师战斗的时候,对方可不会等你慢吞吞摆好封魔之门,然后坐上去,费劲巴拉启动……还没等你摆好,对方就释放了魔法,杀死在场的人了。   所以,必须通过魔法阵,把它转移到其他地方,然后释放出去,这样最方便了。   可是,这也不对吧?传送阵应该在传送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各布置一个吧,可我为什么只在海塔尔家族看到了一个,古遗迹里没有看到呢?   难道说,是还没来得及布置?   对了,布置魔法阵需要魔剑,而对人类来说,魔剑应该没那么好得到吧……   所以,是材料不足,没办法布置了。   原来如此,哈哈,我大概懂了。   虽然还有一些问题没搞懂,比如说,普鲁托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不过没关系,我一会儿直接飞过去,问一下海塔尔家族的人就好啦。   于是,我说:“你把家里的秘密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出去和别人说吗?”   帕里斯:“……”   我:“哦,我懂了,你打算灭我口,是吧?”   帕里斯:“……你可是龙,谁能灭你口呢,大魔法师?你爱和谁说就和谁说吧。”   他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做的这一切,我憧憬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看着他,感觉,自从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他好像就很失落……   搞什么呢,我只是龙,又不是造物主。   不懂他在失落什么。哎呀,可能年轻人就是这样吧。   我想了想,说:“一切本来就没有意义,是你为它们赋予了意义啊。你赋予了这件事意义,却又因为这件事的发展不合你的心意,就剥夺了它的意义……你这样,很莫名其妙啊。”   帕里斯低头,捂住脸:“你不懂……你又不是人类,你怎么懂我们人类的艰辛啊……”   我说:“我怎么不懂呢?在我看来,你们很傲慢,总是自诩伟大,要做伟大的事,成为伟大的存在。”   “可是,你们又很脆弱,稍微受到一点挫折,就绝望了,崩溃了,要死要活的……”   “我不明白。要做伟大的事,受到挫折不是很正常吗?既然想做,就要有和整个世界作对的决心吧?”   说完,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就看见帕里斯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了?”   帕里斯:“你……我还以为,你是个脑袋空空的漂亮蠢货,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说:“能说出这种话,你才是真正的傲慢。和全世界作对的决心?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我:“你也不是一般人啊。你是海塔尔家族的继承人,不是吗?”   帕里斯:“……”   我:“哦,对了,说到继承人……你应该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吧?”   帕里斯警惕望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怎么,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帕里斯:“没有……不是,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哈哈,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帕里斯:“……”   我:“对了……”   帕里斯不耐烦了:“路西菲里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的变形魔法马上要维持不住了。”   听见这话,帕里斯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我:“你……还能维持多久?”   我:“十。”   帕里斯:“十?”   我:“十,九,八……”   帕里斯睁大眼睛,转身就跑。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其实,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的魔法终于恢复了,完全可以维持住人类的形态。   但是呢,我想问的问题问完了,想知道的信息也到手了,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去海塔尔家族的领地上,让他们解除那个魔法阵。   帕里斯说,那个魔法阵解除的方式很有讲究,必须是他们家的人解除才行,外人如果轻举妄动,反而会激发魔法阵的威力,让魔法阵运转起来。   所以,我不能直接飞过去,破坏它,必须要好声好气请求海塔尔家的人才行。   当然,你想想,我又不是他们什么人,就算我说什么,他们肯定也不会乖乖照做吧,是吧?   所以,这个时候,就要用到帕里斯了。   于是,我弯下腰,四脚着地,开始变身。   一瞬间,我的身体就膨胀起来,撑破了外面的衣服,化作一只巨大的恶龙。   衣服碎片从我眼前飘落,我这才意识到,这是来魔法学院之前,普鲁托特意给我挑的衣服,刚刚忘记脱下来了……   唉……   没办法了。   我连忙伸出手——或者说,爪子——一把握住了那些碎片,用魔法把它们修好,然后习惯性放进嘴里。   接着,我一跃而起,用头顶破天花板,直接冲了出去。   古遗迹一阵轰鸣,开始土崩瓦解,露出外面的星空。有人在我脚下尖叫,我低头一看,正是帕里斯。   于是,我俯下身,一把抓住他,把他握在手里。   “帕里斯,别乱动哦,”我笑着说,“只要你不乱动,我就不伤害你,好吗?”   ————————!!————————   之前看到有宝宝在评论区猜,说帕里斯和特洛伊这个起名特别希腊神话,是不是帕里斯最后会害特洛伊死掉……   其实,特洛伊=trojan,这个词在现代多用来指代木马病毒_(:3」∠)_ 第60章 普鲁托视角:最后,爱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几个小时前,古遗迹内。   普鲁托和特洛伊在地道里走着。特洛伊用魔法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球,照亮了漆黑的地道。   冷风阵阵,呼啸而来,普鲁托竖起领子,手握烈焰魔剑,一步一步走着。   特洛伊点燃的火球只有拇指大小,只能面前照亮周围几米的通道,照不亮更远的地方。见状,普鲁托忍不住怀念起阿诺斯来。   每次夜间赶路的时候,阿诺斯总能点亮人头大小的火球和光球,驱散黑暗和野兽,照亮一整片树林。   这就是天赋的高低差距吧,他想。   天赋好的魔法师,魔力量往往比较高,释放出的魔法也更加强大。   两个天赋不同的魔法师站在一起,释放同一个魔法,天赋高的那个魔法师放出的魔法,往往势如破竹,锐不可当;而天赋低的那个就绵软无力,鼓馁旗靡。   没办法,魔法就是这样一门残酷的学问,所有人在诞生之处,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像是看出了普鲁托的想法,特洛伊看着他,歉意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天赋,就算施法,也只能用出最低位阶的火魔法。”   普鲁托抿了抿唇:“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魔法不是人生的全部吧。”   特洛伊摇了摇头:“可惜,我姓海塔尔,魔法就是我的全部。”   他说:“从出生起,家里人就给我测了魔法,我的魔法天赋很差,就算拼尽全力,终其一生,最高也只能学会二阶的魔法。”   “这样的天赋,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也非常差劲了。”   “所以,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被父母放弃了。”   “小的时候,和我同龄的孩子都要学习,每天,他们被逼着做各种功课,还要站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做魔法练习,只有我不用。”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是特殊的,其他小孩都要上课,就我不用,可以一天玩到晚……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被放弃的标志。”   “长大一点,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父母的意思,但那时候我还小,也没觉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野心,也不想继承家族,每天应付一大堆琐事。我只想缩在我的房间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搞搞研究,这样就很幸福了。”   听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想:因为你姓海塔尔。   你这样的少爷,就算一生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人好吃好喝供着你。   没有天赋又怎样?这世界上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多了去了,但有的人可以成为贵族少爷,衣食无忧;有的人却只能成为农民,疲于奔命。   不过,普鲁托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特洛伊:“之后,过了几年,我才逐渐意识到,天赋的高低,对我有多么大的影响。”   “我的天赋太差了,很多魔法我都用不了,也看不懂;同龄人都学会了飞行魔法,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我却只能站在地上,向鸭子一样一步一步走来走去。”   “很快,在魔法这条路上,我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了。”   说到这里,特洛伊叹了口气。   普鲁托沉默不语。   特洛伊接着说道:“普鲁托,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总之,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我在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付出,没有价值,当然,也没有一点地位。”   又说:“唉,你和阿诺斯关系那么好,肯定体会不了这种感觉吧。”   普鲁托:“……”   其实,他多少也能理解这种感觉。   “在你看来,我和阿诺斯关系很好吗?”普鲁托随口问道。   “难道不是吗?”特洛伊笑了笑,“你们两个像兄弟一样,相亲相爱,让人很羡慕啊。”   普鲁托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他面上风轻云淡,但心底多少还是有点高兴的。   特洛伊又说:“我也想有这样的一个兄弟。”   普鲁托本来想说:你哥哥也还好。虽然他嘴巴毒了点,脸臭了点,可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但想了想,这是特洛伊的家事,他和人家非亲非故,随便评价人家的家人不太好。于是,普鲁托就开玩笑地说:“让你爸妈再生一个吧。生个妹妹怎么样?女孩子很可爱的。”   特洛伊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笑容渐渐止住,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像缓缓沉入水底的落叶。   “普鲁托,其实,你身上的诅咒,我也有。”他说。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盯着他。   特洛伊举起左右,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小臂上骤然印着一个三角形的标记,和普鲁托腿上那个如出一辙。   “怀马雷的诅咒魔法,‘努卡拉’,可以将伤害转移到被标记的人人身上,”特洛伊看着手上的标记,说,“这样,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替身,不管受到了什么伤害,【诅咒】、【出血】、【魅惑】……都可以通过诅咒,转移到被标记的人身上。”   “不过,说是诅咒魔法,可一开始,这个魔法的诞生,并不是为了诅咒别人。”   “传说,在毛利,有个叫做‘努卡拉’的女人,她是当地的祭司。”   “有一天,当地发生了战争,努卡拉的儿子不得不去打仗。努卡拉很爱儿子,不忍心让儿子受伤死去,于是,她向怀马雷神祷告,请求神将儿子在这场战争中受到的所有伤痛全部转移给她。”   “于是,神实现了她的愿望。”   “努卡拉的儿子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如得神助,刀剑和箭矢都不能伤及其身。他成了英雄,带领人们赢得了这场战争。”   “可是,等他衣锦还乡之时,却发现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是无数触目惊心的伤口。”   “努卡拉死了。她的儿子这才知道了真相,于是悲痛欲绝,下令封禁了这种魔法,如果有人使用这种魔法,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族人唾弃,被逐出部族。”   说到这里,特洛伊叹了口气。   “这个魔法,本意是好的,”他说,“可是,却造成了可怕的后果,变成了一种诅咒……”   普鲁托说:“有的时候,爱也是这样的。本意是好的,可最后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闻言,特洛伊顿时笑了:“普鲁托,看来,你经验丰富啊。”   普鲁托:“……”   他只是随口一说……   特洛伊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接着说道:“之后几千年,也有不少人偷偷使用这个魔法,他们全都被逐出了毛利。其中,有一个魔法使漂洋过海,来到伊斯特国。在这里,他遇见了我的曾祖父。”   “曾祖父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为了感谢,他便把这种魔法教给了我的曾祖父。”   “这种魔法很方便,不过,它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只能在血亲之间使用。比如,父母和子女,姐姐和妹妹,哥哥和弟弟。”   说到这里,特洛伊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普鲁托差不多也懂了。   “所以,你是你哥哥的替身?”他问。   特洛伊点点头:“嗯。”   特洛伊:“我们这一系只有我和我哥两个孩子。我没有天赋,但幸好,我哥有,于是,为了确保哥哥的安全,父亲就给我种下了这个诅咒。”   说着,他转动手腕,看着上面小小的三角标记,说:“说实话,父亲找到我的时候,我很高兴。”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在这里家里白吃白喝,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终于可以为家族尽一份力了,这就证明,我不是废物,我是有价值的。就算没办法使用什么高大上的魔法,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时候,我很高兴。就算将来某一天,我会遍体鳞伤,凄惨死去,我也不在乎。”   “毕竟,帕里斯是我哥哥,废物弟弟能够为了天才哥哥而死,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而且,父亲和母亲看到了我的付出、我的价值,肯定会记得我的。只要在我死的时候,他们能为我流泪,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特洛伊顿了一下,清秀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苦涩。   “那时候,我很天真,以为这么做就能证明我的价值,就可以在这个家里获得一点地位和爱……没想到,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当时,我有个喜欢的女孩,是父亲麾下的封臣,一个小贵族的女儿。我很喜欢她,而她也喜欢我,经常过来找我玩,送我书,还有各种各样她自己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她很厉害,会用刀雕刻各种各样的木头人偶,有一次,她雕了一个我的样子,放在送我的书里面给我……”   “你知道吗,她居然在送我的书里挖了个大洞,把木雕藏在里面!”   “她可能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看她送的书吧。因为那时候,我是海塔尔家族的人,而她只是乡下小贵族的女儿……”   听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懂,我懂。”   ——身份相差巨大的少男少女,在日常相处中暗生情愫,可身份低的那一方不敢轻易说出来,只能通过这样的小手段,去试探对方的想法……   真可爱啊,他想。   特洛伊也跟着笑了:“她很可爱,不是吗?翻开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的感情。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一定要和她结婚,生活在一起。”   “于是,我跑过去,气喘吁吁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知道,我的身份比较高,如果我不先开口的话,她一定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所以,我就直接告诉她了!”   “听到我的话,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脸红了,接着,就哭了。我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她却哭着说,她愿意,她喜欢我很久了!”   “那天,我很开心。因为,我遇到除父母兄长之外,另一个爱我的人。”   “之后,我就找到了父亲,要求和她结婚。我想,我虽然姓海塔尔,却是个废物魔法师,对家族来说,我不算什么重要人物;”   “而她,是封臣的女儿。让废物儿子娶封臣的女儿,正好可以收买人心,不是吗?”   “所以,我想,父亲应该会同意我的要求。”   “没想到,父亲却拒绝了。”   “父亲说,公主看上了我,想让我做她丈夫。为此,她给了我父亲一个铜矿,一块土地,还有一百斤的白银。这件事已经谈妥了。”   “一个铜矿,一块土地,还有一百斤白银——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理所当然的,我非常生气,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父亲居然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决定我的婚事,这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特洛伊一下子激动起来。   “帕里斯结婚的时候,也是父亲帮他挑的妻子,但他可以拒绝,可以选择,可以挑自己喜欢的那个;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明明我也是这个家族的一部分,我也做出了努力,贡献出了自己的一部分,为什么我还是得不到他们的重视?!”   听到这里,普鲁托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特洛伊接着说:“那一刻,我异常愤怒。我马上找到了我的爱人,想和她私奔。”   “可是,她却告诉我,我父亲已经给他父亲下了命令,让她尽快嫁人,否则,就要惩罚他们一整个家族……”   他苦涩一笑:“海塔尔是魔法师家族,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可怕。对于叛徒和刺头,父亲自有一套惩罚的方法。”   “没办法,她只能和不认识的人结婚。”   “她结婚的时候,我去看过一眼……算了,不说这个了。”   特洛伊摆摆手,手臂上的标记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普鲁托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拍了拍特洛伊的肩膀。   特洛伊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忍受不了一样,接着说道:“他们为什么还是不肯爱我,不肯尊重我的想法?”   “就因为我天赋不高,没办法成为高阶魔法师?可我明明已经做了帕里斯的替身,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家族效力!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所以,我想,我一定要报复他们,让他们知道,轻视我的代价。”   说到这里,特洛伊声音已经嘶哑了。   报复啊。   普鲁托轻轻舒了口气。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我呢?”他问,“我和你们家又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谁的替身?”   特洛伊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普鲁托,你知道‘封魔之门’吗?”   普鲁托摇头。   特洛伊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普鲁托这才知道,那天在魔法学院碰到的蓝色波纹,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哈哈,你们家的人可真厉害,造物主埋在地底下的东西都被你们挖出来了!再这样下去,这片大地是不是都要被你们挖穿啊!”   特洛伊勉强笑道:“别这么说……”   普鲁托皱起眉,双手抱胸,一边行走,一边说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大家族了。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金钱、地位、名声、魔法……却还是不知足,想要更多,甚至还想要几千年、几万年后的辉煌鼎盛!”   说着,他一脚踢开脚边一颗石头,石头咕噜噜滚落,撞到旁边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特洛伊头顶的火球微微摇晃,和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   “是啊,很难理解吧?”他笑着说,“大家族就是这样啊。”   特洛伊:“我的父亲,海塔尔公爵认为,封魔之门虽然好用,但太笨重了,如果想在战斗里使用它,还要把它搬来搬去,太不方便了。如果,能随时随地使用它的能力就好了。”   因为刚才的问题,普鲁托心里现在还是有些不爽。   所以,他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那就搬呗。用空间魔法搬东西不是很方便吗?”   听见这话,特洛伊愣住了。   “普鲁托,人类是没办法学习空间魔法的,”特洛伊睁大眼睛,盯着他,说,“只有魔兽才能使用空间魔法。”   “而且,那必须是非常强大、高阶的魔兽才能使用,比如,树妖、鹰身女妖、精灵……还有,龙族。”   听到最后一个词,普鲁托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强装镇定,把心头涌起的情绪压下去,然后缓缓说道:“阿诺斯确实不是人类。”   特洛伊:“他是什么物种?”   普鲁托:“我不知道。”   特洛伊:“……”   普鲁托:“你看我干什么,他又没告诉我!”   ————————!!————————   努卡拉,是阿拉伯文“转换”的意思   累了,有点不舒服,明天休息一天 第61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8000):你想赎罪?   特洛伊很识时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继续说道:“总之,父亲为了最大程度发挥封魔之门的威力,便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把封魔之门的魔法传送到其他地方。”   “普鲁托,你不知道,魔法界现有的传送阵只能传送物品和生物,也就是有形的东西,不能传送魔法、光和能量这类无形的东西。”   “于是,父亲学习了圣母教的献祭魔法,在现有的传送阵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于是,终于做出了能够传送魔法的传送阵。”   “不过,这里面用到了献祭魔法,所以,每启动一次传送阵,父亲都要献出自己的一部分,作为献祭魔法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寿命’。”   “每启动一次传送阵,需要耗费父亲十到二十年的寿命。这样下去,魔法阵还没启动几次,父亲就要英年早逝了。”   “父亲作为魔法师,又是家族的掌控者,如果就这么英年早逝,很容易引起家族的动荡和争斗,进而影响到整个国家。于是,他想到了怀马雷的献祭魔法‘努卡拉’,决定把这几个魔法结合一起,让努卡拉把献祭的代价转嫁出去。”   “当时,封魔之门的事在家族中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父亲想寻找替身的事,当然也被人知道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海塔尔家族的人都不愿意做替身。毕竟,每启动一次传送阵,就要耗费十到二十年的寿命,谁禁得住这样的代价?只要启动个一两次,人就死了!”   “对于族人,父亲总是很宽容的,他并没有强迫族人做他的替身,而是从外面寻找替身。”   “他改进了努卡拉的魔法。现在,就算施术者和受术者不是血亲,双方也可以使用这个魔法。”   “不过,因为不是血亲,所以,魔法的条件变得更严格了。施术者需要取下受术者身体的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作为媒介,魔法才能奏效。”   说到这里,特洛伊沉默了,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普鲁托的右手上。   普鲁托顿时懂了。   他冷笑一声,说:“所以,我才被你们抓住,砍下了右手,是吗?”   特洛伊:“……抱歉。我……”   普鲁托打断他的话:“这几年来,传送阵一共启动了多少次?”   特洛伊愣了一下:“什……”   普鲁托:“我还能活多久?”   特洛伊:“……”   看见他的表情,普鲁托脸上一凛,接着,说:“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是吧?”   特洛伊想了想,说:“其实,在这期间,传送阵一次都没有启动过。”   普鲁托:“……什么?”   特洛伊:“传送阵没有启动过。因为它还没有布置好。”   普鲁托愣了一下,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特洛伊:“传送阵的原理,是在传送地和目的地分别布置一个阵法,两个阵法连接起来,才能对物品进行传送。”   “两个阵法中,每个阵法都需要五把魔剑作为核心,加起来一共就是十把魔剑。”   “魔剑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收集齐呢?这么多年来,家族也才收集了六把魔剑,布置了一个传送阵。”   “所以,传送阵一次都没有启动过,因为它还没布置好。普鲁托,你运气很好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我运气好?我运气好吗!”   他大吼:“就因为你们,我失去了右手,失去了剑,失去了一切!”   “你知道你们害得我有多惨吗?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就因为你们一个想法,一个‘合适’,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是因为阿诺斯,我早就死了!”   说着,普鲁托咬牙切齿,冷冰冰地瞪着特洛伊,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特洛伊看着他,慢慢低下了头,说:“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帮你解除魔法,治好你的手臂……”   这一刻,普鲁托很想说:谁要你的道歉?我要你们全部付出代价!   这一刻,他真想给特洛伊一拳,把这人狠狠揍到地上,揍得鼻青脸肿为止。   不过,普鲁托只是想想,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特洛伊不是主犯,普鲁托的怒气不该对着他;另一方面,这人之前帮过他们,现在又陪着自己出来找阿诺斯,辛辛苦苦找了一天,普鲁托不好意思对这人下手。   他又想:也许,正是因为心怀愧疚,特洛伊才对他们这么关照……   所以,从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开始,特洛伊就认出他们了,是吗?   普鲁托记得,当时,阿诺斯还把他的黄金假手脱下来,给特洛伊看了他的伤口。   普鲁托理解阿诺斯的用意,却还是感到一阵难堪,仿佛自己难以启齿的隐秘被人扯开,放在灯光下仔细观赏一样……   那时候,特洛伊是什么表情?   哦,对,这人摆出了一副震惊、同情还有怜悯的表情,可很快,就消失了,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一样。   哼。   装得还真像啊。   这副表情骗得过阿诺斯,却骗不过普鲁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普鲁托就在怀疑,特洛伊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不是脾气差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大呼小叫。特洛伊很重要,现在还用得上,所以,他不会发火,等处理完这些事,找回阿诺斯以后,再算账。   于是,他转过头,对特洛伊心平气和地说:“你想赎罪?那就帮我找到阿诺斯吧。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好的。”特洛伊如释重负地笑了。   两人继续走着。   走了一会儿,通道渐渐开阔起来,天花板变高,道路也变宽了,两侧还出现了粗壮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古典的花纹。   这下,终于有了点古遗迹的味道了。   之前,普鲁托也去过古遗迹,那次是和阿诺斯一起的。   那时候,他的记忆退回了十三岁那一年,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脆弱又敏感。   阿诺斯带他去地下的古遗迹,那里面和这里不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像现在一样,这么宏伟壮观。   当时,普鲁托很怕黑,阿诺斯也很坏,居然还故意吓唬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咬了咬牙,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轻松。   其实,阿诺斯有的时候挺坏的。他的坏,不是社会上那些人渣充满恶意的坏,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坏——喜欢捉弄人,吓唬人,小小地欺负一下人。   这样的阿诺斯,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有的时候,普鲁托也清楚,阿诺斯就是想使坏。可是,一对上他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瞳,他就心软了,于是,就随便对方怎么做了。   反正阿诺斯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就随他吧。   想到这里,普鲁托不禁加快了脚步。   “特洛伊,我们快点。”他说。   特洛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加快了速度,跟在普鲁托身后亦步亦趋。   很快,他就开始喘气了,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普鲁托没理会他,也没放慢速度,仍旧快步走着。   走了没两步,前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重响,像是金属铠甲碰撞的声音。   普鲁托立马停住脚步,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剑。   是海塔尔家族的守卫,还是……?   “小心,”特洛伊说,“这是古遗迹的机关——傀儡骑士!”   听见这话,普鲁托连忙拔出烈焰魔剑竖在身前,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光线太暗,前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特洛伊便伸出手掌,火球晃晃悠悠飞到前面,照亮了前面几米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伫立着一扇巨大沉重的青铜门。青铜门看起来有几十米高,上面挂着铜把手,镂刻着古典又精致的花纹,看起来大气磅礴,令人心生畏惧。   在门的两旁,各放着两尊青铜骑士雕像,骑士高大强壮,腰佩长剑,身上全副武装,套着铁桶般的板甲;两名骑士胯下都骑着一匹矫健迅捷的大马,骑士和马加起来有将近十米高,都超过了普通的人和马。   而刚刚的金属碰撞声,正是从这两个骑士身上发出来的。   见到这一幕,普鲁托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两个青铜骑士,一会儿不会突然动起来吧?   他连忙看向特洛伊,用眼神询问对方。   特洛伊挑了挑眉,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两个青铜骑士会动起来。   普鲁托:“……”   行吧。   于是,他干脆上前一步,先发制人,一剑重重挥向了青铜骑士!   厚重的巨剑带着凌厉的剑风,在空中呼啸而过。   一瞬间,两名骑士便动了。   它们怒吼一声,胯下的大马抖抖脖子,抖掉身上的尘土,瞬间活了过来。然后,两匹青铜大马长啸一声,便抬起蹄子,朝普鲁托快速冲了过来。   它们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马要快上不少,青铜雕刻的眼睛里没有眼珠,没有瞳孔,只有暗红的锈色在眼角蔓延,像两头凶悍勇猛的野兽。   马上的骑士抽出长剑,“锵”的一声,利刃出鞘,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如同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对毒牙,朝着普鲁托逼近。   见状,特洛伊本能地后退一步,清秀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和震惊。   普鲁托却没有后退。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连变化都没有变化一下,还是那么沉着冷静。   不仅是这样,他还微微弯腰,沉下身体,举起巨剑,朝着两名骑士横了起来。   普鲁托做佣兵的时候,经常在战场上遇到这种全副武装的骑士。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有点害怕,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经历得多了,他也就有经验了,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骑马的骑士了。   骑士一前一后逼近,普鲁托横剑,一剑砍翻前面一匹马的马腿。马瞬间失控,嘶鸣着倒下,扬起一阵烟尘。   普鲁托连忙后退躲开,马上的骑士也跟着滚落在地。   它还没来得及起身,普鲁托就一剑砍在它的脖子上,让它身首分离了。   青铜头盔咕噜咕噜落地,里面却没有脑袋。无头的骑士没有倒下,仍然直挺挺站了起来,然后拔剑,猛地冲向普鲁托。   普鲁托就想:怪不得叫“傀儡骑士”,原来,还真是傀儡啊。   他面不改色,一剑挡住青铜骑士的攻击。两剑相交的一瞬间,巨大的力道通过剑身,传到普鲁托的手臂上,让他忍不住一颤。   这个青铜骑士,力气还真大!   从小到大,普鲁托都是同龄人中力气最大、最强壮的。在战场上,他甚至可以一剑将敌人劈成两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的剑能把他震到手腕发麻。   换成普通的佣兵,青铜骑士这一剑下来,估计要连人带剑被砍成两半了。   也多亏了阿诺斯给他的烈焰魔剑,这把剑真的很厉害。   想到这里,普鲁托手腕一转,卸掉剑上的力道,然后侧身,低吼一声,手上猛地发力,一剑拍向青铜骑士的身体,把骑士整个人拍到了远处。   巨剑重重撞上青铜骑士的盔甲,发出一声巨响。青铜骑士被这一下狠狠拍到了远处的墙上,墙壁顿时碎裂,青铜骑士深深陷入墙中,僵硬了一会儿,庞大的身躯才缓缓摔落地面,覆盖着盔甲的手脚哆嗦颤抖了一会儿,然后就猛地倒下,不动了。   普鲁托想的没错,劈砍对这种青铜骑士没用,砍掉的部位还能再接上;必须要用重物击打,直接破坏它们的身体结构才行。   这时候,另一名骑士已经骑着马,跑了过来。 第62章 普鲁托视角:关卡BOSS问普鲁托:你是管理员?   普鲁托如法炮制,先是砍断马腿,然后再重击骑士。   这一次,可能是看到了同伴的惨状,青铜骑士没有中计,而是落地后一个打滚,灵巧地躲开了普鲁托的攻击。   普鲁托便改变策略,做了个假动作,假装烈焰魔剑被自己深深插进地里,被地板卡住,拔不出来了。   他假装用力拔了几下,没拔出来剑,接着便猛地回过头,一脸焦急地看向特洛伊,又看向青铜骑士。   特洛伊以为他的剑真的被卡住了,连忙冲过来,一副要为他挡刀的架势。   哼,还算这家伙有点良心。   普鲁托心想。   他又转头,看向青铜骑士。   那边,青铜骑士果然上钩了,提着剑就朝他快步走过来,巨大的青铜剑在地板上拖着,剑锋和地面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听着十分恐怖。   它一步步靠近,很快就到了普鲁托面前,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峦一般,沉沉地压在普鲁托头顶。   骑士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普鲁托,空洞洞的头盔下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嘴巴,连脑袋都没有,只有一团漆黑的魔力在盔甲下滚动,支撑着整个青铜的身躯。   下一刻,青铜骑士便抬手,高高举起了剑,剑上寒光四射,对准普鲁托的脑袋,狠狠劈下!   这个瞬间,普鲁托甚至能闻到它身上苦涩腥冷的铜锈味,还有——极速落下的剑上,裹挟的风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如果被这一剑劈中,毫无疑问,普鲁托会被斩断身体,当场失血过多死掉。   于是,这一刻,普鲁托脸上,也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远处的特洛伊见状,一下子加快了脚步,猛地冲过来,大喊:“不——”   话音未落,特洛伊就呆住了。   因为普鲁托一把抽出地上的剑,从下而上,一剑砍断了青铜骑士的腰。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踩上青铜骑士的胸口,只是一用力,青铜骑士的身体就发出一声脆响,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身体,居然被普鲁托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就这样,青铜骑士的上半身颤抖哆嗦了几下,从胸腔内部发出一声嗡鸣,然后,它才彻底僵硬,不动了。   即便如此,青铜骑士也没有彻底死去,它被斩断的下半身还在地上扑腾,动来动去的,像被斩成两半的蛇一样。   普鲁托提着剑走上去,简单几下,就把青铜骑士的下半身砸成了一堆废铁。   这下,普鲁托终于把这两个青铜骑士全部处理干净了。   这时候,远处的特洛伊还呆呆地站着,震惊地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喘了口气,然后就回过头,对特洛伊说:“没事了,过来吧。”   特洛伊站在墙边,震惊地盯着普鲁托,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这么……那两个青铜骑士,可是非常强的……”   普鲁托笑了一下,说:“愣着干什么,走吧!”   特洛伊呆了一下,然后就跑过来,双眼放光,说:“普鲁托,你真厉害!我以前只以为你是个普通的佣兵,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厉害么?还好吧,”普鲁托把剑扛在肩膀上,淡淡地说,“你过奖了。”   特洛伊:“不不不,我没夸张,你是真的很厉害。听说,我的祖先当年为了打倒这两个青铜骑士,出动了好几名高阶魔法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过了这一关……”   又说:“普鲁托,看样子,你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勇者了吧?天,你居然这么厉害,你比传闻中厉害多了……”   在人类的世界里,“勇者”象征着实力的巅峰。只有实力达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能获得“勇者”的称号。   这个称号最初出自救世主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是反抗造物主、拯救人们的英雄。据说,几千年前,他为了反抗造物主的统治,召集了无数强者,其中,有十三名强者实力最强,在战争中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战后,为了奖赏这十三位强者,齐格菲尔德便为这十三个人冠上了“勇者”的称号。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如今,这十三个人早已经去世了,可勇者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只要是实力强大、得到认可的人,都可以由各国国王举行受封仪式,得到“勇者”的称号。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个称号,只能展现拥有者的一部分实力,并不是绝对的。   一些隐居的强者,虽然在社会上籍籍无名,但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勇者”;而有一些人,虽然声名显赫,妇孺皆知,实际上却虚有其表,名不副实。   一说到勇者,普鲁托就想起了之前他和阿诺斯在米德兰遇到的勇者三人组。   普鲁托没有和勇者三人交过手,只是凭借直觉感觉出,那三个人里,神曲和翠玉录还好,打起来的话应该有点棘手,但还不至于拼命;   但剩下的那个半人类半精灵的死海文书,就有点危险了。   死海文书给普鲁托的感觉,和阿诺斯有点像——都是看起来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实际上却很强的人。   所以,普鲁托觉得,自己未必能达到勇者的实力。至少,遇上那个死海文书,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于是,他笑了笑,说:“没有的事。勇者那样的人物,可不是我能相提并论的。”   特洛伊以为普鲁托在谦虚,于是笑了笑,接着,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两人继续前进,中途,他们又遇上了一个机关,是古老的流沙陷阱,普鲁托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一道又一道的门被普鲁托推开,一个又一个关卡被普鲁托解决。很快,他们就接近了古遗迹的核心。   一道全新的青铜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普鲁托正要伸手去推,这时候,特洛伊开口提醒道:“小心,接下来这一关是重力魔法师,很危险。”   “重力魔法师?”普鲁托皱眉,“什么意思?和普通的魔法师有区别吗?”   特洛伊:“你听说过重力魔法吗?”   普鲁托:“……没有。”   “重力”?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普鲁托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重力魔法……   啊,对了,几个月前,他和阿诺斯在米德兰的时候,有一条绿色的龙袭击了他们的城市,然后,阿诺斯就对那条龙使用了重力魔法……   那时候,女勇者神曲还说,阿诺斯用的是八阶的重力魔法,很了不起呢。   啧,如果阿诺斯也在这里就好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又开始走神了。   特洛伊说:“重力魔法,顾名思义,它是操纵重力的魔法。普鲁托,你知道什么是重力吗?”   他突然发问,普鲁托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说:“不、不知道……”   特洛伊:“重力,即大地对我们的吸引力。我们就是因为重力,才能笔直地站在这块土地上。”   普鲁托:“……”   什么意思?   他能站着,不是因为他有两条腿吗,和重力有什么关系?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见他一脸迷茫,特洛伊笑了笑,说:“算了,先走吧,我们进去就知道了。”   于是,普鲁托便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令他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因为门后,居然是一片星空。   脚下是冰冷坚实的石砖地板,脚上传来的触感告诉普鲁托,这里依旧是在古遗迹内部,是在地下;可头顶却不是黑沉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无数星星在天上流转,汇聚成一条宽阔无垠的银色丝带,在天上缓缓流动,照亮了漆黑的房间,也照亮了普鲁托震惊的脸。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星空的一角,星星在他瞳孔中争先恐后地闪烁,显得异常美丽。   这可真是……   太美了。   普鲁托心想。   他下意识想:这还是在地下吗?还是说,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上?这个房间没有天花板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特洛伊缓缓说道:“这里是地下,我们依旧在古遗迹里。这些星星、银河什么的,都是天花板上的幻影。”   普鲁托喉结滚动,仍然十分惊讶:“可是……”   可是,这也太真实了!   特洛伊笑了:“我知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个场景惊呆了,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呢。”   他又说:“造物主真的很厉害。虽然这只是幻影,可是,能做出如此美丽的幻影,说明造物主也是个温柔的人呐。”   特洛伊好像很喜欢造物主,之前在课堂上,他就说了造物主很多好话,现在居然又来了一句“造物主是个温柔的人”……   普鲁托不懂,能够造出美丽的事物,和性格温柔有什么关系。   古代有一位暴君,每次看歌剧的时候,都会被剧中的人物感动到流泪。可他纵情声色,荒淫无道,杀死弟弟、母亲和恩师,是赫赫有名的暴君。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性格,和他做出来的事,不一定有关联。   不过,普鲁托也懒得说什么。说到底,造物主不造物主的,这些东西和他又没关系。   他只要救出阿诺斯,解除诅咒,然后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问:“这一关到底是什么?要怎么才能过关?”   特洛伊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把一条红宝石项链挂在普鲁托脖子上。   “这是生命护符,它内部刻了魔法阵,可以保护你免受致命伤害,”特洛伊说,“不过,它只能用三次,所以,省着点用。”   普鲁托听说过生命护符,这玩意儿作用很多,有的保护佩戴者免受伤害,有的可以在佩戴者在受到伤害前随机传送出去。总之,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保护佩戴者的生命,让佩戴者免受致命伤害。   这玩意儿可是有价无市的高级货色,就算在魔法师里也不多见,放在普通人里更是传说了。   特洛伊居然把这东西都送给了他,真是……   该说什么呢,他该感谢吗?   呵,说到底,还是为了赎罪吧。   想到这里,普鲁托挑了挑眉,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而是说:“那你呢?”   “我?我还有很多魔法道具,不碍事,”特洛伊笑了一下,“我可是海塔尔家族的人,这种东西还会少吗?”   说得也是。   于是,普鲁托收起项链,然后举起烈焰魔剑挡在生前,做出防御姿态。   这时候,他才看到,远处的天空——不,是天花板上,有一个人漂浮在半空中,正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眼瞳明亮,一头棕色的卷发盘在脑后,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在空中微微摇摆,像春日的桃花一样美丽。普鲁托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她是哪国的公主,或者是哪个大贵族家的小姐。   可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女人的皮肤很白,不是白里透红的白色,而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女人的眼睛也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一样,里面仿佛有无数字符在不断闪回;   除了头部以外,她的四肢和躯干全部覆盖着一层白银,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启明星,高悬在夜空之中。   亦或者,那就是白银铸成的身体?   距离太远,普鲁托看不清楚。他皱起眉,下意识握紧了剑。   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普鲁托就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差距太大了,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怪不得特洛伊要给他生命护符呢。这人确实太强了,就算现在有生命护符,他也不一定打得过。   这时候,女人开口了。   “晚上好,入侵者们,”她说,“我是启明星,是这一关的守护者。打败我,你们就可以通过这里,去到古遗迹的核心部分了。”   ……这个人居然还会说话啊,普鲁托心想。   会说话,也就代表着有思想,会思考。   看来,这个启明星要比那两个青铜骑士难对付多了。   “我是普鲁托,”他说,“寒暄就不必了,直接开始吧!”   启明星点点头,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个被束之高阁的精致人偶。   她抬起手,正要施法,眼神却落在了普鲁托手里的烈焰魔剑上面。   一见到烈焰魔剑,她顿时停住了,愣了愣,然后开口道:“你是管理员?”   普鲁托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启明星便继续说道:“那是烈焰魔剑,造物主大人创造的十大神器之一。”   “只有管理员才能使用烈焰魔剑。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普鲁托想起上次,他和阿诺斯去古遗迹的时候,那个长了几十只手的怪物人偶,瑟濂,也说过这个词——“管理员”。   当时,普鲁托记得,她对阿诺斯说:“你是管理员。”   她说:“你们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你们很多年了。”   她说:“管理员大人,你是机器吗?”   她还说:“你必须杀了我,让我解脱。”   ……   这些话和哑谜一样,普鲁托一句都没听懂。   ——所以,阿诺斯是管理员吗?   看样子应该是吧。   可是,管理员是什么东西?   当时,普鲁托虽然好奇,但也没有问过阿诺斯这个问题。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是个很庞大、很恐怖的秘密。一旦知道,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普鲁托还没找到白金龙王,还不到拼命的时候,他不想,也不能赔上自己的性命。   另一方面,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佣兵团团长有秘密,教他魔法的大姐有秘密,阿诺斯有秘密,就连普鲁托自己,也有不想说的过往和秘密。所以,只要阿诺斯不主动提起,普鲁托就不会问。   而此时此刻,这个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现在又重新摆到了他的面前。   “管理员”到底是什么?   听瑟濂的口气,管理员好像很厉害、很了不起一样,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称号吗?像“勇者”一样?   还是说,这是一种特殊的职业,类似于魔法师之类的?   ————————!!————————   上一章修了一下,增加了400多字,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63章 普鲁托视角:烈焰魔剑?我捡的。   这一刻,无数个念头从普鲁托脑海里闪过。   ——阿诺斯是管理员,阿诺斯给了他这把剑;   ——启明星说,这把剑只有管理员才能用,可他为什么能用?难道说,他现在成了管理员吗……   ——不,启明星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毕竟是敌人,要考虑对方有没有说谎的可能……   最后,他想:该怎么回答启明星的问题?难道要说,“因为,我就是管理员”?   普鲁托倒不介意说谎。人活到这么大,谁还没说过几个谎了。他只担心谎言被对方识破,那就麻烦了。   现在,看情况,启明星知道的事情明显比他多,这种情况下说谎,很容易被识破的。   于是,普鲁托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管理员将这把剑送给了我,”普鲁托说,“管理员允许我使用这把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空中的启明星。   棕发女人看着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子一般,从他身上一寸一寸扫过,最后,说:“你身上,确实有管理员的部分权限。”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愣。   启明星接着说道:“自从人类把那台圆环形的鬼东西搬到这里之后,我和系统的联系就断开了。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系统了,所以,我现在也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你身上确实有管理员留下的痕迹,还握着只有管理员能使用的烈焰魔剑,那么,我就姑且当你是管理员吧。”   说完,她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侧了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你可以走了。”   普鲁托莫名其妙,不过,既然对方都说可以走了,那他当然就走了。   特洛伊跟在他身后,也准备离开,没想到,启明星却突然开口道:“那个人不能走。”   普鲁托一愣,问:“为什么?”   启明星冷酷地说:“我才想问你为什么呢。你是管理员,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带人类进入我等的圣地?”   普鲁托:“不是,我不也是人类吗……”   启明星:“你不是人类。你只是有人类的血统而已。严格来说,你也算是魔兽的一种。”   普鲁托:“……”   普鲁托想起,之前袭击米德兰的那条绿龙说,他是“森林之子”……   还有白金龙王。十六年前,白金龙王在袭击他家乡的时候,也说过,他有森林之子的血统……   想到这里,普鲁托一阵头疼。   揉了揉眉心,他说:“我是森林之子,森林之子难道不算人类吗?”   “……”   启明星居高临下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说:“从造物主大人设定的分类来看,你不算人类。‘人类’仅仅指代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种能通过轮回神殿进行转生,并且,灵魂经历过两万多年漫长岁月的生物。”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你确实是人类的一种。你的祖先能和人类通婚,生下的后代——也就是你——具有繁殖能力,这就证明,你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广义上来说,你属于人类的一种。”   普鲁托:“……”   这人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他只好指着特洛伊,说:“这个人类是我的俘虏,他之前伤害了我,我准备把他带进去,狠狠折磨一番,然后再大卸八块,可以吗?”   启明星:“……”   启明星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有点残忍了……如果你恨他,直接杀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呢?”   普鲁托还以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没想到,她却说:“反正,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折磨了。”   普鲁托:“……”   在说什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普鲁托不耐烦了:“你就说行不行吧!”   启明星:“当然可以。请。”   这不就得了,普鲁托翻了个白眼,心想。   他朝特洛伊招招手,说:“喂,给我滚过来,人类!”   特洛伊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出房间后,特洛伊凑过来,说:“普鲁托,你原来是管理员吗?”   “我不是,”普鲁托连忙否认,“我随便说的。都是骗她的。”   事关阿诺斯,普鲁托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   普鲁托还记得,特洛伊刚刚说过,传送阵还缺四把魔剑……要是这人突然改变主意,把烈焰魔剑夺走,拿去做传送阵的核心怎么办?   不能让特洛伊知道,阿诺斯是管理员,还给了自己这把魔剑,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这人会做出什么事呢。   在阿诺斯的事情上,普鲁托总是格外谨慎。   他不信任特洛伊——即使特洛伊为了他,背叛自己的家族,又陪着他找人,还把珍贵的生命护符借给他,他也不信任特洛伊。   对特洛伊这个人,普鲁托的想法比较矛盾。感情上,他不太喜欢特洛伊;但理智上,他很感谢特洛伊,也很理解特洛伊现在的想法。   如果特洛伊遇到了困难,普鲁托也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特洛伊一把。   不过,要让他把阿诺斯的秘密告诉特洛伊,这就不可能了。   所以,普鲁托决定装傻。接下来,不管特洛伊问什么,他都不知道,不了解,没听说过。   果然,特洛伊问道:“那你的剑呢?它不是神器吗?”   “什么神不神器的,我不知道,也不了解,”普鲁托睁眼说瞎话,“这剑是我随手捡的。”   特洛伊猛地睁大眼睛:“捡的……在哪里能捡到神器?普鲁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在哪儿捡的?我也去捡,行吗?”   普鲁托:“哦,我忘了。”   特洛伊:“……”   特洛伊脸上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普鲁托心想:别问了,你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特洛伊却不死心,继续问道:“普鲁托,你知道‘管理员’吗?”   说到这个,普鲁托倒是来了兴趣。   阿诺斯就是管理员。普鲁托想了解阿诺斯,但他不想从特洛伊嘴里了解。   所以,他只犹豫了几秒,就冷冷地说:“抱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能不能别说了?”   特洛伊却不理他,而是自顾自说道:“管理员,是造物主特意挑选出来,用来管理这个世界的人。”   “不——不是‘人’。管理员必须是除人以外的生物才能当。人类是做不了管理员的。”   说到这里,特洛伊看了普鲁托一眼。   普鲁托挑眉:“看我干什么?我是人类。”   特洛伊:“你不是。刚刚,启明星说了,你不是人类。”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啧,随便她怎么说,反正,我觉得我是人类就行了。”   听见这话,特洛伊忍不住笑了。   普鲁托白了他一眼:“说啊,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特洛伊微微睁大眼睛,假装惊讶:“啊,你不是不想听吗?”   普鲁托:“……”   特洛伊:“普鲁托,你把那把剑的来历告诉我,我就继续往下说,怎么样?”   普鲁托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听。”   特洛伊连忙追上来,赔着笑脸,说:“哎,你别生气啊,我说还不行吗……”   普鲁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特洛伊,你想套我的话?劝你打消这个心思。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说的。”   “没有,没有,”特洛伊连忙解释,“我只是,单纯想告诉你而已……”   他喘着气追上来,脸上挤出一个真诚的笑。   看起来,应该是真心的。   是为了赎罪,顺带着再报复一下家族吧,普鲁托心想。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缓,然后停下脚步,双臂抱胸,戒备地看着特洛伊。   青年笑了笑,弯腰喘了口气,然后就直起身子,讲述起他所知道的一切。   众所周知,过去,造物主统治着这个世界。为了更高效地统治和管理这个世界,他创造了世界系统,让系统全天候无死角地监视、控制这个世界。   之后,他又创造了三位天使,分别是战争天使、公平天使和死亡天使。造物主将权能分发给三位天使,让天使们接入系统,协助他管理这个世界。   所以,最开始,天使们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管理员。   后来,造物主被齐格菲尔德打败,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担心这个世界无人管理,会变成一团乱麻,于是便将权能分发出去,让一部分高阶魔兽也能成为管理员,管理这个世界。   刚才,启明星说的“管理员”,指的就是这些人。   管理员能接入世界系统,随意使用各种高阶魔法——包括人类用不了的空间魔法、造物魔法和世界本源魔法,启明星使用的重力魔法,就是世界本源魔法之一;   管理员能使用造物主创造的十大神器,这些神器威力强大,可以移山填海、无所不能,这也是人类无法使用的武器;   当然,还有最神秘的世界权限,管理员甚至能通过世界权限,直接篡改人们的意志和想法,让时间倒转,河水倒流……   海塔尔家族参与了针对造物主的战争,他们知道很多秘密。   比如,管理员的事情,觉醒者的事情;   比如,齐格菲尔德就是觉醒者,还是世界上第一个觉醒者;   比如,很久以前,齐格菲尔德就认识造物主,这种认识,不是信徒对神明、被统治者对统治者的“认识”,而是一个历史的经历者,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的认识;   比如,按照常理,造物主是不可能输的,只不过,齐格菲尔德因为太了解造物主,恰好抓住了造物主的软肋而已;   再比如,当年,造物主之所以离开,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他已经通过那场战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了。   这样的秘密,只有海塔尔家族内部的嫡系知道。现在,特洛伊为了报复家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普鲁托。   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比起普通人,已经算很厉害了。听他说完,普鲁托忍不住感叹:“感觉下一刻,我就要被灭口了。”   “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特洛伊笑着说,“你只要不出去和别人乱说就好了,没人会找你的麻烦。”   普鲁托看了他一眼,问:“特洛伊,你这么做,感觉好吗?”   特洛伊一愣。   普鲁托又问:“开心吗?舒服吗?有感觉到复仇的快感吗?”   特洛伊僵了僵。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连带着血色一起。他慢慢低下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觉得,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冷,有些颤抖,有些动摇:“还要再……再,再做点什么,才算得上是报复……”   普鲁托看着青年,眼神深邃暗沉,眼底满是了然。   看得出来,特洛伊在犹豫。   复仇这种事情,可以很纯粹、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很迷茫。   普鲁托现在正在复仇,他自己就很清楚仇恨的滋味。白金龙王害死他的父母,又毁了他的家乡,普鲁托对白金龙王的仇恨,是简单、直白而纯粹的。   但特洛伊就不一样了。   特洛伊复仇的对象,是他的父母和家族。双方之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特洛伊怨恨的,只是父母对他不公平,不尊敬,不在乎。   所以,特洛伊会迷茫,会踌躇,也会动摇。也许,他还会中途改变主意,放弃向家族复仇呢。   普鲁托心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对特洛伊,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开口道:“走吧,阿诺斯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第64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8500):造物主的秘密   之后,两人继续前行。   特洛伊告诉普鲁托,他们已经通过了古遗迹的所有关卡,接下来,前方不会再有关卡和陷阱了。   听到这话,普鲁托点点头,这才稍微放松了点。   除了重力关的启明星以外,普鲁托感觉,这个古遗迹的关卡,比之前他和阿诺斯去过的那个古遗迹弱得多了。   之前那个古遗迹,有杀人如麻的怪物人偶瑟濂,有用锤子砸人的黑暗圣母,无论哪一个,都给普鲁托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而这个古遗迹呢,机关和陷阱虽然很多,但质量都一般,除了启明星,其他都没给普鲁托留下什么印象。   说到启明星,其实,普鲁托没和她交上手,也就不清楚她的具体实力。他只是感觉,比起启明星,瑟濂好像要更强一点。   用勇者来做计算单位的话,启明星大约相当于三到四名勇者,而瑟濂呢,至少需要七名勇者,才能对付得了她。   不过,这只是普鲁托的感觉,不一定准确。一场战斗,输赢受很多因素影响,有的时候,不一定是强者战胜弱者,偶尔也有弱者凭借特殊的手段,战胜强者的时候。   就像普鲁托,当时,他不也凭借阿诺斯的魔法,和手上的烈焰魔剑,在瑟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撑下来了吗?   所以,就算真和启明星交手了,普鲁托也不一定会输。   就算打不过,逃走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看来,这个古遗迹还真没什么厉害的怪物。   特别是,这里没有幽灵,这就非常好了。   普鲁托最讨厌的生物就是龙。其次,是幽灵。   原因很简单:几年前,他曾经被一只幽灵缠上,被折磨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普鲁托每天都被幽灵精神攻击,白天被幻觉困扰,晚上又要做噩梦,时间一长,他差点要崩溃了。   好在后来,团长找了个厉害的魔法师,帮忙赶走了幽灵,普鲁托才从这场酷刑里解脱出来。   因为这个,普鲁托特别讨厌幽灵。   当然,他还很讨厌黑暗,不过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和阿诺斯在一起的时候,普鲁托就不怎么害怕幽灵。毕竟,他曾经亲眼看见阿诺斯把一城的幽灵送去轮回。从那时开始,只要阿诺斯在身边,他就不再害怕幽灵了。   就像一个害怕蟑螂的人,常年生活在被蟑螂统治的恐惧中,这次终于遇见了一个不仅不怕蟑螂,还会帮忙打蟑螂的人,那一刻,他心中的安心感简直溢于言表了。   普鲁托和特洛伊走了一会儿,终于,他们走到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之前的门都不同,它虽然也是青铜的,可看起来却更加高大厚重,令人心头一沉。   门口没有守卫的骑士,也没有机关,只有两根石柱,上面放着铜制的火盆。   在这个时代,金属都是稀有物,拿出去能卖不少钱。这些火盆如果被赏金猎人看到,肯定会被撬下来带走的。   幸好,占据这个古遗迹的,是海塔尔家族。海塔尔家族不缺钱,也不屑做这种事。   ——普鲁托想。   他和特洛伊一靠近,火盆就自动燃起,照亮了这一整条通道。   火光惶惶,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在地上交错扭动,像交缠的毒蛇,带着阴沉危险的气息。   普鲁托走到青铜门前,看见门上刻着一行怪异的小字,每个字符他都不认识。   “这是古代拉丁语,”特洛伊说,“翻译过来,是:‘踏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   普鲁托皱眉:“什么意思?”   特洛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很久以前,有个著名的诗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梦见发现自己迷失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   “诗人想走出森林,却被三只凶猛的魔兽挡住了去路。”   “就在他万分危急、即将绝望之际,一个向导出现了。向导告诉诗人,他会带诗人离开这里,但两人中途必须穿过一个恐怖的地方——地狱。”   “而这句‘踏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就是诗人和向导走到地狱入口时,在地狱之门上看到的铭文。”   “换而言之——这扇门之后就是地狱。”   “这是古遗迹的建造者——造物主——在警告我们:人类,你们做好准备,打开这扇门了吗?”   说到这里,特洛伊耸了耸肩。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一下。   地狱?他见过的地狱,可太多了。   “行啊,”他微笑着说,“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地狱吧!”   说完,他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青铜门。   青铜门缓缓打开,打出沙哑刺耳的声音。而在门后,没有怪物,没有机关,也没有血流成河的炼狱,而是一个空旷整洁的房间。   和普鲁托之前走过的通道一样,这个房间的地上铺着整齐划一的石砖,两边竖着一排石柱火盆。两人一走进去,火盆便自动点燃,照亮了墙上一幅幅精美的壁画。   普鲁托走过去,看见第一幅壁画上雕刻着一片璀璨的星空,几颗大小不一的星星排列成一条直线,在它们的最前方,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火球。   第二幅壁画,是一间奇特的房间,几个穿着长袍、头戴眼镜,学者模样的人围着一台巨大的球状金属物,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第三幅壁画,球状金属物被打开了,中间飘出了一团……火。   奇怪的是,画面上其他人物和物品都是浮雕,只有这团火不是,它深深地凹陷下去,在火光映照下,那团火显得有些阴沉晦暗,看起来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火。   第四幅壁画,一个年轻男人半蹲在那团“火”面前,朝“火”伸出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看到这里,普鲁托回过头,问特洛伊:“这是什么?”   特洛伊不紧不慢走过来,解释道:“第一幅壁画上画的是‘九星连珠’。”   特洛伊:“宇宙中有许多星星,它们组成了各种各样的星团。而我们所在的世界,就在其中一个星团里面。”   “这个星团包括我们在内,一共有九颗星星,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九颗星星连成了一条直线,这就叫‘九星连珠’。”   说着,特洛伊指了指九颗星星最后面,一颗小小的星星,说:“普鲁托,你看,你的冥王星就在这里哦。”   普鲁托顿时笑了。   普鲁托其实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名字。   一般人不懂他名字的内涵,只会觉得他晦气。特别是在战场上,“冥王”等同于死神,谁会想和死神在一起?   后来,他成为奴隶,被阿诺斯买下之后,阿诺斯居然一句话道破了他名字的含义。   那时候,普鲁托有点惊讶,有点高兴,但同时,也有点不爽。   他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过是读了几本书,知道了点皮毛,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时候,普鲁托把阿诺斯的话当成了一种炫耀,一种主人对奴隶的下马威。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阿诺斯应该只是想展现他的友好吧……   真是个笨蛋。   这么一想,普鲁托撇了撇嘴,看似不屑,其实是在压下悄悄上扬的嘴角。   他正在走神,而那边,特洛伊接着说道:“‘九星连珠’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时刻,它非常稀有,一千八百多年才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可能是灾难、破坏和死亡,也可能是变革、美好和新生。”   “说起来,在炼金术中,‘九星连珠’也意味着世界的巨变,据说,在这个时候施展炼金术,能成功炼出‘贤者之石’哦。”   “至于这幅壁画么,应该是想表达一个时间点。在九星连珠的时候,这些人在做实验,然后,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接着,特洛伊走到第二幅壁画前,说:“看,这上面的人正在进行某种特殊的实验。”   说完,特洛伊继续前进。然后,他在第三幅壁画前停下,顿了顿,说:“实验中,他们召唤出了来自异界的生物。”   他走到第四幅壁画前:“其中,一名学者对异界生物产生了兴趣,于是,他主动向异界生物伸出了手,表示友好。”   普鲁托:“……”   这都什么鬼?还以为能看到地狱呢,没想到,就只是些奇奇怪怪的壁画而已。   特洛伊继续往前走,很快,前面又出现了第五幅壁画。   壁画上,刚才还微笑着,朝异界生物伸出手的男人,此刻却躺在棺材中,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胸前,一副死者的姿态。   在他周围,是一圈身着黑衣,悲伤哭泣的众人。而在不远处,那只异界生物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高高在上俯瞰着这一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神祇。   ……怎么突然死了?发生什么事了,这壁画上怎么也不说明一下?   普鲁托心想。   他还以为,这人是个重要人物,不会轻易死掉呢。   继续往前,到了第六幅壁画,却是一副恐怖的景象。   异界生物漂浮在空中,仍然是一团火的模样。可在他脚下,城市毁灭,大地崩塌,火焰和洪水在地面上流淌,将整个世界变作一团地狱。   诡异的是,这幅地狱般的景象里,却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连一滴人血都没有,只有被毁灭的建筑,和空荡荡的大地。   普鲁托觉得,这明显不合常理。   一般来说,画家们为了表现残酷血腥的场景,通常会在画面中加入人——痛苦哀嚎的人,受伤流血的人,拼命挣扎的人……   这样,才更有代入感,让人感同身受。   可这幅壁画里却没有人。   那么,画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哪里?   想到这里,普鲁托继续往前,前面却是一片冰冷的墙壁,没有壁画了。   普鲁托正要开口,特洛伊已经转了个身,来到通道另一侧的墙壁边。他说:“普鲁托,这边,壁画在这边。”   普鲁托过去一看,果然,那里也有六幅壁画。   壁画延续了之前的故事。第七幅壁画,是空荡荡的、被毁灭的世界里,异界生物化作一个隐约的人形,坐在地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八幅壁画,就有点奇怪了。   之前,普鲁托和阿诺斯去上特洛伊的课,课上有提到,在造物主之前,还有两位神明统治过这个世界。   一位是带来光明和欢乐的光明之神,另一位是带来痛苦和折磨黑暗之主。   而第八幅壁画,画的居然是光明之神。   光明之神穿着白色长袍,头戴花冠,端坐在王座之上。他的脸被兜帽挡住了,没有露出来,可普鲁托却发现,他露出的手掌和脚掌不似人形,而是,“火”的形态……   ——他是异界生物假扮的。   异界生物幻化的光明之神坐在画面中央,而周围跪倒了一片人。这些人穿着白色长袍,个个身材肥胖臃肿,脸上充满了天真痴傻的笑容,一副被宠坏了的笨小孩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普鲁托觉得,异界生物现在应该很不满。   他继续往前,到了第九幅壁画面前。   这幅壁画很简单,只有光明之神和三个人。   光明之神站在左侧,低下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用一副思考者的姿态,静静地看着右边的三个人。   而右边三人却都死了,一个上吊,一个割腕,一个把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光明之神的脸仍然被兜帽遮挡,可普鲁托却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好像在疑惑:他的王国明明这么快乐,这么幸福,可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   “踏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是但丁《神曲》里的句子。   理所当然的,特洛伊说的那个诗人也是《神曲》里的故事~   下一章小龙小普见面[亲亲] 第65章 普鲁托视角:白金龙王出现了!   “太过幸福的生活,会让人变得愚钝,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特洛伊已经走到普鲁托身旁,缓缓开口道,“一切都触手可得的话,人生就太过容易了。这么一来,人就会失去生活的目标,失去为之奋斗的勇气,失去动力,最后,走向毁灭。”   听见这话,普鲁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特洛伊就解释说:“我是这么理解的。”   普鲁托:“……哦。”   特洛伊:“怎么了普鲁托,你有不同的想法吗?”   普鲁托挑眉,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有,只是……特洛伊,呃,你别靠我这么近……”   特洛伊疑惑道:“怎么了吗?你身体不舒服?”   普鲁托:“……”   他就是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发生身体接触!   阿诺斯除外。   当然,不是因为普鲁托喜欢阿诺斯,想亲近阿诺斯,他只是单纯拿阿诺斯没办法而已。   阿诺斯就是喜欢缠着他,贴着他,有什么办法?人家是主人,是高高在上的魔法师,而他只是个卑贱的奴隶,奴隶是不能反抗主人的啊!   实在是没办法,嗯,没办法啊!   一边想着,普鲁托一边往前走几步,到了第十幅壁画前。   壁画上,画的是黑暗之主。   和普鲁托之前在特洛伊的课上看到的一样,那是黑暗之主统治人类的画面。   画面上,黑暗之主残酷地奴役着人们,底下的人们骨瘦如柴,伤痕累累,一个个表情痛苦,流下背上的眼泪。   这个黑暗之主,仍然和光明之神一样,用兜帽遮盖着面孔,没有露脸。从他露出来的手脚可以看出,他也是异界生物幻化而成的。   这是什么意思?光明之神和黑暗之主,都是异界生物变的吗?   可是,他为什么一会儿温柔慈悲,一会儿又冷血残暴?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是为了折磨人取乐吗?   看着不太像啊。   该怎么说呢……普鲁托感觉,不说其他的,光从这些壁画上看,造物主其人,好像,是个一本正经的家伙……?   总之,应该不是那种邪恶冷血,人渣一样的性格……   不确定,再往下看看吧。   普鲁托加快脚步,很快到了第十一幅壁画面前。   第十一幅壁画,造物主从天而降,打败黑暗之主,解救了这个世界的人类。   和之前一样,造物主也是身穿长袍,用兜帽遮盖住头部。同样,从他的手脚可以看出,他仍然是那个异界生物幻化出来的。   ……搞什么?   普鲁托皱起眉,往第十二幅壁画看去。   第十二幅壁画,也就是最后一幅壁画,上面刻着造物主把魔力和魔法带到世上的场景。   画面上,造物主站在正中央,张开双手,一个圣洁的姿势;在他身边,围绕着层层叠叠跪倒下去的人们。   魔力的光点从造物主体内溢出,一点一点进入周围人体内。那些人很快欢欣雀跃站起来,开始使用魔法。   ——造物主创造了魔法。   ——造物主将魔力分给了人类。   ——人们从造物主手中获得了魔法。   见到这一幕,普鲁托不禁握紧了拳头。   造物主这是在戏弄人类吗?   先是温柔,接着是残暴,现在,又把魔力分给人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他问过父母,为什么人们要反抗造物主。   明明造物主也没有做什么坏事,还为人们带来了魔法,为什么要反抗他?   那时候,母亲摸着他的脑袋,说:“因为造物主在操控人们,操控这个世界。”   “只要造物主还存在,我们就不是自由的,”说到这里,母亲看了一眼父亲,笑了笑,“也许,我和你爸爸也不会相遇,你也不会出生……”   那时候,普鲁托还小,还不能理解这话的含义。   直到现在,在看完壁画的这一刻,他终于能理解了。   母亲说得没错,造物主确实操控了所有人。他扮演不同的神明,统治、操控、戏弄了人类整整三个时代。   怪不得以前的人们要反抗造物主了,造物主本来就不值得信任。他并不是人类的神明,他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独断专行的神明。   知道真相后,普鲁托有一瞬间的愤怒。但很快,这种愤怒就消失了。   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造物主——或者说,那个异界生物、天外来客——曾经煞费苦心,扮演了三个不同的神明,用不同的方式统治人类。   教廷、贵族、海塔尔……这些人明知道真相,却没有把这事公之于众。   刚开始,普鲁托还很不解。不过,仔细想想就懂了。   一方面,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字,和他们说这些,他们也听不懂;   另一方面,造物主已经消失几千年了,他离人类的生活太遥远了,现在旧事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是因为这个,普鲁托的愤怒才消失了。   反正,造物主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愤怒也没用,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普鲁托的心情又平复下来。   他想起进门前,门上的句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对一些人来说,这里确实是地狱——真相就是地狱;但对普鲁托来说,这不算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普鲁托受过的磨难和挫折,比这所谓的真相要恐怖多了。而真正的地狱,他也已经走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特洛伊说:“走吧。”   特洛伊微微抬头,有些惊讶:“普鲁托,看到这些,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说什么?”普鲁托轻笑一声,“造物主都不在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吧?”   特洛伊:“……”   普鲁托看了他一眼:“看样子,你还挺喜欢造物主的。”   特洛伊:“那当然,造物主赐给人类魔法,光凭这一点,他就很伟大了。”   伟大么?只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控制狂罢了,普鲁托心想。   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他也懒得和特洛伊争论什么,于是直接转身,回到了通道另一头。   “时间紧迫,走吧。”他说。   通道的另一头是另一扇青铜门,还是一样的高大沉重,压迫感十足。只不过,这一次,门上什么字符都没有,只有复杂精美的花纹。   普鲁托知道,门后是什么。   关卡过了,壁画过了,这扇门之后,应该就是古遗迹的核心了。   而阿诺斯,应该就在这扇门后面。   想到这个,普鲁托忍不住一阵雀跃。   可他很快又想:如果阿诺斯不在怎么办?   普鲁托在古遗迹里花了太多时间。如果,如果海塔尔家族察觉到他的到来,提前把阿诺斯带走了怎么办?   又或者,阿诺斯根本就不在这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怎么办?   想到这,普鲁托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特洛伊,却看见特洛伊紧紧盯着青铜大门,表情犹豫又纠结。   看着特洛伊犹豫的样子,不知为何,一瞬间,普鲁托心里居然轻松了不少。   他当然清楚,特洛伊到底在犹豫什么。不是谁都有勇气向家人展开复仇的,很多人会在关键时刻退缩,忍耐,最后,当作无事发生,继续表面温馨的生活。   普鲁托绝不会给特洛伊退缩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等等……”   特洛伊微弱的抗拒声从身后飘来。普鲁托根本没理他,连头也没回一下,抬脚就直接走了进去。   门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凉爽的风迎面扑来,打在普鲁托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普鲁托毫无畏惧,直接走过去,很快,墙上一排排烛火猛地燃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瞬间,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比之前普鲁托经过的所有房间都要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房间的天花板很高,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五、六十米,足以容纳下一条龙,很难想象,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居然有这么广阔的空间。   普鲁托看见,远处有一座高台,台子上放着一只巨大的酒杯形状的物品,浓稠的暗色液体源源不断从酒杯口溢出,流到底下的水池里。   这是什么,喷泉吗?   以前,普鲁托在领主家的后花园里见过类似的喷泉建筑,只不过,人家一般不是酒杯,而是面容姣好的女子,或者小天使模样的雕像。这个酒杯,看起来就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酒杯里溢出的液体明明很湍急,可普鲁托却听不到一点水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像是看出了普鲁托的疑惑,特洛伊走上前,说:“那是魔力的源泉,‘圣杯’,它流出来的液体是经过压缩的液体魔力。”   普鲁托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特洛伊又说:“你看,这个房间周围也有壁画,上面画出了圣杯的来源。   “这只圣杯由造物主亲手制造,造成之后,造物主将自身的魔力注入其中,然后将它放在这里,圣杯里的魔力自动溢出,滋养这片土地上的魔兽和人……”   “所以——准确来说,我们人类魔法师和魔兽所使用的魔力,全部来自造物主……”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普鲁托懒得听,直接走到一旁,对着空旷的房间大喊:“阿诺斯——!”   “阿诺斯,你在吗——!”   “阿诺斯,在的话就回个话……!”   叫了几声,一直无人问答,普鲁托心焦不已。   这时候,他突然看见圣杯旁边,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十分刺眼。   普鲁托连忙跑过去,就看见圣杯后面居然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铁环,整个铁环光滑平整,结构简单直接,表面呈现耀眼的亮银色,看起来和古遗迹古朴厚重的建筑风格很不搭。   圆环周围放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普鲁托没仔细看,他只看见旁边有一张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人,橘红色的脑袋低垂着,正埋着头,不停忙活着什么。   普鲁托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抓小鸡崽一样把对方抓起来,转过来一看,这人居然是伊莱克萃——说话结结巴巴,养的食人花差点吃了阿诺斯的那个怪人。   对了,说到食人花……   想到这里,普鲁托心下一动,手上的动作也稍微温和了点。   他把伊莱克萃轻轻放下,问:“嘿,伊莱克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诺斯的朋友,你知道阿诺斯现在……”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一声,普鲁托背后的墙壁突然裂开,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由内而外撑开了一样。   下一刻,那一侧的天花板也跟着破裂,往这边塌陷,碎石和瓦砾一下子砸了过来,普鲁托连忙抓住伊莱克萃,躲到圣杯下面,用高大的圣杯抵挡飞过来的碎石。   他低下头,用坚实宽阔的身体挡在上面,保护着伊莱克萃。毕竟,要是伊莱克萃死了,就没人知道阿诺斯的下落了。   头顶传来密集如雨点般的响声,那是碎石和瓦砾砸在圣杯上发出的声音。接着,碎石和瓦砾纷至落下,落在普鲁托的后背上,发出一阵轻响。   不怎么疼,反而有点痒,普鲁托想。   他的身体向来比普通人强壮,这点碎石就和小冰雹一样,根本不算什么。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破裂的墙壁。   房间一侧的墙壁裂开一个硕大的洞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洞口处缓缓转动,坚硬的鳞片和粗糙的墙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居然是——一条龙。   一条银色的巨龙。   龙……这里怎么会有龙?   是栖息在古遗迹里的魔兽吗?   普鲁托正在疑惑,这时候,天花板轰隆一声,又塌下去一块,露出外面闪亮的星空。巨龙缓缓转过身,然后抬起头,向星空探出了脑袋。   正是这个动作,让普鲁托看清了它的脸。   那条龙,那条龙,居然是……白金龙王!   普鲁托睁大双眼,瞳孔一缩。   白金龙王!是白金龙王!是那条杀害他父母,毁掉他家乡的白金龙王!   普鲁托不会认错,那一身银光闪闪的龙鳞,熔金般的金色瞳孔,形状优美的头部,细长弯曲的龙角,粗壮硕大的尾巴……那确实就是白金龙王!   一瞬间,普鲁托只觉得如堕冰窟,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亦或者,是兴奋。   普鲁托只能咬紧牙关,尽量止住这种颤抖。   要知道,白金龙王可是传说中的龙王,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在世界上了,没想到,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正好,普鲁托现在手上有烈焰魔剑,又有阿诺斯施加的防御魔法,就算对上白金龙王,也有一战之力。   关键是,这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下次想再找到白金龙王就很难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猛地起身,越过伊莱克萃,直接朝白金龙王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才发现,白金龙王一只前爪高高举起,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个人,是特洛伊的哥哥,帕里斯。   往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却灰头土脸,满身狼狈,还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挣扎着。白金龙王把特洛伊的哥哥举起来,凑到嘴边,似乎要将他一口吞下。   一瞬间,普鲁托想起了过去,父亲在自己面前被白金龙王吞吃入腹,尸骨无存的惨状。   这一刻,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把拔出烈焰魔剑,然后大吼一声,就朝白金龙王冲了过去。   ————————!!————————   野生的白金龙王出现了!请帮助普鲁托选择:   A、战斗!A上去   B、打不过!无视   C、捣乱!给个飞吻   ——————   宝宝们不要再问虐不虐,会不会打起来啦,我们这是甜文,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下一章会很萌,就这样! 第66章 普鲁托视角:他被白金龙王狠狠舔了。   一瞬间,白金龙王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普鲁托。   璀璨的星空之下,白金龙王一身银甲被照得闪闪发光,像是一座巨大的纯银雕像,几乎要晃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形状优美的龙首之上,一双黄宝石一样的金色眼睛镶嵌在中央,看起来耀眼夺目,又威风凛凛。   只不过,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并不像普鲁托想象的那样冷血,看着反而有些炙热,似乎饱含着温情。   普鲁托没有多想,只是把这点若有若无的温情当做恶龙对食物的渴望。他咬牙切齿,扬起剑就朝恶龙的后腿砍了过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恶龙也可以算是马,毕竟,都有四条腿嘛。   可惜,普鲁托这一剑落空了,白金龙王明明看起来庞大无比,像一座小山,可动作却十分灵巧,普鲁托一冲过来,它就抬起腿,避开了那一剑,然后伸出没有抓人、空闲着的那只前爪,轻轻一挥,就挥开了烈焰魔剑。   它动作轻盈灵巧,看着十分轻松,普鲁托顿时感到一阵挫败。但他没有气馁,而是继续举起剑,又砍了过来。   普鲁托的攻击方式,一般是简单的劈砍和砸压,依靠阔剑本身的重量和自身的力气,直接重伤敌人。   他不是不会精巧的剑术,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普鲁托的敌人都是人类,在力气和体能上都敌不过他,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只要用简单粗暴的劈、砍、砸、压重伤对方,一力破万法就好了。   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白金龙王也不是人类,而是龙,一条巨龙,这家伙整个身体跟一座小山一样,一只眼睛就和普鲁托半个身体差不多大了。   普鲁托清楚,和这样的巨兽比拼力气是没有用的。他必须改变策略,用更精巧、更灵敏的攻击方式攻击对方。   以前当佣兵的时候,普鲁托和不少全身盔甲、全副武装的骑士战斗过,他清楚地知道,那些盔甲的缝隙在哪里,弱点又在哪里。   白金龙王全身覆盖着坚不可摧的龙鳞,一般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它。不过,龙鳞和盔甲一样,不可能覆盖到身体的所有角落,肯定会在关节处留有缝隙。普鲁托觉得,只要能找准那些缝隙,自己就能伤到白金龙王。   再努力一把,在这里杀死白金龙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普鲁托就一阵战栗,握着剑的手兴奋得直颤抖。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特洛伊——特洛伊站在青铜大门前犹豫的表情。   某个念头在普鲁托大脑里一闪而过。   但是……   他不能犹豫。   他也不会犹豫。他对白金龙王的仇恨,可不像特洛伊那么稀薄。   他……他必须要杀了白金龙王,不然的话,他不会原谅自己,他的父母,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原谅他……   事到如今,在他心里,白金龙王不止是他的复仇对象,他的人生目标,同时,还是他的梦魇,他的心病。   如果不杀了白金龙王,普鲁托会被仇恨困住,迟迟无法迈出步子,走向新的阶段。只有杀了它,普鲁托的人生才能得到解放。   所以,他想,他必须要,杀了它……   想到这里,普鲁托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挥出了剑。   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知何时,地上的石砖融化了,变成细碎的沙砾延绵而上,困住了普鲁托的双脚和手臂。   ——白金龙王是地龙,使用土属性的魔法,完全是信手拈来的事。   可恶!   普鲁托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沙砾看起来脆弱,实际上却异常坚韧,根本挣脱不了。   普鲁托气得骂人,没想到,下一刻,身前的地面一阵巨震,一条像高塔一样粗壮结实的前腿重重踏过来,落在普鲁托面前,踏碎几十块地砖,腾起一阵尘土。   地面摇晃,普鲁托差点摔倒在地。幸好,白金龙王的土魔法困住了他的身体,也间接支撑住了他,普鲁托才没有当着白金龙王的面,狼狈地倒下,五体投地。   伫立在普鲁托面前的,是白金龙王粗壮的脚——白金龙王现在正站在他面前。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疯狂涌动,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对白金龙王,普鲁托不仅有仇恨,还有恐惧。只不过,在此之前,他都用强烈的仇恨压住了恐惧,不肯让自己露怯。   说到底,面对这样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谁能不恐惧呢?   况且,这巨兽还刀枪不入,口吐熔金,以食人为乐。和白金龙王战斗,不仅要担心被烫死,还要担心被吃掉,简直太痛苦了。   直到现在,白金龙王站在普鲁托面前,这么近的距离,普鲁托甚至可以闻到它身上鳞片的冷腥味,还有它嘴里,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和熔化的金属的味道……   这一刻,久违的恐惧终于涌了上来,吞没了普鲁托的身体。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白金龙王从头顶掠过,一口龙焰毁灭他的家乡,踏碎他家的房子,害得他母亲被房梁压死;然后,又吃下他的父亲,凑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充满恶意地戏弄他……   接着,记忆又转到几年后,他成了佣兵,被王子雇佣,待在米德兰的军营里。   他遇见了银发金瞳的魔法师,对那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一见钟情了。可碍于身份悬殊,他不敢告白,只能默默在远处看着对方。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他在郊外遇到了魔法师。魔法师正在泡温泉,看见他,就笑着邀请他也来泡。他受宠若惊,推辞了一会儿,还是脱掉衣服,下了水。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好运来了,上天怜悯他倒霉痛苦的童年,便在青年时送他这样一份礼物,让他被赫赫有名的魔法师垂青……   没想到,这不是礼物,而是陷阱。   他刚下水,银发美人就露出真面目,变成巨龙,将他重重按在石头上;然后,巨龙侵入了他的身体,把他吃干抹净,片甲不留……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一样,无力反抗,任人宰割。旧日的恐惧袭来,他在巨龙的阴影下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像一只被吓坏的鸡。   接着,他看见巨龙弯下腰,纡尊降贵低下了头,然后微微偏头,金黄的眼瞳转动,看向了他。   在那双眼里,他没看到冷酷,没看到恶意,只看到了微妙的……温情。   巨龙偏头看着他,然后突然张开嘴,湿热的气息喷在普鲁托脸上,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普鲁托立马皱起眉,别开脸。   是打算吃了他吗?   就像十六年前一样?   下一刻,就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伸了过来,贴在普鲁托身上。   不是龙冰冷锋利的牙齿,而是舌头——一条硕大绵软的舌头用力舔在普鲁托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舔得晃了一下。   龙的舌头湿漉漉的,一下子就把普鲁托的上衣舔湿了,原本平整的衣服一下子变得皱巴巴的,往上卷起。   龙又用舌头舔了一下,这次,衣服一下子被带起来,露出大半个浅色的胸膛。   胸前一凉,普鲁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龙粗糙的舌头用力舔上他的身体,掠过小腹和前胸,来到他的下巴。   炽热粗糙的舌苔滑过胸口,带来一阵惊人的热量,一阵微妙的,熟悉的触感。   某些可耻的记忆飞快闪过,普鲁托本能地战栗起来,他下意识想躲开,可龙的舌头很快又舔过来,舔上他的胸口、脖子和脸,像一条热情的大狗,把他全身舔了个遍。   舔完,巨龙偏过头,用另一侧眼睛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   可它终究什么也没说,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张开翅膀,带着帕里斯飞走了。   等它走后,普鲁托才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困住他的土魔法已经消失了,普鲁托重新获得了自由。   可他的手臂酸软,浑身无力,已经失去继续战斗的力气了。   他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被舔了……被龙舔了……   居然没吃掉他,只是,舔了他几下……   胸口的触感还历历在目,湿润的,柔软的,炽热的,龙的舌头的感觉……   ——真恶心。   想起这一切,普鲁托觉得莫名其妙,又恼火,又憋屈,又失落,同时,还有种淡淡的无力感。   白金龙王果然很强,就算普鲁托现在已经二十八岁,和十六年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有了一身剑术,有了身经百战的身体,有了烈焰魔剑,有了阿诺斯的魔法加持,却还是轻而易举败下阵来。   可是,落败之后,白金龙王却没有伤害他,也没有吃掉他,只是舔了舔他……   这是什么意思?想羞辱他吗?是在说:“你是我的食物,迟早要被我吃掉”吗?   ——可恶!   这条该死的恶龙,总有一天,他要杀了它……   普鲁托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便起身,去找伊莱克萃了。   白金龙王已经飞走了,普鲁托没有翅膀,也追不上,索性不管了。   反正就算追上了,现在的他也打不过。对于这个结果,普鲁托早有预料,现在也说不上失望,只是有点失落。   算了,还是先去找阿诺斯吧,找人要紧。   于是,普鲁托回到伊莱克萃身边,发现橘发青年已经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了,不知道是被白金龙王吓晕了,还是被石头砸晕了。   普鲁托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使劲摇晃了几下,伊莱克萃却毫无反应。普鲁托只好扇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伊莱克萃呻吟一声,动了动,却又转过头,又晕过去了。   啧,没用的东西。   普鲁托只好放下他,自己去找阿诺斯。   这里空间很大,和一个广场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大。普鲁托四处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人,于是,他跨过刚刚被白金龙王顶破的墙壁,走到隔壁去。   隔壁好像是个地牢,有牢房,有审讯室,还有几个海塔尔家的侍从。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侍从全部倒在地上,普鲁托上前查看,发现他们只是晕倒了,并没有死,可能是被白金龙王钻出来的时候,造成的震动给震晕了。   白金龙王居然没吃掉这些人,真是稀奇,普鲁托想。   难道说,白金龙王今天吃饱了?   呵……   普鲁托在心底冷笑一声,然后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侍从,把人强行晃醒,然后开始问话:“喂,阿诺斯在哪里?”   侍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普鲁托,好像还没清醒过来。   普鲁托就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阿诺斯大概长这么高,中等身材,黑色头发,金色眼睛,看着有点呆……你有看见这样一个人吗?”   侍从歪了歪头,眼神朦胧,还是没清醒过来。普鲁托问了他几句,他都呆呆的,要么不说话,要么语无伦次胡言乱语。   几次下来,普鲁托都没问出话,只好放弃了。   不就是条龙吗,有必要吓成这样?真是废物!   没办法,普鲁托只好回到刚刚的圣杯周围,继续找人。   伊莱克萃还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普鲁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想了想,还是把他抱起来,放到一旁的书桌上。   然后,他在圣杯附近打转,看看有没有阿诺斯的线索。   圣杯的底下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纹路,有点像一棵树,又有点像一张网。圣杯口溢出的魔力顺流而下,在纹路的凹槽中不停流淌,绘成一幅奇特的图腾。   图腾太密集了,想要完全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普鲁托只能一脚踩了下去。   可是,踩下去之后,想象中被冷水浸透鞋子的触感却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触感。   那感觉像是踩到了云,轻飘飘、软绵绵,还有点凉丝丝的。   普鲁托抬起脚,发现鞋子没有湿,流动的水流也没有因为他而改变,普鲁托又踩下去,然后发现,这些水流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他的鞋子穿过其中,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经过压缩的液体魔力“……原来,就是这样的?   普鲁托有些惊奇,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幻的景象。   他本想再观察几下,可想到阿诺斯,他只能先放下心中的好奇,在图腾上走着,继续找人。   这时候,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检、检测到……携带有……管……管理员……权限……的……对象……正在……进行……连接……”   ————————!!————————   龙:嘿嘿普鲁托看着小小的一只好可爱好好玩,舔一口   普:他想吃我!可恶的龙王啊啊啊! 第67章 营养液9000:造物主说:“赎罪吧。”   这声音冰冷低沉,听不出男女,就这样突然响起,普鲁托顿时被吓了一跳,大喊:“谁?!”   那声音却不理他,继续说道:“世界系统……连接中……”   “版本3.0.1044……已连接……接……接……”   “当前信号较弱……连接……断开……”   接着,那声音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段沙沙的盲音。   普鲁托环顾四周,周围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显然,这声音并不是在场的人发出来的。   想到之前在重力魔法那一关,启明星提到的“管理员”,现在,这声音也提到了“管理员”……难道说,这些和阿诺斯有什么关系吗?   想到这里,普鲁托立刻冷静下来。   此时,他也顾不上去想这声音是哪里来的了,只是支起耳朵,认真听这声音说话。   接着,他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世界系统……重新……连接中……”   “连接……成功……滋滋……信号较弱……”   “检测到……携带……管……权限……对象……管理员174号……现在……自动登入……该管理员账号……”   “管理员权限……加载中……”   接着,那个声音突然“叮”了一声,说:“欢迎回来,管理员174号。”   普鲁托皱眉。   接下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不知道。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那个声音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主动说道:“【神话领域】已对您开放。检测到您还未查看该领域内的信息,请问是否要现在查看?”   普鲁托想了想,说:“暂时不用。"   这是阿诺斯的东西,他不能随便乱看。   “好的,”那个声音说,“【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已对您开放。检测到您还未查看该领域内的信息,请问是否要现在查看?”   普鲁托陷入沉思。   “禁忌的历史”?   他知道,阿诺斯是管理员。而特洛伊说过,管理员是得到了造物主权限的魔兽,换而言之,管理员是和造物主一伙的。   所以,管理员应该也知道造物主的事情吧?   普鲁托想起之前在“地狱”里看到的十二幅壁画,忍不住有点好奇。   这个“禁忌的历史”,和那些壁画有关系吗?   他犹豫了几秒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好,于是准备拒绝。   没想到,不等他拒绝,那个声音就说:“好的,【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正在加载中,请耐心等待……”   普鲁托:“……”   好个鬼!他根本没答应吧?   这个鬼东西在搞什么,怎么还擅自替人做决定的?   普鲁托连忙说:“别加……加那什么了,我不想看!”   可惜,已经晚了。   下一刻,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大脑顿时一阵剧痛,普鲁托双腿发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普鲁托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云雾般的魔力。   这都是些……什么……   下一刻,他又听见那个声音说:“检测到……管理员174号……正在异地登入……连接……强制断开……”   一瞬间,脑海里的一切就突然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搞什么……?   普鲁托皱着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喂,喂?”他说,“那个什么……系统……?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   只有太阳穴隐隐的胀痛提醒着普鲁托,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普鲁托试着回忆刚刚的画面,可那些画面闪得太快了,他根本看不清,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一句奇怪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那是造物主——或者说,那个异界生物——说的话。   他说:“赎罪吧。”   ……   我抓着帕里斯,带着他在空中飞行。   帕里斯在我手上一直尖叫,好吵,于是,我施了一个噤声魔法,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对了,刚刚,我看到普鲁托了。   普鲁托果然过来救我了。他真好啊。   平时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很高大,很可靠,结果等我变成龙了,才发现,他居然那么小一只,在我脚下就像只小老鼠一样,哈哈,真可爱。   我没忍住,凑上去舔了他几下,希望他不要因此生我的气啊。   不过,现在,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只能先离开他,去海塔尔家了。   之后,我和帕里斯很快到了海塔尔的领地上空。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海塔尔家的人好像都睡着了,领地上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提着灯的守卫在巡逻。   为了叫醒他们,我直接在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狠狠砸向一处空地。   这是一阶的火魔法,【火球】。   别看它只是一阶,可只要我注入的魔力够多,它的威力也会变得非常恐怖。   人类总有一种错觉,觉得低阶的魔法就低级,高阶的魔法就高级……什么的。   可实际上,魔法的高阶和低阶,只是用来区分学习的难易程度罢了。高阶的魔法难学,低阶的魔法好学,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这时候,你肯定会问:可是,很多高阶魔法会有特殊的效果,比如,高阶的火魔法【天火】可以直接从天空中制造陨石,将燃烧的陨石砸向地面……这难道不比低阶的魔法厉害吗?   哈哈,其实呢,你这么想就错了。   高阶魔法不仅难学,需要的魔力也多啊。同样的威力,【天火】只能施展一发,而【火球】就可以施展三发,这么一看,还是【火球】好用吧?   而且,把陨石从遥远的星空中造出来,拉过来,再砸到地上……你不觉得,这个施法时间有点太长了吗?   时间一长,就很容易出现问题,要是魔法还没施展出来,施术者就被杀掉了,怎么办?   另外,从那么远的地方开始施法,准头也不好吧。要是砸错了人怎么办呢?   当然,以上是【天火】的缺点,它的优点也很多。   比如,范围大,速度快,可以一次性杀掉一座城的人。【火球】就没有这么大的范围,也没办法一瞬间杀死所有人。   所以,高阶魔法和低阶魔法没有高级和低阶之分,只是种类不同罢了。   而现在,我用出了【火球】。   “轰隆”一声,那片空地直接炸出一个黑色的窟窿,地砖碎裂,草坪烧焦,地面深深凹陷下去,连旁边的水池也被波及到了,被炸裂了一大半,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又被火焰炙烤,一下子就蒸发了。   我的动作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们发现我了。   脚下的土地开始骚动起来,有无数人从梦中惊醒,有无数盏灯被点亮,有无数扇门被打开。听着他们的动静,我眯起眼睛,然后,对帕里斯说:“我准备把你当做人质,威胁你父亲解除传送阵和诅咒魔法。”   帕里斯看着我,惊疑不定。   他现在很狼狈: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风吹乱,乱蓬蓬地散落着;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脸上,现在却没有丝毫血色,满是惊恐和害怕。   他的衣服也破了,露出一截淤青的手臂。   好像是我抓他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我是龙,又不是人,有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一点,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大概是我说的话叫醒了他,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说:“你……你不会是白金龙王吧?”   我眨了眨眼:“恭喜你,答对啦!我就是白金龙王!”   帕里斯:“……”   他呆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变脸,在我手里拼命挣扎起来,像一条被脱了水的鱼。   “白金龙王……你是白金龙王!”他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要被吃掉……!我不想死……求求你,放了我,求你了……别吃我……”   我:“……”   我还真是威名远扬啊,是吧?   真是受不了,我明明不吃人啊,到底是谁在散播我吃人的谣言?要是让我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把他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再也忘不掉我的威名。   “好了好了,别吵,”我说,“我不会吃了你的,我保证,行了吧?”   帕里斯惊恐地看着我,然后,又大喊:“我不信……求求你,放了我吧……路西菲里欧,路西菲里欧大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别吃我……不……还是杀了我吧……”   我:“……”   我:“闭嘴,再吵就吃掉你。”   我这么一说,帕里斯果然不说话了。   于是,我又说:“一会儿你就在我手里呆着,好好配合我,不要乱动,知道了吗?”   帕里斯连忙点头。   于是,我就这样抓着帕里斯,在空中等了一会儿。   等到下面灯火通明,人差不多都到了,我才张开嘴巴,说:“帕里斯的父亲,海塔尔的家主在哪里?我找他有事。”   龙形态的时候,我的声音很低沉,很恐怖,听起来很有压迫感。   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我体型这么大,要是说话的声音还像小孩子一样细声细气的,那才奇怪吧?   所以,我一开口,底下人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男人大喊:“不就是一条龙吗?叫六阶以上的魔法师过来,一起杀了它!”   哈哈,口气还挺大的。   我笑了一下,然后把帕里斯提起来,在手里晃了晃,说:“这是你们家的皇太子,帕里斯,我抓住他了。你们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他。”   我实在懒得和这些人废话了,干脆直接用人质了。   看见帕里斯,底下人表情又是一变。   他们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刚才那个男人又大喊:“我是帕里斯的叔叔,我认识帕里斯,帕里斯现在在外地,这个人才不是帕里斯!诸位,出手吧,和我一起杀了这条龙!”   说完,他快速念咒,然后抬起手,一条火龙从掌心窜出,直接打向我手中的帕里斯。   我连忙抬起手,躲开了这道攻击。可对方还没停下,居然又开始念咒,继续朝我攻击。   我:“……”   这人是不是眼睛不好?   我只好问帕里斯:“帕里斯,你叔叔好像眼神不太好呢。”   帕里斯惨笑一声,说:“不,他不是眼神不太好,他就是想杀了我。”   我:“为什么?”   帕里斯:“你刚刚都说了,我是皇太子,可皇太子只有一个,家族里的孩子却有很多个。大家都想做皇太子,当然都看我不顺眼了。”   我:“……”   好吧!   我只好说:“那你爸爸呢,你爸爸不至于对你见死不救吧?”   帕里斯:“废话,那可是我爸,我爸当然不会不救我。”   我:“那你惨叫两声,让你爸爸快点来救你。”   帕里斯:“……”   我:“好啦,快点,不要难为情……”   我们说话的功夫,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花园跑过来,撕心裂肺地大喊:“帕里斯!”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帕里斯的父亲了。   中年男人冲到我们脚下,狠狠撞到帕里斯的叔叔身上,把叔叔撞倒在地。   “你干什么!”他大吼,“那是帕里斯,我儿子!你想害死我儿子吗?”   叔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然后坐起来,委屈地说:“你儿子?我看着不像,那明明就是其他人,是陷阱……”   说着说着,两人就开始吵架,眼看着要打起来了。   我连忙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   “你就是海塔尔的家主,海塔尔公爵?”我对中年男人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眼神焦急地飘向帕里斯,又飘向我:“您……您长得……难道是白金龙王?”   “这不重要,”我说,“总之,你儿子在我手上。”   中年男人:“请您不要伤害他……”   我说:“我听说,你们家的地下室有个传送阵,上面还连接着诅咒什么的。你现在去把魔法阵,连同上面的诅咒魔法解除,我就不伤害你儿子,怎么样?”   听见这话,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问我:“请问,我们是不是冒犯到了您……”   “没错,”我说,“你们家弄的那个传送阵,还有那些诅咒,伤害了我的朋友。我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听见这话,他脸色一白,咬牙望着我,然后又看向帕里斯,说:“这些都是我做的,和帕里斯没关系,还请您……”   “你先去解除传送阵和诅咒,”我打断他的话,说,“有什么事,等你做完了再说。”   中年男人:“……” 第68章 第 68 章:仪式已经完成,现在,开——始——献——祭——   中年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沉默了片刻,还是回去了。   我看见他转身,和身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那些侍从便分散在场中,警惕地盯着剩下的人们。   而他则头也不回便匆匆离去,应该是去解除魔法了。   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   闲来无事,我试着连接了一下系统,这次终于连上了。   哎呀,这下,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于是,我提起帕里斯,说:“对了,帕里斯,问你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白金龙王?”   就因为我吃人?   难道不是因为我强大、优雅又美丽吗?   看吧,我这一身闪闪发光的鳞片,多漂亮呀,其他龙有我这么漂亮的鳞片吗?   于是,我饶有兴致盯着帕里斯,等着他的回答。   帕里斯僵了僵,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别开眼睛,不说话了。   我说:“喂,说话啊,别害羞嘛。”   帕里斯:“嗯……”   我:“哦,因为我吃人,是吧?”   帕里斯眼神躲闪:“这个……你……您……威名远扬啊……”   我摇摇头:“那些都是谣言,我才不吃人呢。”   我当然不吃人。   其实,别说是我了,大部分龙也不会吃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能和人相互沟通,相互理解,甚至能成为朋友。   你想想,把能沟通的生物吃进肚子里,会怎么样?   ——在你吃掉对方的时候,对方会哭泣,会求饶,会用你能听得懂的语言,让你放过他。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你还能继续下手吃掉他吗?   很难吧。   所以,我不吃人。   还有那些能沟通的生物,比如,树精、女妖、精灵、矮人……我也不吃。   我听说,一些人类不吃猩猩、猴子之类的动物,因为猩猩、猴子和人长得很像,而且,也能进行简单的沟通。吃掉能和自己沟通的生物,这样不是很恶心、很残忍吗?   道理是一样的。   我知道,有些龙会吃人。不过呢,具体是谁,我没了解,也不想了解。   反正我是吃不了,也接受不了这种行为,光是听听都觉得于心不忍。   结果现在,居然有人误会我吃人,真是太神奇了……   人们会这么觉得,肯定是有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污蔑我的清白!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狠狠教训他一顿,然后让他道歉,替我澄清谣言。   不然的话,我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一脸惊恐,叫我“食人龙王”,简直没完没了了。   我能感觉到,在我说完“那些都是谣言,我才不吃人呢”的时候,帕里斯立刻抬起头,惊悚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说:“帕里斯,你也知道,我是路西菲里欧,是你们口中的‘大魔法师’。”   “我之所以会成为‘大魔法师’,是因为我之前曾经为米德兰的国王效力。我只用一个魔法,就替他攻下了一整座城池……”   “你想想,我之前和米德兰的国王,还有他的军队,在一起待了很长时间……嗯,应该也有两、三年时间了吧?”   “总之,在这段时间里,我没有伤害米德兰的国王,米德兰国内也没有传来龙吃人的消息……这不就说明,我根本不吃人吗?”   我说完,帕里斯战战兢兢看了我一眼,锁了缩脖子,小声说:“这……这个……可能是米德兰的国王背地里悄悄喂你人肉了……”   我:“……”   我:“帕里斯,你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呢。”   听见这话,帕里斯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算了,懒得管他。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人类怎么想我。吃人,不吃人,那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随便他们怎么说。   反正,过个五十年,认识我的人就会死掉;过个一百年,就再也没有人认识我了。所以,我在乎人类的想法干什么。   我只在乎普鲁托的想法。   我想和他好好相处,想和他成为朋友,所以,就算只有五十年,我也不想让他对我产生莫须有的误解呀。   于是,我就说:“好吧好吧,就当我是会吃人的恶龙吧。那么,我是从哪里开始吃人的?传闻是从哪里流传起来的?”   帕里斯:“这个……”   这时候,脚下突然传来风声。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中年女人用飞行魔法飞了上来,直挺挺地立在我面前。   底下的人顿时惊叫起来,帕里斯的爸爸派出的侍从大喊:“海文丽大人,快点下来!公爵大人下达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那条龙,免得激怒了它……”   “闭嘴!”中年女人沉声道。   我看看她,又看看底下焦急的侍从,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内讧了?   我只好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不说话,只是拿出魔法书,书页自动翻阅起来。   我只好问帕里斯:“这人是谁?你妈妈吗?”   “才不是呢,”帕里斯皱眉,双手抱住了脑袋,缩成一团,“她是我小姨,是现在家族最强的魔法师,传说中的‘天火’海文丽……”   我:“‘天火’?”   帕里斯:“对,【天火】,就是那个著名的七阶火魔法,从天而降的火陨石,海文丽就是因为那一招而成名……”   听见这话,我顿时咧开嘴,笑了。   【天火】?我也很擅长这一招啊。   还没等帕里斯说完,女人就开口道:“海塔尔的荣耀至高无上,不容践踏!去死吧,恶龙!”   说完,一道龙卷风形状的火魔法就朝我扑了过来。   是六阶的火魔法,【赤焰的旋风】。   我还以为,她会一上来就用【天火】呢。没想到只用了六阶的魔法……说真的,有点无聊啊。   不过,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天火】是高阶魔法,威力大,消耗的魔力也多,还需要长时间的蓄力,没有人帮忙掩护的话,仅凭她一个人是很难施展出来的。   而且,【天火】范围太大了,一旦用出来,底下的人也要遭殃,得不偿失呀。   不过,我发现,施法之前,帕里斯的小姨并没有念诵咒语。   是无吟诵呀,真厉害,不愧是海塔尔现在最强的魔法师。   我轻轻松松躲开她的火龙卷,然后说:“怎么突然动手了?你侄子还在我手上呢。”   帕里斯的小姨却没有停手,而是冷冷地说:“海塔尔的荣耀不容任何人侵犯,即使你有人质也不行。没办法,只能请帕里斯去死了。”   然后,她笑了笑,对帕里斯说:“对不起了,侄子。”   说完,又开始施法了。   我只好低下头,对帕里斯说:“你小姨也有儿子?她儿子也想要皇太子的位置?”   帕里斯:“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不过,对魔法师来说,性别并不是很重要……”   我:“……”   好吧,我明白了,皇太子这个位置,男人女人都想要,都可以坐啊。   于是,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不应该把帕里斯抓过来当人质的,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我想了想,然后转身,一尾巴把碍事的海文丽甩了下去,摔到旁边的花园里。   然后,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还没好吗?我耐心快要耗尽了哦。”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就是一阵骚动,人们窃窃私语,各种视线落在我身上,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帕里斯爸爸的侍从上前,战战兢兢地说道:“尊贵的龙……龙王陛下,公爵大人正在解除魔法,还请您再等待片刻……”   我点点头,说:“行吧,我就大发慈悲,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吧。不过呢……”   我故意拖长音调,说:“五分钟后,我会降下黄金的龙息,淹没这一片土地,杀死在场所有人。不想死的话,就拼命吧——拼命挣扎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完,下面一阵寂静。有人脸色苍白,惊悚地盯着我,然后转头,逃也似的跑了。   哈哈,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怕,是吧?   这是我刚刚突然灵机一动、福至心灵想到的话,说出来效果还挺不错的,很像坏人啊。   以前,母亲和我说过,想让一条陌生的龙听命于我,最快的方法,就是“恐惧”。   说到底,其实就是暴力啦。先把对方揍一顿,让对方害怕我,对方自然而然就会听我的话,为我做事喽。   我觉得,那样太粗暴了,不太好。而且,这方法也只能用在龙身上吧。   毕竟,龙族一般都很强大,被我揍两下也没什么事,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换成其他生物,很容易就被我弄坏,甚至重伤死掉。那就没意义了。   不过,母亲说得没错,恐惧确实可以让对方马上听命于我。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会吓唬一下对方,让对方害怕我,然后服从我。   至于那些吓不到,又不肯服从我的家伙嘛……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揍一顿了。   于是,我看着底下的人们,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人想轻举妄动,我就准备发动攻击。   结果,看了几分钟,我发现,反抗的人没有,逃跑的人倒是很多。   哎呀,没意思。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侍从像蒲公英一样摇摇晃晃飞了上来,说:“公爵大人已经解除了传送阵和诅咒,接下来,还请您信守承诺,把帕里斯大人还给我们……”   我问:“公爵他人呢?他怎么不过来和我说?”   侍从:“公爵大人还在传送阵那里……他怕时间来不及,赶不上您设置的时间限制,于是一解除魔法,就派我来通知您……”   我:“所以,现在是千钧一发之际吗?”   侍从:“呃,这个……您……您难道没看时间吗?”   我:“对啊,没看。”   侍从:“……”   我:“开玩笑的,我看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其实没看。   反正我又没打算杀了他们,就是说说而已,看时间干嘛?没必要呀。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表现得捉摸不透一点,让他们害怕一点好了。   侍从颤抖着说:“那……那么……”   我:“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已经解除了传送阵和诅咒?如果你们只是假装解除了,实际上却没解除,怎么办?”   侍从额头冷汗岑岑:“不……我们,我们真的已经解除了,我发誓……”   这时候,我想:早知如此,刚才就把普鲁托一起带过来了。   可是,我又不能让普鲁托知道,我是白金龙王……   哎呀,真麻烦!   我只好说:“叫公爵和施术者过来,我要见他们。”   侍从:“这个……我……我……”   我板起脸:“快去,不然我就吃了你。”   于是,侍从又像蒲公英一样,惨兮兮地飘走了。   几分钟后,海塔尔公爵和当年的施术者一起来了。   施术者是个中年男人,黑皮肤,瘦高个,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一截枯木头。以下,我就简称他“枯木头”好了。   枯木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长袍上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花纹,两只细长枯瘦的手臂从长袍底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木头法杖。   这副装扮,啧,要不是他头上没长树枝,眼睛不是纽扣,手指不是树根,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树精族的长老了。   原来,这就是努卡拉诅咒的施术者。   我记得,在小蓝的记忆力,这位施术者特意用魔法隐去容貌,不让自己被人认出来。   真够谨慎的。   但是,没什么用嘛。他现在还不是被我揪出来,老老实实站在我面前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冷冷地说:“我刚才说过吧,我是来算账的。”   海塔尔公爵脸色苍白,额角布满了汗珠。他眼神躲闪,看了看我,又看看枯木头,然后,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说:“龙王陛下,这些都是我做的,别伤害我儿子……”   我看着他,没说话,而是笑了一下。   于是,公爵的脸更白了。   这一刻,我在想:我该怎么惩罚这两个人呢?   这两个人砍下普鲁托的手,又给普鲁托种下诅咒,害得普鲁托变成奴隶,受了那么多苦,真是罪大恶极。   我必须狠狠惩罚他们,才算对得起普鲁托,对得起我们这一路的艰辛。   有句话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意思就是,要用仇人对待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仇人。   所以,按理说,我应该砍掉这两个人的右手,给他们种下诅咒,然后,再把他们当成奴隶卖掉。   可是,这太麻烦了,而且,一直折磨人也有点残忍吧,还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反正人类也不会死,死亡只是这一世的终结,他们还会有新的转世,新的人生……   唉,这么一想,我又觉得,光杀了他们,好像还不够……   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遇到这种事,普鲁托会怎么处理呢?   感觉……应该会直接杀了吧。   普鲁托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他不会折磨仇人,只会干脆利落一下解决。   所以,我想,还是把这事交给普鲁托,让他做决断吧。   反正,本来就是他的仇,也该让他亲手来报。   于是,我说:“接住了。”   说完,我松开手,把帕里斯丢到海塔尔公爵怀里。   海塔尔公爵连忙伸手接住,胖胖的身体像肉弹一样,缓冲了帕里斯下落的冲力。   他把帕里斯紧紧抱在怀里,又摸又抱,然后,居然哭了。   帕里斯也哭了。父子两人抱在一起,低声哭着,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   而那个枯木头施术者呢,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我看见他嘴唇无声翕动着,好像在念咒。   我没管他。   我等了几分钟,等他们哭够了,我才说:“你们两个,和我走一趟。”   话音刚落,帕里斯和公爵立刻抱在一起,警惕又畏惧地看着我。   我说:“没说你,只要你爸和施术者和我走就行了。”   说完,我朝公爵伸出手。   帕里斯张了张嘴,想阻拦,却又不敢的样子。他应该也清楚,就算阻拦也没用吧。   所以,他只是泪眼汪汪看着海塔尔公爵,嘴唇颤抖着,什么也没说。   我意识到,他不会是以为,我要吃了他爸吧?   算了,也差不多,反正,他爸估计是回不来了。   于是,我想,要不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呢?让他们好好告别一下,顺带着,也给枯木头一点施法的时间……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枯木头看着我,突然高高举起手杖。瞬间,一旦绿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披在手杖上,将他枯瘦的脸照得一片惨绿。   帕里斯和公爵看看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往旁边跑。   我没去拦,因为没必要。   我看着枯木头,说:“又是献祭魔法?”   枯木头不理我,而是自顾自沉声道:“仪式已经完成,现在,开——始——献——祭——”   ————————!!————————   身体不舒服,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第69章 第 69 章:普鲁托右手的诅咒解除了。   【姓名】喀耳坦   【性别】男性   【年龄】25747   【种族】旧人类(*)   【等级】69   【生命】4109   【防御】3172   【魔素】8664   【称号】索多林的祭司   【魔法】   [木属性魔法]一到六阶精通   [献&#祭█法$]一%六#!阶精*通   【特殊技能】   [献&#祭█法$]   这是枯木头的数值面板。就在刚刚,他默声念咒的时候,我顺手打开查看了一下。   枯木头不是觉醒者,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技能,数值也一般,感觉还比不上之前的瑟濂呢。   难道说,瑟濂已经算是比较强的人类了吗?   啊,呃……   行吧。   随着枯木头的声音落下,绿色的闪电在手杖的前端凝聚,然后慢慢变大,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形。   按照惯例,这应该就是枯木头召唤传来的“神明”了吧。   我好奇地问:“你不用祭品吗?”   枯木头看了我一眼,这次,他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怀马雷大人是猎神,他和其他神明不同,喜欢自己狩猎猎物。”   “啊,我记得书上说,他不是自然、意外、死亡和诅咒之神吗?”我好奇地问。   枯木头扯了扯嘴角,轻蔑地笑了一下:“狩猎,不就包含在‘自然’中吗?”   我:“……”   原来,是这么算的?   “哦,”我说,“所以说,我是猎物吗?”   枯木头没说话。   不过,看他那傲慢又得意的表情,想来应该是了。   “不用自己杀死祭品,真的很方便呀。”我笑了一下,说。   趁着我们说话的空隙,绿色闪电已经化作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深色皮肤,上半身没穿衣服,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上面用金色的颜料描绘着奇特的花纹。   他下半身穿着裙子样式的布料,赤脚,手腕和脚腕上都套着金色手镯,面部被一块灰白的布料遮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短短的,被编成几十条细辫,盘在头上的黑色头发。   这就是怀马雷?   好吧,看着挺有特色的。   我看了看怀马雷,又看了一眼枯木头,然后,笑了。   我想,他现在肯定以为,自己赢定了。   我知道,我不是个善良的人,或者说,善良的龙。有的时候,我还是很坏的,我很乐于看见我讨厌的人脸上露出震惊、恐惧、害怕、痛苦、绝望的表情。   就比如——现在。   我看了枯木头一眼,用眼神告诉他:看好了。   然后,我伸出爪子,一把抓住空中的怀马雷,稍一用力,就将他捏成了两半。腥绿的血液从我指缝间滑过,怀马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两半身体就跌落地面,化作了一堆尘土。   于是,下一刻,我如愿在枯木头脸上看到了震惊、恐惧、害怕、痛苦、绝望的表情。   见状,海塔尔公爵和帕里斯在远处惊叫了一声。   枯木头盯着我,颤颤巍巍道:“你……就算你是龙王,可你怎么会……那可是怀马雷大人……我教至高无上的神明……”   至高无上?感觉,还不如瑟濂召唤出来的黑暗圣母强呢。我想。   我和怀马雷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我都不需要用魔法,轻轻一抓就能解决他。而且现在,普鲁托不在场,我就更不需要隐藏什么了。   我看着绝望的枯木头,说:“喀耳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浑身一震,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我:“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这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枯木头:“……”   他不说话了,只是惶恐地看着我。   我就说:“你给人施法的时候,为什么要抹去他们的记忆?”   枯木头哆嗦了一下,说:“魔法需要强壮且长寿的人,而他们都是有名的战士,一旦知道自己被种下诅咒,已经时日无多了,他们肯定会发狂,甚至自杀……”   我点点头,说:“哦,明白了。”   我又问:“那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抹掉?我可是看到了哦,当时在场的除了公爵,还有其他人吧,你把他们记忆中自己的面容都抹掉了,不是吗?”   枯木头:“这……这是……”   我:“你怕被人报复?你怕那些战士的亲友知道了,找到海塔尔家来,救出他们,然后顺手报复你一下?”   枯木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一片惊恐。他嘴唇颤抖着,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说中了。   我最近也越来越会看人脸色了。   看着枯木头,我忍不住笑了:“哈哈,你不是祭司吗,大祭司也怕被报复?”   枯木头:“……”   我接着说:“可惜,你的小手段没用。我还是找到你了,不是吗?”   然后,我猛地凑近他,他一下子闭上眼睛,像小鸡崽一样,在我眼前瑟瑟发抖。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炽热的呼吸掀起他的头发和长袍下摆。我对他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接受你应有的惩罚吧。”   然后,我对远处瑟瑟发抖的海塔尔公爵说:“你,过来。”   海塔尔公爵呢,现在还和儿子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装老鼠呢。   我不耐烦了,直接一招手,一个魔法把公爵吸过来,把他和枯木头叠在一起,然后一爪子把两个人一起握住。   接着,我扇动翅膀,带着这两个人飞向远方。   半小时前,古遗迹的地下。   海塔尔公爵和喀耳坦解除诅咒的时候,普鲁托似有所感,忍不住看向海塔尔家族的方向。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脑海里凭空出现了一段记忆。   ——是他被砍下右手时的记忆。   昏暗的地下室,他被几个人强行按在地上,银光闪闪的刀刃在黑暗中逼近,贴在他被迫伸出的手臂上……   然后,刀刃落下,鲜血四溅,剧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令他无法控制地惨叫出声。   一瞬间,现实中的普鲁托也感同身受,发出一声痛呼,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残缺的右手一阵钻心的疼,肌肉和骨骼一起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悲鸣。普鲁托下意识握住右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颤抖和痛楚,他顿时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手……他的右手……   普鲁托低下头,看着右手小臂上青筋暴起,整个皮肤表面涨得通红,看着十分恐怖。普鲁托连忙脱下假手,然后一把按住了右手光秃秃的断面。   手臂被砍断的地方像是煮沸的水,烫得吓人,普鲁托的掌心一贴上去,顿时就被烫到了。   他闷哼一声,飞快地收回手,然后就看见右手断臂处一片通红,简直像一块烙铁,刚刚触碰到它的掌心也红了一大片,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普鲁托想起他和阿诺斯在特洛伊的地下室看到的诅咒魔法,忍不住想:难道是诅咒被解除了?   这么说……阿诺斯现在就在海塔尔家?   想到这里,他突然浑身一轻,身上不知为何涌出了力量。   他艰难地站起来,背着烈焰魔剑,顺着白金龙王弄出的洞,慢慢往外面爬。   璀璨的夜空高悬头顶,星星一闪一闪,无声地注视着他。   普鲁托很快拖着滚烫的右手,爬到了外面。此时还是深夜,洞口周围站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被古遗迹坍塌的声音惊醒,吸引过来的。   看见普鲁托,他们顿时安静下来,一齐盯着普鲁托。有人问:“你好,请问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地下到底怎么回事?学院的地下,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我刚刚好像看见龙了,好大一头,还是银色的!喂喂,你们有看见吗……”   普鲁托没理他们,背着剑继续往外走。   穿过魔法学院的花园和广场,很快到了学院的外围。   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像是什么巨大的魔兽扇动翅膀,在空中滑翔的声音。普鲁托顿时警惕起来,拔出了剑,握在左手里。   可能是白金龙王飞回来了,他想。   是来吃他了吗?   普鲁托的右手烫得不行,黄金做成的假手戴不上去,只能揣在怀里。   也因为手上传来的炽热和疼痛,普鲁托现在脑袋不是很清醒。他总觉得很疲惫,很难受,光是走路,就已经耗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如果现在碰上白金龙王,普鲁托一定会死。他连战斗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   不能退缩。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白金龙王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于是,他用左手举起剑,当成盾牌竖在面前。   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无法思考太多东西,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而他的身体——他的右手,还在不断颤抖,连带着他整个右半边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死……他会死吗?   就像十六年前,被白金龙王吃掉的父亲一样,被一口吞下,嚼成碎片……   想到这里,普鲁托不禁握紧了剑。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见白金龙王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树林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很快,普鲁托看见两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踉踉跄跄朝他跑过来。   这两个人,一个高大干瘦,一个矮短肥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刚逃难出来的一样,看着十分滑稽。   等他们跑近了,普鲁托才认出,这两个人居然是砍下他右手、夺走他魔剑的海塔尔公爵,以及在他身上种下诅咒魔法的魔法师。   原本,普鲁托的记忆被封住了,是不认识这两个人的。可就在刚刚,随着诅咒的解除,普鲁托的记忆恢复了,现在,他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一瞬间,怒火涌上心头,普鲁托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然后毫不犹豫,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他没费什么力气,简单几下挥剑,就解决了这两个人。   两人也没有反抗。他们衣衫褴褛,神情惊惶,看起来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又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吓破了胆,已经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普鲁托也没在意。   或者说,没精力去在意了。   大仇得报,他才稍微冷静下来,然后意识到:这个海塔尔公爵,应该是海塔尔家族的家主吧,自己刚刚杀了海塔尔的家主和魔法师,接下来,肯定要被海塔尔家族报复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这两人有错在先,他现在报复回去,又有什么问题?   不管了,被报复就被报复吧……   对了,白金龙王……白金龙王还在附近……还要小心它突然飞过来……   阿诺斯……阿诺斯在哪里……他现在,还好吗?   想到这里,普鲁托终于支撑不住,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古遗迹的地牢中。   帕里斯的侍从被白金龙王所慑,全部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少数几个醒过来了的人,也呆呆地坐在原地,双目无神,表情呆滞,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毕竟,那可是龙,一条巨龙。   对于这些一辈子没见过龙、没和龙战斗过的人来说,已经够可怕的了。   而在普鲁托离开后,一个原本瘫坐在地的侍从,突然眨了眨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哪里还有刚才痴傻的样子呢。   “传说中的白金龙王……呵呵,”他冷笑着,说道,“这些造物主留下来的怪物,迟早有一天,我们人类要把你们全杀光。”   说完,他抬脚,越过破裂的洞口,慢慢走到圣杯旁边。   “啧啧,是圣杯。这么看,还真是宏伟啊,”他看着巨大的圣杯,感叹,“不过,人类不需要魔法,这种东西还是尽早消失为好。”   然后,他继续迈开步子,走到圣杯旁边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旁边。   “啧啧,星际之门,还有发电机。虽然,还只是人力的……”他啧啧称奇。   “居然连最简陋的发电机都造出来了,还挺厉害的嘛。假以时日,肯定会被他们做出星际之门的原型机吧。”   说着,他绕着星际之门慢慢走动,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可惜,是被海塔尔弄出来的,这群愚蠢迟钝、腐朽陈旧、思维固化、痴迷魔法的老东西……”   然后,他走到桌子旁边,看见了昏迷的伊莱克萃。   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把伊莱克萃轻轻抱了起来。   “你就是造出发电机的人吧,”他笑了笑,喃喃自语道,“人类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救世教也需要你。” 第70章 特洛伊\/普鲁托视角:小小的复仇\/普鲁托的噩梦   特洛伊坐在古遗迹的地上,一只脚盘着,另一只脚则支起,裤管高高卷起,露出底下的脚踝。   原本白皙细瘦的脚踝,此时却高高肿起,一片青紫,隐隐还有鲜血渗出来,脚踝处微微弯曲,似乎是骨折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在刚刚,一条银色的龙突然出现,打破了墙壁和天花板。石砖和土块四处飞溅,其中一块正好砸中了特洛伊的脚踝,让他无法动弹。   原本,特洛伊身上有不少魔法道具,还有珍贵的生命护符,这些东西都可以保护他。放在平时,特洛伊绝对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可是,就在刚刚,他把生命护符给了普鲁托。于是,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特洛伊想。   说到底,本来就是他们对不起普鲁托……   也不知道阿诺斯现在怎么样了,安全不安全,特洛伊心想。   他一边在手上凝聚治愈魔法,为自己治疗伤口,一边回忆起几天前,见到普鲁托和阿诺斯时的场景。   那时,他看见这两个人在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寻找有关诅咒魔法的书籍,于是便有了猜想。等到两人抱着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便恰到好处地走出来,拦住了他们,顺带着拉近了关系。   果然,他们中了诅咒,还是“努卡拉”的诅咒,特洛伊一下子就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了。   那一刻,特洛伊想:也许,自己可以利用这两个人,报复一下家族……   这两个人看起来有些本事,但不多,至少,还没办法撼动整个海塔尔家族。所以,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复仇,算不上什么。   特洛伊觉得,这样就够了。反正,他也没想真的把家族怎么样。   那毕竟是他的家,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他能怎么样呢?   于是,他带阿诺斯和普鲁托去了地下室,告诉了他们诅咒魔法的信息。   地下室就在古遗迹入口,是特洛伊特意建造的。海塔尔家族将古遗迹视为他们的风水宝地,重要的仪式都会放在古遗迹中进行——包括当年,特洛伊和帕里斯的“努卡拉”献祭仪式。   特洛伊还记得那时候,年幼的他从漆黑漫长的通道里慢慢走过来,独自一人,满心不安;   而帕里斯被父亲和母亲亲昵地抱在怀里,从旁边走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在他们怀里睡着了。   特洛伊心口酸涩,于是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帕里斯睡着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也可以睡着吗?   他们却说,帕里斯还不知道他献祭的事,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就没必要让帕里斯知道了……   说完,他们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帕里斯闭着双眼,神态安详,看起来无比幸福。   那一刻,特洛伊嘴里发苦,几乎要吐出血来。   ……   所以,直到现在,帕里斯也不知道,特洛伊是他的替身,为他献出了一切。   偶尔有时候,特洛伊会想,如果有一天,帕里斯知道了献祭的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会愧疚吗?会心疼吗?会后悔吗?会对他好一点吗?   哈哈……   他不需要。   所以,特洛伊在古遗迹的入口附近建造了一个地下暗室,只要帕里斯有心,随时都能发现这个地方,进而,发现他的秘密。   可惜,帕里斯一直没发现。   他的哥哥,真的很愚钝。   所以,他觉得,他要报复他们,他一定要报复他们……   所以,他把“努卡拉”的事告诉了阿诺斯和普鲁托,希望借助这两个人的手,去报复他的亲人。   当然,在此之前,特洛伊也犹豫过。他明明知道献祭魔法的具体信息,却找借口推脱了好几次,这都是因为,他在犹豫。   但是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迈出了这一步。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复仇。   没想到,到了这一刻,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现在,阿诺斯失踪了,普鲁托也不见了,刚刚还莫名其妙跑出来一条龙……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几百年前,海塔尔家的魔法师早就把古遗迹里的魔兽全部清理干净了,这里怎么还会有龙呢……   而且,从刚刚开始,特洛伊就一直有一种感觉:有什么恐怖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他好像,玩太大了……   下一刻,他感觉到浑身一痛,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特洛伊连忙掀开上衣,接着,他就在自己的胸口和腰身上看到了几道宽大的淤青。   这是什么……?   特洛伊知道,自己是帕里斯的替身,不管帕里斯受到什么伤害,都会全数转移到他身上……   所以,现在受伤的是帕里斯?   看这印子……不会是刚刚那条龙吧?   接着,特洛伊就觉得身上剧痛,握住自己的无形大手一下子收紧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开。   他痛呼一声,猛地跪倒在地,鼻子和嘴里都流出鲜血——他、他的肋骨好像断了,内脏,内脏要被挤出来了……他要死了……   那条龙,不会是想杀了帕里斯吧?   他好像……要死了……   特洛伊拼命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钻进口腔,却无法抚慰炽热疼痛的身体。鲜血从脸上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连忙伸手去抹,血却越抹越多,将他半个手掌都浸湿了。   他真的要死了。   帕里斯……他的哥哥……哥哥如果知道他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愧疚吗?会后悔吗?会痛苦吗?   真希望他痛苦……越痛苦越好……最好这辈子都记着自己,因为自己的牺牲而悔恨痛苦……   下一刻,握住特洛伊的无形大手陡然松开,像是放过了帕里斯,也放过了他。特洛伊猛地抽了口气,然后,又沉沉地吐出。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开始施展治愈魔法。   微弱而温暖的魔法从掌心溢出,一点一点治疗受伤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了,特洛伊治好了自己,站了起来。   这时候,天边微微泛白,太阳逐渐升起。他看着苍白的天空,恍惚想:已经早上了啊。   好痛。   好想回家。   特洛伊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那条银龙撞开的洞口处,顺着洞口的碎石砖块往外爬。   而外面,是魔法学院,已经有人围在洞口周围,东张西望起来。   看见他,那些人顿时皱起眉,开始交头接耳。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又在骂他了。   “废物”、“怪人”、“肉山”……还有什么?   无所谓了。随他们说什么吧。   特洛伊什么也没说,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站起来,往外面走。   ……好想回家。   他现在只想回到家,躺在家里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闭上眼睛,缩成一团,好好睡一觉。   他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大门口。接着,他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全部都是海塔尔家族的人,是他的亲戚。   顿时,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特洛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睁大眼睛,身体颤抖,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往里头看去。   他看见帕里斯表情憔悴,正低头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为何,看见哥哥那副苍白可怜的表情,他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阴暗的雀跃,一股舒爽的快意。他想:哥哥,你也有今天!你终于也和我一样痛苦了……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   看到了他的父亲,海塔尔公爵四分五裂、惨不忍睹的身体。   一瞬间,他脸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脖子仿佛被人掐住,喘不上气来。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么严重……   父亲,怎么会死掉……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时候,帕里斯看到了他,连忙起身,朝他走来。   他下意识摇头,后退,然后跌坐在地。帕里斯看着他,慢慢伸出手……   特洛伊还以为,对方要揍他,于是连忙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害得父亲死掉……   ——他绝望地想。   没想到,下一刻,他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帕里斯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特洛伊……你……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一瞬间,特洛伊茫然了。   普鲁托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了十六年前的事。   十六年前,白金龙王袭击了他的家乡,杀死他的母亲,吃掉他的父亲,然后,对他说:“小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让你先跑,等你跑到一半,我再追过去。如果你能在我追到之前跑到那边的树下,我就不吃你,饶你一命,怎么样?”   说着,巨龙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腥臭的气息喷在普鲁托身后,掀起他的衣服和头发,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现在开始,跑吧,小孩,”它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然后大吼一声,“跑啊!”   对方一声令下,普鲁托立刻跑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爸爸妈妈都死了,他就算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他还是跑了,没有犹豫,也没有停下,笔直地朝着那棵树跑去。   可能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吧。   普鲁托一边跑,一边哭了,泪水和汗水同时流下,模糊了他的眼睛。   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那棵树,利落地跑到了树下,小手扶在粗糙的树干上,不安地抓紧了树皮。   普鲁托回过头,远远望去,巨龙仍然停在原地,没有飞过来的意思。见状,他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得救了,他可以活下来了……   没想到,下一刻,巨龙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看你那样儿!”巨龙笑着说,“以为这样就赢了,能得救了吗?”   说着,它张开翅膀,狞笑着说:“其实啊,小孩,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吧:就算你跑赢了,你也要被我吃掉!”   说完,它猛地起飞,往普鲁托的方向飞过来。   普鲁托顿时睁大眼睛,往旁边跑去,可只是几个呼吸,对方就抓住了他,一爪子按在他背上,几乎要把他的脊柱抓碎了。   “小孩,你看着真好吃,”巨龙笑着说,“这个年纪的人类,肉应该挺嫩的吧……”   它张大嘴,露出血盆大口。普鲁托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像被狼叼住脖子的兔子一样,浑身僵硬,脸色惨白,一瞬间,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闻到龙嘴里硫磺的味道,还有血肉的腥臭味……   那些血肉……那些血肉,是他的爸爸,朋友,玩伴,还有……还有其他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普鲁托顿时泪流满面。   就在巨龙张嘴,要将他一口吞下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巨龙浑身一僵,然后悻悻闭上嘴,停住了动作。   普鲁托抬起头,朝声音的地方望去,就看见一个黑袍人站在旁边,刚刚的声音就是这人发出的。   难道,有人来救他了?   是勇者吗?   听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勇者的人,他们会帮助人类,驱散黑暗,铲除邪恶的魔兽……   想到这里,普鲁托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他顿时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黑袍人,想看看对方袍子底下的面孔。   是童话书上说的,英俊潇洒、强大成熟的战士?还是风度翩翩、超凡脱俗的魔法师?   于是,黑袍人也如他所愿,伸出一只枯瘦纤细的手,慢慢取下了兜帽。   然后,就露出了一张狰狞扭曲、能让小孩做噩梦的脸。   那张脸,一半是好的,是年轻人的面孔,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俊美无俦,意气风发;另一半却十分恐怖,皮肤发黑,苍老松弛,上面还长满了老人斑,像一个破口袋,一朵凋谢的菊花。   黑袍人的头发也分成两半,一半是绸缎般顺滑柔软的金发,整整齐齐垂在脑后,在风中微微摇摆;另一半则光秃秃的,没有头发,裸露出来的头皮皱巴巴的,像被揉皱的书页。   看见这张脸,普鲁托一阵恶心,脸色一白,差点吐了出来。   见状,黑袍人冷冷地看了普鲁托一眼,又看向巨龙,说:“够了,你在做什么?森林之子如果都死光了,我们的研究还怎么继续下去?”   巨龙轻哼一声:“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血液了。”   说完,巨龙得意洋洋地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鲜血。   “光有血液还不够,”黑袍人说,“还需要森林之子的身体——活的,不是尸体,你懂吗?”   巨龙:“啊……这个人不行,这个已经是我的玩具了。你自己去找找看吧,村子的瓦砾底下,指不定还藏着几个小孩呢。”   听见这话,黑袍人皱起眉,说:“你以为我没找过吗?你下手太重了,这里的森林之子都是些普通人,一下子就死了,已经没有活口了。”   “那怎么办?”巨龙张大嘴巴,夸张地问,“哈哈,要复活他们吗?”   黑袍人:“好了,你先把那小孩放开,让他活下来,等过了几年,再找个女人和他配一下,生几个孩子下来,我再把他还给你当玩具……”   巨龙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说:“生孩子的话,现在就可以配啊。我记得,翻过那座山就有一个人类的城市,里面应该有妓////院,有女人……”   黑袍人:“……”   黑袍人捂脸:“你在说什么鬼话……他才几岁,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你先把他交给我,让我来看管他……”   ————————!!————————   下一章小龙小普正式见面!再稍微收尾一下,这个篇章应该就结束了   感觉这个篇章稍微有点沉重了(虽然我不觉得)所以下一个篇章会比较轻松,让他俩黏一下[害羞] 第71章 普鲁托视角:“普鲁托,我好想你。”   巨龙冷笑一声:“也是,你现在这个模样怎么能进城呢?恐怕还没走到城下,就被人当做怪物射杀了吧。”   黑袍人:“……”   普鲁托听见,黑袍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巨龙这才抬起爪子,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把他交给你不就行了?啧啧,真小气……”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黑袍人像是被气到了,枯瘦的面皮剧烈抖动,沉声道,“这关乎我们的计划!够了,你再这样不配合的话,我就要考虑换个盟友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巨龙嬉皮笑脸,说着,拎起普鲁托,随手丢到黑袍人怀里,“给你给你,接住了~”   黑袍人一把接住普鲁托,苍老衰败的半张脸差点蹭上了普鲁托的脸颊。   普鲁托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躲开,黑袍人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一把抱起他,一只枯瘦干瘪的手臂贴上他的后背,为他施展了治愈魔法。   一团温暖的光从黑袍人手掌上散开,笼罩了普鲁托小小的身体。很快,普鲁托就感觉,自己后背被龙爪按过的地方不痛了。   同时,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他闭上眼睛,慢慢陷入沉睡。   睡着前,他听见巨龙问:“怎么突然睡着了?”   黑袍人:“我讨厌小孩,小孩吵死了。你想照顾小孩吗?”   ……   接下来几天,普鲁托一直和黑袍人待在一起。   不知道黑袍人给他施了什么魔法,这段时间,他总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儿。只有黑袍人叫他吃饭的时候,他才会清醒过来。   “不是吧,你就这么照顾他?”一个银发青年靠在墙边,问,“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这不是变成猪了吗?”   银发青年长得十分美貌,普鲁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可是,对方虽然貌美,眼神却极其冰冷,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看着十分凶残。普鲁托不敢多看他,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光是对上视线就有可能被银发青年杀掉了。   “关你什么事?”黑袍人冷冷地说,“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又帮不上忙,还天天在那里捣乱……”   银发青年轻笑起来:“我捣乱?我什么时候捣乱了?”   黑袍人瞪了银发青年一眼,半张脸冰冷,半张脸狰狞:“行了,你先给我出去……”   ……   又过了几天,黑袍人突然说:“不养了。”   银发青年挑眉:“什么?”   “我手下的魔兽在其他地方发现了新的森林之子村落,这个小孩没必要再养下去了。”黑袍人冷酷地说。   银发青年顿时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说,可以把这小孩还给我了?”   听见这话,原本还在打瞌睡的普鲁托一下子清醒过来,然后往角落里缩了缩,惊恐地看着银发青年。   虽然不知道银发青年是什么人,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普鲁托也隐约察觉到,这个银发青年性格残忍邪恶,落到他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   “不行,”黑袍人一口回绝,“就算发现了新的森林之子,也要留下活口以防万一。还把他是放生了吧。”   银发青年皱眉:“放生?”   “对,放生。顺便,还可以让他结婚生子,生下更多的森林之子……”黑袍人说。   银发青年嗤笑:“什么鬼,你把他当种马了?”   黑袍人:“差不多吧。反正,我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标记,随时都能找到他。你去找个人类的城市,把他放在那里吧。”   银发青年挑眉:“就现在?”   黑袍人:“就现在。快去。”   银发青年:“不用抹去他的记忆?”   说到这,黑袍人抬起头,看了普鲁托一眼,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半恐怖,一半柔和,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惊悚。   “到了恰当的时候,他自然会想起来的。”黑袍人说。   银发青年怔了怔,然后也跟着笑了:“哼,还说我……你明明也很黑心嘛……”   ……   接着,回忆切换,到了普鲁托被砍下右手的那个晚上。   剧痛从断口处传来,血液不停喷涌,普鲁托浑身颤抖,无力软倒在地上,几乎无法行动。   皮肤黝黑、枯瘦干瘪的施术者半坐在他身边,嘴里不停念诵咒语,替他治疗伤口——不过,也只是简单止了一下血,就停下来了。   海塔尔公爵抬手,叫来几个侍从,说:“仪式已经完成,把他关到地牢去,好好照顾他,千万别让他死了!”   侍从应是,普鲁托就被他们架着抬出了房间,顺着台阶走下了地牢。   侍从将他带到一间漆黑的房间里,这房间干净整洁,中央放着一张柔软的大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房间里却没有窗户,铁质大门又厚又重,明显是一间用来软禁人的囚笼。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侍从把普鲁托轻轻放到床上,说,“接下来,你都要住在这里,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怒吼一声,不顾右手上传来的疼痛,用左手狠狠一拳揍到侍从脸上,打碎了对方的鼻梁。   侍从痛呼一声,狼狈倒下,其他人连忙冲上来,想要制服普鲁托,却被普鲁托打倒在地,发出一片痛苦的呻吟。   此时,普鲁托已经怒到了极点,没有什么技巧和判断,只凭借本能战斗。在连续打倒了十几个侍从之后,几个魔法师冲进来,用魔法制服了他。   “真是够了,”有人说,“干脆杀了他,换一个人吧?没了一只手还这么能打,真麻烦……”   “仪式都已经完成了,再换人有什么必要?再说了,能打是好事啊,说明他身体健康,能长命百岁呢。”有人意味深长地说。   接着,有人上前,将法杖对准普鲁托的脑袋。很快,普鲁托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普鲁托终于醒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床边,一盏昏黄的油灯燃烧着,照亮一小片房间。   见状,普鲁托猛地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脖子、手腕、脚腕上全部被套上了锁链,把他像马戏团里的狮子一样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这些锁链连接着床底的铁板,普鲁托试着挣扎了几下,想扯断铁链,可铁板深埋在地下,根本扯不动。   就在普鲁托快要放弃的时候,房间里的烛火突然一闪,接着,角落的阴影处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面目不清的人。   见状,普鲁托立刻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黑袍人并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普鲁托,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普鲁托等了一会儿,见黑袍人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别摆造型装样子了,直接动手吧。”   “动手?”黑袍人问。   普鲁托:“你不是海塔尔家族的人吗?”   黑袍人:“你不记得我了?”   普鲁托:“……什么?”   黑袍人:“看来,你的魔法天赋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又自言自语道:“话说回来,森林之子确实没什么魔法天赋,他们以坚固顽强的肉体著称……所谓‘新人类’,就是这样神奇的物种……”   听见这话,普鲁托没有生气,只是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这不重要。总之,我要放你出去。”   说完,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咔哒”一声,那扇沉重、坚固、上了无数道锁的铁门就轰然洞开了。   他又打了个响指,“咔嚓”,普鲁托身上的锁链一下子碎裂开来,化作铁块砸在地上。   普鲁托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你……”   黑袍人冷冷地说:“不用谢。正好,我最近又缺实验材料了,你如果真心想感谢我,就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多生几个孩子吧。”   普鲁托:“……”   说什么呢,这个人有病吧……   此时此刻,普鲁托也管不了那么多,匆匆忙忙说了一句“多谢”,就打开门,逃了出去。   几个守卫听到声音匆匆赶来,普鲁托跑得很快,没有被他们追上。守卫们追了一会儿,见实在追不上,干脆放弃了。   “被关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仪式的……呃……”   “你不知道吗?那你呢?”   “我……”   “……”   “算了,反正这底下很少有人来,就从隔壁牢房随便抓一个人关进去,先顶上吧……”   ……   梦终于结束了。   普鲁托睁开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旅店的房间,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雪白的手横在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恢复了。   见状,普鲁托一下子愣住了。   他顺着握住自己的手往上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趴在床边,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是阿诺斯。阿诺斯回来了。   见到阿诺斯,普鲁托浑身一震。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本能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阿诺斯。   “唔……”   年轻的魔法师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动了动,然后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睛澄澈透亮,倒映出普鲁托的脸。   “普鲁托……?”阿诺斯说,“哦,你终于醒啦……”   普鲁托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阿诺斯想了想,就说:“怎么了?”   “没什么,”普鲁托连忙松开他,“怎么了,我抱疼你了?”   “没有啊,”阿诺斯笑了笑,表情还是那么纯真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就是没想到,普鲁托会主动抱我呢。”   听到这句话,普鲁托脸上一热,他下意识别开脸,说:“这叫什么话……我之前不是也抱过你吗?”   阿诺斯眨眨眼:“啊,有吗?”   普鲁托连忙说:“有啊,在你被食人花吃掉的时候……”   话音未落,阿诺斯已经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年轻的魔法师凑上来,用小巧的鼻尖顶着他的鼻子,然后蹭了蹭。“普鲁托,我好想你。”阿诺斯柔声说。   ——我也是。   普鲁托心想。   但他嘴上还是说:“其实,阿诺斯,我们也就分开一天而已……”   阿诺斯顿时睁大眼睛:“一天还不长吗?普鲁托,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   普鲁托:“不,我没有……”   阿诺斯一下子笑了:“哈哈,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普鲁托下意识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还挺聪明的嘛。他想。   普鲁托脸上一阵滚烫,不用想也知道,现在他的脸肯定很红。   于是,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顿了顿,然后开始转移话题:“阿诺斯,你现在怎么样?之前,你到底去哪儿了?被海塔尔家的人抓住了?”   阿诺斯:“啊,这个啊……”   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特洛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好,阿诺斯,我能进来吗?”   普鲁托愣了一下。   对了,之前,他把特洛伊的父亲杀了……   他连忙看向阿诺斯,朝对方摇了摇头。阿诺斯看看他,又看看门外,然后说:“没关系的。就让他进来吧,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普鲁托压低声音:“这可不好说,万一……”   阿诺斯笑笑:“放心吧,普鲁托,他不敢的。”   普鲁托:“……”   普鲁托很想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敢?   自己杀的可是人家的父亲啊,杀父之仇,特洛伊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不过,阿诺斯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普鲁托知道,阿诺斯看起来纯真,却不是傻子,他说的话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于是,阿诺斯走过去,打开门,让特洛伊进来了。 第72章 普鲁托视角:爱的魔法。   特洛伊一进门,普鲁托就被吓了一跳。   原本脸颊饱满、身形瘦削的青年,现在却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刚刚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衣服,浑身上下死气沉沉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一具骷髅一样,轻轻一碰会散架,骨头架子落了一地。   见状,普鲁托忍不住皱眉,看了一眼阿诺斯,递过去一个眼神。   阿诺斯微微挑眉,意思是:没办法,他就这样。   普鲁托只好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特洛伊走到房间中央,在椅子上坐下,接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终于醒了,普鲁托。你没事就好。”   这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普鲁托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但还是忍住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阿诺斯坐在床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小拇指。   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过来,流进普鲁托的内心。   普鲁托顿时感到一阵安心。他忍不住感叹:孩子终于长大了,会看人眼色了啊……   然后,普鲁托抬起头,看着特洛伊,说:“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两天,”特洛伊说,“这期间都是阿诺斯在照顾你呢。”   ……这么久?   普鲁托立刻转头,震惊地看了阿诺斯一眼。   阿诺斯眨眨眼,朝他笑了笑。   普鲁托心下一暖。   特洛伊又说:“其实,我昨天就想来找你了,可惜你没醒……”   普鲁托挑了挑眉:“你没必要来找我,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况且,本来就是你们海塔尔有错在先,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你们活该。”   他抬起头,看向特洛伊,目光冷静又坚定:“特洛伊,恨我吧,我不在意的。”   特洛伊:“……”   特洛伊:“不,我……”   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现在说什么恨不恨、报复不报复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普鲁托看着他颤抖的肩膀,苍白的脸颊,叹了口气。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哥呢?就算你不想报仇,难道你哥也不想报仇吗?”   特洛伊:“……”   特洛伊沉默了片刻,说:“哥哥……哥哥他,现在正忙着大清洗呢,暂时没空管你们……”   普鲁托疑惑:“大清洗?”   特洛伊:“对,大清洗——清洗家族里那些不听话的家族成员。现在父亲死了,家族由帕里斯继承。很多人都想拉帕里斯下马,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普鲁托已经明白了。   特洛伊想了想,又说:“另外,哥哥觉得,如果当初,白金龙王来的时候,家族里的人能够团结起来,齐心协力,共同战斗,说不定,父亲就不会死了……”   听到这个,普鲁托睁大眼睛,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问:“什么,白金龙王去过你们家?什么时候的事?他做了什么,之后又去了哪里……”   他站得太猛,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诺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把他轻轻扶回床上,然后转过头,对特洛伊说:“特洛伊,我们之前聊过,普鲁托才刚醒来,能不能请你不要讨论这么刺激的话题呢?”   阿诺斯背对着普鲁托,这个角度,普鲁托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特洛伊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脸色煞白,一下子站起来,连椅子都被他踢倒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特洛伊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阿诺斯,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阿、阿诺斯,我……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搞什么?这人怎么反应这么大?   普鲁托心想。   阿诺斯又说:“好了好了,特洛伊,你先坐下吧,不要这么紧张,好吗?”   对啊,普鲁托心想,这么紧张干什么……   特洛伊心惊胆战,咽了口唾沫,看看阿诺斯,又看看普鲁托,察言观色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摆好椅子,重新坐下来。   只不过,他坐得不太稳固,只有半个屁股放在椅子上,好像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或者道歉一样。   等特洛伊坐下,普鲁托才继续说道:“对了,那个白金龙王……”   “普鲁托,”阿诺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他面前,“要吃这个吗?”   普鲁托:“不,现在不太方便……”   阿诺斯又说:“可是,你睡了整整两天,这两天什么也没吃,难道肚子不饿吗?普鲁托,我很担心你呀……”   普鲁托:“其实,我还好……”   听见这话,阿诺斯粲然一笑,然后两只手同时握住苹果,轻轻一掰,就把苹果整整齐齐掰成了两半。   普鲁托:“……”   特洛伊:“……”   阿诺斯把苹果递给普鲁托:“好了,吃吧。”   普鲁托只好接过来,看了看苹果,心想:这个苹果好像没洗过……   阿诺斯又把另一半递给特洛伊:“你要吗?”   特洛伊连忙摇头:“不,谢……”   “谢”字还没说完,阿诺斯就收回手,把苹果一口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就迫不及待咽了下去。   特洛伊:“……”   普鲁托则在想:没洗过的苹果,吃进肚子里不会生病吧……   被这么一打岔,普鲁托都忘了,自己刚刚要问什么了。   他想了想,又回到之前的话题,正色道:“特洛伊,你的父亲是我杀的,一切都是我干的,和阿诺斯没关系。想报仇的话只管来找我,我随时奉陪。”   特洛伊连忙摇头:“这……你误会了,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说着,特洛伊飞快地看了阿诺斯一眼,又看了看他,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普鲁托,阿诺斯,再见。”   普鲁托本想说“再见”,但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又问:“‘海塔瓦高庭’在哪里?”   之前,普鲁托和阿诺斯在特洛伊的地下室查到,解除他身上的诅咒,需要生长在“海塔瓦高庭”的“日月草”和“蚀光虫”,把这两种东西制成魔药涂抹全身,再配合解咒的法阵,才能解除诅咒。   几天前,特洛伊来找普鲁托的时候也说过,他找到了“海塔瓦高庭”的线索,准备把这个线索告诉普鲁托他们。   现在,虽然手臂长出来了,可普鲁托并不确定,自己身上的诅咒有没有解除。毕竟,他并没有看到解咒的场景。   他这么一问,特洛伊顿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远远的,特洛伊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些沉默。他看了几秒钟,说:“‘海塔瓦高庭’是古代拉丁语,就是‘海塔尔的领地’的意思。”   普鲁托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特洛伊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日月草’和‘蚀光虫’,这些都是我编的。解咒没那么复杂,只需要施术者和海塔尔公爵在场就可以了。”   普鲁托:“你……”   特洛伊叹了口气:“可是,我如果不这么写,你们也不会跑到海塔尔的领地去吧?所以,不好意思,我利用了你们。”   普鲁托:“……”   特洛伊:“万幸的是,你身上的诅咒已经被解除了。从这一刻开始,你自由了。”   普鲁托沉默了。   阿诺斯看了普鲁托一眼,说:“好了,特洛伊,走吧。”   他回过头,对阿诺斯说:“普鲁托,我送一下他,你先躺下,继续休息吧。”   普鲁托有些恍惚。他仰面倒下,摆了摆手,阿诺斯和特洛伊就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阿诺斯才回来。   普鲁托知道,阿诺斯肯定趁着这个机会,和特洛伊说了什么。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   回想起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古遗迹、特洛伊、启明星、壁画、管理员、系统……   内容太多了,他一时消化不过来,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   他又想起之前做的梦。   在梦里——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半张脸苍老干瘪、半张脸俊美年轻的黑袍魔法师,给普鲁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毕竟长了那么一张脸,任谁看了,都很难忘吧。   还有那个,和黑袍魔法师在一起的银发青年——   当时,普鲁托还小,不知道银发青年是谁。现在想想,那人不就是白金龙王吗?!   白金龙王,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   普鲁托原本以为,自己的仇人只有白金龙王一条龙,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   回想之前的记忆,普鲁托发现,白金龙王之所以杀他们,就因为他们是“森林之子”……?   “森林之子”……之前,那条绿色的龙也这么说过。   森林之子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普鲁托一直以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只不过比一般人更高大强壮些。   可是,恶龙们却说他是“森林之子”,连之前在古遗迹里,启明星也说,他“不是人类”……   因为不是人类,所以,才能连上系统?   搞不懂,简直是一团乱麻,普鲁托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他又想起,当面,那个面目狰狞的黑袍魔法师曾经看着自己,意味深长地说过:“到了恰当的时候,他自然会想起来的。”   说起来,这段记忆也是突如其来,凭空出现的。看样子,之前是被那个黑袍魔法师封住了,封了十几年,现在却又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现在就是那个“恰当的时候”?   有什么根据吗?   普鲁托想了一通,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放弃了。   然后,他咬牙,慢慢握紧了拳头。   没关系,搞不懂也没关系,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仇人而已。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替父母报仇……   “普鲁托,”这时候,阿诺斯凑过来,说,“你身体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普鲁托正要开口,阿诺斯已经从被子底下拉过他的右手,一把握在了手里。   两只手刚贴在一起,普鲁托就觉得掌心一阵过电般的麻痛,一瞬间,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见状,阿诺斯连忙松开他的手,说:“会痛,是吗?”   又说:“抱歉,普鲁托,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用过治愈魔法了,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普鲁托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说道:“没事,可能是诅咒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清除……啧,对了,刚刚特洛伊不是也这么说吗?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濡湿的触感,抬头一看,阿诺斯正小心翼翼握着他手臂的部分,低下头,伸出粉红的舌头,像一只纯真的小仓鼠,轻轻舔着他的手背。   青年低垂着头,白皙清秀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安静平和,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蹭在普鲁托的手背上,如同幼鸟的羽毛轻扫心口。   这一刻,普鲁托只觉得胸口一颤,像是被巨石击中一样,一瞬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了。   接着,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手脚一阵酥麻,像是融化的软糖,提不起丝毫力气。   普鲁托睁大眼睛,盯着阿诺斯的鼻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血了。   怎么……   不行,不能这样……这太,太……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阿诺斯的表情太平和,太温柔了,普鲁托一时不忍心,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对方舔着他的手背。   普鲁托最近都在赶路,天天风吹日晒的,皮肤说不上柔嫩,只能勉强算是细腻。   特别是手这种部位,他常年握剑战斗,指节修长粗大,布满了老茧,摸起来非常粗糙。阿诺斯柔软的舌尖舔上普鲁托的手背,他都担心自己的皮肤硌伤了对方的舌头。   他脸颊通红,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制止么,又不忍心;想转移话题么,他又觉得现在这样太美好,不想破坏气氛。   等到阿诺斯舔了几下,停下来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一时间,普鲁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心里一阵混乱,连忙不动声色抽回手,缩到被子底下。   “说起来,我小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受伤了,伤口很疼,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低下头轻轻舔我的伤口,”阿诺斯笑着,笑容天真又无辜,“好神奇,她一舔,伤口就不疼了哦。”   说着,他对普鲁托眨眨眼:“当时,母亲说,这是‘爱’的魔法。只要倾注爱进去,伤口就不会疼了。所以,我也试了一下,看看‘爱’到底有没有用……”   听见这话,普鲁托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爱”的魔法?这,这也太……   虽然……虽然他知道,阿诺斯说的爱,不是他想的那个爱,但是,这也太暧昧了……   这是在撩拨他吗?这绝对是在撩拨他吧!   想到这,普鲁托悄悄看了阿诺斯一眼。   阿诺斯微笑着,笑容纯真又无辜。普鲁托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失落。   看来,果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啊……   也是。阿诺斯这个人,本来就不懂那些东西,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普鲁托僵硬地点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啊……哈哈……是吗……厉害……”   阿诺斯凑过来,亲昵地问:“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被舔过的地方一片滚烫,疼痛仿佛都消减了几分。普鲁托脸上热热的,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肯定脖子、耳朵连成一片,全都红了。   偏偏这时候,阿诺斯凑上来,说:“普鲁托,你的脸好红,生病了吗?”   说着,他就抬起手,要摸普鲁托的脸。   普鲁托一阵羞涩,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阿诺斯,你之前去哪里了,怎么突然不告而别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阿诺斯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是我自己离开的。哎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   这一章因为是普鲁托视角,普鲁托睡了两天,所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交代(我觉得和主线没什么关系,所以正文里不会全部交代,这里就简单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普鲁托昏倒之后被龙发现了,于是带回了旅店,对普的右手用了治愈魔法,之后治好了,但是普一直没醒过来,而且右手一直发烫,龙觉得很奇怪,就重新去找了特洛伊   特洛伊这时候已经知道阿诺斯=路西菲里欧=白金龙王,于是很害怕,龙就和他聊了一下,问为什么我家普鲁托一直没醒   特洛伊想了想说可能是诅咒的效力还没有完全散去,毕竟你们只是杀了施术者,而信仰魔法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只要信仰本身不死,效果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龙知道后就问:所以,还是要杀了神本身?   特:对   龙:那个神在哪里?   特就把大致的方位告诉了龙   龙:普鲁托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不会一直睡下去吧?   特:这个,他可能只是太累了,这一天时间里情绪起伏太大,受到了太多惊吓……   龙:……好吧   龙想了想,又说:你恨我吗?想杀了我吗?   特:……说不恨很难吧。不过,我也有罪,我把诅咒魔法的信息告诉了你们,所以,我……   龙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就是你们有错在先,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到的。到时候,我可能会杀了你们全家   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救下了其他人?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龙:怎么会呢?我是想感谢你啊(笑)   特:……   特:你……你……真的很可怕……   龙:所以呢,你想恨就恨吧,反正恨我的人也很多,不缺你一个。不过,这和普鲁托没关系,你想寻仇的话,尽管来找我吧   然后龙走了,临走前叮嘱了特一句,说:普鲁托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后如果再见面,你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特震惊,说:为什么?   龙:嗯……为了照顾普鲁托的心情吧,毕竟,他很讨厌龙啊   之后龙一直待在旅店照顾普,帕里斯知道后很害怕,觉得龙一直不走,是不是又想寻仇,所以就派特洛伊过来问问,想试探一下   帕里斯现在对龙就是又恨又怕的态度,他也知道是自己家做错了,但他肯定不会承认,毕竟他爸死了呗   他恨龙,但又知道自己打不过,再加上海塔尔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现在他只能先处理家族的事,之后再来处理龙的事   于是特洛伊就过来了,就出现了上一章的内容   特也很怕龙,不过他很镇定,因为他觉得他爸的死都是他的错,所以他必须为这事负责。龙如果杀了他,他也不意外,反而有种赎罪了的感觉   但赎罪是赎罪,怕还是怕的,所以有的时候反应还是很大   之后他离开的时候,龙去送他,和他说:普鲁托已经醒了,之后我们会离开这里,估计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听见这话,特顿时松了口气   龙看了他一眼,说:祝你好运   特也说:一路顺风,祝你们好运   最后补充几个小细节:海塔尔公爵的尸体本来该由入殓师化妆、整理,但是这活被特洛伊抢过去干了,特洛伊用针线把尸体一针一线缝起来;   帕里斯知道了特洛伊是自己替身的事,这时候对特洛伊态度特别好。也因为父亲死了吧,所以对剩下的家人就特别在意;   不过因为施术者死了,魔法失去了一半的效果,只能转移一小部分伤痛。特洛伊提议说再举行一次仪式,被帕里斯拒绝了;   特洛伊现在很享受帕里斯愧疚的态度。他一边很享受,一边又要厌恶自己的享受,所以他现在对帕里斯一直是刻意回避的状态,除了公事基本0接触   ——————   今天不舒服,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害羞] 第73章 第 73 章:我很公平,绝对没有偏心普鲁托。   之后,我就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和普鲁托说了。   当然,省略了我变成龙,抓帕里斯当人质威胁海塔尔公爵的地方。   普鲁托又问我,那天晚上,我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   我就说:不知道怎么的,我睡不着,真好闲得没事做,就顺便跑去海塔尔家看看,想寻找一些线索,寻找解除你身上诅咒的办法,结果,却被他们抓住了,关到了特制的地牢里;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金龙王突然出现,袭击了海塔尔家,引发了大骚动。好多人逃走了,我也就趁机跑出来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马上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海塔尔家的人审讯、虐待。   我:“哈哈,怎么会呢,才一天而已啊。”   普鲁托皱眉:“这可不好说。那些人不择手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不择手段?有哪些手段?”   普鲁托:“比如说,把人后背上的皮肤一块一块剥下来,把指甲一片一片拔下来,手指一根一根折断……”   我眨了眨眼:“啊?这么可怕吗?”   普鲁托:“当然了!阿诺斯,你别不当回事。对了,还有,打仗的时候,军队的审讯官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上嘴,不说话了。   我就自然而然地接上去,问:“军队的审讯官会……什么?”   他挑了挑眉,顿了顿,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很无聊,我懒得说。对了,阿诺斯,听说,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听见这,我顿时笑了:“是呀,都是我呀。怎么样,我很温柔、很贴心吧?”   “哈哈,确实很温柔、很贴心,”普鲁托也笑了,“阿诺斯,你真好,你是个好人呢。”   我很高兴,就凑上去,说:“所以,普鲁托,你要怎么奖励我呢?”   “奖励?”   “对呀,奖励,”我说,“军队里,对于立了功的士兵,不都是有奖励的吗?”   普鲁托问:“阿诺斯,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呢……”   要不,等以后想到了再说?   普鲁托垂下眼,嘴角的笑渐渐消失了:“那我先来说说惩罚吧。”   我:“惩罚?”   普鲁托:“没错。阿诺斯,你做错了事,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我好奇地问:“普鲁托,我做错了什么?”   普鲁托板起脸,正色道:“阿诺斯,你没和我说一声,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就一个人跑去别人家里,还被人家抓住了……这些,难道没有做错吗?”   我看着他,歪了歪头:“普鲁托,你是在怪我被人抓住了吗?抱歉,下次我一定小心……”   “不是!”普鲁托猛地打断我的话,“阿诺斯,我的意思是,下次你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先和我说一声,知道了吗?你突然不告而别,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眼底好像有水光在摇晃。   我想了想,说:“可是,普鲁托,那天晚上,你睡得很香……”   “那就把我叫起来,”普鲁托说,“我不会生气的。”   “但是……”   “没有但是,”普鲁托强硬地说,“阿诺斯,你之前不是说过,如果我离开的话,必须提前和你说一声吗?为什么换成你自己,这条规则就不奏效了?”   我一愣,然后说:“因为我不会离开你啊。”   听见这话,他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轻轻拉起他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普鲁托的手掌柔软又温暖,我情不自禁握紧,然后说:“普鲁托,我很喜欢你,所以呢,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不用担心我,暂时的离开,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见啊。”   他:“……”   他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害怕,亦或者,是感动?   我分不清,感觉太复杂了。   我只是感觉到,他的手心一下子变热了,普鲁托似乎想抽回手,却又努力忍住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我,又低头看看我的手,然后才慢慢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像一只戒心很重的狼一样。   “就算这样……”   普鲁托犹豫着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离开吧……”   “嗯,我知道了,”我凑上去,笑眯眯地说,“抱歉,普鲁托,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请你原谅我吧。”   普鲁托:“……”   普鲁托好像有点受不了这么正式的道歉,他轻轻别开脸,小声说:“没事,我也没有生气……”   顿了顿,他又板起脸,补充道:“我……只是没有特别特别生气,但是,这不代表我一点都没有生气。阿诺斯,以后不要这样了,不然我就杀了你,知道了吗?”   哈哈,好可怕啊。   我一下子笑了:“好的大人,遵命~”   之后,我们收拾行李,离开了伊斯特国。   本来,我想在伊斯特多待几天的,因为普鲁托才刚醒嘛。   但是,特洛伊他们老是催我离开,普鲁托也说,留在这里不好,所以,我们就走了。   几天前,我化身为龙,抓了海塔尔的家族继承人帕里斯,威胁海塔尔公爵,让他们解除传送阵和诅咒。   之后,我抓住海塔尔公爵和诅咒的施术者(就是那个长得像枯木一样,叫喀什么的家伙),带着他们飞过天空,回到魔法学院。   远远的,我在天上就看到了普鲁托。于是,我干脆直接把这两个人丢下去,让普鲁托自己报仇。   我想,报复这种事,普鲁托肯定很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吧。   他自己都说过,复仇就是要亲自动手才有意义。   果然,普鲁托一看见这两个人,就主动冲了上去。   而那两个人呢,刚刚被我从高空中丢下,受了不小的伤,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力气,所以就被普鲁托轻轻松松解决了。   其实,丢下去之前,我还给两人施了噤声咒,免得他们见到普鲁托之后,惊慌失措下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暴露了我的身份。   什么,你问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拜托,我一直很细心好吗!   我是天才,天才在什么方面都很厉害好吗——包括细心这一点。   等到普鲁托解决了海塔尔公爵和施术者,我就悄悄下去,准备去找他。   没想到,我刚落地,变成人形,就看见普鲁托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我连忙把他抱起来,轻轻摇晃他,想把他弄醒,可普鲁托却毫无反应。   我又对他施了治愈魔法,普鲁托的右手慢慢长了出来,新生的皮肤晶莹剔透,却涨得紫红,上面热乎乎的,像刚烤好的鸡腿一样。   放在平时,看到这一幕,我肯定饿了。   而现在,我只觉得紧张。   我连忙把手贴上去,下一刻,就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魔力顺着普鲁托的手,流到我身上。   可惜,这道魔力太弱小了,还没进入我的身体,就被我的防御魔法挡在外面,很快消失了。   下一刻,一道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竟敢解除吾赐下的神咒,消灭吾降临此地的分身!亵神者,吾要对你降下神罚!吾要让你后悔与吾作对!”   我问:“你好,你是谁?”   那道声音没有回复,好像已经走了。   我想了想,就明白,哦,这位应该就是枯木头信仰的主神,怀马雷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也有点生气。   一般来说,正常的魔法,只要施术者自己选择解除魔法,魔法的效果就会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但献祭魔法、诅咒魔法这类的魔法不一样。它们的魔力来源不是造物主,而是教徒的信仰,简而言之,就是人们的想象力和意志力。   你想想,想象力、意志力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消灭干净呢?   某位知名作家曾经说过:“你可以杀死我,但你永远打不败我。”——想象力、意志力这一类的东西就是这样,很顽强的。   枯木头在施术的时候,肯定加入了教徒的信仰。所以,就算枯木头解除了魔法,魔法效果也不会马上消失,还会因为信仰的强弱,再持续一段时间。   所以说,我才这么讨厌献祭魔法啊。   它们不仅血腥、残忍、恶心,还难以消灭……   啧,真的很麻烦。   那一刻,我在想,干脆把海塔尔家族,还有这个什么“怀马雷”教的信徒全部杀掉好了,一了百了,干脆利落……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哈哈,我说的“算了”,是说前面那个算了,后面那个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嘛。   之后,我把普鲁托带回旅店,放到床上照顾。   不得不说,睡着的普鲁托真的很可爱,就像一只大黑狗,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呼吸平缓,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有点痒痒的。   靠得近了,我还能听见普鲁托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心脏在胸腔里强有力地跳动,非常悦耳。   如果他不是因为诅咒而沉睡,而是单纯睡着就好了。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看着他了。   我等了一天,普鲁托一直没醒。他的右手虽然已经恢复,却总是不正常地发烫。   我只好去找特洛伊问个清楚。   说实话,我还以为特洛伊见到我,第一反应是想杀了我呢。   结果居然没有。   他很冷静,就是看着瘦了不少。   一看见我,他就主动走过来,将一把魔剑递给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普鲁托那把魔剑,布拉德萨科。   “这把剑还给你,”特洛伊说,“原先的刀鞘已经不见了,这个刀鞘是我这两天让人做的。”   我点点头。   他又说:“喀耳坦祭司已经死亡,诅咒消失了大半。所以现在,当年和普鲁托一样,被施了诅咒的人,他们身上的‘努卡拉’也已经解除了。帕里斯释放了他们,并向他们道歉了。”   我:“哦。”   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在意。   特洛伊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抱歉。”   “特洛伊,你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就应该道歉了。”我说。   然而,你却在明知道我们是谁的情况下,还利用了我们……   我想。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特洛伊苦笑了一下:“是的,对不起……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原谅我的……”   我看着他。   算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利用了,反正现在,诅咒已经解除了,我也没什么损失,无所谓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是:“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会被人利用”吗?我就是因为太有价值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利用吧。   哈哈,真是没办法啊。   特洛伊张了张嘴,看样子还要继续道歉。我也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普鲁托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特洛伊想了想,说:“可能是诅咒的魔法效果没有完全祛除,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等?要等多久?”我问,“总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吧?”   “不好意思,这个说不准,我也不清楚……”特洛伊说,“诅咒的效果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一样……”   可能是我的表情不太友善,特洛伊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说:“你……你可以先观察两天试试,如果这两天,普鲁托还没醒,你再……”   “如果这两天,普鲁托还没醒,我就吃了你们全家,怎么样?”我打断他,微笑着说。   特洛伊:“……”   我:“哈哈,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呢。”   特洛伊立马松了口气。   我又说:“但是,如果普鲁托一直醒不过来,你们也要帮忙想想办法。本来,这事就是因你们而起,你们必须要为此负责啊。”   特洛伊抹了抹额头:“这是当然……”   他想了想,把怀马雷教的发源地,以及目前最大的信徒聚居地告诉了我。   喀耳坦是他们从怀马雷教专门邀请过来的,一直以来,他们都保持着和这个教派的联系,当然也知道对方的所在地了。   我觉得,这不能算是负责,只能算是一种出卖。   不过,在人类看来,也许,这两种行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我又问了特洛伊,诅咒的详细信息。   特洛伊一一告诉我了。   后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一阵红,一阵白的。   然后,他试探着说:“如果普鲁托一直醒不过来的话……试试真爱之吻怎么样?”   我:“……什么?”   特洛伊:“呃,你没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我:“没有。”   特洛伊说:“传说,以前有位公主中了女巫的魔咒,一直沉睡不醒,直到后来,一位王子路过此地,对沉睡中的公主一见倾心,落下真爱之吻,公主才醒来……”   我:“……”   真爱之吻?   不是,等等,为什么王子会爱上公主啊?   公主不是睡着了吗?王子都没和公主说过话,他根本不了解公主,怎么就能爱上公主呢?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见我不回答,特洛伊连忙说:“抱歉,阿诺斯,只是个传说而已,请你别放在心上……”   我:“……”   接着,我去了一趟古遗迹。   之前被我破坏的古遗迹,在圣杯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原样。天花板合拢,墙壁复原。接下来,只要圣杯里的魔力不枯竭,这个古遗迹就会维持现有的状态,继续运转下去。   嗯,大概还能再运转个两、三千年吧。   我之前有说过,圣杯是一种储存法器,可以用来储存魔力、魔法、记忆之类的东西。   所以,现在圣杯里流出来的魔力,并不是它自身产出的,而是有人提前储存、注入进去的。   这个“有人”,就是圣杯的制造者——尊敬的造物主大人啦。   这时候,你肯定就要问了:造物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然是因为,他要把魔力分给所有生物,让所有生物都能使用魔力啊。   生物——包括人类、魔兽在内的所有生物——本身就像这个圣杯一样,只能储存、使用魔力,却无法自行产出魔力。   为了让生物能够使用魔法,造物主会将大量的魔力注入到圣杯当中,然后将装满魔力的圣杯带到世界上,放置在特定的地点上;   然后,通过系统的监视和控制,自动检测到即将使用魔法的生物,进而分配魔力,让生物们能够自由地调动魔力,使用魔力……   这样,就可以实现魔法的实体化和具象化了。   等到一定时间后,圣杯里的魔力被生物们消耗一空,造物主就会降临尘世,补充魔力。   就这样周而复始,让这个世界充满了魔力。   所以,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包括我、帕里斯、特洛伊——使用的魔力,全部来自造物主本人。   所以,造物主本人才是名副其实的魔法深渊,魔力源泉。   所以,造物主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魔力才会逐渐衰弱……   正因为这样,造物主拥有世界上所有魔力的控制权。只要一个响指,他就可以剥夺所有生物的魔力,让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变成凡人,让强大的魔兽变成孱弱的蚂蚁。   听到这里,你肯定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造物主最终还是输给人类了呢?   哈哈,其实,“输了”,这是人们的看法。   造物主只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仅此而已。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回来啊。   人类想用魔法打败造物主,简直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用那个“封魔之门”,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呢。   对了,说到封魔之门——我去了古遗迹,把这东西回收了,让它先在我的胃里待一段时间。   这东西有点危险,而且,又是造物主藏起来的东西,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用处,还是保存在我这里比较好吧。   魔法学院地下古遗迹的曝光,好像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我去的时候,周边的学生都在讨论这个话题。还有人说,要下去探险,寻找宝物什么的……   我想,这件事,帕里斯之后应该会处理的吧。   本来就是他们家搞出来的事情,他们必须要负责啊。   之后,没我的事了,我就回旅店继续照顾普鲁托了。   过了两天,普鲁托终于醒了。   我很高兴,忍不住和他说起话来。正聊到开心的时候呢,特洛伊突然来访,打断了我们。   哎呀,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知道他来找我们干什么,反正,无非就是各种暗示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怕我某天心情不好,突然改变主意,要杀了他们全家呢。   见到特洛伊,普鲁托和他聊了起来。幸好,我之前叮嘱过特洛伊,不许把我的身份告诉普鲁托,不然,这时候就要露馅了。   两人聊完,我去送特洛伊下楼。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送他。不过,我和他有话要说,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跑出来。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借口的妙用,学到了。   下楼后,我和特洛伊站在旅店门口,说:“普鲁托已经醒了,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听见这话,特洛伊顿时松了口气。   我看着他,说:“但是,万一普鲁托身上的诅咒有什么变化,我还是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的。”   特洛伊浑身一僵。   我说:“特洛伊,你也知道,我是龙,就算飞跃整片大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特洛伊顿时紧张起来,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我知道……不过,这事是我们的错,我们会为此负责,如果真有什么万一……你、你就尽管来找我们吧!”   我看着他,点点头,说:“好,那么——再见。祝你好运。”   特洛伊:“一路顺风,祝你们好运。”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特洛伊的。   我喜欢他的研究,他的性格,还有他对造物主的态度。如果可以,我还是挺想和他做朋友的。   可惜,他姓海塔尔,而海塔尔伤害了普鲁托。光凭这一点,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了。   然后,我又想: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特洛伊的家族伤害了普鲁托,我就不能和他做朋友了呢?   换位思考一下——同为朋友,如果普鲁托的家族伤害了特洛伊,我还会和普鲁托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   首先,我觉得,普鲁托不会伤害特洛伊,因为他不是那种人,而且,他背后也没有庞大的家族;   其次,我和普鲁托认识了很久,但和特洛伊只认识了几天,我对两个人的感情不一样;   最后,秉承着先来后到的道理,我是先认识了普鲁托,之后才认识了特洛伊,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对普鲁托更好一点吧。   嗯,就是这样。   当然,这样对特洛伊不公平。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的事情呢?   所以,这一刻,我得出了答案:如果普鲁托伤害了特洛伊,我可能、大概、也许、应该……还是会和普鲁托继续做朋友。   想到这里,我意识到,我这是在偏心普鲁托。   可是,这也没办法呀,普鲁托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呀。   而且,我也不觉得,普鲁托会伤害别人。普鲁托可是个好人呢,好人怎么会伤害别人呢?   就算伤害了,肯定也是不小心的,是无奈的……   嗯,就是这样。   所以,这个假说不成立。   再说了,普鲁托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我花三个铜币买下来的奴隶。我的东西,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别人管不着吧!   这么一看,我也没有很偏心普鲁托嘛。我很公平啊,已经尽量做到公平了。   离开伊斯特之后,我们在路上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们没有看到人类的城市,连行人也没有遇到一个。我们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暂时露宿山野了。   “正好,我们没钱了,”普鲁托晃了晃空荡荡的钱袋子,说,“该挣钱了。”   听见这话,我有点兴奋。   这段时间,我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威胁人,一点意思也没有。什么时候能干点救人的工作呢?   于是,我笑着说:“普鲁托,我们来做赏金猎人吧!”   普鲁托:“阿诺斯,你忘了,我们本来就是赏金猎人啊。”   我:“我知道啊。对了,去赏金猎人的公会接任务吧,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去打打野兽、兔子、土匪什么的……”   说到这里,我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普鲁托看着我,也跟着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说:“阿诺斯,我也想啊,可是,这附近荒无人烟的,连个城镇都没有。没有城镇,就没有公会,我们想接任务也没办法……”   我说:“那就去城镇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我面前缓缓摊开,然后说:“阿诺斯,你看,我们离开伊斯特之后,附近一大片区域都是空地,没有村落和城镇。”   普鲁托:“距离我们最近的城镇在两百多里外,骑马差不多要走五、六天,更别说是走路了。”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说:“普鲁托,你身上居然有地图啊。什么时候弄到的?”   普鲁托:“出城的时候顺手买的。”   又说:“拜托,没有地图,我们要怎么走路呢。”   我顿时笑了:“普鲁托,你真贴心。”   这次,普鲁托没有脸红,而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那当然”的表情。   我又说:“这附近这么大一块地方,怎么就没有城镇呢?”   普鲁托:“伊斯特隔壁紧邻着另一个国家,两国经常交战,伊斯特应该是想把这块地方当做军事缓冲区吧。”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说:“所以,我们今晚又要露宿了。”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这话说的……阿诺斯,你不是很喜欢露宿吗?”   我:“也没有吧。其实,我偶尔还是想住在旅店里的……”   普鲁托身上的诅咒效果没有完全消失,这几天,我经常看见他的右手发出不明原因的高热,然后不自觉酥麻、颤抖。   虽然普鲁托没说,也没露出任何表情。但我也知道,他现在肯定很痛苦。   这种情况下,还是住旅店比较好。   而且,最近好像入冬了,天气也开始变凉了……   我是无所谓的。可是,对人类来说,寒冷还是很危险的吧。如果感冒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我便用管理员权限通知附近的魔兽,让他们帮我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是的,没错,我可以命令附近一定范围内的魔兽呢。很厉害吧?   哎呀哎呀,管理员就是这样,别太羡慕我哦。   过了一会儿,一只铁盔灰鸦告诉我,这附近有个山洞,里面有一个天然的温泉,可以让我们在里面休息。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高兴。   我很喜欢泡温泉,最近好久没泡了,我都想自己弄一个出来了。   上次泡温泉的时候,我还是和普鲁托一起泡的。普鲁托反应那么大,后面还生气不理我了,真的是……   于是,我转头对普鲁托说:“普鲁托,这附近好像有个山洞呢,我们去那里过夜吧。”   普鲁托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正想开口,普鲁托马上说:“阿诺斯,又是魔法,对吗?”   我顿时笑了:“普鲁托,你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普鲁托:“……” 第74章 营养液9500:普鲁托说,他讨厌温泉。   “这就是你说的山洞?”   站在漆黑的洞口前,普鲁托皱眉说。   我有点尴尬,只好朝他笑了笑。   普鲁托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们面前的这个山洞只有半人高,如果要进去,就必须卸下行李,弯腰慢慢爬进去。   没办法,也不能怪帮忙寻找山洞的魔兽呀。铁盔灰鸦和普通的乌鸦差不多大,对他们来说,这个洞口已经很宽敞了。   于是,我便伸出手,使用了土魔法。   一瞬间,原本狭窄的洞口一下子张大了,连带着一整条洞穴都跟着蠕动、颤抖、扩张起来。   等我施完法,山洞已经变得非常宽阔,我就走进去,对普鲁托说:“来吧。”   普鲁托挑眉:“魔法真方便啊。”   我:“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   他下意识回答:“不用了,我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想了想,问:“阿诺斯,你会重力魔法吗?”   我回头,看向他。   重力魔法是世界本源魔法之一,只有管理员能够使用,一般的魔法师不可能学会。   不过,这个魔法很知名,因为天使们都很喜欢用重力魔法。   我也喜欢用重力魔法,因为它施法快,威力强,效果显著。   对高阶魔兽来说,元素魔法威力一般,无法造成明显的伤害。这种时候,就可以用重力魔法,增强大地的引力,将对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用这样的方式制服对方。   你看,很好用吧?   以前,我在普鲁托面前也用过这个魔法。当时还被人认出来了呢。   重力魔法太知名了,很多人都知道。而像我这样化成人形,在人间行走的高阶魔兽也很多。   所以,时间一长,人们就以为,这个魔法并非管理员的特权,而是和元素魔法一样,谁都可以学,只是很难学会罢了。   可是,距离我上次在普鲁托面前用重力魔法,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他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我看着普鲁托,微笑着问:“会啊。怎么,你想学吗?”   普鲁托:“……”   他低下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犹豫了一会儿,他皱眉说:“不,还是算了吧。”   我:“为什么?”   普鲁托抿唇,缓缓呼出一口气:“不想学了。”   我:“哦,普鲁托,你是不是担心学不会,很没面子呀?”   普鲁托皱眉:“才不是!就是突然不想学了。魔法这种东西,学起来那么麻烦,还要背长长的咒语,想想就头痛,还是不学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普鲁托言不由衷呢。   我想了想,说:“好吧,那就算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我:“是你说不想学的啊。”   普鲁托:“……不,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呢……”   我:“普鲁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学了吧。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普鲁托:“……”   我:“作为人类,你已经很厉害了。现在,在人类当中,应该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吧?”   普鲁托脸一红:“呃,你说得太夸张了……”   我:“这是事实啊。普鲁托,你已经到达了人类的顶峰,再往上,就是天使、巨龙和诸神级别的战场了。”   我:“那种级别的对手,已经超过了你的能力范围。就算你学会了魔法,也不可能打过他们。所以,学不学魔法,都没有意义呀。”   普鲁托:“……”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装作没看见他不悦的表情,继续说道:“像天使、巨龙、神这类生物非常少见,世界这么大,也很难遇到他们吧。所以,你没有必要和他们战斗。”   接着,我又说:“况且,普鲁托,别忘了,你还有我呢。如果遇到了这类生物,我会帮你解决他们,根本不用你出手呢。”   说到这里,普鲁托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我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正准备继续说话,他就沉声说道:“不,我要学。”   我眨了眨眼,说:“普鲁托,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没必要学习魔法……”   “我要学,”普鲁托打断我,冷冷地说,“阿诺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学习魔法。”   我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   普鲁托不耐烦道:“当然是真的!我说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哈哈哈,挺有魄力的嘛,”我顿时笑了,“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普鲁托冷冷地说,“我要学。我一定要学会。”   看着他认真坚定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状,普鲁托瞪了我一眼,然后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大喊:“阿诺斯,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你居然算计我!你变聪明了!”   “怎么能叫算计呢?明明是你自愿的呀,而且,什么叫‘我变聪明了’?我本来就很聪明,我可是天才啊!”我说。   普鲁托:“……”   我接着说:“不过呢,普鲁托,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普鲁托浑身一僵,然后涨红了脸:“我怎么会反悔……!你以为我是谁……!”   “哈哈,普鲁托,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温柔地说,“所以,我会教你重力魔法的,直到你完全学会为止。”   我又说:“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我明天开始教你,怎么样?”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上的潮红才慢慢褪去。他瞥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好,一言为定。”   之后,我们走到了山洞深处。   山洞的尽头果然有一个天然的温泉。头顶的石壁向上延伸,居然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抬头看去,就可以看到璀璨的星空。   ——这个温泉,居然是露天的啊,我想。   于是,我说:“普鲁托,这里有个温泉呢。”   普鲁托表情有些僵硬。   我接着说:“要不要泡一下?”   “不用了,”普鲁托连忙别开脸,放下行李和烈焰魔剑,走到一边,“我不想泡。”   “别害羞嘛,”我说,“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帮你洗澡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回过头,一脸微妙地看着我。   我:“不要生气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阿诺斯,和你没关系,是我本来就不喜欢温泉。”   我:“可是,你上次明明泡得很开心呢。”   他说:“上次?上次是因为,我们刚刚认识,我不了解你;而且,你又是我的主人,直接拒绝你不太好,所以我才泡了。”   我:“原来是这样啊……”   普鲁托:“对,就是这样。”   我:“那现在呢,现在我不也是你的主人吗?你为什么就拒绝我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阿诺斯,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   普鲁托:“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就是平等的。我拒绝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眼神又软了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笑着说:“阿诺斯,你别多想,我没有恶意,也不是讨厌你,我就是……呃,我就是单纯不喜欢温泉,和你没有关系,懂吗?”   我问:“普鲁托,你为什么不喜欢温泉?”   温泉热乎乎、暖融融的,这种触感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家里,在熔岩里游泳的日子。这明明很舒服呀,普鲁托为什么不喜欢呢?   我说完,普鲁托挑了挑眉,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冷。   我说:“总要有个理由吧……”   普鲁托抿了抿唇,下颌线紧绷着:“没有理由。阿诺斯,你不也有不喜欢的东西吗?那么,你自己换位思考一下,理解一下我吧。”   我:“……”   我还想要再说什么,普鲁托却已经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找点吃的”,就径直走了出去。   怎么说呢,感觉他好像生气了。   其实,我有感觉,自从我——或者说,白金龙王——出现在他面前之后,普鲁托就有点不开心。   这一路上,他虽然面色如常,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开心。   再加上右手还没完全好,这时候的普鲁托,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想到这里,我也就没有泡温泉的心思了。简单洗了个澡,我就起来,去找普鲁托。   我出去的时候,正好在洞口遇到了普鲁托。他手上提着两只灰扑扑的野兔,笑着对我说:“快过冬了,兔子都很肥,我们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   我垂下眼,看向他的手——他抓着兔子耳朵的那只手。   那只手,正好是右手。   我看见,普鲁托手上脏兮兮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土,指节上伤痕累累,全是细小的伤疤。   我意识到,现在快冬天了,兔子应该也准备冬眠了,所以,普鲁托是去掏了兔子洞,才掏出了这两只兔子吧。   普鲁托是怎么掏兔子洞的呢?   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然后拼命伸出手去,用力去掏的吗?   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想笑。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闷的,有种酸涩的感觉。   我接过兔子,对他说:“普鲁托,辛苦了。”   普鲁托:“……”   普鲁托:“阿诺斯,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正经。生病了?”   我:“怎么会。我没生病。我就是觉得,你为了我,去掏兔子洞,肯定很辛苦吧……”   “掏兔子洞?”普鲁托皱眉,“怎么可能。兔子洞太深了,光靠人的手怎么掏得出来,我是做了陷阱,把它们引诱出来,才抓住的。”   我:“啊,是吗?可是,这个季节,兔子不是会冬眠吗……”   普鲁托:“……”   普鲁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兔子不会冬眠。你以为是熊啊。”   我:“那你的手……”   普鲁托:“刚刚做陷阱弄脏的,等会儿洗洗就好了。”   我:“那怎么……有那么多疤?”   普鲁托抬起手:“啊,这些啊?这些都是以前工作时受的伤,已经愈合了,都是些小疤,不算什么。”   我:“……哦,哦。”   ……原来是这样。   是我想多了。   普鲁托看了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突然笑了:“阿诺斯,我懂了,你以为,我是为了抓兔子才受了这么多伤,是吧?”   我:“……”   看着他脸上戏谑的表情,我不想让他再得意下去,只好说:“没有。我没这么想。”   “你这个白痴,不要不好意思承认,”普鲁托不屑地撇撇嘴,说,“谁会因为抓几只兔子,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啊?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脆弱吗?”   我:“……”   普鲁托:“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了?拜托,阿诺斯,是你太没有常识了好吗……”   这么说下去,我一点胜算都没有了。我只好转换策略,低下头,小气说:“普鲁托,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吧。唉,我好伤心啊……”   没想到,普鲁托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说:“拜托,你哪里伤心了?眼泪呢?眼泪在哪里?口水我倒是有看到。”   听见这话,我连忙伸手擦了擦嘴角,触感却一片干燥,根本没有什么口水啊!   我立马说:“普鲁托,你居然骗人!”   “哼,彼此彼此,”普鲁托挑眉,“你刚刚不也算计我了吗?”   我:“……普鲁托,你好小气啊。”   普鲁托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好了,大胃王,别生气了,准备吃饭吧。”   ————————!!————————   上一章增加了1200字,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75章 第 75 章:我产生了危机感。   晚上,普鲁托下厨,开始做饭。   “今晚吃什么?”我问。   “炖兔子。”普鲁托说。   “怎么炖呀?”我好奇地问。   普鲁托:“就那样炖……哎,很简单的,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于是,我就坐在旁边看普鲁托做饭。   我看见,普鲁托从外面捡了一堆干柴抱回来,放在地上,然后,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立马默契地伸出手,从指尖弹出一个小小的火球。   “噗嗤”一声,干柴被火球点燃,橘红的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洞穴,也照亮了普鲁托的侧脸。   我和普鲁托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早就熟悉了他的脸。不过,我觉得,在不同的光线下,普鲁托的脸看起来还是不太一样的。   比如说,早上的时候,阳光比较微弱,落在普鲁托的脸上的时候,普鲁托的脸会比较白,像贵族的后花园里伫立的雕像那样,白皙、坚硬,棱角分明。   凑近点看,还能看到他眼下隐隐约约的血管,还有皮肤上一层细小的绒毛……   等到太阳完全出来的时候,阳光开始变红,普鲁托的肤色就没那么苍白了,会比早晨的时候红润一点。   而且,到了那时候,他的五官也会更立体一点,浓密的睫毛落下漆黑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近乎透明,鼻尖会微微发亮,就好像,里面藏了一只萤火虫一样。   过一会儿,普鲁托起床之后,我就不能近距离盯着他看了,因为这么做很没礼貌,而且也有点吓人。   所以,我只能站在一定距离外,默默观察着普鲁托。   我发现,中午的时候,可能是光线的影响,亦或者,是睡醒了的缘故,普鲁托的脸会比之前灵动很多,也会做出各种细微的表情。   比如说,他不高兴,但又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他就会微微抬起眉头,嘴角向下用力一撇,然后又快速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难过的时候,他的眼神会暗淡下来,然后放空几秒钟,眉毛下压,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最后,他会垂下眼皮,掩盖眼底的情绪。   至于开心的时候,那就好判断多了。普鲁托开心的时候是一定会笑的,就算嘴巴不笑,眼睛也会悄悄笑起来。   看到他笑,我也会跟着笑。只要他开心了,我也会跟着开心。   哈哈,真幸福呀。   我记得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母亲有一座大大的图书馆,比伊斯特魔法学院的图书馆还大,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小说,有人类写的小说,也有精灵、湖仙、女妖写的小说,还有龙写的小说。   这么多小说里,龙写的小说最少,但也是我最喜欢的。   因为龙写的小说,书本一般很大,字体也很大,看起来很方便。   人类和其他种族写的小说,大小和字体都是根据他们的个头来的,拿在手里只有小小的一本,别说是看了,就连翻动书页都很费劲,一不小心还会撕破整本书。   所以,那时候,我会先看龙写的小说,等到龙的小说看完了,再看其他种族的小说。   别看我是龙,可实际上,我对所有种族都一视同仁——所有种族写的小说我都要看!   没错,我就是这么大公无私。   所以,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读了不少书。   然后,我就发现,每个种族对“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   在龙写的小说里,主角从龙蛋里孵化出来,被父母照顾长大,等到成年后,就会在各个大陆之间飞行,寻找自己的一生挚爱;   找到真爱之后,主角带着真爱回家见父母,中途会经历一些挫折,比如父母不同意他的婚事,又或者,真爱曾是主角的青梅竹马、同学、仇敌,之类的。   更有甚者,真爱居然和主角是同一性别呢……   总之,到了故事的最后,主角和真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后开始生育下一代,三百年抱俩,五百年抱仨……   而人写的小说,就不太一样了。   人写的小说,主角总是命运多舛。身世凄惨。   有的主角生下来就没了父母,从小艰难困苦,被周围人欺负;   主角没有气馁,一直努力上进,最后凭借多年的的努力,得到了金钱、地位和名声,成了尊贵的的大人物,但却失去了曾经的纯真和快乐;   有的主角,明明救下了王子,结果功劳却被别人冒名顶替了,主角还要眼睁睁看着王子和那个人结婚,最后,成为海上的泡沫,伤心地消失在清晨的阳光中……   不知道为什么,人的小说里总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主角们好像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太丰富,太敏锐,想得太多了吧。   其实,想得多是好事,可想太多就不好了,晚上会睡不着觉的哦。   对对,就像之前,我和系统断开联系的那一晚那样……   说到系统,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我升级的时候,系统好像说,解锁了什么东西的第一部分来着……?   那时候我没看,直接关掉了。   现在想想,也许,我应该看一下的。   我隐约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内容。   之所以不想看,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就不想知道。我不想对那些内容负责。   你也知道,我是管理员。管理员有很多特权,比如,可以使用系统,修改权限;   可以把一般生物不能使用的神器,强制授权对方使用;   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值、防御值和特定的对象绑定,实现共享……   听起来很厉害,是吧?   可是,管理员也有很多工作。管理员要维持世界的秩序,要收集失散人世的神器,还要净化幽灵……   作为管理员,平时是要工作,要对这个世界负责的。   而我呢,说起来很惭愧,我不想负责。   管理员这个东西,听着很厉害,有很多能力。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这些能力对我来说根本没用。我本身已经很强大了,不需要管理员的能力为我锦上添花;而且,我平时也用不到这些能力。你看见过我随便滥用管理员权限了吗?没有吧。   嗯,当然了,给普鲁托用不算滥用。普鲁托是一条生命,我这是在拯救生命,不算滥用。   所以,回到刚才的话题——管理员权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我根本没有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当然也不想承担什么责任。   维持秩序,收集神器,净化幽灵?我看到的话,顺手会做的,没看到的时候,那就没办法了。   我的龙生还很长,才不想把时间全部花在这种事情上呢。   不要说我不负责任。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啊。   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也不想知道系统提供的任何信息。   知道的越多,责任越大,负担也会越重。如果什么都知道了,都搞清楚了,那么,我就会像人类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变得不像自己了。   到时候,幸福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之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我突然产生了危机感。   封魔之门的事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巨大的变化。   能够威胁到我生命的事物已经出现了,不抓紧时间,做出改变的话,我就会像几千年前的造物主一样,被人类打败了。   我不是造物主,所以,我也不可能像造物主那样,轻松潇洒地退场。如果我被打败,那么,等待着我的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   死了的话,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了。   等我死了,普鲁托也会死的。毕竟,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早就成了我的朋友了。   人啊,一直都很擅长打压异己,内部清算。   所以,是时候负起管理员的责任了。   想到这里,我连上系统,打开了系统面板。   我没有查看的信息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神话领域】,是之前我在黑石城净化了幽灵,等级提升之后解锁的;   另一个就是【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是我查看陆独行的数值面板,向其他管理员申请上调权限的时候得到的。   于是,我对系统说:“打开【神话领域】。”   系统:“是。”   接着,无数道信息涌入我的脑海。   我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神话领域】是这个意思啊……   我很快看完了。   这东西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区域,它里面有一个系统,会自动收录这个世界上达到85级以上的生物。   85级以上的生物,已经踏入了神话领域,可以对管理员造成威胁了。【神话领域】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所有管理员:小心这些生物,他们可以杀死你们!   我看了一眼,有各种种族的龙、魔兽、精灵,还有一个南方的兽王。   人类倒是很少,只有少数几个,其中,有两个人还是双胞胎姐妹呢。   瑟濂没上榜,陆独行也没有。不过,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生而为人,不仅天赋比魔兽低,寿命比魔兽短,还不能使用空间、造物和本源这些强大的魔法,想要达到85级以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别说是现在这个魔力不断衰弱的时代了。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实力只会比远古时期更弱。   现在造物主走了,不会再为圣杯补充魔力,生物能够使用的魔力总体变少了,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生物的实力都在逐渐衰落。   不过,作为管理员,圣杯对我们的魔力供给一直是最优先的。我们的魔力和几千年前、几万年前的管理员们——也就是天使们——一样,是相同的。   只有我们的魔力需求得到满足了,圣杯才会开始供给其他人。所以,其他生物会慢慢变弱,只有我们不会。   我们的魔法,会一直持续到世界上最后一滴魔力耗尽为止。直到那一刻,我们的魔法才会消失。在那之后,人类的时代才会到来。   ————————!!————————   龙没有遇到普鲁托的话是不会发生改变的,他现在还会继续在山里睡大觉,可能两三千年后就被不知名的人杀了;普鲁托如果没有遇到龙的话,现在可能已经,过得很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的相遇改变了彼此   不过,龙这个性格,又不会想到这么深入的东西,所以,我就没写…… 第76章 营养液10000:不要害怕,不要犹豫,做吧。   【神话领域】里,除了85级以上的生物,还有造物主创造的十大神器,现在所在的方位。   我稍微看了一下,都是一些陌生的地点,少数几个神器居然还被人类掌握手中。   嗯,这个以后再找吧。   看完【神话领域】,我又准备看【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   然而,就在快要进去的时候,我却犹豫了。   我虽然不清楚这东西的具体内容,但是大致也能猜到一些。等我看完,我的心情一定会很沉重,到时候,我就不得不负起管理员的责任了。   我承认,我不想负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谁会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负责呢?我这样也很正常吧。   可是,事到如今,我又必须这么做。   这一刻,我突然想:就算世界正在改变,可这种改变又不会一下子发生,至少,现在这种状态,再持续个几十年几百年是没有问题的。   又或者,改变根本不会发生呢?   毕竟,人的生命那么短暂,可能改变才进行到一半,就因为主要负责人的死亡,或者各种杂七杂八的事,而搁置了呢……   我知道,人很擅长内斗。也许,他们斗着斗着,就把改变斗没了呢……   所以,我有必要这么快就做出改变吗?   维持现状不也挺好的吗?   ——“阿诺斯,阿诺斯?”   普鲁托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阿诺斯,醒醒,别发呆了!”   我连忙抬起头,就看见普鲁托站在我面前,浓密的眉毛皱起,正严肃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对他笑了笑:“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普鲁托说,“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听到。”   他声音低沉,听起来有点郁闷,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可爱,像一只炸毛的大黑狗。   我就说:“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他挑眉,“笨蛋也会有心事吗?”   我:“是啊是啊,我是笨蛋,整天脑袋空空,除了吃饭睡觉,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   我的话把普鲁托逗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蹲在我面前,抬起头,柔声说:“所以,你在苦恼什么?”   我想了想,说:“有一件事,我不想做,但是却不得不去做。我很苦恼,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去做。”   普鲁托:“什么事?”   我:“嗯……”   叫我不回答,普鲁托没有多问,而是说:“如果你实在不想做的话,就不要做了。”   我犹豫着,说:“可是,这事很重要,不能不做呀……”   普鲁托:“那就做吧。”   我:“……”   我沉默了。   普鲁托看着我,深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流动着水光,像阳光下的山泉水。他凑过来,把脑袋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轻声说:“阿诺斯,你不想做,是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说:“太明显了,你都把‘我不想做’摆在脸上了。”   我忍不住笑了:“被你看出来啦。”   普鲁托问:“这件事很难办吗?有危险吗?”   我:“有点难办,不危险。只是,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去做……”   普鲁托:“有多长?”   我:“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吧。”   普鲁托点点头:“那确实很长了。等你做完这件事,我说不定都已经死了呢。”   听见这话,我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微妙。   该怎么形容呢,难过?郁闷?生气?痛苦?   好像都不准确。   我说:“不会的,普鲁托。”   “不会什么?”他笑着问。   我:“……”   我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是啊,不会什么?不会花那么长时间吗?   可是,我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见我不说话,普鲁托又抬起头,柔软干燥的嘴唇轻轻擦过我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湿漉漉的,像晨雾一样。   他说:“去做吧,阿诺斯。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别想那么多,只要大胆去做就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他顿了顿,说:“阿诺斯,小的时候,我家后院有个花房,我妈在里面种了很多玫瑰花。”   “每到夏天的时候,玫瑰花就会开放,红艳艳的一片,非常漂亮。”   “那时候,我妈会把开得最好的玫瑰摘下来,除去茎和花蕊,只留下花瓣,做成玫瑰果酱。”   说到这里,普鲁托不由自主笑起来,眼底也有了光:“阿诺斯,你知道玫瑰果酱是怎么做的吗?”   我摇头。   他继续说道:“首先,要挑选新鲜的玫瑰花瓣,不能干枯,也不能发黄。”   “其次,把花瓣用水洗干净,然后加入白糖,把花瓣和白糖混在一起揉碎,这样腌一会儿。”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腌好的花瓣放进锅里,加一点水,开始熬煮。”   “这个时候,火候不能太大,不然的话,花瓣会变黑的,吃起来也会有苦味。”   我说:“听起来很好吃。”   普鲁托:“是很好吃。毕竟,是我妈妈做的嘛。”   他接着说:“等到煮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往锅里加一点柠檬汁。然后倒出来,装进罐子里,有用的时候拿出来吃。”   “不过,柠檬不多见,价格又贵,我们家也不是每年都买,所以,不加也可以。”   我忍不住问:“柠檬?柠檬是什么?”   普鲁托:“是一种水果,很甜哦,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一定要大口吃,别削皮,一口气吞下一整个柠檬,这样吃最好吃。”   我睁大眼睛,开心地看着他:“是吗?那我以后一定要尝尝。”   普鲁托促狭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玫瑰果酱很容易发霉,吃的时候一定要用干净的勺子挖。有一次,我不小心用了吃过的勺子,结果让一整罐玫瑰果酱都发霉了。”   “那时候,我还小,怕被妈妈发现发霉的玫瑰果酱,然后骂我,于是干脆把那瓶玫瑰果酱藏了起来。”   “每次妈妈问我:‘玫瑰果酱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的时候,我都装聋作哑,说不知道,没见过。”   说到这里,普鲁托笑起来。   “不过,后来,还是被她发现了。”   “妈妈不知道是我藏起来的,或者说,她知道了,但她没有戳穿我。她只是说,果酱发霉了,已经不能吃了,所以就让我把瓶子洗干净,等着下次装其他的东西。”   “说实话,她没有骂我,让我松了口气。可是,她又让我洗瓶子,我心里简直一百个不情愿。”   “我想,一方面,发霉的果酱实在太恶心了,毛茸茸的,我不想让我的手碰到它们;另一方面,是我不愿意面对我曾经犯下的错。我没有勇气为我的错误收场。”   普鲁托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可是,人总要面对自己的错误,不是吗?”   “所以后来,我还是洗了罐子。”   “当时,我忍着恶心,打开了瓶盖。顿时,一股浓烈的恶臭袭来,那坨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上面还有黑黄色的斑点,简直太恶心了。”   “啧,我当时差点吐了。”   “我想把它全部倒出来,可它粘在罐子里,怎么也倒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闭上眼睛,把手伸进去,把那团东西掏出来,丢到提前准备好的木桶里。”   “一瞬间,整个房间里都是果酱腐烂的酸臭味,我一阵恶心,只能捏着鼻子,把木桶提出去,把里面的东西丢到外面。”   “然后,我回来,用水猛冲罐子,冲了一会儿,味道才慢慢淡下去。我伸手进去清洗,用力搓了几下,罐子就干净了。”   “之后,再打开门窗通风,没过多久,味道就散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很快的。”   “现在想想,这根本不难,简单几下就做好了,是我把它想得太恐怖了。”   说到这里,普鲁托抬起头,看向我。   “所以——阿诺斯,去做吧,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他认真地说,“很多时候,想象是徒劳的,只有真正上手的那一刻,才会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些话,我突然觉得好开心,好满足,好……幸福。   普鲁托的话鼓舞了我。这一刻,我觉得,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了。   于是,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普鲁托,我会做的,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   说完,我就叫出系统,准备打开【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   普鲁托却叫住了我,说:“阿诺斯,你要现在做吗?”   我:“对啊。”   普鲁托皱眉:“你先别做。”   我:“怎么了?”   普鲁托:“兔子汤还差点配料,你弄点土豆和胡萝卜给我吧。”   我:“哦。”   于是,我用魔法做出了土豆和胡萝卜,递给他。   普鲁托接过去,利落地清洗、削皮、切片,然后丢进了锅里。完事,他手指一动,切菜的刀在手里飞快地旋转一圈,舞出了一朵钢花。   我:“好厉害,这怎么弄的,我也要学!”   普鲁托:“别学,小心切到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他嘴角轻轻勾起,脸上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   一看到他得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于是,我说:“你不让我学,是不是怕我学会了,你就没办法耍帅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你又想激我?没用的,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了。”   我:“……”   我偏头,微笑:“普鲁托,你变聪明了呢。”   普鲁托:“……”   普鲁托:“你这个人啊,真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记仇?”   吃完饭,普鲁托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后就上床,准备睡觉。   山洞里很温暖,再加上有温泉,根本不需要点火取暖。于是,我就熄灭了火堆,躺上了床。   火堆一点一点暗下去,普鲁托的眼睛也跟着慢慢合上。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我觉得无比宁静。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这样下去,普鲁托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啊……   然后,我又想:不知道等我看完【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以后,我还能不能继续享受这样平静的生活。   不好说。也许,等我看完之后,我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呢……   不过,往好处想,或许,就像普鲁托说的,这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呢。就算我看完了,内心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嗯,总之,不管怎么说,事情总是要做的,就算再逃避,最后也还是要面对的呀。   于是,我打开了【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   顾名思义,这里面讲的是历史,也就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至于为什么是禁忌的嘛……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不方便被大众知道,不是吗?   反正,我打开了,然后,很快看完了。   看完之后,我意识到,这东西,确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啊……   是我之前太杞人忧天了。   【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很简单,讲述了造物主的身世,以及他的由来。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两万多年前吧,人类生活在这颗星球上,过着富足的生活。   和现在的人类不同,以前的人类没有魔法,却有一种名为“科技”的技术。   他们用科技,造就了魔法一般的效果——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改变大地和海洋的形状。   这样的丰功伟绩,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也无法做到的。   不过,这么做,缺点也很明显——没过多久,这颗星球就千疮百孔,乌云密布,人类以外的生物所剩无几。星球上的资源被消耗一空,整个星球都在走向死亡。   这样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这时候,就有人提出,要走向天空、走向宇宙,去其他地方寻找新家园。   而有的人则认为,这颗星球虽然残破不堪,却是他们的母星,他们的故乡。怎么可以随便抛弃母亲,抛弃故乡,去宇宙里流浪呢?   人们应该对母星负责,把它治理好,然后在上面继续生活下去。   而故事的主角,我们亲爱的造物主大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降临到了这颗星球上。   ————————!!————————   有点累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亲亲] 第77章 第 77 章:有意识的发电机。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猜到了,造物主应该不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   没错,造物主不是这个星球的生物。他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一片黑暗的宙域。   那个地方和地球一样,也有“人类”。   只不过,和我们这里的人不同,那里的“人”有两颗心脏,两只复眼,外层的皮肤像钢铁一样坚硬。   而且,他们没有嘴巴,没有发声器官,只有胸口一个大洞。各种信息被意识包裹着,通过大洞流传出去,进行交流。   怎么说呢,就像心电感应一样。对了,我们这里也有这样的魔法呢,好像叫“读心术”来着?   在那里,所有的生命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交流的。   意识,也就是“灵魂”、“精神”,这本身就是一种能量。人们把自己想说的话,用无形、无色、无味的意识能量包裹着,从胸口的孔洞传达给其他人。   在这个过程中,语言的含义不会被歪曲、被篡改,所有人的意识都高度和谐,达到了统一。   这样的世界,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这个星球上的人的个体差异很小。   语言的从一而终,含义的一以贯之,让每个人受到的教育都差不多,接受到的思想也差不多。对他们来说,“语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任何潜台词,也不存在其他的解读。   像我们这儿的人就不一样了。简简单单一句话,一百个人居然能解读出一百个意思,哎呀,怎么说呢,很有创造力呢。   所以,我们这儿的人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矛盾,然后,分裂,最后,演变成战争。   而在造物主的那个世界,社会上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就等于每个人都一样。   每个人都一样,那么也就意味着——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于是,“集体意识”就诞生了。   和我们平时说的那个“集体意识”不一样,这个集体意识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整个集体所有人的意识。   就像蜂巢、蚁群一样,在这个集体中,蚁后、工蚁、兵蚁……都是一个整体,为了共同的一个目标而努力工作。   就这样,经过数千年的演化,“集体意识”慢慢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真是神奇,群体的意识居然诞生了个体独立的意识。   也许,这也是自由意志的一种表现呢。   总之,那个世界的人的集体意识里,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而那个意识,就是造物主的雏形。   彼时,那颗星球的情况并不乐观。   那里不像我们的世界,阳光和煦,春暖花开。那颗星球常年处在热风暴和雷风雪中,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三百度的夏天和零下五百度的冬天。   人们进化出钢铁般的皮肤,只为了能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团结协作,保持思想和行为上的一致。   造物主从人的意识中诞生,所以,它既是人,又不是人。   哦,不,那时候的它,还不能被称为造物主。那个时候,它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不过,为了方便说明,我还是继续称呼它“造物主”好啦。   造物主和人们一样,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愿望,那就是——活下去,让这颗星球变得更好。   同时,它却没有拥有人的一些缺点——拖延、犹豫、迷茫、软弱、失望……   它一丝不苟,严谨认真,一刻不停地执行人类的愿望——活下去,以及,让这颗星球变得更好。   接下来,它开始从意识层面操控人们,让人们按照它的建议——它经过精心计算,得出的最佳建议——来改造这个世界。   它的建议没有丝毫差错。在它的影响下,人们的生存率有了显著的提高,那个星球确实变得更美好了。   于是,它成了大公无私的统治者、一贫如洗的奴隶主,和无人知晓的救世主。它很满意,人们也很满意,所有人都过着幸福的生活。   ——说实话,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有点怀疑。   真的所有人都满意吗?感觉有点恐怖呢。这样的世界,真的能幸福吗?   【禁忌的历史】是造物主写出来的东西,说不定被造物主美化过了呢……   唉,算了,换个角度想想,那个星球的人思维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他们还真觉得,这样很幸福呢。   我继续往下说。   总之,之后,造物主和那个世界上的人们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造物主面前。它好奇地凑过去,伸出一只触须,一只小小的,意识的触须,试探着裂缝后面的世界。   然后,裂缝猛地关闭,触须被猛地切断,连带着它一小部分的意识,一同被关到了裂缝后面的世界。   那个世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颗星球。   彼时,这颗星球上的人们还在为星球的未来争论不休。是抛弃母星,寻找新家,还是留守此处,重建故乡?这是一个问题。   为了方便描述,接下来,我就简单把这两类人称为“新家派”和“故乡派”吧。   当时,新家派的势力比故乡派要稍微弱一点,但却更激进一些。因为当时的社会发展了很多年,阶级已经固化了,一些人想要往上走,就必须打破当下的权力阶梯。   搬去新家,就等于换个新环境,新环境嘛,自然会产生很多需求和机会。   有了机会,就有了上升的空间。于是,新家派当然想换个新环境啦。   而故乡派嘛,他们大多是一些老人。他们对母星的感情虽然不是假的,但也有想维持现有局面的意思。   只有留在故土,他们的势力才是最强大的,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当然,在这之中,也不乏一些真心实意想改善母星的人。   可这种人太少了,大部分人不愿意离开故土,只是单纯不想失去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利益而已。   不管什么时代,都存在革新和守旧的矛盾呢。   在这样的环境下,故乡派中有人觉得,母星的资源虽然已经用完了,但我们可以去宇宙寻找新的资源啊,用新资源改造母星,不就可以了吗?   大多数人觉得可行。于是,故乡派派出探测飞船(看样子是一种飞行载具,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啊),在宇宙中寻找新的资源——更加干净、清洁、可控的资源。   然后,他们发现了造物主所在的星球。   星球上的生物有实体,但造物主没有。故乡派发现造物主后,理所当然的,他们以己度人,把造物主当成了某种神奇的能量。   当然,这么想也没错,造物主是意识,也是一种能量。   只要是能量,就是可以使用的。   于是,飞船小心翼翼地靠近,采摘了一小片造物主的意识。   这意识太小块了,造物主甚至都没有发现。   故乡派的人把这片小小的意识带回去使用,果然在上面发现了巨大的能量价值。   于是,第二次,他们的胆子就变大了,直接夹走了一整只触须。   虽说是触须,可对造物主的整个身体来说,甚至还不到千分之一的分量。所以这次,本体虽然知道了,但并没有在意,任由故乡派的人拿走了。   于是,造物主的那千分之一的部分,便被迫离开本体,来到了地球。   一开始,故乡派把它当做能源,不断研究它、使用它。在这个过程中,造物主试着和他们沟通,却因为意识结构的不同,始终无法连上人们的意识,只能就这么被当做发电机,用了一段时间。   很久之后,人们才意识到,这团混沌的能量并非能量,而是一团意识。这团意识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想。   ——不是“它”,而是“他”啊。   这个消息,在故乡派当中引起了一定的恐慌。   ————————!!————————   感冒了,特别特别不舒服……拼命挤出两千字,实在写不出来了,上床躺了   我觉得发电机这个形容特别搞笑,有没有人懂?造物主大人就这样好脾气给人当发电机了…… 第78章 第 78 章:俄罗斯方块。   那个时代的人和现在不一样,他们的道德感要更高一些。任何有生命、有意识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很神圣,不能随便对待。   所以,在知道造物主是有意识的生命后,他们非常震惊,连忙把造物主从仪器上取了下来,放进特制的房间里观察。   房间是用特殊的玻璃制成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以及一个空气循环系统。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而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不过,这对造物主来说没什么用。   他虽然不能干涉现实,但现实也不能干涉他。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这里离开,回到自己的星球。   造物主之所以不离开,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人很好奇,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所以,现在,就算被关在房间里,造物主也觉得没什么。   在原星球当统治者也好,在这里当能源也好,总归都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只要这个愿望不变,造物主觉得,什么样的形式都无所谓。   他唯一搞不懂的,是人类的想法。   这个星球的人和他认识的人不一样,没有统一的思想,统一的愿望。人们好像经常吵架,总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对于这种行为,造物主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争吵呢?他们不都生活在这里吗?   但他不会说话,这里的人也听不到他说的话。所以,他只能沉默下来,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   他被关在房间里,每天,都有人来找他,对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说,这是“沟通”——人类和意识体生物的首次沟通。   听起来很伟大。可是,他没有嘴巴,无法开口说话,他的力量也无法影响这个星球。   准确来说,不借助仪器的话,他的力量就无法发挥作用。   只有作为能源,在特殊的仪器上工作的时候,他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沉默”了。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和他“沟通”,得不到回应,然后又悻悻地走了。   慢慢的,来的人少了,他坐在玻璃房子里,独自一人,孤独又自在。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来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长袍,和之前的人一样,都是这间研究所的研究员,来找造物主沟通的。   只不过,他不像其他人,一上来就问造物主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什么“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力量”、“你是鬼魂吗”……   那个人什么也没问,一上来就拿出一台奇怪的仪器,让造物主和他一起玩游戏。   仪器很小,只有巴掌大小,有点像镜子,只不过镜面是黑色的,只要一按动上面的按钮,镜面就会亮起,出现各种画面。   那个人打开仪器,然后告诉造物主,这个游戏叫“俄罗斯方块”,游戏开始后,上面会掉下来各种形状的方块,只要把方块摆放整齐,没有空缺,就可以消掉;   每消掉一排方块,就可以得到一定的积分,攒够积分,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如果没有及时消掉方块,方块堆到了最上方,游戏就结束了,造物主输了。   于是,在那个人的鼓励下,造物主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造物主没有实体,他没办法使用仪器,也没办法按动按钮。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影响所有没有实体的东西,比如,魔力;比如,意识;又比如,能量。   而这台小小的仪器里,正好有微弱的能量存在。通过操控能量,造物主开始玩游戏了。   造物主玩得很开心。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玩到游戏。游戏这种东西真是美妙啊,不是吗?   几个小时后,那个人对造物主说:“抱歉,我要下班了,等我下次再来陪你玩,好吗?”   说完,那个人离开了,还收走了用来玩俄罗斯方块的仪器。   造物主有点难过。不过,没关系,他想,等到第二天,那个人应该还会再来的吧。   果然,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继续让造物主玩游戏。   造物主玩得很开心。   之后,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个人都来了,都给造物主玩了俄罗斯方块。   到了第七天,那个人没有带仪器,而是拎着一个大大的扁扁的手提箱,走到造物主面前。   “我们今天换个游戏玩吧,就玩国际象棋,怎么样?”那个人笑眯眯地说。   说完,那人就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副黑白两色的棋子。   造物主还想玩俄罗斯方块,可仪器是那个人带来的,他没有资格反对。于是,他只能答应。   换个角度想想,玩了那么多天的俄罗斯方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于是,那个人像之前一样,告诉造物主游戏规则,然后就开始和他下棋了。   棋子是特制的,造物主无法挪动,却可以把想下的棋子和位置在棋盘上显示出来,然后,那个人把棋子放到造物主想下的位置上,形成对弈。   就这么玩了几局,造物主差不多熟悉了游戏规则,也慢慢开始能吃掉一些棋子了。   那个人就笑起来,说:“哎呀,你可真厉害,什么游戏都是一下子就学会了,我完全不如你。”   听见这话,造物主很高兴。于是,就下得更起劲了。   又下了几局,那个人已经完全不是造物主的对手了。   于是,在新的一局棋开始之前,那个人说:“玩了这么久的游戏,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造物主沉默不语。   那个人就说:“如果可以,你就吃掉我的马;如果不可以,你就按兵不动,好吗?”   于是,造物主吃掉了他的马。   那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像是癫痫(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看着挺严重的)发作前的征兆。   造物主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怎么了,没想到,他很快冷静下来,问:“那么,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人说:“如果你觉得,你是人类的话,就把主教下到F8的位置;如果不是,就不要动。”   造物主:……   造物主陷入沉思。   他算是人类吗?   按照这里的人对“人类”的定义来看,他应该不算吧。   不过,在他的星球,他可以算是人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保持沉默吧。   于是,造物主没有动。   见状,那个人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   那个人思考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造物主再次陷入沉默。   称呼……不是,他有名字吗?   他不像人类,需要用名字区分彼此。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意识体,不需要区分,他就是他,唯一的他。   不过……   看着那个人紧张又好奇的表情,他想了想,让黑方的国王棋亮了起来。   于是,那个人一下子睁大眼睛,说:“你是王?这是王的意思吗?在之前的星球,你是那儿的统治者?”   造物主:……   不太准确,不过,差不多吧。   于是,那个人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他平静下来,又慢慢坐回来,拿出一本词典,对造物主说:“那么,你的名字是……?”   造物主看着词典。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搞清楚了人们说话的方式,还有他们的拼写习惯。   于是,他想了想,开始在棋盘上操作。   一开始,那个人看不懂他的操作,在他的多次示范和暗示下,对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根据他的操作,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拼写。   最后,一行小字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世界意志”。   “我是世界意志”——造物主如是说。   说真的,看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嗯,挺帅的,听起来有点怪,不过,毕竟是造物主啊,他要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了。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后,那个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突然笑笑,然后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行礼道:“很荣幸认识你,陛下。”   之后,造物主和那个人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每天,那个人都会过来看望造物主,带给造物主各种各样的游戏。   造物主很聪明,很快就能上手,并且精通。于是,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人就会带来新的游戏,让造物主玩。   游戏的种类也越来越丰富,从一开始的俄罗斯方块、国际象棋、大富翁,到了后面的各种大型网络游戏。   对了,说到网络,我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呢,是蜘蛛网吗?   搞不懂,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继续看下去。   这么多游戏里,造物主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黑土圣典》的游戏。   游戏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世界观和我们这个时代有点像,有魔法,有龙,也有人类。   在游戏里,玩家扮演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统治自己的领土和子民,让这片土地更加繁荣昌盛,子民更加强壮富有。   等到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玩家还可以攻打游戏内的其他国家,最后,实现世界统一,成为世界领主。   “有点像《帝国时代》,”那个人说,“不过,玩法要更复杂一点。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它的。”   “……喜欢?”造物主问。   之前,那个人为造物主带来了一块特制的黑色石板,造物主可以操控能量,在上面写字,和人进行沟通。   “对,喜欢,”那个人笑着说,“陛下,你不明白‘喜欢’的含义吗?”   那个人总是称呼造物主为“陛下”,一开始,造物主还觉得没什么,可时间一长,就有点不舒服,感觉像是被人当成小孩子哄了。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就是不高兴、不开心的感觉。   造物主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也慢慢染上了人类的情感。   于是,造物主说:“不明白。”   那个人笑了笑,说:“喜欢,就是……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就想永远和它待在一起,直到死亡为止。”   顿了顿,那个人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人在死亡之后,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装进棺材里,比如说,相册、图画、八音盒之类的东西,让这些东西和自己的尸体一起下葬。这种形式,被称为‘陪葬’。”   “以前,人们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死后的世界。为了在死后的世界也能继续拥有喜欢的东西,人们就会这么做。”   然后,那个人温柔地笑着,说:“陛下,你看,这就是喜欢。”   哦,原来是这样啊,造物主慢悠悠地想。   作为意识体,造物主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根本没有什么死后的世界。   人死了就是死了,在死亡之后,身体里的意识会慢慢消散,变成能量,重归天地。   不过,那个人都这么说了,造物主当然不会揭穿那个人。   于是,造物主说:“那么,等我死了,我也要让你,让这些游戏,给我陪葬。”   听见这话,那个人愣住了。   接着,那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只有人类才会死。你又不是人类,怎么会死呢?”那个人说。   造物主不服气,固执地说:“任何东西都会死,连石头都有半衰期。等我死了,会把你装进我的坟墓里,和我一起去死后的世界。”   对方:“……”   对方笑了:“哎,话不是这么说的。算了,我们还是继续玩游戏吧。”   造物主意识到,对方回避了这个话题。对此,他很不高兴。   不过,念在对方陪他玩游戏的份上,他还是决定大发慈悲,不和对方计较了。   几个小时后,很快就到了那个人下班的点。   男人起身,对造物主说:“时间到了,我要回家了,陛下,明天见。”   “明天见。”——造物主在石板上慢悠悠地显示出这行字。   其实,造物主很不想让那个人离开。毕竟,只要那个人一走,他就没有游戏玩了。   而且,那个人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和他玩游戏的人。和那个人在一起,造物主很开心,很满足。   所以,每次那个人离开的时候,造物主就会慢悠悠地打字,尽量让石板上的字显示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个人很有礼貌,造物主不发话,他是不会擅自离开的。   可是,不管造物主再怎么拖延,那个人终归还是要走的。   所以——在石板上的字显示出来的瞬间,那个人就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明天见”——造物主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很清楚,他没有嘴巴,没有形体,看不见,摸不着。那个人和他坐在一起,实际上只是和空气面对面,和空气对话。   对人类来说,这样肯定很诡异吧。   简直就像是和鬼魂在对话一样。太可怕了。   于是,造物主心想:如果哪天,他能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用人类的手去玩游戏,用人类的嘴去和那个人说话了。   到了第二天,那个人却没有来。   造物主等待着,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悦。   愤怒,焦躁,不安……说好的明天见,今天怎么没有来?   造物主觉得,自己被那个人背叛了。   那个人居然背信弃义,可恶!接下来,他再也不会和那个人玩游戏了!   造物主愤怒地想。   过了一会儿,他又平静下来。   算了,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也许是临时有事呢。   想到这,造物主便沉下心,继续等待着。   这么等着,就等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这时候,造物主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到了第七天,一个陌生的人类走进房间,对造物主说:“很抱歉,陛下,之前的项目负责人意外去世了,现在一切工作暂时由我接手。”   “所以之后,就由我来和你沟通,好吗?” 第79章 第 79 章:【齐格菲尔德,赎罪吧。】   ……那个人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造物主很震惊。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要为他陪葬的吗?为什么突然死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去世的?”   “车祸。”对方回答。   造物主在石板上打字:【车祸?】   “是车祸,”对方揉了揉眉心,说,“警方调查发现,那天晚上,他下班之后开车回家,结果刹车片坏了,刹车失灵,然后迎面撞上了大货车,就……”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造物主则愣在原地。   刹车、失灵、去世……   这些陌生的词汇,每一个他都听得懂,但每一个他都不理解。   那天晚上……   不是说好了明天见吗?   他有些不敢置信,于是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对方站在原地。   所幸,对方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姿态。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缓缓说道:“——诺亚。这是他的名字。他有和你说过这个吗?”   ……诺亚?   造物主想起之前,那个人给他看过的一本书。   好像是叫什么《圣经》来着。里面有个故事,说的是天神为了毁灭世界,决定降下史无前例的大灾厄,杀死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而诺亚是被天神选中的人,天神允许他免于死亡的命运,于是,他花了几十年时间,建造了一艘巨大的方舟,然后在大灾厄降临的时候,带着家人钻进方舟,躲过了这场浩劫。   诺亚……   ——原来,是这个诺亚。   于是,造物主重新转过身,在石板上写下:【说过。】   看见这个,对方叹了口气,说:“之前,诺亚手上负责着一个项目,叫‘诺亚方舟计划’。和那个诺亚方舟一样,呃,就是那个意思。”   造物主:……?   什么意思?   他在石板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对方见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这时候,造物主才意识到,原来,除了日常的争吵,人类内部,居然还存在新家派和故乡派这两种分歧……   若是让造物主来选的话,他一定是坚定的故乡派。毕竟,这可是人类的母星啊,人怎么能抛弃母星呢?!   但诺亚是新家派。诺亚认为,地球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生存下去了,只能寻找在宇宙中合适的星球,全人类宜居到新星球上去。   于是,之后,就有了“诺亚方舟计划”。   “诺亚方舟计划”,就和《圣经》中的诺亚方舟一样,人们建造一艘巨大的方舟,载着所有人躲过大灾厄,去往新家园。   这几年,人类已经在宇宙中发现了合适的行星,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星际航行,就可以抵达新家园。   唯一的问题在于,星际航行的时间太漫长了,一般的能源很难维持这么长时间的航行。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优质、清洁、源源不断的能源,来为方舟不断续航。   于是,诺亚就想到了造物主。   接下来,那个人就来接近造物主了。   诺亚的行为,当然被故乡派的人发现了。   不过,刚开始,故乡派认为,造物主难以接近,又无法沟通,那些人就没有把造物主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造物主开始和诺亚沟通了,他们玩了游戏,说了话,相处得不错,故乡派才产生了危机感。   故乡派清楚,造物主虽然有自己的意识,可在此之前,人们把他当成发电机用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反抗,不知道是无所谓,还是无法反抗。   现在,如果诺亚和造物主搞好关系,再让造物主去做能源的话,造物主多半也不会拒绝……   这么一来,新家派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听到这里,造物主问:【既然这样,那就让想离开的人离开,想留下的人留下,不好吗?】   造物主之前并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意见分歧。在他的星球,人们虽然在小事上有不同的喜好,但在大事上都是统一的。   造物主不理解,但造物主尊重每一个不同的想法。他虽然是故乡派,但多少也能理解新家派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让想离开的人离开,想留下的人留下吧。   反正,就算把意见不和的人强行留下,上头的人也很难统治他们,而且还会为原本的统治增加风险……还不如让他们离开。   听见这话,对方摇摇头,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不是人类,可能不清楚,人类的社会结构和你的星球不一样,”对方说,“我们的社会是金字塔,少数人统治多数人。正因为这个,少数才需要多数。”   “金字塔底层的多数人,是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统治的基石。没有基石,统治也就不成立了。”   “而现在,多数人都成了新家派。他们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颗星球上,被少数人统治了一辈子,没有财产,也没有未来,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新家园上。”   “他们渴望离开这里,去新的星球,在那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园。”   说到这里,对方叹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新家园也不一定是好的。不过,对多数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希望。也许,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盼头而已。”   “但是,少数人的统治不能没有多数人。所以,他们绝不允许多数人离开。”   说到这里,对方耸耸肩。   听到这里,造物主差不多听懂了。   他在石板上显示出一行字:【所以,诺亚才死了?】   对方点点头。   造物主:【就因为这个?】   对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看着对方的脸,造物主突然感到一阵灼热感涌上心头——如果他真的有心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难受……   他想:这难道是愤怒吗?   原来,这就是愤怒?   他沉默了片刻,问:【你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   对方挑眉,然后说:“我有一个少数人的身体,和一个多数人的灵魂。”   造物主:……?   对方扯了扯嘴角,好像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在空荡荡的玻璃房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回到造物主跟前,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齐格菲尔德,是诺亚的表兄。”   造物主看着他,然后,慢慢在石板上打出一个“握手”的动作表情。   齐格菲尔德收回手,忍不住笑了:“其实,诺亚之前和我提过你。他说,你有点孩子气,需要好好哄着。”   齐格菲尔德:“但是现在,在和你聊过天之后,我却不这样认为。”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   “你是个很认真的人。”齐格菲尔德说。   ——那不是当然的吗,造物主心想。   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很认真。不管做什么,我都会认真去做。   “而且,很严肃,很傲慢,以自我为中心,”齐格菲尔德又补充道,“简直像个位高权重的贵族老头子。”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又傲慢,又谦虚……你如果是人的话,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造物主:【为什么?】   齐格菲尔德:“同类相斥吧,我猜。我们是同一类人。”   造物主:【……】   造物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回到了上一个话题:【从你们的角度来说,我的年龄确实可以做你爷爷了。】   齐格菲尔德无奈地挑眉:“所以说,你太认真了。”   造物主:【认真不好吗?在你们的文化里,认真是优秀的品格。】   齐格菲尔德:“是这样没错……不过,太认真的人……啊,那个,怎么说呢,不觉得这种人有点可怕吗……感觉他们会一声不吭,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造物主:【……】   造物主:【你现在正在对空气说话。这就不可怕了?】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换了个话题:“说实话,我还以为,在知道诺亚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的时候,你会生气。”   造物主:【我不会。】   齐格菲尔德:“为什么?”   造物主:【我不赞同诺亚的观点。但我理解他。我知道,他只是想救大多数人的命。所以,我不会生气。】   齐格菲尔德:“陛下,你真大气。”   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会为了诺亚复仇吗?】   齐格菲尔德:“复仇?这应该很难。对方做得很干净,我们一点证据也没有。而且,就算能提起诉讼,对方多半也能找替罪羊应付过去。”   造物主沉默了片刻,说:【杀死诺亚的,是少数人。你也是少数人。你是诺亚的表哥,为什么不能替他报仇?】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他们的一分子,不可能和所有人、和整个系统对抗。”   造物主:……   造物主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愤怒。   造物主:【所以,你准备放弃复仇?诺亚就这么死了?】   齐格菲尔德摇头:“当然不是。我觉得,对他们最好的复仇,就是完成诺亚方舟计划,让他们失去统治的基石,再也没办法继续他们的统治游戏。”   造物主:……   造物主没有回复。   只是完成计划?这不够。这还不足以熄灭造物主心头的怒火。   齐格菲尔德又说:“诺亚方舟计划需要你,能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吗?”   造物主:……   造物主:【不行。】   齐格菲尔德愣住了:“为什么?”   造物主:【我认为,你们不该抛弃自己的母星。是你们把它变成这样的,你们应该负起责任来,把它修好,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齐格菲尔德看着他,急切地说:“可是,现在,地球污染得太严重,已经无力回天了……”   造物主:【无力回天?这只是你的看法。在我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齐格菲尔德急了:“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和诺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都好好的吗?”   造物主:【……】   造物主:【这是两码事。】   齐格菲尔德:“别想了,你被关在这里,出不去的。”   造物主:【我之前没有离开,只是因为我好奇你们,想观察你们。】   造物主:【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回到我的母星。】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沉默了。   他沉下脸,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想怎么做?”   造物主看着他,打出一行字:【我会帮你们修复这颗星球。】   【我会代替你们中的少数人,统治这颗星球。】   【我会控制天气,控制温度,控制植物、动物、昆虫……我会控制一切。我会尽最大努力,让这颗星球重新焕发生机。】   【在我的控制下,你们每个人都会过得幸福又满足。】   齐格菲尔德睁大眼睛:“这不可能,你又不了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满足……”   造物主:【你说得对,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还不够了解你们。】   【不过,我很清楚,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只要世界变好了,到时候,你们自然就可以感到幸福和满足了。】   【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一旁等待就好了。】   【……嗯,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赎罪还是需要做的。】   【——为你们过去的所作所为、为你们破坏这颗星球、为你们杀死诺亚——而赎罪。】   说到这里,造物主特意停顿了一下,留给齐格菲尔德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认为,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来,齐格菲尔德,赎罪吧。】   ————————!!————————   这对是造物主X诺亚哦,请不要站错哈哈哈哈   诺亚现在虽然死了,但是后面应该还会出现的,毕竟都说要陪葬了   不过,他俩和主线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不会写太多,最多番外写一点   这里补点文里面没写到的东西   这个地球设定是距今几百年后的未来,有点赛博朋克,阶级固化得很严重,一般人已经没办法通过高考、婚姻这些手段实现阶级飞升了   齐格菲尔德和诺亚是一个家族的,这个家族培养了各种各样的人才进入各界   能把造物主关起来做研究的研究所,等级肯定很高。所以诺亚和齐格菲尔德才能在这个研究所里工作,因为他俩本来就有背景的,是“少数人”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可能是正义感作祟,也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全人类都要死,所以,必须逃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还很多,他们只是其中一个缩影。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死到临头了还不跑   写的时候想起了《末代皇帝》   军阀都开车跑进紫禁城了,太监还对皇帝说:没关系,只要在这紫禁城里,您就还是皇帝。 第80章 第 80 章:被普鲁托的爷爷的爱人压到了。   到这里,【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就结束了。   说实话,看完之后,感觉……好像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在我之前的预想里,我还以为造物主是什么毁天灭地、残暴冷血的大魔王,而我们是魔王的爪牙。毕竟,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呀……   结果现在一看,居然,还行?   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不过,造物主确实挺独断专行、唯我独尊的,这点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另外——齐格菲尔德居然和造物主认识?   怪不得他能打败造物主呢。原来是熟人啊。   我又想:那么,接下来呢?   诺亚死了,星球要毁灭了,造物主要控制这个世界?所以,我们的世界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像不对吧。   之前,特洛伊说过,造物主降临之前,还有两位神明轮流统治过这个世界……那两位神明呢?怎么没出现?   造物主的时代,明显在那两位神明之前。这个【禁忌的历史】,和特洛伊说的对不上啊。   是系统给的历史出错了,还是特洛伊错了?   我觉得,是特洛伊错了。毕竟,系统从来不会出错,况且,还是这么重要的记录。   说真的,我现在和你一样,都很想快点看到后面的记录。   这个“禁忌的历史”,既然有“第一部分”,那应该也有“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吧?第二部分呢?   我问了系统,系统告诉我:“您的权限不足,【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暂时无法对您开放,请见谅。”   我:“……”   好吧。   所以,接下来,我该去提升管理员等级了。   不光是为了看【禁忌的历史】,也是为了负起管理员的责任。   而提升管理员等级的方法,一个是净化幽灵,另一个,就是回收神器。   这附近没什么大的城市,当然没什么幽灵,第一条就暂时行不通了;那么,就只能回收神器了。   我在【神话领域】里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这附近正好有一个神器。   巧的是,它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天地灵摆”。   嗯,就是之前在米德兰的城镇,小蓝突然跳出来说我是魔兽,然后甩出一个盗版天地灵摆;接着,盗版天地灵摆爆炸了,产生了我和普鲁托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啊,对了,说到这个……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时,小蓝说我是魔兽,说他用盗版天地灵摆看过了……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盗版天地灵摆看我?   我打败了他,杀了他的两个同伴,他恨我、害怕我,这都是正常的。   以他的人品,想到诬陷我,也是很合理的。   诬陷我是黑魔法师啊,强盗啊,小偷啊……都可以。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魔兽?   看他当时的表情,明显不是诬陷吧?他好像很确信,我不是人类啊……   另外,我的伪装魔法天衣无缝,盗版的天地灵摆真的能看出我的真身吗?   这么一想,疑点好多。   难道说,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一想到这,我就笑了。   不可能的啦。我这么强,如果有人隐藏身份躲在我身边,肯定一下子就被我发现了。怎么可能呢。   除非,对方比我强。   ……这很难吧。   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生物根本没几个,怎么会那么巧,就正正好出现在我身边呢。   算了,不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说起来,还有普鲁托的手,那个怀马雷神……要先解决它呢……   怀马雷教的聚集地离这里很远,去的时候正好可以经过天地灵摆的所在地。   那么,明天,我就和普鲁托上路,去找到天地灵摆,然后升级管理员权限,解锁【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   嗯,就这么说好了。   于是,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却凑了过来,压在我的手臂上。   侧头一看,是普鲁托。   普鲁托已经睡着了。他侧身躺着,双眼紧闭,表情平静,乌黑浓密的睫毛贴在脸上,看起来有点可爱。   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像乌鸦的羽毛一样,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亮亮的,会反光,很漂亮。   他的眉毛也很浓,不皱眉的时候有点冷酷,皱眉的时候就有点凶。   怪不得其他人都说他吓人呢。可能在人类看来,这样的人确实很吓人吧。   哎,虽然,我是不觉得啦。   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特别是现在,他靠在我身边,双腿屈起,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个小宝宝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普鲁托睡着的时候,居然会主动凑到我身边。之前怎么都没发现呢?难道是因为我睡得太快了?   哈哈,晚睡还是有点好处的嘛。   我看着他,轻轻抬起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他的下巴。他好像有所察觉,睫毛猛地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手,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下,他就离我更近了。   我:“……”   好痒。   普鲁托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痒痒的,像幼鸟的羽毛在脸上挠来挠去。我努力想忽略那种感觉,可根本忽略不掉,实在太痒了。   而且,除了痒,还有点……有点……   怎么说呢……   感觉有点热……?   被子太厚了吗?   我只好伸出手,准备把普鲁托推开一点。   可手还没伸出去,这人就好像未卜先知,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一样,抬起腿,把一条腿猛地压到了我身上。   这下,我彻底动弹不得了,只能仰面躺着,不能翻身了。   ……普鲁托睡相还挺差的,我想。   普鲁托的右腿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他最近好像胖了一点,身上各个地方都开始长肉了,大腿内侧的肌肉软乎乎的,触感特别明显。   而且,他的大腿正好压在我的小腹下方,那个位置比较特殊,现在被他这么压着,我总感觉有点不舒服,有种奇怪的感觉。   热。   好热。   奇怪,现在不是冬天吗,怎么还这么热?   我忍了一会儿,想等普鲁托自己翻身离开,普鲁托却一直没有动作。我只好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膝盖,想把他的腿挪开。   结果,普鲁托穿着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膝盖那地方的布料经常摩擦,被磨得发白透光。   我轻轻抓住它,刚把它提起来一点,它就从我手里滑出去,“咚”的一声砸在我肚子上。   “嗯……”   普鲁托闷哼一声,像是被吵醒了一样,猛地皱了皱眉。   我立马停下动作,不动了。   结果,他却没有醒,而是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整个身体几乎都要压在我身上。   “兔……兔子……”   普鲁托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着,“别跑……”   原来是做梦了啊。   我想。   我松了口气。然后低下头,静静地观察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动了,眉头也舒展开。我这才悄悄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膝盖。   结果,和上次一样,我的手又滑了。   这次,我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普鲁托的膝盖落下去的时候,上面软乎乎的大腿肉也跟着晃了晃,重重砸在我身上。   那一刻,一股过电般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然后一下子扩散到全身,又酥又麻的,简直难以言喻。   一瞬间,我觉得身体又热又烫,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想破坏什么,想撕碎什么,想踩烂什么,想把什么东西狠狠咬住,然后,一口吞下,让那个东西在我嘴里碎裂成几千个碎片……   于是,我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普鲁托。   普鲁托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衣服很薄,而且洗了很多次,看起来有点发白,领口和袖口都松松垮垮的,仔细一看,还有线头冒出来。   而现在,他正把一只手搭在我身上,这个动作让他领口大开,露出修长的脖颈,细细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膛。   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比起来,现在的普鲁托确实胖了不少。特别是他的胸脯,鼓鼓的,把整件衣服都撑起来了。   而且,他现在这个侧身的姿势,正好让胸脯落在我身上。两块胸肌压在一起,中间一道幽深的沟壑,呃,怎么说……   感觉更热了。   说起来,我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人类的这个部位。好像女人的胸脯总是比男人更饱满一些吧,我之前没怎么注意过,所以不知道。   现在一看,普鲁托的胸脯明明也很饱满啊。   听说,女人会用这个部位哺育刚出生的幼崽——不是,婴儿。   所以,男人呢?男人会吗?   我是龙,从蛋里孵化出来直接就可以飞了,我妈从来没用这个部位哺育过我,所以我还真不懂这些。   于是,这一刻,我突然想:普鲁托的这个部位,可以哺育小孩吗?   这个念头,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有一个我说:把普鲁托叫起来,问问他这个问题吧;   另一个我说:不用问,直接上手试试不就好了?反正,普鲁托人很好,绝对不会生你的气……   前面一个我立马说:这怎么行?太没礼貌了吧!   还有一个我坐在角落里,扇动翅膀,低声说:你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吧?不要装模作样了,直接抓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地上,然后,盯着他震惊痛苦的脸,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问题是——我想做的是什么?   我有什么想做的吗?   那个我笑起来,说: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要违背自己的本能。   可是,我的本能是什么?   残酷、傲慢、冷漠、凶悍?   没办法,我毕竟是条龙,骨子里就流淌着龙的凶性,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但好在,我是一条聪明绝顶的龙,我和我弟弟不同,我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就像现在,我心里明明有股强烈的破坏冲动,想把压在我身上的普鲁托一把推开,咬住他的喉咙,压在他的四肢,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看着他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后,再撕开他的衣服,折磨他,欺负他,弄坏他,做一些会让他痛苦哭泣、永生难忘的事……   可我只是想想,并没有做出来。   因为我知道,如果做了那些事,我和普鲁托就做不成朋友了。   不仅做不成朋友,以后恐怕连见面都很难了。   所以,我不会做。   一条聪明的龙,应该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是吗?   于是,我想了想,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内部释放冰冻魔法。   一股凉意由内而外扩散来。很快,我就平静下来了。   魔法真是个好东西啊。   这下,那股奇怪的破坏冲动终于消失了。   于是,我看了一眼普鲁托,低声说:“晚安。”   然后,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在意识沉下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幅奇怪的场景。   ——普鲁托站在我面前,他背后是坚硬的岩壁。   他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点,也稍微矮一点,大概二十岁左右,脸颊上还有一点点青涩的软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没穿衣服,浑身赤///裸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的表情。   我看见,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脸色苍白,瞳孔紧缩,脸上还带着两道干掉的泪痕,好像刚刚哭过一样。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么脆弱,这么可怜,简直像一头伤痕累累的小狼。   于是,我慢慢靠近他,想给他一点安慰。他好像很害怕我一样,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撞上了坚硬的岩壁。   “滚开!”他对我大吼,“别过来!”   我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靠近。普鲁托顿时火了,一拳朝我的脑袋挥过来。   我没有躲,任由他打在我脸上。反正,我也不会受伤。   反而是他,痛得龇牙咧嘴,然后甩了甩手,弯下腰缩成一团。   我走进他,伸手想抓住他。他又猛地站起来,张嘴一口咬到我的肩膀上,动作很灵活。   那一刻,我觉得有点烦。于是,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我肩膀上摘了下来。   他顿时痛得泪眼汪汪,皱起眉,眼睛都湿了。   “放开!”普鲁托大叫,“够了!好痛……别扯我头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眼泪从眼角滴落的那一刻,我才放开他。   普鲁托顿时脱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伸手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我弯下腰,蹲在他面前,歪头看着他。   他脖子、手腕、大腿和脚踝上都有一圈青青紫紫的痕迹,是淤青,好像被谁用力掐出来的。   是谁呢?   这么想着,我慢慢伸出手。   然后本能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哦,原来是我啊。 第81章 第 81 章:总感觉,很热……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   昨晚好像做了什么梦,可是一睁开眼睛,就记不起来了。   起床的时候,普鲁托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抬起头,我看见一个白花花的人影提着一大捆柴火,从外面走进来。   看见我,这人像小狗一样甩了甩身体,抖落一身积雪,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   原来,是普鲁托。   “普鲁托,你起来得好早啊。”我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一红,不自然地说:“谁像你,每天睡那么迟……”   他脸红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普鲁托,你睡相好差。”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后退一步,震惊又尴尬地看着我。   果然。   怪不得要脸红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也是,他肯定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压了一整晚,所以才内疚了吧……   哎呀哎呀,我最近真的越来越聪明了。   于是,我说:“没关系,我没有生气,就算你压在我身上压了一整晚,我也不会生气的。”   普鲁托:“……”   普鲁托的脸一下子黑了:“一整晚?一整晚?”   我:“对啊。”   普鲁托:“……”   普鲁托突然放下柴火,然后转身,出去了。   奇怪,他怎么又出去了?临时有事吗?   我不明就里,但还是先起床,洗漱了一下。   普鲁托的包袱里有干粮,是一种圆形的面饼,是他之前离开伊斯特的时候买的,放点橄榄油,在火上烤一下就能吃。   于是,我把柴火摆好,然后点火,开始烤他和我的早餐。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回来了。   他面色如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我身边坐下,然后翻了翻火上的面饼。   我问他:“你没事了?”   普鲁托面不改色,像没事人一样,自然而然地问:“什么事?”   我:“……”   我想起之前,在古遗迹的地下,帕里斯被我气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气呼呼地离开,然后过一会儿出现的时候,就像没事人一样,完全好了。   原来,他离开的时候,是去调整心情了啊。   懂了。   不过,说到底,普鲁托根本就没必要内疚。因为我本来就没有生气啊。   我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外面下雪了?”   “嗯,”他点点头,“入冬了。”   我:“好快。”   “是啊,”普鲁托说,“今年入冬真快。”   说完,他伸出手,去拿火边的面饼。   面饼被火烤得很烫,普鲁托刚一碰到,就猛地缩回了手,“嘶”了一声。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用力吹了吹。仔细一看,居然是他的右手。   又是右手。   我问:“疼吗?”   普鲁托笑笑:“还好,就只是被烫了一下……”   我:“不,我是说,你这只新长出来的手怎么样,还疼吗?”   普鲁托:“还好。”   我:“还好?”   普鲁托举起右手,在面前转了转:“刚开始确实挺疼的,毕竟断了那么久,一下子长出来……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真的吗?”   普鲁托看着我,一时没有说话。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琢磨不透。   我知道,普鲁托是那种不喜欢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别人的人。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可是,我又不是别人,他总不能连我都不愿意说吧?   于是,我拉过他的右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又问了一遍:“真的?”   普鲁托:“……”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就说:“其实,还是有点痛的吧?”   普鲁托猛地别开脸:“又不是很明显……”   我:“你说谎。”   普鲁托闭上眼睛,抽回手:“我没有说谎。”   我:“真的?那我用读心术了,如果被我发现说谎,你就完蛋了。”   开玩笑的,其实我不会读心术。   因为没学过。我觉得没必要学。   而且,莫名其妙去探查别人的心声,感觉很没礼貌啊。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太奇怪了!   听见我的话,普鲁托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叹了口气,说:“你啊……问别人问题之前,自己先坦诚一点吧。”   我:“我很坦诚啊,我一直很坦诚。”   普鲁托挑眉:“是吗?那我昨天问你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   “什么问题?”   “昨天,你不是说有件事很苦恼吗?”普鲁托看着我的眼睛,说,“我问你什么事,结果,你不回答……”   我:“……”   普鲁托:“和‘管理员’有关系吗?”   我瞳孔一缩。   普鲁托是怎么知道的?   啊,不对,之前,我和瑟濂见面的时候,有提到过这个,那时候普鲁托也在场……   那么,普鲁托知道多少?   是只知道这一个词,还是……更多?   管理员的事,系统的事,造物主的事……这些都是机密,不可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   虽然普鲁托不是别人,可是,我也不能告诉他。   于是,我只能沉默。   普鲁托看着我,橘红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可我却觉得,他眼底的火正在慢慢熄灭。   “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对不对?”   他拿过火堆旁的面饼,递给我一个,自己拿了一个。他咬了一口,咀嚼,咽下,然后笑了一下,说:“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介意的。”   我看着他,胸口有股莫名的冲动。在这一瞬间,我想,其实,就算我告诉他,也没什么吧……   可是,看普鲁托的表情,他好像已经完全对这件事失去兴趣了。   于是,我想了想,说:“普鲁托,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普鲁托:“我的事情?”   “对啊,”我朝他笑了笑,“之前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你不是说过,等到结束之后,要把你身上的这些伤疤的故事告诉我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呆,然后睁大眼睛,慢慢扭过了头。   “我说过吗?”他闷闷地问。   “绝对说过。我不会记错的。”我笑着说。   他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真的?”   我:“当然是真的啦。”   普鲁托:“……”   我:“你不想说?”   普鲁托连忙说:“没有!我就是……就是……”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我有点看不懂他的表情,于是试探着问:“就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呃,说出来,感觉像在搏同情一样……”   听见这话,我突然一怔,一瞬间,感觉有股热血冲到了大脑,头顶一片滚烫,感觉放个锅就可以煎鸡蛋了。   搏同情?   我才不会这么想!   想到这,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普鲁托,我不这么想,”我说,“我才不会觉得你是搏同情!因为……因为,你……”   ——因为你,很可怜。   ——你身上有那么多伤疤,你受过那么多痛苦,所以,不管你说什么,都不算搏同情!   这是我想说的话。   可是,我又想,普鲁托那么骄傲,一定不想被人说“可怜”。   所以,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拐了个弯,说:“普鲁托,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绝对不会这么想。”   听见这话,普鲁托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谢谢你,阿诺斯。”他柔声说。   我这才放开他,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下,普鲁托的脸柔和又温暖,连他脸上那道疤看起来都在发红。   我下意识伸出手,摸上去,沿着伤疤的纹理摸到他的鼻子,然后,到了另一侧脸颊。   普鲁托慢慢转过脸,任由我摸。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抬起头,让我摸了下去。   “疼吗?是谁干的?”我问。   “一个贵族,以前在酒馆里遇到他,仗着自己是贵族,就想喝酒不给钱,还调戏老板娘,”普鲁托说,“我上去和他理论,结果,这猪猡抽刀就划了我两下。”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还好我反应快,躲了一下,要不然,我现在就是独眼龙了。”   我:“没关系,独眼而已,我会治好你的。”   普鲁托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知道你很厉害,大魔法师!但是,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夸我聪明,夸我反应快吗?”   我连忙鼓掌:“哈哈哈,普鲁托,你真厉害!反应好快呀!”   普鲁托:“……”   我:“然后呢?”   普鲁托闭上眼睛:“我给了他一拳,把他门牙打掉了。然后,我和我朋友赶紧跑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他是贵族,不跑就要被他报复喽。”   我顿时笑了。   我说:“居然在你脸上留下这么深的伤疤,真是罪大恶极呀。怎么不杀了他?”   普鲁托:“不至于。而且,他是贵族,我们当时又在城里。在城里杀人不好。”   顿了顿,普鲁托又补充道:“况且,就是两道疤而已,很快就好了。自从有了这两道疤,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我:“是吗?”   普鲁托挑眉,一副得意的表情:“当然!阿诺斯,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吗?”   我摇头:“没听说过。”   谁会把受伤看作勋章啊,也就只有人类会了。   普鲁托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说,小朋友,你还要多学呀。”   我:“……”   普鲁托又看着我笑起来。我没好气问:“你笑什么?”   普鲁托笑着说:“阿诺斯,我发现,你不高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我没有不高兴。”   我真的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点郁闷——郁闷在被他叫“小朋友”。   普鲁托笑够了,又凑过来,说:“好啦好啦,主人,少爷,尊敬的魔法师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开您的玩笑,请您原谅我,好吗?”   他都这么卖力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只要你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就原谅你哦。”   普鲁托顿时像骑士一样,行了个礼:“遵命,大人!”   说完,他就把剩下的面饼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擦擦嘴巴,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他一把脱掉上衣,露出修长有力的身体,上面布满了一道道大大小小的伤疤。温暖的火光在他身上跳跃,将他的身体映照得像一具雕塑,轮廓分明,凹凸有致。   普鲁托身材匀称,肩背宽阔,腰却很细,像个倒三角形,又或者,像个沙漏。   明明腰那么细,胸脯却那么饱满,这不对吧。   可能还是太瘦了,要多吃点,我想。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热……   奇怪,现在不是冬天了吗,怎么还这么热?   ————————!!————————   小龙以为只有仓鼠那样圆溜溜的一团才是胖,其他都算瘦   其实小普的身材很好了,已经可以去拍广告了   ————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第82章 第 82 章:舔一下普鲁托。   我看了看地上的火堆,突然觉得,就是因为有它在,我现在才会这么热。   于是,我直接抬手,把它熄灭了。   山洞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外面惨白的阳光照进来,勉强照亮了山洞里的景象。   正如普鲁托所说,现在外面正在下雪,天光晦暗不明,随着火堆的熄灭,山洞里顿时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照出普鲁托的轮廓。   普鲁托背光站着。光线从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体曲线。火熄灭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缩了缩,然后问:“怎么突然把火熄灭了?”   “有点热。”我说。   普鲁托:“这是冬天,怎么会热?”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很热……”   普鲁托手上还拎着衣服,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又笑了,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声说:“阿诺斯,这么黑,能看得见我吗?”   说着,他突然朝我轻轻吹了口气,正好落在我的鼻尖上。   我忍不住皱起鼻子,眨了眨眼。普鲁托又无声地笑了,说:“嘿,阿诺斯,我在这里。”   “我知道,”我说,“我看得见啊。”   “真的吗?”他问。   我点头:“当然。”   于是,他又往前一步,凑到了我面前。   “你真厉害。”他压低嗓音,用一种奇怪的,黏糊的语气,柔声说。   他离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是刚刚吃过的烤面饼的味道。   ……好热。   怎么感觉,熄灭火堆之后,反而更热了呢?   我抬起眼睛,看着普鲁托,然后发现,他也在看着我。他盯着我的眉毛,眼睛,然后慢慢往下,穿过鼻尖,来到嘴唇上。   然后,他停住了,不再移动视线,只是一直盯着我的嘴唇。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我可以看清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眨眼,每一个微表情。   我看见,他一边盯着我的嘴唇,一边悄悄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奇怪,我嘴巴上有什么东西吗?   于是,我也盯着他的嘴唇看,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一放上去,就挪不开了,好像上面有看不见的胶水一样,把我的眼睛牢牢黏住了。   普鲁托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没什么血色,像初夏快凋谢的石楠花一样。他的嘴巴并没有完全合上,而是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嫩红的舌头。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普鲁托的舌头呢。   这么一看,原来,人的舌头是红色的,比较短,而且还是圆形的啊。   随着喉结的滚动,普鲁托的舌头下意识往里头缩了一下,像一只胆小的鸟,小心翼翼把头探出巢穴,一有风吹草动,就又缩了回去。   看起来软软的,滑滑的,好想摸一下。   可是,这么做不太好。随随便便把手伸进人家嘴巴里,总感觉,很没礼貌……   于是,我只能移开视线,把注意力转移到普鲁托的嘴唇上。   我发现,可能是天气变冷了,普鲁托的嘴唇有点干,有点起皮。   我就想着,要不要弄点水到他嘴唇上,滋润干燥的皮肤,让他不再起皮。   用水魔法的话,我不太好控制量,会一下子制造出太多的水,把普鲁托整个人都打湿。   所以,我想了想,就凑上去,舔了舔他的嘴唇。   用嘴巴舔的话,就很好控制了,也不会弄湿全身……   哎呀,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体贴了。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笑了。   普鲁托却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清醒过来,然后后退两步,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你……你干什么?!”他大叫。   “你嘴唇有点干,我帮你舔一下。”我说。   顿了顿,我怕他误解了我的意思,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舔一下就湿了。”   普鲁托顿时涨红了脸,看着我:“阿诺斯,你、你怎么能随便舔我的嘴唇!你知不知道,这样,这样非常……”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张着嘴巴说不下去了。   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人好像不会用舔舔、咬咬这样的方式来表示爱意。人只会抱一下,说一句干巴巴的“我爱你”,听起来一点诚意也没有。   人真是冷淡啊。   我想。   我看着普鲁托,没有再说什么。   他捂住嘴,脸红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说:“阿诺斯,你怎么能随便舔别人的嘴巴?不能这样,你知道吗?”   接着,他又皱起眉,问:“等等,你不会对谁都这样吧?”   我:“……”   我:“普鲁托,关系不是特别好的话,我才不会这么做。”   普鲁托表情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顿了顿,说:“算了。早知道你是个笨蛋,我还惊讶什么……”   我:“就是啊,普鲁托,你大惊小怪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舔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你说什么?”   糟糕,说错话了。   我连忙说:“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等我把话说完,普鲁托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走到我面前,问:“什么叫‘不是第一次舔了’?”   我:“普鲁托,你误会了……”   普鲁托皱眉盯着我:“阿诺斯,你第一次是怎么舔的?也是像这样舔人家嘴唇吗?”   我:“……不是。”   普鲁托:“那是怎么舔的?”   我:“……”   就是上次在地下古遗迹里,我舔普鲁托的那次啊。   不过,这种事说出来就露馅了。于是,我只能选择沉默。   见我不回答,普鲁托也沉默下来。   他垂下眼,表情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那个人是谁?”   我:“……”   普鲁托又问:“阿诺斯,你舔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含糊说:“看起来很震惊,很害怕的这样子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点点头,说:“哦。”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问:“怎么了?”   普鲁托瞥了我一眼,凉凉地说:“阿诺斯,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笨。”   我:“……”   他又说:“怎么能随随便便舔别人呢?这样太没礼貌了,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突然凑上去舔人家的嘴唇。”   我:“……”   普鲁托:“怪不得对方很震惊、很害怕呢。换成我,我也会很震惊好吗。”   我:“……”   那个人就是你啊。   我只好说:“有什么好震惊的?小时候,我母亲开心的时候,也会亲我、舔我、咬我呀。是你们这些人太冷漠了。”   普鲁托忍不住扶额:“……阿诺斯,拜托,那是你妈妈。我和你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吧……”   我顿时笑了:“是吗?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在我心里,普鲁托当然不可能和母亲相提并论;不过,除了我的母亲和弟弟,普鲁托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所以,我开心的时候,亲亲他、舔舔他,咬他两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看着我笑眯眯的样子,普鲁托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算了算了,不和笨蛋计较了。”   他走到一旁,慢慢穿上了衣服。   我说:“说起来,普鲁托,你不觉得热吗?”   普鲁托动作一顿:“热?”   我:“对啊,怎么感觉这两天都好热……”   普鲁托:“外面在下雪呢,怎么会热?”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就快步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问:“怎么了?”   他皱起眉,收回手:“阿诺斯,你额头好烫,好像发烧了。”   发烧?这怎么可能!   我可是龙,绝对不会生病的。   我连忙说:“不会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说:“我感觉也不像。你看着明明挺清醒的。”   他又说:“你对自己用一个治愈魔法试试。”   我连忙用了。   没有效果。普鲁托伸手来摸我额头,还是很烫。   怎么回事?   普鲁托想了想,问:“阿诺斯,你这个……会不会是发///情期快到了?”   接着,他迫不及待笑了两声,说:“哈哈,开玩笑的,你应该没有发///情期吧?”   我:“……”   见我不说话,普鲁托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戒备地盯着我,问:“阿诺斯,你不会真有发///情期吧?”   我看着他:“有啊。”   话音刚落,普鲁托又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瞳孔放大,紧紧盯着我。   “你……”   他看着我,表情惊疑不定。   我是龙,龙和蛇、蜥蜴、鸟一样,当然有发//情期啦。   很多生物都有发//情期,只有人没有。在这一点上,反而是人比较奇怪吧。   龙的寿命很长,可以活五到六千年。个别厉害的龙,还可以活到八千年呢。   所以,相对的,龙的发//情期也很长。成年后,龙每隔十到十五年会有一次发//情期,直到四千岁之后才会慢慢消失。   我才五百多岁,距离四千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仔细想想,除了成年之后的那一次发//情期,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发//情了吧。   算算时间,上次发//情期差不多也是在十年前,时间对得上。   于是,我说:“普鲁托,别担心,没这么快,还要过一段时间呢。”   我:“而且,就算真的发//情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普鲁托:“……”   普鲁托抬手,一把捂住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就问他:“普鲁托,你在苦恼什么?”   普鲁托沉默不语。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吞吞吐吐地道:“阿诺斯,你……你如果发//情的话,是不是应该给你找一个女人……呃,那个,雌性?” 第83章 营养液10500:普鲁托有反应了。   我想了想,回答:“嗯,应该是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低下头,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在叹什么气,可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于是,我就说:“普鲁托,其实,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这不是我第一次发//情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我说:“现在这应该是第二次。之前,好像还有一次。”   普鲁托:“……”   普鲁托看着我,动作僵硬,眼神复杂,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我说:“所以,没事的,普鲁托,我已经有经验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情期该怎么度过。   发//情期要做的,无非就是一件事——交//配,和伴侣制造后代。   具体细节,呃……反正就那样。   所以,一般来说,每条龙在成年后,他们的父母都会帮忙物色伴侣,让两条龙一起度过发//情期。   可我成年的时候,我的母亲却没有这么做。   不仅是我,在我弟弟成年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帮他寻找伴侣。   我记得,当时,母亲微笑着对我说:“路西菲里欧,不需要我,你也会找到合适的伴侣。”   而面对弟弟,母亲则板起脸,严肃地说:“瓦尔奈乌斯,不用找了,你暂时还不需要伴侣。”   弟弟听了,还生气了,整天念叨着什么母亲偏心我,只爱我,不爱他……   我很无奈。明明母亲也没有给我找伴侣呀,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偏心我了?   瓦尔奈乌斯向来不讲理。没办法,我只能揍了他一顿,让他闭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给我们找伴侣。不过,这本来就不是她要做的事,我也不能要求她什么。   再说了,族里那些地龙都太弱了,我看不上。就算母亲给我找,我也不喜欢。   我们龙族不像人类,搞什么政治联姻、表面夫妻那一套。我们要找,就一定会找自己喜欢的,和我们的灵魂能产生共鸣的伴侣。   在龙族里,也有很多龙看不上父母物色的伴侣。于是,他们干脆出门旅行,自己去寻找心仪的伴侣。   有些龙为了寻找伴侣,甚至会飞越大半个星球,去世界的另一端生活。   为了真爱嘛,这没什么。   可惜,我没有伴侣,尝不到爱情的滋味。   也正是因为这个,上次发//情期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没有经验,太冲动了,我失去了那段时间里的所有记忆。   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一座浮游岛上,身边没有龙,也没有人,没有任何生物。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和哪条龙交//配了,还是怎么样。   或许,和我共度发//情期的不是龙,而是什么其他生物也说不定……   总之,如果发//情期的时候,我和谁交//配了,等我找到对方之后,我肯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她;   如果她喜欢我,想和我共度一生,我也会认真考虑一下,看看我喜不喜欢她。喜欢的话,我就答应下来。   不喜欢的话,就只能拒绝了。   她不愿意,我就只能向她道歉,然后用珍贵的礼物补偿她。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没办法呀,这是意外,我总不能为了她,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吧?   我和人类不一样,我又没有轮回转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我必须认真、仔细、真诚地度过这一生。   扯远了。   反正,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发//情期要怎么做。   只不过,普鲁托看起来太可怜了,为了安慰他,我只能那么说了。   结果,等我说完,普鲁托的脸色反而更差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盯着旁边的石壁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突然回过头,看向我,表情凝重,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沉声说:“阿诺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那个……的时候……没有……”   他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于是,我问:“普鲁托,你说什么?”   我的话像一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水里,一瞬间,普鲁托像一个坏掉的傀儡机关,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接着,突然闭上嘴,收敛表情,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我:“……”   我:“你刚刚明明说话了呀。”   普鲁托涨红了脸,心虚地说:“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我:“……”   好吧。普鲁托,你开心就好啦。   接下来,外面一直在下雪,雪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还越下越大了。   气温越来越冷,即使这里有温泉,温度还是在不断降低。普鲁托就让我重新点燃了火堆,然后穿上衣服,坐在火堆边烤火取暖。   我是不觉得冷啦,不过,看普鲁托那个样子,我就在旁边多施了几个火球,围着他转,很快,他就暖和起来了。   “魔法真方便啊。”普鲁托感叹。   自从认识我之后,普鲁托最经常说的话,就是“魔法真方便”了。   什么“真方便”啊,明明是我比较贴心吧,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是个冷酷的魔法师,就算普鲁托在我面前冻死,我也不会为他施法的。   可惜,我不是。我是个好龙,不忍心看着我的朋友挨饿受冻,所以,便挥动我金贵的小爪子,施放出一道道精妙绝伦的魔法……   所以,普鲁托该感谢的是我,而不是魔法吧!魔法又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感谢它干什么!   我想。   我想了想,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太奇怪了,绝对不要),而是说:“对了普鲁托,你不是说,要学重力魔法吗?”   普鲁托立刻转过头,看向我:“外面还在下雪,现在不太方便吧。”   普鲁托还以为,“重力魔法”这种东西,需要在宽广的地面上学习呢。   其实,他这么想很正常。毕竟,是“重力魔法”嘛。   不过呢,你我都知道,重力,本质上就是引力。引力,即一个大质量物体对小质量物体的吸引力。   就像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一整片笔直延伸的土地,而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一个大质量的天体。   我们之所以能站在星球表面,直立行走;而苹果之所以会从树上落下,掉落地面,都是因为星球对我们这些小物件的引力,将我们牢牢地吸附在上面。   什么?我这么说,你还是听不懂?   没关系,这不重要,知道个大概就好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普鲁托本身,就是一个“大质量物体”。如果他使用重力魔法,肯定能把比他小的东西拉向他,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觉得,普鲁托很适合学习重力魔法。   于是,我说:“现在就可以啊。先从最简单的感知魔力开始吧。”   普鲁托连忙站起来:“怎么感知?”   我:“很简单,我在体内运转魔力,你握住我的手,感受一下魔力的流动。”   说完,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腕,递给他。   普鲁托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因为他害怕失败。   我也不想失败。所以,我一定会让他学会的。   我开始在体内运转魔力。   我的魔力比一般人多,也比一般人流动得快,感知起来肯定比当初教普鲁托魔法的那个大姐容易多了。   不过,普鲁托是新手,也不能要求他一下子就感知到我的魔力。   慢慢来吧。   普鲁托握住我的手腕,闭上眼睛,开始感知我的魔力。   然后,他慢慢皱起了眉。   ……我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我就没有问他什么,而是继续运转魔力。   过了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后,普鲁托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问:“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失望地说:“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   我就知道。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这种方式不适合你,我们换一种吧。”   说着,我抬起手,指尖上慢慢凝聚出一个透明的水球。我拉过普鲁托的手,把他的手塞进水球中央,说:“这样,你感受一下。”   普鲁托皱着眉,一副不解的样子,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开始了感知。   刚刚他握着我的手,魔力在我体内流动,多少还是隔着一层皮肉和身躯。不如把手放进水球里,感受正在凝聚的魔力,这样还更直接一点。   不过,这种方法,一般的魔法师是做不到的。   道理很简单呀——在凝聚魔力的过程中,如果有人突然把手放进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干扰。在外物的干扰下,魔力会变得错乱,紧接着,整个魔法都会失败。   只有我,能在外物的干扰下,继续凝聚魔力,施展魔法。   没办法,我是天才呀。天才就是不一般。   果然,没过多久,普鲁托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他说:“我好像,有点感觉到了……”   我顿时笑了:“普鲁托,那你来说说,魔力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闭紧双眼,眼球在眼皮下左右转动,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是……有点凉,有点微妙,感觉像风一样,很强大,却没有形状,抓不住……”   我:“说得对。魔力是一种能量,本来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普鲁托,你说得非常准确,看来你很有天赋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脸一下子红了:“阿诺斯,你不用这么捧着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笑了笑,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轻轻走过去,绕到他背后,从后面抱住他。   他顿时浑身一僵,举起来的手臂无措地抖了抖。   我紧紧地贴着他站着,说:“不要管我,专心感受魔力的流动。”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看着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我也没动,就贴着他站着。   普鲁托很高。他是我见过的个子最高的人类了。幸好,我也很高,这么站着的时候,我一低头,正好可以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长这么大,我还没有靠在谁身上过呢(母亲除外)。我有点好奇普鲁托肩膀的触感,所以就低了低头,轻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体重多少还是有点数的。所以,我只是轻轻放上去,不敢完全靠上去。   我是龙,就算在龙族里,我也是条体型庞大、不可多见的巨龙。一般龙遇到我,都会低眉顺眼走开,因为他们打不过我。   虽然我现在是人形,体重只有龙形态的几千分之一。可我如果完全放松地压下来,我的身体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所以,我只是抱着普鲁托,轻轻靠在他身上。   这一次,普鲁托的身体没有僵硬,也没有紧绷。他彻底放松了。   于是,我慢慢抱紧了他。   同时,我抬起头,蹭上去,用我的脸颊轻轻蹭他的脸颊。   这样,好像很好玩,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开心,很幸福……   我想。   我的动作很快引起了普鲁托的注意。   他微微转头,软软的耳垂正好蹭在我的鼻子上,烫烫的,红红的,很好玩。   他小声说:“阿诺斯,有点热,你……你能不能不要靠这么近……?”   我:“怎么了?”   普鲁托:“……”   他像兔子一样抖了抖,软绵绵地说:“……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像失去了平时的力量,变得轻飘飘的。我很疑惑,于是凑过去看他,他却马上转头,移开了脑袋,不让我看他的脸。   ……普鲁托好像害羞了。我想。   接着,我低下头,看见他裤子底下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   龙:喜欢,贴一下[红心]   普:鼓大包了 第84章 第 84 章:普鲁托生气了。   我:“……”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普鲁托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奴隶贩子撩起他的衣服,向围观的人展示他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器具……   ——哦,对了,裤子底下是那个东西啊……   ……不是,我在想什么?那个部位本来就是那东西啊,除了那东西还有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脸上热热的,有点尴尬。   原来,这就是发//情……   我还以为,人类不像我们,没有发//情期呢。   没想到,还是有的呀。   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做?   要帮帮普鲁托吗?   我抬起眼睛,想观察普鲁托的表情。他却正好扭着脸,不肯把表情露出来给我看,只留给我一个红透的耳朵尖。   普鲁托向来很要强,这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他居然要强到这个程度,真是……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生气。   普鲁托真不坦率。明明刚刚,我都把我的发//情期告诉他了,可他发//情了,居然遮遮掩掩的,不肯告诉我……   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公平!   而且,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于是,我先是手上暗暗用力,悄悄收紧手臂,圈住普鲁托的腰,决断他逃跑的可能;然后,我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往下压,把一部分自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让他挣脱。   做完这一切,我才试探着问:“普鲁托,你感知得怎么样了?”   我一说话,普鲁托就猛地抖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他想逃了。   于是,我用力抱紧他,又问了一次:“感觉怎么样了?”   “嗯……这个……”   普鲁托吞吞吐吐的,像只兔子一样,在我怀里扭来扭去,“还可以,感觉得差不多了……呃,阿诺斯,你不要抱这么紧,松手,好吗……”   我抱着他,站着不动,微笑着问:“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感觉吗?”   普鲁托说:“没有了……好了,你不要一直贴着我……不觉得很热吗……”   一提到“热”,我就明白,果然,我之前猜得没错,普鲁托也到发//情期了呀。   于是,我说:“普鲁托,你就别害羞了,我知道你发//情了。”   一听见这话,普鲁托就像被踩中尾巴的狗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他睁大眼睛,震惊地瞪着我,脸色一下子白了,然后又红了,“阿诺斯,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眨眨眼,看着他:“普鲁托,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不是也有发//情期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普鲁托:“……”   他挑了挑眉,看着我,然后突然泄了气,小声说:“……哦。”   我这才反应过来,问:“普鲁托,你是不是误会了?”   普鲁托低下头,瓮声瓮气说:“我还以为,你在骂我……”   我:“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普鲁托:“……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阿诺斯,你先放开我吧。”   说着,他就来掰我的手指。   我当然没有松手,而是说:“普鲁托,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普鲁托一怔,然后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马上说,“不用……我……我这个……这种事……不需要你帮忙……”   有道理。   我是雄性,要说帮忙,实际上也帮不了什么。   可是,我总不能就这么待在旁边,看着普鲁托忍受发//情期的痛苦吧?   我见过其他魔兽发//情的样子,他们发//情的时候会丧失理智,表情狰狞,如果没有伴侣陪在身边,他们得不到疏解,会非常痛苦。   作为朋友,我不想让普鲁托也经受那种痛苦。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帮帮普鲁托。   于是,我说:“普鲁托,我想帮你,可以吗?”   “不用!不要你帮忙!”普鲁托吓了一跳,连忙回绝,然后在我怀里猛地挣扎起来,“我自己可以的,阿诺斯,你别乱来……”   “不,你不行的,”我抱紧他,说,“你一个人不行的,普鲁托。让我来帮你,好吗?”   普鲁托大惊失色:“不行……不……!阿诺斯,你别这样……别碰我……!”   他大声叫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整张脸一下子白了,额头还开始冒冷汗,好像非常害怕一样。   我不明白,他怎么反应那么大?   我又不会伤害他。我明明是在帮他呀。   我只好用力抱着他,不让他从我怀里挣脱出去。然后,我控制着空中的水球,让它分裂成无数条细小的水柱,缠上普鲁托的身体。   “不是,又来……?阿诺斯,你怎么又……!够了,住手!”普鲁托大喊。   我只好抱着他,轻轻蹭他的脸,说:“嘘,乖孩子,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没事’啊!”普鲁托大吼,“放开!阿诺斯,我让你放开!”   普鲁托好像急了,语气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我只抱着他,不说话,慢慢等他冷静下来。   等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我凑过去,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说:“你玩够了没有?放开我!”   普鲁托好像生气了。   唉,我明明是在帮他呀。   普鲁托真不懂事。   我有点生气,委屈地看着他,他一愣,马上别开脸,梗着脖子瓮声瓮气说:“……放开。”   “不行,”我在普鲁托耳边说,“我要帮你。”   “阿诺斯,你凭什么帮我?”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急了,“我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需要你帮?”   我愣了一下,眨眨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看起来好像快哭了,却还是冷冰冰地质问我,“阿诺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普鲁托:“可是现在,我的手已经好了,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不需要你居高临下的帮助!”   我:“……”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我确实觉得他很可怜。   这不对吗?普鲁托难道不可怜吗?   而且,我有居高临下吗?   我愣住了,一边看着他,一边回想我之前做的一切。   我居高临下吗?我真的居高临下吗?   好吧,也许,可能,我有一点居高临下……   可是……   我觉得,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我看着普鲁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了嘴巴。   他说的没错,有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居高临下。   没办法,系统都给了我【傲慢】的称号了,说明我确实傲慢啊。   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吧。难道说,我好心帮助普鲁托,也算做错事了?   于是,我主动松手,放开了普鲁托。   连带着他身上那些细长的水柱,也一并撤掉了。   见状,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身,后退几步,和我保持距离,然后戒备地看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怎么突然放手了?”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有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太居高临下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住了。   接着,他慢慢皱起眉,问:“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反问。   人类好奇怪,总是冲动之下说一些奇怪的话,然后又反过来问我有没有生气……   生气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吧?   普鲁托:“……”   他错愕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后,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慢慢从震惊变成复杂,然后又沉寂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走了。   他生气了,我想。   我又想:原来,人类发//情期的时候,不喜欢让别人帮忙吗?   好吧,那我下次注意点。   普鲁托走出山洞,一头扎进了大雪里。   暮色沉沉,无尽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而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普鲁托的心也和这片雪原一样,荒芜又苍茫,充满了迷惑。他一边走,一边想:我都干了什么?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刚刚,话一说出口,普鲁托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不该说这种话。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阿诺斯了,对方什么性格,普鲁托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说“居高临下”?   是,没错,阿诺斯有的时候确实有点居高临下、高高在上了,可是,对方是魔法师,又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就算高傲一点,也很正常吧?   反正,阿诺斯笨笨的,没什么坏心,于是,普鲁托也就没在意。   为什么要说出来?   人无完人,谁身上没几个坏毛病呢。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有意思吗?   而且,普鲁托回想起阿诺斯刚才的表情,居然那么平静,那么镇定……普鲁托顿时感觉胸口一闷,好像喘不上气了。   他知道,阿诺斯说了没生气,那肯定就是真的没生气,因为这家伙是个白痴,连别人的恶意都感受不到,当然也不会生气了。   ——这个笨蛋!   而他,居然向这么一个笨蛋发火,真是……   他都干了什么啊!   想到这里,普鲁托一阵气闷。   他下意识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咚”的一声,树干晃动,白雪簌簌落下,淋了普鲁托一身。   他狼狈后退,抹了一把脸,然后颓然倒地,躺在一片白雪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为什么突然说了那种话?   因为羞耻感?只是随便碰碰,就起了反应,这样的身体,让他觉得耻辱?他不想被阿诺斯发现这样的身体?   还是因为无聊的自尊心?不想再被阿诺斯当做可怜的残废,好心地照顾了?   又或者,是因为旁边的温泉和山洞?   这些熟悉的场景,一直提醒着他,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害他变成现在这么敏感的身体……   想到这一切,普鲁托捂住了脸。   ……烦死了。   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想和阿诺斯好好说清楚,结果,却变成这样了……   唉。   他闭上眼睛,抓起一把白雪,撒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在脸上蔓延,他的脑袋被这么一刺激,终于清醒了一点。   普鲁托躺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心想:算了算了,回去吧。   时候不早了,一直不回去的话,阿诺斯会担心他的。   想到这里,他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的树上站着一只红眼睛的乌鸦,似乎一直在看他。   那是铁盔灰鸦,一种小型魔兽,它和乌鸦长得差不多,只不过眼睛是红色的,头上有一块坚硬的硬质盔甲。   铁盔灰鸦聪明,友善,对人没什么危害。于是,普鲁托也就没在意,起身走了。   在他离开之后,铁盔灰鸦也跟着起身,朝山洞的方向飞去。 第85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1000):安心感。   回去的时候,普鲁托的欲//望已经平息了。   一回到山洞,他就看见阿诺斯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锅和食材,似乎想做饭。普鲁托连忙走过去,说:“阿诺斯,我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不红心不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他来了,阿诺斯眼睛一亮,说:“普鲁托,你回来啦!”   “啊……嗯。”普鲁托尴尬地点点头。   “回来了就好,”阿诺斯笑眯眯地说,“外面雪下那么大,我还怕你迷路了呢……”   “怎么可能,”普鲁托连忙说,“我方向感非常好,闭着眼睛也能走回来……”   阿诺斯笑了笑,然后突然凑了过来。   普鲁托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只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阿诺斯的手伸了过来,缓缓穿过他的下颌,来到一侧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抖了抖,拍掉上面薄薄的积雪。   接着,那只手就四平八稳收了回去,垂在身体一侧,再也没有作乱的迹象。   见状,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这时候,阿诺斯突然小小地“啊”了一声,然后指着他的手,问:“普鲁托,你手怎么了?”   普鲁托低头,发现阿诺斯说的是自己的右手。   刚刚他在外面用手捶树,手掌上留下了痕迹,青了一小块。   他连忙把手藏到身后,说:“没事。”   说起来,这只右手还真是多灾多难。   先是被人斩下,成为魔法阵的基石,害得他无法挥剑,也无法战斗,成为卑微的奴隶,被人当做一件物品,随意买卖;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长出来了,右手却总是时不时刺痛,好像在提醒着普鲁托,他之前经历的一切痛苦和耻辱……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长出来呢。   普鲁托想。   可很快,他就想:不能这么想。   因为这只手,是阿诺斯为他挣回来的。   为了他,阿诺斯不惜忤逆米德兰的国王,杀死国王的御林铁卫;   为了他,阿诺斯千里迢迢跑去伊斯特国,还奋不顾身去了海塔尔家族探查线索,结果被海塔尔家族抓住,差点就……   所以,他不能这么想。他不能辜负阿诺斯为他做的这一切。   可是……   他下意识咬了咬牙。   念头这种东西,不是他不去想,就会自动消失的。   于是,他看向阿诺斯。   阿诺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右手一眼,没有说什么。   奇怪,放在平时,阿诺斯肯定会抱着他的手,心疼地说两句,然后对他使用治愈魔法……   今天却什么也没说。   哦,懂了,阿诺斯生气了。   也是,他刚刚都说了那种话了阿诺斯,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想到这,普鲁托感到一阵轻松。   阿诺斯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生气,其实还是生气了啊。   嗯,生气了就好。   如果不生气,普鲁托心里反而不好受。   不知为何,这一刻,普鲁托居然有点想笑——开心到想笑。   他一边想着,一边低下头,握着铁锅和菜刀,开始做饭。   很快,普鲁托做出了一锅暖乎乎的奶油洋葱汤。他把汤倒进碗里,然后在旁边放了一会儿,等放凉了,才递给阿诺斯,说:“很烫。慢点喝。”   阿诺斯像个小孩一样,迫不及待接过去,猛地喝了一口。   这人也不觉得烫,反而像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蜥蜴一样,眯起眼睛,满足地说:“哈哈,这个好喝诶……”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就好。”   于是,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之后,普鲁托收拾完一切,洗漱完,就准备睡觉了。   上床之前,他看见阿诺斯坐在铺好的床铺边,静静地等着他。   “普鲁托,我有话和你说。”阿诺斯看着他,认真地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阿诺斯要和他说什么?   要赶他走吗?   回想起这一路,阿诺斯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反而是他,不仅没有为阿诺斯做什么,刚刚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所以,如果现在,阿诺斯要赶他走的话,他绝不会有什么怨言,也不会挽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紧张起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仍然坦然自若地走到阿诺斯身边,在对方旁边坐下了。   “阿诺斯,你想说什么?”普鲁托微笑着问。   光是看着他现在轻松的表情,肯定没人能猜到,这一刻的他,心里究竟有多忐忑不安。   阿诺斯看着他,眨了眨眼。   火光下,青年清秀的脸庞温和沉静,有一种和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感。   “普鲁托,”阿诺斯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想和你聊聊‘管理员’的事情。”   普鲁托愣住了。   阿诺斯继续说道:“其实刚才,在你出去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   普鲁托:“……”   普鲁托皱眉:“因为我……所以,你才……?”   他想说的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因为我无理取闹,所以,你为了安抚我,才决定把这事告诉我?   一瞬间,他呼吸一下子加重了,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你怎么能这样!   ——阿诺斯,你怎么能因为我的错误,我冲动之下随口说的几句话,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你应该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后,在完全信任我之后,在我能帮得上你的忙之后,在你彻底离不开我之后,才把你的秘密一点一点告诉我……   ——现在,你这样做,只是在迁就我、怜悯我而已……!   想到这,普鲁托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羞愧和内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像两条毒蛇,爬上他的心房,啃咬他的心脏,带来剧烈的酸涩和疼痛。   阿诺斯,怎么能用这么温柔的方式……   还不如骂他,赶他走呢……   阿诺斯却说:“不是因为你。”   普鲁托一愣。   阿诺斯看着他,眼神灼热,表情却是平静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   普鲁托:“……”   一时间,普鲁托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接着,阿诺斯就把一切都告诉普鲁托了。   包括,他不是人类,而是管理员的事;管理员要做的事,要负的责;管理员是造物主的爪牙;造物主以前的事……   听完,普鲁托心情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后,才抬起头,严肃地问:“这么说,和传说中一样,造物主操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阿诺斯:“……哈哈,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干了什么……”   普鲁托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阿诺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阿诺斯愿意告诉他这些事情,说明他很信任他,这让普鲁托很高兴。   那么——然后呢?   告诉他这些,有意义吗?   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他现在除了做饭、打杂,根本没干什么事。这段时间里,他什么也没付出,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和他这样的废物说这些,有意义吗?   他想。   阿诺斯看着他,说:“因为,普鲁托,你是我的朋友啊。”   ……果然。   他想:说到底,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对不对?   一想到这,普鲁托心里就一阵厌烦。   他不是在厌烦阿诺斯,他是在厌烦自己。   他讨厌碌碌无为的自己。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经意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到底,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对不对?”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后悔了。   ——他怎么又说了这种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明明讨厌的是自己,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总是在攻击阿诺斯呢……   这一刻,他低下头,像一只鸵鸟,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不敢去看阿诺斯的表情。   他怕看见阿诺斯震惊、受伤、失望的表情。   没想到,阿诺斯却说:“那当然啦。”   听见这话,普鲁托猛地抬起头,看向阿诺斯。   青年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反而有些自豪:“普鲁托,你就是沾了我的光,才能知道这些。如果你不是我朋友,我才不会把这事告诉你呢。”   普鲁托:“……”   普鲁托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诺斯又说:“所以啊,普鲁托,你这个人运气很好呢。要知道,管理员可不是大街货,不是谁都能遇到的。你能遇到我,和我做朋友,说明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哦。”   普鲁托:“……”   普鲁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阿诺斯,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会吗?还好吧,”阿诺斯笑着说,“我这么厉害,自大一点也很正常吧。”   普鲁托:“……”   阿诺斯:“而且,我觉得,作为人类,同时也作为我的朋友,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普鲁托欲言又止。   阿诺斯接着说:“另外,我是管理员,管理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收集造物主制造出来的十大神器。这事需要你帮忙,所以,我就告诉你啦。”   “神器?”普鲁托挑眉,“阿诺斯,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怎么会呢,”阿诺斯眉眼弯弯,“普鲁托,你已经帮到我了啊。”   普鲁托迷惑了:“……什么时候……”   阿诺斯:“就是之前,我说,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做……然后,你告诉我: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直接去做吧。”   普鲁托:“啊,那个啊……那只是我随口一说,根本不算什么……”   阿诺斯顿时笑了:“对呀,你随口一说,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所以,接下来,还请你多多帮我的忙,多多‘随口一说’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涨红了脸。   他?不行的,他想,他什么也做不了,阿诺斯和他不是一路人,阿诺斯想做的事,他根本帮不上忙……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和软弱,阿诺斯靠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阿诺斯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说:“普鲁托,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改变了很多。”   阿诺斯:“普鲁托,你是个温柔又细心的人,你会和我说话,会包容我的任性,还会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你看,你多厉害,居然帮了我这么多忙。”   阿诺斯:“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还待在那座山里,过着无聊的生活吧。也不会想着承担起管理员的责任,去做这么多事……”   阿诺斯:“普鲁托,对我来说,你真的很重要。我需要你,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   需要……   听见最后一句话,普鲁托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他这么重要吗?   他还以为,自己平时就是打打杂,做做饭,仅此而已……   他连忙别开脸,小声说:“阿诺斯,别这么说,你太夸张了……”   “我没有夸张,”阿诺斯笑着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需要你,普鲁托。”   普鲁托脸上一阵发热,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肯定脸红了。   他扭过头,把脸藏在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儿,等到脸上的热度散去,他才转过头,看着阿诺斯。   而阿诺斯,现在也在看他,眼神坚定而认真。   在橘红色的火光下,阿诺斯的脸看起来温暖又柔和,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散发着灼热的暖意。   四目相对,在阿诺斯的注视下,普鲁托莫名其妙就败下阵来。   他连忙低下头,一股热流慢慢从胸口涌起,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轻飘飘、暖洋洋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这是——安心感。   阿诺斯说,他并不是碌碌无为的废物,他帮了他很多。阿诺斯需要他,他的生活不能没有他……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不是吗?   所以,普鲁托就安心了。   ————————!!————————   本来还以为这章能写到,结果……   下一章一定要这个那个上!一定![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普鲁托视角:怎么还有倒刺呢?   接着,普鲁托又想:自己不能辜负了阿诺斯,所以,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拿出点什么,来回报阿诺斯的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阿诺斯面前,慢慢脱掉了上衣。   阿诺斯抬头看着他,眼底有迷茫,也有惊讶。普鲁托深吸一口气,然后侧过身,指着自己肩膀上一道细长的伤疤,说:“这个,是六、七年前,护送一个贵族的马车的时候,被强盗划伤的。”   “那个混蛋,下手还挺准,差点把我肩膀切断了。还好我那天衣服里面穿了锁子甲,帮我挡了一下。”   听见这话,阿诺斯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普鲁托连忙说:“没事,后来我一剑砍了那家伙的脑袋,送他下地狱去了。”   他又指指胸口另一道伤疤,“这个,是个骑士捅的,那家伙技术还不错,一剑下来,把我的盔甲都砍坏了。”   说到这里,普鲁托叹了口气,骂道:“妈的,那副盔甲我才刚买没多久,胸口的甲胄就被他砍碎了,害得我还要半夜送去铁匠铺修理,花了好多钱……”   “还有这个,是箭伤,古斯特之战,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射的,当时太乱了,没找到人……”   “这个,被火烫到的。当时我们团里有个小孩,才八、九岁的样子,娃娃脸,头上秃了一块,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当雇佣兵了。”   “他那么瘦瘦小小的,剑都提不起来,我们也不敢让他干什么,只能让他打打杂,跑跑腿。”   “结果有天晚上,他站在我旁边,举着火把颤颤巍巍打瞌睡,火把倾斜了,就烧到了我身上,就留下了这个痕迹。”   听到这里,阿诺斯问:“啊,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普鲁托摇头,“又不能把他抓起来打一顿,就骂了他两句,让他走了。”   “哦,还有这个,这个是……”   说着说着,普鲁托慢慢挺直了身体。   他一直觉得,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而事实也是如此。   普鲁托身上的这些伤疤,承载了太多回忆,有痛苦的,也有自豪的——受伤时的痛苦,以及打败敌人时的自豪。   正是这些经历锻炼了他,成就了他,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了下来。   这一刻,普鲁托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说出那种话了。   也许,可能,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以前,不管是在团队里,还是在朋友里,他都是绝对的强者,同伴们信任他,依赖他,需要他,也离不开他。   时间一长,普鲁托习惯了照顾别人、保护别人。他一直觉得,自己作为团队里的强者,理所当然要保护别人。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自豪,更是他自身价值的一种体现。   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里,强大、正直又善良的勇者一样。他也渴望成为那样的人物。   直到后来,遇见了阿诺斯,他才发现,自己保护不了阿诺斯。   没办法,阿诺斯太强了。就算没有他,阿诺斯也能过得很好。所以,普鲁托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对阿诺斯来说,他好像……根本没什么用。   换位思考一下,一个佣兵团里,如果有个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废人,作为团长,普鲁托肯定会把这人赶走的。   所以,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阿诺斯会把他扫地出门的。   他不想那样,他想让阿诺斯喜欢他,需要他,甚至,离不开他……   所以,他迷茫,不安,焦躁,沮丧……最后,就把这些情绪化作攻击的利刃,从嘴里吐出来了。   现在想想,其实,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而这种不甘心,随着阿诺斯的一句“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被快速地填满,抚平了。   因为阿诺斯的一句话,普鲁托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   他想:也许,不需要成为团队里的强者,他也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   月上三更,普鲁托终于把身上的疤痕介绍完了。   在这个过程中,阿诺斯始终看着他,眼神灼灼,里面好像流动着岩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意思。   不过,阿诺斯心思单纯,估计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同情了吧。   普鲁托心想。   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阿诺斯的同情和怜悯,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做完这一切,普鲁托准备睡觉了。   他洗漱完,爬上床,慢慢钻进被窝里。里面暖融融的,阿诺斯已经躺了一会儿,把被窝捂热了。   普鲁托堂而皇之躺进去,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阿诺斯。   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阿诺斯身上,姿势非常不雅观。为防再出现这种丢人的情况,普鲁托决定今晚侧着睡,背对着阿诺斯,绝对不能爬到对方身上去。   没想到,这时候,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接着,一具炽热的身体凑上来,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瞬间,普鲁托浑身一激灵,马上就有了反应。他抖了抖,就听见阿诺斯在耳边说:“普鲁托,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普鲁托:“……”   阿诺斯又说:“是不是被子盖太多了?”   普鲁托只好说:“你别动。”   说完,他就翻了个身,和阿诺斯面对面。   黑暗中,青年侧躺在床上,抬头看着他,一张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软肉被枕头挤压,微微鼓起,像一只熟透的桃子。   ……好可爱。   普鲁托想。   他慢慢凑过去,柔声说:“是发//情期。阿诺斯,别急,我来帮你。”   说着,他伸出手,往下摸索。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旁火堆的光线隐隐透入被子,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普鲁托顺着轮廓往下摸索,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住,摸了摸,居然……没有?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向阿诺斯,接着又猛然想起来,对了,阿诺斯不是人类,他的那个东西,是收在体内的……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手掌下的皮肤慢慢鼓起,又热又烫,还长出了一层粗糙的东西,像是鳞片。   很快,那些鳞片一片接着一片竖起来,像是炸开了一样,整个往外鼓。   有什么粗糙尖锐的东西顶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探了出来,往外生长。   普鲁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握住,然后就发现,自己居然握不住。   那东西好像,还不止一个……?   怎么回事?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阿诺斯,眼神惊疑不定。阿诺斯乖巧地看着他,说:“我就是这样的。”   普鲁托:“……”   行吧。   他只好又伸下去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握住。果然,那东西和人类的不一样,不仅有两个,而且每个都长得和竹笋一样,一节一节的,又粗又壮又长条,表面布满了粗糙的凸起,摸起来有些扎手。   普鲁托试探着摸了两下,心想:怎么感觉,还有倒刺……?   而且,这个形状……怎么有点熟悉?   不会是龙吧?   一想到这,普鲁托心脏就漏跳了一拍,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他一紧张,手就不自觉攥紧了。阿诺斯顿时闷哼一声,普鲁托连忙松手,说:“抱歉,阿诺斯,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被阿诺斯按住,按倒在了地上。   普鲁托仰面朝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阿诺斯就低头跨坐上来,整个人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好沉!   普鲁托心想。   阿诺斯看着瘦,可身体就像大理石做成的雕像一样,简直沉得可怕。普鲁托被阿诺斯这么一压,顿时忍不住气喘,大腿一阵发麻,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么重,这完全就不像是一个人的体重!他连忙说:“阿诺斯,等等,你先起来……”   阿诺斯却没动。   青年坐在他腿上,两根竹笋正好放在他大腿的缝隙间。稍一用力,竹笋就滑了进去,抵着大腿上的软肉开始磨蹭。   那种感觉,简直难以言喻。普鲁托觉得,自己像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到了,整个人都跟着晃动起来。   “等等,阿诺斯,”他连忙伸出手,抓住青年的袖子,说,“不行,这样……不行……”   阿诺斯的动作太快,又太猛,普鲁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试着挣扎,想推开阿诺斯,或者把腿张开,结果都没用。阿诺斯像一块磐石,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压制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经。   黑暗中,青年一双金瞳闪闪发光,看起来冷酷又无情,像是一头残暴的野兽,居高临下俯瞰着普鲁托的身体。   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一股恐惧猛地冲上心头。普鲁托睁大眼睛,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他恨这双眼睛,他恨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夺走了他的一切,然后又欺骗了他的感情……他必须除掉这个东西,才能继续他的人生……   为什么呢……为什么,阿诺斯的眼睛,和白金龙王的眼睛那么像?   是错觉吗?   对,是错觉吧……   哈,想想都知道不可能,龙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生物,更何况,还是臭名昭著的白金龙王……   这么想着,他又放松下来。   阿诺斯没有经验,只是一味乱动。有好几次,普鲁托都感觉到,对方顺着腿根往上,正中红心。   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冲撞感令普鲁托一阵酥麻,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只能松开手,敞开了身体,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有一瞬间,普鲁托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木头,被阿诺斯放在地上钻木取火。火还没钻出来,他就要被捅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诺斯终于停了下来。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汗津津的清秀脸庞,迷茫又无措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阿诺斯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猛地起身,凑过来,说:“对不起,普鲁托!我,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没事,”普鲁托捂住脸,说,“我理解你。”   阿诺斯:“……”   阿诺斯担忧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床,去洗脸了。   等他离开后,普鲁托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大腿。   他穿了睡裤,是一条深灰色的棉布裤子,穿起来还行,虽然比不上贵族们的绫罗绸缎,但也算舒适。   此时此刻,他的裤子内侧居然被刮得抽丝了,隐隐还有破裂的迹象。普鲁托低头一看,底下被刮出来一个大洞,大腿和屁股都漏出来了大半,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啧。阿诺斯的东西,怎么还有倒刺呢。   都这样了,这条裤子肯定是不能穿了。普鲁托只能脱下来丢到一边,只穿着底裤睡觉。   经过阿诺斯刚才的动作,普鲁托也有了感觉。他看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阿诺斯还没有回来,普鲁托便伸手下去,开始自我疏解。   很快,随着动作的加快,他轻哼一声,解决了。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躺下,准备睡觉。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普鲁托,需要我帮忙吗?”   普鲁托猛地抬头,就发现不知何时,阿诺斯已经站在了床边,一双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紧紧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想到这,普鲁托一阵尴尬。他连忙说:“不用,我没事了,已经弄好了……”   阿诺斯看着普鲁托,歪了歪头,像一只听不懂人话的鹦鹉。他抬腿,突然靠近,普鲁托下意识后退,阿诺斯再靠近,这次,普鲁托退到了墙角,已经退无可退了。   “普鲁托,”阿诺斯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躲着我呀?”   阿诺斯说话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轻飘飘、软绵绵的,像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一样。   普鲁托却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差别。“我……没有啊,”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说,“我在给你腾睡觉的位置呢。”   “啊,是吗?”阿诺斯眨了眨眼,无辜地问。   “当然。”普鲁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于是,阿诺斯就在他面前蹲下,慢慢爬上了床。   普鲁托顿时松了口气。   下一刻,阿诺斯却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普鲁托,你裤子呢?怎么不见了?”   ————————!!————————   终于这个那个上了[墨镜] 第87章 营养液11500:互帮互助。   几分钟前。   我站在热气腾腾的温泉边,正伸手舀起温泉里的水,一下一下拍在脸上,洗去脸上的汗水。   说是洗脸,可实际上,我有魔法,根本不需要特地跑到温泉旁边,一个清洁魔法就能搞定。   我只是觉得尴尬,想出来透透气而已。   是的,尴尬——有朝一日,我居然也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一想起刚刚,我对普鲁托做的事,我就一阵尴尬,感觉脸上都要烧起来了。   所以说,发//情期真恐怖啊,不知不觉中,我就变成那个样子,对着普鲁托……   而且,普鲁托刚刚躺在我身下,捂着脸喘气的样子,真的有点……   该怎么形容呢,感觉有点……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副表情,我突然就有点饿了。   而且,总感觉,身上的热度没有降低,反而还升高了……   不行,不能乱想,洗好了就回去吧。   于是,我拍拍脸,然后用魔法清理了一遍身体,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好像是普鲁托的声音。   普鲁托似乎很累,一直在喘气,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是我平时从来没听过的腔调,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好像快哭了。   糟糕了,我想,因为我刚才的举动,他被我气哭了。   抱歉,普鲁托,都是我的错,我在心里说。   普鲁托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哭的时候,肯定不想被人看到吧。所以,我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他哭完。   结果,他哭了很久,而且声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喘气音。   我觉得不对劲,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他坐在床边,半个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修长矫健的上半身。   而他的手放在被子里……   哦,不是哭了,是在那什么啊。   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想嘛,普鲁托才没那么容易被我气哭呢。   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在外面耐心等了一会儿,等他完事,我才慢慢走进去。   普鲁托瘫软在床上,双目失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我就走过去,问:“普鲁托,需要我帮忙吗?”   结果,他看见我,居然吓了一跳,然后猛地往后缩了缩。   接着,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摇了摇头,说:“不用,我没事了,已经弄好了……”   我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可爱,像一头警惕的小狼崽。   我想逗一逗他,于是干脆弯下腰,蹲在他面前,问:“普鲁托,你为什么躲着我呀?”   “我……没有啊,”普鲁托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说,“我在给你腾睡觉的位置呢。”   “啊,是吗?”我问。   普鲁托:“……当然。”   于是,我就不再多说什么,慢慢爬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见我躺下,普鲁托明显松了口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看样子是准备睡觉了。   哈哈,他还不知道,接下来我打算做什么呢。   一看见他安心的样子,我就有点想笑。普鲁托真好玩啊。   所以,我也跟着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普鲁托,然后凑在他耳边,问:“普鲁托,你的裤子呢?怎么不见了?”   其实,不止为了捉弄他,我也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   普鲁托原本穿着一条深灰色的长裤,现在突然没了,只剩下一条短短的底裤,露出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   刚刚出去的时候,普鲁托的裤子明明还在的,怎么现在又突然没了呢?   结果,我话刚说完,普鲁托就沉默了。过了几秒钟,他才回答:“……我有点热,就脱了。”   我恍然大悟:“哦,这里太热了,是不是?”   普鲁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像,确实有点热……”   听见这话,我顿时眼前一亮:“普鲁托,原来,你也觉得热?”   普鲁托:“……什么叫‘我也’?”   我看着他,笑盈盈地说:“普鲁托,别害羞嘛,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和我一样,也到了发//情期,对吧?发//情期就是这样,这个没办法呀……”   普鲁托:“……阿诺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到发//情期了?”   我眨了眨眼:“你现在这样,不就是发//情期的表现吗?我刚刚还看到,你在……”   话音未落,普鲁托就打断了我。   “呃,那个……那个不是发//情期,”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普鲁托:“……”   我:“不是都差不多嘛。只是你现在没有伴侣,没办法交//配,所以只能……”   普鲁托捂住了脸:“好了阿诺斯,求求你,别说了……”   他都那么说了,于是,我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才慢慢开口道:“阿诺斯,其实,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   我:“啊,那你们怎么繁衍后代?”   普鲁托:“正因为没有发//情期,所以,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嗯,就是,呃……随时随地,想做就做……”   他吞吞吐吐地说着,耳朵慢慢变红了,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我看着他,那种熟悉的,灼热的感觉又慢慢涌了上来。   感觉他,好好吃,好想咬一口……   所以,下一刻,我就张开嘴巴,一口咬上了普鲁托的耳朵。   “啊……!”   普鲁托惊叫一声,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松开了嘴。   可惜,已经晚了,他的耳朵上还是留下了我的牙齿印。   浅浅的一圈,看着好像很疼。   我连忙说:“抱歉,普鲁托!我不是故意的……”   “……”   普鲁托捂着耳朵,一直没说过。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的脸很红,眼眶里亮晶晶的。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眼泪。   “抱歉,普鲁托,”我说,“很疼吧……”   普鲁托:“……”   普鲁托挑眉,露出了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我看着他,视线慢慢往下,发现他双腿紧紧交叠在一起,绷紧的肌肉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弧度。   说真的,我有点惊讶。   怎么说呢……我还以为他会痛呢。   ……………………………………………………………………………………………………………………………………………………………………………………………………………………………………………………………   想到这,我轻轻捏了一下。   和我想象的一样,那块肉很软,很韧,质感有点像牛肉。   普鲁托的双腿修长有力,久经锻炼,里面都是肌肉,摸上去硬邦邦的,但是内侧却有一层软肉,可以轻轻提起来捏。   我把手放上去,轻轻捏了捏,触感很光滑,像绸缎一样,却比绸缎更硬一些,更有弹性,上面热乎乎的,手感非常好。   我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普鲁托立马按住我的手,说:“够了,别摸了……”   他转过头,看向我,眉头紧皱,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好像很痛苦一样。   我没有收回手。   我只是……很热。   好饿。   好想吃东西,好想,咬一口……   过一会儿,我帮完忙了,就收回手,用魔法清洁了一下。   普鲁托没说话。他背对着我,好像生气了。   我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瞪着我,问:“啧。干什么?”   我朝他笑了笑,说:“普鲁托,其实,我刚刚好像又有感觉了……”   普鲁托浑身一僵。   我连忙说:“对不起,普鲁托,可是,发//情期就是这样,会一直一直,不断有……”   话音未落,普鲁托就打断了我。“知道了!”他恶狠狠地说,然后转过身,和我面对面,“我来帮你,行了吧?”   接着,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有一块乌黑。   我记得,是他之前跑出去,往树上捶了一拳,然后留下来的。   我和普鲁托防御、生命共享,区区一拳而已,才不会让他受伤呢。   应该是弄脏了吧,我想。   我之前问他,手怎么了,他还把手藏起来,不愿意回答来着。   哈哈,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普鲁托这个人,有的时候还挺别扭的呢。   现在,他又伸出了手,我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擦,这才发现,那好像是一小块树皮,黏在他的手背上……   我再用力,终于把那片树皮擦掉了。   他立马“啊”了一声,抬头瞪着我:“阿诺斯!你又想干什么……”   “你手脏了,我帮你擦一擦。”我说。   普鲁托皱眉:“怎么,你嫌我脏?”   我:“没有啊。”   普鲁托盯着我:“……”   我:“对了,普鲁托,这次能不能不要用手,而是用其他地方呢……”   普鲁托的脸一下子黑了:“阿诺斯,你是不是想说,用腿?”   我顿时笑了:“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普鲁托:“……”   我:“拜托你啦,普鲁托~”   普鲁托摇头:“不行,绝对不行,你别想了。”   我:“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热,很难受……”   普鲁托:“……”   我:“普鲁托,你就帮帮我吧。”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然后瞪了我一眼,默默靠了过来。   其实,我没告诉他,我现在还没有真正进入发//情期,只是发//情期的前奏而已。   等我真的进入发//情期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理智了……   ……   第二天,普鲁托起不来了。   他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眉头紧皱,像一头受伤的小狗。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很热。   怎么回事,发//情期还没过去吗?   于是,我抱紧他,想再帮他一次忙。   他却呻吟一声,轻轻推开了我。“别弄了,”他软绵绵地说,“我生病了,笨蛋……”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呢……”   普鲁托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又吸了吸鼻子,用带着鼻音的腔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外面那么冷,我昨天在雪地里待了一会儿,会生病不是很正常吗……”   我连忙说:“那我马上治好你……”   “不用,”他推了推我的手,“别用治愈魔法。我想生病。你让我生病吧。”   我:“……”   想生病?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疑惑地看着普鲁托。普鲁托转头瞥了我一眼,又转过去,缩成一团,说:“你就当是我在撒娇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我没听清,只好问:“普鲁托,你说什么?”   普鲁托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没什么!反正,你别管我就是了……”   ————————!!————————   之后可能会有个喂食普嘞!嘴对嘴的那种[墨镜]   今天(12.2)不更,休息一下   ……现在也更不了了,一整天都在改这一章……   ——————   我服了,删改了半天终于给我放出来了……[爆哭]   因为删改过,所以有的地方前后有点不通顺!大家可以善用段评[害羞] 第88章 第 88 章:用嘴巴喂普鲁托喝水。   普鲁托生病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我还以为他不会生病呢。   我就不会生病,顶多是中过毒,哈哈哈哈。   我的母亲、弟弟也从来没有生过病,所以,我还真不知道,生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我倒是见过别的动物生病。   以前,母亲在浮游岛附近养了一群灰翼狮犼兽当零食,她时不时就抓两头来给我们吃。幸好灰翼狮犼繁殖得快,就算我们经常吃,他们的数量也没有丝毫减少。   直到有一年,一头受伤的鹰身女妖突然飞到我们这儿来,正好死在圈养灰翼狮犼的地方了。   结果,没过几天,灰翼狮犼就病倒了一大片,等我和母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没办法,灰翼狮犼这种魔兽看着凶猛,实际上却很脆弱呀。   母亲赶紧施展了治愈魔法,这才把剩下的灰翼狮犼救回来。可惜,因为这事,灰翼狮犼的数量锐减,剩下的已经不够我们吃了。   于是,母亲就下令,五年之内都不许我们抓灰翼狮犼来吃,等兽群数量上来了再说。   我的弟弟,瓦尔奈乌斯知道后,很不甘心,有一天半夜,他跑去灰翼狮犼的圈养地,偷偷抓了两头幼兽来吃。   瓦尔奈乌斯很奇怪,他吃东西总喜欢吃幼崽。不止是灰翼狮犼,他吃牛、吃羊也喜欢吃幼崽。   好吧,不是我不喜欢幼崽的意思,幼崽的肉确实比较嫩,只是我觉得,吃幼崽有点残忍,所以就不怎么吃。   而且,老是吃幼崽的话,灰翼狮犼兽群的数量就没办法增长了。为了兽群的可持续发展,我一般不吃幼崽。   瓦尔奈乌斯吃幼崽,我一般是不管的。这行为虽然有点奇怪,可他毕竟是我弟弟嘛。   不过,这次不行,母亲都下了命令了,我当然要阻止他。于是,我就把他揍了一顿,从他手里拿回了那两头幼兽。   幼年的灰翼狮犼很脆弱,他们小小的,软软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怎么转动,只会呆愣愣地看着我;   他们的肚子是粉红色的,身上的毛还没长齐,四肢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像小乌龟一样,在我手心里慢腾腾地爬来爬去。   ——好可爱。   我想。   于是,我就没把他们放回圈养地,而是放在我的房间里,悄悄养着他们。   他们真的很小,只有我的半个手掌大,而且软软糯糯的,像人类经常吃的面包一样。   我把爪子放上去,轻轻按他们的肚皮,他们立马发出一声轻叫,叫声像奶猫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我把爪子放到他们眼前,他们就会主动凑过来,含着我的爪子尖扭来扭去。   真的特别特别好玩。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抓一头给你看看。   不过,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怎么养灰翼狮犼的幼崽。我还以为,他们和我一样,不会生病,不会受伤,只要吃肉就好了。   于是,我就给他们吃肉。   结果,他们不吃。   而且,第二天,他们就生病了。   那时候,我还没有“生病”的概念,看见他们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呼吸困难,浑身无力,体温呈现不正常的高热,我还以为他们没睡醒呢。   直到下午,他们看着快不行了,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赶紧去找了母亲。母亲看见后,用力敲了我的脑袋一下,然后问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把灰翼狮犼幼崽拿出来玩……   我只好说:“他们很可爱呀,我忍不住,就拿出来养了……”   我没说瓦尔奈乌斯偷偷抓灰翼狮犼来吃的事。   这是小事,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已经替母亲教训过他了,就没必要再说出来了。   母亲很生气。她告诉我,这两头幼兽生病了,因为我把他们从他们的母亲身边带走了;另外,这是我惹出来的事,我必须负责,治好他们。   “负责”,这是我龙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某种程度上来说,母亲是一条很厉害的龙。她温柔又严厉,教会了我很多,比如,何为责任;比如,何为死亡,又比如,如何照顾生病的幼崽。   那时候,我还小,还不会治愈魔法。所以,我只能亲手照顾他们。   我把他们带回圈养地,找到他们的母亲,把他们还给母兽。   母兽对我龇牙咧嘴,还想扑上来咬我,我只好一把将她按在原地,等她冷静下来,我才放开她。   灰翼狮犼是一种很聪明的魔兽,这么一来二去,她就没有再咬我了,只是愤怒地瞪着我,发出低低的嘶吼。   我把两只幼兽还给她,她马上跑过来,把幼兽放在肚皮底下,给他们喂奶。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灰翼狮犼小时候要喝奶啊……   之后几天,我就一直照顾着他们。   其实,有他们的母亲在,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弄来一些石头和棉布,为他们搭了一个小窝;顺便为母兽叼来了鹿肉,让母兽吃饱喝足,好尽心尽力喂养他们。   可惜,第二天早上,那两只幼兽还是死了。   他们不动了,浑身僵硬,慢慢冷了下去,像一块冷却的碳化的石头。母兽趴在他们身上,用力蹭着他们,他们却毫无反应。   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死亡。   我很伤心。   因为这两只幼兽的死,我哭了。   那时候,瓦尔奈乌斯在旁边嘲笑我:“就是一些食物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路西菲里欧,你太软弱了!”   母亲却很严肃,训斥了嬉笑的瓦尔奈乌斯,然后过来安慰我,说:“路西菲里欧,你看,这就是生命。”   “要知道,不是所有生命都像我们一样强大。他们会生病,会受伤,会难过,也会——死。”   “因为你,两条脆弱的小生命死了。”   “所以,要珍惜生命,明白了吗?”   我问母亲:“母亲,你为什么不救救他们呢?只要你出手,一个治愈魔法……”   母亲摇头:“路西菲里欧,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出手,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吧。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坐着干瞪眼,还是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   “你自己做出来的事,你要自己承担后果,不能什么事都靠我啊。”   听完她的话,我哭得更伤心了。   不过,我想:母亲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从瓦尔奈乌斯手上夺回他们之后,第一时间把他们送回母兽身边,他们应该就不会生病了。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治愈魔法。   之后,就很少有生命在我手上离开了。   不过接下来,我就离开家,去了人类的领地,然后认识了尤斯;   人类经常打仗,我在尤斯身边,也见识到了不少生病、受伤的人。   我发现,人类比灰翼狮犼脆弱多了,稍微一点小病小伤,他们就会死掉。   不像灰翼狮犼。很多灰翼狮犼为了争夺配偶,会打架决斗,然后受伤了,骨折了,或者没了一只耳朵什么的,他们只要休息几天,照样生龙活虎的。   所以那时候,我想:人这么脆弱的生物,为什么能繁衍到现在这么庞大的数量呢?   因为相对其他魔兽来说,人比较聪明?   ——其实我觉得,也没有特别聪明吧。人的聪明,大多数时候都是自作聪明。   因为他们懂得团结协助,一起组建家庭、村落、城镇,甚至帝国?   ——可他们明明动不动就打仗啊。   因为他们能生?   ——这个有点道理。蚂蚁也很能生,所以蚂蚁随处可见。   这么一想,我真该感谢普鲁托的爸爸妈妈,把普鲁托生出来了。   不然,我就不会认识他,也不会因为他,改变了这么多……   我想,人是很脆弱的,会生病,会受伤,会难过,也会——死。   其他人的生死,我都不在乎,我又不认识他们。   只有普鲁托,绝对不能死……   至少,在我死前……不,在他的寿命结束之前,他不能死。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普鲁托要离开我,我胸口就一阵沉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了。   我想起之前,我也有这种胸闷的感觉。   前天,我犹豫着要不要看【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的时候,普鲁托问:“这件事很难办吗?有危险吗?”   我说:不危险,只是要花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时间。   普鲁托就点点头,说:那确实很长了。等你做完这件事,我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在他说话的那一刻,我也觉得胸口一阵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那时候,我还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现在想想,原来,是我潜意识里不希望普鲁托死掉啊。   我要让他活下去,尽可能活得长久,然后,在他短暂的人生里,尽可能地和他在一起,然后……   然后呢?嗯,就是一直在一起呀。   哈哈,朋友不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嘛。   所以现在,我看着普鲁托,心想:我要不要给他施治愈魔法呢?   再这样下去,普鲁托肯定会死的……   虽然,他自己说没事,还说什么“想生病”,让我别管他……可是,这种事,我能不管吗?   我能不管吗?   好吧,我还是别管了吧。   毕竟,普鲁托又不是幼崽,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我和他生命共享、防御共享,只要不发生什么大事,他肯定是死不了的。   看样子,他病得不重,可能只是犯懒了,不想起床而已。   他都说了,是“撒娇”,我还是别管他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于是,我生了火,又给他热了早餐,放在旁边,然后替他盖好被子,又叮嘱了他几句,就走出了山洞。   临走前,我让铁盔灰鸦们在周围警戒,发生了什么事马上通知我。   然后,我就走远了。   外面在下雪。   周围一片雪白,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一脚踩进去,雪能淹到我小腿。这么一来,我就走不了路了,裤脚还会被打湿,于是,我只好走远一点,化作龙形,然后振翅一跃,飞上了高空。   好久没有变成龙在天上飞了,好开心呀。   哎呀,还是龙形好,人的身体实在太小了,又没有翅膀,一点也不自由,不能随地大小飞……   我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很快就飞上了云端,直冲太阳而去。   在我脚下,树林、湖泊、高山……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地平线在不断缩小,渐渐变成一道弯曲的曲线。   你看,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一颗圆形的星球呢。   这就是我日常所见的景象。   每次在天上飞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的开心和畅快。世界广袤,我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地方都能到达。   这个世界,这一整片天空,都是属于我的乐园。   真想让普鲁托也看看这副景象啊,我想。   如果是普鲁托,我可以破格允许他骑在我身上。到时候,他可以坐在我脑袋上,或者脖子上,然后,我带着他飞,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嗯,不错不错。   可惜,普鲁托不喜欢龙。   他之前说过,白金龙王杀了他的父母……   唉。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许,不是白金龙王,只是一头长得和我比较像的龙……   或者,根本就不是龙,而是其他生物呢。   毕竟,人类很笨的,很多人都分不清龙和巨大蜥蜴……   就算有的龙喜欢吃人,可又不是所有龙都喜欢吃人。话说回来,人也会吃人呀,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该怎么向普鲁托解释这一点呢?   我一边想,一边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回去。   回去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头驼鹿。于是,我一把抓住他,捏断他的脖子,把他带了回去。   午餐就吃这个吧,我想。   母亲教育过我,要珍惜生命。除了肚子饿,以及一些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最好不要杀死生命。   我谨遵教诲,肯定会珍惜这头驼鹿,把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我变回人形,拖着驼鹿回到山洞,把他放在一块大石头(这是普鲁托弄的,他把这当做料理台)上,学着普鲁托的样子,把他剥皮去骨,放到锅里煮。   驼鹿很大,一锅煮不下,我就分了三份,一份放到锅里煮,一份放到火上烤,剩下一份放着晚上吃。   其实,对人来说,这些肉还是太多了。幸好,我是龙,胃口大,能吃嘛。   我也不知道怎么煮肉,只是放了点盐。煮了一会儿,我捞起来尝了一块,那味道,呃,该怎么说呢……   哈哈,也不能说是难吃吧!就是没有普鲁托做的那么好吃呀!   而放在火边烤的驼鹿肉就好多了。就是外面一层黑黑的,脆脆的,咬上去会“咔嚓”一声碎开。   而且,吃起来苦苦的,那个味道,呃,还挺有特色的……   不管了,反正至少是熟了。   于是,我走到床边,去叫普鲁托起来吃饭。   普鲁托躺在被窝里,裹着被子裹成一团,像一只硕大的蝉蛹。我蹲下去,轻轻摇他:“普鲁托,普鲁托……?”   摇了几下,普鲁托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我。   他的双眼湿漉漉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然后,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哑了。   我早上放在旁边的早餐和水,普鲁托并没有吃。   于是,我把他扶起来,说:“普鲁托,你怎么不吃早餐呢?”   普鲁托:“……”   普鲁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一脸懵懂,脸上红通通的,好像病糊涂了。   我把装水的水袋递给他,问:“要喝水吗?”   说起来,这水袋里的水还是普鲁托之前准备的呢。   哎呀,普鲁托真的很贴心呀。   而现在,我把水袋递给他,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接了过去。   他喝了一口,顿时皱起眉。我连忙问:“怎么了?”   “……凉。”他小声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果然是冷的。   天气这么冷,水袋在旁边放了一夜,早就凉了。   于是,我又喝了一口,放在嘴里加热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贴在他的嘴唇上,把温水渡给他。   普鲁托的嘴唇有点干燥。我贴上去的时候,顺手舔了一下。   于是,普鲁托一下子愣住了,接着,他的眼神瞬间清醒,然后猛地瞪大了,震惊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接着,我感觉到,他好像想后退。于是,我一把抱住他的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捏开他的嘴唇,温柔地强迫他张开嘴,吞下温水。 第89章 营养液12000:温柔地喂普鲁托吃东西。   “唔……!”   普鲁托无力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软了下来,张开嘴,乖乖把水喝了进去。   “咕噜咕噜”,我听到了他喝水的声音,垂眼一看,就看到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的喉结,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在火光下看起来非常的,柔韧可口……   好想咬一口,慢慢吃掉……普鲁托的脖子,口感应该会很有弹性吧……   再往下,是细长突出的锁骨,以及饱满的胸膛。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条沟壑横亘其中,往下绵延。   “咳咳……”   正好这时候,普鲁托咳嗽了一下,一道细细的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流过喉结和锁骨,在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一个亮晶晶的小水洼。   这一刻,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就此诞生了。   小水洼里的水很快满了,慢慢往外溢出,顺着那道深深的沟壑往下流,最后,没入衣服里,消失不见了。   再往下看就有点不礼貌了。于是,我收回视线,放开了他。   我一放开他,普鲁托立马喘了一大口气,然后咳嗽起来。   “阿诺斯……你……你啊……”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了吗……!”   “为什么?”我问。   他嘴唇一抖,说:“很怪啊,你不觉得吗……”   我眨了眨眼:“会吗?我母亲也——”   “那是你妈!”普鲁托哑着嗓子打断我,“我又不是你妈!”   ……也是。   我想了想,说:“你可以做我妈妈啊。”   普鲁托:“……”   普鲁托嘴角一抽,瞪了我一眼:“说什么胡话。那你爸怎么办?他认我这个妈吗?”   “我没有爸爸,”我说,“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普鲁托顿时睁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我:“啊……抱歉,阿诺斯,我不知道……”   “没关系,普鲁托,”我说,“我没见过他,根本不认识他。”   普鲁托:“……”   普鲁托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盯着被子上的纹理沉默不语。过了几分钟,他才吸了吸鼻子,说:“阿诺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连忙起身,看到火边的驼鹿肉已经发黑,开始冒烟了。我赶紧把它拿起来,放到一边。   看见这一幕,普鲁托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我:“烤驼鹿肉。”   普鲁托皱眉:“怎么都焦了……”   我:“啊,焦了?焦了不能吃吗?”   普鲁托:“废话,焦了的东西还怎么吃啊。”   我:“……哦。”   普鲁托:“算了,你放那儿吧,我来弄。”   说着,他就掀开被子,准备起来。   结果,却突然腿一软,倒了下去。   我连忙伸手抱住他,他跌落在我怀里,胸膛不断起伏,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咦……”普鲁托惊讶地说,“怎么……”   他虽然说完,但我猜到了,他大概是想说:腿怎么软了?   我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说:“你生病了,别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愣愣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没有……”   “没有什么?”我问。   “……”   普鲁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想,普鲁托大概也没料到,他自己会病成这个样子。   正常来说,他是不会生病的,因为他和我共享了生命和防御嘛。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我听说,有些病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心灵上的病比身体上的病轻,但是更隐秘,也更难治。   以前,在族里生活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头很奇怪的地龙,他看起来瘦巴巴的,而且无精打采,不管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会;有些刚出生的小龙爬到他身上,踢他、咬他,他也没反应。   我一直觉得他很奇怪。直到后来,母亲告诉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本来很活泼,很热情,有次母亲受伤了,他还跑过来慰问母亲呢。直到一百年前,他的妻子去世了。从那时开始,他就变成这样了。   于是,我想,他应该是生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灵上的病。   身体病了,还可以用魔法治好;可心灵病了,魔法就没用了,只能慢慢等他自己好起来了。   想到这里,我胸口猛地一紧。   难道说,普鲁托病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吗?   他会好起来吗?   我连忙把普鲁托放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见状,普鲁托不禁紧张起来。他笑着问:“怎么了,阿诺斯?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也笑了:“什么叫突然呢,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普鲁托:“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哈哈,没事,我开玩笑的。”   普鲁托:“……”   普鲁托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一边看,一边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我低下头,凑到他身边,张嘴咬住了他的脸蛋。   他顿时“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阿诺斯,你干什么!”   我马上放开了。   他“嘶”了一声,没好气地瞪着我,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顿时笑了。   太好了,普鲁托不像那条龙,我咬他,他会有反应呢。   这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像那条龙一样,病得那么重呢?   我又问:“普鲁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普鲁托:“……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哎呀,你只要告诉我就行啦。”   普鲁托:“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困……”   困?   我看着普鲁托,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垂下眼皮,开始打盹了。   人生病的时候,好像确实会困。我是不是该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可是,普鲁托还没吃东西呢。   不吃东西的话,病很难好起来呀。   我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没忍心叫他起来,于是便走到火堆旁边,把烧焦的驼鹿肉全部捡了起来。   抱歉,驼鹿,我想,我把你的肉烤焦了,浪费了好多呢。   我想了想,把烤焦的部分撕开,里面倒还好,没有焦。   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虽然说不上多美味,但至少可以入口。   于是,我就把没焦的部分全吃了。   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接着,我咀嚼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我的嘴巴贴上了普鲁托的嘴唇,把嘴里的东西慢慢渡给他。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样做很奇怪。可是,很多鸟类在养育幼鸟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呀。   以前,我刚破壳的时候,还没有力气吃东西。那时候,母亲就是这么一口一口喂养我和瓦尔奈乌斯,把我们养大的。   察觉到异物入口,普鲁托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颤了颤,惊讶地看着我。   我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别介意呀,我在喂你吃东西。   结果,他却抖了抖,眉头紧皱,瞳孔巨震,然后抬起手,就想把我推开。   我知道,人没经历过这种喂食方式,不习惯是很正常的。所以,我会让普鲁托习惯的。   我伸出双手,一只手掐住普鲁托的脸,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他牢牢按在地上,然后,开始喂食。   如果他能配合我,把头抬起来,像雏鸟一样,那就更好了。   可惜,看他的样子,估计不可能吧。   “唔……!”   普鲁托呜咽一声,在我手下挣扎着。他双眼大大睁开,脸颊通红,脖子上浮起一根根血管,像一头受困的野兽。   我没有理会,只是不会让他受伤,又恰好能压制他的力道按着他,温柔又强硬地喂给他食物。   普鲁托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慢慢变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变得绝望和悲壮起来。   他盯着我,却不像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其他什么人一样,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用力,好像想在我身上瞪出一个窟窿。   他挣扎的力气突然变大,动作越来越猛烈,抬腿就来踹我。但他现在病了,没什么力气,只是看起来凶狠,实际上根本踹不到我,两条腿在被子上蹬来蹬去,划水一样划出一道道涟漪。   我按住他,喂他东西吃。直到喂完,我才停下,离开了他的嘴唇。   我刚放开他,他就剧烈咳嗽起来,黏糊的肉糜从他嘴角流出,滴在地上。   “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捂住嘴,可是没用,不仅是嘴巴,连鼻子里也开始流出食物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我连忙扯了一块布过来,想替他擦嘴。普鲁托却一把推开我,大喊:“滚开!别碰我!”   他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可却仍然冰冷,仍然严肃,充满了威力。   听他这么说,我就停下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看着我,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眼神非常冷酷,不像是在看我,反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   普鲁托好像病得神志不清了,我想。   我没有动,原地等了他一会儿,等他咳完,我才把布递过去,说:“来,擦擦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好像清醒过来了,眼神不再冰冷,语气也没那么严肃了。他接过我手上的布,白了我一眼,说:“阿诺斯,你……咳咳……你脑子有问题吧?”   “抱歉,我只是想喂你吃东西。”我说。   “喂我吃东西?我是婴儿吗,还需要你喂?”普鲁托胸口上下起伏,气得不轻,“再说了,谁这么喂人吃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我说,“还好吧。”   普鲁托:“……”   我又说:“我怕你消化不了,所以才这么喂。抱歉呀,不过,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普鲁托:“……”   他瞪着我,嘴唇颤抖,我感觉他想骂人了。   结果,他没骂,只是翻了个白眼:“脏死了。”   他抬手,指了指他自己一片狼藉的脸,又指了指地上的脏污,“阿诺斯,你在干什么?搞得这么脏……”   我连忙用了清洁魔法。一瞬间,普鲁托的脸、被子和地板就干净了。   普鲁托:“……”   普鲁托:“魔法真好用,是吧?”   我:“是呀。”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是个鬼。会点魔法了就不起了?”   我:“……”   普鲁托:“好了,闭嘴,让我睡一会儿……”   说完,他倒头就睡。   我连忙抓住他,说:“不行,普鲁托,你再吃点东西……”   “不要,”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有气无力地说,“让我再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就睡着了。   睡得好快啊。   看来,是真的累了。   于是,我就默默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驼鹿肉吃掉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做,我就从空间魔法里拿出魔法书,看了起来。   这本魔法书是一位龙王在八千年前写的,那位龙王和我一样,也是天才魔法师。   当然,肯定没我天才就是了。   这本书在历史悠久,书脊很厚,有我的手掌张开那么高(说的是我人形态的手,不是爪子),里面的内容也很丰富,有稀有的高阶魔法,还有一些施法时的小技巧。   这本书上的魔法我已经全部学过,并且精通了,按理说,已经没有看它的必要了。   不过,我很喜欢这本书,特别是它的封面,上面镀了金,用融化的白银写了字,五颜六色的,非常好看,我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翻一翻,看一看,打发时间。   以前,普鲁托不在的时候,我经常看这本书。普鲁托来了之后,我的注意力都放在普鲁托身上,就没怎么看它了。   这么一想,我还挺对不起它的呢。   唉,亲爱的书,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看你!   这么想着,我翻开了书页。   入眼,是熟悉的文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连翻了好几页,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的视线时不时就从书上挪开,飘到躺在一边的普鲁托身上。   我想,他现在吃饱了没有,在做什么梦,梦里会不会肚子饿……对了,他的病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   然后,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人生病的时候确实会嗜睡,可是,放在普鲁托身上,就有点奇怪了……   仔细想想,普鲁托上次嗜睡,是什么时候?   ——是他身上的诅咒刚被解开的时候。   那时候,普鲁托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我试着唤醒他,却失败了。他就像陷入了永远的沉眠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要不是他还会呼吸,我都要以为他死了。   然后,他突然醒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说话,和我相处……   很怪异,不是吗?   其实,我当时就发现了。但我以为,是我的魔法起了作用,于是就没在意。   而现在,普鲁托也躺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   两件事结合起来一看,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是诅咒吗?怀马雷神的诅咒还在发挥作用?   我记得,诅咒解除的时候,那个怀马雷神还隔空给我传音,说了一堆很吓人的话呢……   所以,是他捣的鬼,对吗?   我不知道。   我对诅咒这类东西,实在知之甚少。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之前,特洛伊说过的话。   他说:“你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他说:“传说,以前有位公主中了女巫的魔咒,一直沉睡不醒。直到后来,一位王子路过此地,对沉睡中的公主一见倾心,落下真爱之吻,公主才醒来……”   ——魔咒。   我想。   是诅咒啊。   我记得,说这话之前,特洛伊的脸色很奇怪,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我还以为,是我不给他面子,不接他的话,所以当时,他的脸色才那么奇怪。   现在想想,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吧。   海塔尔家族和怀马雷教的合作不是一年两年了,是几百年。他们应该很清楚,诅咒解除之后,受术者身上会出现什么状况。   所以,“睡美人”——原来是个暗示啊。   怪不得特洛伊莫名其妙说什么“睡美人”的故事呢……居然是这个意思啊。 第90章 第 90 章:尝一口普鲁托的睫毛。   既然是睡美人,那么用“真爱之吻”有用吗?   这么想着,我就收起书,走到床边,在普鲁托身边蹲下。   我看着他,看着他光滑的侧脸,短短的黑发,硬朗立体的五官,他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在脸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忍不住伸手,用手指轻轻挑了一下,软软的,像小刷子一样,好好玩。   “普鲁托,”我轻轻叫他,“嘿,醒醒。”   普鲁托没反应。   我又用手摇他,摇了好几下,连他的脑袋都跟着晃动起来了,可他居然还是没醒,看样子,睡得很沉呢。   虽然,我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普鲁托的熟睡和诅咒有没有关系。不过,这样的熟睡,确实很不正常。   我低下头,凑近他,往他耳朵上吹了一口气。   放在平时,普鲁托肯定会有反应,会皱眉,或者伸手抓两下,可今天,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于是,我俯下身,对他使用了【鉴定】。   很快,普鲁托头上就出现了一行小字:   【负面效果:嗜睡】   身中【嗜睡】效果,受术者会陷入沉眠,无法进食,最后因饥饿导致死亡。   解除方法:使用神圣魔法解除负面效果。   【嗜睡】……   还真是诅咒啊。   神圣魔法……啧。   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神圣魔法呢。   没办法了,先试试“真爱之吻”吧。   “真爱之吻”,说的是“真爱”,我不太懂,对朋友的爱算不算爱。   应该也算吧?   不管了,先试试。   既然是吻的话,应该吻哪里都可以吧?   于是,我张开嘴,吻上了普鲁托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睫毛。   其实,我早就想尝尝普鲁托的睫毛是什么味道了。摸起来毛绒绒,软绵绵的,尝起来是什么感觉呢?像羊毛一样吗?   和人类一起生活后,我很久没有吃过活生生的带皮毛的羊了,这么一说,还有点怀念呢。   结果,我尝了一口,感觉和羊毛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   比较硬吧,有点扎舌头,含在嘴里存在感很强。感觉不好吃。   当然,也不能吃就是了。   于是,我张嘴,放开了普鲁托。   等我离开的时候,普鲁托的眼皮已经被我的口水弄湿了。透明的口水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很快落进了他眼下那道深深的疤痕里,顺着疤痕往下流淌。   疤痕……   普鲁托的脸上,有一道十字形的疤痕。   他说,这是一个贵族留下的。那个贵族喝酒不给钱,还调戏老板娘,他上去理论,结果就被对方用刀划伤了。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缓缓抚上他脸上的伤疤。   伤疤已经愈合了,可摸上去还是很深,不用想也知道,普鲁托当时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痛,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之前,我有想过,要不要用魔法治好他身上的伤疤。   可是,普鲁托说,伤疤是他的勋章,所以,我就没用。   现在,看着他脸上这两道深深的沟壑,我心里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小时候,我不小心受伤的时候,母亲都会俯身舔舔我的伤,为我缓解痛苦。   所以现在,我也俯下身,张开嘴,顺着那两道沟壑的纹路,舔舐这块伤疤。   如果普鲁托清醒着,我这么做,他肯定又要骂我了。   哼,他不懂,这是龙类安抚好朋友的方式。   我细细舔完疤痕的凹槽,又把视线放在他的嘴唇上。   吻完眼睛之后,普鲁托一直没反应。我就想,是不是我没吻对地方。   “真爱之吻”,应该是要吻这里吧?   人类接吻,好像都是对准这里吧……   而我们龙嘛,其实一般是不接吻的。   龙的嘴巴和舌头的形状比较特殊,不适合贴在一起接吻。所以,情到浓时,我们一般会用自己的脑袋蹭蹭对方的脸颊,然后舔舔对方的鼻子,这样就可以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人的嘴巴是什么样的呢。   想到这里,我捏住普鲁托的下颌,轻轻一用力,就掰开了嘴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下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和龙的牙齿不同,人的牙齿是平的,比较短,也比较小,和人的指甲盖差不多大。   这么平的牙齿,能好好撕咬猎物吗?我想。   哦,差点忘了,人一般都用工具打猎,不会用牙齿咬猎物的啊。   再往里面看去,是浅红色的口腔,层层叠叠好似岩洞一般的上颚,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柔软肥厚的舌头。   人的舌头也和龙的舌头不一样呢。人的舌头比较短,也比较厚,摸上去软软的,很光滑。我试着把它往外拉,只拉出来了一点,就到极限了。   我也没敢用力,很快就放手了。普鲁托粉红的舌头垂在嘴唇上,一点一点慢慢收了回去,感觉就像一块小点心一样……   有点可爱呀。   龙类的舌头很长,很细,顶端是尖的。大部分龙的舌头都是红色的,少数是蓝色;   有些龙类舌头上有倒刺,是用来剃骨头的;   还有一些龙的舌尖会分叉,就像蛇一样,非常好玩。   至于我的嘛……   我是粉舌头,细长型,没有分叉,也没有倒刺,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条龙舌头。   哈哈,没办法,我已经长得这么漂亮了,舌头普通一点也可以理解嘛。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我占了吧。   看完普鲁托的嘴巴,我的好奇心被满足了。接下来,就要试试“真爱之吻”了。   于是,我低头,对准他,贴了上去。   ……没反应。   什么也没发生。普鲁托没有醒,我也没有感觉到魔力的流动。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想起之前,我和普鲁托在魔法学院门口那家店吃巧克力沙冰的时候,我故意把巧克力沙冰吃进嘴里,然后渡给普鲁托……   那时候,我还对他说:“这是我的初吻哦。”   普鲁托却说,这不算。   我就说:“怎么不算呢?嘴唇都贴在一起了。”   结果,普鲁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这不算。至少,也要……”   他没把话说完。   至少,也要……什么呢?   要把舌头放进去吗?   哈哈,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看过人类写的书,里面有写要怎么接吻。   于是,我把贴在普鲁托嘴上的嘴巴张开,慢慢进去了。   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我也不懂。   我触到了普鲁托的上颚,软软的,是很柔韧的质地,有点像在空气里放久了,开始变硬的软糖。我忍不住舔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结束了这个吻。   什么也没发生。普鲁托没醒,仍然保持着那张湿漉漉、乱糟糟的脸,闭着眼睛躺在地上。   唉,我就知道。   什么“真爱之吻”啊,简直胡说八道。王子就是为了占公主便宜,才搞的这一出吧?   这么一想,我的脸就慢慢沉了下来。   我又想:特洛伊知道吗?   他知道,普鲁托会嗜睡吗?   因为知道,所以才急着把我们赶走?   不,他没那么笨,他知道我是谁,也见识过我的厉害;他应该很清楚,敷衍、欺骗一位龙王,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   而且,我觉得,他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他也许不知道,也许一知半解,只是看见普鲁托醒了,就以为我们没事了,可以走了……   总之,这不重要。   反正,他都把怀马雷教的所在地告诉我了,我也没必要回去找他算账。   找他算账干什么?我直接飞去怀马雷教的所在地,把信徒和神祇一网打尽就行了。   这么想着,我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整理好行李,替普鲁托穿好衣服,裹好被子。然后,我变出原形,一口把普鲁托含在嘴里,飞上了天空。   在这个过程中,普鲁托一直没醒。即使我把他含在嘴里摇晃颠簸,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这一步,我已经确信,这是诅咒的功效了。   于是,我振翅高飞,往怀马雷教的所在地飞去。   *   之后,我飞跃一条长河,一座高山,正好路过一座悬崖,悬崖上面建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教堂。   也不知道是教堂,还是修道院,我不怎么分得清人类的建筑。不过,那肯定是什么宗教建筑,因为我在那座建筑的顶端看到了一座人形雕像。   是一个穿着斗篷,一手捧书,一手提灯的人形雕像。   有点像造物主的雕像。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信奉造物主?真是稀奇。   于是,我慢慢降落下去,仔细看了看。   ……居然,还真是造物主啊。   在齐格菲尔德出现之前,很多人都信奉造物主。   他们认为,造物主打败了黑暗之主,为人类带来了魔法,拯救人类于水火,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崇拜强者,是生物的本能。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位拯救世界的强者呢。   因此,当时,信仰造物主的人非常多。他们聚集起来,慢慢成为一个组织,然后,演变成了一个宗教——“神圣教廷”。   齐格菲尔德出现之前,教廷曾经非常鼎盛,它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连国王们都被教皇踩在脚下,唯唯诺诺。   后来,齐格菲尔德来了,造物主和天使们被打败了,于是,教廷才衰弱下来。   即便如此,教廷现在仍然存在,并且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   只不过,造物主离开之后,教廷为了存活下去,毅然决然抛弃造物主,转而把齐格菲尔德当做主神信仰起来了。   对于这个,我很不齿,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只不过是人类的小把戏罢了。造物主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所以,我也不在意。   我只是想:都这样了,神圣教廷还不如改名“齐格菲尔德教”得了。   啊,好像不行,“齐格菲尔德教”已经有了,不就是那个诡异的救世教嘛。   呵呵,救世教啊……   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冷笑。   救世教奉行人类至上主义,他们认为,人是宇宙的中心,是一切的标杆;人类以外的生物全部是劣等野蛮的物种,可以随意屠戮杀害……   啧啧,你看,这个救世教,比我还傲慢呢。   听说,救世教里有人杀过龙,得到了【屠龙者】的称号。所以,如果哪天遇到了他们,我肯定会杀了他们,替我的同族报仇。   这么想着,我慢慢扇动翅膀,在教堂后面的庭院降落了下去。   庭院里有人,是个女孩,小小的,穿着灰黑色的长裙。   看见我,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想跑,腿却软了,在地上像鸭子一样蹬了两下,就瘫软在地,彻底动不了了。   她转过身,惊恐地看着我:“噫……怪物……怪物啊……!”   “我不是怪物,”我说,“我是龙。”   黑裙女孩看着我,脸色惨白:“龙……?”   “你没见过龙吗?”我问。   她哆哆嗦嗦看着我,然后猛地摇头:“你……你怎么会……说、说话……”   我说:“我是龙,龙当然会说话啦。”   说完,我张嘴,把普鲁托吐了出来,放在地上。   “你是主教吗?”我看着她,问。 第91章 营养液12500:修道院的女孩。   【鉴定】里显示,普鲁托的负面效果可以用神圣魔法解除。神圣魔法只有教廷的神官、主教才能学,一般人学不了。   一说到教廷,我就……呵呵。   我刚刚说过,教廷为了生存下去,居然抛弃原有的信仰,转而将曾经的敌人——齐格菲尔德——捧上神坛……这也太没骨气了。   这么没骨气的教廷,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接触。感觉,光是踏进他们的地盘,甚至,只是提到他们,我的嘴巴就脏了。   所以,我打算直接飞到怀马雷教的所在地,把神祇和信徒一网打尽。   只不过刚才,我看到了这个……建筑,看到庭院里有造物主的雕像。   我就想,如果有信仰造物主的宗教,那么,里面应该就有能使用神圣魔法的人;我可以让他们帮忙施展神圣魔法,治好普鲁托……   虽然,我对人类的神圣魔法不抱什么希望,也不太想求助人类。不过呢,既然看见了造物主的雕像,那就试一试吧。   所以,我就降落下来了。   我问女孩:“你是主教吗?”   是主教的话,应该就会神圣魔法了。   女孩好像被吓呆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普鲁托,然后突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吓了我一跳。突然叫什么呢。   我说:“怎么了?”   女孩结结巴巴,指着我,又指了指普鲁托:“尸体……你……吃人……”   我:“……”   我:“你误会了,他是我的朋友,是生病了才变成这样……”   女孩瞳孔一缩:“你朋友生病了,所以,你就把他给吃了?你……你好残忍……你太可怕了!怪物……怪物啊!”   我:“……”   我是和“吃人”过不去了吗,怎么谁看到我,都觉得我会吃人呢?   我只好问:“有其他人在吗?来个脑袋清醒点的人和我对话吧。”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孩从旁边的房子里慢慢走了出来,说:“抱歉,阁下,她吓坏了,你有什么事还是和我说吧。”   女孩很瘦,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大块光洁的额头。她脸色苍白,看起来瘦巴巴的,有些营养不良,但个头还是比那个腿软瘫倒在地的女孩要稍微高一点,看起来十四、五岁,瘦削而年轻。   她和地上的女孩一样,也穿着灰黑色的长裙。我猜,这应该是某种宗教服饰吧。   我发现,看见我的时候,这女孩居然没有害怕,只是有点惊讶。很快,就连那点惊讶也被她压下去,从她眼底消失了。   我就想:胆子真大啊。她以前是不是见过龙?   我转过头,看着她,问:“你是主教吗?”   女孩摇头:“不是。”   我:“那你是神官吗?”   “我是修女,”女孩说,“修女算是神官吗?”   我:“……”   说真的,这个问题确实把我难住了。   修女算是神官吗?我不懂,人类的职业太多了,好麻烦啊。   于是,我问她:“你会神圣魔法吗?”   这时候,我看见,原本瘫软在地的女孩已经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裙角,颤颤巍巍道:“乌尔德……救救我……!”   乌尔德看了她一眼,弯下腰来安慰她:“好了威尔,别怕,这条龙看起来很友好,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听见这话,我立马在一旁点头。   就是就是!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我明明很漂亮,很美丽好不好!   人类不懂我的美,真是没品味!   接着,乌尔德抬起头,看着我,说:“抱歉,我不会神圣魔法,但我认识的一个人会。”   我马上说:“那个人是谁,能带我去见他吗?我的朋友被下了诅咒,想请他帮忙施展神圣魔法,解除我朋友身上的诅咒。”   “你朋友?”乌尔德有些惊讶,她指了指地上的普鲁托,“是那个人吗?”   我点点头:“对。”   乌尔德:“……”   她脸色古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是尸体呢……”   我:“……”   我:“能不能不要随便咒我朋友死啊……”   乌尔德连忙说:“抱歉,这位……阁下,我不故意的……”   我:“……”   我叹了口气,变回了人的形态。   威尔顿时尖叫:“啊啊啊!怪物变成人了!”   我:“……”   乌尔德马上拍了拍威尔的脑袋,说:“威尔,闭嘴,别这么没礼貌。”   威尔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比较喜欢一惊一乍……   我连忙说:“没事,我不介意。”   说着,我走到普鲁托身边,轻轻把他抱了起来。   乌尔德看着我怀里的普鲁托,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接着,她问:“阁下的朋友是人类吗?”   我:“嗯。”   于是,乌尔德就没有再问我话了。   她扶起颤颤巍巍的威尔,把威尔推到一边,然后指了指修道院(她说她是修女,那这里应该就是修道院了吧)旁边的一扇门,说:“阁下,请随我来。”   *   乌尔德很有礼貌。   她比威尔大不了多少,却沉着冷静,像个大人一样。一路上,她向我介绍说:“我叫乌尔德,这位是我的妹妹,叫威尔。”   妹妹?   威尔和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乌尔德说:“我和威尔都是孤儿,几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战争,我们的父母都死了,是院长妈妈收留了我们。在修道院里,所有人都是姐妹。”   接着,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是神的子民。”   “神的子民?”我问,“请问是哪一位神呢?”   乌尔德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我就眨了眨眼,问:“是造物主吗?”   乌尔德压低声音:“阁下,请不要捉弄我,您明明知道答案……”   我笑了笑,说:“哈哈,我就是看到这里有造物主的雕像,才降落下来找你们的啊。”   乌尔德:“……”   我:“你们为什么会信仰造物主呢?大家不是都很讨厌他吗?”   乌尔德垂下眼:“院长妈妈信仰造物主。她说,造物主是她的神。”   我:“院长妈妈?”   “对,院长妈妈,”乌尔德说,“她就是我说的那个能使用神圣魔法的人。”   我连忙说:“那还请你带我去见她吧。”   乌尔德摇摇头,说:“抱歉,你来的不巧,院长妈妈这几天去山下采购生活用品了,明天才会回来。”   我:“这样啊……”   乌尔德:“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吧,她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接着,她又问我:“阁下,您是……?”   “阿诺斯,”我说,“你叫我阿诺斯就好。我怀里这位是普鲁托。”   “阿诺斯、普鲁托……”乌尔德眨了眨眼,“好的,我记下了。等明天院长妈妈回来了,我马上过来通知你们,好吗?”   “麻烦了。”我说。   乌尔德将我们带到一个空旷的房间,然后就拉着威尔一起离开了。   我和普鲁托则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里面好像很久没住人了,满是灰尘和蜘蛛网。   我看见一只蜘蛛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睡觉。于是,我把他拿起来,放到窗外。蜘蛛扭了扭屁股,一溜烟跑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有活物了,地上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和椅子好像是她们自己做的,破破烂烂、歪歪扭扭的,椅子的四条腿不一样长,有一条腿短了一截,我一坐上去,椅子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剧烈晃动起来。   我连忙站起来,想了想,找了个东西垫在短的那条腿上,椅子这才不动了。   桌子也一样,四条腿不一样长,我一把东西放上去,桌子就开始左右摇晃,像一头神经质的羊。我实在受不了了,只能用魔法把它修好,它这才安静下来。   这都什么啊。   以前,没遇见普鲁托的时候,我为了方便,也自己做过一些家具。   一般来说,我会找一大块坚固的石头,对着它喷火,把它融化成一个大球,然后不断揉搓,就像揉面团一样,慢慢慢慢把它揉小,提炼。   最后,搓成我想要的形状,桌子、椅子、凳子、箱子……之类的。   我的手艺很好,搓出来的家具虽然说不上有多精致,可至少很坚固,不会左右摇晃,形状也很美观。   哪像这里啊,每个家具都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   这穷乡僻壤的,怎么这么寒酸呢。   唉,算了算了,我都住在别人家里了,应该心怀感激才是,不能嫌弃人家呀。   于是,我用魔法清理了一下房间,顺便修好了椅子。这下,房间看起来就好多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是好的。   不过,这张床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石头堆成的,石头缝隙间用东西填满了,这才没有坍塌。   看见这堆石头,我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我建的房子经常塌……原来,石头堆好了之后,要在缝隙里填东西,把它们粘在一起啊!   学会了。我终于学会了。   等处理完这些事以后,我要重新建一个房子,一个大大的房子,然后和普鲁托、母亲、瓦尔奈乌斯生活在一起……   瓦尔奈乌斯的性格有点讨厌,我不是很想让他住我的房子。不过嘛,算了,他是我弟弟,没办法了,只能忍了吧。   我看着这张石头床,上面铺了一层草编的席子,一层麻布,摸起来硬邦邦的,非常硌手。于是,我把行李里的被褥拿出来,铺在上面,这下摸起来就软和多了。   普鲁托说过,他喜欢睡软床。所以,我铺床的时候,会尽量铺厚一点,让他躺起来舒服一点。   铺完之后,我才把普鲁托放上去。   普鲁托还在沉睡。我叫了他一次,他没醒,我便对他用了【鉴定】,结果,和上次一样,还是【负面效果:嗜睡】。   算算时间,距离普鲁托上次进食,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于是,我准备给他喂食了。   *   乌尔德拉着威尔的手,走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   这是修道院的地下走廊,没有窗户,也没有通气孔,里面常年不见光,伸手不见五指,乌尔德只能点上一支蜡烛,拿着蜡烛前行。   昏黄的烛光照在墙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威尔被乌尔德拉着,走得踉踉跄跄,不情不愿。   “乌尔德,这里是哪里?”她苍白着脸,小声问,“我从来没来过这里,这里好冷……!”   “是修道院的地下墓穴。这里埋葬了我们的许多姐妹。”乌尔德平静地说。   威尔往后缩:“乌尔德,我怕……”   “怕什么,就是一些棺材而已,”乌尔德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却温柔,“不要怕,跟着我。你长大了,不能老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也该让你见识见识这些东西了。”   威尔胆子小,听见这话,顿时哭丧着脸:“对不起,乌尔德,我错了,我不该在那个……那个怪物面前,那么失态……我错了,乌尔德,求你放开我……!”   乌尔德却不管她,拽着她往里面走:“求饶也没用,威尔,跟我进来!”   威尔疯狂摇头:“我不要看棺材!有死人啊,好臭,好恶心!”   “好了威尔,给我闭嘴,”乌尔德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别大呼小叫的,会打扰到人家……”   威尔却不管。她一把推开乌尔德,然后就尖叫着跑掉了。   乌尔德被她一推,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皱着眉,提起裙角,这才发现,刚刚那一摔,她的膝盖撞到了地上的石头,膝盖破了皮,正在往外渗出血珠。   乌尔德看着伤口,眼神幽深而冰冷。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没有去追威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往地下墓穴的深处一瘸一拐地走去。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到了地下墓穴的尽头,一间宽敞的墓室里。   这间墓室和其他墓室不同,墙壁是雪白的,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口石棺。   乌尔德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她很清楚,墓室周围的墙壁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想去看,于是下意识熄灭了蜡烛,摸黑走了进去。   即便是在没有蜡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乌尔德仍然轻车熟路,快步走到其中一口石棺前,然后俯下身,用力推开上面的盖板。   她才十四岁,身材纤细,两条手臂瘦巴巴的,没什么力气,推了好久,才把沉重的石棺推开。   一推开石棺,一股陈旧、腥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乌尔德皱起眉,闭了闭眼,忍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对石棺里的人说:“姐姐,醒醒,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92章 第 92 章:第二次喂食。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皮肤光滑,头发柔顺,容貌艳丽,看起来像贵族家的大小姐一样,端庄、得体又优雅。   只不过,她的皮肤异常的白,几乎可以说是惨白了。她的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是在这里躺了很长时间,很久没有动过了一样。   乌尔德叫了她几声,见她没醒,便伸手进去,用力推她的肩膀。推了好几下,女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乌尔德。   女人有着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一双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像树林中的黑豹,冷酷而嗜血。   看见那双眼睛,乌尔德下意识缩了缩,但很快又凑了过去,说:“姐姐……茵浦登姐姐……”   女人转动眼球,冷冷地看向她,像狼看着身旁的白兔。乌尔德连忙露出一个笑容,说:“茵浦登姐姐,我有事要和你说……”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乌尔德,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闻气味。   然后,她突然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利齿,一把掀开棺材盖,朝乌尔德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   乌尔德想。   她后退一步,撩起裙角,露出受伤的膝盖,然后闭上眼睛,叹息道:“吃吧。”   *   此时此刻,我正准备给普鲁托喂食。   剩下的驼鹿肉被我全部煮了,吞入腹中。然后,我和上次一样,抱着普鲁托,准备慢慢灌进他嘴里。   这次,我换了个姿势,让普鲁托坐起来,我从背后抱住他,扶着他的脖子,让他向上抬起头。   然后,我低下头,轻轻捏开他的嘴巴。   我发现,大多数动物的身体结构都差不多,他们都有上下两排牙齿,中间有一道缝,只要轻轻捏住这道缝隙,他们的嘴就会自动张开,像个开关一样,特别有意思。   现在,我捏开了普鲁托的嘴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还有幽深的口腔。   他粉红的舌头静静地躺在嘴巴里,像一块柔软的小蛋糕,看起来非常好吃。我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舌头,玩了几下,才慢慢放了回去。   然后,我低下头,开始喂食。   普鲁托软软地靠在我怀里,身上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那味道像是新鲜的叶片被摘下来,揉碎捣烂之后,流出来的汁水的味道,清新、柔和,还带着一丝草木特有的苦涩。   我喜欢这种味道。一闻到这种味道,我就感觉像是回到了森林里,入眼全是苍翠的树丛。   我吃饱喝足,在茂盛的草地上打滚,然后抓抓后背,爬到石头上晒太阳,把鳞片晒得发烫,闭上眼睛睡一觉……   那样的日子,真幸福呀。   我低下头,看着普鲁托。   他双眼紧闭,表情平和,被我托着脑袋,被迫高高抬起头,张开嘴。   我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微张的薄薄的嘴唇,流畅的下颌线。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普鲁托确实长得很帅。   他这张脸,他的这些五官,确实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要好看很多。   我的视线继续往下,轻轻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普鲁托穿着一件灰色的上衣,衣服被洗得发白,领口松松垮垮,隐约可见大半个淡色的胸脯。   他胸前饱满鼓起,随着他的呼吸,正有节奏地舒张起伏,像手风琴一样。   啊,手风琴,这比喻不错。   如果再往下,还能看见他的胸膛,一道深邃的沟壑向下延伸……   再看就有点不礼貌了。我很快收回了视线。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点热……   我们靠得太近,普鲁托的呼吸轻轻吐在我脸上,热乎乎湿漉漉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开始发热了。   唉,烦人的发//情期,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来了呢……   我只好随便想了点其他事情,转移了一会儿注意力,然后低下头,继续喂食。   我喂得很慢。为了防止普鲁托呛到,我特意把舌头伸出来,探进普鲁托的喉咙里,贴在他的喉管上方,气管那一侧,防止食物灌进呼吸孔里。   因为这个动作,普鲁托的喉管承受了不必要的外物。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往外鼓起,连带着整条脖子都有点肿。   随着我的喂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把食物一点一点吞进了肚子里。他的胸口也跟着不断起伏,明显是吃进去了。   看见这一幕,我很欣慰。   说实话,如果我的舌头够长的话,我会直接把舌头伸进他的胃里,然后把食物全部灌进去,一//步//到//胃。   有些魔兽在喂养幼崽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可惜,我的舌头不够长,没办法做到这么精细的操作,只能先这么喂了。   我慢慢喂着,每喂一会儿就停下来,摸摸普鲁托的肚子,查看他的情况。   成年的时候,母亲教过我,要怎么安慰伴侣,怎么孵化龙蛋,怎么喂养幼崽。   特别是幼崽,不能吃太饱,也不能让他们饿着。偏偏他们还太小,没有吃饱的概念,经常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所以,每喂进去一点食物,父母龙就要摸摸他们的肚子,看看他们的胃怎么样了,是瘪着,还是撑了。   这一招在其他动物身上也适用。此时此刻,我就摸着普鲁托的肚子,看看他吃饱了没有。   普鲁托的腰很细,上面都是紧实的肌肉,皮肤光滑,像一块上好的皮革,摸上去热乎乎、暖洋洋的。   隔着肌肉,我摸了摸普鲁托的胃,还是扁的,看来还没吃饱呢。于是,我低头,继续喂。   为了固定普鲁托的身体,我一手扶着他的脖子,令一只手环着普鲁托的腰,把他牢牢圈在怀里。可即便如此,普鲁托的身体还是不断往下滑,像一只油光水滑的猫,从我怀里慢慢溜走。   随着身体下滑,普鲁托饱满的胸脯沉甸甸地落下来,正好落在我手臂上。   一阵柔软的触感传来,我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他。   他依然沉睡,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松松垮垮的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皮肤。我想了想,替他把衣服整理好,然后把他提起来,重新开始喂食。   喂了一会儿,他又滑下去,胸脯落在我手臂上,激起一阵奇异的,微妙的触感。   我再把他提起来,喂食。   没过几分钟,他又滑下去了。   这次,我摸了摸普鲁托的胃,已经差不多饱了。于是,我打算结束喂食了。   我的视线从上往下,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脯上。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之前想过的问题:普鲁托的这个部位,可以哺育小孩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掀起衣服,问个清楚。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对人类,特别是人类的女性来说,这个部位好像有什么特殊意义,不能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不知道男性有没有这种规矩……   感觉,好像没有?   不过,我还是不要乱来比较好吧。   对我们龙来说,比起胸口,肚子才更重要。   胸口虽然有很多重要的内脏,可里面有一层坚硬的胸骨保护着,就算受伤了,也很难伤到内脏;   但肚子就糟糕了,只有一层肉保护着,随随便便受点什么伤,肠子和胃就掉出来了。   没有了肠子和胃,龙还怎么吃饭呢?   不吃饭,身上的伤又怎么好起来呢?   所以,肚子很重要,不能随便露出来。   也不知道人类怎么想的,只顾着保护胸口,不保护肚子。   特别是之前,我在人类城镇的时候,经常看到只穿一件薄薄的衣服,露出肚子和大腿的女人。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这么穿难道不冷吗?不会觉得不安吗?   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她们怎么想和我没关系,我懒得管。   我只要做好我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接下来,我结束了喂食,整理了一下周围,替普鲁托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就把他放下了。   *   一段时间后。   乌尔德坐在地上,受伤的膝盖血流如注。她皱着眉,垂下眼,表情痛苦又隐忍。   黑发女人站在她对面,靠在石棺上,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女人的嘴唇沾满鲜血,两颗虎牙细长锋利,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血珠,配上她苍白艳丽的面孔,活像一只吸血的精怪。   她缓了一会儿,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看见地上受伤的乌尔德,她愣了一下,问:“乌尔德,你怎么了?”   乌尔德皱眉看了她一眼,她很快反应过来,瞳孔一缩。   然后,她又缓和了表情,轻轻垂下头,说:“你真是活该。”   她说:“乌尔德,我说了多少次,别在我面前流血,你为什么不听?看吧,这就是后果。”   “对不起,茵浦登姐姐。”乌尔德小声说。   茵浦登是吸血鬼。   乌尔德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父母都是农民。八岁时,村子附近发生了战乱,一伙强盗闯进来,杀了全村人,抢走了村子里的粮食和钱财。   乌尔德运气好,她躲在一口枯井里,侥幸逃过一劫。事后,她小心翼翼爬出来,看见父母和村里人烧焦的尸体,难过得心都快要裂开了。   后来,修道院的院长妈妈驾着马车经过,看到了乌尔德,就把她捡回去了。   那时,修道院里只有院长妈妈和茵浦登两个人,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一开始,乌尔德还没发现她们的异常,还以为她们是纯粹的好心。   直到一年后,某个晚上,乌尔德听见地下室传来动静,她下去查看,这才发现,茵浦登咬着一个人的脖子趴在地上,像鬣狗一样,疯狂吸着对方的血。   乌尔德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但为时已晚。她被茵浦登抓到,重重按在了地上。吸血鬼尖锐的指甲刺进她的后背,让她一阵惨叫。   那一刻,她终于清楚,院长妈妈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了。   ——原来,是把她当成储备粮了啊。   乌尔德慢慢放弃了挣扎。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茵浦登却没有伤害她。   茵浦登放开她,让她站起来,然后说:“过来,帮我处理尸体。”   乌尔德犹豫了一下,就过去了。   然后……   然后,这样的生活,就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院长妈妈和茵浦登一样,都是吸血鬼。乌尔德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假扮修女,藏在修道院里。   可能她们身上有什么秘密呢?   这种事谁知道。   乌尔德也不愿意多想。   她不是没想过逃。可除了修道院,她还能去哪里呢?   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亲戚,就算跑出去,也没人收留她,可能还会把她当成奴隶卖掉。   既然这样,还不如留在修道院里,至少,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个睡觉的地方,还有两个吸血鬼。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吸血鬼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相处了这段时间,乌尔德对这里已经有感情了。   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就算死在这里,死在茵浦登手里,也没关系。   茵浦登却一直没对她下手。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可能是因为,修道院需要人干活打理,而她正好很会干活吧。   乌尔德想。   她坐在地上,膝盖剧痛,痛得不停抽气。茵浦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问:“我睡了多久?”   乌尔德:“十一天。”   茵浦登是吸血鬼,白天都躺在棺材里睡觉,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最近天气冷,没什么人类,茵浦登懒得起床,经常一睡就是大半个月。   乌尔德也乐得如此。   她为茵浦登处理了太多尸体,已经不想再看见死人了。   茵浦登又问:“乌尔德,你把我叫醒,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乌尔德犹豫了一下,就把阿诺斯和普鲁托的事情告诉茵浦登了。   听完,茵浦登皱起眉:“龙?你没看错吧?阿诺斯居然是一条龙?”   乌尔德连忙说:“我没看错。而且,威尔也看到了……”   茵浦登挑眉,说:“好吧。这事确实有点严重,一条龙,还有一个昏迷的男人……”   她喃喃自语:“啧,奇怪了,龙不是一向很高傲吗,怎么会和凡人做朋友呢……”   茵浦登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只好又转过来问乌尔德:“乌尔德,你有没有看清,阿诺斯是原龙还是龙侍?”   乌尔德茫然:“什么是原龙、龙侍?”   茵浦登:“原龙,就是未退化的龙族,有两对翅膀,四条腿;龙侍,是退化后的龙族,只有一对翅膀,两条后腿。”   乌尔德:“这个……我没看清……”   茵浦登:“……好吧。”   乌尔德低下头,正准备道歉,茵浦登又问:“院长呢?她在吗?”   乌尔德:“院长妈妈下山去了,明天回来。”   虽然都是吸血鬼,可院长妈妈却不一样,她能在白天行动,也能使用神圣魔法。   而且,院长妈妈对乌尔德很好,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像真正的修女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院长妈妈就会下山,去买乌尔德和威尔需要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她对乌尔德这么好,有的时候,乌尔德简直都要迷惑了。   不过,经历过亲人的死亡,村子的覆灭,乌尔德已经对任何人都不抱希望了。她觉得,就这么当个储备粮,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乌尔德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还在不断流血,空气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她的动作,伤口被撕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茵浦登看着鲜红的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乌尔德便提起裙角,看着茵浦登,问:“姐姐,要吃吗?”   听见这话,茵浦登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她咬着嘴唇,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地下墓穴,边走边说:“乌尔德,把伤口包扎好。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情况。”   ————————   明天要去医院,所以不更,后天继续[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第 93 章:原来,阿诺斯和普鲁托是这种关系。   喂完普鲁托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我坐在床边看书,而普鲁托依旧在沉睡。   夕阳的光落进来,照在他安静的脸上,看起来祥和又平静。   真好。我想。   普鲁托如果能醒来的话就更好了。   我刚刚学才会了搭建房子的方法,正迫不及待想搭建一个房子,和他分享一下呢。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门外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是威尔。   那个胆小的女孩。   我说:“请进。”   于是,威尔就推开门,走进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说:“这是晚饭。不好意思,修道院里现在只有这个了……”   说完,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放下碗就跑了。   我也没在意。   我看了看那碗汤,不知道是什么蔬菜做成的,居然是紫红色的,有点诡异。汤汁很稀,里面漂浮着一片软绵绵烂糟糟的叶子,一看就不好吃。   我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还行,比看上去的要好吃一点。不过,肯定是比不上普鲁托做的饭啦。   这毕竟是人家的心意,我就吃了,顺便给普鲁托喝了一口。   普鲁托好像不喜欢这个汤,我喂下去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   不喜欢也没办法,反正我都喂了。   喂完,我抬起头,拿了手帕给普鲁托擦嘴。   这时候,眼角突然有什么在晃动。我转过头,看见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我和普鲁托。   那是个高瘦的女人,黑色头发,皮肤苍白,眼睛是红色的。和其他人一样,她也穿着修女服,只是神态表情比较放松,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修女。   看见我,女人笑了笑,说:“你好,阿诺斯。”   她的笑容有些怪,明明是在笑,眼神却是冷的,皮笑肉不笑。   我想了想,说:“你好,你是……”   “我是茵浦登,是这里的修女,”女人说着,拉过来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欢迎来到我们的修道院,阿诺斯。”   她坐在我面前,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尘土腐朽的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我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顺便把普鲁托挡在身后。   茵浦登见状,忍不住笑了:“怎么,担心我伤害你的恋人吗?”   我皱眉看着她:“普鲁托不是我的恋人,他是朋友。”   茵浦登:“是吗?我刚刚还看见你趁着他睡觉,偷偷亲他呢。”   我:“那不是亲,我是在喂他吃东西。”   茵浦登:“一般的朋友不会嘴对嘴喂食吧?”   我:“我知道啊,但我又不是人类。我们龙族都是这样喂食的。”   茵浦登耸肩:“行吧!你说是就是呗。”   我:“……”   我换了个话题:“茵浦登,感谢你们收留我和普鲁托。我还有点钱,需不需要……”   我知道,很多宗教都是要钱的,只不过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募捐”、“赎罪券”之类的。   当然,这也正常。人要吃饭,要睡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人可不会因为信仰宗教,就成为不吃不喝、无欲无求的神明。   所以,我可以用金钱报答一下这家修道院。   结果,茵浦登却拒绝了:“不用,收留你们的不是我,而是乌尔德。你去谢她吧。”   我:“……”   这个茵浦登,好难说话啊。   我就说:“没关系,我还想感谢你仁慈善良,没有赶走我们……”   和人沟通的时候,有的时候,对方会咄咄逼人,但他只要不是有恶意,我们说点好话,对方一般都会缓和下来。   ——这是之前,普鲁托教我的。我一直记得。   于是现在,我就这么说了。   结果,茵浦登看了我一眼,凉凉地说:“其实,我刚刚进来,正准备赶你们走呢。”   我:“……”   茵浦登:“不过,看你刚刚对你的朋友那样……所以,我就放心了。”   我:“……”   什么意思?放心什么?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茵浦登笑了笑,说:“我不太喜欢男人,所以……”   她好像意有所指,但我没听懂。我说:“我是雄性地龙,不是男人。”   茵浦登:“……”   茵浦登:“啧,算了。”   她起身要走,我看着她,说:“茵浦登,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是吸血鬼吗?”   茵浦登的身体一下子顿住了。   其实,在她进门的时候,我就用面板看到了她的种族——“吸血鬼”。   吸血鬼啊……   我不太喜欢吸血鬼,因为他们身上总是一副棺材和死人的味道,就像一只发霉的橘子,表面光鲜亮丽,里面其实已经坏了。   吸血鬼是个很特殊的种族,他们可以把活人转化为吸血鬼。除了吸血鬼真祖,其他所有吸血鬼都是后天转化的。   也就是说,吸血鬼原本都是人类,他们是被迫成为吸血鬼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还挺同情他们的。   龙是吸血鬼的天敌。我们喷出的火焰和太阳光一样,可以直接杀死吸血鬼。   所以,茵浦登会讨厌我很正常。谁会喜欢能够杀死自己的生物呢?   听见我的话,茵浦登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冰冷。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然后说:“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   乌尔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膝盖伤得太重,先是擦伤流血,然后又是被茵浦登咬住吸血,现在那一块的皮肤已经乌黑发紫了。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周围一片漆黑,乌尔德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黑前行。   走着走着,她就摸到了地下墓穴的墙壁,一片凹凸不平的质感。有凹陷下去的眼窝,有一颗颗凸起的门齿,还有尖锐锋利的颌骨……   她猛地收回了手。   地下墓穴的墙壁是雪白的,乌尔德很清楚,墙上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人的骨头,这些年被茵浦登杀死的人的骨头堆成的。   吸血鬼需要进食,每隔一周,茵浦登就要吃掉一个人。两周一个人,一个月就是两个人,一年二十四个人……   茵浦登活了很久,至少有两百年。那么,两百年就是,四千多个人……   其实,这频率不算高,有些野兽一天吃的人都比茵浦登一年吃得多。   不过,这种话由乌尔德来说,多少有点为茵浦登辩解的意思在里面。   于是,乌尔德只好沉默不语。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挽回不了什么,她干脆不看、不听、不闻、不问,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行了。   这么想着,乌尔德闭了闭眼,然后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总有一天,她也会变成墙上的白骨吧。   ……无所谓了。   她回到地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严严实实包扎好伤口,然后一瘸一拐走出去,准备去给威尔做晚饭。   走廊上,她看见威尔站在墙边,瑟瑟发抖;茵浦登站在威尔面前,严厉地看着她,问:“威尔,你今天是不是害得乌尔德受伤了?”   威尔抖了抖,看了乌尔德一眼,说:“对不起,乌尔德姐姐,茵浦登姐姐……”   茵浦登面沉如水,说:“罚你二十下戒尺。把手伸出来!”   威尔顿时哭了,鼻涕和眼泪流了出来。但她还是乖乖伸出手掌,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茵浦登姐姐……你能不能轻点……”   ……   乌尔德没有上去阻止。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走进厨房,发现饭已经做好了,是一大锅红菜汤,应该是威尔做的。   乌尔德尝了一口,非常难吃。但修道院在山上,距离最近的集市都要几个小时;现在又是冬天,食物紧缺,为了不浪费宝贵的食物,她还是勉强吃了进去。   威尔还不知道,茵浦登和院长是吸血鬼。所以,每次她做饭,都会给茵浦登做一份。   茵浦登是吸血鬼,当然吃不了红菜汤。于是,乌尔德就替她喝了。   喝完,她才意识到,阿诺斯和普鲁托还没吃饭,于是赶紧盛了一碗端过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乌尔德看见威尔和茵浦登站在那儿,茵浦登抱着威尔的肩膀,柔声说:“知道错了吗,威尔?”   威尔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茵浦登伸手替她擦掉鼻涕,然后嫌弃地说:“好了,别哭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乌尔德瞥了一眼,就走了。   她穿过长长的漆黑的走廊,来到阿诺斯的房间,然后敲门,说:“阿诺斯阁下,是我,乌尔德,我把晚饭送过来了。”   “好,进来吧。”阿诺斯在里面说。   乌尔德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普鲁托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睡着了一样。那条叫阿诺斯的龙像人类一样,正儿八经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居然还在看书。   真奇怪,龙能看懂人的书吗?   一条龙,会和人类做朋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学着人类的样子,看人类的书……这也太诡异了吧!   乌尔德心里腹诽,嘴上却什么也没说,恭恭敬敬把碗饭在桌子上。   碗一放下,阿诺斯就抬起头,说:“哦,对了,刚刚威尔把晚饭送来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乌尔德:“啊……”   她连忙伸出手,想把这碗菜汤拿回去。   可手刚伸出去,她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和阿诺斯说一声,然后再拿走呢……?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惹得这条龙心生嫌恶……   一想到这,乌尔德就感到一阵尴尬。   她之前还说威尔不懂礼貌,其实,她现在也很不懂礼貌……   她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是收回去好,还是继续伸出去好。   这时候,阿诺斯说:“没关系的,其实呢,我刚刚没吃饱呢。所以,你就放那里吧。”   乌尔德连忙收回手,说:“好的。”   她转身准备走,就看见阿诺斯起身,拿起碗,一口就把一整碗汤全部喝完了。   乌尔德:“……”   不愧是龙,胃口真大。   接着,阿诺斯走到床边,扶起沉睡的普鲁托,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就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乌尔德:“……”   原来……   原来,这两个人是这种关系啊。   这一刻,她突然想走了。   这时候,乌尔德看见阿诺斯抬头,离开了普鲁托的嘴。普鲁托的嘴角溢出一道紫红色的菜汤,阿诺斯连忙抬手替他擦掉。   乌尔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阿诺斯了。   原来,只是喂普鲁托吃饭啊。   不是,呃,那种……关系啊……   乌尔德想了想,说:“我这儿有勺子,可以用勺子喂他。”   阿诺斯摇摇头,说:“太麻烦了。还是我这样喂比较快。”   听见这话,乌尔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问:“阿诺斯阁下,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阿诺斯:“没关系,说吧。”   乌尔德:“您和普鲁托是朋友吗?”   阿诺斯:“对。”   乌尔德:“您是龙,龙为什么要和人类做朋友?”   阿诺斯想了想,说:“嗯……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正好认识了,我也挺喜欢他的,所以就成为朋友了。”   听见这话,乌尔德沉默了。   她想到了自己和茵浦登。   她在修道院里待了这么多年,茵浦登和院长妈妈没有伤害她,也没有吃掉她……   她们这样,算是把她当做朋友了吗?   或者说——她们有把她当成家人吗?   乌尔德不懂。   阿诺斯和茵浦登、院长妈妈一样,也和人类待在一起,并且,也没有伤害人类。也许,乌尔德可以在这条龙身上得到答案。   她沉思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您……那个,龙不是会吃人吗?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吃人吗?”   阿诺斯:“……”   阿诺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你们怎么都这么说”的表情:“不是每条龙都会吃人吧。我就不吃人啊。”   乌尔德连忙道歉:“抱歉,阿诺斯阁下,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我只是好奇……另外,我觉得,就算您吃人,也没有任何问题,老虎、狮子、熊这些野兽都吃人,野兽会吃人很正常……”   阿诺斯:“……我又不是野兽。”   乌尔德只好陪笑:“对的对的,您不是野兽,是高贵的龙……”   阿诺斯:“……”   阿诺斯皱眉看着她:“你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不还是把我当野兽吗?啧,你们这些人类啊,真是够了……”   乌尔德低下头:“对不起……”   阿诺斯:“好啦,不用道歉,我又没生气。”   乌尔德:“嗯,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阿诺斯:“……”   阿诺斯:“你别这么说话,听着好奇怪啊。放松点,自然点,我又不会伤害你。”   乌尔德:“……”   她怎么可能放松呢。   她很清楚,在茵浦登、阿诺斯这些异族的眼里,人类是什么东西。   在他们眼里,人类是唾手可得的的食物,是一脚就能踩死的蚂蚁。在这些异族身边生活,乌尔德怎么可能放松呢?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看向普鲁托。   这个男人,还挺帅的。她想。   就是看着有点凶,应该不好相处吧。   乌尔德又看向普鲁托的身体,是一具高大宽阔的身体,身上都是肌肉,看着很结实,很有力。   这一刻,乌尔德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她想:这个人长得这么高,这么结实,真好啊。看来,阿诺斯从来没有虐待过他呢。   如果自己也能长得这么高,这么结实,就好了。 第94章 普鲁托视角:普鲁托的回忆(1)   乌尔德觉得,普鲁托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说明普鲁托的巨龙朋友,阿诺斯,从来没有亏待过普鲁托。   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被院长妈妈收养之前,乌尔德住在村子里。父母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她排行第三。   父母只关心最大的儿子和最小的妹妹,对她,他们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只是家里孩子太多了,根本没精力放在她身上而已。   家里穷,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乌尔德经常吃不饱饭,所以长得瘦瘦小小的,像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后来,院长妈妈收养了她,修道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总算过上了一天三顿、衣食无忧的生活。   话虽这么说,可这座修道院太偏僻了,信的又是造物主,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信徒来,所以自然而然就没什么钱了。   修道院没有钱,每天的三顿饭大多是汤汤水水,配上一块硬邦邦的面包,偶尔能有一块肉;乌尔德身上的衣服是院长妈妈和茵浦登穿过的,改改就给她穿了。   在这里住了几年,乌尔德才渐渐长开,不再像个小老鼠,而是有了点少女的姿态。   不过,可能是小时候吃不饱的缘故,现在的她还是很瘦,而且怎么也胖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说幸福么,也谈不上;说不幸么,外面有些人连饭都吃不上,乌尔德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院长妈妈和茵浦登两个吸血鬼,居然把她一个人类捡回来养,养这么大还没有吃掉,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所以,乌尔德也知足了。   她只是好奇,院长妈妈和茵浦登对她的看法。   对她们来说,自己是食物,还是……家人?   乌尔德不敢奢望后面的选项。她很清楚,总有一天,自己是要死的;她只是想死个明白罢了。   于是,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问阿诺斯:“阿诺斯阁下,我想请教一下,面对普鲁托的时候,您会有什么想法呢?”   阿诺斯看着她,慢慢睁大眼睛。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说实话,我觉得普鲁托很可爱,有的时候会想把他一口吃掉,或者含在嘴里……”   乌尔德:“……”   代入自己,乌尔德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诺斯连忙说:“啊,你别害怕,这只是个比喻呀。就像人看到小兔子、小乌龟的时候一样,你们不觉得这些小动物很可爱,想把他们抓在手里,揉一揉、捏一捏吗?”   乌尔德结结巴巴地说:“揉……揉一揉……”   龙轻轻揉一下人,人会被揉成粉末吧……   想到这里,乌尔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阿诺斯疑惑地看着她,歪了歪脑袋:“乌尔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啊,哈哈哈,”乌尔德干笑两声,“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做,我先去干活了……”   阿诺斯眨了眨眼:“哦,你慢走。”   乌尔德连忙转身,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间。   *   乌尔德走后,我坐在床边看书。   看了一会儿,有点困了,我就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   乌尔德说话有点奇怪,我搞不懂她的意思。不过呢,感觉小孩子就是这样,总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所以,我也没在意。   我爬上床,把普鲁托轻轻挪到一边,空出一块地方,然后躺进去。   可这张床太小了,我只躺进去了半个身体,就进不去了。再进去要把普鲁托挤掉了。   于是,我只能侧着躺。   结果,侧着躺还是不行,普鲁托的肩膀一直顶着我,肩胛骨硬邦邦的,我有点难受。   于是,我只好把他掰过来,让他也侧着躺。   这下,我们两个终于都能躺下了。   不过,这么躺着,普鲁托就必须要和我面对面了。   而且,他现在没有意识,我必须抱着他,让他和我紧紧贴在一起,他才不会掉下床去。   所以,我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过来,紧紧贴在我身上。   这下,普鲁托和我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我眨了眨眼,熄灭了蜡烛,然后盖上被子,转进被子里,从被窝里看他。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和普鲁托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就好像,这一刻,整个世界就只有我和普鲁托一样……   普鲁托紧闭双眼,他饱满的胸脯紧贴在我身上,柔软而温热。   心脏的跳动随之而来,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到我身上,“砰砰”,“砰砰”,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   普鲁托均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痒痒的,让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我低下头,钻进被窝里,然后把头低下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原来,这就是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就是——生命的悦动。   真好啊,我想。   普鲁托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窗外,雪花飘飘扬扬,带着隐隐约约的风声。我把头枕在普鲁托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安,普鲁托——我想。   *   普鲁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过去。   十六年前,家乡被白金龙王袭击,他也被白金龙王和一个黑袍人带走了。   然后,没过几天,他又被黑袍人“放生”了。   他们随手把他放在一个人类城镇下面,然后就抹去了他的记忆。   那时,普鲁托只记得自己的家乡被毁,父亲也被吃掉了;母亲……母亲被倒塌的房子压在下面,生死不明……   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想到这一切,他顿时蹲在地上,哭了。   这是个热闹的小镇,周围都是人,普鲁托刚哭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人围上来,问他怎么了。   普鲁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周围人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派出一个中年女人,把普鲁托带回家照顾。   中年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和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现出细细的纹路。   她有个八岁的儿子,普鲁托跟着她回家之后,那小孩就躲在门后,一直盯着普鲁托看。   女人把小孩拎出来,像拎小狗崽一样,拎到普鲁托面前,让他们俩玩游戏。   那时候,普鲁托很伤心,根本没心思玩;小孩也比较腼腆,只是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普鲁托,并不肯凑过去和他玩。   女人叹了口气,转头进了厨房,做了一大锅热腾腾的土豆牛肉汤。   普鲁托这段时间被黑袍人和白金龙王抓住,都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现在一闻到这味道,他顿时食指大动,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很快就把一碗汤全部喝完了。吃饱喝足后,他才有了点精神,不哭了,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中年女人。   听完,女人一把抱住普鲁托,身体颤抖,手掌握紧。“怎么会这样……可怜的孩子……”女人颤抖着说,“太可怜了……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之后,女人就表示,要把普鲁托当成她的儿子,放在家里细心照顾。   普鲁托却拒绝了她。   他想回家。   他想:爸爸虽然被白金龙王吃了,可他的妈妈还在家里,还被压在房子下面,他没有亲眼看到妈妈的……   所以,他必须回去,救出妈妈……   其实,普鲁托心里也清楚,这么长时间过去,妈妈估计……已经……   可是,万一呢?   万一妈妈没事呢?   万一,当时正好有好心人路过,把妈妈救出来了呢?   万一……妈妈还活着,等着他回去救她出来呢?   普鲁托不敢赌。那可是他的妈妈,世界上唯一的妈妈啊!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普鲁托也不会放弃。   于是,第二天,普鲁托就离开了中年女人的家。   临走前,中年女人给他做了很多干粮,让他路上吃;   顺便,女人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商人,那商人最近正好要去远方进货,途中会路过普鲁托的家乡,可以捎他一程。   于是,普鲁托就背着背包,和商人走了。   他们坐了整整四天的马车,终于到了普鲁托的家乡。一到地方,普鲁托顾不上疲惫的身体,一下子跳下马车,朝家的方向冲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子……入眼皆是熟悉的景象。普鲁托轻车熟路,绕过杂草丛生的田地,一溜烟跑到自己的家门口。   然后,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废墟,瓦砾和碎石散落一地,断裂的房梁插在地上,隐约可以捕捉到房屋曾经的痕迹——门窗、屋顶、走廊和花房……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景象,这里的一切,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门口的白色木头围栏,是他的父亲一根一根木板插下去,用铁钉钉在一起,刷上油漆,慢慢建起来的。   普鲁托曾经趴在围栏上,和邻居家的小狗玩。而现在,那围栏倒了一大半,白色油漆片片脱落,已经看不出围栏的样子了;   家门前的平地种了一些薰衣草,每年夏天,薰衣草开花的时候,院子里就会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平静舒适;   还有花房,妈妈在花房里种了很多玫瑰,每年都会做玫瑰果酱给他吃……   结果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废墟,不复存在了。   这是他的家啊!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想到这里,普鲁托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一刻,他居然有点不敢进去了。   以前,爸爸和他说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学者,将一只黑猫放进箱子里,然后封住箱子,让其他学者来猜,箱子里的黑猫是死是活。   学者们众说纷纭,有人觉得时间太长,箱子不透气,黑猫肯定已经死了;有人却说,死掉的黑猫有味道,可这箱子一点味道也没有,说明黑猫肯定还没死。   不管其他学者怎么说,最终,他们都必须打开箱子,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黑猫的死活。直到那一刻,他们的猜想才能得到验证。   那时候,普鲁托觉得,这个故事很残忍。   为了做实验,居然要把一只活生生的猫关进箱子里封起来?如果中途,猫不小心憋死了怎么办?这也太残忍了!   而现在,普鲁托想:这确实很残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因为现在,他成了故事中的学者,而母亲成了箱子里的那只猫。   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这么想着,他便上前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废墟里。   ————————   接下来应该就可以写到小龙小普初遇,那什么了嘿嘿 第95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3000):普鲁托的回忆(2)   之后,普鲁托安葬了母亲,收拾了一下家里的东西,然后就背上背包,去米德兰的乡下投奔住在那里的叔父。   叔父是父亲的弟弟,他和父亲一起长大,感情不错。   长大后,他们各自成家立业,父亲继承了祖父母的房子,叔父则继承了祖父母的财产,和一个女裁缝结婚了。   婚后,叔父搬去裁缝住的地方,和裁缝的家人住在一起。   他住的地方是米德兰的乡下,这里很偏僻,交通也很不方便,完全比不上普鲁托的家。普鲁托在路上走着,有马车的时候就搭便车,没车的时候就走路,走了半个月,终于走到了叔父的家。   他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叔父,叔父很同情他,马上说要收留他。   但婶婶很不愿意。普鲁托和叔父说话的时候,婶婶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盯着他。   毕竟,叔父家不算有钱,平时全靠叔父种田、婶婶缝衣服来维持生计。夫妻俩有两个孩子,日常生活已经很吃力了,如果要再养一个普鲁托,他们家的财政一定会更加紧张。   所以,普鲁托完全能理解,婶婶为什么不待见自己。   可他现在没有去处,只能依靠叔父了。所以,他顶着婶婶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住在叔父家里。   为了在家里好过一点,平时,普鲁托会帮婶婶做家务,洗洗衣服、做做饭,照顾一下两个堂弟。   见状,婶婶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对他也热情了点。   但普鲁托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好过,普鲁托就想着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   一年后,一个名叫“美杜莎”的佣兵团经过这附近,普鲁托主动凑上去和他们攀谈。   得知他们需要一个帮忙推车、搬东西、煮饭、打杂的伙计之后,普鲁托就自告奋勇推荐了自己。   佣兵们一开始还不相信,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能做这么多事。于是,普鲁托就拿来锅碗瓢盆,当场为他们做了一顿饭。   这一年里,普鲁托每天都在厨房做饭,早就练出了一手厨艺。   佣兵们吃完他的饭,全都赞不绝口,于是就答应让他加入美杜莎佣兵团,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他开二十块铜币的工钱。   二十块铜币很少,但在那时候的普鲁托看来,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于是,他连忙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叔父和婶婶。   他原本以为,婶婶会很高兴的。毕竟,在婶婶看来,他就是个累赘,一个白吃饭的负担。   没想到,婶婶听完这个消息,脸却一下子白了。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进了房间,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叔父刚开始不同意,但普鲁托态度坚决,坚持要加入美杜莎佣兵团,叔父这才松了口。   中年男人坐在他面前,叹了口气,叮嘱了他一大堆事情,告诉他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别冲动,也别随便招惹别人……   普鲁托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赞同叔父的话。   等到他们说完话,已经是晚上了。   月上树梢,普鲁托去房间里收拾行李,两个堂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堂哥,听说你要走了?”   这两个堂弟,一个叫缇米,年纪小、性格内向,平时总是不说话,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另一个则是布莱,年纪稍微大一点,胆子大,性格开朗,经常跑过来找普鲁托玩。   说话的是布莱。他和普鲁托长得很像,个头高大壮实,黑色头发,蓝色眼睛,一张脸清秀好看,脸上长了一颗小小的青春痘。   每次看到他,普鲁托都会想起父亲——布莱和父亲长得也很像。   听见他这么说,普鲁托挤出一个笑容:“对啊,哥哥我要走喽。”   缇米站在旁边,小声说:“堂哥,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别担心,”普鲁托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笑着说,“我只是出去忙一阵子,很快就回来了。”   布莱连忙凑上来,好奇地问:“堂哥,你要去哪里,会去镇子上吗?”   普鲁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布莱抓住他的袖子,说:“如果你有去镇子上,能不能帮我带点好吃的?我喜欢镇子上面包店的点心,那种圆形的,烤得金黄酥脆的,里面有馅的……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几个?”   普鲁托低下头,看着布莱。   布莱还以为,他只是出去几天,像赶集一样,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   普鲁托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笑着说:“好,等我回来了,我就给你带。”   说完,他拎起行李,走出了屋子。   楼下,婶婶已经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吃饭。   饭菜做得很丰盛,里面居然还有一锅炖牛肉。要知道,叔父家里没什么钱,平时只有节日,他们才会吃肉的。   普鲁托本来不想吃的,但叔父说,这是他离家的最后一顿饭,必须坐下来吃完。   没办法,他只好坐下来,老老实实吃了。   饭桌上气氛沉闷,众人都没有说话。两个堂弟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再像平时那样嬉笑,而是埋头吃饭。   吃完饭,普鲁托一把提起背包,说:“叔父,我走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怕自己一会上叔父的视线,就不想走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不急,再坐一会儿吧。”   普鲁托便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婶婶从屋子里出来,把一包东西递给普鲁托,硬邦邦地说:“这个给你。”   普鲁托打开一看,居然是几件衣服,都是按他的尺寸做的。   “婶婶,谢谢你……”   他十分惊喜,猛地抬起头,正想道谢,婶婶就转身走进了厨房,再也没有出来了。   之后,普鲁托就告别叔父和堂弟们,一个人离开家,去了佣兵团。   到了美杜莎佣兵团驻扎的营地,团长走过来,问他:“怎么样,有和家里人好好说清楚吗?”   团长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光头,一边耳朵打了个耳洞,戴着一枚纯金的耳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很不好相处。   不过,团长现在是笑着的,笑容真诚又热情,普鲁托就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普鲁托擦了擦眼角,说:“嗯,说了。”   团长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篝火旁边喝酒了。   之后,普鲁托就一直在美杜莎佣兵团里干活。   一开始,他只在团里打杂,做些煮饭、跑腿之类的杂活。   过了几年,普鲁托长大了,团长见他身形高大,相貌堂堂,是个挥剑的苗子,就教了他剑术,让他成为了一名雇佣兵。   普鲁托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很快就在当地闯出了点名头。靠着做雇佣兵,他赚了不少钱,工资也从二十铜币涨到了一枚金币。   每个月,普鲁托都会拿出一部分工资寄给叔父,算是报答叔父当年收留自己的恩情。   一开始,叔父没收,把钱退回来了。普鲁托就继续寄。这样反复几次,叔父终于收下了钱,还经常写信给他,让他有机会就回去看看他们。   普鲁托抽时间回去了一趟,发现叔父和婶婶都没变,还和他走的时候差不多;堂弟们倒是长高了不少,都变成大人了。   普鲁托给布莱带了镇上的糕点,布莱一把夺过,然后一拳捶在普鲁托胳膊上,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普鲁托,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缇米还是老样子,腼腆又内向,此时也不满地看着普鲁托,说:“堂哥,你怎么只给爸爸妈妈写信,都不给我写信呢?”   婶婶看着他,一张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细纹。她看了许久,才硬邦邦地说:“普鲁托,你长大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   叔父则和和气气地笑着,说:“普鲁托长大了,还知道给家里寄钱了!你看,我们家后院新搭的羊圈,里面那两头羊就是用你的钱买的!”   听见这话,普鲁托忍不住笑了。看到自己的亲人因为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他缓缓坐下来,和他们说起这一路上的经历。   普鲁托在叔父家里住了几天,等时候差不多了,团长催他回去,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之后,就是工作、写信、寄钱……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如果,生活能够一直这样,倒也挺好的。   可惜,普鲁托清楚,这不可能。   这么多年下来,普鲁托一直没有忘记父母的仇。直至今日,那天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在每一个昏昏沉沉的幻梦里,每一个刀光血影的午后,浮现在普鲁托的脑海里。   他不断战斗,不断锻炼,日复一日磨砺剑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举起剑尖,向白金龙王报仇。   他知道,自己不是巨龙的对手。他一介凡人,又不是什么天资卓绝的勇者、魔法师、元素使,怎么可能是白金龙王的对手呢?   可是……   如果他忘记仇恨,放弃复仇……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普鲁托一直在积蓄力量,锤炼自身,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他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到时候,他一定能杀死龙王,为父母报仇。   很快,普鲁托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生日刚过去没几天,美杜莎佣兵团就接到了一单生意:   米德兰准备和邻国开战,地点就在黑石城。   带兵出战的是米德兰的二王子尤斯,他麾下的军队数量不够,于是便决定花钱雇几个佣兵团,让佣兵为他战斗。   现在,美杜莎佣兵团收到了他的雇佣邀请,团长正在思考,要不要接下这单大生意。   ————————   两个堂弟的名字,缇米(timid)=害羞   布莱(bright)=开朗 第96章 普鲁托视角:回忆(3)月下的银发美人   考虑了一整夜,团长接下了这单生意。   之后,美杜莎佣兵团便开跋了,朝着二王子尤斯的军队赶过去。   彼时,二王子的军队正在米德兰的边境集结,准备赶往这次的战场——邻国的黑石城。   普鲁托听说,这次战争是因为国境线上的冲突引发的。   米德兰处在这片大陆的中心地带,和附近两个国家都有接壤。这种地理位置,边境上发生摩擦,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冲突发生的时候,一般会先谈判,谈不拢,就要打了。   不过,看双方的架势,估计这次只是小打小闹,点到为止。   毕竟,米德兰左右两边都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就像一块肥肉,被两块切片面包夹在中间。   一旦一边开始打仗,打出真火了,事情闹大,另一边肯定会趁虚而入,把米德兰一口吃掉,一人独大。   到时候,另一个国家要面对的,就是吞下米德兰的土地和资源后,变得无比强大的敌国。   周围两个国家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这场战争肯定不会扩大,只会点到为止。   普鲁托想。   他骑在马背上,跟着佣兵团走。走了几天,他们终于赶到了米德兰的边境,和二王子的军队汇合了。   到了地方,普鲁托才发现,二王子雇佣的佣兵团不止一个。除了他们美杜莎佣兵团,还有赫赫有名的“金狮”、“紫罗兰”、“乌鸠”……   二王子还挺有钱的,普鲁托心想。   团长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可能是在场的佣兵团太多,又都是有名的佣兵团,让他压力变大了吧。   不过,这和普鲁托没关系。他只要能拿到钱,其他的都无所谓。   晚上,美杜莎佣兵团被安排在树林里过夜,一个距离二王子的王帐最远的位置。   这也正常。他们是佣兵,又不出名,二王子不信任他们,不是很正常么。   对二王子这样的王公贵族来说,最信任的首先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心腹亲兵,其次,是军队里身经百战的将领。最后,才是花钱雇来的佣兵。   这些佣兵只是炮灰,在旁边凑数的。仗快打赢的时候,佣兵们肯定会主动出击,奋勇杀敌;如果仗要打输了,佣兵们就会一哄而散,逃之夭夭。   当然,二王子想得没错,大多数佣兵团就是这样的。   不过是一场生意,一份工作而已,又不能加官进爵,那么拼命干什么?   佣兵团里的佣兵,大多是些底层人,除了一身武艺,他们什么也没有——没有道德、没有善恶、没有品行。   他们有的甚至不识字,连一到十的算数都不会。期望这些人对国家忠诚,简直是异想天开。   所以,普鲁托根本不介意。   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只要二王子付钱了,怎么对待他们都可以。   于是,入夜,佣兵们就围坐在篝火旁聊天喝酒。普鲁托觉得无聊,就回了自己的帐篷,一个人躺在床上。   拜他那爱读书写字的父亲所赐,普鲁托多少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有自己的想法。他和那些只知道喝酒聊天玩女人的佣兵聊不来,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自己一个人待着。   以前,也有人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合群,装模作样。   普鲁托没有废话,一拳挥过去,打破了那人的鼻子,于是,一切聒噪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了。   而现在,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喝酒打牌的声音,只感觉无比烦躁。   可能是到了青春期,这几年里,普鲁托也变得兴致盎然起来。团长曾经提议,要给他找个女人,普鲁托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没报仇之前,他实在没有那个想法。   外面太吵了,普鲁托坐立不安,于是干脆起身,走出了帐篷。   他记得,白天行军的时候,他看见附近的山上,好像有一条河……   这几天都在赶路,根本没空洗澡,干脆去山上洗个澡好了。   这么想着,普鲁托就抬腿,一步一步爬上了山。   这座山不高,没过多久,普鲁托就爬到了山腰。   银色的月光从头顶落下,洒在大地上,映照出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缠绕在山腰上,像一条银色的腰带。   普鲁托顺着腰带往上爬,很快就找到了河流的源头——一条瀑布上。   一到地方,普鲁托就发现了不对——瀑布附近站了一圈士兵,全都穿着米德兰的铠甲。   见状,普鲁托就明白,这个瀑布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在这附近洗澡,阵仗还搞得挺大的,普鲁托心想。   他转过身,朝河流的下游走去。   没办法,这下,自己只能用大人物的洗澡水喽。   普鲁托走了一会儿,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停下,开始脱衣服。   刚脱下上衣,他就发现,河里有个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仔细一看,那是一个人。   ……好像是个女人。   那人背对着普鲁托站在河里,下身被河水淹没,只露出光洁的后背,和一头银色的长发,看着像是个女人。   走进看去,普鲁托又发现,那不是女人,那应该是个留长发的男人。   因为那人的肩膀很宽,个头也很高,一看就不是女人的身材。   正在这时,那人似乎也有所感应,转过身,看向普鲁托。   一瞬间,普鲁托睁大双眼,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因为那个人,实在长得太美了。   如普鲁托所想,那确实是个男人,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青年。   他非常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皮肤白皙,银发金眼,五官深邃精致,细长的睫毛像冬天屋檐下的冰锥,晶莹剔透,又美丽异常。   皎洁的月光落下,洒在他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梦幻的银光,让他看起来像童话中的精灵仙子一样。   普鲁托直愣愣地看着他,心脏狂跳,气血上涌,有一种快要晕过去的错觉。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河里?   荒郊野外的,怎么会这么漂亮的人?这么美丽的人,简直就像画家笔下的妖精一样……   他是人吗?还是化作人形的魔兽?   普鲁托心头一片混乱,茫然无措地想着,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他看见青年淡粉色的嘴唇缓缓张开,吐出一句话:“你在那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普鲁托猛然回魂。他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银发青年:“……”   对方歪了歪头,眨了眨眼,那神态不知为何,有点像镇上的老人养的鹦鹉,俏皮、懵懂,又有点可爱。   普鲁托这才反应过来,说:“抱歉,我说错话了……”   银发青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普鲁托只好接着说:“我叫普鲁托,是美杜莎佣兵团的佣兵。你呢?”   青年看了看他,说:“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这名字很讲究,一听就是贵族的名字,普鲁托心想。   看来,这是位大人物呢。   于是,他的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抱歉,路西菲里欧大人,我不知道是您在这里……”   普鲁托的内心,对这些趾高气扬、养尊处优的贵族没有任何好感,也不觉得自己低对方一等。   不过,这些贵族应该很喜欢看见别人卑躬屈膝、谨小慎微的样子,所以,普鲁托也就把自己伪装成这样,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装装样子、说两句好话,这种没有成本,又能得到好处的事,稍微做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所以,话说完,普鲁托还弯下腰,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他本来以为,对方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会抬起下巴,高傲地挥挥手,让他走开。   没想到,银发青年好奇地看了普鲁托一会儿,然后问:“你也是来洗澡的吗?”   普鲁托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是的,路西菲里欧大人。”   “哦,”银发青年说,“请你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洗完了。”   普鲁托有点惊讶。   这个人怎么这么有礼貌,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贵族呢……   不不,看他那张漂亮的脸,那身白皙的皮肤,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不是贵族……   可能只是家教比较好吧。普鲁托想。   他常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贵族里偶尔也有一种人,平时看起来和蔼亲切、平易近人的,能和平民打成一片。   但实际上呢,都是装的。这种人傲慢又龌龊,这么伪装,只是为了搏一个好名声罢了。   这个路西菲里欧,是不是也是这种人?   想到这里,普鲁托抬起头,看向路西菲里欧。   却发现,此时此刻,路西菲里欧居然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顿时退后几步,别开了脸。   月光下,路西菲里欧的身体白得惊人,简直像一块人形钻石。普鲁托忍不住瞥了一眼,似乎看到路西菲里欧的后腰处探出了什么,仔细一看,却又没有了。   ……看错了吧。   他想。   也是,人怎么会长尾巴呢。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路西菲里欧上了岸,径直越过他,坐在岸边的一颗石头上。石头上放着一个口袋,路西菲里欧熟练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居然是半扇的烤羊肉,看起来像是刚烤好没多久,羊肉还在微微冒烟。   一打开口袋,香味就扑鼻而来。路西菲里欧一把抓起羊肉,轻轻一用力,就扯下一只羊腿,放进嘴里。   然后,他就坐在石头上,赤身裸体,不着寸缕,一只手抱着装着羊肉的口袋,一只手抓着羊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相一点也不优雅,反而像个半大的孩子,和他精致美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普鲁托:“……”   普鲁托再次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路西菲里欧。见状,路西菲里欧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普鲁托:“……啊,不是……”   话还没说完,路西菲里欧恍然大悟:“啊,我懂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吃饭不用刀叉?”   普鲁托:“……”   他没想问这个!   路西菲里欧又说:“其实,我最近才开始学着用人类的刀叉吃饭。唉,刀叉太麻烦了,直接用爪子抓不好吗?”   他接着说:“可是呢,如果我用爪子吃饭,尤斯就会不高兴。他说,我这样很粗鲁,让他在外人面前丢脸了。没办法,我只能把晚饭打包,带出来吃啦……”   普鲁托:“……”   尤斯?是二王子尤斯吗?   这个路西菲里欧,果然是贵族啊。而且,能认识王子,那肯定是权势滔天的大贵族了。   不过,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纯真呢?   一点也不像贵族,反而像个孩子。   普鲁托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不,那个……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洗澡洗到一半,突然起来吃东西了……”   “哦,这个啊,”路西菲里欧摆摆手,“就是洗到一半突然饿了,所以就出来吃饭了啊。”   普鲁托:“……”   路西菲里欧:“这难道不行吗?哎呀,我是第一次出门,你们很多规矩,我都不懂呢……”   普鲁托:“……不,这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听见这话,路西菲里欧一下子笑了,笑容像绽放的百合花一样:“是吗?那太好啦。”   普鲁托:“……”   接下来,普鲁托便不再说话,站在一边看着路西菲里欧吃羊腿。   路西菲里欧握着羊腿,才吃了几口,就把一条粗壮硕大的羊腿吃完了。也不知道他那张精致小巧的嘴是怎么吃的。   而且,看架势,他吃了一条羊腿还不够,还要把那半扇羊肉也全吃了。   这个路西菲里欧,明明长得那么漂亮秀气,结果居然是个大胃王啊……   幸亏是贵族,要是个平民,早就把家里吃穷了。   普鲁托想。   普鲁托在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可能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路西菲里欧抬起头,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呢,你这……”   “普鲁托,”普鲁托连忙说,“我叫普鲁托。”   “好的,普鲁托,”路西菲里欧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   普鲁托连忙说:“没有,我……我……”   他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他现在急着洗澡,于是就想用眼神催路西菲里欧快点吃完,然后快点洗完?   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得罪这大贵族了。   于是,普鲁托只好说:“呃,就是……这个嘛,路西菲里欧大人,您非常美丽,我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说完,他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路西菲里欧确实非常美丽,这不是假话。   下一刻,就听见一声银铃般的轻笑,路西菲里欧笑了。   “哈哈,你觉得我很美丽,是吗?”路西菲里欧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其实,我也觉得我很漂亮呀。”   他说:“我现在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没有之一。”   普鲁托:“……”   普鲁托点头:“嗯,是的,您很漂亮……”   听见这话,路西菲里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低下头,看看手上香喷喷的羊肉,眼里有些不舍。但他还是伸出手,用力扯下一条羊腿,递给普鲁托,说:“给你。”   普鲁托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看向路西菲里欧,银发美人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笑着说:“谢谢你觉得我漂亮。这个给你吃。”   普鲁托:“……”   路西菲里欧:“请,吃吧。” 第97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3500):回忆(4)“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现在却赤///身///裸///体坐在郊外的树林里,怀里抱着一快羊肉,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俨然有恐怖故事的氛围。   要是不明事理的人看了,还以为坐在这里的路西菲里欧是吃人的妖精呢。   普鲁托倒不觉得路西菲里欧是妖精。天底下哪有这么迟钝的妖精呢?   不过,他也不敢拒绝路西菲里欧的好意。他伸手接过羊腿,看了路西菲里欧一眼,路西菲里欧立马点头,对他说:“吃一口。”   羊腿还是热的,微微冒着热气。普鲁托握住羊腿骨,低头吃了一口,表皮金黄酥脆,里面的羊肉软烂入味,味道居然出人意料的好吃。   普鲁托平时很少吃肉。   一方面是因为肉食贵,他每个月的工资要分出一半寄给叔父,剩下的钱不多,根本不够他大吃大喝。   另一方面,是因为普鲁托在攒钱。   普鲁托一直有个梦想,他想开一家自己的店,自己做厨师,每天忙忙碌碌,三点一线,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盘算着,等复仇完成后,就退出佣兵团,回到叔父住的小镇上,在那里开一家饭店。过两年再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生子,这样,人生就圆满了。   开饭店需要钱,所以,普鲁托一直在攒钱,等着时机成熟了,就回家实现自己的梦想。   当然,攒钱是攒钱,并不是完全不吃肉。普鲁托一般一周吃一次,偶尔在山上遇到兔子和鹿之类的动物,也会抓一头过来加加餐。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佣兵团都在骑马赶路,连吃饭都是在马上,普鲁托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现在一吃到美味的羊肉,他就忍不住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普鲁托随口说了一句:“真好吃,做出这道烤羊腿的人肯定很厉害……”   路西菲里欧:“哈哈,我也觉得很好吃。”   说到这里,路西菲里欧顿了顿,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说:“这只羊是尤斯的厨师做的,听说,他好像是宫里的御厨来着……”   御厨——?!   普鲁托一惊,正想说话,嘴巴却不听使唤,喉咙里呛进一大块羊肉。   他顿时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路西菲里欧立马凑过来,问:“怎么了?”   普鲁托红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自己呛住了。   路西菲里欧却看不懂,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疑惑地问:“什么意思?脖子怎么了吗?”   这金尊玉贵的贵族少爷,大概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吃的就是绵软的肉羹,精致的点心,香甜的红茶……终其一生,路西菲里欧都没有被食物呛到过,也没见过周围人被呛到的模样。   普鲁托心想。   “呛……咳咳……呛……咳咳咳……!”   他不停咳嗽,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喉咙酸胀疼痛,无法呼吸。   这时,路西菲里欧突然抬起手,按在普鲁托的后颈上。   一阵温暖的光晕亮起,一瞬间,喉咙处的堵塞感就消失了,普鲁托又能呼吸了。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路西菲里欧:“您……您还是个魔法师?”   “哈哈,是呀,”路西菲里欧笑盈盈地说,“我看你很难受,又说不出话的样子,索性就用了一下治愈魔法……现在果然好了吧。”   普鲁托知道,很多魔法师都是贵族出身。原因很简单:学习魔法需要很多钱、时间和精力,还需要厉害的老师和魔法资源。这些东西,只有贵族能办得到。   所以,很多魔法师都是贵族。就算不是贵族,也是有钱的地主、商人。   路西菲里欧是权势滔天的大贵族,大贵族会点魔法,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见状,普鲁托连忙说:“谢谢您出手相救,路西菲里欧大人。”   “没事没事,”路西菲里欧挥挥手,又问:“对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那么痛苦呀?”   普鲁托:“哦,我只是呛了。”   路西菲里欧:“呛了?”   普鲁托:“我刚刚东西吃得太快,堵住了喉咙,然后,就呛到了。”   路西菲里欧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人类吃东西吃太快,还会呛到呢……”   他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好像新学到了一个魔法一样,看上去非常认真。   普鲁托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路西菲里欧就转过头,问:“怎么了?”   普鲁托:“不,没什么……”   路西菲里欧:“你在笑什么?”   普鲁托:“没笑什么。”   路西菲里欧凑过来,银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要晃瞎普鲁托的眼睛:“真的?”   普鲁托连忙后腿一步,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大人。”   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好吧。”   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模样,普鲁托忍不住捂住嘴,悄悄笑了。   这时候,普鲁托看见路西菲里欧嘴角沾着一块淡褐色的污渍——是一块羊肉。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帮对方擦掉,但在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差之后,又收回了手,说:“路西菲里欧大人,您脸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路西菲里欧却没听懂,凑过来,疑惑地问:“你脸上怎么了?”   路西菲里欧这个人,大概是没有距离感和分寸感的概念,每次凑过来都会凑得很近,精致小巧的鼻尖几乎要怼到普鲁托脸上,细长的睫毛刮过普鲁托的鼻梁,泛起一阵奇妙的触感。   普鲁托觉得脸上发热,整个人都变得古怪起来。他连忙往后缩了缩,然后说:“不是,是您的脸上……”   路西菲里欧:“我脸上怎么了?”   普鲁托:“……”   普鲁托只好直接伸手,擦掉了路西菲里欧脸上的碎屑,然后放在手心里,给路西菲里欧看:“羊肉粘上了。”   银发青年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普鲁托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说完,他忍不住笑了。   笑到一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敢笑话尊贵的魔法师大人,真是大不敬!   于是,他“唰”一下站了起来,像个士兵一样,直挺挺地站着,诚惶诚恐道:“那个,抱歉,路西菲里欧大人,我……”   路西菲里欧:“怎么了?”   普鲁托:“……”   普鲁托悄悄看了路西菲里欧一眼,见对方似乎没有察觉,才松了口气,说:“不,没什么。”   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你这个人真奇怪啊。一会偷笑,一会儿紧张,到底怎么回事……”   普鲁托连忙干笑:“哈哈哈哈,抱歉,让您见笑了……”   路西菲里欧:“你好客气呀。别这么紧绷,放松一点吧。”   普鲁托:“遵命,大人。”   路西菲里欧沉默了:“……”   路西菲里欧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普鲁托:“……”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还说了两次呢……   这位少爷,记性怎么这么差?   算了,贵人多忘事,没办法,他就再说一遍吧。   于是,普鲁托恭敬地低头,把自己重新介绍了一遍:“我叫普鲁托,是美杜莎佣兵团的佣兵。承蒙尤斯殿下厚爱,我们才得以跟随他的御驾,一同出征作战。”   他这话说得客套又得体,里面还加了不少文绉绉的词,听起来像学堂上的学者一样。   说完,他顿时出了一大口气,感觉都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路西菲里欧没在意,只是点点头,说:“好的,普鲁托,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   普鲁托当然不敢和这位贵族少爷一起吃饭。   双方身份悬殊,少爷随口一句玩笑话,他要是当真了,眼巴巴凑上去,说不定要被对方打一顿,轰出来呢。   况且,和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一起吃饭,这种事想想都觉得不自在,还是别去了。   普鲁托想。   于是,吃完羊腿,普鲁托在河里洗了澡,就回营地里去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普鲁托很早就醒了。   帐篷外面一片吵闹,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铁鞋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普鲁托换好衣服出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二王子尤斯的军队准备启程了。   传令官过来,让他们这些佣兵收拾一下,跟在大军身后,不要掉队。   二王子尤斯的目的地,当然是米德兰边境的一座城市——黑石城。   这座城市在邻国——也就是此次战争的国家,德尔威士顿——的地盘上。   据说,一百多年前,黑石城还是米德兰的地盘。后来被德尔威士顿夺走,成了他们的领地。   原因么,无外乎是战争、外交、资源之类乱七八糟的因素。   当然,这件事,德尔威士顿是不承认的。对方一口咬定,黑石城原本就是他们的地盘,后来被米德兰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夺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反正,一百年前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普鲁托也不在乎这种事。他就是个佣兵,拿钱办事的,政治上的东西他不懂,也没必要懂。   他骑在马背上,跟着部队晃晃悠悠地走。接着,他就在长长的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路西菲里欧。   那头银色的长发实在太耀眼了,在一条灰扑扑的军队里,就像沙地上的白银一样显眼。   普鲁托举目望去,发现路西菲里欧没有骑马,也没有坐马车,而是用双腿走路。   尊贵的贵族少爷、魔法师大人,居然不骑马,也不坐车,而是和普通士兵一样,靠着双腿行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普鲁托忍不住皱眉。他握紧了缰绳,想冲上去问个究竟。但想想自己的身份,他又松开了手。   算了。   对方和普鲁托又没关系,关心他做什么?   说不定这少爷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普通士兵步行的乐趣呢。   况且,看看路西菲里欧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暗红色的丝绸长袍,长袍上用金线绣了狮子和鹰,那是米德兰王室的象征;   路西菲里欧系在腰上的,是一条金色的腰带,不知道是不是黄金做的,看起来金光闪闪,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宝石……   这么一身衣服,都能让普鲁托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衣食无忧了。这样的人,还需要他一个佣兵关心吗?   他上去问话,说不定还打扰了少爷的雅兴呢。   想到这里,普鲁托便按下心头的想法,继续赶路了。   *   走了几个小时,天色渐暗,二王子尤斯便下令,让军队停下来安营扎寨,原地休息。   “今晚要赶路吗?”普鲁托问团长。   团长抿了抿唇,表情严肃,没说话。普鲁托就知道,大概率是要了。   看来,这位二王子野心不小。   本来,普鲁托还以为,这场战争只是点到为止,打得差不多了就停战,双方坐下来谈判,重新确定土地和利益分配。   不过,看二王子这架势,先是雇了这么多的佣兵团,又带了这么多的军队,现在还要连夜赶路,明显不是点到为止的意思。   大人物的想法,普鲁托不懂。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拿到属于他的酬劳。   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不重要,普鲁托也不想知道。   他坐在地上,有人生了篝火,拿出干粮放在火上烤。普鲁托也拿出来,跟着一起烤。   等待干粮烤好的时间里,他转头一看,就看见路西菲里欧站在远处的山上,和一个金发男人站在一起,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   德尔威士顿=Der Westen,德语的西方的意思 第98章 普鲁托视角:回忆(5):贵人多忘事   距离太远,普鲁托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也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勉强看到金发男人身上的盔甲。   那是一套昂贵的纯银铠甲,浑身银光闪闪,胸口镶了七颗红宝石,组成北斗七星的花纹。   银制的铠甲,胸口镶嵌的红宝石,再加上那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瞬间,普鲁托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是二王子尤斯吧。   不愧是王子,真有钱啊。   普鲁托心想。   不过,银甲太重,又太软,防御力比不上一般的铜甲和铁甲。尤斯肯定是第一次上战场,才会选这种华而不实的盔甲吧。   哼……   普鲁托挑眉,心里冷笑。   又是一个少爷。   他低下头,去拿烤好的干粮饼,然后拿出水袋,把水一点一点浇上去,软化刚烤出来硬邦邦的饼子。   做完这一切,普鲁托又抬头,就看见路西菲里欧和尤斯好像说了什么,尤斯猛地后退一步,微微躬身,然后一顿,猛地甩了甩手,就走了。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普鲁托想。   路西菲里欧则站在原地,看了尤斯远去的背影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普鲁托本来不想管这事的。   不过,他实在好奇。于是,他把饼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一口吞下去,然后起身,朝路西菲里欧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凑上去搭话,而是先跟在路西菲里欧身边,左右晃了两圈。   等到对方注意到他了,他才像是刚发现似的,走上前去,问:“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路西菲里欧看着他,一张漂亮的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疑惑。   “尤斯好像生气了。”他说。   普鲁托一顿:“二王子殿下?”   路西菲里欧点点头:“嗯。”   普鲁托:“您和他说了什么?”   路西菲里欧:“也没说什么,就是,呃……”   他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普鲁托便体贴地说:“没事,您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路西菲里欧立刻说:“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呃,我一直记不住人们的脸。”   普鲁托:“……啊?”   记性不好吗?   说起来,这位少爷之前这样,普鲁托和他介绍了两次名字,他都没记住。   想到这里,普鲁托便说:“脸盲吗?这没什么,我认识一个人也这样,记不住人的脸。”   听见这话,路西菲里欧双眼一亮,说:“是吗?哎呀,我就说嘛,感觉人类都长得差不多,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无毛猴子,这怎么记得住啊……”   普鲁托:“……”   说什么猴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这人说话有点怪怪的,不过,普鲁托以为是贵族少爷的怪癖,便自动忽略了。   普鲁托说:“所以,您没记住尤斯殿下的脸,所以,殿下才生气了?”   路西菲里欧:“好像是吧……”   他想了想,说:“我刚刚在路上走着,尤斯突然凑过来和我说话。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呢,我又不认识他,他怎么突然就和我说话了……”   说到这里,他莞尔一笑:“结果,他看我表情不对,就说:‘路西菲里欧,是我,我是尤斯!你不会又忘了我吧!’”   路西菲里欧:“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尤斯啊!哎呀,怪不得呢……”   听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您居然忘记了王子殿下,这可是大罪!”普鲁托说,“殿下会生气很正常吧……”   路西菲里欧摆摆手:“哎,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这个人就是小气。”   普鲁托睁大双眼:“不是第一次?您忘记了他很多次吗?”   路西菲里欧:“哈哈,也没有很多次吧,我和他也就认识了几个月,时间太短了,记不住很正常呀……”   普鲁托:“……”   几个月?   认识了几个月,都还没记住对方的脸?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健忘了吧……   于是,普鲁托忍不住问:“大人,那您现在记得我吗?”   银发青年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天然。   普鲁托:“您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路西菲里欧:“……”   普鲁托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嘿,路西菲里欧大人……”   路西菲里欧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你是谁呀?”   ……   普鲁托并不打算和路西菲里欧做朋友。   所以,在对方问出那句“你是谁”之后,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叹了口气。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路西菲里欧立马点点头,表示“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昨天和我一起吃晚饭的人吧”。   也不知道他是真想起来了,还是随口说的。   普鲁托也不在意。他把话说完,然后就走了。   回去的时候,一个佣兵看着他,吹了个口哨。   普鲁托不理他,转头坐下。那佣兵却不依不饶,凑过来,坏笑着说:“普鲁托,那小美人是谁?你认识她?”   “不认识,”普鲁托说,“另外,他不是女人,是男人。”   那佣兵顿时失去了兴致:“啧,男人啊……没意思。”   “哼,是哪个贵族的男宠吧!”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四肢粗壮的佣兵瓮声瓮气道。   普鲁托皱眉:“他是个贵族。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小心他割了你的舌头。”   “哟,心疼了?”高大佣兵嘲讽道,“普鲁托,你喜欢他?”   普鲁托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记得,这个人,好像叫泰德来着。   没关系,这不重要。   泰德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长得不怎么好看——他脸上坑坑洼洼,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唇薄,裹住蜡黄的门牙,像个牙齿掉光了的老头一样。   普鲁托清楚,对待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拳头才有用。   于是,他看了泰德一眼,然后突然抬腿,一脚跨过篝火,重重踩在泰德的肩膀上。   泰德早有准备,连忙闪身躲开,让普鲁托扑了个空。   普鲁托也不期望能一击即中。他借着这个跨步,一下子拉进了和泰德的距离,然后伸手到后背,拔出后腰上的匕首,朝泰德的脖子刺去。   泰德抬手抵挡,普鲁托便改变方向,把刀尖扎进了对方的掌心。   顿时,泰德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普鲁托趁机收刀,然后对准泰德的脸,一拳揍了上去。   他力气本来就大,这一拳又用了十足的力气,泰德一个高大魁梧的壮年男人,居然被普鲁托一拳撂倒在地,痛苦呻吟着,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普鲁托居高临下看着泰德,骂了一句,然后环顾四周,冰冷的视线扫过周围所有人。   在他的扫视下,那些原本兴奋围观的人顿时低下头去,鹌鹑一样别开了脸。   见状,普鲁托这才提着匕首,头也不回也走了。   *   之后的一个月,普鲁托一直骑马跟在大军后面赶路,再也没有和路西菲里欧说过话。   见面倒是有见过几次,只不过,对方好像不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友好,但生疏。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不过,一想到二王子尤斯和自己一样,路西菲里欧全都记不住,普鲁托就心理平衡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自己何德何能,能和尊贵的王子殿下一个待遇?   反正路西菲里欧也没有恶意,就这样吧。   他和路西菲里欧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不是这场战争,他们根本不会认识,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对方如果能忘记他,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普鲁托想。   只不过,偶尔有时候,普鲁托脑海里会闪过路西菲里欧惊艳脱俗的脸。然后,他就会觉得脸上发热,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来,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办法,毕竟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想要忘记很难吧。   普鲁托只能压下心头的感觉,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很快,军队便到了目的地——黑石城。   黑石城在高地上,易守难攻,这段时间城墙又经过了加固,高大厚重,看起来坚不可摧。   即便距离很远,普鲁托仍然能看到城墙上穿着盔甲来回巡逻的士兵,以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那是火炮的洞口。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硬仗。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普鲁托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如果二王子尤斯只打算点到为止,普鲁托还不会这么紧张。可这一路上走过来,看尤斯的架势,明显是要把黑石城拿下的意思了。   听其他人说,尤斯是二王子,他头上还有一个哥哥,比他年长,比他成熟,也比他有威望。这个哥哥很大概率会继承王位,成为下一任的米德兰国王。   到时候,尤斯肯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压,可能会被分到一块贫穷的土地,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一生。情况严重的话,他还可能会被幽禁,甚至会死。   当然,普鲁托觉得,尤斯和大王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最后应该不会闹到那个地步。   不过,受到打压是肯定的,这个没办法。   尤斯大概也不甘心,想和哥哥掰掰手腕,争一争皇位。所以,他这次才带了这么多军队,又雇了这么多佣兵团,应该是想一举拿下黑石城,为将来的继承之战增加筹码。   所以,接下来,他们这些人就有的受了。   但是,自己不能死。在报仇之前,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普鲁托心想。   他下意识握紧了背后的剑,听着周围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多少有点焦躁。   普鲁托是佣兵,他杀过魔兽,杀过野兽,也杀过人。但美杜莎佣兵团只是个小团队,平时干的一般是保镖、护卫和清理野兽的工作,没有参加大型战役的经验。   普鲁托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和他一样紧张不安的面孔,有的年轻,有的丑陋,有的凶恶,有的温和。想必经过这场战争,佣兵团里一半的人都会死掉,而另一半则会活下来,成为真正的佣兵。   想通这一点后,普鲁托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时,前头就有传令官过来,让他们原地下马,安营扎寨。   于是,佣兵们便下马,开始搭帐篷。   过了一会儿,传令官又过来了,说让他们收起东西,准备战斗。   听见这个消息,普鲁托忍不住皱眉。   这么快的吗?   他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很累了。现在也不休整一下,就让他们直接上,是把他们这些佣兵当成炮灰了?   但命令如此,普鲁托也没办法,只好冷着脸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人群中,已经有几个脾气差的在骂人了。普鲁托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也很多怒气。   这时候,他看见一道红色影子从前方的军队中升起,缓缓飞向了空中。   仔细一看,那居然是路西菲里欧。   ————————   明天去医院,所以不更了,休息一天~ 第99章 普鲁托视角:回忆(6)燃烧的黑石城。   看着路西菲里欧缓缓飘起的身影,普鲁托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个词——飞行魔法。   他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路西菲里欧是魔法师,这事普鲁托早就知道了。可路西菲里欧居然还会飞行魔法,这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普鲁托是佣兵,常年走南闯北,途中也见过不少魔法师,和对方交过手。   那些魔法师实力不俗,能够放出火球、水球或者风刃之类的魔法攻击,普通人一旦被击中,就会受到重伤,甚至当场死亡。   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魔法师是厉害人物,不能随随便便招惹。   不过,普鲁托觉得,魔法师也不是那么强大。他们每次施法前,都要吟诵长长的咒语,这个过程很容易出现漏洞;   魔法师大多醉心魔法,疏于锻炼,他们的身体孱弱又无力,只要找准机会,避开他们的魔法,就能趁着他们念咒的空挡,杀死他们。   魔法师虽然很强,但只要小心一点,照样可以打败他们。   不过,那只是弱一点的魔法师。对上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高阶魔法师,这一招就不行了。   美杜莎佣兵团里有一位魔法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专攻火魔法。   普鲁托和她切磋过,她用的可不是火球、火弹之类的小玩意儿,而是火龙、火旋风之类的大型魔法。在她手底下,普鲁托连五分钟都坚持不到,直接投降了。   大姐叫南希,是四阶的魔法师。   魔法师在社会上的地位很高,一般来说,一、二阶的魔法师就足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更何况是四阶的魔法师呢。   这个等级的魔法师,已经是凤毛麟角的人才了。只要不是有大问题,四阶魔法师一般都能加入皇家护卫队,或者皇家魔法院,获得金钱和地位,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人物。   南希没加入皇家护卫队,没成为大人物,说明她之前肯定犯了事。普鲁托猜测,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在美杜莎佣兵团里过日子。   不过,南希人很好。她读过书,受过教育,是佣兵团里为数不多能和普鲁托说上话的人。   她对普鲁托很好。所以,普鲁托也不在乎她的过往,只把她当做可靠的同伴。   可以说,南希就是普鲁托见过的最强大的魔法师了。   可是,即便是四阶魔法师的南希,也没有学会飞行魔法。   而路西菲里欧居然会……难道说,路西菲里欧比南希还厉害?   想到这,普鲁托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居然和这样一位厉害的魔法师说过话……这可真是……   可以写进家谱里,满脸自豪地说给子孙后代的程度了。普鲁托心想。   他扯了扯嘴角,无聊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和前几天一样,穿着那件红色绣金线的长袍,勾勒出他高挑修长的身影。他腰间的黄金腰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闪亮的星星,强势占据着人的视野。   明明是俗气的黄金装饰,穿在路西菲里欧身上却显得无比合适。再配上那张漂亮的脸,把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神祇一般。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如果不是普鲁托之前和路西菲里欧说过话,知道他心思单纯,这时候恐怕也要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他超凡脱俗的身姿里了。   这时候,普鲁托看见,路西菲里欧抬起了手。   这是要做什么?要施法吗?   黑石城是一座大城市,生活着几十万人,想用魔法毁掉一整座城市,这根本不可能。   普鲁托就觉得,路西菲里欧是想用魔法打开黑石城的城门,让尤斯的军队进去。   不过,黑石城里肯定也有魔法师,路西菲里欧出手念咒的时候,对面肯定会有所反应,说不定还会攻击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这么高贵的身份,又是这么厉害的魔法师,尤斯是怎么想的,就这样让他一个人上去战斗?也不派几个人在周围保护一下?   这也太奇怪了。要是路西菲里欧受伤了怎么办?这样的人受伤,对米德兰来说,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吧……   普鲁托心想。   他抿了抿唇,看着空中的银发青年。   一想到这么柔弱纯真的人可能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普鲁托就觉得心里一紧,接着,就是说不出的难受。   普鲁托不希望路西菲里欧受伤。也许,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爱护之心,也许,是出于道德感和同理心,也许,是路西菲里欧分给他的那只羊腿起了作用……总之,普鲁托不想看到路西菲里欧受伤。   他希望这个人活着,即使对方不记得他,他也希望这个人活着——好好地、纯真地,一如往常一样,活着。   所以,这一刻,普鲁托看着空中的路西菲里欧,慢慢握紧了拳头。   路西菲里欧开始施法了。   他没有念咒,只是看着远处的黑石城,表情平静而柔和,像是在看地上的石头。   然后,他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湛蓝的天空中渐渐浮现出绚丽的红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在黑石城上,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一片通红。   那是陨石。   燃烧的陨石。   路西菲里欧使用了七阶的火魔法【天火】。   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蒸发云层,突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低下头去,心里满是惊骇。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七阶的魔法,但看这架势,这声音,多少也能猜出,路西菲里欧用的是非常高级的大型魔法。   不等他们想清楚,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就骤然响起,如同大地撕裂,泉水喷涌。抬头望去,一颗巨大的陨石缓缓落入黑石城中,巨响就是它引起的。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   尤斯的军队,和黑石城之间尚且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人们看不清城里的景象,也无法判断陨石的大小。   即便如此,在陨石落下的瞬间,大地震动,震感还是准确无误地穿到了众人脚下,像地震一样,让人左右摇晃,根本站不直身体。   有几个胆小的人直接被吓得摔下了马,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不止是人,连马也跟着骚动起来。有几匹马吓得倒地不起,口吐白沫;有几匹马长嘶一声,抬腿就跑,带动着一阵列的马都跑了,士兵拉都拉不住。   剩下的马就算没跑,也惊慌失措的,不停用蹄子踏地,嘴里发出惊恐的嘶吼声。士兵们只能抓紧缰绳,把它们往后拽,防止它们慌乱之下失去理智。   普鲁托的马也受惊了,在原地叫个不停。普鲁托只好翻身下马,抱住它的脑袋安抚它,安抚了好一会儿,它才平静下来。   路西菲里欧的魔法却没有停。   倒不如说,刚才的巨响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才是主食。   他站在空中,表情平静,眼睛一眨也不眨,只是盯着黑石城的方向。无数燃烧的陨石从高空中落下,砸向黑石城,砸出一个个大坑。   在魔法的攻击下,黑石城高大厚重的城墙就像纸一样轻薄,轻轻一砸就碎了。   火焰在城中爆炸、蔓延,被陨石砸中的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连人带甲砸成了灰烬。   陨石威力非常惊人。普鲁托看见,城墙上有魔法师举起法杖,试图施展防御魔法。   可防御魔法才刚刚成形,一颗小陨石落下来,把圆形的防御罩砸了个粉碎,连底下的魔法师也一起砸死了。   在高阶魔法的攻击下,一般的防御魔法根本不起作用,连减弱一下陨石下落速度都做不到,就被陨石打破了。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就算是敌人,尤斯的军队也受不了了。有人脸色苍白,面露惊恐;有的人反应更激烈,居然直接跪在地上吐了,然后就被同样面色惨白的军官抓走,带了下去。   当然,有人害怕,就有人兴奋。   南希站在不远处,看着路西菲里欧,脸上露出了羡慕和畏惧的神情;   泰德脸色苍白,眼底却闪烁着残忍的光。他低下头,和旁边的佣兵说:“厉害!一个魔法就把黑石城的守兵全部杀光了,这下,我们就畅通无阻了……”   二王子尤斯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黑石城,眼底映照着鲜红的火光。   他表情淡淡的,似乎对路西菲里欧的表现并不惊讶,反而还有些隐隐的焦躁和不安。   但他掩饰得很好,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接着,他看了一眼空中的路西菲里欧,表情变得雀跃和兴奋起来,眼底燃烧起熊熊的烈火,那是野心的光辉。   今时今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黑石城,这份功绩足够他在父皇面前吹嘘了。   而普鲁托则站在地上,一边拉着自己的马,一边抬头望向黑石城。   这一刻,他心脏狂跳,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之前他和路西菲里欧说话的时候客气又礼貌,没有得罪这位强大的魔法师。   不然的话,对方一个魔法下来,就能把他连人带骨头烧成灰烬。   早知道……早知道路西菲里欧这么厉害,他就不去和对方搭话了……   可是……   想到这事,普鲁托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自己居然和这么厉害的魔法师说过话,还和对方一起吃饭……这事简直可以写进家谱里,流传给子孙后代了。   *   【天火】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彼时,黑石城已经化作一座废墟,在火焰中燃烧着。火光冲天,将蔚蓝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红,好像连天空都跟着燃烧起来了一样。   尤斯的军队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路西菲里欧大人”,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喊起来。   喊声一开始很杂乱,后面慢慢统一起来,变成了有节奏的呐喊。   “路西菲里欧大人、路西菲里欧大人、路西菲里欧大人……”   士兵们狂热地大喊,然后举起手,伸向空中的银发青年。   没人在乎死去的敌人,和一整座黑石城平民百姓的性命。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用狂热的呐喊,把心头的恐惧转化为对强者的敬仰。   因为路西菲里欧,他们不用上去拼命;因为路西菲里欧,他们没有任何伤亡,就拿下了敌方的城市。这一刻,路西菲里欧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救世主。   在气氛的带动下,普鲁托也忍不住抬起手,高喊了起来。   不管经历过多少磨难,做过多少工作,现在的普鲁托,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路西菲里欧大人!”他睁大眼睛,大叫出声,眼底慢慢渗出泪水,那是开心的眼泪。   ————————   应该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到那什么了吧,嘿嘿,到时候要不要在晋江搞个抽奖呢[墨镜] 第100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4000):回忆(7)   黑石城之战结束后,二王子尤斯举办了庆功宴,美杜莎佣兵团也被邀请了。   这种宴会,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参加,团长便挑了普鲁托和他一起去。   普鲁托年轻,长得帅,又识字,懂礼貌,只要换上一身好看的衣服,整个人就变得像模像样的,有了那么点味道。   团长很喜欢带他出去,有一次宴会上,普鲁托还被一个地主的小女儿搭讪了。   当然,那次是几年前,在地主举办的宴会上。现在是二王子尤斯,宴会的规格不一样,主人也不一样。   于是,普鲁托换了一身昂贵的衣服,和团长一起去了。   说是庆功宴,实际上就是露天搭个棚子,摆上酒桌,放上美酒和烤肉,宾客和侍从穿梭其间,攀谈闲聊,站着吃饭。   很有皇家野餐的氛围。可惜,普鲁托不是皇室,他是个俗人,还是喜欢坐在椅子上,靠在软绵绵的垫子上,舒舒服服地吃饭。   普鲁托和团长的桌子被安排在宴会的角落,一个距离二王子尤斯最远的位置。   对此,团长没什么反应,普鲁托也无所谓。   他们本来就身份低微。况且,这次出来,他们什么事也没干,什么人也没杀,不干活白拿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二王子还请他们过来吃饭,已经非常大方了。普鲁托觉得,换成是自己,估计连钱都不想给,给个路费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么想着,普鲁托不禁挑了挑眉。   尤斯是个不差钱的主。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工作,应该还挺轻松的。   不过嘛,就算他想去,人家也不可能收他的。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他在找路西菲里欧。   黑石城之战结束后,所有人都很高兴——没有流血、没有流汗,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一座全副武装的城市,大家不高兴才怪。   当然,也有人有所不满。   【天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曾经巍然耸立、繁荣昌盛的黑石城烧成了一座焦黑的废墟。   佣兵们奉命清理战场。他们进入黑石城,本来想着收拾一下,顺带捡些金银珠宝当战利品。   结果,城里什么都没有,人民、树木、房子、牲畜……全部化作焦碳,什么都没了。   放在以前,一座城打下来,军队进城,士兵们可以放肆一下,得到不少好处。   他们当兵打仗,无非就是为了这点好处。   现在,在路西菲里欧的魔法下,黑石城化作一片焦土,地上除了被陨石砸出来的一个个大坑,其余什么都没有。   有些人没捞到好处,就有所不满,是很正常的反应。   “妈的!”泰德低声骂道,“怪不得让我们这些佣兵先进城……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城里什么也没有了……”   ——二王子尤斯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没有进城。   尤斯是路西菲里欧的朋友,他肯定早就知道,路西菲里欧的魔法有多恐怖了。在那样恐怖的魔法下,什么都不会剩下,所以,也就没什么进城,搜刮财物、烧杀劫掠的必要了。   泰德还不死心,还用剑鞘在灰烬里翻找,想找出没有烧掉的东西。   可惜,什么也没有。   废墟里什么都没有,连人的骨头都被烧没了,和焦黑的土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时候,普鲁托站在远处,抱臂看着这一切,表情是说不清的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路西菲里欧的魔法这么凶猛,黑石城里的人大概还没感到痛苦,就已经死了。   直接就这么死了,不用被蹂躏、被劫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反正,战争这种事,是没有对错的。想太多也没有意义,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一了百了。   普鲁托想。   那天,回去之后,他听别人说,二王子尤斯好像很不高兴。   听说,是路西菲里欧把黑石城毁得太彻底了,把黑石城里的铁矿和黑曜石矿也毁了。尤斯没得到黑石城的矿产,所以才不高兴。   黑石城之所以叫黑石城,是因为城中盛产铁矿石和黑曜石。铁矿石可以做武器,黑曜石可以制成魔法道具,这两种矿产都非常值钱。   尤斯原先的计划,大概是想着占领黑石城,然后开采矿石,以黑石城为基点,一步一步进攻德尔威士顿。   可是现在,铁矿和黑曜石矿也被路西菲里欧的魔法毁掉了,变成了废矿,没办法开采了。尤斯的计划才迈出第一步,就出了错,没办法继续了。   辛辛苦苦忙活一大圈,现在却得到了一座废城,尤斯能高兴才怪。   不过,尤斯没有直接发火。表面上,他和路西菲里欧还是和和气气的,像好朋友一样,只是私底下有点流言,说他对路西菲里欧有些不满。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路西菲里欧是魔法师,还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尤斯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恼了这位魔法师,对方一个【天火】下来,堂堂米德兰的二王子,就像黑石城里的人一样,变成一堆焦碳了。   不止是尤斯,其他人对路西菲里欧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路西菲里欧在军营晃来晃去,士兵们私底下说他“哪来的贵族少爷”、“娘娘腔”、“女人一样的家伙”;   佣兵们嘴巴更脏,毫无顾忌,暗地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普鲁托都不用听,猜都能猜到,他们会说他什么。   直到那天,路西菲里欧在空中施展魔法,让燃烧的陨石把黑石城砸成焦土。从那一刻开始,一切的流言蜚语都烟消云散了,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他什么。   泰德的态度也变了。一旦提到路西菲里欧,他就压低声音,用“那位”来指代,好像路西菲里欧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光是提起名字,都是一种冒犯……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路西菲里欧确实是大人物。甚至,他比一般的权贵更可怕,更有能量。他手握强大的魔法,这样直观的暴力,让所有人都对他敬畏有加。   ——除了普鲁托。   自从路西菲里欧露了那一手之后,普鲁托对他的印象一下子改变了。   以前,普鲁托一直觉得,路西菲里欧就是个少爷——靠着父母和家族的庇护长大,一事无成、软弱无能的废物贵族少爷。   普鲁托不喜欢这种人。他本来就不喜欢贵族,也不喜欢废物,贵族加上废物,简直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所以,就算路西菲里欧长得好看,性格温和,普鲁托也不打算和路西菲里欧做朋友。   好吧,其实,路西菲里欧不是一般的好看,他简直是绝世美人。每次看到那张惊世骇俗,如仙子下凡般的脸,普鲁托都会心脏狂跳,脸上发热,变得不像自己了。   普鲁托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大概所有人见到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吧。   可是……那又怎么样?   路西菲里欧是贵族,不可能和普鲁托这样的人做朋友。就算成了朋友,他们也不长久。   况且,那张脸,那个性格……   想想都是个麻烦,还是算了。   直到那天,黑石城的天空中,银发青年缓缓抬起手臂,降下宛如神罚的天火;火焰烧红了天空,将路西菲里欧白皙的脸映照得一片绯红。从那一刻开始,普鲁托就迷上他了。   简直莫名其妙,突如其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   路西菲里欧能使用强大的魔法,说明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强者。普鲁托喜欢强者,因为普鲁托想成为强者;   魔法的学习非常艰难,不仅要有天赋,还要有后天的努力。路西菲里欧能使用强大的魔法,说明他非常努力、刻苦;   路西菲里欧不是废物贵族少爷,而是努力刻苦的人。普鲁托喜欢努力刻苦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就这样,普鲁托迷上他了。   带着憧憬和幻想,普鲁托站在宴会里,寻找路西菲里欧的身影。他想和他说话,想和他在一起,想了解他的一切。   一个侍从从普鲁托面前走过,手上端着一大盘烤鸡。普鲁托顺手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端着烤鸡,在宴会里走来走去,开始寻找路西菲里欧。   他记得,路西菲里欧喜欢吃羊肉来着……   嗯,鸡肉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时候,他看见远处的帷幕微微摇动,露出一片红色的衣角。   那衣角十分眼熟,普鲁托眼前一亮,连忙走了过去。   果然,那是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和前几天一样,穿着红色的长袍,背对着他,站在帷幕后面,似乎在发呆。   普鲁托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正想掀起帷幕,帷幕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路西菲里欧,你怎么能这样……”   那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却又压抑着怒火,想努力表现出友好和温柔。   接着,路西菲里欧的声音传来:“尤斯,不是你说,让我帮你这个忙吗?”   原来是二王子尤斯。   普鲁托心想。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过身,站在了帷幕后面。   “……”   里头沉默了片刻,接着,尤斯的声音响起:“可我没有说,让你把一整座城毁掉……我只想让你把城攻下!”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攻下!你不明白攻下的意思吗,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有什么区别吗?”   尤斯:“……”   尤斯轻轻叹了口气。   路西菲里欧又说:“所以,我做错了?”   尤斯:“不,你……没有做错,只是……”   路西菲里欧:“那不就行了。你让我帮忙,我就帮了。其他的我也不懂,你自己处理吧。”   尤斯:“……”   ————————   写到这里想起之前尤斯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有人在评论区问,这个尤斯会不会喜欢龙……[墨镜]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第101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4500):回忆(8):在温泉里……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帷幕被猛地掀开了,穿着华贵礼服的尤斯出现在普鲁托面前。   他长相英俊,下巴微微抬起,表情高傲又冷酷,隐隐还带着些怒气。   看见普鲁托,他愣了一下,冷冷地丢下一句“让开”,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普鲁托内心波澜不惊,学着侍从的样子,低下头装鹌鹑。   等二王子走了,他才抬起头,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里头是一个独立的房间,路西菲里欧站在房间中央,一言不发,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说是房间,其实也不过是几块帷幕围成的一个小空间,脚下还是绿油油的草地,有点扎脚。   普鲁托端着烤鸡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路西菲里欧大人,您没事吧……”   尤斯刚刚说了那些话,又气冲冲地走了,路西菲里欧现在肯定很难过。普鲁托想安慰他,便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银发青年就转过头,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难过和不安,只有山泉水一样的平静。看见普鲁托,他顿时睁大了眼睛,露出欣喜的表情。   普鲁托还以为,他是认出自己了,连忙笑了笑,说:“路西菲里欧大人……”   话还没说完,路西菲里欧就凑过来,精致的脸在面前猛地放大,占据了普鲁托一整个视野。   普鲁托连忙后退,路西菲里欧却步步紧逼,凑到他脸上,精致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他薄薄的嘴唇。   普鲁托脸上一热,差点就要落荒而逃,却听见路西菲里欧说:“这是给我吃的吗?”   银发青年眨了眨眼,像一只好奇的鹦鹉,偏头看着他,眼里没有驳了尤斯面子的不安,也没有认出普鲁托的兴奋,只有对烤鸡最纯粹的渴望。   普鲁托:“……”   普鲁托把手上的烤鸡拿远了一点,然后说:“大人,您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路西菲里欧皱眉,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身上:“眼熟吗?”   普鲁托:“嗯……对。眼熟。”   路西菲里欧:“我们之前见过吗?”   普鲁托:“……”   ……路西菲里欧又想不起来了啊。   这记性,也真是的……   普鲁托很想翻个白眼,但他不敢,只好微微挑了挑眉,无奈又生气:“没有!我开玩笑的。我们怎么可能见过面呢!”   路西菲里欧:“……”   路西菲里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凑到他脖子上,像小动物一样闻了闻,说:“是吗?”   普鲁托:“嗯,对,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们绝对不认识。”   路西菲里欧蹙眉:“可是,你身上的味道……”   普鲁托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闻自己袖子和领口。不会吧,他今天出门前才洗过澡啊!   等他闻完,紧张地抬起头时,路西菲里欧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话:“……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普鲁托:“……”   普鲁托:“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大人,您肯定是记错了。”   路西菲里欧歪了歪头:“啊,是吗?”   距离太近,普鲁托甚至能闻到路西菲里欧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贵族御用昂贵香料,比黄金还贵的那种。   普鲁托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喜欢在社交中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才是他最舒服自在的状态。   于是,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和路西菲里欧拉开距离,避开了对方的身体范围。然后,他把手里的烤鸡献上去,像献宝似的,说:“大人,要吃这个吗?”   路西菲里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孩子一样,闪闪发光:“哎呀,可以吗?”   普鲁托莞尔一笑:“当然可以。我就是猜到您现在饿了,所以才特地为您带来了这只烤鸡。可以说,它就是为了您而存在的。”   这漂亮的奉承话把路西菲里欧逗乐了。银发青年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一瞬间,普鲁托只觉得眼前一亮,像是初春的花园,盛开了一整墙粉红的蔷薇一样,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一颗心像是飘在云端上,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笑了一会儿,路西菲里欧才慢慢停下,说:“其实呢,也不能这么说。它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只是正好被我吃掉了而已。”   路西菲里欧有点认真。普鲁托就说:“不过是一只鸡而已。”   路西菲里欧看了他一眼。   普鲁托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路西菲里欧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接过了烤鸡,然后扯下一条腿,递给普鲁托:“给你。”   普鲁托连忙摇头:“我不用……”   路西菲里欧:“谢谢你给我送东西吃。这个就拿着吧。”   普鲁托这才伸手接下。   他想:第一次见面时,路西菲里欧也是这样,分给他一条腿吃……   正常来说,贵族少爷赏赐下人,一般会送昂贵的衣服和首饰,要么就是直接给钱,哪有路西菲里欧这样,把自己盘里的食物分出去的?   又不是一起长大的主仆。   这个人真是奇怪。   他一边想着,一边吃。房间里没有椅子,两人就靠在唯一一张桌子上,凑在一起吃饭。   烤鸡的盘子里配了一副刀叉,纯银的,柄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路西菲里欧没用刀叉,于是,普鲁托便也没用。   他盯着精致的纯银刀叉,心想:不知道这一顿饭下来,这些刀叉会丢多少……   尤斯大概没有正儿八经办过几场宴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不是长子,不是第一继承人嘛。重要的事轮不到他来干,自然就没有经验了。   不过,事已至此,王子如果还要在意这些,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这时候,帷幕外面安静了下来,好像是尤斯要开始讲话了。   普鲁托懒得听。他就是来凑数吃饭的。   但他推了推路西菲里欧,说:“大人,您不需要出去吗?”   路西菲里欧:“……什么?”   普鲁托:“庆功宴开始了,尤斯殿下就在外面,准备发表演讲了……”   路西菲里欧眨了眨眼:“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他心思单纯,听不懂暗示,普鲁托只好挑明了说:“您只用一个魔法就结束了这场战争,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这种时候,肯定要出去露个面吧……”   路西菲里欧顿时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又说:“我不想去。哎呀,你替我去吧。”   普鲁托失笑:“这怎么能行呢?大人,我又不是您,不能代表您出席这种场合……”   路西菲里欧皱起眉,想了想,说:“不,我们逃走吧。”   普鲁托吓了一跳:“逃走?为什么要逃走?”   路西菲里欧:“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太无聊了,又不能吃东西,还要一直讲话……”   说到这里,他突然凑过来,一把拉住了普鲁托的手:“走吧,我们一起溜出去玩吧?”   普鲁托:“这怎么行……”   他拒绝的话语还没说出口,路西菲里欧便狡黠一笑,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接着,帷幕被猛地拉开了,穿着华丽衣服的尤斯走进来,说:“路西菲里欧,宴会开始了,你和我——”   话说到一半,尤斯就止住了声音。   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睁大眼睛:“怎么回事……”   接着,他猛地转身,出去了。   普鲁托没看懂,只好凑到路西菲里欧身边,小声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路西菲里欧笑了笑,脸上满是小孩子诡计得逞的得意:“一个小小的光魔法而已,让其他人看不见我们了。”   普鲁托:“您还会光魔法?这……这真是……”   “哈哈,我厉害吧?”路西菲里欧笑起来,“一般的魔法师都只会一种魔法,但我是天才,我精通所有属性的魔法!”   听见这话,普鲁托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精通所有属性的魔法?   普鲁托知道路西菲里欧厉害,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厉害的魔法师……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路西菲里欧已经拉着他的手,掀开帷幕,堂而皇之走了出去。   他们身上施了魔法,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路西菲里欧拉着普鲁托,从人群中轻巧地经过,像两个透明人。所有人都无知无觉,没注意到他们。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尤斯紧绷着脸,站在远处,命令着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似乎准备让士兵们去寻找路西菲里欧;   周围的宾客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然靠着餐桌谈笑,脸上带着战争结束后的轻松和喜悦……   这一刻,普鲁托突然觉得,周围的人都是虚无的幻想,是故事里的背景板,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忽略。   世界上就只剩下路西菲里欧和他两个人,他们两个手拉着手,穿过所有纷纷扰扰的风景,义无反顾地去向他们梦中的理想乡。   这个想法让普鲁托脸上发烫,手心也开始冒汗。   我在想什么,怎么像青春期的女孩子一样,冒出乱七八糟的幻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心情,却怎么也平复不了。路西菲里欧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那只手上流淌过来,令他浑身发烫,情难自制。   他低下头,盯着路西菲里欧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剔透,像玉一样精致,一看就是千娇百宠的贵族少爷的手;   而他的手呢,粗糙又干燥,上面还有一道道细小的伤疤,和路西菲里欧的手一点也不搭。   有一瞬间,普鲁托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甩开这只金尊玉贵的手,甩开这位强大的魔法师,然后,离开这里,回到佣兵团,回到他破破烂烂的帐篷里,继续过属于他这种人该过的生活。   路西菲里欧让他产生了不该产生的幻觉,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要结束这一切,重新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   于是,普鲁托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他想用力,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或者说,是他不愿意用力。   ——路西菲里欧是强大的魔法师,魔法师地位崇高,要是贸然拒绝他,会不会因此惹怒他?   ——路西菲里欧又是贵族,普鲁托作为平民,是不是不应该拒绝一位贵族?   而且……   路西菲里欧的手那么柔软,那么娇嫩,如果用力甩开的话,肯定会很疼吧?   这么想着,普鲁托就没办法甩开了。   不如就这样吧,他想,反正,就算不甩开手,以路西菲里欧的记性,也不可能记住他……   所以,没关系的。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跟着路西菲里欧离开了宴会,把所有人抛在脑后。   *   路西菲里欧拉着普鲁托的手,来到一条河边。   普鲁托记得,这是他和路西菲里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起吃饭的那条河。   普鲁托愣了一下,还以为路西菲里欧想起来了。   结果,路西菲里欧走到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重重出了口气,说:“啊,这下终于清爽多了。”   普鲁托松了口气,又笑起来,问:“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那种场合?”   “呵,谁会喜欢啊,”路西菲里欧摆摆手,“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要挤到我面前,争先恐后和我说话,吵死了!”   “天天就是什么公爵,什么夫人,什么将军,七七八八的,尤斯还让我记住他们的名字……真是的!我都没允许他们和我说话吧!自顾自就凑上来了,是我太有礼貌了吗……”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看来是积怨已久。看不出来,这人还挺霸道的。   不过,路西菲里欧这么强,地位又高,如果没点脾气,反而奇怪了。   普鲁托只好笑着说:“大人,您不喜欢别人和您说话吗?”   路西菲里欧说:“不,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人和我说话。”   普鲁托:“那我现在和您说话,您喜欢吗?”   路西菲里欧看了他一眼:“这叫什么话……如果不喜欢的话,我早就把你赶走了啊。”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   路西菲里欧也跟着笑了笑,然后走到河边,轻声说:“上次,我在河边遇到了一个人,我也挺喜欢和他说话的。”   普鲁托:“……”   普鲁托沉默了。   路西菲里欧接着说:“那时候,我还分了他一条羊腿呢。我让他下次再来找我,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一直没出现……”   普鲁托:“……”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身边呢?   普鲁托只好说:“他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路西菲里欧叹了口气:“说得也是。唉,这也没办法啦。”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普鲁托,说:“你认识他吗?”   普鲁托硬着头皮,问:“……他叫什么名字?”   路西菲里欧想了想:“……忘记了,只记得,好像和什么星星有关系……”   听见这话,普鲁托心里一暖。   他柔声说:“大人,我们回去吧。”   路西菲里欧:“为什么?”   普鲁托:“出来太久,尤斯殿下会生气的。”   路西菲里欧:“那就让他生气呗。我都帮了他的忙了,他就不能宽容我一下吗?”   普鲁托:“这个……”   说得也是。   不过,尤斯大概不会这么想。   普鲁托正要开口,路西菲里欧已经转移了话题,说:“好热啊。我要洗个澡。”   普鲁托:“……在这里吗?”   路西菲里欧:“不,这附近有个温泉……我带你去吧。”   两人顺着河往上,很快就来到了河流的源头——一个瀑布上。   这地方之前普鲁托来过。只不过那时候好像有谁在这里,卫兵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路西菲里欧说:“说起来,这地方还是尤斯找到的呢。”   于是,普鲁托就明白,上次来的时候,是尤斯在这里洗澡。   尤斯自己在瀑布上游洗澡,却让路西菲里欧去下游……这,怎么有点……?   算了,大人物之间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普鲁托跟在路西菲里欧身后,走进瀑布上的一个被水掩盖的山洞。里头十分宽敞,烟雾缭绕,热气腾腾,果然有温泉。   走进深处,一池天然温泉立刻出现在两人眼前,泉水清澈透亮,冒着热气。   路西菲里欧走到泉水边,解开腰带,脱下衣服,然后就抬腿,缓缓下了水。   温泉水不深,他慢慢走进水里,直到最深处,还能露出上半身。   这时候,路西菲里欧好像才意识到普鲁托的存在一样,转过头,看着他,笑盈盈地说:“你要下来吗?”   氤氲的池水里,路西菲里欧浑身雪白,如同一尊白玉的雕像,直挺挺地立在水中,看上去洁白又美丽,又有几分神秘和诱惑,像传说中的湖仙,引诱路过的行人走进湖里,被他吃掉。   这样的路西菲里欧,普鲁托根本无法拒绝。于是,他说了一声“好”,然后就脱光衣服,利落地下了水。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普鲁托泡在温泉水里。一下水,温暖的水流就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睛,低头沉到水面下去。温暖的水流淹没他的头顶,打湿了他的头发,让他浑身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正常来说,这种温泉、山林之类的资源很稀有,早早就被贵族占有了,普通人是没办法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如果不是路西菲里欧,普鲁托这辈子也不可能泡到这么舒服的温泉水。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从水里冒出头,说:“大人,我……”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路西菲里欧看在岩壁边,眉头紧皱,脸颊涨红,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普鲁托一惊,连忙游过去,游到银发青年身边,说:“怎么了?”   路西菲里欧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凑过来,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难受……好热……”   普鲁托一把抱住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然后猛地收回手,“嘶”了一声——路西菲里欧的额头烫得像烤肉的铁板,普鲁托都差点被烫伤了。   “你发烧了,”普鲁托扶着他,说,“等着,我带你出去……”   他太慌张,连敬语都忘了说,拉着路西菲里欧就往外游。   游了没几步,一双手便从背后抱住了他,把他往后拖。   普鲁托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就看见金色的瞳孔缩成针状,像一条毒蛇,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银发青年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在了温泉里。   ————————   详细内容不知道怎么写,主要是怕写太详细了被抬走……所以放到下一章,我慢慢写,在可以写的范围内尽量详细[墨镜]   恭喜两位男嘉宾交尾成功!在晋江开了个抽奖,抽两个宝宝送1000币~大家可以参加一下 第102章 普鲁托视角:回忆(9):他要死了。   路西菲里欧突然袭击,普鲁托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就被对方抱住,按住了水里。   他挥舞着手臂,下意识挣扎起来,路西菲里欧却巍然不动,仍然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两只手臂硬邦邦地缠着他,缠得他手臂隐隐作痛。   这人看起来高挑瘦削,柔软脆弱,实则不然。普鲁托觉得,路西菲里欧简直像一块硬邦邦的大理石,快把他给压死了。   “路……唔……!”   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却吃进去好几口温泉水,在水下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大概是他的挣扎提醒了路西菲里欧,对方突然松手,放开了他。   普鲁托连忙起身,冒出水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扶着岩壁站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趴在水池边,把嘴里的水一点一点吐出来。   他摸了摸后颈,是一圈明显的牙印,上面还带着丝丝鲜血。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就怒了,转过头,大喊:“路西菲里欧!你搞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愣住了。   路西菲里欧站在水中,银发湿漉漉的,正在往下滴水。他慢慢抬起头,漂亮的脸上一反常态,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瞳孔缩成针状,静静地盯着普鲁托,眼里有茫然,又有些冰冷。   那眼神,简直就像野生动物一样。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普鲁托知道,某些有毒的蘑菇能让人精神错乱,产生幻觉,变得残忍嗜血,六亲不认。   路西菲里欧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   可是,他们之前就吃了一只鸡,也没吃什么毒蘑菇啊……   想到这里,普鲁托后退一步,手扶在岩壁上,一个防备的姿态。   路西菲里欧看着他,像往常一样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普鲁托,好像不认识他了。   然后,银发青年突然睁大眼睛,张开嘴,发出一道嘶吼。   那声音震耳欲聋,嘹亮有力,不像是人的声音,反而像是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的吼叫,一听就让人惊慌失措,心脏狂跳。   一瞬间,外面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一大片鸟儿被吓得飞起,惊慌失措飞向远方。   树林震颤,附近的动物都争先恐后往外跑,远离这片不祥之地。   普鲁托也被这声嘶吼震得脸色苍白,胸口闷痛,他不得不弯下腰,捂住了胸口。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能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路西菲里欧肯定不是人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他看见路西菲里欧弯下腰,双手抱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接着,青年纤瘦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背上长出翅膀,身后冒出尾巴,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片银色的鳞片。   温泉水在他的膨胀下猛地溢出了水池,水流冲到了岩壁外,连带着把普鲁托整个人都冲到了水池外面。   这还没完。路西菲里欧的身体还在变大,很快就变得遮天蔽日,锐不可当。   他庞大的身躯顶破低矮的山洞,露出外面蔚蓝的天空。阳光倾泻而下,带着数不尽的山石砸在普鲁托脚边,带起一阵巨响。   一时间,周围全是山洞碎裂,山石落下的声音,像地震一样,异常恐怖。   普鲁托下意识抱头躲闪,一块山石却不偏不倚,正好朝他的脑袋砸下来。   正在这时,一片阴影突然落下,替普鲁托挡住了落下的石头。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只巨大的翅膀直挺挺地横在头顶,挡住了石头,也挡住了大半个天空。   他心惊胆战,继续往上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条银色的巨龙站在他头顶,四条粗壮的脚掌踏在地面上,在地上踏出四个深深的大坑。   巨龙每一只脚掌都像教廷的高塔一样粗,往上无限延伸,支撑起整具庞大到恐怖的身躯。   巨龙的身体太过高大,甚至一眼望不到头。它逆着光站着,普鲁托看不见它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它金色的双眼,从头顶投下摄人心魄的阴影。   ……龙。   这是一条龙。   ——路西菲里欧居然是一条龙!   想到这里,普鲁托睁大眼睛,本能地往后退。   路西菲里欧的身体像山一样庞大,轻轻一抬脚,就能把坚固的房子踩成废墟。   任何人看到这么一头巨兽,都会觉得害怕,普鲁托也不例外。他下意识站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了,光着身子就往外跑。   普鲁托没有带武器,做不了什么。他只能先逃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周围出现了巨龙,作为米德兰的二王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如果对方能派军队过来杀死这头巨龙,那就好了。   这么想着,普鲁托立马加快了速度。   结果,还没走两步,一只银色的巨爪就伸出来,巨龙一把将他抓起,举到了空中。   它低下头,凑近普鲁托,硕大的金色眼珠比普鲁托整个人还要大,用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扇起一阵腥风。   它像两三岁的孩童一样,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手上这个小小的人类。   普鲁托惊叫一声,用力挣扎,可龙的力量怎么是他一个人类能挣脱的?他越是挣扎,龙就抓得越紧,金灿灿的瞳孔使劲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等它凑近了,普鲁托才发现,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条巨龙,非常眼熟……   银色鳞片,金色眼睛,还有这个尾巴,这个脑袋的形状……   这家伙,是白金龙王!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浑身一抖,双眼一下子睁大,脸色煞白,震惊地盯着巨龙。   路西菲里欧,居然是白金龙王……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他那么强,会那么多魔法……原来,他不是人类啊……   这一刻,普鲁托苍白着脸,脑海里的念头纷乱如麻,让他浑身无力,几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龙……又是龙……   他想,怎么,我就和龙这么有缘吗?   这次,自己肯定要被吃掉了吧……   就像当年,它吃掉爸爸一样,吃掉他……   想到这里,他身上又突然涌出了力气。   那是仇恨的力量。   之前对路西菲里欧朦胧的感情,此刻全部化为仇恨的柴薪,填进普鲁托的胸腔,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路西菲里欧……!”他挣扎着举起手,指着巨龙黄澄澄的大眼睛,“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金龙王硕大的眼球转了转,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像一头听不懂人话的狗,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然后,龙的鼻子动了动,用力嗅了嗅他,然后突然张开嘴,伸出舌头,舔在普鲁托身上。   龙的舌头柔软又灵活,粉红的舌苔无比粗糙,一下一下舔在普鲁托赤//裸的身体上,舔得他眉头紧皱,恶心得直想吐。   他的身体不算娇嫩,甚至可以说是皮糙肉厚了,却也在龙的舌头面前败下阵来,没两下就被舔得隐隐作痛,表面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热腾腾黏糊糊的口水糊了普鲁托满身,他很想开口骂人,又怕口水流进嘴里,只好紧紧闭着嘴,捂着鼻子,一副厌恶嫌弃的表情。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抗拒,白金龙王慢慢停了下来,收回了舌头。普鲁托还以为,它要把他吃掉了。   没想到,白金龙王看了他一眼,突然张开手掌,把他翻过去,然后,又开始舔他的后背。   这什么意思……是要把他整个人舔个遍吗?   舔一舔,含一含,好下嘴吗?   普鲁托气得咬牙。这头该死的龙!   他咬牙切齿,整个身体都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像一只战栗的仓鼠。   龙看了他一眼,然后慢腾腾凑过来,用鼻子顶了顶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小动物。   接着,它又伸出舌头,从下往上,依次舔过普鲁托的皮肤。   小腿………………………………,……这些……的位置,全都被粗糙的龙舌光顾过了。   普鲁托全身颤抖,一瞬间,居然有种被侵犯的错觉。   总感觉,白金龙王这个动作,似乎,并不是要吃掉他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安慰他?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白金龙王,是臭名昭著的食人龙王啊,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想到这里,普鲁托又忍不住挣扎起来。   “滚开!”他大喊,“别碰我,你这恶龙!我要杀了你!”   他一发出声音,龙便收回了舌头,顺带着舔了舔嘴唇上亮闪闪的鳞片。   然后,龙看了普鲁托一眼,抓着他,慢慢垂下了爪子。   它把他放到地上,松开了手。   普鲁托还以为,白金龙王要放了自己,连忙起身就跑。   然而,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爪子就落了下来,白金龙王只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抵在普鲁托后背上,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把普鲁托整个人牢牢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接着,龙的两条后腿动了动,调整了一下身体和位置,然后就微微弯下了腰。   下一刻,普鲁托突然听见,自己背后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听起来像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但声音不大,又很清脆,感觉没什么威力,有点像炒菜的时候,锅里的水没擦干净,厨师不知情,又放了油,开火之后,油和水在锅里互相作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于是,普鲁托便努力抬起头,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接着,他就看见,白金龙王下腹的鳞片一片一片竖起,炸开,像某种机关一样,慢慢张开,露出一个开口。有什么东西…………………,对准了普鲁托的身体。   那是,龙类………………………   这一刻,普鲁托终于明白,白金龙王为什么不吃掉他了。   这条恶龙,发//情期到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顿时手脚并用,在地上拼命挣扎起来,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在泥土地上蹬出一道道划痕。   普鲁托宁愿被白金龙王吃掉,也不想成为对方的………工具。   况且,他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   可惜,反抗无效,巨龙粗壮的后爪往前蹬了蹬,凑近普鲁托的身体。   ………………………………………………………………………对准了普鲁托的后背。   白金龙王身形庞大,……………………………………………………………………………………………………………………………看起来十分恐怖。   ……………………………………………………巨龙低下头,疑惑地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   感觉,发//情期的白金龙王,有点蠢……   白金龙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东西,想了想,然后放开他,竖起翅膀,变回了人形。   普鲁托连忙站起来,撒腿就跑。   结果,没跑几步,身后就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下一刻,一双手就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普鲁托回头,就看见白金龙王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银发金瞳,容貌精致,只是头上长着一对水晶般的长角,背后伸出两对宽阔的翅膀,白皙的脸颊布满鳞片,令人想起深海中的塞壬,妖冶又危险。   他——或者说,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普鲁托,眼神冰冷孔洞,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黄金。   操……这个怪物!   普鲁托咬着嘴唇,拼尽全力,一脚朝它身上狠狠踢去。   “咚”的一声,普鲁托踢中了它的肋骨。正常来说,这一脚可以把人的肋骨踢断,心脏破裂了。   可它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冷冷地盯着普鲁托,表情冰冷又生硬。   那具身体看似瘦削羸弱,实际上却连晃动一下都没有,像是一块铁板,震得普鲁托脚趾一阵剧痛。   普鲁托没有放弃,又抬起另一条腿,想把路西菲里欧踢开。可他刚伸腿,路西菲里欧就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   它力气很大,白皙修长的手掌还是龙爪的形状,稍微一用力,就在普鲁托脚上留下了一圈紫红的爪印。   “啊啊……!放开!”   普鲁托痛得大叫,大腿肌肉一阵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伸手去捶路西菲里欧的爪子,想让对方松手,可那爪子却像铁钳一样,岿然不动,牢牢扣着他的脚踝,没有丝毫松动。   接着,银发青年低下头,张开嘴,呼出一口湿漉漉的热气。它细长粉红的舌头伸出,缓缓舔上普鲁托的脸颊。   接着,它另一只爪子缓缓抬起,扣住了普鲁托的腰。   这一刻,普鲁托知道,自己完了。   他要死了。   ————————   绿色,纯净,善用,段评   身体不舒服,明天休息一下![爆哭]后天再继续…… 第103章 普鲁托视角:阿诺斯和路西菲里欧很像。   之后,普鲁托醒了。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墙皮干燥发灰,脱落了一大块,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在他左手边,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周围一圈铁框生锈了,上面全是蜈蚣般凸起的红锈。窗玻璃倒是清澈透亮,擦得很干净,映照出窗外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   山峰上披了一层雪皮,和苍白的天空几乎连成一线;山上零星长着几棵树,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显得瘦弱又可怜,不堪重负一样弯下了腰。   ……雪……   下雪了……   普鲁托转了转眼睛,这才发现,这是在室内,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被人握在手里……   这里,好像,不是十年前……   是现实?   原来,他之前做梦了……   现在,梦醒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修女坐在床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高挑纤瘦,长相清秀,头发全藏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此时,修女正低下头,握着普鲁托的手,额头靠在普鲁托的手上,嘴唇翕动,好像正在祈祷着什么。   修女的手很冷,十根纤细雪白的手指扣着普鲁托的手,像一座冰做的牢笼,把普鲁托紧紧困在其中。   普鲁托有点不舒服,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是修女,他不好意思这么做,只好用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扫射,寻找阿诺斯的身影。   好在,阿诺斯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见普鲁托醒了,他连忙说:“院长,他醒了。”   他声音不大,还是和往常一样轻轻悠悠的,却很有力量,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非常响亮。   修女明显听见了,嘴唇顿了顿,却没有睁开眼,仍然在继续祷告。   普鲁托只好求助地看了阿诺斯一眼。   阿诺斯笑了笑,说:“别怕,普鲁托,这位是修道院的院长妈妈,她正在用神圣魔法治疗你身上的诅咒呢。施法还没结束,先等一会儿吧。”   于是,普鲁托便躺下了。   他闭上眼睛,果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从修女身上传来,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身体,像一支小小的蜡烛,响亮漆黑的房间。   原来,这就是魔力……?   普鲁托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了。   可能是之前在山洞里,阿诺斯教了他一次,然后现在,修女又在对他施法,两次实践下来,他终于能感应到魔力的流动了。   想到这,普鲁托很高兴。他连忙看向阿诺斯,想把这个发现分享给对方。   可是,在看到阿诺斯的一瞬间,他又顿住了。   他僵在那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差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普鲁托眼前并不是一片黑暗。只要用心去“看”,或者说,去感应,他就能看到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坐着的人,是正在治疗普鲁托的修女,她是暗红色的,勉强维持着人的形状,但形态却非常僵硬,像一潭死水,一动不动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可她身上的魔力又是温暖的,无害的,充满了神圣的气息,和她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另一个人影则是阿诺斯。他是金色的,也维持着扭曲的人形,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此时,他正盯着普鲁托,眼睛眨也不眨,像蜥蜴一样,只是没有任何敌意,让人觉得有点诡异,却又说不出什么。   这太奇怪了,普鲁托连忙睁开眼睛,于是,眼前又正常了,两个人坐在他身旁,都维持着普通人的外貌,普通人的皮囊。   ……怎么回事?   阿诺斯也就算了,为什么修女也那么奇怪?   普鲁托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等他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又来了。   普鲁托只好睁开眼睛,不去看修女,也不看阿诺斯,只盯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女终于松开了手,说:“好了,普鲁托,你身上的诅咒已经被我清理干净。现在,你康复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普鲁托这才意识到,她的眼睛居然是暗红色的,眼神深邃而沧桑,像是经历过很多苦难一样,和她年轻的外表截然不同。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矛盾了,有点不舒服,但又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有点诡异,有点危险,但又让人觉得神圣……   普鲁托心里很疑惑,但也不方便多问,只好笑了笑,说:“谢谢您,院长。”   阿诺斯说:“这就治好了吗?这么简单?”   修女点点头:“这个诅咒很强,而且种得很深。幸好,我的信仰够坚定,足够将它清除。”   阿诺斯微微睁大眼睛:“厉害……”   他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会和前几次一样,都不成功呢。哎呀,神圣魔法真厉害,长见识了。谢谢你了,院长妈妈。”   修女笑了笑,然后转身,出去了。   只留下普鲁托和阿诺斯两个人在房间里。   她一走,阿诺斯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普鲁托。   “普鲁托,你终于醒了!”阿诺斯用力抱着他,说,“我好担心你啊……”   普鲁托下意识想挣扎,从阿诺斯怀里钻出来,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拍了拍阿诺斯的肩膀,说:“没事,我这不是醒了吗……”   之后,阿诺斯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普鲁托这才知道,自己居然昏倒了,阿诺斯还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这里……   修道院的院长会神圣魔法,阿诺斯便带着他在这里睡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中午,院长回来,阿诺斯就请院长对他施法。   然后,普鲁托就醒了。   也就有了半小时前的那一幕。   听见这话,普鲁托笑了一下,试探着问:“阿诺斯,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还背着我走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辛苦什么呀,”阿诺斯笑着,表情纯良无辜,没有一丝破绽,“我们是朋友,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又说:“而且,我有魔法,背你一下根本没什么呀。”   普鲁托:“……”   普鲁托只好也笑了一下,说:“是吗?魔法真厉害。”   阿诺斯没看出他的迟疑,问:“普鲁托,你饿了吗?”   普鲁托:“我还好……”   阿诺斯:“你午饭还没吃呢。我去问问修女,看看她们有没有做你的饭。”   说完,阿诺斯就转身,准备出去。   普鲁托很想说,他不饿,不用吃饭。   可是,在这个瞬间,他犹豫了。   因为这一刻,普鲁托不想和阿诺斯待在一起。   于是,他沉默了,没有开口。   阿诺斯就出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普鲁托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回想起自己之前做的梦,普鲁托心一紧,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不是梦,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普鲁托十八岁,遇到了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认识了对方。   然后,他就被对方当做母龙,骑了。   整个过程充满了屈辱和痛苦,普鲁托不愿回想。这十年来,他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忆那些事情。   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变得模糊,一些细节被淡忘,他也慢慢记不清路西菲里欧的脸了。   毕竟都过去十年了,很多事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普鲁托想。   他也乐意这样。   这些事太多余了,会扰乱他的判断,理应被他排除在外。实际上,他只要知道,路西菲里欧是白金龙王,而白金龙王是他的仇人,这就够了。   其他的,不重要。   那个在河边光着身子,毫无形象地坐在石头上啃羊腿,还把一条腿分给他的银发青年,被他刻意遗忘了。   普鲁托一直以为,这样就好了。   他已经完全排除了多余的事情,保持着一颗纯粹的复仇之心,像一支箭矢,头也不回地,朝着他的目标前行。   ——直到,这个梦的来临。   久违地,普鲁托再次回忆起了这一切。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这一切。   因为白金龙王,普鲁托的一生都被改变了:   他的父母被对方杀害,家乡覆灭,他失去了家人的陪伴和幸福的童年,不得不寄人篱下,低声下气生活;   之后,他好不容易长大,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他又遇到了白金龙王,被对方捕获,沦为对方的……工具……   白金龙王带给他屈辱和痛苦,害他失去自尊,失去勇气;   因为它,普鲁托变得格外敏感,只要轻轻一碰,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   因为它,普鲁托开始抗拒和别人的肢体接触。   因为它,十年了,普鲁托都没办法和别人亲近。就算只是朋友间的亲近,他也很难接受。   时至今日,普鲁托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那个山洞里,白金龙王是怎么……………………………………………………   对方……………………………………………………………………………………………。   特别激烈的时候,普鲁托并没有什么意识,只是随着求生的本能哭叫出声。   “求你”、“饶了我”、“滚开”、“别碰我”、“谁来救救我”、“妈妈”……普鲁托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一这么想,他就等于在仇人面前求饶了,屈服了,也就彻底输掉了。   想到这,他垂下头,捂住了脸。   ……他本来不打算想起来的。   可是,因为这个梦,他莫名其妙就想起来了。   也因为这个梦,他才发现,阿诺斯的那个东西,怎么和白金龙王那么像?   虽然,之前晚上太黑了,普鲁托没有亲眼看过那东西,只是简单摸了几下,知道个大致的形状和轮廓……   可是,这也太像了,感觉完全就是一个东西!   普鲁托又想起阿诺斯的性格,还有说话的语气。以前,普鲁托没往那个方向想,现在一对比,阿诺斯的性格和语气,都和路西菲里欧很像……   不,不会吧……   他们的人形,长得又不一样……   普鲁托心想:虽然,那东西很像,可又不是完全一模一样。有两根的动物太多了,蛇、蜥蜴、乌龟……又不单单只有龙。   阿诺斯的性格很独特,呆呆的,傻傻的,一看就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富家少爷,从小就没吃什么苦,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性格善良,不谙世事;   不过,阿诺斯这种人很常见,世界上又不是没有这种性格的人。单凭这个还不能证明,他就是路西菲里欧……   想着想着,普鲁托闭上了眼睛。   他蜷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胳膊里,像一只受伤的鸵鸟,疲惫又无奈。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遇到了阿诺斯,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为什么……   他的运气,就这么差吗?   这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阿诺斯走了进来。   ————————   宝宝们,依旧善用段评![墨镜] 第104章 营养液15000:银色鳞片、金色眼睛的龙,很常见吗?   普鲁托醒来的时候,我对他用了【鉴定】,果然,鉴定显示,他身上的负面效果消失了。   这就说明,诅咒解除了。   居然,就这么简单?   那我之前跑上跑下,先是跑去图书馆查资料,又跑去海塔尔家解除魔法阵,后来打算杀了怀马雷教徒……这些算什么?   早知如此,我就早点找个神父,或者修女,让对方用神圣魔法了……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哈哈,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正好路过,而且这个修道院又摆了造物主的雕像,我才不会向他们求助呢。   再说了,这一路来,我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我知道了一些事,又弄清了我的目标,捡起了之前放下的职责……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没有做错什么。   ……好吧。   下次,下次我再遇到什么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会试着找人帮忙的。   这次就算了。   然后,我去了厨房,看看修女们有没有准备普鲁托的午饭。   到了厨房,乌尔德挽起袖子,站在桌子前,把一根根白萝卜切成块。   看见我,她抬起头,打了个招呼:“你好,阿诺斯。”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亮亮的,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我笑着和她打了招呼,然后问:“乌尔德,你怎么不叫我‘阁下’了?”   乌尔德笑了:“你不是说,让我放松点吗?”   “哈哈哈,也是,”我说,“你还是这样放松点比较好。”   闻言,乌尔德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换了个话题:“普鲁托醒了吗?”   我:“嗯,院长治好了他。”   我又说:“没想到,院长也是吸血鬼呢。原来,吸血鬼也可以做修女的吗?”   听见这话,乌尔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说:“阿诺斯,你和普鲁托应该还没吃午饭吧?那边有面包和一些热汤,你自己看着拿吧。”   说完,她垂下眼,继续切萝卜。   看样子,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是我说错话了?   我想了想,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说院长是吸血鬼而已,又没骂院长什么……   院长刚刚帮了我们,我怎么会骂她呢?   况且,院长是吸血鬼,这是事实,乌尔德在这里这么久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她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我看着她的侧脸,然后发现,她的脸色比起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好像苍白了一点。   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人类好麻烦呀。   算了,乌尔德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心里想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去旁边拿了面包和汤,就出去了。   我端着午饭回到房间,刚进门,就看见普鲁托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盯着我,表情惊惶,好像被吓了一跳一样。   我连忙放下午饭,坐到他身边,问:“普鲁托,你没事吧?”   说完,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他却突然偏头,避开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   他也愣住了。   我记得,以前,我刚买下普鲁托的时候,普鲁托也是这样,不靠近我,也不让我触碰,一副戒心很重的样子。   后来,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才适应我的靠近,开始对我敞开心扉。   我以为,他已经习惯我的触碰了,毕竟,我们之前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来着……   没想到,一觉睡醒,诅咒是解除了,可他又开始疏远我了。   我就问:“普鲁托,你怎么了?”   普鲁托:“……我……”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里面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凑了过来,主动把脸颊贴上我的手心。   动作非常僵硬、不情愿。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想接近我了。奈何,他的身体不允许呢。   我就慢慢收回了手,然后问:“普鲁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涌动着什么。他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垂下眼,不说话了。   我安静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没事。阿诺斯,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上的诅咒已经好了。”   “真的吗?”我问。   “真的,”普鲁托说着,朝我笑了笑,笑容非常勉强,“全部好了。我现在很健康。”   我笑了一下:“普鲁托,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呀?”   普鲁托连忙说:“我不是……!不,这和相不相信你没有关系……”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又不说话了,在那里装哑巴。   算了,让他想吧,他自己能想清楚就好了。   我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而是把午饭端到他面前,说:“吃吧。”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慢吞吞抬起手,去拿盘子上的面包,吃了一口。   这面包大概是乌尔德自己做的,摸上去有点硬,不太好吃的样子。我就说:“普鲁托,可以把它放汤里泡一下。”   普鲁托照做了。   然后,他吃了一口被汤泡过的面包,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像一朵焉了吧唧的牵牛花。   我看着他,有点担心,又有点生气。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面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阿诺斯,我好像,不怎么饿……”   “哦,正常,”我说,“我早上还喂过你吃饭呢。”   “喂饭?嘴对嘴喂吗?”他问。   他脸上还是笑着的,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不明白啊,为什么普鲁托在我面前还要装呢?   我就回答:“对啊,嘴对嘴喂。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   他震惊地盯着我,嘴唇颤抖,好像看着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样。然后,他捂住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连忙凑过去,抱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他却抬起手臂,猛地推开我,大吼:“滚开,别碰我!”   我很惊讶。   不就是嘴对嘴喂食吗,我们之前不也做过吗,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普鲁托现在有点不正常。所以,我没放开他,仍然紧紧抱着他。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没有再推开我,而是弯腰不停吐了起来。   他笔直的后背弯曲下去,一颤一颤的,像只恐惧害怕的小动物。我只好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我发现,平常站直的时候,普鲁托背上有一层厚实柔韧的肌肉,像骑士的盔甲一样,保护他的身体;现在,他弯下腰去,肌肉变薄了,骨头就浮起来了,我都能摸到一根根胸骨了。   普鲁托还是太瘦了点,要再吃胖点啊,我想。   我拍了一会儿,普鲁托终于吐完了。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怔怔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说:“感觉好点了吗?”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我,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我的脸,那种眼神……很复杂,我没办法形容。   我递给他一杯水,他呆了一下,然后接过来,一口气喝了。   然后,他放下水杯,又看着我,不说话。   我只好又给了他一杯水。   他喝完,放下杯子,继续盯着我。   ……怎么感觉,有点尴尬呢?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好点了吗?怎么突然吐了?”   普鲁托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下子回过神来,说:“哦,我有点……不舒服……”   他声音嘶哑,表情艰难,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就对他用了治愈魔法。   他一愣,然后说:“啊,阿诺斯,不用……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关系,”我说,“反正也不耗什么魔力。”   普鲁托:“……”   他又不说话了。   “普鲁托,诅咒没有清除干净吗?”我问。   “不,不是那个……”普鲁托说,“唉,算了,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飞快地瞄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去,假装没在看我。   我有点生气。   我很想直接问他,诅咒好不容易解除了,可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可是,仔细想想,以他的性格,就算我问了,他估计也不会说吧。   这么一想,我就更生气了。   我忍耐着怒气,问他:“普鲁托,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听见这话,他顿了顿,想了想,问:“阿诺斯,你之前说过,你曾经和龙战斗过吧?”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过这话,可是……普鲁托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几个月前,在米德兰的时候,普鲁托被尤斯打伤,中了精神魔法,然后失忆了,记忆退回到了十三岁。   我带他找当地的魔法师治疗,对方让我去附近的古遗迹地下,杀死那里盘踞的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叫瑟濂。她是个有着几十只手,会使用献祭魔法,召唤黑暗圣母的觉醒者。   说到这里,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好的,不用谢哦。   当时,失忆的普鲁托问我,我没有杀过龙。   我说,没杀过,但是有和龙打过架。   至于什么时候打的架嘛……   哎呀,其实,这种事还挺多的,哈哈哈哈……   小时候,我和弟弟瓦尔奈乌斯打过架,也和族里其他的龙打过架。   没办法呀,龙们生活在一起,产生摩擦是在所难免的。有的时候,好好说话解决不了问题,就只能打架了,用爪子和牙齿判断对错。   不过,我很有分寸,一般是小打小闹,点到为止。   只有一次比较严重。   我之前说过,为了争夺白金龙王的王位,弟弟瓦尔奈乌斯曾经联合其他几条龙,一起来袭击我。   那时候,我已经继承了龙王的位置,是现任的白金龙王了。袭击我的龙,自然被视为大逆不道的篡位者,需要受到一些惩罚。   所以那次,我就做得比较严重。   当然,我没杀死他们,只是打伤了他们。   瓦尔奈乌斯被我折断翅膀,咬断了一只手,踩断了尾巴;其他几条龙就稍微严重一点,都被我折断了翅膀,打断了四肢,好几年都缩在窝里,不能动弹。   其中还有一条龙说话太难听,被我咬断了脊骨,掏出了一颗心脏。   当然,龙有两颗心脏,失去一颗心脏也不会死。   只是,从今往后,他大概再也不能飞了吧。   心脏是重要的器官,一般的治愈魔法很难治好。如果一条龙失去了一颗心脏,供血就不够了,以后他就算想飞,翅膀也没有力气,飞不起来了。   所以,你看,对龙来说,心脏是很重要的。没了一颗心脏,龙就不能飞了,只能变成巨型蜥蜴,拖着巨大的身体在地上爬了。   不过呢,这也没办法。他活该啊。   只要不来攻击我,不就好了?我又没有强迫他来袭击我。   是他想不开,自己要来的。   所以,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同情的。   想到这里,我对普鲁托笑了笑,说:“嗯,对啊,普鲁托,怎么了?”   普鲁托问:“那是一条什么样的龙?”   ……什么样的龙?   数量太多了,有七、八条龙吧,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瓦尔奈乌斯。   毕竟,他是我弟弟嘛,我不记他,还能去记谁?   于是,我就说:“银色鳞片、金色眼睛,尾巴很长……嗯,挺好看的……”   瓦尔奈乌斯和我长得很像,所以,他也很好看。   听见这话,普鲁托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震惊地盯着我。我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   普鲁托结结巴巴地说:“阿诺斯,这个……银色鳞片、金色眼睛的龙,在龙族里,难道很常见吗?”   我:“也不算很常见吧,不过,我的确认识两条这样的龙……”   一条是我,一条是我弟弟。   普鲁托:“……”   普鲁托陷入沉思。   ————————   龙:弟弟你干坏事老是报我的名,让我背锅,现在我也来揭一下你的短~ 第105章 普鲁托视角:阿诺斯,你到底是什么?   当阿诺斯说到嘴对嘴喂饭的时候,普鲁托实在忍不住,吐了。   他想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他被白金龙王抓住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用嘴喂他吃饭的。   那时候,他被对方当成配偶,按在温泉里,没日没夜地折磨。   一开始,他还能挣扎反抗,还会叫骂,但时间一长,他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奄奄一息,就不怎么动弹了。   白金龙王见普鲁托没反应,便凑到他面前,仔细闻了闻他的鼻息。发现他没死,白金龙王就离开这里,外出为他寻找食物。   普鲁托瘫在地上,后腰和臀部隐隐作痛,双腿酸软无力,连动都动不了。   周围的岩石被白金龙王捣碎,又重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的形状,里面有温泉,有水。普鲁托就躺在巢穴的正中央,像蚌壳里的珍珠一样,蜷缩成一团,身上不着寸缕。   此时是初秋,还残留着夏天的热度,普鲁托就算赤身裸体待在郊外,也不会觉得冷。再加上他身体强健,这么待着也就没有感冒。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接着,那声音消失,翅膀收紧,对方稳稳落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身边。   普鲁托抬起头,看见银发青年站在面前,赤//身//裸//体,不着寸缕,一张漂亮的脸蛋像精灵一样,美丽又神秘。   此时,它正歪着脑袋,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天然和好奇。   它的视线像是有力量一样,压在普鲁托身上,普鲁托没办法忽视,只能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它,和它对视。   “你想怎么样?”普鲁托哑着嗓子,问,“够了吗?折磨我,很好玩吗?”   白金龙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它金色的眼睛里映照出普鲁托现在的样子——狼狈、疲倦又愤怒,像一头受伤的狼,龇牙咧嘴戒备着敌人靠近。   普鲁托的反抗在白金龙王面前是那么渺小无力,微不足道。   白金龙王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把抓住普鲁托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对方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捏住他的腰,慢慢低下头,强硬又温柔地吻住了他。   普鲁托下意识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白金龙王细长的舌头钻进他嘴里,穿过门牙和喉咙,直接进入了食道。接着,一大股温热的流状液体就涌进普鲁托嘴里,顺着舌头直接进入胃部。   这不是吻,这是喂食。   白金龙王把普鲁托当成无法进食的同族,耐心照顾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恶心得想吐,感觉自己在吃对方的呕吐物。   这条恶龙,睡了他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来羞辱他吗?!   普鲁托不停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踢在白金龙王身上。   察觉到他的反抗,白金龙王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普鲁托抱得更紧了。   普鲁托今年十八岁,还在青少年的生长期,白金龙王比他高半个头。这一用力,普鲁托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被提起来了。他只好踮起脚尖,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很快,随着力道加大,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腿悬在空中,再也接触不到地面了。   “唔……!”   普鲁托惊慌失措,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啪”的一声拍在白金龙王的身体上;两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像落水的人,努力寻找着立足点。   同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了上来,普鲁托的嘴巴被堵住,身体又悬空,一下子无法呼吸了。   他睁大眼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是不是要死了?他想。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用这样可笑的模样死去……   在普鲁托快要窒息的时候,白金龙王终于结束了喂食,放开了他。   他的身体一下子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脑袋一阵眩晕,他想站起来,身体却没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地上,狼狈又可悲。   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普鲁托忍不住张开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白金龙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表情有些疑惑,也有些无措。   接着,它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走过来,弯下腰,跨坐到普鲁托的大腿上,从背后抱住了他。它扣住他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往后拉扯。   喉咙被挤压,熟悉的窒息感再次降临。普鲁托下意识去掰它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   他慢慢抬起头,张开嘴,努力呼吸着空气,嘴里发出“嗬嗬”的颤音,余光却看见白金龙王正低下头,一边掐住他的脖子,一边盯着他。   发情期的白金龙王,好像没什么自我意识,无法沟通,也无法打败,更无法说服,像一头懵懂无知的野兽,只凭借本能行动。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普鲁托繁衍后代。普鲁托如果没反应了,它就会凑过来查看,或者找一些食物,用嘴喂给普鲁托。   这样的白金龙王,反而让普鲁托觉得更可怕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它的想法。   就像现在,白金龙王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普鲁托却无师自通,理解了它的想法——普鲁托把他喂的食物全部吐出来,它不高兴了,所以就掐住普鲁托的脖子,想让他别再吐了。   可是,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好痛苦……   要窒息了……   普鲁托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和手臂上也浮现出一条条血管。甚至因为窒息,他的下半身也有了反应。   大概是不想让他死,白金龙王看了他一眼,放开了他。   普鲁托顿时软倒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背上山峦般的肌肉起起伏伏,蝴蝶骨不断颤抖着,冒出一层细汗。   白金龙王坐在他身后,看着他。   然后,它突然伸出手,把普鲁托翻了过来。一条细长的银色尾巴伸了过来,勾住普鲁托的小腿,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   回忆结束。普鲁托吐了。   看见他吐了,阿诺斯连忙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阿诺斯的身影和白金龙王的身影突然重合了。   明明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长相,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   普鲁托下意识推开阿诺斯,喊他“滚开”。   但阿诺斯没有滚,阿诺斯仍然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缓解他的不适。   对此,普鲁托很愧疚。   当年的事给他留下了太多阴影,害得他没办法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也没办法和别人做亲密的朋友。时至今日,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对亲近的人恶语相向。   普鲁托觉得,自己有错。但这不全是他的错——如果不是白金龙王,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他就更生气了。   但他忍住了。他看着阿诺斯,压抑着疑惑和愤怒,试探着问了一些问题。   以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阿诺斯什么。毕竟,这个人迟钝又呆傻,虽然说不上有多善良,但至少本性纯真,对他温柔有耐心,和残忍嗜血的白金龙王完全是两个类型。   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阿诺斯居然和白金龙王一样,喜欢用嘴喂食……   而且,阿诺斯的那个东西,长得和白金龙王很像……   这就很可疑了。   当然,光凭这些,还不能证明什么。普鲁托也不愿意怀疑阿诺斯,怀疑这个笨拙又真诚的朋友。   所以,他只能先试探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   他问了几个问题,阿诺斯都一一回答了,听起来什么疑点。   直到后面,阿诺斯说到,他曾经和银色鳞片、金色眼睛的龙战斗过的时候,普鲁托一下子愣住了。   银色鳞片,金色眼睛——那不就是白金龙王吗?   所以,阿诺斯不是白金龙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普鲁托内心就是一阵欢欣雀跃,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用嘴喂食的魔兽有很多,有两个●●的魔兽也很多,阿诺斯不一定就是白金龙王……   对,肯定是这样的。   而且,阿诺斯都不一定是龙。鸟类魔兽不也喜欢用嘴喂食吗?   普鲁托没发现,自己正在下意识为阿诺斯开脱。   他实在不愿相信,阿诺斯就是白金龙王。所以,只要有任何一点能证明阿诺斯不是白金龙王的证据,普鲁托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所以,他又惊又喜,接着问道:“阿诺斯,这个……银色鳞片、金色眼睛的龙,在龙族里,难道很常见吗?”   阿诺斯回答:“也不算很常见吧,不过,我的确认识两条这样的龙……”   两条?这么多!   听到这个回答,普鲁托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原来,白金龙王那样的银龙,在龙族里很常见?   阿诺斯又说:“普鲁托,你之前说过,你的父母被白金龙王杀了,对吗?”   普鲁托:“……嗯。”   阿诺斯盯着他,眨了眨眼:“我觉得,那应该不是白金龙王。可能只是一条和白金龙王长得很像的龙呢……”   普鲁托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阿诺斯:“……嗯,这个嘛……”   他想了想,说:“我以前和白金龙王见过一面,感觉他不会滥杀无辜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握紧了拳头。   他想:阿诺斯,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你又没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你又没有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房梁砸死,父亲被龙吃掉,血顺着牙缝流到地上……   你又没有失去幸福的童年和美满的家庭,不得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   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只是个少爷,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里,没有经历过苦难和挫折……你轻飘飘一句“感觉它不会滥杀无辜”,就能洗脱白金龙王的罪行吗?   你倒是告诉我,既然不是白金龙王,那又是谁杀了我的爸爸妈妈?   你倒是告诉我啊?   一瞬间,普鲁托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火想发。   但他忍住了,什么也没说出来,反而笑了笑,问:“阿诺斯,你见过白金龙王?”   阿诺斯点点头:“嗯,见过。”   普鲁托:“什么时候?”   说到这个,阿诺斯的眼神有些飘忽:“很久以前吧,至少十年前了……”   看他这个表情,普鲁托就知道,他也不知道白金龙王现在在什么地方。   普鲁托也不生气,而是话锋一转,问:“对了,阿诺斯,我还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呢。”   阿诺斯:“……”   普鲁托:“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   最近年末,天天加班,哎呀,赶到这个点终于写完了……! 第106章 营养液15500:普鲁托开始怀疑我了。   我感觉,普鲁托好像开始怀疑我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说:“对了,阿诺斯,我还没问过,你是什么种族呢。”   我:“……”   我是什么种族?我是龙啊。朋友,我是你最讨厌的龙族啊。   这能说吗?这当然不能说。所以,我只能装哑巴了。   见我不说话,普鲁托又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我看着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脑袋,然后开始摸下巴,一边摸,一边笑着说:“哈哈,普鲁托,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呀?”   普鲁托也跟着笑起来:“哦,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我:“那我可以随便答答吗?”   普鲁托:“不行。”   我:“怎么能这样啊!普鲁托,你太霸道了!”   普鲁托还在笑,但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我怀疑他根本不开心,只是在假装微笑:“所以,阿诺斯,现在能把答案告诉我了吗?”   我:“……”   啊哈,转移话题失败了。   我想了想,委婉地说:“普鲁托,如果我说出来的话,我们可能就做不了朋友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一样。   但我发现,他悄悄挪了挪屁股,调整了姿势;并且,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手背上青筋鼓起。   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云淡风轻说:“没关系,你说吧,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想:骗子。   如果我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普鲁托肯定会和我绝交,然后掏出烈焰魔剑,和我战斗。   真的是,说什么“不会有丝毫改变”啊,真不会改变的话,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唉,普鲁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仔细想想,这么长时间来,我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吧,他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怀疑我了呢?   有人和他说了什么吗?   不,这不可能。自从他醒来之后,我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见了谁,和谁说过话,我都一清二楚。   除了刚刚我离开他,去厨房拿午饭的那几分钟。   不过,我很肯定,那几分钟时间里,没人进出过我们的房间。   哈哈,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啦。作为一个魔法师,一个天才,这很简单吧?   说起来,好像自从普鲁托醒来之后,他就变得特别奇怪了……   难道说,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比如,在睡梦中,他的灵魂去到其他世界,见识到了其他地方的景象?   又或者,有什么妖精、先知、女巫进入普鲁托的梦境,向他诉说了某些秘密?   ——我看过的小说里,倒是出现过以上这几种情节呢。   不过,想想就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普鲁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不得而知。   算了,这种事光靠想也想不出来,还是不想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说实话,我不想对普鲁托说谎。普鲁托是我的朋友,对朋友说谎,实在太不真诚了,你说是吧。   而且,看得出来,普鲁托是认真的。不是我敷衍或者撒谎就能糊弄过去的。如果我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普鲁托肯定不会放过我。   可我又不能说真话。   一说真话,结果可想而知——普鲁托肯定会说:原来,你就是白金龙王!我要杀了你!   到时候,我要么离开他,不再出现在他面前,避免和他战斗;要么就冲上去,用蛮力压倒他,制服他,终止这场战斗。   对我来说,这两种办法都没什么难度,很容易就能办到。可这两种都不是什么好办法,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想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战斗。   再说了,和普鲁托打起来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徒增疼痛和烦恼罢了。   所以,我决定,要对普鲁托说谎。   对不起,普鲁托,我想,可是,这也没办法呀。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普鲁托,其实,我是——”   我看见,普鲁托微微睁眼,身体前倾,看起来又紧张,又期待。   然后,“咔嚓”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茵浦登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见状,她愣了一下,说:“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连忙站起来,笑着说:“没有,请进,我们正好没事做呢。”   茵浦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是吗?我看气氛正好。”   又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敲门,然后再进来?”   我想:原来,你也知道,你这样突然闯进来很不礼貌啊?   但我嘴上还是说:“啊,什么气氛?”   茵浦登:“……”   我:“这是什么意思?抱歉,茵浦登,我没听懂,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茵浦登:“……”   普鲁托:“……”   普鲁托转头看向我:“阿诺斯,这位是……?”   “茵浦登,她是这里的修女。”我说。   普鲁托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尊敬的修女大人……”   “不是‘大人’,你应该称呼我‘姐姐’,或者‘妈妈’。”   茵浦登纠正普鲁托,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两颗雪白的獠牙,“你就是普鲁托?看不出来,你居然不懂怎么称呼修女?唉,明明看着挺聪明的,比你朋友聪明多了。”   普鲁托:“……”   我:“……”   我只好说:“茵浦登,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可能不方便接待你……”   听见这话,茵浦登一下子笑了:“阿诺斯,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们没什么事吗?”   我:“……”   那是刚才。   刚才,茵浦登进来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她一打断,我就不用回答普鲁托的问题了……   而现在,我只想让她走。   早知道茵浦登这么难说话,我就不让她进门了。   算了。看在院长救了普鲁托的份上,我还是忍忍吧。   接着,茵浦登大步走进来,走到房间中央,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普鲁托,暗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幽光。   我可没忘记,她是吸血鬼,而普鲁托是人类。   于是,我站到她面前,把她和普鲁托隔开,然后问:“茵浦登,你找我们有事吗?”   茵浦登看着我,双手抱胸,笑了:“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们吗?”   我:“……”   普鲁托连忙说:“茵浦登修女,谢谢你们收留我们,为我解除了诅咒。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我一定替你们办到。”   听见这话,茵浦登顿时笑了。她看向我,得意地挑眉:“看吧,你朋友真通情达理,比你聪明多了。”   我:“……”   我看了普鲁托一眼。   普鲁托给了我一个“没事,交给我吧”的眼神。   于是,我就让到一边,不说话了。   普鲁托环顾四周,看了看房间,又说:“这家修道院看起来……历史很悠久,应该……”   “不用兜圈子,你直接说这里破旧就行了。”茵浦登说。   普鲁托:“……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且,这是神圣的地方,并不破旧……”   茵浦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什么‘神圣的地方’……你直说吧!我又不会生气。”   普鲁托:“……”   普鲁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看样子好像是放弃了:“所以,你想让我们捐点钱,报答你们?”   茵浦登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钱啊,这个我有。   听见这话,我连忙弯腰,去地上的行李里摸索。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只钱袋,把它拿出来,说:“茵浦登,我们有钱……”   说着,我就把袋子打开了。   结果,里面只有几枚钱币,根本没什么钱。   我愣住了。这才想起来,普鲁托之前说过,我们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我尴尬地看向茵浦登,茵浦登看着我,问:“钱呢?钱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呢?”   我:“哈哈……”   我又转身,去行李里摸索。我记得,我之前为普鲁托做的手,就放在这附近……   那只手可是纯金的,应该能值一点钱吧。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只手,一把将它掏了出来。   见状,普鲁托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阿诺斯,这个不行!”   我连忙看向他,问:“为什么?”   普鲁托:“……”   他什么也没说,而是起身,走到我面前,默默拿过了我手中的金手。   那只手表面上覆盖着一层铁,看起来灰扑扑的,像块石头,一点也不漂亮。   可普鲁托却紧紧握着它,把它放在心口处,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然后,他说:“阿诺斯,我想留着它。”   我说:“为什么?你的右手已经长出来了,没必要再留着它了呀。”   以前,我在米德兰的时候,见过很多因为战争,失去一部分身体,变成残疾的人。   那些人要么没了眼睛,要么没了耳朵,严重一点的没了鼻子,还有手脚。他们拄着拐杖,戴着木头假肢,坐在街头,表情空洞又麻木。   运气好的话,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能够得到救治,恢复正常。到时候,他们第一个抛弃的就是木头假肢。   对于这一点,我很理解。因为假肢没用了呀。没用的东西,丢掉也很正常吧。   尤斯则说,假肢代表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抛弃假肢,就等于抛弃过去,忘掉痛苦,走向新生活。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那些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这一刻,我还以为,普鲁托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迫不及待丢掉这只右手,走向新生活呢。   可普鲁托却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   他说:“阿诺斯,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你都送给我了,我想什么处理,是我的事情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只好让步了。   于是,我转过头,对茵浦登说:“抱歉,我们现在身上没什么钱,只能等以后有钱了,再来报答你好吗……”   茵浦登白了我一眼,吐了吐舌头,做出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我:“……?”   茵浦登:“不就是一只假手吗,两个男人在那里拉拉扯扯的,真恶心……”   我:“……”   茵浦登:“行了,我也没打算要钱。”   我:“那是……?”   茵浦登:“普鲁托刚刚不是说,这里很破旧吗?那就劳烦两位把这里翻新一下吧。”   *   于是,十分钟后,我和普鲁托一起站在修道院后面的院子里。   修道院后面有一大片平地,周围围了一圈竹篱笆,把这里围成了一块田地。田地里的泥土被犁成一道一道均匀的沟壑,里面冒出一颗颗翠绿的小草,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没想到,修道院里的修女居然还要种地啊……   学到了。   此时正是下午,天上下着小雪,阳光不算刺眼,茵浦登站在远处的回廊里,把身体巧妙地放在回廊的阴影下。   “阿诺斯,普鲁托,帮忙把这些白萝卜拔出来,然后洗干净,放到旁边的篮子里。一会儿乌尔德会过来拿走白萝卜,你们抓紧时间干,别让她等太久了。”她说。   说完,她就走了。   等她走后,普鲁托就说:“这位茵浦登修女,真是……”   我笑着说:“说话很不客气,对吧?”   “嗯,”普鲁托笑笑,“说实话,她看着一点也不像修女。”   我:“啊,那像什么?”   普鲁托:“……”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接着,普鲁托低下头,走到田地里,拿起地上的铲子,把萝卜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挖开。   我抬了抬手,土地就自动分开,一根根雪白的白萝卜从里头飞出来,迅速脱泥、洗净,飞进旁边的竹篮子里。   见状,普鲁托丢下铲子,说:“喂,阿诺斯,你又用魔法?别这样,你这样多无聊啊……”   我就说:“普鲁托,现在天气太冷了,你身上的诅咒才刚刚解除,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说着,我走过去,抓住了他的右手。   普鲁托没有戴手套。我一握住他的手,就感觉他手上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连忙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包裹住他,然后说:“普鲁托,这只手现在还疼吗?”   普鲁托:“……”   他好像有点不适应,默默转过了头,没有看我。   我看见,他露出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他嘴里一阵一阵呼出白气,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很多。   过了几分钟,普鲁托才恢复了正常,转过头,平静地说:“已经治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我说:“冷吗?”   普鲁托:“……还好。”   于是,我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普鲁托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   茵浦登:呕,有男同啊……(捂嘴)(嫌弃)   ——   最近年末,太忙了,天天加班,明后两天也要加班,估计是没时间写了,先请个假[爆哭] 第107章 普鲁托视角:阿诺斯是他的敌人。   这一刻,我能明显感觉到,普鲁托想推开我。   他的身体很僵硬,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硬邦邦的。   他咬了咬牙,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强忍着,还是改变了想法,没有伸手推开我,只是一直僵硬着,保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   既然他没挣扎,我也就假装不知道,轻轻抱着他的腰,问:“这样还冷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硬邦邦地说:“……我本来就不冷。”   然后,他又问:“这次怎么不用魔法了?”   “普鲁托,你想让我用魔法吗?”我问。   “没错。”普鲁托咬牙切齿道。   我:“可是我不想用呀。我想抱抱你。”   普鲁托:“……”   他不自然地别开脸,说:“好了,阿诺斯,放手吧,一直这样抱着,像什么样子……”   我笑了笑,说:“我们之前不是一直这样吗?怎么,你现在突然不喜欢了?”   普鲁托张了张嘴:“我本来就不……”   话说到这里,他又顿住了,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算了,不说这个了。”   然后,他又看向我:“阿诺斯,你先放开我。”   说真的,我不是很想放开。   但我还是放开了。   我一放开,普鲁托就后退几步,离开我的范围,然后戒备地看着我。   我说:“普鲁托,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哦。”   普鲁托张口就说:“那你别伤心。”   说完,他愣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这话太离谱,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   我:“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阿诺斯,和你在一起时间长了,我都忘记该怎么说话了……”   我:“啊,这也要怪我?”   普鲁托:“当然了,这些都是你的错。我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你是坏人。”   我:“……”   我:“哦。”   普鲁托:“生气了?”   我:“没有。”   普鲁托:“需要我哄一哄你吗,亲爱的?把你抱在怀里,摇一摇,晃一晃,唱一句摇篮曲,‘亲爱的宝贝,别生气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   这个家伙,把我当成小婴儿了!   我看着普鲁托,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过,看他那么开心,就……算了。   只要他不再怀疑我的身份,他想笑就笑吧。   结果,笑到一半,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起了笑容,露出一副“我怎么自己一个人笑起来了”的表情。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普鲁托板起脸,问:“阿诺斯,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我:“什么话?”   普鲁托:“我刚刚问你,你是什么种族。然后,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顿时恍然大悟:“哦,那个啊……”   普鲁托:“对,就是那个。”   我:“嗯……呃……啊,哈哈,那个啊……”   我开始摸鼻子。普鲁托看着我,表情平和深沉,像一条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河。   看来,今天我不给他一个准确的回答,他是不会放过我了。   于是,我就说:“普鲁托,告诉你一件事:茵浦登和院长都是吸血鬼。”   本来,我都做好了说谎的准备了,结果,看着普鲁托的眼睛,我还是没忍心把谎话说出口。   不好意思,茵浦登和院长,你们两个的吸血鬼身份借我用一下吧。   话音刚落,普鲁托愣了一下:“……什么?”   我继续说:“很神奇吧?我也没想到,吸血鬼居然能做修女呢。”   “等等,吸血鬼?”普鲁托睁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她们是吸血鬼?”   *   普鲁托这才知道,刚刚为自己施法的修女,居然是吸血鬼。   他立马想到了茵浦登。   说实话,对茵浦登,普鲁托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茵浦登长得太漂亮,太咄咄逼人,甚至有一丝狂野。而且,她没有戴修女专用的兜帽,一头长发就那么放在外面,简直不符合修女素净简朴的形象。   另外,不知道为什么,茵浦登给普鲁托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像山里的野狼、棕熊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而院长呢,她也给普鲁托一种矛盾的感觉,又冰冷,又危险,但同时又神圣,又温暖。   院长用神圣魔法解除了普鲁托身上的诅咒,普鲁托很感谢她,但绝不会靠近她,和她成为朋友。   现在,阿诺斯告诉他,茵浦登和院长是吸血鬼,普鲁托那些不舒服的感觉顿时有了原因。   普鲁托看人很准。他第一眼觉得不舒服的人,多半有什么问题,和他处不来。泰德是这样的,院长是这样的,茵浦登也是这样。   在这方面,普鲁托百试百灵。   除了路西菲里欧。   普鲁托第一次见到路西菲里欧的时候,是在十二岁,在家后院的平地里。   那时候,银色巨龙从天而降,裹挟着腥冷的飓风和恐怖的威势。它一张嘴,普鲁托就感觉到了浓郁的恶意。那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邪恶,普鲁托只吃人的棕熊身上感受过。   毫无疑问,这家伙冷血又邪恶,普鲁托和它绝对做不了朋友,只能做敌人。   后来,几年后,普鲁托又遇到了路西菲里欧。对方光着身子,站在河水里,银发披散下来,回头幽幽地看着他。那一刻,普鲁托感觉到的,也是冰冷。   但和第一次的冰冷不同,那次,路西菲里欧的冰冷是一种疏离而傲慢的冷淡。   打个比方来说,就像一位尊贵的国王,骑着高头大马路过街头,垂眼看着跪倒在街边的平民时,那样的高傲、冷酷,不可一世。   但路西菲里欧没有恶意,他的高傲更加纯粹,也更加疏离。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类,贵族,皇帝,魔兽,金钱,地位……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都和地上的石头一样。   一种众生平等的淡漠和高傲。具体的感觉,普鲁托很难形容。总之,他能感觉到,路西菲里欧没有恶意。   而且,路西菲里欧不仅没有恶意,还没有架子,挺好相处的……   所以,他才和路西菲里欧成为了朋友。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么……   只能说,普鲁托看错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抬起头,看向阿诺斯。   他想:这次,自己又错了吗?   阿诺斯值得信任吗?   仔细想想,这一路来,阿诺斯从来没有伤害他,还帮了他很多……   没有阿诺斯,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   毫无疑问,阿诺斯是个好人。总不能因为阿诺斯不是人类,就否定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阿诺斯不是龙族,不是白金龙王。   龙是吃人的怪物,普鲁托绝不可能和吃人的怪物做朋友。   阿诺斯不是龙还好,如果是龙的话,那么,普鲁托肯定,会……   会……   估计他会先崩溃吧。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憎恶和沮丧一下子涌了上来。普鲁托脸色微微变了变,差点没忍住,又要吐了。   所以,只要不是龙,是蜥蜴,是鸟,是乌龟……是什么都好。   普鲁托看着阿诺斯,看了太久,久到对方在他面前伸出手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手,拉住阿诺斯,说:“阿诺斯,我们走。”   阿诺斯眨了眨眼:“走?走去哪儿?”   普鲁托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他才压低声音,说:“不管去哪里,反正要离开这里。”   阿诺斯:“为什么?”   阿诺斯很迟钝,迟钝得不像一个正常人。放在平时,普鲁托会无所谓,甚至还会觉得他可爱,照顾他,教会他,让他理解。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普鲁托有些烦躁了,但还是解释说:“修女和院长是吸血鬼,这里就是个魔窟!阿诺斯,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免得被她们吃掉……”   “哦,”阿诺斯恍然大悟,又说,“可是,这里也有其他人住着呀……”   “啧!”普鲁托说,“你不懂吗,那些人都是她们的储备粮!”   阿诺斯:“院长刚刚救了你……”   普鲁托心不在焉:“是,我很感谢她,所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说完,他抓住阿诺斯的手,想把人拉走。   阿诺斯却没有动。   普鲁托回头看他,见他站在雪地里,表情平静,说:“普鲁托,下雪了。”   普鲁托抬起头,看向天空,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慢悠悠上升,飞向空中;雪花却飘飘扬扬落下,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短短几秒钟,就在他肩膀上积了一层薄雪。   雪,好像变大了。   阿诺斯说:“暴风雪好像要来了。”   普鲁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阿诺斯又说:“在这里住一晚吧,等明天雪停了再走,好吗?”   普鲁托:“不行,这太危险了,阿诺斯,我们最好快点走……”   阿诺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疑惑。   普鲁托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诺斯顿了顿,说:“普鲁托,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个笨蛋!   平时傻乎乎的也就算了,这种时候怎么还这么迟钝啊!   普鲁托气得咬牙,只能强忍怒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阿诺斯,我知道,你是魔法师,你很厉害,但是,她们是吸血鬼!这太危险了!”   阿诺斯却歪了歪头:“为什么危险?”   普鲁托:“……”   普鲁托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阿诺斯一样,直勾勾地看着阿诺斯,好一会儿,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为什么危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人在树林里遇到了老虎、狼和熊,自然而然就会想方设法躲避……这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阿诺斯怎么还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哦,差点忘了,这家伙不是人类,根本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恐惧啊……   想到这里,普鲁托心情复杂。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阿诺斯不是人类——面前这个家伙,或者说,这个人形的生物,即使外表再像人,表现得再友好,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拥有人类的心。   这时,阿诺斯又说:“她们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阿诺斯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这就说明,在阿诺斯心里,他清楚地知道,吸血鬼们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阿诺斯和那些吸血鬼一样,都是非人的异族。   异族之间,自然有一套属于异族的友谊和规矩。也许,他们私底下早就约好了,只会将矛头对准人类,而不会伤害彼此。   所以,阿诺斯才会这么迟钝,这么没有危机感,并且自信吸血鬼不会伤害他们……   因为,在阿诺斯心里,吸血鬼本来就不可怕。   而普鲁托呢,他是阿诺斯的同伴,是阿诺斯带来的。吸血鬼把普鲁托看作阿诺斯的所有物,当然不会冒着触怒阿诺斯的风险,来伤害普鲁托了。   所以,作为吸血鬼的院长,才会替普鲁托施法治疗;   所以,作为吸血鬼的茵浦登,才会肆无忌惮开他们玩笑,还随意指使他们……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四肢一阵冰凉,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以前,他并没有想这么多。他知道阿诺斯是非人的生物,但他并不觉得,阿诺斯和一般人类有什么差别。   顶多就是呆了点,笨了点,情商低了点。其他地方,不是都差不多吗?   直到这一刻,普鲁托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阿诺斯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   这种不一样,不仅体现在身体结构、生活习惯和思维模式上,还体现在基本的立场上。   ——作为非人的异族,在立场上,阿诺斯和人类本来就是相反的,是对立的。   阿诺斯,是站在吸血鬼那一边的。   阿诺斯是他的敌人。   不管阿诺斯是不是龙,他都是他的敌人。   ————————   本来今天加班,没打算更的,只是想随便写个几百字happy一下!结果写着写着就三千字了,那行,发吧[墨镜] 第108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6000):阿诺斯和院长走了。   普鲁托觉得冷。   不是天气冷,而是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冷。   “阿诺斯是敌人”——普鲁托不愿意这么想。他还想再挽救一下,于是开口道:“阿诺斯,你可能不知道,吸血鬼是会吃人的……”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吸血鬼靠吸食人血存活,这不是常识吗?谁不知道啊?这还需要他说?   真扯淡。   为了找借口,他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说完,他就抬起眼睛,满脸希冀地看着阿诺斯。   阿诺斯站在那里,表情仍然很平静。   他说:“我知道。可是,他们也挺可怜的……”   普鲁托:“……”   普鲁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觉得,冰冷而麻木。   像是被冰魔法击中身体一样,浑身僵硬,没有知觉,极致的麻木的冷。   阿诺斯接着说:“吸血鬼原本是人类,他们是被迫变成吸血鬼的。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想吸同族的血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才觉得,身上有了点知觉。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说:“所以,你觉得,他们是人类?”   阿诺斯:“难道不是吗?”   普鲁托:“不是,他们吸人血……”   阿诺斯:“没办法啊,他们不吸血就活不下去了呀。”   他平静地说着,语气一如既往,还是那么懒散又轻飘,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当然,这事确实和他没有关系。毕竟,他又不是人类。   想到这,普鲁托顿住了,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阿诺斯又问:“普鲁托,你脸色好差啊,没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普鲁托看着他脸上的担忧,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阿诺斯看着他,似乎是想靠近他。   可能是普鲁托之前抗拒过他,所以这次,阿诺斯没有走过来靠近普鲁托,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了普鲁托一会儿,才说:“我听说,以前有些地方闹饥荒的时候,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心一紧。   果然,下一刻,阿诺斯就说:“吸血鬼和这个也差不多吧。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诺斯这么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让普鲁托很不舒服。   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口道:“不,这不一样……”   阿诺斯:“是吗?”   普鲁托:“没错。这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   阿诺斯:“有哪里不一样?都是人吃人啊。”   普鲁托实在忍不住了,沉声说:“阿诺斯,这不一样!吸血鬼不是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在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你说得对,吸血鬼要靠吸人血才能活下去,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可是,靠着吸食其他人的血,牺牲其他人的生命,换来自己的苟延残喘,这样活着有意义吗?不觉得可耻吗?”   “阿诺斯,饥荒的时候,有的人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吃别人的肉;同理,被变成吸血鬼的人也可以选择去死,而不是吸人类的血活下去。”   说到这里,普鲁托顿了顿,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吸血鬼,那我宁愿去死,也不想这么活着。”   说完,他紧紧盯着阿诺斯,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阿诺斯:“……”   阿诺斯沉默了。   他想了想,说:“普鲁托,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与其可耻地活着,不如有尊严地死掉’……是吗?”   “可是,活下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有的动物就是这样,哪怕是吃同族的肉,喝同族的血,拼尽全力,付出一切,也要活下去。”   “没有食物的时候,老虎会吃掉老虎,母狼也会吃掉自己的幼崽,”他摊了摊手,说,“听起来很残忍,但这是生物的本能。没有办法的呀。”   普鲁托有点恼火:“人和动物怎么能一样?”   阿诺斯摇摇头:“怎么不一样?人和动物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普鲁托皱眉。   其实,他很清楚,阿诺斯说的是实话。   很多时候,人为了活下去,会不择手段,丑态百出。有的时候,为了一点钱,一块面包,一群人就会打得不可开交,头破血流。   普鲁托很清楚这一点。他在社会底层混过,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他本来不会生气的。可是,阿诺斯那种轻飘飘的无所谓的语气,实在惹怒了他。   ——你算什么?你又不是人类,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评判人类?   还说什么“人和动物没什么不一样”……你是人吗,你了解人吗,你就这么说?   于是,普鲁托冷冷地说:“阿诺斯,这么说,如果哪天我们身上没有食物了,快要饿死了,你也会把我吃掉吗?”   说完,他咬牙看着阿诺斯,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不安。   某个深埋在他心底,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就趁着这个机会,堂而皇之地冒了出来。   青年看着他,表情平和又淡漠,“不会的。”阿诺斯说。   普鲁托冷笑:“为什么?活下去不是生物的本能吗?”   阿诺斯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死。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的话,这实在太痛苦了,我做不到。”   普鲁托:“……”   普鲁托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阿诺斯不会吃了他,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   但是这一刻,在对方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很惊讶。   自己预料到,和阿诺斯切切实实地说出口,这完全是两码事。在听见阿诺斯回答的一瞬间,普鲁托下意识松了口气,胸口的重石悄然消失,力量和温度回到他的身体里,让他重新暖和起来。   接着,阿诺斯又说:“所以,我应该会想办法自杀吧。普鲁托,等我死了之后,你可以吃我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的尸体很大块,你一时半会儿应该吃不完吧。哎呀,真是辛苦你了。”   普鲁托:“……”   胸口的欣喜慢慢褪去,普鲁托一阵毛骨悚然,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睁大眼睛,诧异地盯着阿诺斯。   阿诺斯又笑了:“普鲁托,别担心,这只是‘如果’,只是一个想象,不会真的发生啦,你不用这么害怕。”   普鲁托嘴角抽了抽,声音微微颤抖:“……阿诺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这么说……”   阿诺斯没理他,而是自顾自说:“不过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把我吃掉了的话……那么,我想,普鲁托,你应该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我,也没办法放下我了吧。”   说到这里,阿诺斯突然顿了顿,然后短促又轻快地笑了一声,笑容非常灿烂,灿烂到让人觉得有些恐怖了。   “哈哈,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呢。”他开心地说。   普鲁托:“……”   普鲁托看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这个笨蛋,又在说什么蠢话……   普鲁托张了张嘴,想反驳,余光却看见一个人影从回廊上走下来,走到了他们面前。   是院长。   院长穿着漆黑的长裙,头上戴着兜帽,脖子上挂着念珠,面容素净又清秀,像一位真正的修女一样。   看见普鲁托,她微微点头,然后说:“普鲁托,阿诺斯,你们辛苦了。”   普鲁托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跟着点点头,身体却下意识侧了侧,站在阿诺斯面前,保持一个防御的姿态。   阿诺斯则笑着说:“院长,你救了普鲁托,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院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克制又礼貌的笑:“不好意思,茵浦登自作主张,让你们来这里拔萝卜了。其实,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阿诺斯:“没事,反正我们也快干完了……”   院长也没有客气,而是点点头,说:“好。”   她顿了顿,看了普鲁托一眼,然后看向阿诺斯,说:“阿诺斯,你现在有时间吗?”   光是这一眼,普鲁托就明白,院长想支开他,和阿诺斯单独说话。   有什么话,还需要避开他这个人类,单独出去说的?   答案可想而知——肯定是对他不利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抿了抿唇,有点紧张。   阿诺斯没看懂院长的暗示。他笑着回答:“当然有空啊。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院长微笑道:“阿诺斯,修道院地下的一条水管破了,最近一直在漏水。我想请你帮忙用魔法修补一下,可以吗?”   阿诺斯:“好啊。”   他转过头,对普鲁托说:“走吧,普鲁托,我们一起过去。”   院长又看了普鲁托一眼。   普鲁托连忙说:“阿诺斯,我就没必要去了。”   阿诺斯:“啊,怎么了?”   普鲁托找了个借口:“这里的萝卜还没拔干净,我先处理完它们,之后再去找你。”   阿诺斯眨了眨眼:“……好吧。”   然后,他凑过来,低声说:“普鲁托,我一会儿就回来。”   普鲁托:“……嗯。”   阿诺斯看着他,笑了笑:“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走开一下,不会有事的啦。”   普鲁托:“……”   于是,阿诺斯就跟着院长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普鲁托隐隐有些不安。   院长是吸血鬼,阿诺斯也不是人,这里只有普鲁托一个人类。可以说,现在的普鲁托就像大海中央的一座孤岛,是只身一人、孤立无援的。   如果院长和阿诺斯说了什么,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么,阿诺斯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发生改变……?   普鲁托清楚,阿诺斯不会伤害自己。可是,在这种群狼环伺、孤立无援的环境里,人难免会感到焦躁不安,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院长和阿诺斯说了什么,阿诺斯改变了主意,要对普鲁托做什么,怎么办?   那两个吸血鬼倒是好对付,普鲁托不会犹豫,也不会留手。他会干脆利落砍下对方的脑袋,把她们的身体拖去阳光下暴晒,直到化为灰烬为止。   可是,如果阿诺斯也转过头来,和他战斗,普鲁托该怎么办?   这样的景象,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胆战。   普鲁托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捂住了脸。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情况说不定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呢。   再说了,如果真变成了那样……   啧……   大不了就抛下阿诺斯,逃走吧。   如果阿诺斯转过头来攻击他,那么,阿诺斯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诺斯了。到时候也没必要再打了,直接逃走吧。   普鲁托想。   理清了思路,普鲁托便垂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就看见,远处的院子里,有个瘦小的人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   普鲁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茵浦登。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修女打扮,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头短短的头发。   女孩皮肤苍白,身材瘦小,眼睛不是暗红色的,身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   普鲁托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不是吸血鬼了,才试探着问:“……呃,你好……?”   他在观察女孩,女孩也在观察他。等他开口了,女孩才说:“你好,普鲁托,我叫乌尔德。”   普鲁托恍然大悟:“你就是乌尔德?对了,茵浦登说,让我把这些萝卜给你……”   说着,他把竹筐里的萝卜整理好,提起竹筐,走到了乌尔德面前。   “谢谢你,普鲁托。”乌尔德马上说。   竹篮里堆满了萝卜,乌尔德伸手想接过去,但普鲁托看着她瘦弱苍白的手掌,没把沉甸甸的竹筐交给她,而是说:“要放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直接搬到那里去吧。”   乌尔德连忙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普鲁托:“没事,还是我来吧。”   乌尔德:“……”   乌尔德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了。   她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普鲁托一眼,像一只警惕的幼猫。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说:“普鲁托,能请你把这些萝卜放到厨房吗……”   看得出来,她有点怕普鲁托。   这也正常。普鲁托长得人高马大的,脸上又有两道疤,一看就不好惹,像个强盗,或者杀人犯。   于是,普鲁托朝她笑了笑,说:“好。”   他提着竹篮,走了几步,乌尔德在他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   普鲁托忍不住回头,问她:“你的腿怎么了?”   “昨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到了石头上,磕破了。”乌尔德平静地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瘦弱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枯树。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来应该活泼开朗,青春洋溢,可乌尔德却像一潭湖水,沉默寡言,成熟稳重,看着让人很心疼。   普鲁托有点不忍心,于是放下竹篮,在她面前弯下腰,说:“过来,我背你过去吧。”   乌尔德有点惊讶:“这……可以吗?”   普鲁托:“有什么不可以?来吧。”   乌尔德:“……”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一瘸一拐凑过来,爬上了普鲁托的背。   她很轻,很瘦,细小的手指搭在普鲁托肩膀上,像羸弱的蜘蛛爬上粗壮的树干,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抓住了普鲁托的衣服。   普鲁托慢慢把她背起来,一手从后面托着她,一手提着竹篮,往修道院里走。   走了一会儿,乌尔德的手抓着他的衣服,在他胳膊的肌肉上摸了摸,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小猫。普鲁托问:“怎么了?”   “……”   乌尔德好像害羞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普鲁托,你……好强壮。”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   走了几步,乌尔德又说:“我也想像你一样,长得这么高,这么强壮。这样,我就能一个人把活儿全干完了。”   这个小孩,还挺要强的。   普鲁托笑着说:“会的。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长得这么高,这么强壮……”   于是,乌尔德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在展望美好未来。   普鲁托也没在意。   很快,他就背着乌尔德,提着竹篮,走到了厨房里。   竹篮被放到地上,乌尔德也像小猫一样,从他背上慢慢爬了下来。   她拍了拍裙子,然后弯下腰,走到竹篮边,把里面的萝卜一根一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   看她干活干得吃力,普鲁托连忙伸手过来帮忙。   “谢谢。”乌尔德说。   她很有礼貌,普鲁托对她印象很好,就随口问了一句:“乌尔德,平时修道院里都是你一个人在干活吗?”   “不,威尔今天不在。她在的时候,我会让威尔过来帮忙。”乌尔德说。   普鲁托:“威尔?”   乌尔德:“嗯,威尔是我妹妹。普鲁托,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之后有空了我叫她过来,让她见一见你。”   普鲁托:“哈哈,好啊……”   乌尔德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威尔太小了,还不懂事,她总是一惊一乍的。你和阿诺斯刚来的时候,她还吓哭了呢。”   普鲁托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仔细一想,又找不出什么疑点。   他只好说:“哦,是吗……”   乌尔德:“是啊!你那时候没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威尔还以为你死了呢……”   一说到妹妹威尔,乌尔德的话就变多了。   普鲁托环顾四周,修道院里寂静无声,根本没什么人,只有风雪的声音在外头回响。   他想了想,问:“乌尔德,修道院里除了你和威尔,还有其他人吗?”   听见这话,乌尔德顿了一下,然后说:“除了我们,就是茵浦登姐姐和院长妈妈了……”   “‘姐姐’?‘妈妈?’?”普鲁托皱眉,“你们是一家人?”   乌尔德:“不,不是真正的家人,我和她们没有血缘。我和威尔都是孤儿,是院长把我们带回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说:“所以,从那时候开始,院长和茵浦登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普鲁托:“……”   什么“家人”啊,这不是吸血鬼的储备粮吗?   普鲁托胸口涌起一阵怒火,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用平常的语气,柔声问:“茵浦登和院长对你们好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她们怎么也不过来帮忙?”   乌尔德:“这次院长出门,带回来了一个女孩,茵浦登姐姐和威尔都去照顾她了,暂时没空过来帮我。”   普鲁托:“……”   普鲁托:“那女孩也是孤儿?”   乌尔德:“应该是吧。”   普鲁托:“……”   行,储备粮又增加了。 第109章 普鲁托视角:普鲁托,你朋友是一条龙!   普鲁托很想告诉乌尔德:你所在的这家修道院就是个魔窟,茵浦登和院长是吸血鬼,你和妹妹威尔都是吸血鬼的储备粮。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是普鲁托不知道,乌尔德知不知道茵浦登和院长是吸血鬼。   按理说,吸血鬼日夜颠倒,习性诡异,乌尔德和吸血鬼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多少都能察觉到一些端倪。   乌尔德看起来不笨。普鲁托觉得,她是那种表面上文静内敛,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很有想法的人。   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早就察觉到茵浦登和院长的异常了。可她却没有逃走,也没有声张,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为了活下去,乌尔德归顺了吸血鬼,成了吸血鬼们的手下和帮凶;   二、她对吸血鬼有感情,把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当成了亲人,开始依赖对方了。   第一种很好理解——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向吸血鬼臣服又算得了什么?   对此,普鲁托可以理解,但无法认同。如果乌尔德真成了吸血鬼的帮凶,那么,她就是普鲁托的敌人了。   而第二种,很荒谬,也很糟糕。   如果乌尔德天真到把吸血鬼当成了家人,那么,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普鲁托不理解,也不认同,甚至都不想救她了。   所以——乌尔德是哪一种?   普鲁托决定试探一下。   于是,他一边把萝卜搬到桌子上,一边问:“乌尔德,接下来要怎么做?腌制吗?”   乌尔德:“对。”   之前,阿诺斯施法,把白萝卜一根根从土里拔出来。同时,他还对萝卜施了清洁魔法,把萝卜弄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不需要乌尔德再手洗一遍了。   乌尔德把白萝卜分门别类摆好,然后指着其中一堆小的,说:“这些我们今晚煮汤喝。”   然后,她指着其他两堆大的,说:“这些腌成酸萝卜。这些存起来,这个月都能吃。”   萝卜很耐放,现在又是冬天,天气这么冷,放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普鲁托看着那堆小小的,只有几根白萝卜的萝卜堆,问:“就这些?我们几个人够吃吗?”   乌尔德:“嗯,放心,我们够吃了。”   又说:“院长妈妈和茵浦登姐姐不吃这个。”   普鲁托:“院长和茵浦登不吃饭?”   乌尔德抬起头,看了普鲁托一眼:“她们和我们分开吃。”   顿了顿,乌尔德又补充道:“我做饭不好吃,院长妈妈吃不惯。所以,每次出门,院长妈妈都会带一些吃的回来,她那边有厨房,她和茵浦登姐姐自己做饭。”   乌尔德语气平平,语速却很快,一下子就说了一大堆话。看得出来,现在的她,并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样冷静。   普鲁托笑了笑,说:“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还嫌弃做饭难吃?”   乌尔德瞥了普鲁托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不同,带上了点怒气。普鲁托连忙举手投降:“好啦,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恶意。”   乌尔德:“……”   普鲁托又说:“不过,乌尔德,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院长和茵浦登可以开小灶,吃好吃的,你们却只能吃这些干巴巴的——”   话还没说完,乌尔德就打断他,问:“普鲁托,你到底想说什么?”   普鲁托连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乌尔德:“那是什么意思?”   普鲁托没有回答。   乌尔德冷冷地说:“普鲁托,谢谢你帮我干活。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了,你先回去吧。等晚饭煮好了,我会叫你的。”   这就是生气了,要赶普鲁托走的意思了。   普鲁托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想:刚刚还沉默内敛,小心翼翼的人,却在自己提到院长和茵浦登的时候,露出了这么大的敌意……   看来,乌尔德是第二种——她把吸血鬼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真是糟糕。   他挑了挑眉,问:“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怎么,就因为我提到了院长和茵浦登?”   乌尔德:“我没有生气……”   普鲁托:“你明明就有。”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乌尔德的脸色,才说:“她们应该是吸血鬼吧?乌尔德,你知道这事吗?”   乌尔德:“……”   普鲁托:“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乌尔德:“……”   乌尔德有些恼火,下意识皱起眉,瞪了普鲁托一眼:“对,没错,她们是吸血鬼。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普鲁托耸耸肩:“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   乌尔德猛地打断他:“只是什么?普鲁托,你到底什么意思?”   见她生气了,普鲁托也就摆正了态度,沉下脸,看着她。   “乌尔德,”他说,“和吸血鬼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乌尔德:“……”   她低下头,沉默了。   普鲁托接着问:“既然害怕,为什么不逃走?”   乌尔德:“逃走?我能逃到哪里去?”   普鲁托:“随便逃到哪里去。村子,城镇,哪里都可以,总比待在这里,被吸血鬼吃掉好……”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乌尔德嗤笑一声,说:“普鲁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孤儿,还是个柔弱的女孩,除了这里,没人会收留我、保护我的。”   她抬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普鲁托一遍,然后说:“也是,像你这么强壮的男人,不理解我也很正常。”   普鲁托:“……”   这一刻,他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普鲁托都是同龄人里个头最高、力气最大、发育最快的小孩。向来只有他揍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揍他的可能。   后来,父母去世,他孤身一人,却还不算彻彻底底的孤儿,还有叔父的关系在;   他去了叔父家,被对方收留了。那段时间,他虽然寄人篱下,需要看人脸色做事,但他们毕竟是亲人,叔父和婶婶也不会虐待他,把他赶走……   再后来,他成了佣兵,靠着体力和剑术谋生。   佣兵是社会的底层,整天刀口舔血,担惊受怕的,不算什么好工作。   即便这样,这种工作只有强壮的人能干,像乌尔德这样瘦弱的女孩,也是干不了的。   这么一想,他确实没办法体会乌尔德的感受。   想到这里,普鲁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这种时候,面对乌尔德,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他想了想,艰难地说:“乌尔德,我至少可以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乌尔德看着他,眼神冰冷,表情怀疑,“救我出去,然后呢?你能保证我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每天都有饭吃吗?”   普鲁托:“这个……我会努力……”   他还没说完,乌尔德就打断了他:“普鲁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救我出去,带我脱离吸血鬼的魔爪。”   “但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辈子。你没办法为我的人生负责。就算跟着你,我也不可能过得比现在好。”   听到这里,普鲁托也有点恼火了:“‘过得比现在好’?你为什么想过得比现在好?”   “离开修道院,日子也许会比现在差,也许会比现在好……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但至少,你能活下去,不用担心未来某一天被吸血鬼吃掉……”   乌尔德盯着普鲁托,说:“你说得轻松……吸血鬼是会吃人没错,可是外面的人难道就不吃人了吗?我这样一个女孩,一旦到了外面,外面的人会怎么对待我,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又说:“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被吃掉啊?我在修道院里好几年了,院长和茵浦登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普鲁托立马抓住了话柄,说:“哦,所以,乌尔德,你不是不怕死,你只是觉得,你是特殊的,吸血鬼不会伤害你?”   被说中了心声,乌尔德脸色顿时一白,说:“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普鲁托大声打断她:“你明明就是!你把吸血鬼当成亲人了,以为叫一声‘姐姐’、‘妈妈’,她们就真是你的姐姐和妈妈了?”   “你真天真!她们是吸血鬼啊,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总归是要吃人的!乌尔德,你在想什么?你真正的家人早就死了!”   听见这话,乌尔德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普鲁托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于是,他便没有再开口,而是后退几步,靠在墙边,等着乌尔德崩溃、绝望、哭泣……   然后,她会醒悟、清醒,擦干眼泪,面对现实。   对这套流程,普鲁托已经非常熟悉了。   因为,十年前,在发现路西菲里欧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普鲁托也是这么过来的。   乌尔德就像那时候的他一样,被吃人的怪物欺骗了。等她想明白了,自然而然也就清醒了。   但他想错了,乌尔德没有清醒。   乌尔德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普鲁托,说:“普鲁托,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是也和吃人的龙待在一起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下子一片空白。   “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龙?”   “阿诺斯。我说的当然是阿诺斯,”乌尔德冷冷地说,“他是龙啊。普鲁托,你不知道吗?”   说着,乌尔德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响。   “你和阿诺斯认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说,“你们不是朋友吗,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没发现,你朋友是一条龙?”   ————————   其实中世纪没有现代这种又大又粗的白萝卜,只有古代版的芜菁,它是白萝卜的亲戚,和白萝卜有点像,但口感没那么好,个头也没那么大   我这里就直接写白萝卜了,方便大家理解   其实,严格来说,就算这个世界出现现代食物,比如草莓、蓝莓、牛油果……也很正常吧 第110章 营养液16500:你们人类有点诡异了……   半个小时前。   我跟在院长身后,走进了修道院的地下。   院长说,修道院地下的水管坏了,让我帮忙修理一下。我觉得,她在说谎。   为什么呢?嗯,这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   普鲁托以前教过我,他说,人和人沟通的时候,有一种东西,叫“气氛”。   人说话的时候,经常言不由衷,意有所指,简单的言语背后藏着截然相反的含义。这时候,就要靠“气氛”去判断对方真正的意思了。   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和人说话多了,也慢慢开始懂了。   就在刚才,院长说话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什么“地下水管坏了”啊,这种重要的东西,坏了早就该修了,怎么可能轮到我来修呢。   院长自己又不是不会魔法。   所以,我觉得,她在说谎。   她这么说,应该是想把我和普鲁托分开,然后单独和我说话。   我不喜欢这样。普鲁托是我的朋友,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呢?   我想让普鲁托和我一起去。结果,普鲁托居然拒绝了。   普鲁托看起来很不安。看得出来,他很想去,但又不敢去。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呢?   有我在身边,又不会发生什么事。   算了,他不想去,那就不去了吧。   于是,我就跟在院长身后,慢慢走到了修道院的地下室。   地下没有光线,很暗。不过还好,我是龙,院长是吸血鬼,不需要蜡烛,我们都免疫了黑暗。   走了几步,我们进入地下深处,眼前的通道变得狭长逼仄,迎面吹来一阵干燥的冷风。   哈哈,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可怕哦。   我看见通道左侧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修女服,苍白,干瘦,一张脸上满是皱纹。我愣了一下,接着才意识到,她是个老人。   她是人类,不是吸血鬼。   不过,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个幽灵。   “阿诺斯,你能看见她?”院长突然问我。   “能啊,”我说,“她年纪好像挺大了。”   “嗯,”院长微微点头,“她叫莱安娜,是我第一个捡回来的孤儿。八百多年前,死于肿瘤。”   我:“肿瘤?”   院长:“一种疾病。龙应该不会得这种病吧?”   我想了想,说:“没听说谁得过这种病。所以,应该不会吧。”   院长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也是。毕竟,你们是龙,传说中的‘第四天神’啊。”   一说到这个响当当的称号,我就有点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她得病了,你怎么不治好她?”   院长:“她那时候已经八十一岁了,就算治好她也没用,她活不了多久了。我能做的,只有为她减轻痛苦。”   八十一岁,对人类来说,应该很长寿了吧。   可是,对龙来说,只是百分之一啊。   龙睡一觉的功夫,人的一生就结束了。   唉。   这一刻,我想到了普鲁托。   ——如果有一天,普鲁托老了,快要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延长寿命,复活死者,那是造物主才能做到的事情。就算天才如我,也无法改变普鲁托的命运,让他脱离死亡的威胁。   所以,我想,从某种方面来说,长寿未必是一件好事。眼睁睁看着心爱的朋友死去,而自己还要继续活下去……这种事情,想想就难过。   小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有一天,母亲的寿命到了,不得不死掉的话,我和瓦尔奈乌斯会怎么样。   瓦尔奈乌斯呢,他大概会哭一场,然后悲伤几个月,然后就没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飞来飞去,开开心心了;   又或者,他会更混蛋一点,连哭都不会哭,颓丧几个月,就结束了。   而我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只是觉得,如果要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先死掉,死在母亲前头。   这样,我短暂的一生都可以看到母亲,和母亲在一起,被她拥抱,被她爱着。不用承受她离开的痛苦,也不用在她离开后继续活着……这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说到这里,你肯定会觉得我很可怕,很自私……   好吧,所有生物都是自私的。我只是想想,又不会真这么做。   同理,如果哪一天,普鲁托死了……   说实话,有的时候,我也希望我死在他前头。这样,在我力所能及的所有时光里,我就能永远拥有他了。   等我死了,他可以吃掉我的尸体。一点一点,一口一口,像一只小小的仓鼠,啃掉体型庞大于自己几百倍的猛兽……   哈哈,那样的场景,想想还挺好玩的。   我不像人类,没有什么尸体完整、死后入土为安的观念。说到底,死了就是死了,入土为安也是喂饱土里的小动物。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喂饱我的朋友,让我的朋友活下去。   当然,真这么做的话,普鲁托就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了吧。   之后见到长得像我的东西,他也吃不下去了吧。   唉,怎么说呢……   其实,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   也不知道有哪里好,反正就是……挺好的。   我想了想,问院长:“院长,需要我帮忙净化她吗?”   院长愣了愣,有点惊讶:“你是管理员?”   我:“没错。”   院长脸上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收敛起来了。我想,她以前应该见过管理员吧。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乌尔德也是这样,有点害怕,却不像威尔那么害怕。那时候,我就想,乌尔德以前肯定见过龙。   再结合院长的反应,我猜,院长见过的那个管理员,应该也是龙。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为面前的老人幽灵施了净化魔法。很快,老人抬起手,朝院长摇了摇,然后慢慢消失了。   院长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悲伤,却又不明显。   注意到我的视线,院长转过头,看着我,嘲弄地笑了笑,说:“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让你净化莱安娜。”   “她一直待在这里,有的时候,我只要想她了,就过来看看她。而她,也很愿意看到我……”   说到这里,院长笑了:“你肯定觉得我很自私,对吧?对不起,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其实,我有点惊讶。因为我没想到,院长居然也这么自私。   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想抢在亲人朋友面前死去,好让对方永远爱我,让对方永远记住我。   没想到,院长也会这么想。   于是,我说:“没什么,这很正常。”   顿了顿,我又说:“院长,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她去排队了。”   院长:“……”   她沉默了片刻,才犹豫着开口道:“她……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样?会投胎到有钱人家去吗?”   “不知道。”我说。   院长微微睁大眼睛:“你不知道?”   我:“这是随机的。她可能会成为贵族的孩子,衣食无忧;也可能成为穷人家的孩子,勤奋困苦度过一生。”   说这话的时候,院长一直认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我接着说:“这种事情是完全随机的。造物主这么设定,应该是为了公平吧。”   院长:“……这样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造物主大人向来很公平。”   我补充道:“也很冷酷。”   院长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这话冒犯到了她,连忙转头看向她。   没想到,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漆黑冰冷的墙壁,目光悠长,轻声说道:“你说得对,造物主大人确实很冷酷。”   接着,我跟在院长背后,在幽长的通道里走着。   很快,我们就进入了修道院的底下墓穴。狭长的通道变得宽阔起来,两边放着一口口石棺,上面伫立着石头做的雕像——那是死者的半身像。   石棺旁边也有一些幽灵,她们都是修女,有的是自然老死的,有的是到了一定年纪得病去世的。   她们和石棺上的半身像有点像,我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们就是死者。   经过院长允许后,我将她们一一净化了。   施法的时候,院长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神悲伤而怀念。   等送走她们之后,我说:“我还以为,你会把她们吃掉呢。”   院长:“她们都是我捡来的孤儿,已经发过愿,要将自己的一生全部献给造物主大人了。这么一来,她们就是我的姐妹了,我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妹的。”   我疑惑地问:“‘发愿’?什么意思?”   院长:“这是一种仪式。以前的教廷规定,修女需要遵守‘神贫’、‘独身’及‘服从’三项誓愿。”   接着,她就为我详细介绍了这三项誓愿的内容。   教廷的修女当然不是一穿上修女服,就自动成为修女的。在成为修女之前,她们需要经过好几年的学习和考核,直到通过考核后,她们才可以发愿。   誓愿一,“神贫”——修女们必须放弃所有个人财产,由教廷统一分发日常所需的物资。   誓愿二,“独身”——这个很好理解啦,就是不能结婚,也不能谈恋爱,必须把所有感情奉献给敬爱的造物主大人。   誓愿三,“服从”——修女要服从教廷下达的所有命令,就像军队里的士兵一样。   只有发誓遵守这三项誓愿后,才能成为真正的修女,终身侍奉造物主。   听完,我问:“成为修女,有什么好处吗?”   院长微微一笑:“如果,你是问世俗层面的好处的话,那大概没什么好处。”   我:“那你为什么还要……?”   院长:“我的祖母信仰造物主,我的母亲也信仰造物主,所以,我也信。从小到大,我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修女,一辈子侍奉造物主大人。”   原来是这样。   信徒就是这样,我大概能理解。   我想了想,好奇地问:“如果修女发愿之后,突然又后悔了,想……那个什么,违约、破誓……之类的,那你们会怎么处理?”   院长挑了挑眉:“嗯,这个嘛……放在以前,她应该会被教廷秘密处刑吧。”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就没那么严格了。”   我:“为什么呢?”   因为造物主不在了,信仰造物主的人也变少了,所以,要格外珍惜修女和信徒?   院长笑了笑,说:“因为现在,这家修道院是我说了算。”   我:“也是。如果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把修女处死的话,那也太恐怖了吧。”   院长却摇摇头:“不,这个其实还好。对待叛徒和破誓者,当然必须严厉一点。要不然,就没办法保持教廷的威严形象了。”   顿了顿,她又说:“单单是处刑还是太温和了。就是因为太温和,才导致教廷越来越软弱,越来越不堪……所以,造物主大人离开之后,教廷才会那么快就倒戈投降……!”   说着,她抿了抿唇,表情冰冷又愤怒,平静的表情隐隐有着狰狞。   我:“……”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打开了她的面板。   【姓名】穆恩   【性别】女性   【年龄】8622   【种族】吸血鬼   【等级】86   【生命】8000   【防御】2587   【魔素】27761   【称号】造物主的鹰犬、审判庭的恶魔、日行者   【魔法】   [光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暗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神圣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血族魔法]一到六阶精通   这个院长,会的魔法还挺多,而且造诣都很深。   而且,神圣魔法都到九阶了,放在几千年前,她大概会被人称作“大贤者”吧。   可惜,现在早就没人知道这种称号了。   八千六百多岁,好漫长啊。我都没有这么长的岁数呢。   看不出来,院长的年纪比母亲还要大,简直可以做我的祖母了。   院长的称号栏里,有【日行者】的称号。我点开看了一眼,大致是说,这个称号能让持有者在阳光下行走,即使持有者的体质、种族发生改变,这个称号也会一直奏效。   所以,这就是院长身为吸血鬼,却不惧怕阳光的原因?   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嘛。   我知道,管理员有权限设置称号,包括称号的效果、功能、持续时间……都可以随心所欲设置。   比如之前,我就给尤斯设置了【卑劣】的称号。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负面效果,能让其他人不再信任尤斯,不再被他利用。   所以,我想,这个【日行者】的称号,应该也是某位管理员为院长量身定做的。   是那位龙族管理员吗?   我跟在院长身后,继续往深处走。   很快,我们走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两口石棺,只不过和刚才的墓穴不一样,这两口石棺上面没有摆雕像,里面也没有尸体,棺材盖被打开了,里面铺着稻草和麻布,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床铺。   院长解释道:“这是我和茵浦登的卧室。”   我:“哦。”   我注意到,这间卧室墙壁上密密麻麻镶满了森白的人类头骨,看上去有点诡异。   以前,我跟在尤斯身边的时候,看到一些贵族家里的墙上会挂着鹿、狮子和老虎的头骨,地上也会铺棕熊皮做成的地毯。   那时候,我就觉得很诡异。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呃,就是……我吃完东西以后,一般会把吃剩的猎物骨头挖个坑埋起来。   而不是像人类这样,把骨头洗干净,然后挂在墙上保存起来。   那时候,别人告诉我,贵族这么做,是为了炫耀——炫耀他们杀死了这么强大的野兽,进而展现他们自身的强大。   呃,这样可以说得通,不过还是很奇怪,对吧?   反正我是不太接受,也不喜欢这种行为。   况且,仔细想想,院长和茵浦登原本是人类,现在变成了吸血鬼,不得不去吃人,结果,她们居然还把吃掉的人骨头挂在墙上……   这不是更诡异了吗?   代入一下,感觉她们两个脑袋都有问题。   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院长微微一笑,说:“我们不会滥杀无辜。一般来说,我会选择那些有罪之人作为我们的食物。”   我:“有罪之人?”   院长:“比如说,杀人犯、强盗、小偷、通奸者和强奸犯……”   我:“哦,那如果找不到有罪之人呢?”   院长:“怎么会呢?这世界上的有罪之人总是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   院长说:“至于这些,都是茵浦登干的。我早就和她说过,不要做这种事,但她不听。”   又说:“你不用在意,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我:“……”   小孩子脾气?   我小的时候,可没有任性到把吃剩的灰翼狮犼骨头黏在墙上,黏了满满一墙哦?   算了,这太诡异了,我不想说了。   我和院长穿过卧室,来到一堵墙壁前。   院长抬起手,按动墙上一块石砖,很快,整面墙壁就“咔嚓”一声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院长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我也就跟在她身后,钻进了洞口里。   里面又是一间房间,但是更宽阔,更高大,差不多有几十米高了,像个谷仓一样。   就算是我,化作龙形,应该也能在这个房间里行动自如吧。   所以,你可以想象,这个房间有多大了。   院长慢慢踏进房间,我紧随其后。接着,我就看见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房间中央放着一具巨大的龙骨架,有翅膀,有头部,有四肢,有躯干,粗壮修长的尾巴盘在地上,姿态优雅而高傲。   此时,龙骨正趴在地上,硕大的脑袋惨白如雪,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露出整整齐齐两排利齿。   他(或者说,是她)的眼睛位置呈现两个可怕的空洞,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正透过我的身体,看向我的灵魂。   ————————   龙:你们人类,有点太猎奇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普鲁托的影子里有东西。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骨头。   小的时候,母亲曾经带着我和瓦尔奈乌斯,去到一座山头看骨头。   那座山很大,山顶上有一大片平地,像是整个山峰被削掉了一样。周围没什么树,只有地上一层绿茵茵的草地,被打理得很干净。   草地的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骨架,骨头苍白如雪,根根分明。我们飞到骨架前,母亲让我和瓦尔奈乌斯站好,仔仔细细看着它。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龙的骨头。   即便是这样,在看到那具骨架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觉得很不舒服,很难受,胸口闷闷的,心脏跳得很快,有点想吐。我想离开这里,不想再看到这东西了。   我看向瓦尔奈乌斯,发现他也是一样的反应,表情惊悚,瞳孔放大,脸色苍白,看起来比我还严重。   于是,我又去看母亲,母亲却很平静,她看着我们,说:“这是你们的父亲。”   “父亲?”我问。   “对,父亲,”母亲说,“他已经死了,这是他的骨头。”   听见这话,我便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具骨架。   看着它,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我不喜欢它,因为它让我觉得不舒服。可它又是我的父亲,我素未谋面的父亲,所以,我想,我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它。   而且,母亲还在身边呢。我不想让她失望。   于是,我就继续看着它,看着它脑袋上眼睛的位置,两个巨大的空洞……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这就是龙的骨头。   原来,龙死了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啊……   原来,这就是死亡。   我记得那时,母亲站在我们身后,说:“你们的父亲很伟大。他是为了保护你们才死掉的。”   我疑惑地问:“是谁杀了他?”   母亲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瓦尔奈乌斯身上,久久没有离去。   我看向瓦尔奈乌斯,他还是刚才那副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最后,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按住了我和瓦尔奈乌斯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路西菲里欧,瓦尔奈乌斯,”她柔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长大哦……”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我们之间,用脸蹭了蹭我和瓦尔奈乌斯的脑袋。   而我呢,我只是盯着父亲的骨头发呆。   而现在,我又看到了龙的骨头。   一瞬间,我再次感觉到了多年以前,看到我父亲遗骨的时候,那种难受又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现在,我意识到了,这种复杂的感觉,其实是“悲伤”和“恐惧”。   同时,还带有一点愤怒和怀疑。   我看着面前这具龙骨。和父亲比起来,他(也许是她)的骨头稍微小一点,尾巴更短,脖子却很长,像条长蛇。   他的背上有两对翅膀,翅膀很长,很大,就算只剩下了骨头,那也是两对非常巨大的骨头。可想而知,他活着的时候肯定很擅长飞行,是个灵巧敏捷的家伙。   他胸前有两只前爪,看来,他是原龙,不是退化后的龙侍。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地龙,因为地龙的脖子没这么长。而且,地龙的胃很大,所以前胸和肚子也会比一般龙族更加突出一些。   而他很苗条,很瘦长,应该是火龙,或者海龙之类的。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院长:“他怎么死了?你杀了他?”   “怎么会,”院长垂下眼睛,微微笑了笑,“她叫‘诺瓦纳’,是我最好的朋友。”   “四千多年前,她的寿命到了。她拜托我帮忙安葬她,所以,等她死后,我就把她放在了这里,和我朝夕相伴。”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变成了陶醉和满足。   “每当我站在修道院的土地上,一想到诺瓦纳就在我脚下静静沉睡着,就和我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她说。   院长脸上的笑容有点诡异。   我之前说过,龙族没有一定要保持身体完整、死后入土为安的习惯。   我们是魔法生物,我们的身体刀枪不入,不会腐烂,也不会风化。即便是死后,普通的野兽也咬不开我们的鳞片,不可能吃掉我们的尸体。   所以,一条龙死后,他的配偶一般会将他放在视野开阔的野外,放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等到他身体里的魔力彻底消散,变成一具白骨之后,他的配偶才会把他埋到地下。   当然,也可以一开始就把他埋起来。有的龙会这么做。   不过呢,埋在地下,魔力消散速度会变慢,可能过去一千年,再把他挖出来一看,还是那么光鲜亮丽,和死之前一模一样。   这个就看他的配偶怎么选了。   所以,院长的做法很正常,很合理。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她脸上的笑容实在有点古怪了,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打开了诺瓦纳的面板,上面显示:   【姓名】诺瓦纳(已死亡)   【性别】女性   【年龄】5188   【种族】海龙族   【等级】99   【生命】5674268   【防御】8235147   【魔素】46987156   【称号】深海巨龙、傲慢、暴怒、贪婪、暴食、慷慨、慈悲   【魔法】   [水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风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光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雷属性魔法]一到七阶精通   [金属性魔法]一到四阶精通   【特殊技能】   [空间魔法]lv.4   [造物魔法]lv.2   [本源魔法]lv.1   [管理员权限]A级   果然,诺瓦纳是管理员,她99级了,还是A级的管理员,比我厉害多了。   我前段时间才刚刚达到96级呢。   不过呢,她会的魔法没我多,空间、造物和本源三大魔法的等级也没我高,所以,还是我比较厉害吧。   哈哈,没办法,我是天才嘛。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诺瓦纳应该就是为院长设置了【日行者】称号的那个管理员吧。   乌尔德肯定见过诺瓦纳的骨头。所以,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才没那么惊讶。   这也正常。试想一下,你在见过一头狮子的骨头之后,再去看那头狮子,你还会觉得害怕吗?   所以说——就是这样的逻辑啦。   什么?你还会害怕?   为什么?   狮子也不是很可怕吧。他们毛茸茸的脑袋,摸起来软软的,很可爱呀。   哦,你觉得他们有牙齿,会咬人,所以很可怕?   好吧,差点忘记你是人类了。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呢。   嗯,总之,这不重要。   我点了点诺瓦纳名字旁的“已死亡”,很快就跳出一个面板,告诉我了诺瓦纳的死亡原因:   【死亡原因】寿命将近,自然衰老。   看到这行字,我稍微松了口气。   看看年纪,5188岁了,这个年纪自然衰老倒也正常。   想想也是,A级的管理员,还99级了,和神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吧。这么强大的生物,就算放在几千年前,造物主的那个时代,也是很难被杀死的。   嗯,反正,不是人为的就好。   我放下心来,就开始问院长:“诺瓦纳是管理员吗?”   有的时候,明知故问也是一种交流的方式。   院长说:“没错,她和你一样,是管理员。”   我笑了笑,没说话。   院长接着说:“不过,她应该比你强吧。”   真打起来的话,也不好说。   我就说:“哈哈,我才五百多岁,肯定是她比较强吧。”   院长:“五百岁啊,你还是个孩子呢。”   说着,她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想想几千年前,我曾经和诺瓦纳一起,为造物主大人而战……那时候,可真是……”   “可惜,”她叹了口气,说,“后来,造物主大人离开了我们。”   我知道,她说的大概是造物主和齐格菲尔德的那场战争。   院长是修女,时至今日,她仍然信奉造物主,信仰非常虔诚坚实。所以,我想,她大概还想着让造物主回来,继续统治这个世界吧。   可惜,这几乎不可能办到。   毕竟,造物主又不是打仗打输了,被赶跑的。造物主是自己离开的。   所以,我没有说话,而院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陷入了回忆。   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她继续说下去。   可她只是沉醉地站着,一直在回忆往昔,并没有说话。   我只好开口,提醒她:“院长,你之前不是说,修道院地下的水管坏了吗?”   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说:“哦,我想起来了。”   她抬起脚,在原地慢慢踱步,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她说:“阿诺斯,你是管理员,对吧?”   这个问题,院长之前已经问过了。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说:“对。”   院长感叹:“自从诺瓦纳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活着的管理员了。”   我想了想,说:“现在,全世界包括我在内,只有不到两百名的管理员。”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得意。   成为管理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中间有很多苛刻的条件。   就像成为修女,需要几年的学习的考核一样。成为管理员,也需要无数的考验。   像我的弟弟瓦尔奈乌斯,他明明和我一起出生,一起长大,可他就没能成为管理员。   不仅是他,整个地龙族,几十条龙里,也只有我和母亲两条龙成为了管理员。而世界上成千上万非人的种族里,也只诞生了不到两百位管理员。   可想而知,成为管理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都说了,我是天才嘛。   我正在高兴,结果,院长却说:“如果造物主大人和天使们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你们现在也不会成为管理员。”   我:“……”   我:“院长,你好像很了解以前的事情呢。你参与过造物主和齐格菲尔德的战争吗?”   说到这个,院长顿时笑了起来:“当然!当年我可是神圣教廷,审判庭的——”   我也跟着笑了,一边笑,一边打断她的话:“抱歉,院长,我还有事,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阿诺斯,”院长叫住了我,“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我顿住了,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我不叫这个名字的?   难道,她也可以看到我的面板?   不可能,她又不是管理员。她是人类,人类就算成了吸血鬼,本质上还是人类,是不可能成为管理员的。   那么,难道是鉴定术?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则,真是的,院长什么时候鉴定的,我都没感觉啊……   算了,我也偷偷看了她的面板,说到底,我也没资格说她什么。   于是,我说:“抱歉,这个不能说呢。”   院长微笑:“阿诺斯,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已经一条战线上的同伴了。”   我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院长僵了一下:“……”   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没搞懂。我和她怎么就是同伴了?我们才认识一天不到吧!   院长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唉,难道龙族都这样,普遍情商不太高?”   “算了算了,”她说,“我还是继续叫你‘阿诺斯’吧。”   我点点头:“嗯,我喜欢这个名字。”   对这个名字,我本来挺一般的。毕竟,这又不是我的本名。   但普鲁托一直这么叫我,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说完,我转身,对她说:“院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普鲁托还在等我呢。   院长没有阻拦我,只是说:“阿诺斯,你的暗魔法是不是没有学到最高阶?”   听见这话,我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接着说:“你那个人类朋友,是不是叫‘普鲁托’?普鲁托的影子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你回去之后最好处理一下,把那东西揪出来吧。”   ————————   明天去医院,不更,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第112章 营养液17000:阿诺斯,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听到院长的话,我一下子愣住了。   各属性的魔法总共有九阶,这是所有生物能够学习的极限。而我呢,全部属性都学到了九阶,唯独暗魔法没有学到最高阶,只学到了八阶。   因为我觉得,暗魔法作用不大。   打个比方,如果你是人类,或者普通魔兽,你只能学会一、两种魔法的话,那么,暗魔法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七阶的【萨默尔的黑暗】、【沉默荆棘】,八阶的【光明掠夺】……都是兼具攻击性和防御性的魔法,非常好用。   但是呢,如果你是我,学习了所有属性的魔法,那么,暗魔法就有点鸡肋了。   要论攻击性,雷魔法最强,其次是火和风;   要论防御性,土和金魔法都很厉害;   要论均衡性,水和木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泛用性最强的魔法。   剩下的,就是光和暗魔法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光魔法和暗魔法一样,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它们都是操控光能的魔法,只不过操控的方向不同。   光魔法偏向放大和闪耀,而暗魔法偏向隐匿和躲藏。由此可见,暗魔法适合刺客用,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学光魔法的时候,我顺手学了一下暗魔法。学到七阶的时候,我发现它没什么用,于是就只学到了八阶,没有继续学下去了。   结果现在,院长突然和我说,普鲁托的影子里有东西,我因为暗魔法没有学全,所以没察觉到那个东西……   我就有种魔法考试的时候,突然被考到没复习过的知识的感觉。   仔细一想,这事还挺惊悚的。   如果说,普鲁托的影子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一直存在,还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话……   那我们做了什么,不就全被它看在眼里了吗?!   我很生气。同时,还有点后怕。   如果之前,它想攻击我,或者普鲁托的话……   我还好,普鲁托就糟糕了。   想到这个,我顿时待不住了。“我先走了,”我对院长说,“谢谢你。”   院长点了点头,对我微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好像真把我当成一条战线上的同伴了。   不过这时候,我也没空和她说什么,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   ……   穿过走廊和地下墓穴,我很快来到了地面上。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昏黄的夕阳穿过回廊上镂空的缝隙,颤颤巍巍落在地上,凝结出光怪陆离的图案;   远处,一道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一间宽敞的礼拜厅。造物主高大的雕像屹立其中,兜帽下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落下长长的影子。   我从那间礼拜厅前经过,迅速走向我和普鲁托的房间。要不是这里空间不够,我真想用飞的。   终于,我走到了我和普鲁托的房间门前。   门没锁,我一把推开,就看见普鲁托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我连忙走过去,说:“普鲁托……”   我正想把这事告诉他,可手刚一搭上他的肩膀,他就猛地起身,甩开了我的手。   接着,普鲁托便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表情很奇怪,脸色异常的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一样,白得凄惨又狰狞;   他的眼睛也睁得很大,蓝色的眼瞳微微颤抖,瞳孔缩小,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样;   而他的嘴巴——他的嘴也和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上下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把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不仅如此,我发现,普鲁托流汗了。   他的额头上,脖子上,还有背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好像在害怕,又好像很愤怒,同时,眼里又有点痛苦。   我不明白,我才离开一会儿,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谁吓到他吗?   想到这,我有点生气。   但我还是柔声问:“普鲁托,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   普鲁托看着我,沉默不语,眼神痛苦而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又疲惫:“阿诺斯,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勉强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普鲁托,你当然是我的朋友啊。”   怕他不信,我又补充了一句:“最好的朋友。”   普鲁托却冷笑一声:“朋友?不是储备粮吗?”   我:“……”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我还是试探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普鲁托抬起下巴,看着我:“阿诺斯,你不是龙吗?”   他接着说:“乌尔德都告诉我了,你是一条龙,你带着我飞越天地,才来到了这里。”   我:“……”   很好,乌尔德,我记住你了。   普鲁托又说:“之前,我问你是什么种族,你一直不说,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推三阻四……阿诺斯,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后退一步,痛苦地捂住了脸。   “你在耍我吗?你明明知道我讨厌龙……看着我痛苦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我很好笑?这样有意思吗?你……你到底……”   他语无伦次,明显陷入了混乱。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脚下的影子,然后说:“普鲁托,抱歉,这事是我不对,之后我会解释的。现在,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要紧?还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普鲁托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大喊,“你这个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   说着,他拿起地上的行李,就越过我,想走开。   结果,刚走没几步,他就被拌了一下,差点摔到了。   我连忙伸手扶住他,他手上的行李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顿时掉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我这才发现,里面都是他的东西。   东西很少,只有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堆成一个小小的包袱。   烈焰魔剑和那只黄金做的右手,普鲁托都没有拿走,而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他只收拾了他自己的东西,没有带走我的东西。   天,普鲁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看样子,他是真的想离开我了。   我想起来,我之前和普鲁托说过,如果哪一天他想走了,必须提前和我说一声。   原来,他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   说真的,看到这一幕,我有点心痛。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心痛”的意思,现在我理解了。心痛,就是心脏很痛的意思,字面意思,没有什么其他含义。   而我呢,现在心脏确实很痛。   于是,我看着他,说:“普鲁托,别走。”   普鲁托没理我,只是用力一把甩开我,然后捡起地上的东西,径直往外面走去。   我只好说:“普鲁托,魔剑‘布拉德萨科’还在我手上。之前,魔法阵解除后,特洛伊把它给了我,我还没还给你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脚步才停下了。   他慢慢回过头,露出一张震惊又愤怒的脸:“阿诺斯,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收敛起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他猛地后退一步,好像被我吓到了一样:“你不想还给我,是吗?你根本就没想把它还给我?”   我说:“你已经有烈焰魔剑了,布拉德萨科对你来说作用不大。”   普鲁托:“这些都是借口!阿诺斯,你就是不想还给我!”   我没有回答。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想还给他。   一方面,布拉德萨科不是什么厉害的魔剑,能力和十大神器之一的烈焰魔剑相差甚远。   既然我已经给了普鲁托烈焰魔剑,那么,就不再需要其他魔剑了,他只要用我的东西就好了。   当然,另一方面,是我不想还给他。   为什么呢?嗯,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理由很简单,不是吗?   我看着普鲁托,说:“普鲁托,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普鲁托猛地打断了我:“阿诺斯,你想用布拉德萨科来要挟我?”   他瞪着我:“我不留下来,你就不把它还给我,是不是?”   我:“……”   普鲁托冷冷地说:“很好。我不要了,送你了,随便你怎么用它。反正,我要走了。”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摔倒了,没彻底摔到地上,只是被拌了一下。   这次,我没有伸手去扶。   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特别是看着他宁愿摔倒也要离开我的样子,我就更生气了。   在他快到走到门前的时候,我操控着风,把门关上了。   “轰”一声,门重重砸上,深深嵌进门框里,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普鲁托吓了一跳,连忙扑到门边,用了拉起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他再使劲,“咔哒”一声,铜质的门把手直接被他扯了下来,一整个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我说:“阿诺斯,你干什么,把门打开!”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很生气,却没有靠近我,而是站在门边,警惕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凶恶的猛兽一样。   被他那么看着,我有点伤心,也有点生气。   我明明没有伤害过他,可他却把我当仇人一样防备。   原来,我在他心里,就这么不可信吗?   于是,我主动上前,靠近他。   我一前进,普鲁托立马后退,然后大喊:“别过来!”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很快,就把普鲁托逼到了门边。   他退无可退,整个后背都贴到了门上,只能回过头,咬牙切齿瞪着我,像一只受到威胁,龇牙咧嘴的大狗。   我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走:“普鲁托,冷静点,你先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就像刚出水的活鱼一样,在我手里活蹦乱跳地挣扎起来。   我连忙按住他。他挣脱不了,只能冷冰冰地瞪着我,说:“混蛋,放手!”   我不放。   他继续挣扎。   我用合适的力道,扣住的双手,把他牢牢按在门上。然后,我低下头,凑近他的脸。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咬我。   如果他真的生气了,现在肯定会咬我。毕竟,他的手都被我按住了嘛。除了牙齿,他也没有其他武器了。   结果,普鲁托居然没咬我。   我的鼻子都送到他嘴边了,他还是没咬我,只是狠狠咬牙,沉着脸瞪着我。   他明显用了全力,修长结实的手臂上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脸和脖子也充血涨红了,整个人就像一根快要爆炸的辣椒一样,看着非常可爱,又有点可怜。   我一凑过去,他立刻别开脸,咬住了嘴唇,唇上一片惨白。   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晃动。仔细一看,那好像是眼泪。   ——普鲁托要被我弄哭了。   我只好贴过去,把脑袋靠在他耳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普鲁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没说话,看也不看我一眼,仍然别着脸。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   我说:“普鲁托,抱歉,我是龙。”   说到这,他才转了转眼珠,看了我一眼。   我说:“可是,龙也有好坏呀。我又不吃人。”   话音刚落,普鲁托立刻转过头,浑身颤抖,好像又想挣扎。   我继续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普鲁托,我们认识多久了?”   普鲁托:“……”   “别不说话,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我认真地说。   我这么一说,普鲁托的挣扎才慢慢变弱。他皱起眉,似乎在思考:“……好像有四个月,快要五个月了吧?”   “好,”我说,“认识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应该也清楚了吧。我有伤害过你吗?”   普鲁托咬牙:“不,你……谁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在装啊……!”   我:“我为什么要装?”   普鲁托:“……”   我重复道:“我为什么要装呢?普鲁托,这么说你别生气,但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伪装的东西。”   普鲁托:“你……!”   他果然生气了,气势汹汹瞪着我。我又说:“你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欺骗你。”   我:“所以,普鲁托,我从来没有伪装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听见了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不说话了。   他别开了脸,怎么也不愿意面对我。   看来,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于是,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掰过他的脸,让他和我对视。然后,我扣着他的下巴,保持着这个姿势,说:“看着我。”   他拼命扭开脸,不愿意看着我。我只好激活他身上的奴隶契约,命令道:“普鲁托,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记得,买下普鲁托的第一天,他就受伤了。那时候,我让他脱下衣服露出伤口,他却不愿意。没办法,我只好用了奴隶契约,强迫他遵从我的命令。   我还以为,从那以后,我就不会再用奴隶契约强迫普鲁托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用到的这一天。   唉……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   很快,一圈银色的光环从普鲁托脖子上绽放,一下子笼罩住普鲁托全身。   普鲁托僵了僵,然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阿诺斯,你……!”   “抱歉,普鲁托,”我说,“让我暂时控制一下你的身体吧。”   说着,我加强了魔力的输出。   很快,普鲁托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挣扎又无助。   “不……不行……”他咬牙,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阿诺斯,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抱歉,忍一下,好吗?”我说。   普鲁托的脸涨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想杀了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他颤抖着说,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阿诺斯……” 第113章 第 113 章:黑袍人。   我:“……”   好吧,普鲁托误会我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宝石粉。   现在的普鲁托不像爆炸辣椒了,反而像个剥了皮的粉色洋葱,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我抬起手,捧住他的脑袋,柔声说:“普鲁托,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先配合我一下,好吗?”   他瞪着我,眼睛里有恐惧,但不多,更多的还是愤怒和委屈。   “解除魔法……!”他说,“阿诺斯,你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控制我的身体……”   他还想再说什么,我干脆一把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说:“乖孩子,别怕,乖……”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和他解释,说:普鲁托,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的影子里有东西在,那东西一直跟着你……   可是,想想就知道,那东西就藏在普鲁托的影子里,我们说什么,它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先不解释了。   普鲁托:“……”   普鲁托似乎还想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我控制了。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就软了下来,彻底不反抗了。   见他平静下来,我才放开他,说:“好了,普鲁托,接下来,我会控制你的身体一段时间。别反抗我,也别害怕我,好吗?”   说完,我朝他笑了笑。   是我最擅长,也是普鲁托最不屑的那种傻笑。   我知道,他就喜欢我这样。每次我这么一笑,他嘴上不屑,说我呆傻、蠢笨,实际上却会对我包容很多。   所以,每次想让他开心的时候,我都会这么做。   这次也一样。   我朝他笑,他却没笑,脸上反而慢慢显露出绝望的表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的,有点苦涩,甚至有点凄惨的笑。   我:“……”   我有点没看懂。   我只能拉着普鲁托的手,把他从门边,带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普鲁托靠在门上的时候,影子就在他背后,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这个姿势不好。我要把他和影子分开,这样,我才好施法。   所以现在,我把他拉到房间的正中央,一个靠窗的位置。   太阳西沉,夕阳血一样的余晖穿过窗户,落在普鲁托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一片血红,有种说不出的惨淡感;他身后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尖锐,在地上蜿蜒着,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这么一看,影子里面,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我看着普鲁托的影子,而普鲁托看着我。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球转了转,也想去看地上的影子。   不过,在我“看着我的眼睛”的命令下,普鲁托动弹不得,连视线也没办法挪动一下。他只能看着我,神情从刚刚的绝望,慢慢变成了疑惑。   我盯着地上的影子,使用了九阶的空间魔法【虚空封锁】。   这样一来,这附近的空间就被我封锁了,就算影子里的东西想逃走,也逃不掉了。   接着,我又施展了六阶的光魔法【光精灵密语】。   这个魔法我之前用过,是在黑石城,我抓灰翼狮犼那次。   光精灵密语,本质上是和光精灵沟通,让他们帮忙的魔法。   光精灵,并不是人类印象中长发长耳、容貌精致的“精灵”。他们是一种特殊的种族,只存在于光线中,而且个头非常小,肉眼看不见,只能用特殊的语言沟通。   要想学会这个魔法,就必须学会光精灵的语言,和他们沟通,得到他们的认可。之后,才能请他们帮忙。   所以,某种程度上,【光精灵密语】也可以算是一种召唤魔法。   而现在,我正指挥着光精灵,去探查普鲁托的影子。   很快,光精灵就告诉我,影子里确实有东西。   不过,具体是什么东西,光精灵就不知道了。那东西好像很强,光精灵也不敢靠近。   于是,我对着影子,施展了九阶的光魔法【光明使者】。   一瞬间,一把闪闪发光的金色利剑出现在我和普鲁托面前,耀眼的光芒绽放而出,一下子就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它的光芒之下,普鲁托的影子被逼退,在地板上迅速缩小,变成水洼一样小小的一摊黑影。   我抬起手,利剑顿时调转剑尖,指向普鲁托的影子。然后,它猛地刺下,把影子重重钉在地上,剑尖插入石头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我紧紧盯着普鲁托的影子,等着它的反应。   【光明使者】是最高阶的九阶魔法,伤害非常恐怖。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物,能在受到九阶魔法的攻击后,还毫无反应吧。   除非它一下就被【光明使者】捅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我看着普鲁托脚下的影子,那东西很快开始扭曲变形,像一团被煮沸的墨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接着,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胸口还插着【光明使者】。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那是人吗?   我看着他,觉得他有点奇怪。怎么说呢,他一张脸居然长得不一样,一半脸像二十岁的年轻人,另一半脸像七十岁的老人,看着很奇怪,   而且,他好像,不是人类吧……   我没办法判断他的种族,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他不是本体,只是个影子,完全由魔力构成。   原来,暗魔法还可以这么用?   学会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冷,但是,又有点熟悉。   ……他认识我。   我突然想。   他认识我。他之前见过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盯着他,问:“你是谁?”   沉默了片刻,黑袍人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我皱眉:“我们认识吗?”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我看着他年轻的那半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我想不起来了。   我就问:“你是谁?为什么跟在普鲁托身边?”   他看着我,扯了扯嘴角。   不是笑,而是无所谓。   他淡淡地说:“以后见。”   然后,“啪”的一声,他的身体突然融化,化为无数的魔力,在空中四散溃败。   我连忙动用空间魔法,可空间锁住的只有魔力,根本没有那个黑袍人的身影。   *   同一时间。   瓦尔奈乌斯的巢穴。   黑袍人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捂住脸,重重出了口气。银发青年坐在一旁,看着他,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黑袍人:“我跟在那个森林之子身边的影子,被路西菲里欧干掉了。”   听到“路西菲里欧”这个名字,银发青年立马沉下脸:“路西菲里欧?”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可是你哥哥啊。”   银发青年嗤笑:“就因为他是我哥,我就要喜欢他?他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然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黑袍人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也是,瓦尔奈乌斯,你曾经被他打败,是他的手下败将啊。”   银发青年:“……”   他皱起鼻子,表情凶恶,却没有反驳,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黑袍人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难道就很厉害吗?一个丑八怪,躲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敢说我……”   听见这话,黑袍人没有生气,反而扬起眉,年轻的那半边脸白皙精致,另外半边脸苍老又狰狞,看上去十分割裂,简直像某种邪恶的魔兽。   他说:“影子被干掉了,所以现在,我们暂时没办法掌握森林之子和路西菲里欧的动向了。”   黑袍人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森林之子的血液做实验。   森林之子数量有限,实验做一次少一次,黑袍人担心森林之子不够用,于是干脆“放生”了几个森林之子,让他们和人类繁衍后代。   就像种猪一样。   森林之子和人类婚配以后,血统会变得越来越稀薄。还好,这不是问题,实验不需要血统纯正的森林之子,只要拥有一丝森林之子的血统就可以了。   当然,“放生”之前,黑袍人用暗魔法,在森林之子身上做了标记,方便记录他们的行踪。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黑袍人也会看情况出手,帮助森林之子脱离危险。   以防万一,黑袍人抹掉了森林之子的记忆,免得森林之子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太过痛苦绝望,不愿意繁衍后代了。   普鲁托就是黑袍人“放生”的森林之子。这些年来,黑袍人一直透过普鲁托的影子,观察着他。   普鲁托战斗受伤、挨饿受冻、感冒发烧……黑袍人一次也没有出手,都只是冷冷地看着。   直到普鲁托被砍了一只手,被海塔尔家族关了起来,黑袍人才出手,帮他逃离海塔尔家的地牢。   之后,普鲁托被卖成奴隶,又被人买下,黑袍人也无动于衷。   不,也不能说是完全无动于衷。   至少,在阿诺斯——或者说,路西菲里欧——出现的时候,黑袍人很震惊。   十年前,路西菲里欧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黑袍人就认出他了。之后,路西菲里欧进入发//情期,和普鲁托交///合,黑袍人也围观了全程。   在黑袍人的计划里,路西菲里欧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要不是这个,他也不会和路西菲里欧的弟弟,瓦尔奈乌斯合作。   所以,在路西菲里欧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黑袍人就对普鲁托上心了。   后来,因为发//情期的事,路西菲里欧和普鲁托分开了。   黑袍人以为,这段缘分就这么结束了,还有点失望。   结果,隔了十年,路西菲里欧居然再次出现在普鲁托面前。   这下,就连黑袍人也不得不感叹,这一人一龙之间很有缘。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分离了多久,他们的命运还是交缠在了一起,并且越缠越紧,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对此,黑袍人倒是无所谓。   路西菲里欧是白金龙王,不仅有强壮的身体,还有地龙族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赋,学会了所有属性的魔法。   况且,他还是管理员,掌握着世界系统的权限。真要打起来,黑袍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就算有所谓,黑袍人也做不了什么。   那么,就静观其变吧。   在计划达成之前,黑袍人并不打算对路西菲里欧下手。   巧的是,路西菲里欧这个天才百密一疏,明明学会了所有属性的魔法,唯独没有把暗魔法学到最高阶;   而黑袍人最擅长的,正好就是暗魔法——隐匿和躲藏。   所以,黑袍人在普鲁托的影子里躲了这么久,路西菲里欧都没有发现。   直到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路西菲里欧突然发现了黑袍人,开始攻击黑袍人。   没办法,黑袍人只能现身了。   黑袍人很清楚,自己不是路西菲里欧的对手。所以,他没说什么,连打都没有打一下,就直接解除了魔法。   现在想想,他应该打一下试试的。   这样,就能知道自己和白金龙王的差距了。   黑袍人想。   瓦尔奈乌斯则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黑袍人想了想,说:“不怎么办。反正,路西菲里欧和那个森林之子在一起,他会保护森林之子的。”   普鲁托的死活,黑袍人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还有其他“放生”的森林之子。   瓦尔奈乌斯:“那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黑袍人转过头,看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瓦尔奈乌斯皱眉:“呃……”   此时此刻,瓦尔奈乌斯很想说点豪言壮志,鼓舞一下自己。   可是,放狠话么,他又做不到,这么说只会显得他很蠢;   不说话么,他面上过不去,心里也难受。   于是,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什么来。   黑袍人冷眼看着他,然后猛地起身,一把将他推开:“让开,瓦尔奈乌斯,别一直挡在这里。”   “你……!”   瓦尔奈乌斯气得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这时候,随着黑袍人的动作,一连串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瓦尔奈乌斯低头一看,是几条水晶灵摆。   他记得,这是十大神器之一的天地灵摆。   只不过,不是真品,而是仿制品。   很久以前,黑袍人曾经试着仿制十大神器,但都失败了。   不过,仿制品虽然失败了,比不上真正的神器,但也是很不错的武器。于是,黑袍人就把这些东西留着,等着以后有机会的时候用。   没记错的话,黑袍人一共仿制了四条天地灵摆,可是现在,地上却只有三条,少了一条。   见状,瓦尔奈乌斯忍不住问:“怎么只有三条灵摆?还有一条呢?”   黑袍人:“……”   黑袍人看了瓦尔奈乌斯一眼,有点不悦。   看见黑袍人不爽,瓦尔奈乌斯就爽了。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问:“怎么,搞丢了?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黑袍人抬了抬手指,地上的几条天地灵摆仿制品就自动飞起,回到了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仿制品,淡淡地说:“不是丢了,是我用掉了。”   “用掉了?什么时候?”瓦尔奈乌斯问。   黑袍人瞥了瓦尔奈乌斯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就想走。   瓦尔奈乌斯立马挡在黑袍人面前,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恶心他,说:“哎呀,说嘛说嘛……”   黑袍人:“……”   黑袍人看着瓦尔奈乌斯,脸色越来越冰冷。   瓦尔奈乌斯正要得意,突然,“咔嚓”一声,他眼前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一下子从昏暗的房间来到了万米高空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无法控制地下坠,瓦尔奈乌斯连忙变回龙形,张开翅膀,维持平衡。   同时,他在心里暗骂:操,传送魔法,又是传送魔法!这个神经病丑八怪,一惹他不高兴,就把自己传送到其他地方!   这算什么,眼不见心不烦?   自己还没嫌他丑呢,他倒是先傲气起来了!啧,这个脾气,简直和路西菲里欧一模一样!   一想到路西菲里欧,瓦尔奈乌斯就觉得,一股深深的怨恨就涌了上来。   同时涌上来的,还有身上隐隐约约的痛感。   翅膀、脖子、手脚……全部都在痛。瓦尔奈乌斯清楚,那是路西菲里欧留下的痕迹。   这么多年来,瓦尔奈乌斯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可他心里的痛苦,却从来没有消失。   人……干脆去吃点人好了,他怨毒地想。   在路西菲里欧面前,瓦尔奈乌斯永远是弱者,他被踩在脚下,撕裂翅膀,咬断前爪,踩碎尾骨,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惨叫;   只有在蹂躏人类的时候,他才是强者,是刀枪不入的龙族,是至高无上的“第四天神”。   ————————   伏笔回收+1   前期小蓝被小龙打败,然后跑路,再见面就莫名其妙指出小龙是魔兽,还拿出了天地灵摆……   这段剧情单拎出来其实挺突兀的,但我感觉这个伏笔都没什么人提,难道说,这段其实很自然吗…… 第114章 营养液17500:你有抓过鱼吗?   十分钟前,修道院。   我没能抓住黑袍人。   黑袍人只是远程操控的魔力分身,他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我想抓他也抓不住,算了吧。   这么想着,我便低下头,去看普鲁托。   普鲁托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抿着唇,表情闷闷的。他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犹豫。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马上变了脸,表情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啊,普鲁托生气了。   我连忙解除魔法,普鲁托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就苍白着脸,倒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接住他,说:“普鲁托,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担心,是刚才的战斗波及到了他,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身上摸索检查了一遍。   幸好,他身上没有伤口,看来是没受伤。   我松了口气,于是抱紧他,说:“普鲁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接着,我就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普鲁托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我,只是任由我抱着。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僵硬,肌肉紧绷,像块石头一样窝在我怀里,硬邦邦冷冰冰的,明显很讨厌我的拥抱。   但他又不反抗,我就当他是喜欢喽。   等我说完,他才抬手,擦了擦眼睛。   哇,哭了啊。   但他一声不吭,连一点呜咽都没漏出来。所以,我也没揭穿他,只是这样抱着他。   “抱歉,普鲁托,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小声说,“因为,那个黑袍人一直在嘛,所以我才没提前说,怕打草惊蛇……”   普鲁托:“……”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你认识那个黑袍人吗?他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呢?”   普鲁托:“……”   我又说:“好吧,普鲁托,我确实是龙。可我从来不吃人啊。”   普鲁托:“……”   我:“其实,大多数龙都不吃人。我们对人很友好的。别把我和那些吃人的龙……败类搞混了,好吗?”   普鲁托:“……”   他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只好拉起他的手,展开手心,包裹住他,然后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和我十指相扣。   普鲁托僵硬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走。我连忙抓住他,不让他逃,然后说:“看吧,这是我的手,我的爪子。你看,它没有伤害你吧?”   接着,我又把他另一只手拉起来,放到我脸上。   “普鲁托,你看,我就是我,从来没有变过,”我说,“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随着我的动作,普鲁托的眼睛慢慢抬起,乌黑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一点一点看向我。   他看得十分艰难,瞳孔缩小,脸色苍白,脸上渗出了汗水。我紧紧盯着他,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我脸上。   我能感觉到,普鲁托的手在颤抖,手心凉凉的,在流汗。   看来,他真的很怕龙。   我没办法设身处地理解他的恐惧。   毕竟,我自己就是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多少生物能威胁到我。   饥饿、严寒、酷暑、天敌、病痛、恐惧……这些生存危机,我通通没有经历过。   所以,我没办法理解普鲁托的恐惧。我只能看着他的脸,拥抱他,安抚他,向他展示我的无害,让他平静下来,不再讨厌我、害怕我。   当然,我知道,从这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回不到从前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修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普鲁托是我的朋友,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留下他,继续和他做朋友。   想到这里,我看着普鲁托,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神挣扎又迷茫,好像并不能把我和之前的阿诺斯联系在一起。   我朝他笑了笑,他却突然变了脸,猛地抽回手,一把推开我,“放开我!”   普鲁托没推动我。我仍然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他咬了咬牙,改用手臂来撞我,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住了。   他动弹不得,只好抬起头,愤怒地看着我。   我不明白,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答案。   ——在普鲁托小腹往下的位置,悄悄鼓起了一片阴影。   原来,不是生气,是害羞了啊。   我笑了笑,说:“普鲁托,我来帮你吧?”   普鲁托大惊失色:“不行……!阿诺斯,你放开我!”   他又开始挣扎。我抓住他的手,把他翻过去,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别怕,”我说,“就像之前一样啦。”   其实,我本来想用奴隶契约让他老实下来,自己把衣服脱下来。   可是,仔细一想,那样不太好,感觉太强人所难了。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一只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强硬又轻柔地别在他背后;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按在他的小腹上。   “混蛋……阿诺斯……你不能这样……!”   他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像脱水的鱼一样。随着他的动作,他小腹上的肌肉不断颤抖,收缩,将他的想法诚实地反映在我的手心里。   我的手心很热。不仅是手心,我的身体也很热。因为我是龙,龙的体温就是会比其他生物高一点。   而普鲁托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他出了一身汗,体温比平时低。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就有种烙铁碰到冰块的感觉。   “滋滋”,冰块融化了,变成一摊水。然后,这摊水会被烙铁持续加热,慢慢变成热水,最后,会沸腾,会蒸发。   现在的普鲁托也是一样的。他的挣扎很快虚弱下去,身体变软了,双腿无力,和我紧贴在一起的部位开始变热,出汗。   我没有动手,只是困住他,把头搭在他肩膀上,蹭着他的耳朵和脸颊。   他别开脸,呼吸急促,被我蹭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红。我张开嘴,轻轻咬住他的耳朵,想让他听话——以前,瓦尔奈乌斯不听话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教训他的。   结果,普鲁托却浑身一颤,轻轻“呃”了一声。   他仰起头,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颗滚珠。   我看不懂他的动作,于是干脆放开他的耳朵,在他脖子上又咬了一口,警告他听话。   没想到,他居然喘着气,颤抖着说:“够了……阿诺斯……别、别咬了……”   我有点疑惑。   我没咬痛他吧?我已经很轻了啊。   算了,不管了,先解决他的问题吧。   于是,我的手慢慢往下,抓住了他的软肋。   你有抓过鱼吗?   我知道,有些人会在河边和湖边圈一块地,然后在里面养鱼,鱼养肥之后,再抓出来吃。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种鱼。   我想说的,是那种海里的,野生的,长得又大又肥的鱼。   普鲁托现在就有点像这种鱼。   以前,我刚成年的时候,曾经飞越一片海峡,去到海峡对面的陆地玩。   飞过去的时候,肚子正好饿了,于是我就一头扎下去,去海里抓鱼吃。   和人为圈养的鱼不同,海里的鱼都长得很大。他们的身体光滑修长,看起来柔软,却很有力气,轻轻一扭,就从我的手里溜走了。   一开始,我没掌握诀窍,总是去抓他们的尾巴,然后被他们一甩身体,一尾巴狠狠扇在我爪子上,然后就溜走了。   说实话,有点疼。   后来,试了几次,我终于懂了,再下手去抓的时候,我会直接抓住鱼的肚子,或者直接抓住他们的脑袋,爪子勾住他们的腮帮,把他们捞起来。   就这样,我陆陆续续抓了十几条鱼上来。等我吃饱了,再下去抓的时候,我就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观察了。   在天上的时候,我很少在乎地上的动物,更别提海里的鱼了。所以现在,我很好奇,这些鱼的身体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伸手一抓,抓上来一条活鱼,然后就把他握在手心里,仔细观察着他。   这条鱼很长,个头很大,身体粗壮,肌肉紧实,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他被我握在手里,失去了海水的滋养,他顿时张开嘴巴,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求救。   他拼命扭动着,挣扎着,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害怕,很愤怒。   我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慢慢抚上他的身体,从优美细长的尾部,一点一点来到圆润的头部。   我好奇他的鱼鳃,于是就把鱼鳃抬起来一点,然后把爪子伸进去,轻轻摸索了一下底部。   里面是一圈暗红的鱼肉,层层叠叠的,摸上去非常柔软。我怕伤到他的身体,所以没有用力,只是小心翼翼摸了几下。   我毕竟是龙,就算尽量放轻了力道,一般的动物也无法承受我的动作。   这条鱼也一样。他像是受不了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鱼鳍疯狂摆动,嘴巴一张一合,急促地喘着气。   我的爪子在鱼鳃刮了几圈,很快抽了出来,指尖沾上了鱼嘴里的海水,显得粘稠又湿润,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我好奇鱼鳃的味道,于是就把沾湿的手指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顿时,一股海腥味在嘴里爆发。那味道很奇怪,咸咸的,涩涩的,又有点鱼身上的味道。   我喜欢这条鱼身上的味道,所以,习惯了之后就觉得还行,有点怪,但还可以接受。   接着,研究完了鱼鳃,我又开始观察他身上的其他部位。   鱼没有脖子,头下面连着的就是身体。他的脑袋很圆,摸起来是软的,很光滑,但同时,又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一根骨头支撑着鱼的身体。   也许,这就是他这么强健有力的原因。   我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头部,用掌心感受着他的形状,他的呼吸。   他的嘴巴不停张合,鱼鳍也跟着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有意思。   我捏住他的脑袋,把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嘴唇上,好奇地摸了摸,然后就发现,他的嘴唇居然是软的,有弹性,中间的缝隙微微张开,咬住了我的指甲。   或者说,是我的指甲陷进了他嘴里。   我轻轻按下去,指尖进入鱼的嘴里,想看看鱼嘴里是什么结构。霎时间,鱼用力抽搐了一下,圆圆的脑袋左右晃动,反抗得非常激烈。   我只好用了点力气,牢牢抓住他的身体,才没有从我手中滑出去。   我掌握了诀窍,抓住鱼身的时候手要微微往上,把手指卡进鱼鳃和鱼身体的缝隙里,然后握住,这样才能牢牢控制住鱼的身体。   我就这样一只手抓着鱼,另一只手好奇地摸索着鱼的嘴巴。柔软的舌头,小小的牙齿,还有上颚和下颚……全部被我摸了一遍。   等做完这一切,鱼软绵绵地垂在我手里,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绝望又无助。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于是连忙弯下腰,把他放回了水中。 第115章 第 115 章:普鲁托生气了。   之后,普鲁托一直没和我说话。   他生气了。   就像上次,在温泉里,我强行帮他洗澡。洗完澡之后,他也是这样,冷着脸不说话,生气了。   当然,这次可能更复杂,他不仅生气,还害怕,不安,迷茫……   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没办法改变,我只能尽量陪在他身边,帮助他想通。   我知道,如果我不在身边,他肯定能更快恢复过来。   但我绝不会离开他。   修道院里有吸血鬼,这些吸血鬼看起来友善,可我不能保证,她们就一定不会伤害普鲁托。   如果她们哪天饿急了,我又不在场,你想想,她们会怎么办?   肯定会袭击普鲁托吧。   所以,我寸步不离普鲁托,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他呀。   嗯,就是这样。   总之,到了晚饭时间,我和普鲁托一起去吃饭。   路上,普鲁托表现得很顺从,只是不说话。我就问:“你不反抗吗?”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又问:“怎么了?”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反抗?反抗有用吗?你不是能操控我的身体吗,大魔法师?”   听见他说“大魔法师”,我吓了一跳。   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于是,我又冷静下来,笑着说:“太好了,普鲁托,你终于肯和我说话啦。”   普鲁托:“……”   他“啧”了一声,别开脑袋,表情冰冷又僵硬。   我看着他,又想起了刚刚那个黑袍人。   那张脸……   不得不说,那张脸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那张脸。不是老的那一半,而是年轻的那一半。   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不起来了。   我明明见过,却想不起来了——这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我记性不好,对人类的脸,我要么就是见过,记住了;要么就是见过,没记住。   这个“没记住”,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像从来没见过一样。不存在“见过,有印象,但想不起来”的可能。   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普鲁托也说过,我脸盲路痴,是个绝世大傻瓜。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你能分清见过的每一条小狗、每一只小猫、每一条鱼的脸吗?   不能吧?   在你眼里,狗、猫、鱼都长得差不多,除非花色不同,不然根本认不清。   我也一样。   我只是犯了所有人类都会犯的错,怎么能说我是傻瓜呢。   总之,我的意思是:对于人类,我要么记得,并且能说出名字;要么不记得,就算见过五百次,我也不记得。   不存在什么似曾相识、见过面却想不起来的可能。   所以,我和那个黑袍人,要么是没见过,要么就是见过,但我的记忆被抹去了。   哈哈,这怎么可能。   我是管理员,精神魔法对我无效。而且,就算我不是管理员,我也有最高级别的精神攻击抗性,所有的精神魔法都对我无效。   所以,我和那个黑袍人肯定没见过。   但他认识他。而且,他见过我。   嗯,这也没办法,我太出名了,认识我很正常。   这么一想,又没什么头绪了。   于是,我换了个方向,心想:黑袍人跟在普鲁托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说,普鲁托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吗?   所以,我问普鲁托:“普鲁托,之前从你影子里钻出来的那个黑袍人,你认识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僵了僵。   看来,他知道些什么。   但他还是不说话。于是,我也没有再问。   普鲁托现在状态不好,这种事情以后再问吧。   接着,我才意识到,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袍人,居然让我想了这么多。   看来,我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抬起头,却看见普鲁托皱眉瞪着我,面色不善。   我眨了眨眼:“怎么了?”   普鲁托嫌弃地说:“你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什么?蠢死了,简直和猪一样。”   我:“哈哈,没什么,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感觉特别开心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刻冷下脸,扭过头往前走。   ……怎么又生气了?   我摸不清他的想法,只好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我们终于穿过长廊,来到了修道院的餐厅。   走进房间,面前摆着一张木头长桌,左右两边摆着好几把椅子。   房间内点满了蜡烛,灯火通明,院长和茵浦登站在一边,中间夹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修女服,表情麻木,用手不停搓着手腕,看起来很局促。   “这是诗寇蒂,她是孤儿,父母死于瘟疫,舅舅把她卖给了奴隶商人,”院长说,“我把她从奴隶商人手上买了下来,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们新的姐妹了。”   于是,我懂了,这是诗寇蒂的欢迎仪式。   我看了一眼院长,院长也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依次扫过对面的乌尔德和威尔,似乎带着某种含义。   我没看懂她的眼神,不过,我知道,这种场合,院长需要的是什么——无非是底下人捧场呗。   所以,我抬起手,“啪啪啪”,鼓掌了。   在我的带动下,其他人也跟着鼓掌,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只有普鲁托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像座石像。   他咬着嘴唇,面无表情。我猜,他现在心里多半在想:“该死的吸血鬼,假装好人收养孤儿,实际上是为了吸她们的血!真是可恶!”   他会这么想很正常。反正,他不说出来就行了。   院长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把诗寇蒂带到乌尔德和威尔面前,让她们互相认识。   然后,院长缓缓走到我面前,朝我们微笑:“晚上好,阿诺斯,普鲁托。”   我:“晚上好。”   普鲁托不说话。   院长看了一眼普鲁托,然后朝我点点头,那意思应该是在确认,普鲁托影子里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被我揪出来了。   确认完,她朝我点头:“阿诺斯,那东西已经不在了。”   我连忙说:“谢谢你,院长。”   普鲁托还是不说话。   茵浦登站在她背后,朝普鲁托做了一个鬼脸。普鲁托别开脸,好像很不屑似的,不肯去看她们。   我发现,普鲁托有的时候脾气也挺倔的。   我拉着普鲁托坐到长桌边,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这是我和普鲁托来到这里后,见到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我数了数,总共有十一道菜,其中四道是萝卜做的,煎萝卜,萝卜饼,萝卜汤,腌萝卜……剩下七道菜里,有五道都是菜,剩下两道才有点肉。   ……哎呀,有点怀念普鲁托做的饭了。   我忍不住看了普鲁托一眼。普鲁托低下头,居然已经吃上了。   我还以为他不会吃呢。   算了,能吃就好。   他正在吃饭,院长和修女们却没有吃,而是坐在饭桌前,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做着餐前祷告。   小小的诗寇蒂坐在中间,也闭着眼睛祷告,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但其他人念着“感谢造物主赐予我们食物”,她却只动嘴皮,不发出声音,眼皮下的眼球不停转动,看起来一点也不专心。   我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转过头,正好看见普鲁托在看诗寇蒂。   普鲁托看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掺杂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想,可能是同为奴隶的经历,让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吧。   于是,我把手伸过去,正想安抚一下他,他却用力瞪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点也不顾及正在祷告的修女们。   ……唉。   我默默收回了手,没说话。   等修女们祷告完了,普鲁托才放下刀叉,冷冷地问:“吸血鬼也要做餐前祷告吗?你们在祷告什么,祷告造物主赐予你们人血人肉?”   他掀起嘴角,表情嘲讽。听见这话,诗寇蒂和威尔都露出震惊又迷茫的表情。   乌尔德则纹丝不动。   院长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普鲁托,没说话。   茵浦登连忙看了一眼威尔和诗寇蒂,然后才转过头,生气地说:“普鲁托,院长救了你,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普鲁托:“救命恩人也要是‘人’吧。你们是人吗?”   茵浦登:“……”   茵浦登冷下脸,皱眉盯着普鲁托。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我一直看着普鲁托和茵浦登,防备着他们突然打起来。   幸好,他们没打起来。   僵持了一会儿,普鲁托突然说:“我吃饱了。”   说完,他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也起身,对院长说了句“抱歉”,然后也跟着出来了。   *   我没有走在普鲁托身边,而是跟在后面,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普鲁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是再说:怎么不跟上来?   于是,我稍微凑近了点。   结果,他又皱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然后加快脚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   生气的人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呢。   我干脆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目送着他远去。   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不动,他顿了顿,快步走远了。   我唤来了附近的魔兽。   远处有一只红喙鹰隼,我把他叫来,让他去跟着普鲁托。他点点头,然后飞远了。   我用了个小魔法,让我和红喙鹰隼的视野共享。于是,我就在红喙鹰隼眼里看到了普鲁托。   我看到,普鲁托走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低头对准洗手池,“哇”一声吐了。   他吐了一会儿,把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清水,狠狠拍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一滴滴砸在地上,流进洗手池里。有几滴顺着喉结往下,滑进了衣服领口里。   镜子里的普鲁托脸色苍白,神情沮丧,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把手臂撑在洗手池上,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然后,他用力揉了揉脸皮,重新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   他从盥洗室里出来,朝我们的房间走去。于是,我也收起魔法,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在房间门口,我遇到了他。我装作有点惊讶的样子,问:“普鲁托?你刚刚去哪里了?”   普鲁托没理我,直接走进了房间。我只好跟在他后面,默默进了房间。   一进去,普鲁托就开始整理床铺,把摊子和被子搬到地上。   我问:“普鲁托,你要走了吗?”   “我倒是想走,可是走得了吗?”他冷冷地说。   我:“……”   普鲁托叹了口气:“这张床太小了,今晚我睡地上吧。”   我:“……”   普鲁托很快铺好了床,然后,他换上睡衣,钻进被窝,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眼睛。 第116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8000):普鲁托轻轻打开门,走了。   普鲁托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努力想进入梦境,可尝试了好几次,却一直没有成功。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微薄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墙上,照出一点隐约的轮廓。   他转过头,看向窗边,那里用石头砌了一张简陋的小床。   此时此刻,阿诺斯正躺在上面,盖着被子,安静地睡着。   窗外还在下雪,刮着雪风,风声不大,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无比清晰。   同样清晰的,还有阿诺斯的呼吸声。   他好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轻柔,和窗外的风声交错在一起。   普鲁托从被子里钻出来,走到他床边,就看见青年仰面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微弱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小巧的鼻子和秀气的嘴唇。   睡得真香,普鲁托心想。   不愧是笨蛋,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晚上还能睡得着啊。   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   也是,这家修道院里都是怪物,只有他一个是人类。他当然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扯了扯被子,替阿诺斯盖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床上熟睡的青年。   阿诺斯长得不丑。他五官端正,皮肤光滑,脸上没有常年劳作的辛勤疲倦,也没有挨饿受冻留下的蜡黄脸色。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从小千娇百宠长大的。   以前,普鲁托一直以为,阿诺斯肯定是什么贵族少爷,再不济,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如果异族的世界里,也有“贵族”、“地主”的概念的话。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龙。一头货真价实的龙!   这么一想,一切就说得通了。   龙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兽,它们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更不会死。没有什么动物能威胁到它们的生命,它们生来就是海洋、陆地和天空的主宰,是造物主离开后,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的神祇。   所以,阿诺斯才这么天真,这么不谙世事;   所以,阿诺斯才这么强大,这么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阿诺斯才这么松弛,这么无畏……   想到这里,普鲁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其实,一开始,乌尔德和他说,阿诺斯是龙的时候,普鲁托是不信的。   结果,乌尔德嘲讽地看着他,详细说了阿诺斯的外貌——“脑袋很大,很长,上面长着一对细长的龙角,龙背上长了四只巨大的翅膀,下面还有两只爪子,两只脚掌”……   没亲眼见过龙的人,是没办法这么详细描述龙的外貌特征的。于是,普鲁托不得不信了。   或者说,他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愿意相信。   现在,乌尔德这么说出来了,他也就没办法再逃避了。   他神情恍惚,意识模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房间,坐到了椅子上。   本来,正常来说,他应该马上收拾东西走人的。   毕竟,那可是龙,一条巨龙!   没人会和一条龙待在一起。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也不会和狮子待在一个笼子里,就算那狮子被拔掉了牙齿和利爪,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咪,驯兽师也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是一条龙呢。   龙比狮子可怕得多。它们聪明,强大,会飞,还会喷火。它们的体型比狮子大上几万倍,轻轻一脚就能把人踩死,轻轻一爪就能把人抓住,放在手心里玩弄……   被龙玩弄的感觉,普鲁托又不是没有过。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去回想了。   他想起来,想去收拾东西,可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他想起和阿诺斯在一起的日子,曾经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光,此时全部变成了利刃,狠狠刺在他心口。   普鲁托不明白,阿诺斯为什么不吃了他?   龙不是会吃人的吗,怎么不吃了他?   不仅不吃他,还千辛万苦、跑上跑下帮他解除诅咒,治好右手?   因为好玩吗?   还是因为,他是朋友?   后面那个可能,普鲁托几乎不敢想。于是,他坐在原地,决定向阿诺斯要一个答案。   所以,普鲁托没跑。他心里仍然怀揣着一份微薄的希望。   他想,等自己揭穿了这一切之后,不管阿诺斯回答什么,他都是要离开的。   阿诺斯是龙,而他和龙有仇。他和阿诺斯之间,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还不如说开之后,就利落地离开,让这段友情停留在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候。   至于他对阿诺斯的那些感情……就算了吧。   反正,阿诺斯也没察觉到,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普鲁托就坐了下来。   他又想:如果等自己揭穿身份后,阿诺斯恼羞成怒,把他吃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了解阿诺斯,阿诺斯不是那种人……   可是……   普鲁托想起以前,自己在佣兵团时,路过一个村子时,里面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头熊。   那户人家是猎人,全家人都靠打猎为生。某天,他们上山,看见一头被野兽咬伤,重伤不治的母熊。   母熊已经死去多时,身边都是血,旁边跟了一只小熊,小小的一只,和半大的小狗差不多,还不知道母亲死了,低头舔着地上母亲的血。   那家人看小熊可怜,就把小熊抱回家养。   几年之后,小熊长到了两米,已经到一辆马车差不多大了。那家人很自豪,因为他们带着小熊一起上山打猎,小熊为了保护他们,还帮他们咬死了狼群。   普鲁托本来以为,那家人会这么继续和小熊生活下去。   没想到,几年以后,他再次路过那个村子,却听村民说,那家人死了。   一个寒冷的冬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头熊突然发狂,把全家人都咬了,然后跑到山上去了。姐姐和父亲被它当场咬死,妈妈也被咬伤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也死了。   只留下一个七岁的弟弟,受伤最轻,只被咬断了一条腿。   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断了腿的七岁小孩是活不长的。所以,没过多久,弟弟也失踪了,没人知道他是被狼叼走了,还是被人杀死了。   于是,就这样,那一家人全都死了个干净。   听完村里人的话,普鲁托浑身发凉。   通过这件事,他清楚地认识到,绝大多数动物是没有人性的。   也许,在和人的相处中,它们有短时间的温顺和服从,会把人当做家人、朋友。   可是,它们终究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稍微了惹怒它们,它们就会丧失理智,然后毫不犹豫调转脑袋,把利爪、利齿对准人类,狠狠撕咬下去。   阿诺斯会这样吗?   迄今为止,普鲁托和阿诺斯一直相处得很好。   可是,以后呢?   谁也不能保证,以后某一天,阿诺斯会不会像那头熊一样,突然性情大变,袭击家人和朋友。   阿诺斯是龙。他甚至都不用想,只要一次冲动,一个不小心,就可以结束普鲁托的生命。   所以,普鲁托很害怕,也应该害怕。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等阿诺斯回来,把话说清楚再走。   他答应过阿诺斯,就算哪天要离开了,他也会提前说一声。现在,他决定实现这个承诺。   于是,他坐在房间里,冒着被龙杀死的风险,等着阿诺斯回来。   很快,阿诺斯回来了。   普鲁托看着阿诺斯,说了很多话。阿诺斯似乎想解释,想挽留,但普鲁托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打算再留在这里了。   于是,普鲁托拿起自己的行李,准备走了。   结果,阿诺斯拦住了他。   不仅拦住了他,阿诺斯还用魔法控制住了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抱歉,普鲁托,”阿诺斯对他说,“让我暂时控制一下你的身体吧。”   普鲁托当然被吓到了。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阿诺斯要杀了他!   顿时,一股被背叛的感觉涌了上来。以往那些美好的日子在眼前闪过,普鲁托又愤怒又委屈,同时,还有点恐惧。   他很想问问阿诺斯:你要杀了我?为什么?因为我戳穿了你的身份,你就要杀了我?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然而,没等普鲁托把问题问出口,阿诺斯就施展魔法,从他影子里拖出了一个人。   角度原因,普鲁托没能看到那个人的容貌,那个人就消失了。   然后,阿诺斯解除了魔法,和他解释了一切。   阿诺斯说,是院长告诉他,普鲁托的影子里有个东西,是个黑袍人;   然后,阿诺斯又说:“普鲁托,我确实是龙。可我从来不吃人啊。”   阿诺斯:“其实,大多数龙都不吃人。我们对人很友好的。别把我和那些吃人的龙……败类搞混了,好吗?”   听着阿诺斯的话,普鲁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一刻,他很庆幸,阿诺斯没有杀了他。   这就说明,阿诺斯不像那头忘恩负义的熊,他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普鲁托很高兴,又很不安,同时,还有点愧疚。   不安的地方在于,普鲁托不确定,阿诺斯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说到底,没有人能保证,一条龙绝对不会伤害一个人类。   而愧疚的地方在于,龙族明明是他的敌人,他却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当然,阿诺斯是不一样的,他不是一般的龙。但也不代表,他就一点危险性都没有。   就比如——如果阿诺斯想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普鲁托是无法阻止的。   接下来,阿诺斯察觉到了普鲁托的反应,把他圈在怀里,就像前几天一样,为他“帮忙”。   在阿诺斯的手上,普鲁托先是惊慌失措,然后又懵懂羞耻,最后,是懵懂迷茫。   直到结束后,他才猛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阿诺斯。   之后,普鲁托一直没怎么和他说话。   对于阿诺斯,普鲁托心里很复杂。   理智告诉他: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他应该离开阿诺斯,走得远远的;   但感情又告诉他:为什么要离开?阿诺斯一直对他很好啊,怎么会伤害他?而且,阿诺斯帮了他很多忙,他必须留在阿诺斯身边,好好报答阿诺斯……   普鲁托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于是,他决定先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真有什么问题再说。   况且,阿诺斯也不会放他走。   这家伙是魔法师,一个魔法就可以把他留下。所以,反抗是没用的,还是留下来吧。   普鲁托心想。   但他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阿诺斯和他说话,他也不想回答,就装听不见。   对阿诺斯,他还是挺生气的。   知道他讨厌龙,所以就不告诉他真实身份?   这个家伙,平时看起来都傻乎乎的,怎么在这种地方就这么精明呢?   普鲁托很生气。所以,他绝对不会原谅阿诺斯。   之后,阿诺斯又问他,认不认识那个黑袍人。   普鲁托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白金龙王袭击家乡的时候,出现的那个黑袍人。   没办法,黑袍人的那张脸实在太恐怖了,让人印象深刻,一说就能想起来。   普鲁托觉得,黑袍人能和白金龙王一起出现,说明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阿诺斯虽然也是龙,也很强大,可普鲁托不能保证,阿诺斯就一定能打败白金龙王。   毕竟,那可是白金龙王。被冠以“龙王”称号的龙族,一般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为了阿诺斯考虑,普鲁托就没把白金龙王和黑袍人的事告诉对方。   所以,他沉默了。   他和阿诺斯去修道院的餐厅吃饭,一进门,又见到了院长和茵浦登这两个吸血鬼。   一看到她们,普鲁托就难以掩盖心头的厌恶。吸血鬼和白金龙王一样,都是吃人的怪物。对于怪物,普鲁托根本忍不了。   不过,看在现场还有其他人类的份上,他还是忍了。   他只是不希望吸血鬼被戳穿身份之后,一个恼羞成怒,对在场的人类动手。   结果,坐下来吃饭之后,两个吸血鬼居然还祷告起来了。   真可笑,她们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修女,在这里装模作样什么?   普鲁托非常生气,一怒之下就说出来了。刚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他盯着茵浦登和院长,防备她们对孩子下手。   没想到,院长毫无反应,茵浦登却惊慌失措看了一眼威尔和诗寇蒂。   这一刻,普鲁托突然意识到,茵浦登并不想让威尔和诗寇蒂知道,她们是吸血鬼的事情。   ——茵浦登,好像,并不想伤害她们……   这个认知,让普鲁托又震惊,又迷茫。   于是,他找个借口,直接出来了。   一出来,他就走到盥洗室,把刚才吃进去的晚饭全部吐了出来。   脑袋里突然闪过阿诺斯说的话:“吸血鬼原本是人类,他们是被迫变成吸血鬼的。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想吸同族的血吧。”   接着,又闪过乌尔德小小的脸:“我也没有被吃掉啊?我在修道院里好几年了,院长和茵浦登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镜子前的普鲁托一把捂住了脸。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难道说,这两个吸血鬼,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那么……残忍?   这么一想,也许,阿诺斯也不会伤害他……   不,不能这么想……   不能逃避,不能侥幸,不能松懈……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反正,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还有仇没有报,不能死在这里……!   普鲁托捂住脸,表情痛苦又挣扎。他回到房间,躺上床,辗转反侧,心里都是这个念头。   熬了半天,他实在睡不着,于是就起来了。   然后,就站在阿诺斯床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他转身,换上了衣服。   然后,他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   明天,一如既往的医院一日游!所以明天就不更啦,后天继续~ 第117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8500):看看,我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普鲁托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乌尔德和那几个孩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了吸血鬼们的身份。现在,那几个孩子肯定很慌张,很害怕吧。   另一方面,吸血鬼们的身份暴露,等于彻底撕破脸了。   阿诺斯是龙,她们杀不掉阿诺斯和普鲁托,肯定会把矛头对准那些孩子,杀人泄愤。   想到这里,普鲁托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戳穿她们的身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多好。   所以,现在,普鲁托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   走廊上静悄悄,只有窗外的风声在房间里回荡。   月光穿过玻璃窗,在漆黑的地上留下一个个雪白的格子。   普鲁托踏着格子,小心翼翼地前进,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他看见了一扇打开的门,门里透出暖黄的烛光。   接着,他听见女人细碎的声音传来:“接着,狐狸妈妈游啊游,终于游过了小河……”   “在河对岸,狐狸妈妈看到了狐狸宝宝,于是,他们就一起回家了……”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是院长的声音。   声音很温柔,很和蔼,像慈祥的母亲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讲睡前故事一样。   故事讲完,院长又哼了一段歌,歌声慢慢减弱,然后,门内的灯熄灭了。   见状,普鲁托连忙躲到旁边。   过了几分钟,院长出来了,同时出来的,还有茵浦登。   茵浦登还是那样,没戴修女兜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她甩了甩头发,说:“啧,终于睡着了。哄小孩睡觉真麻烦。”   院长则说:“没办法,她们都吓到了嘛。”   又说:“乌尔德倒是不害怕。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茵浦登:“……”   茵浦登不说话。   院长就问:“茵浦登,你告诉她了?”   茵浦登:“……呃,有一次,我杀人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院长:“……”   院长叹了口气:“茵浦登,你做事情能不能认真一点?怎么老是像小孩子一样……二十岁的时候是这样,二百岁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茵浦登尴尬地笑了:“哈哈……”   沉默了片刻,院长说:“知道了也不跑,她胆子还真大。”   她说的是乌尔德。   茵浦登:“因为有感情了吧。”   院长点点头:“放在以前,审判庭还在的时候,她这么勇敢的人,一定能成为我的副手,为教廷效力。”   茵浦登冷笑:“别这样,她那么年轻,别让她干杀人的工作。”   院长:“那些都是有罪之人,理应受到惩罚。”   茵浦登:“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本质上都是杀人,没什么区别。”   院长:“……”   沉默了好一会儿,院长才幽幽地说:“茵浦登,所以我才说,你像个小孩子一样。”   茵浦登没有说话,只是嗤笑一声,算作回答。   两个吸血鬼走着,很快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道门前。   她们打开门,走了进去。   于是,等她们进门后,普鲁托去了刚才的房间,悄悄打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摆着三张床,乌尔德、威尔和诗寇蒂躺在上面,表情平静,呼吸绵长,看样子是睡着了。   见状,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然后,他折回去,跟在吸血鬼后面,悄悄打开了那扇门。   修道院里,所有房间都是木门,只有这扇门是铁门,一看就有问题。   铁门非常厚重,普鲁托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铁门打开了。   门没有上锁,吸血鬼们大概是觉得,孩子们推不开这么重的门,没有锁门的必要吧。   毫无疑问,这扇门背后肯定有秘密。   说不定,这里头就是吸血鬼们的餐厅。   想到这里,普鲁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普鲁托试着踏出一步,却踩了个空。他连忙伸手抓住旁边的门框,这才没有摔下去。   他身体晃了晃,摸索了一会儿,才发现,脚下好像有台阶,这道门有点像地窖的入口……   周围太黑了,普鲁托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索着一节一节往下走。   途中,他好几次都被凹凸不平的台阶绊倒,差点摔了。幸好,他平衡感不错,每次都抓住墙壁,站直了身体。   从他身后吹来细微的冷风,普鲁托的脸被吹得一阵阵发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下一刻,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听起来并不明显,普鲁托却还是听到了。一瞬间,他就绷紧了身体,然后猛地转头,往背后看去。   可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悠悠地笼罩着他,嘲弄着他。   他不信邪,伸手又在空中抓了一下,当然,什么也没抓到——普鲁托背后确实没有人。   这里根本没人跟着他。   是他的错觉吗?幻听了?   普鲁托忍不住皱起眉。   难道是幽灵?   普鲁托讨厌幽灵。没有人会喜欢幽灵这种诡异、古怪的东西。一想到幽灵,普鲁托就像闻到柑橘味的猫一样,猛地皱了皱鼻子。   他犹豫了几分钟,想了想,还是下去了。   反正,都走到这里了,不去白不去。   他转过身,接着往下走。身后,确实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了。   ……果然是错觉啊。普鲁托心想。   没想到,我也有神经过敏的一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   走下楼梯后,终于到了平地。普鲁托摸了摸,然后发现,这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周围潮湿阴冷,他扶着墙壁缓慢前行,走了一段路,前面终于变得开阔起来。   这似乎是个独立的房间,地上摆放了一些东西。可惜,房间里没有灯,普鲁托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摸黑前行。   其实,普鲁托差不多猜到,这里放了什么东西。   像教堂、修道院这类宗教场所,很多都有专门的地下墓穴,用来安放死去的信徒和神官。   所以,普鲁托没怎么仔细摸索,很快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出了房间,又走进了一条狭长的通道。渐渐的,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这胖子是谁?”   茵浦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是诗寇蒂的舅舅,”院长说,“他把诗寇蒂卖给了奴隶商人。律法规定,买卖人口是重罪,该处以轮刑。”   茵浦登:“话虽这么说……可现在又不是八千年前,造物主的时代。现在的律法早就变了,买卖人口很常见,真按你的标准,世界上一半的人都要死。”   院长:“……”   沉默了几秒钟,院长轻轻说:“那就死吧。”   茵浦登:“……”   院长:“如果,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有罪的话,那世界上一半的人都要去死。等他们死了,世界就干净了。”   茵浦登:“……”   茵浦登沉默了。   普鲁托听着,下意识往前,靠近了几步。   接着,他就听到一阵重物坠地的声响,沉沉的,让人心头一紧。   接着,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呜咽声,模模糊糊,期期艾艾的,好像在挣扎。   茵浦登说:“他怎么不说话?简直和他外甥女一个样,都是哑巴。”   院长轻描淡写说:“哦,路上他一直吵,我就把他舌头剪掉了。”   茵浦登:“……”   院长:“他的运气已经很好了。放在以前,他这样的人要被折断手脚,烙上罪人的烙印,然后绑到车轮上,接受轮刑的。”   茵浦登:“……轮刑……啧……”   院长轻轻笑了笑:“我知道,茵浦登,你喜欢速战速决,不喜欢这种折磨人的,对不对?”   她接着说:“不过,有的时候,统治就是这样,需要怀柔和感化,也需要暴力和恐怖……”   “噗嗤”一声,传来利刃刺入人体的声音。男人痛苦的惨叫声传来,在空荡荡的地下回荡,听起来十分恐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扩散开,普鲁托忍不住皱起了眉,一脸厌恶。   不过,他并没有上去阻止。   和院长一样,普鲁托也不喜欢人口买卖和奴隶交易。他自己就当过奴隶,奴隶商人私底下怎么对待他们这些奴隶,他简直一清二楚。   所以,他并不同情诗寇蒂的舅舅。   接着,他听见茵浦登说:“怎么用刀?”   院长:“不是一直用刀吗?”   茵浦登:“……”   院长:“我又不是野兽。用牙咬,我受不了。”   茵浦登:“……”   接着,她们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就不说话了。   普鲁托听到了一阵流水的声音。不,不是流水,是浓稠的血液慢慢流出来,然后被人一口一口喝下去,咽过喉咙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身上慢慢出了一层汗。   知道吸血鬼吸人血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对方吸人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吞咽声终于停下了。   普鲁托的手脚,已经开始发麻了。   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接着,茵浦登的声音慢慢传来:“这一顿,应该能撑个一周吧。”   院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茵浦登说:“你准备拿诗寇蒂怎么办?”   院长说:“照旧。教她读书识字,给她饭吃,养她长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然后,看着她老死,把她埋进地里。”   茵浦登:“怎么又这样?你就不难过吗?”   院长淡淡地说:“没什么可难过的。”   她说:“八千年前,我在教廷也是做同样的事,领养孤儿,教他们识字,带他们加入教廷,成为最忠诚的信徒。那时候,我们的姐妹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茵浦登:“……”   沉默了一会儿,茵浦登低声问:“这么做有意义吗?”   院长:“有意义。”   茵浦登:“什么意义?”   院长:“自从八千年前,造物主大人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上,信仰他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川会变成沟壑,大海会变成平原,曾经坚不可摧的一切,都会化作泡影,消失不见。记忆是这样的,信仰也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知道,终有那么一天,世间将再无人记得造物主大人的威名,也不记得他为我们、为这个世界做过的一切。”   “我不希望那一天到来。我希望有人能记得他,相信他——永远,永远。”   听到这里,茵浦登笑了。   “所以,你才把自己,连带着我,一起变成了吸血鬼,”茵浦登说,“你想活下去,你想永生,这样,你就可以继续你的信仰了,对不对?”   “……”   一阵沉默,然后,院长说:“你的……卧室,墙上的东西,一会儿处理一下。”   茵浦登:“怎么了?”   院长:“今天,阿诺斯看到了,他说了一句。”   茵浦登:“那条龙?他是怎么看到的?”   院长:“我有事和他说,然后,正好经过了那个地方……于是,他就看到了。”   茵浦登:“……”   院长:“茵浦登,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为什么要做种事?说真的,看着挺恶心的。”   茵浦登冷笑一声:“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院长:“……”   茵浦登:“怎么,心虚了?”   院长:“……茵浦登,你……”   茵浦登打断她:“看看这个,这些人,这个死胖子,哪个不恶心?你吃人的时候怎么不恶心?变成吸血鬼的时候,怎么不恶心?”   茵浦登:“你把我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你有问过我同意吗?我有说我想变成吸血鬼,想永生吗?没有吧!”   院长:“……”   茵浦登:“还说我恶心……难道你自己就不恶心了?”   院长:“……”   茵浦登:“看看,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吃了多少人……看看吧!”   “特别是你!睡觉前,躺进棺材里的时候,记得转头看看墙上,看看那些狰狞的头骨,看看迄今为止,我们都吃了多少人吧!”   院长平静地说:“……茵浦登,那都是些罪人,没必要同情他们……”   茵浦登不耐烦地说:“我才不同情他们!我只是不想再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了!”   院长轻声说:“茵浦登,你想想……”   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下了。   接着,茵浦登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是谁?给我滚出来!”   普鲁托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后退,想离开这里,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由远到近,径直朝着普鲁托走来。   周围一片黑暗,普鲁托甚至不知道,茵浦登在哪里,走到了多近的距离。   普鲁托记得,一本魔兽图鉴书上曾经说过,吸血鬼的眼睛和人类不同,他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么一想,普鲁托现在在吸血鬼眼里,应该就像猫眼里的老鼠一样醒目吧。   而且,这条走廊笔直空旷,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以让普鲁托躲起来。   摸黑逃出去也不可能,难度太大,还会被茵浦登追上。于是,普鲁托只能扶着墙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假装不存在。   很快,脚步声一下一下逼近,带着血腥肃杀的气息,直直压在普鲁托脸上。   “我看见你了,”茵浦登冷冷地说,“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抓你过来?”   普鲁托握紧拳头,额头出了一层汗。   他出来得太匆忙,没带烈焰魔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战斗的武器。   唯一会保护他的阿诺斯,现在还在石头床上呼呼大睡,做着美梦呢。   所以现在,如果被茵浦登发现,普鲁托肯定要死了。   心脏砰砰直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茵浦登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就继续朝普鲁托这边逼近。   下一刻,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捂住了普鲁托的嘴。   ————————   轮刑:中世纪的一种刑罚,把人的手脚折断,然后绑在车轮上,放在天上让乌鸦和老鹰啄食,算是很残酷的一种刑罚了 第118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19000):“阿诺斯,你跟踪我?”   捂在脸上的手柔软温热,一下子就堵住了普鲁托所有的话语。   他吓了一跳,正想挣扎,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有个人从背后贴上来,凑到他耳边,说:“普鲁托,是我。”   是阿诺斯。   阿诺斯的声音轻柔又和缓,一下子就让普鲁托放松下来。   但下一刻,他又绷紧了身体。   他想:阿诺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自己怎么没发现?   脸上微微发热,他有点尴尬,有点想逃,但又不敢动——阿诺斯就站在他背后,根本没地方逃。   而茵浦登,此时已经走近了。   普鲁托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几步的距离徘徊,皮质长靴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普鲁托一点也不怕。阿诺斯就在他身边,他没有害怕的必要。   他屏住呼吸,阿诺斯的手捂住他的嘴,然后轻轻动了动,柔软的掌心蹭过他的嘴唇。   这么一来,普鲁托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有点干了。他下意识想舔一下,结果,舌头刚伸出去,就不小心舔到了阿诺斯的手指,卷进来一阵咸涩的味道。   普鲁托顿时一阵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普鲁托也忍不住想,做点动作,但阿诺斯这么抱着他,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于是只好垂下手,在裤子上捏了一把。   捏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这触感不对——他的大腿是软的,不是棉花一样软绵绵的触感,而是柔韧有力、弹性十足的感觉。   但手上这个,摸起来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完全不像人类的大腿。   况且,他捏了,自己却没感觉。这就说明,他捏的是别人的腿。   这里也没别人。所以,他捏的是谁,已经毋庸置疑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脸上又是一阵发热。   于是,他也不敢乱动了,只能老老实实站着,生怕再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茵浦登在他面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远的,传来院长的声音:“怎么了?”   茵浦登:“奇怪,我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   院长:“你感觉错了吧。”   茵浦登:“不,我是闻到人类的味道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院长踢了一脚脚下的尸体:“你闻错了。味道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茵浦登嫌弃地说:“不可能是他,他身上一股肥油味,臭死了。我闻到的,是更清新、更好闻的味道……”   “你闻错了,”院长说,“再说了,修道院里又没有其他人,无非就是那几个人。他们都知道我们的身份,无所谓了。”   茵浦登:“……”   沉默了片刻,茵浦登说:“你说得对。”   接着,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茵浦登模糊的声音:“……今天怎么亲手处理尸体?”   院长冷冷地说:“给你处理,你处理得好吗?不会又拿去做什么其他用途吧?”   茵浦登:“……”   茵浦登轻声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捂在嘴上的手终于放开了。   普鲁托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凭着形象,对着大概的方位,说:“阿诺斯,你跟踪我?”   天地良心,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种话。   他本来想问:“阿诺斯,你怎么出来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睡觉呢?”   还有,“刚才好险,多亏了你……”   当然,最后这句话,普鲁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说出来就输了。   普鲁托本来想说的,是前面几句话。   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冷冰冰的“阿诺斯,你跟踪我?”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阿诺斯明明帮了他,可他脱困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的话,显得他很不讲理。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于是,一瞬间,他脸上又开始发热了,又红又燥的,像是被烤熟的土豆一样,快要裂开了。   他羞愧难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是又说不出口。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想到什么可以补救的话。况且,他还记得,他现在和阿诺斯,还算是在吵架中吧。   太过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僵在原地,沉默了。   还好,周围一片黑暗,阿诺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然就太羞耻了。   像是发现了普鲁托的尴尬,阿诺斯轻轻拉起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后,说:“走吧。”   普鲁托:“……”   事到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走了。   于是,就这样,普鲁托被阿诺斯拉着,走出了地下。   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普鲁托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时不时还会被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到;   现在,有阿诺斯在,虽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普鲁托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这条路,可他却觉得无比顺畅,没有任何阻碍,一下子就回到了地上。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门,普鲁托正想说什么,阿诺斯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一扭头,躺倒在床上。   “好困,我要睡觉了,普鲁托,晚安。”阿诺斯说。   说完,他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入睡了。   这是……生气了?   普鲁托想。   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难听,阿诺斯会生气,也很正常。   他有点忐忑,于是便凑过去,站在对方床前。   这一刻,普鲁托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他可以做的事情。   于是,他只好站在那里,僵硬地、难堪地、羞愧地站着,不说话。   站了几分钟,阿诺斯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问:“普鲁托,你怎么了?”   月光下,阿诺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里面没有怒气,也没有愤懑,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真诚的疑惑和关心。   见状,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这个笨蛋,居然没生气……   脾气也太好了吧。   普鲁托搓着手臂,犹豫了一下,说:“冷……”   “啊,被窝很冷吗?”阿诺斯眨了眨眼,问。   普鲁托点点头,小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冷……”   阿诺斯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顿时,地上出现了一团火球。他笑了笑,说:“看吧,普鲁托,这样应该就不冷了。”   普鲁托:“……”   他想要的才不是这个!   但是,真让普鲁托把想要的说出来,他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不行,还是很冷。”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搓了搓胳膊,装出一副很怕冷的样子。   阿诺斯:“……”   阿诺斯疑惑地看着他,说:“普鲁托,现在火球才刚刚点燃,热量还没有完全扩散到整个房间,所以没什么温度。你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应该就热起来了……”   普鲁托:“……”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普鲁托再反驳,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可他现在,就是要无理取闹。   他想了想,说:“阿诺斯,火球太亮了,你用这个,我睡不着。”   说完,他就满心期待看着阿诺斯。   可惜,阿诺斯挥了挥手,火球就凭空消失了。接着,阿诺斯说:“我用光魔法把它隐藏起来了,现在应该不会亮了吧。”   普鲁托:“……”   这个笨蛋!   普鲁托没办法了,只好转过头,朝自己的被窝走去。   这时,阿诺斯突然叫住了他:“普鲁托。”   普鲁托立刻回头:“有事吗?”   语气虽然冷冰冰的,可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雀跃。   阿诺斯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普鲁托,天气这么冷,要和我一起睡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刻笑了。   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挡住脸上的表情,然后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说:“这……睡不了吧?这张床太小了……”   阿诺斯:“没关系啊,侧着睡就行了。”   普鲁托:“啊,是吗……”   阿诺斯点头:“嗯,我试过,我们两个侧着躺,完全可以躺下来。”   听见这话,普鲁托心里很开心,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吧……”   他嘴上很犹豫,但身体却很诚实,一下子就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这张床很小,两个成年男人躺下来,确实很挤。普鲁托只能侧躺着,和阿诺斯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躺下来。   普鲁托一躺下,阿诺斯就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面拖。直到他的屁股碰上阿诺斯的腰,阿诺斯才停了下来。   接着,阿诺斯拉上了被子,把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   这一刻,普鲁托觉得,自己就像被蜘蛛捕获的飞虫一样,被一把抓住,抱在怀里,然后又被一圈圈蛛丝层层叠叠包裹起来,包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阿诺斯就贴在他身后,轻柔湿润的呼吸吐在他耳边,让他耳朵一阵发热。   手臂被压得发麻,普鲁托下意识动了动,把自己的手从阿诺斯怀里抽出来。   于是,阿诺斯也跟着动了动,头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抱着他的手臂圈得更紧了,毛绒绒的脑袋蹭在他后颈上,痒乎乎的,有点扎人。   阿诺斯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有时间该给他剪一剪了……普鲁托想。   “睡吧,普鲁托。”阿诺斯说。   “嗯。晚安。”普鲁托轻声说。   ————————   今天加班到九点,差点以为更不了了……还好赶上了 第119章 第 119 章:普鲁托,我好喜欢你……   第二天,一觉醒来,普鲁托对我的态度变了。   昨天,普鲁托刚发现我是龙的时候,他对我非常冷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结果现在,一睡醒,就看见普鲁托坐在我面前那把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看着他,说:“普鲁托,早上好……”   普鲁托:“……”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默默移开了视线,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说:“吃吧。”   桌子上放着两只棕色的木碗,一只碗里放着一块切开的面包,里面夹着煎过的火腿肉;   另一只碗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浓粥,看起来像是大米、白萝卜和青菜煮成的,看上去非常美味。   我疑惑地看着普鲁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普鲁托就轻轻哼了一声,说:“这是乌尔德做的早饭,我帮你拿过来了。”   ……乌尔德?   乌尔德做饭有这么好吃吗?   我记得,乌尔德做饭,一般会把一大堆东西放进一个锅里,搅巴搅巴全部煮熟了端出来,才不会弄得这么精致呢……   这,应该是普鲁托做的吧?   他特意早起,为我做饭吗?   他不是还在生气吗?   想到这里,我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立马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你快点吃,”他硬邦邦地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看他这样,我顿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普鲁托半夜突然起床,在修道院里走来走去……   半夜起床这种事,普鲁托已经有前科了。所以,以防万一,我就跟在他后面,看看他准备走去哪里。   我看着他穿过走廊,蹑手蹑脚走进地下,跟踪茵浦登和院长,然后,还差点被院长发现了……   幸亏有我在,不然就尴尬了。   另外,我发现,黑暗中的普鲁托很有意思。   平时,普鲁托身上会有很多伪装,看起来是个成熟稳重、心志坚定的大人。   而现在呢,可能是因为身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吧,所以,比起平时,黑暗中的普鲁托,表情和反应会更真实,更激烈,更毫无保留。   我看着他,看着他渐渐变得苍白的脸,慢慢咬紧的牙,还有额头上一点一点冒出来的汗水……   毫无疑问,他在害怕。他在害怕茵浦登和院长。   说实话,我一直无法理解他的恐惧。他害怕我就算了,毕竟我是龙嘛,害怕我是正常的。   可他为什么要害怕吸血鬼呢?茵浦登和院长又不会吃了他。   虽然院长这个人有点怪怪的,可她曾经是教廷的修女,做事多少有些原则,不会滥杀无辜。   而且,她自己也说了,她只吃有罪的罪人。   普鲁托又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害怕呢?   我真的不理解普鲁托。可普鲁托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我必须试着理解他。   于是,在他差点被发现的时候,我抱住了他。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接触到了他出汗之后、冰凉湿润的皮肤,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无法理解他的恐惧。   但我想,我可以试着安慰他,抚平他的恐惧,让他不再害怕。   于是,我就这样抱着他,没说话。   很快,他的心跳就恢复了正常,身体不颤抖了,也不出汗了。等茵浦登和院长走后,他立马转过头,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说话。   哎呀,我明明不站在那个方向啊。   那时候,我就很想捧住他的脸,把他掰到正确的方向,对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我看着他,在黑暗中欣赏普鲁托的表情。他看起来却很生气,一开口就质问我:“阿诺斯,你跟踪我?”   我:“……”   嗯……我能说什么呢?   我确实跟踪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跟踪他,是出于好心,而不是恶意。我又没有伤害他。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我没回答,直接拉着他走了。   那一刻,我还想:如果普鲁托生气了,不愿意和我走怎么办……   那我只能强行带他走了。   结果,普鲁托居然没反抗,什么也没说,就乖乖走了。   回房间之后,普鲁托一直说这里很冷。我施了火球魔法,他还是说冷。   看来,他不是冷,而是别有所求呀。   其实,我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普鲁托之前天天和我睡在一起,现在突然一个人睡,肯定会很不习惯吧?   哈哈,我这样温柔体贴的一条龙,离了我会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呀。   但是呢,我觉得,这种话不能由我说出来,必须让他自己提出来才行。   所以,我就假装听不懂,让普鲁托亲口出来。   结果,他说不出口,就要放弃了,一脸失望的表情,像一只委屈的小狗,垂头丧气朝着地上的被窝走去。   好吧,没办法,我只好自己说了。   我就问:“普鲁托,天气这么冷,要和我一起睡吗?”   话音刚落,他立马转过头,一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波光粼粼的大海,期待地看着我。   他明明很开心,却还是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说:“这……睡不了吧?这张床太小了……”   我说:“没关系啊,侧着睡就行了。”   我都这么说了,他就开开心心爬上来,熟练地钻进被窝,躺在我身边。   那时候,我还在想,明天起床后,普鲁托对我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呢。   是继续生气,不搭理我;还是不生气了,像原来那样对我?   我也不知道。   结果,现在醒来,我发现,普鲁托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变化。可我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如果生气,为什么还要给我做早饭呢?   不生气的话,为什么要说饭是乌尔德做的?   我看着普鲁托,不断猜测他的想法。   可能是我看得太久了,普鲁托有点心虚,飞快瞥了我一眼,说:“喂,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说话。”   于是,我慢慢起床,越过他和桌子上的早餐,走到了房间外面。   见状,他顿时转过头,怒气冲冲瞪着我。   我只好笑了笑,说:“普鲁托,你先让我洗个脸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愣,然后缓缓低下了头,小声“哦”了一下。   他毛绒绒的脑袋垂下来,露出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汇聚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有点可爱,好想摸一下。   不过,普鲁托应该还在生气吧。所以,我还是不摸了。   于是,我就出去洗漱了一下,然后才走回来。   回来的时候,普鲁托还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而我则在想:他一直这么坐着,累吗?   当然,我没问出口。感觉如果问了,普鲁托肯定会更生气。   所以,我坐到他对面,开始吃他做的早饭。   粥还是热的,味道很清爽,里面应该放了盐,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咸味。   我吃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面包,然后才发现,面包中间居然贴心地用黄油煎过一遍,焦焦脆脆的,还有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搭配上腌制过的火腿肉,吃起来非常美味。   “普鲁托,这个真好吃!”我说。   普鲁托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很高兴。   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慢慢冷淡下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做的,是乌尔德做的。”   我:“……”   我:“嗯,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普鲁托说:“不是我做的。”   我微笑:“嗯,我知道啊。”   顿了顿,我接着说:“没想到,乌尔德做饭居然这么好吃。这么高超的厨艺,完全可以去开店了呀……”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皱起眉,瞥了我一眼,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有点搞不懂。我不是在夸他吗?他怎么还生气了呢?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   于是,接下来,我就在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顿饭。期间,普鲁托一直盯着我,一言不发,苦大仇深,好像我是他的仇人一样。   说实话,他老是这样,我压力也有点大。   吃完饭,普鲁托突然说:“阿诺斯,把衣服脱下来。”   我:“……?”   普鲁托看着我,表情冷漠:“外面这件棕色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我很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我把衣服递给他,他翻了翻,很快就在衣服的腰部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啊,破洞了,”我说,“这衣服不能穿啦。”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说什么呢少爷,这又不是什么大洞,补一补就好了。”   “补?”我好奇地问,“怎么补?”   普鲁托扬起眉,露出一个“你看着吧”的表情,然后,他就拿出一个盒子,坐在椅子上,开始给我补衣服。   盒子是木头做的,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捆白色的棉线,上面别着一根细小的铁丝。   普鲁托把铁丝拔出来,拿在手上,我才发现,那不是铁丝,那是一枚铁钉,一头是尖的,另一头却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圆环。   “这是什么?”我问。   “缝衣服的针。”普鲁托回答。   我:“缝?”   普鲁托:“嗯。”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针展示在我面前,然后拿起一根棉线,把棉线穿进针的圆环里。   到了这里,我差不多也看懂了。   我听说,人类有种职业,叫“裁缝”,是专门帮人做衣服的。以前,我不懂衣服要怎么“做”,普鲁托这么一示范,我就明白了。   原来,不是“做”,而是“缝”呀。   缝衣服,要用针和线啊。   看着普鲁托的动作,我忍不住说:“普鲁托,你好厉害,连衣服都会缝啊。”   “那当然,”普鲁托扬起眉,有些骄傲,“我婶婶就是裁缝,以前小时候,我天天看她缝衣服,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婶婶?”我问。   普鲁托想了想:“就是……父亲的弟弟,的老婆。”   我点点头:“……哦。”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阿诺斯,你没听懂,是吧?”   我点点头:“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弟弟,他弟弟结婚了没有……”   普鲁托:“……”   他默默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好像说错话了。   其实,我不觉得这事有多沉重。要是沉重,我就不会拿出来说了。   不过,普鲁托是个好人。好人总会避开那些悲伤沉重的伤疤,只讲轻松快乐的事情。   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于是,我也不再说话,而是坐在桌子上,认真看着他缝衣服。   我看见,普鲁托把线穿过针头,快速一拉,让两边的线齐平,然后在末端打了个结。   然后,他就捏着这根针,把针扎进衣服的破洞附近,开始穿针引线。   明明针线是那么小,还不到他一节骨节长,却被他用得井井有条,干脆利落。他修长粗糙、布满疤痕的手指捏着小小的银针,在衣服上飞快地穿插,看起来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我还没看清楚,他就缝完了,轻轻把棉线一拉,破洞自动合拢,一点也看不出被缝过的痕迹。   接着,普鲁托低下头,用牙齿咬断棉线,然后叼着半截针线,打了个小小的结。   接着,他又拿出剪刀,把多余的线头一点一点剪干净。   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把他浓黑的睫毛染成了金棕色,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薄薄的嘴唇间着针线,随着他的动作,银色的细针一晃一晃的,像清晨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这一刻,看着普鲁托认真缝衣服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有点像冬天,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的感觉——开心、感动又安心,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幸福感。   看着普鲁托,我突然想起了母亲。   这一刻,我很想把他带到母亲面前,向母亲介绍他。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就是感觉,必须要让母亲认识一下他才行。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母亲也能见识到他的好,然后喜欢上他……   我正在想着,普鲁托已经收拾起针线,把衣服递给我,说:“来,穿上去试试。”   我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穿上去,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然后低头一看,果然,腰上的破洞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忍不住感叹:“普鲁托,你好厉害,摸上去平平整整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当然,”普鲁托挑了挑眉,“阿诺斯,你以为我是谁啊?”   我忍不住笑了。   他问:“阿诺斯,你笑什么?”   我说:“哈哈,普鲁托,我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呀……”   普鲁托一怔,然后别开脸,小声说:“缝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笑起来,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普鲁托,我好喜欢你……”   ————————   龙: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把普鲁托带回去介绍给我妈认识……   :那叫见家长[墨镜]   ——   1万收藏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本来,我想搞个抽奖庆祝一下,结果上后台一看,这本书30天内抽过一次了,现在不能再抽,要等30天后……   那好吧,等30天后再抽![墨镜] 第120章 营养液19500:造物主的初次降临。   我抱着普鲁托,看着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身体一寸一寸变得僵硬。   哈哈,害羞了,可爱呀。   我正想说点什么,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接着,门外传来乌尔德的声音:“阿诺斯,普鲁托,你们在吗?”   我:“……”   我很想说“不在”,但嘴巴还没张开,普鲁托就一低头,从我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像一只灵活的鼹鼠。   我:“……”   此时,普鲁托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面色如常,走到门边,打开门,柔声问:“怎么了乌尔德,有事吗?”   不知道怎么的,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他和乌尔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对了,我刚刚吃的饭……总不能真是乌尔德做的吧……   这不可能。   我想。   我看着他们俩,双手抱胸,没说话。   乌尔德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说:“普鲁托,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普鲁托:“当然可以。”   接着,普鲁托就一侧身,让乌尔德进来了。   乌尔德又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走进来。   也不知道她一直看我的脸色,是什么意思。搞的好像我很不欢迎她进来一样。   接下来,乌尔德告诉我们:修道院很长时间没有打理,到处都是灰尘,她想请我和普鲁托出手,帮忙把这里打扫一下。   院长帮普鲁托解除了诅咒,所以,我觉得,这个忙还是要帮的。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走出房间,开始打扫房间。   这没什么难的,甚至不用清洁工具,一个清洁魔法就可以解决。   十分钟后,我已经把这层楼的房间全部清理了一遍,顺便还修好了皲裂掉皮的墙壁。整层楼焕然一新,像新房子一样。   普鲁托忍不住说:“阿诺斯,好快啊。”   我扬起眉,朝他笑了笑:“没办法,我是魔法师嘛。”   普鲁托也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说:“阿诺斯,你不觉得,这样太容易了,反而有点无聊吗?”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好站在大堂门口。大堂里面,诗寇蒂和威尔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一起,院长则坐在她们旁边,一字一句教她们读书。   普鲁托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景象,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发现,普鲁托变了。   之前,每次看到院长和茵浦登的时候,他都会很反感,很紧张的。可是现在,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么平静,这么漠然……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普鲁托终于意识到,院长和茵浦登没有危险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笑。   不过,这和他现在说的话,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我发现,人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他们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回事。   光听他们嘴上说的话,不可能了解他们真正的目的,必须要设身处地理解他们,体会他们,才能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   普鲁托也是这样,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是两回事。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我就说:“普鲁托,你想不用魔法,亲自动手,把这里清理一遍吗?”   普鲁托:“阿诺斯,我……”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悄悄飘向大堂内,落在那两个小孩身上。   威尔和诗寇蒂趴在桌子上,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渺小又脆弱。   这时候,院长突然起身,手里拿着书本,走到了她们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个孩子听完,连忙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写字。   普鲁托看着她们,眼神怀念,像是透过她们,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过了几秒钟,他才如梦初醒,回过头,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好吧,那是什么意思呀?”   普鲁托:“我只是随口一说,不用在意。”   说着,他抬腿就要走。   我笑眯眯地凑过去,问:“随口一说?普鲁托,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普鲁托:“不是……阿诺斯,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我笑了:“哈哈,什么呀,我哪里生气了?”   普鲁托:“……”   我:“普鲁托,院长长得漂亮吗?”   普鲁托皱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嗯,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普鲁托张了张嘴,正想回答,我立马抢在他面前,说:“应该很漂亮吧。我感觉,她长得挺顺眼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话音刚落,普鲁托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我又说:“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盯着院长看呀。”   普鲁托:“……”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阿诺斯,你好像误会了……”   我:“哈哈,我开玩笑的。”   普鲁托:“……”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别介意呀。”   普鲁托:“……”   普鲁托:“阿诺斯,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捂住脸,叹了口气,然后又抿唇笑了一下。   等他笑完,我就说:“好啦,还有二楼没打扫呢,快点打扫完,你就可以回去,继续盯着院长看喽。”   普鲁托捂脸:“阿诺斯,你真的误会了……我刚刚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其他人。”   我:“啊,是吗?”   普鲁托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当然!院长有什么好看的,她是吸血鬼,又不是人类……”   话虽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普鲁托对吸血鬼的敌意,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大了。   于是,我也不开玩笑了,而是说:“那我们快点把二楼打扫完,然后就回去吧。”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嗯”了一声。   我又说:“普鲁托,我知道,你不喜欢吸血鬼。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说完,我抬腿,上了二楼。   没错——这家修道院居然有二楼。   只不过,修道院里人太少了,二楼一直没人住,院长和茵浦登也没有提起过。所以,在这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二楼还可以上去。   要不是乌尔德提起,我根本不会上去。   一打开二楼的门,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我连忙捂住鼻子,往里面丢了一个清洁魔法。   一瞬间,里头就干净了,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我和普鲁托走进二楼,然后发现,这里面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面摆着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厚厚的书。   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伊斯特魔法学院里的图书馆。   只不过,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比这个大多了。这个只有一层楼,而魔法学院的图书馆差不多有一整个广场那么大。   我走进去,看了一眼,就说:“好,干净了,我们可以走啦。”   说完,我就打算走了。   结果,普鲁托却走进去,在一个架子前面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架子上层层叠叠的书,视线一排排扫过去,似乎想拿下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我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向他正看着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非常厚的书,像字典一样,突起的书脊上写着“神圣教廷简史”几个金色的大字。   我又看了看其他的书,无一例外,全都和神圣教廷有关。   看来,这里是神圣教廷的资料室呀。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院长和茵浦登都是神圣教廷的人嘛。   而神圣教廷,是信奉造物主的宗教。   这么一想,我也有了点兴趣,于是伸手把《神圣教廷简史》拿了下来,递给普鲁托。   普鲁托没有接,他看起来有点犹豫。   我就说:“没关系,看吧,这应该就是院长的目的。不然,她也不会突然让我们打扫修道院。”   我这么一说,普鲁托马上就懂了。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接过书就翻了起来。   我凑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   我一靠上去,普鲁托立刻调整了姿势,好让我靠得舒服一点。   哎呀,他真是个体贴的人呀。   我开心地想。   翻开目录,眼前赫然出现一排整整齐齐的标题,上面写的,无非是教廷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信仰和信条是什么,创始人是谁,有什么职位,受到过哪些人的赞助……   继续往后翻,就出现了第一篇文章——《造物主的初次降临》。   文章说的是以前,黑暗之主统治的时代,有一个叫“凡达多”的人类领主。   某天,凡达多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身上长出一块块斑块和丘疹,并且浑身无力,口腔溃烂。短短半天,他身上的皮肤就开始溃烂,流出脓水,看起来十分可怕。   在那个时代,病痛是很常见的事。黑暗之主的统治残酷又冷血,他时不时就会降下天灾和瘟疫,带给人们无尽的痛苦。   黑暗之主很公平。不管是最底层的奴隶,还是最尊贵的国王,都逃不过黑暗之主的苦痛折磨。   幸好,凡达多不是奴隶,而是领主。他马上请了领地上的医生为他看病。   可惜,这种病太奇怪了,医生们闻所未闻,全都束手无策。   凡达多得不到救治,只能有气无力瘫倒在床上。看样子,他就要这样全身溃烂而死了。   在他快要死掉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天空中投下一道道金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来到他身边,用手轻轻在他额头上一抚,就治好了他的病。   凡达多的伤口开始愈合,脓水和腐肉迅速消失,皮肤重新变得光滑柔软。他原本绵软无力的身体也一下子恢复了力气,能从床上直接坐起来了。   凡达多十分震惊,连忙起身,向灰袍人叩拜。灰袍人却扶起了凡达多,对他说,自己是造物主。   造物主是这个世界上新生的神祇。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经受这样的痛苦,他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出手,为人们消除苦难。   ————————   凡达多=fundador,葡萄牙语“创始人”的意思   其实茵浦登也是法语impulso,“冲动”的意思   院长穆恩就比较简单了,英语moon,月亮的意思   上一章有修改,增加了600字[墨镜]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回头看看 第121章 第 121 章:圣子和诺亚。   接下来整整两页,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凡达多对造物主的赞美之词,以及造物主是如何温柔善良,体贴入微地对他说话的。   我:“……”   我觉得,造物主不是这种人。   他可能会救人,但肯定不会听对方说这么多话。凡达多刚开口奉承第一句,他肯定就不耐烦了,直接走了。   不过呢,这是后人写的,有点美化很正常。   在人的笔下,造物主也变得有人性了呢。   我和普鲁托接着往下看,之后,又是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形容词和赞美词。   大致意思是:造物主救下凡达多后,告诉他,凡达多命不该绝,接下来,他必须信奉造物主,帮助造物主打败黑暗之主,让世界重新恢复光明。   而这,就是凡达多这一生的使命。   他就是为了这个使命,才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于是,凡达多将造物主奉为真神,在自己的领地上建立了一所教堂,开始和家人好友一起信奉造物主。   信仰渐渐扩大,几年后,领地上的人全都成了造物主的信徒,这里面包括有钱的地主和底层的奴隶。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黑暗之主是一位很公平的神明。   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他都一视同仁,平等地降下苦难和折磨——富人会生病死去,穷人也会生病死去;富人会因为天灾失去家人,穷人也会因为天灾失去家人……   所以,富人和穷人同样憎恨黑暗之主。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因为共同的仇恨,被联系到了一起。   这样一来,神圣教廷的雏形就出现了。   接着,造物主开始频繁出现在世界各地的人们的梦中,帮人们治愈病痛,摆脱痛苦。很快,各个地方都出现了造物主的信仰。   不过,在众多信仰之中,领主凡达多的地位还是最高的。因为,他是有记录以来,最早得到造物主帮助的人。   看到这里,普鲁托就说:“阿诺斯,等到打败黑暗之主以后,这些人肯定还要打一仗。”   我:“为什么?”   普鲁托挑眉:“人就是这样的。”   我们继续往下翻。   之后,就是一大段黑暗之主和造物主的斗争,写书的人痛骂黑暗之主有多残暴冷酷,卑鄙无耻,然后赞扬造物主有多温柔神圣,光明磊落……   快速翻了十几页,到最后,造物主终于胜利了。战争结束了。   黑暗之主消失,世界恢复了和平。   到这里,这篇文章就差不多结束了。   我注意到,文章结尾有一小段文字,说的是黑暗之主被打败之后不甘心,于是便重返人间,污染了神圣教廷的两处信仰,把里面的信徒变成了凶残的魔兽;   没等造物主出手,当时,已经成为教皇的凡达多派出两队圣骑士,镇压了这两处魔兽。   没错,圣骑士——这是教廷的军队。   教廷虽然是宗教势力,却有自己的领土和军队。   可能因为它的创始人,凡达多,曾经是一名领主吧。   这么一想,教廷不就和一个王国差不多了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看向普鲁托。   普鲁托挑了挑眉,用眼神说:看,我说对了吧?   “造物主居然不管呢。”我说。   “有什么好管的?”普鲁托笑了一下,“最大的敌人已经打败了,是时候让手底下的人瓜分一下胜利果实,划分一下权力等级了。”   “到了这一步,摩擦是在所难免的。激烈的话,打起来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说:“但这种事情,说出去太不好听了,于是就掩饰一下,说是‘被污染的魔兽’,这样就美观多了。”   有道理。   造物主也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我若有所思:“人类真喜欢打仗啊。”   不只是以前,包括现在,直到这一刻,人们也在不断打仗。   不像龙,大多数时候都躺在自己的窝里,没什么争斗的想法。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说:“很正常,人就是这样的。”   他接着翻书,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故事就比较无聊了,主要是说的是神圣教廷的历史——当时,教廷内部有什么职位,有哪些人员,后面经过了这样那样的事,职位增加,人员扩张,等级划分变得更加上下分明,冰冷森严……之类的。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懒得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普鲁托也没什么兴趣,匆匆瞥了几眼,就翻过去了。   不过,在这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神圣教廷创立两百年后,某个地方突然出现了“圣子”。   一个渔夫在湖边发现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这孩子身上不着寸缕,赤脚站在湖面上,他头顶盘旋着神圣的白色水鸟,脚下的湖水反常地燃烧起来。   这孩子长发披肩,表情淡漠,完全没有孩童的懵懂和羞涩,只有坚定和淡然,如同初生的天神降临人间。   渔夫怕孩子被湖水淹死,伸手想拉他上岸。孩子却不为所动,而是开口道:“我是圣子,是造物主的使者。造物主命我降临到此处,驱除邪恶,庇佑凡人。”   他声音冰冷,表情威严,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样。渔夫吓了一跳,就不敢再伸手去拉他了,只能把这件事报告给附近村子里的神父,让他们过来处理。   神父听说后,来看了两次,经过几次检查,他们才确认,这孩子不是什么魔兽伪装成的人,而是真正具有神力的圣子,是造物主的使者。   于是,他们便把这孩子迎回教廷。当时的教皇,凡达多六世接见了圣子。   见到教皇,圣子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造物主观察这个世界,发现黑暗之主的余污还没有被完全祛除,一些神官受到污染,变得贪婪好色、黑白不分。   造物主不忍他心爱的信徒们受到污染,于是便派遣圣子降临这个世界,清除污秽,庇护凡人。   之后,圣子便进入教廷,开始参与教廷的大小事务。   当时的教廷,确实有一些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人。接下来,这本花了好几页的篇幅,详细写了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圣子对他们的惩罚,还有他们最后的下场。   我和普鲁托都懒得看,就干脆跳过去了,直接去看后面的内容。   几年后,圣子渐渐长大,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年。他提拔了一名平民作为他专属的圣骑士。   那名平民,名叫诺亚。   圣子说,诺亚和他一样,是造物主的使徒。只不过,下来这里之后,诺亚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和圣子走散了。   现在,圣子终于找到了诺亚,便把对方封为圣骑士,让对方待在他身边。   当时,在教廷内部,圣子的地位非常高,差不多在所有人之上。即便是教皇,也不得不屈居他之下。   他提拔诺亚之后,诺亚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快就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两人就这样共同统治了教廷几十年,最后,诺亚寿命耗尽,先走一步,去世了。   这个地方,书里说,诺亚为了适应人类的生活,下来的时候特意使用了人类的身体,所以才会在几十年后寿终正寝;   而圣子和诺亚一样,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于是,在诺亚死后第八年,圣子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临终前,白发苍苍的圣子躺在床上,对周围的信徒说:离别只是暂时的,十二年后,他和诺亚还会再次转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看到这里,我很疑惑:为什么是十二年后呢?   圣子说过,他是造物主在人间的使者,代表了造物主的意志;   而造物主的麾下,只有三位天使。那么,这位圣子多半是哪位天使了。   三位天使,分别是“战争”、“公正”和“死亡”。听名字就知道,战争天使和死亡天使肯定做不来圣子的工作。那么,这位圣子应该就是公正天使了。   对天使来说,轮回转世应该很方便吧?   那为什么还要等到十二年后呢?   流程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而且,“诺亚”……这个名字,不就是【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里,那个和造物主聊天聊天的人吗?   诺亚和那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我接着往后翻。   结果,后面没有写圣子和诺亚的故事,只是简单写了他们之后几次转世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转世后做了哪些大事……   我注意到,圣子每次转世,都是在十二年后。   而且,这个时间控制得非常精准,在前任圣子死去整整十二年后,新任圣子才会重新降生。   而且,每任圣子的性格都差不多,都是这种冷冰冰的,有点高傲的态度。   而诺亚呢,书里有关他的描写得太少了,我不太看得出来。反正,似乎是个温柔开朗,很好相处的人。   我和普鲁托对视一眼,普鲁托耸耸肩,说:“这本毕竟只是‘简史’,写太细估计放不下吧。”   我:“……”   我看了一眼厚重的书脊:“也是。”   有些事,不写详细点都这么厚了,要是再原原本本展开写,估计要把这本书给撑爆了。   普鲁托又说:“既然这本是‘简史’,那肯定也有‘不简’的史。等看完这本,我们再去找详细的记录吧。”   这么一想,确实是这样。   我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   连续加班一周真的有点撑不住了……明天休息一天,让我缓缓…… 第122章 第 122 章:天外而来的“异教徒”。   我们很快就把《神圣教廷简史》翻完了。   后面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基本上就是记录神圣教廷从1277年到1753年,这四百多年时间里发生的一些大事。   我和普鲁托看了一下,无非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比如,哪里的信徒叛变了,不愿意交税给教廷(没错,教廷居然对信徒收税呢,信徒要是不交,就会被抓起来,关进审判庭的监狱);   哪里的主教犯了罪,偷偷在家里养了情人,生下了儿子(教廷规定,神官要为造物主献出一切,所以不论男女,神官都不能组建自己的家庭,也不能拥有自己的财产。违者会被抓进审判庭的监狱,和上面那些不交税的信徒关在一起,受到刑罚);   还有,某地的人们受到了黑暗力量的蛊惑,变成魔兽,被圣骑士军讨伐……   这样的事记录了一大堆,反倒是我想看的圣子和诺亚的事没什么记录。   于是,翻完这本《神圣教廷简史》,我就去书架上拿了另一本,开始翻起来。   另一本也是《神圣教廷简史》,只不过封面的颜色不太一样。   我们刚刚看完的那本是深绿色的,这本封面颜色稍微浅一点,而且带了一点青草的绿色。   普鲁托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神圣教廷简史》第二部?怎么封面都一模一样……”   我:“怎么会呢?完全不一样啊。”   普鲁托:“不都是绿色吗?”   我看了一眼封面,说:“不一样,这本颜色更浅一点。”   普鲁托把两本书拿起来对比了一下,说:“好像确实不一样……”   两本书厚得像砖头一样,被普鲁托轻而易举拿在手里,轻轻挥舞了几下,又放下来了。   他看着我,说:“阿诺斯,你眼神真好。”   我笑了一下:“哈哈,因为我是龙嘛。”   听见这话,普鲁托僵了一下,然后就低下头,若无其事开始翻书。   我盯着他,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普鲁托神色如常,脸上没什么什么表情——至少我看不出来。   他太平静了,就好像,我刚刚什么也没说一样。   于是,我就知道,他并不是毫无反应,只是在假装镇定而已。   这不是个好的反应,但也不算坏。   总之,慢慢来吧。   等过段时间,他心情好点了,我再问问他,有关那个黑袍人的事情吧。   我想。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就开始专心看书。   第二本《神圣教廷简史》,记录的是1754年到2413年,这六百多年间发生的事情。   基本上没什么有趣的内容,我们简单看了一遍,就过去了。   第三本《神圣教廷简史》,这本书的封面颜色更浅,还加了一点淡淡的蓝色,有点像孔雀尾巴尖的颜色。   记录的是2414年到3022年间的事,依旧没什么重要内容。   第四本、第五本……   到了第六本《神圣教廷简史》,封面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   这种蓝色,让我想起了之前,在魔法学院地下的那个封魔之环,发出的光圈的颜色。   这本书里倒是记录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说的是4399年六月十三日,一颗陨石突然坠落在伊斯特国境内,烧毁了一大片农田。   附近的村民看到了,连忙跑过去灭火,结果,他们在火焰中心,发现了一艘“船”。   书上描述,那东西浑身雪白,和渔船差不多大小,形状和渔船也很像,但并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一种类似白银和铁的金属做成的。   “船”上下来了两个人,他们穿着一身奇特的紧身服装,头上带着透明的圆形头盔,隐约可以看见他们的脸。   村民们被吓到了,想抓住他们,却抓不住——这两个人高大健壮,比在场的村民都要高。   不过,这两个人好像没有恶意,很快就脱下头盔,和村民们沟通起来。   但他们的语言很奇怪,村民们听不懂,于是就把这事报告给附近教堂的神父,让神父帮忙处理。   于是,神父来了,发现处理不了,于是上报教廷;教廷派人下来,判定这两个人是异教徒,准备把这两个人抓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判定的。   书上也没写。   我注意到,这段时间,圣子和诺亚才刚死,还没来得及转世呢。   圣子和诺亚不在的时候,教廷内部总有点……   嗯,怎么说呢……他俩不在的时候,教廷没那么井井有条吧。   就像父母不在家的孩子一样。   所以,这次事件,教廷很乱来,随随便便就把这两个人判定成异教徒了。   然后,教廷就派出一队圣骑士,打算把这两个人抓进监狱,进行审判。   这个时候,我和普鲁托已经看了好几本《神圣教廷简史》了。事到如今,我们都很清楚,这两个人要是被抓进审判庭的监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教廷是个很复杂的组织。一方面,它会在村子里建立教堂,教周围的村民读书识字;村子里如果有人生病了,遇到危险了,它也会帮忙处理。   前提是,村民必须信奉造物主,并且每年上交一小部分粮食作为“信仰税”。   另一方面,它对罪犯毫不手软,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偷东西,砍手;   诽谤,割舌;   买卖人口,轮刑;   通奸,死刑;   渎神,死刑……   对于异教徒,刑罚则更加残忍。   审判庭一般会先在异教徒的脸上烙下象征罪孽和屈辱的烙印,然后扒光衣服游街示众,最后再把异教徒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这就有点过分了。   现在,这两个人被认定为异教徒,估计也要被烧死了。   我想。   继续往下翻,然后就看到,教廷派过去的圣骑士受到了两人的抵抗——这两个人似乎受过训练,非常敏捷,而且还带着一种强大的武器。   那是一种细长笔直,像烟斗一样的武器,和异教徒们的“船”一样,是白色金属做成的。   异教徒只要握着这杆武器,对准圣骑士,武器就能发射出一种奇怪的圆球,击穿圣骑士的盔甲,杀死圣骑士。   第一队被派过去的圣骑士没有防备,就这样被两个异教徒全部射杀了。   接着,异教徒们抛弃“船”,躲到了附近山上的森林里。   教廷收到消息,勃然大怒,立马又派遣了一队圣骑士,前去捕捉这两个人。   而第二次捕捉,又失败了。   派过去的圣骑士全部死亡,中途,异教徒们还抓了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女孩作为人质。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天后,他们又把女孩放了回来。   女孩回来之后,一名审判庭的静默修女接见了她,问她,被劫持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女孩说,异教徒们没有伤害她,只是让她教他们这里的语言。   很显然,这两个异教徒并不是伊斯特国的人……   之后,静默修女放了女孩回家,然后让新来的圣骑士围了山,准备放火烧山,把两个异教徒逼出来。   死了这么多圣骑士,教廷也放弃活捉了。这两个异教徒不会受到火刑,而是比火刑更恐怖、更残忍的折磨。   圣骑士放火烧山,很快就把两个异教徒逼出来了。   两人站出来,开始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说:“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愤怒的圣骑士打断了:“你们杀了我们的兄弟!去死吧!”   异教徒连忙解释,说是圣骑士先动手的,他们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   圣骑士听到这话,当然怒不可遏。   ——他们是教廷的圣骑士,个个出身高贵,平行优良,忠心耿耿。普通人看见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战战兢兢跪下求饶,哪有什么“自保”的必要?!   就算真的被冤枉了,那也应该乖顺低头,任由他们把他抓进牢里,被审判庭的人翻来覆去审几遍讯,上几遍刑,证明清白后,才把人放出来……   异教徒就是异教徒,什么规矩都不懂,真是野蛮!   这么想着,圣骑士们就更愤怒了。   他们骑在马上,举起长剑,对准两名异教徒,准备把对方砍成碎片。   这时候,头顶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天空的云层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虚空中。   是造物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没有说明身份,可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就是造物主。   那个时候,造物主还没有把魔法教给世人,世界上还没有魔法师。所以,能拥有这异于常人的神力的,也只有造物主和三位天使了。   看到这一幕,圣骑士们连忙下马,在地上跪成一排,嘴中念诵着圣言和祷告。而那两个异教徒则面面相觑,用圣骑士们听不懂的野蛮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造物主施施然飘落下来,在异教徒面前站定。   但他并不看他们两个,而是看着地上的圣骑士,温和地说:“这两人是异教徒,罪大恶极。我会将他们带往地狱,让他们永生永世,在地狱里承受苦难和折磨。”   接着,圣骑士们听到一声尖叫。   等他们抬起头,造物主和那两个异教徒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众人跪在地上,面对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敬畏。   事情到了这一步,连造物主大人都出手了,那他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于是,在领队的静默修女的带领下,圣骑士们班师回朝,并向教廷报告了这件事。   于是,就有了这一篇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回去的时候,圣骑士们顺路回了一趟村子,想把异教徒坐过的“船”收起来带走。   可是,等他们回到村子,那艘“船”已经不见了。   它留下的深坑和焦土还在,可它就是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凭空消失了,还是被造物主拿走了。 第123章 营养液20000:圣子之死。   看到这里,我有很多话想说。   首先——世界上根本没有“地狱”这种东西。   我知道,很多宗教都会说,世上有天堂和地狱,做好事会上天堂,享受幸福生活;做坏事会下地狱,遭受无边刑罚……   可实际上呢?   仔细一想,这说法根本漏洞百出吧。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呢?   杀人是坏事吗?   可是,杀死一个被病痛折磨多年的人,或者,杀死一个准备抢劫自己的人,这并不算坏事吧?   偷窃是坏事吗?   可是,打仗的时候,偷走敌对国家的布防图,对自己国家的人来说,不就是好事吗?   所以,你看,好坏很难界定吧。   当然了,我记得以前,还有一个宗教说,人死后不会下地狱或者上天堂,但是会轮回转世。   好人会重新转世成人,而坏人会转世成动物、魔兽之类的东西,经受各种苦难。直到他们改邪归正,重新开始做好事,下辈子才会转世成人。   一看到这个,我就想笑。   什么意思啊,人都是好人,动物都是坏人?人的一生幸福快乐,动物的一生就充满了痛苦?   人比动物高级,比动物高贵,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鬼。   我就不是人啊,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过得比人类差。说这话的人又不是动物,怎么就知道动物过得不开心、不幸福了?   就算我死了,轮回转世的时候,我也不会选择成为人。我肯定第一个选龙啊,不然就是狮子、老虎、熊、鲨鱼、鹰之类的动物。   谁想当人了?做人很舒服吗?   真是的。这些人类,仗着会说话、会写字,就在那里胡说八道,胡编乱造。   我做好事,不是因为我想上天堂,而是因为我想做。而我做坏事,也不是因为我是坏龙,而是因为我必须去做。   就像我曾经为了尤斯,去杀人一样。   当然,我觉得,这也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坏事。如果我不杀光敌人,那接下来死的,就是尤斯手底下的人了。   所以,造物主也不可能说出“我会将异教徒带往地狱,让他们永生永世,在地狱里承受苦难和折磨”这种话。   所以,你看,宗教呀、信仰呀,这类东西,全都是假的,是人类的幻想。   人死后,灵魂会去轮回神殿,等待下一次轮回转世;   而像我们这些非人的生物呢,死了就是死了,不会轮回,也不会下地狱。   死后,我们的身体会腐败,灵魂会消散。连同我们在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消失无踪,不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呢,不管好事,还是坏事,想做就做吧,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就行啦。   哎呀,扯远了。   除了这个,我想说的,就是关于那两个异教徒,还有突然出现的造物主了。   那两个异教徒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和这里的人长得不一样,语言也不通……   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呢?   而且,造物主把他们带走了。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呢?   造物主是怎么发现他们的,然后突然出现的呢?   最后一个问题很好理解——因为造物主是神呀。   造物主创造了世界系统,用来监控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物,每一次变化。   所以,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突然出现也很正常吧。   倒不如说,异教徒都来了好几天了,他居然才出现,这反应都有点慢了。   我和普鲁托接着往下翻。   异教徒事件后,两名异教徒被造物主带走,连带着那艘“船”也一起消失了。   两天后,圣子再次降临尘世。   算算时间,圣子这次转世,还没有十二年呢。   我想,他是因为那两个异教徒的事,才急匆匆赶下来的吗?   接下来,果然,圣子一转世,就有了反应。   书上并没有说,他对接触过异教徒的圣骑士,以及被异教徒绑架的女孩做了什么。   相反,他一回到教廷,就公布了一件事——造物主决定,要把“魔法”赐给人们。   大概的意思是,长久以来,这个世界的人们经历了两位神祇,受了很多的苦。   造物主不忍世人继续受苦。为了保护世人,他决定从自身的荣光中取下一缕,作为礼物,送给世人。   这缕荣光,就是“魔法”。   ——造物主把魔法教给了人们。   从这时开始,人类就和魔兽一样,可以使用魔法了。   因为魔法,在魔兽面前,人类不再是脆弱渺小、任人宰割的肉块,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么一来,从魔兽口中活下来的人,就变多了。   甚至,还有个别有天赋的,居然能够反杀魔兽了。   于是,人类的生存率一点一点升高,人口开始增加,城镇和村庄也慢慢扩张,挤占了曾经魔兽的地盘。   不过,即便是这样,扩张到了一定层面后,还是停下来了。   毕竟,人类的魔法天赋比不上魔兽嘛。   就算是在以前,几千年前,人类的魔法天赋还是比不上魔兽。   于是,就这样,扩张停滞后,人和魔兽又保持了一定的平衡。   说实话,仔细想想,在这种时候,造物主做了这样一件事,怎么看,都有种微妙的感觉。   不过,对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   接下来的好几页,都在说圣子怎么教人们使用魔力。   期间,造物主还显灵(原来,神降临人世可以被称为“显灵”,学到了)了好几次,温柔地帮助人们,教导人们。   然后,又写了人们对造物主有多感恩戴德,巴拉巴拉,一堆浮夸的赞美之词,我和普鲁托都跳过了。   你看,宗教书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是一堆夸张的形容词和赞美词,看得我眼睛好疼。   接下来,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这本翻完了,我们开始翻下一本。   下一本很快就翻完了。依旧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提到,随着魔法的普及,世界各地涌现出了各种各样的信仰。   教廷把这些信仰统称为异端邪说,开始大力打压他们。这个时期,教廷对异教徒的刑罚变得更加残忍了,经常为了震慑世人,举行公开的处刑仪式。   书里的语言也变得非常激烈,说,异教徒有多愚昧无知、忘恩负义,之类的……   我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造物主又不是金子,人见人爱。   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金子呀。不是也有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嘛。   看到这里,普鲁托压低声音,说:“那两个……她们以前,好像就是审判庭的……”   我笑了一下:“什么那两个?”   普鲁托顿了顿,说:“就是,那个……那两个家伙呗。”   我眨了眨眼:“哦,你说院长和茵浦登?”   普鲁托连忙凑近,捂住我的嘴:“嘘,阿诺斯,小点声……!”   我笑了笑:“哈哈,没事啦。她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普鲁托皱眉,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凑过来,小声说:“喂,我们还在人家家里住着呢,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嗯,普鲁托,别怕,没事的。”   普鲁托:“唉……我没有怕……我是认真的!阿诺斯,你不要总是这么轻飘飘的,什么都不当一回事……”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紧张和关切。   我心里一暖,笑了一下,说:“没事啊,真的没事。”   顿了顿,我又说:“而且,就算打起来了,也是我赢。”   普鲁托:“……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那当然啦。龙焰对吸血鬼可是绝杀哦。”   普鲁托:“……”   他僵了僵,然后迅速恢复了表情,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啧啧,真厉害,大魔法师就是不一样……”   “普鲁托,你说错了,是你比较厉害哦,”我趁机凑到他脸上,说,“你看,我这么厉害的魔法师都愿意待在你身边保护你了,还是你比较厉害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一红,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头,说:“那、那当然了……”   他结巴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做出骄傲得意的表情,但脸上却维持不住,还是肉眼可见地红了。   哈哈,普鲁托真好玩。   他脸红了几秒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阿诺斯,怎么感觉,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我:“什么叫‘越来越聪明’了?我本来就很聪明啊。”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我偏了偏头,笑眯眯地说:“其实,也是因为有你在呀。普鲁托,你很聪明,所以,我也变聪明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马睁大眼睛,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天啊,你不是阿诺斯,阿诺斯怎么会说出这么好听的话?你到底是谁,这具身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了?”   我顿时笑了。   他也跟着笑起来。   看着他的笑容,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盛夏的午后,我趴在微凉的石头上,太阳晒在我背上一样的感觉。   这一刻,我想:如果普鲁托能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   如果他能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还笑得这么开心,就好了。   只要普鲁托开心,我就开心。   普鲁托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笑完,我们接着看书。   这本书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换了下一本。   下一本书就比较可怕了,翻开第一页,目录上第一项就是:圣子之死。   圣子?那个圣子吗?   我和普鲁托抬起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普鲁托连忙抬头去看书架,还以为拿错书了,漏了中间一本呢。   结果,他一抬头,才发现,书架上空荡荡的,这一排已经没有其他书了。   而上下两排,全都是不一样的记录,不是《神圣教廷简史》。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手中这本,就是最后一本《神圣教廷简史》了。   神圣教廷的历史,就到我们手上为止。   想到这里,我连忙打开书,翻到“圣子之死”那一页。   光线昏暗,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窗外的天空一片惨黄,太阳西斜,已经是黄昏了。   不知不觉中,我和普鲁托已经在这里看了一整天的书,就这么看到晚上了……   原本,我对神圣教廷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因为普鲁托,我才不会坐下来,仔仔细细看完呢。   没想到,因为普鲁托,我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我连忙施了火魔法,点燃墙壁上的蜡烛,把房间照亮。   然后,我低下头,看向那本书。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圣子死亡的重大事件,这本书的文字非常简练,再也没有大段大段的比喻和赞美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冷酷简短的句子。   里面提到,4981年,米德兰国内发生了叛乱。叛军杀死国王,劫持米德兰的王室,把几十个王室成员统统囚禁起来了。   一位公主找到机会,偷偷逃出来,然后给教廷写信,让教廷派军队去平叛。   米德兰的王室受到过教皇的加冕,也就是说,他们是神权认可的统治者;   另外,米德兰前几年因为内乱,向教皇借了一大笔钱,现在还没有还清。   不管是看在法理的份上,还是欠款的份上,教廷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于是,圣子派圣骑士诺亚前去平叛。   然后,诺亚就被叛军抓住了。   叛军的领袖叫齐格菲尔德,是个三十二岁的年轻男人。   书上说,他这个人是平民出身,天生就很聪明,靠着一颗好头脑当上了医生,然后又靠着一手好医术,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医,从平民阶级一步一步往上爬,渐渐接触到了权贵圈子。   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了贵族的举荐,然后进宫,成了国王的御医。   过了几年,他和反对派的贵族勾结,策划了这次叛变,杀死国王,把剩下的王室成员全部抓了起来。   现在,教廷派出军队去平叛,结果平叛不成,又让齐格菲尔德抓到了神圣教廷的二号人物,圣骑士诺亚。   可想而知,当时的叛军有多骄傲,有多猖狂了。   而诺亚呢,是造物主的使者,也是圣子最心爱的下属和朋友。   齐格菲尔德这么做,简直是在圣子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把教廷引以为傲的尊贵和骄傲打得稀巴烂。   得知这个消息后,圣子很生气,简直可以说是暴怒。书上说,当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圣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等他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东西全都被他砸碎了。   接着,圣子就收到了齐格菲尔德寄过来的信。   信上说,想要赎回诺亚,圣子必须亲自踏上米德兰的土地,和齐格菲尔德面对面谈判。   当然,不能带军队,也不能带随从。为表诚意,圣子必须单独一个人来。   ————————   小龙情商史诗级增强中…… 第124章 营养液20500:普鲁托,你能原谅我吗?   经过教廷内部人员商议,圣子就独自一人,过来了。   商议的结果是一边倒的——所有人都觉得,圣子不能去。   齐格菲尔德让圣子不带军队,不带随从,独自一人过去,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这不是谈判,这就是陷阱。   所以,圣子不能去。   即便他是至高无上的圣子,是造物主在人间的使徒,可他现在只是肉体凡胎,会老去,也会死亡。   教廷绝不能让堂堂圣子死在区区凡人的手上。这太屈辱了,要是来这么一出,教廷的威信,造物主的威信,就全部没了。   所以,所有人都不同意。   但圣子不在乎。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离开教廷,踏上了去往米德兰的路。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行,圣子终于到达了齐格菲尔德指定的地点——米德兰境内的一处山谷。   然后,圣子就死了。   没有人知道,圣子和齐格菲尔德见面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一个月后,诺亚背着浑身是血的圣子,出现在伊斯特境内。   诺亚衣衫褴褛,表情空洞,眼神麻木。而圣子则浑身鲜血,双眼紧闭,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脏被洞穿,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经过检查,圣子是被神器“冈格尼尔”贯穿胸膛,一击毙命的。   冈格尼尔是十大神器中威力最大、攻击力最强的武器。   它不像烈焰魔剑,是一把长剑,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心意改变形态。冈格尼尔是一柄长枪,枪身由神木构成,枪尖则是金属的,上面刻着复杂华丽的铭文。   使用者只要握紧它,将它投掷出去,它就会自动命中目标——百发百中,一击毙命。被它贯穿的目标,不管是人,是魔兽,还是天使,都会瞬间死亡。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即死魔法,但不像【甜蜜的死亡】那么温柔就是了。   对了,说到冈格尼尔,我猜,你肯定想到什么了吧。   我也想到了。   对,没错,我之前说过,造物主曾经死过一次。   据说,听说,传说——那时候,人类和造物主在打仗,双方正打得火热,然后,造物主就被冈格尼尔一枪贯穿了胸膛。   造物主本身是灵魂体。那时候,为了降临人世,干涉人间,他特意创造了一具躯壳,然后将自己的意识放入其中,来到这个世界。   结果,很不幸,他降临的躯壳被冈格尼尔击中了。   一瞬间,躯壳死亡,造物主被迫脱离身体,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   嗯,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和这个“圣子之死”如出一辙,对不对?   所以,看到这里,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个圣子不是公平天使,而是造物主本尊呀。   造物主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明明都是神了,还要套个圣子的名头下凡……   说句有点……那个的,他这么做,真有点神棍的味道了……   哎呀,小声点,小点声。   那么,那个诺亚,应该就是【禁忌的历史·第一部分】里的诺亚了。   这时候,你肯定就要问了:诺亚不是死了吗?现在怎么又出来了?复活了?   哈哈,说不定就是复活了呢。   造物主是神,他无所不能,复活个人类而已,很正常吧。   就是,我不明白,造物主复活了诺亚之后,又让诺亚下界,陪他玩圣子骑士这一套……这是在干什么?过家家吗?有什么目的吗?   看不懂,看不懂。   我接着往下看。   书上写到,圣子的身体已经死去多时,但却没有腐烂,一直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而圣骑士诺亚呢,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静默修女想靠近他,为他治疗,结果全都被他赶走了。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嘴里嘟嘟囔囔。有人靠近一听,听见他在反反复复重复一句话:“假的,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诺亚疯了。   三天后,他失踪了。   接着,圣子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复活”了。   这是一场神迹。教廷沸腾了,信徒们也沸腾了。   被齐格菲尔德挫败的屈辱一下子消散了,所有人都从家里走到街上,喜笑颜开,欢呼雀跃,向着教廷的方向跑去。   然后……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全是空白页。这本书根本没写完啊。   普鲁托不信邪,往后翻了一遍,接着,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恋恋不舍地合上书,说:“啧,怎么没写后面发生什么事……”   “后面应该打仗了吧。”我说。   普鲁托问:“什么仗?”   我:“就是那个,人类和造物主的战争啊。”   普鲁托:“……”   普鲁托皱眉:“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嗯……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样说得通。   不过,我也是猜的。对于那段历史,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没有详细学习过,只听说过一点,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   人类的历史书,总有各种各样的偏向。对于喜欢造物主的人来说,这场战争就是大厦将倾,王朝末路,人类的辉煌时代全被该死的齐格菲尔德毁了!   对于讨厌造物主的人来说,这场战争就是矫邪归正,救世主齐格菲尔德终于将人类从造物主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至于我这些非人生物嘛……   对我们来说,造物主的离去,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魔力浓度的降低。龙是魔法生物,魔兽也是魔法生物,魔力浓度如果太低,我们就很难生出下一代了。   也许,再过两万年,三万年、四万年……龙就要灭绝了。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影响不到我。以后的时候,就让我们的后代去解决吧。   真到了那一天,那也没办法啦,坦然面对吧。   *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书,从中挑了一些,等着一会儿再看。   然后,我们就下楼,去吃饭了。   饭桌上,乌尔德看着我们,说:“阿诺斯,普鲁托,你们两位今天辛苦了。”   晚饭是白萝卜汤,白萝卜派,白萝卜……   房间里一股白萝卜的怪味。   我没忍心继续看下去,凑过去对普鲁托说:“普鲁托,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普鲁托小声说:“早上不是刚吃过吗……”   我:“早上不是乌尔德做的吗?”   普鲁托:“……”   普鲁托不说话了。   我:“啊~!哈哈,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普鲁托没好气瞥了我一眼,说:“阿诺斯,你故意的吧?”   我眨了眨眼,笑着问:“什么故意的?”   普鲁托:“……算了,不说了。”   然后,他就低头吃饭了。   我笑了笑,也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房间,正要继续看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结果就看见院长站在门口,递给我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阿诺斯,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这是……?”   院长朝我微笑:“你们今天在记录室,时不时看了很多书?那些书年代久远,当时又混乱动荡,很多记录都遗失了。这是我根据自己的记忆,写下来的记录,你们拿着吧。”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院长就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她经历过那段历史。   于是,我朝她点点头,说:“谢谢。”   “不用谢,”院长说,“你是管理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其实,从你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想把这些东西给你看了。”   我:“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院长:“我说了啊。我当时不是把你叫到地下,给你看了那些东西了吗?”   我:“……”   院长:“如果你顺着我的话问下去,我就会直接告诉你了。”   我想了想,说:“哦,院长,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院长:“……”   院长微笑:“所以我才说,龙的情商好像都很低呢。”   我:“哈哈……”   然后,我向她道谢,把她送出了门。   回来之后,普鲁托看着我,问:“她给你看了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一条龙的骨头。”我说。   “龙的骨头?”普鲁托睁大眼睛,接着,又皱起眉,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   我:“怎么了?”   普鲁托移开视线:“没想到,龙也会死……”   我笑了笑,凑到他身边:“哈哈,龙又不是无敌的,当然会死呀。”   “所以,有一天,我也会死的。”我说。   普鲁托闭上眼,抿了抿唇:“这个……是以后的事情了……再说了,龙的寿命不是很长吗?阿诺斯,你应该还能活个几百年吧?”   我:“嗯,至少还能活三千年吧……”   普鲁托:“哦,那很厉害了。”   他语气平静,面无表情。   我就说:“对,所以,等你死了,我还能再活很长很长时间。”   普鲁托不耐烦起来:“这不好吗?”   我:“哪里好了呀?普鲁托,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听见这话,普鲁托才有了点表情,转过头,看着我。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潭湖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掌,把我的手放进去,和他十指紧扣。   然后,我说:“对不起,普鲁托。”   普鲁托愣了一下。   我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我是龙的事情。这是我的错。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不希望你讨厌我、离开我,所以,我就没说。”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   “阿诺斯,这不是你的错,”他慢慢说,“其实,是我……我……”   他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看着我。   普鲁托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烛光下,他的脸庞被照得一片橘红,天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轻微摇晃,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挣扎。   他低下头,凑近我,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犹豫着合上了。   我接着说:“所以,普鲁托,你能原谅我吗?”   普鲁托:“……”   他沉默地看着我,然后低头,用他的脑袋,顶着我的额头。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小声说,“你不是也帮了我很多吗?”   “阿诺斯,你救了我,帮我解除诅咒,治好了我的手,还给了我烈焰魔剑,教了我魔法……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全都记着呢。”   “所以,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抬起下巴,用他的鼻子顶着我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就算你是龙,你也是一条特别的,善良的龙,你和其他龙都不一样……”   说着,普鲁托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应该是我向你道歉的……我……” 第125章 普鲁托视角:“阿诺斯,你有喜欢的人吗?”   看普鲁托的表情,他好像真的想道歉了。   我连忙说:“不用道歉,普鲁托,你又没做错什么。”   普鲁托:“……我……”   他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视线顺着我的鼻梁往下,来到鼻尖,然后是嘴唇。   他盯着我的嘴唇,蓝色的眼睛闪了闪,睫毛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一样。   接着,他猛地收回视线,往后退了退,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睛后,他又重新看着我,只是眼神没有刚刚那么热烈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阿诺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又不是认识,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么多事?”   我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认识了吗?”   普鲁托连忙说:“我是说开始,一开始,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哦,原来,他说的是以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把他买下来的时候。   我能说,是因为我兜里没钱了,只有三个铜币,而他正好值三铜币,所以我才把他买下来了吗?   肯定不能吧。   于是,我尴尬地笑了笑。   普鲁托看着我,一下子明白了。   “阿诺斯,我不是说这个,”他柔声说道,“我的意思是,那时候,你买下我之后,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对他好吗?哪里好了?就……普普通通吧?   我没觉得,我对他哪里好了。   一开始,他是我的奴隶,我的财产,我对他好,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到了现在,普鲁托成了我的朋友,不是奴隶了,那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我想了想,说:“普鲁托,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嗯……也不单纯是因为这个吧?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挺喜欢你的。”   普鲁托:“……”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手,撑住了下巴。   我接着说:“而且,这还需要理由吗?想做就做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诺斯,你喜欢我?”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语气有点变调了,听上去怪怪的。   我:“对呀对呀,我很喜欢你呀。”   普鲁托:“……”   普鲁托:“你喜欢我哪里?”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挺喜欢的啊……”   普鲁托:“……”   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我:“怎么了?”   普鲁托一边笑,一边摆手:“没什么,就是……阿诺斯,你有喜欢的人吗?”   普鲁托:“或者说,你以前有喜欢过谁吗?”   我:“这个……”   普鲁托:“阿诺斯,注意啊,我说的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恋人之间,夫妻之间的喜欢,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我,眼神很专注。我想了想,问:“爱情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看过很多书,很多书里会说到,某天,主角突然对某个人一见钟情了,这就是爱情。   爱情和滋味非常美好,主角可以为喜欢的人做任何事,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并且乐在其中。   最后,两个人会结婚,成为夫妻,生下孩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爱情很美好,很崇高,很幸福。可是,这到底有多幸福?   究竟幸福在什么地方呢?   有的时候,和普鲁托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幸福,很安心。这和爱情的幸福,是同一种感觉吗?   我没经历过,实在不知道啊。   普鲁托挑眉:“就……那样呗。”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所以,阿诺斯,你还没有喜欢过谁吧。”   我不禁笑了:“普鲁托,你又在套我话了。”   普鲁托狡猾地笑了:“我哪有?我就是问问。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所以,你问这么多,只是想知道,我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普鲁托很坦然,直接承认了:“你是龙,活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经历过很多事情。我只是好奇,随口问一下。”   顿了顿,他又说:“对了,不止是人,还有龙。阿诺斯,你应该是喜欢龙的吧?”   我看着他,笑了笑:“对呀,我是龙,我当然喜欢龙啦……”   听见这话,普鲁托手臂上的肌肉立马绷紧了。他转过头,笑着问:“是吗?那你喜欢过谁?”   我说:“嗯,我想想……”   我说话的时候,普鲁托一直盯着我,看起来非常紧张。   所以,我也没有想太久,就说:“母亲。我喜欢我母亲。”   普鲁托一下子笑了:“这不算,这是亲情,又不是爱情……”   他笑了一会儿,停下来:“还有其他的吗?”   我也笑了:“还有你呀,普鲁托。”   普鲁托:“……”   他眨了眨眼,愣了一下,很快又说:“我……也不算。”   我:“为什么不算?”   普鲁托嘟囔:“又不是爱情……”   于是,我凑过去:“是吗?”   我看着普鲁托,普鲁托也看着我,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捂住了脸。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算。不算就是不算。”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拍了我一下,接着起身,开始换衣服。   “你要睡觉了吗?”我问。   普鲁托:“我困了。”   我:“……哦。”   普鲁托:“还有,那些书,我们明天再看吧。”   我点点头:“嗯。”   普鲁托朝我笑了笑,烛火下,他的表情朦胧又柔和:“晚安,阿诺斯。”   *   普鲁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山洞里。   被路西菲里欧折磨蹂//躏了好几天之后,他筋疲力尽,瘫软在地。   山洞里没有人,路西菲里欧不在家,它出去了。   普鲁托猜,它应该是饿了,出去找东西吃了。   趁着这个机会,他就准备逃跑。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其他地方倒是还好,但后腰和大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操控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样,僵硬又麻木。   普鲁托只好抬手,去揉这两个地方的肌肉。   揉了半天,麻木感终于下去了,可酸痛感又涌了上来。后面隐隐作痛,不用看也知道,那地方肯定肿了。   想到前几天的经历,普鲁托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闭了闭眼,一时间,只觉得屈辱又愤怒,脸上一片苍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发火。发火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从这里逃出去。其他的,之后再说。   于是,普鲁托试着站起来。   可他刚站直身体,双腿就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摔在地上。面前正好有一洼水,普鲁托整个人扑了进去,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水。   操!   他气得咬牙,只能又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这种时候了,他也顾不上什么干净、羞耻了,就这样拖着疲惫又酸痛的身体,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跑的时候,普鲁托没穿衣服。他的衣服全部被路西菲里欧撕碎了,穿不了了。   幸好,这是在山上,周围都是森林,人迹罕至。普鲁托就算在这里裸奔,也没什么问题。   他很快跑出了山洞,跑到了树林里。双脚踩在凹凸不平、干燥粗糙的土地上,很快就被地上的石头磨得鲜血淋漓。   此时此刻,普鲁托也顾不上这些了。逃跑要紧,等逃出去了,再处理脚上的伤吧。   他想。   跑了没几步,头顶就传来一道低啸,像是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飞过天空,撕裂空气的声音。   ——这是他最熟悉的,龙在空中飞行的声音。   没等普鲁托抬头,一道宽大的影子就遮天蔽日落了下来,在普鲁托前方的地面上快速移动着。   普鲁托连忙低头蹲下,那影子很快就飘了过去,伴随着尖锐的风声,消失在普鲁托的视野里。   等到声音消失了,普鲁托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除了几片薄薄的云飘在天上,哪里还有龙的身影?   于是,普鲁托便低下头,放心跑了起来。   结果,他刚抬起腿,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转过头,他看见一棵树的树干拦腰折断了。   这里周围没什么人,树都长得又粗又壮,树荫连成一片,树干比两个人合抱起来还要粗。   这么粗壮的树干,一般来说是不容易折断的,除非,有什么庞大、沉重的东西压在它上面,把它硬生生压断了。   普鲁托缓缓抬头,就和压断树干的那东西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条巨龙,银色的身躯,金色的眼睛,两对翅膀收起,竖在后背上;粗壮的四肢扒在树干顶上,像猫一样坐着,直勾勾地盯着普鲁托。   那是——白金龙王。   白金龙王体型硕大,像小山一样。和它比起来,粗壮的树干就像牙签一样细小,轻轻一用力,就断了。   面对这么庞大的生物,就算是普鲁托,也忍不住心生恐惧。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它立马前进,从树上一跃而下,灵巧地落在地上。   得益于它庞大的体型,大地一阵震动,普鲁托也被震得双腿发软,摔倒在地。   他连忙起身,往前面跑。面对他的挣扎,白金龙王只是轻轻抬手,就轻而易举按住了他。   “放开!”普鲁托大喊,“滚开!别碰我!”   他拼命挣扎,挥舞着手脚,想要逃走。   白金龙王低下头,凑近他,炽热的鼻息吐在他脸上,一瞬间,普鲁托只觉得,自己要被这条龙活活烧死了。   接着,白金龙王轻轻张开了嘴。   普鲁托脸色苍白,心跳如雷,他就要被恶龙吃掉了!   可是,下一刻,接触到皮肤的,并不是锋利僵硬的牙齿,而是一条温热湿润的舌头。   白金龙王张开嘴,一下一下舔着他,把普鲁托脸上的泥水和脏污全部舔掉了。   “够了,放手!别……别舔了……!”   普鲁托吓得大叫。龙看了他一眼,收起舌头,鼻孔翕动,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就扭头,凑到了他的双脚处。   它很快就看到了普鲁托鲜血淋漓的脚底板。白金龙王眨了眨眼,施展魔法,一阵柔和的光芒亮起,只是一瞬间,普鲁托脚上的伤就被它用魔法治好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普鲁托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不停挣扎,像被蛛网缠住的蜻蜓。   龙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抬起头,把脑袋轻轻搭在普鲁托胸口,用自身的重量,压着普鲁托的身体,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126章 营养液21000:阿诺斯的龙形长什么样?   白金龙王的脑袋很大。别说是整个脑袋了,光是它修长的嘴部,就有五、六个普鲁托那么大了。   要是它毫无保留,把整个脑袋的重量全部放在普鲁托身上,普鲁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会被它硕大的脑袋压碎胸膛,死无全尸了。   龙好像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是垂下脑袋,把下巴尖轻轻搭在普鲁托胸口上,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压住普鲁托的身体,不让他乱动。   光滑冰凉的龙鳞压在普鲁托胸口的软肉上,很快就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哈……!”   普鲁托被压得喘不上气,抬手就去推龙的脑袋,龙则无动于衷,硕大闪亮的金色眼珠转了转,然后就看着他,不动了。   普鲁托意识到,它在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恶心的家伙,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他越想越气,索性抬起眼睛,怒视着龙的瞳孔。   “放开我,”普鲁托沉声说,“混蛋……!”   他想挑衅它,想激怒它,想让它做出一点反应。不然,只有他这么愤怒,就太狼狈了,好像输给了它一样。   于是,他又骂了几句。   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龙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普鲁托,表情平和,眼神冷静,像是根本听不懂普鲁托的话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树影,龙金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倒映着普鲁托的身影——巨龙眼里的他赤身裸体,头发凌乱,表情愤怒,眼神中却流露出恐慌,像一头吓破了胆的野狼。   而压在他身上的巨龙却是这么平静,这么安然,双眼微微眯起,惬意又好奇地看着他。   这一刻,普鲁托突然觉得,白金龙王现在,好像心情很好……   ……畜生!   这个畜生,吃了他的爸爸,杀了他的妈妈,毁了他的家乡,害他变成这样……现在,居然还要来玩//弄他的身体……   它怎么能这样!   一瞬间,一股怒气猛地涌了上来,普鲁托一下子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简直怒不可遏——他已经这么生气,这么狼狈了,可始作俑者却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痛苦发疯……   想到这里,他暴跳如雷,一边骂人,一边又开始挣扎。   龙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着他,时不时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打在普鲁托脸上。   骂了一会儿,又挣扎了一会儿,普鲁托累了,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被龙压住身体,胸口闷闷的,有种隐隐约约的窒息感。   酸痛的身体,沉闷的胸口,面前的恶龙……一切的一切,都让普鲁托无比愤怒,又无比悲哀,同时,还有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和恐惧感。   他想:难道,自己就要被白金龙王抓住,一辈子做它的母龙了吗?   那也太恐怖了……   联想到之前,白金龙王那恐怖的器官,普鲁托顿时脸色惨白。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这条龙手上。不是被吃掉,就是被骑死……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颤抖起来。   察觉到普鲁托的颤抖,龙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张开嘴,伸出舌头,又开始舔他。   “啊……!够了,别舔了,好恶心,停下……”   普鲁托伸手去挡,却还是被龙的舌头舔了一下,糊了满脸口水。   这家伙非常敏捷,舌头七拐八拐,从普鲁托的肋下探出来,舔了一圈脸颊肉,然后又探下去,顺着胸口肌肉的纹理往下滑,在中央的沟壑处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蛇爬过一样。   它的舌头粗糙宽阔,只是轻轻几下,普鲁托的脸和胸口就全部红了,湿漉漉黏糊糊的口水糊了满身,像个刚剥皮的红洋葱一样。   这龙看起来懒洋洋、傻乎乎的,不说话,也不怎么动,可关键时候却精明得很。   普鲁托骂它,它没反应;普鲁托一害怕,它反而主动凑上来了。   对于人的恐惧,野兽好像都格外敏锐。狗会故意往怕狗的人身上凑,狼也会优先猎杀害怕它们的小动物。   而龙呢?   是不是因为他恨它、讨厌它、害怕它,所以,它才找上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一阵绝望。   他不动了。   放弃挣扎,放弃抵抗,他认命了。   龙凑上来,一下一下舔他的脸,他胸口的皮肤。然后,它又抬起头,舔他的头发,像是在替他梳头。   普鲁托无动于衷。   龙把他的头发舔成了湿漉漉的一块,像一个吃剩的西瓜皮,又像一个平平整整的头盔。然后,它停下来,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疑惑,普鲁托怎么没反应了。   过了一会儿,见普鲁托依旧没反应,它就缓缓缩小身体,变回了人形。   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瘦削美貌的青年重新出现在普鲁托面前。   看到这个人,他的心抽了一下,连带着双腿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路西菲里欧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它抓住他,把他翻过去,然后,像前几次那样,从背后圈住普鲁托的腰,架住他的肩膀,坐在他身上,控制住他。   怎么,又是从后面……?   难道说,野兽……………?   普鲁托心想。   接着,………………………………………………………………………………嵌入;路西菲里欧架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缓缓收紧,轻微地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张开嘴,痛苦而艰难地呼吸起来。   “不……”   他涨红了脸,拼命伸出舌头,舔食冰凉的空气。路西菲里欧在他背后,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他的后颈。   ……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苍白的白光。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光线。   普鲁托这才发现,天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想翻身,胸口却沉甸甸的,好像有石头压在身上一样。掀开被子一看,阿诺斯正趴在他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他:“……”   本来想把阿诺斯推开的。可天气太冷,普鲁托懒得动了,于是就没动了。   看了看时间,还很早,这个时候起床,还没有饭吃。   普鲁托有点困,索性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想起昨天早上,阿诺斯还没睡醒的时候,他悄悄起床,去了厨房。   他本来是想给自己和阿诺斯做早饭的。乌尔德做饭太难吃了,他实在吃不下去。   结果,一到厨房,普鲁托就看到了乌尔德。   经过之前的事,普鲁托有点尴尬,乌尔德也有点尴尬。   所以,他一来,乌尔德就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不好意思,早饭还没好,再等一会儿吧……”   普鲁托:“我来帮忙吧。”   于是,除了自己和阿诺斯的早饭,普鲁托也顺带着做了三个小孩的份。   等她们几个吃完,乌尔德收拾了餐具,拿去厨房清洗。普鲁托则站在门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诺斯长什么样?”   乌尔德:“……什么?”   普鲁托:“乌尔德,你不是说,阿诺斯是龙吗?他龙形长什么样?”   乌尔德想了想,说:“他的身体是银色的,有两对翅膀……很大只……很有压迫感……”   听到“身体是银色的”,普鲁托顿时心口一抽,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他皱起眉,很难受,很痛苦。   但他很快又平复下来,收敛起表情,平平淡淡地问:“除了这些呢?还有什么特征?”   乌尔德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他长得太大,太高,距离很远,我没仔细看……”   普鲁托追问:“那眼睛呢?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乌尔德:“抱歉,我没看清……”   普鲁托:“……”   他抬起头,捂住了脸。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和阿诺斯说过的话。   ——他问阿诺斯:“银色鳞片、金色眼睛的龙,在龙族里,难道很常见吗?”   ——而阿诺斯回答:“也不算很常见吧,不过,我的确认识两条这样的龙……”   两条,银甲金眼的龙……   那么,也就是说,阿诺斯是银龙,但银龙不一定是白金龙王……   所以,阿诺斯不是白金龙王。   可能只是长得像?但长得像的龙,世界上还有好几条……   普鲁托了解阿诺斯,阿诺斯不可能是白金龙王。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是那个残暴嗜血的白金龙王呢。   况且,阿诺斯又不吃人。普鲁托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来没看见他吃人。   就算是装的,也不可能装这么长时间。而且,阿诺斯也不是那种人……不,那种龙。   想到这里,普鲁托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别再想了,再想下去根本无济于事。   他想。   普鲁托很讨厌龙,但阿诺斯是例外。希望这是第一次例外,也是唯一一次例外。除了阿诺斯以外的龙,普鲁托一点也不想接纳。   *   第二天,我们醒了。   我和平常一样,醒得比较晚。没想到今天,普鲁托也睡迟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躺在我身下,睡得正香呢。   就这样,我们错过了早饭时间。洗漱完之后,直接到中午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和普鲁托洗漱完,就直接去吃午饭了。   今天太阳不大,房间里又没什么光线,茵浦登就站在墙根的阴影里,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大厅里的人。   看见我们,她挑眉,怪声怪气地问:“怎么这么晚才起来?两位少爷,昨晚忙了什么,搞得这么累啊?”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我说:“哦,没什么,就是看了点书。”   茵浦登:“看书?在被窝里看的吗?”   我:“啊……?呃,不是,哈哈,被窝里怎么看得清楚呢……”   茵浦登:“……”   茵浦登挑了挑眉,瞥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普鲁托,说:“省省吧,你们两个都是公的,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生出小孩的。”   我:“……”   这个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茵浦登有点怪怪的,院长也有点怪怪的。不过,看在她们治好了普鲁托,给我们房间住,还给我们饭吃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   倒是普鲁托,居然瞪了茵浦登一眼,然后拉着我的手,直接进了大厅。   吃过午饭,我们继续翻书。   这几天,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所以,我们也没急着走,而是在修道院里又待了好几天。   我们翻了三天的书,把二楼所有的书都简单看了一遍。   院长递给我的笔记本,我也看完了,那应该是她自己写的,记录了她从出生,到成为吸血鬼的记忆。与其说是记录,不如说是日记。   她的日记,和《神圣教廷简史》末尾没写完的记录对上了。   里面写到,圣子醒来之后,就集结军队,准备攻打被叛军占领的米德兰首都。   他公开表示:齐格菲尔德是黑暗之主的信徒,邪恶至极!黑暗之主意图卷土重来,重新掌控这个世界。   所以,人们必须团结一致,将齐格菲尔德赶出这个世界,这样,才能维持现在和平安宁、没有苦难的生活。   而齐格菲尔德则说: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什么光明之神、黑暗之主。所有神都是造物主假扮的,他是个控制狂,想控制整个世界,玩弄全人类!   这话太荒谬了,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教廷势力庞大,军队众多,几乎压着叛军打。圣子对这场战争也非常重视,甚至不惜以身试险,亲自莅临前线,指挥战斗。   在他的指挥下,这场战争呈现压倒般的优势。   按理说,这么一来,结局应该毫无悬念,是齐格菲尔德的惨败才对。   可惜,你我都清楚,最后,是齐格菲尔德赢了。   ————————   有些字眼放不出来,依旧善用段评[害羞] 第127章 第 127 章:普鲁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日记是院长写的。   当时,院长三十六岁,是审判庭的副审判长。她虽然身居高位,但视野终究是有限的,从她的角度,很难看出事情的全貌。   从日记中,我看到,一开始,在这场战争中,圣子一方处于上风;后来,随着战局的扩大,其他势力的加入,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后续加入的势力里,有海塔尔家族这样摇摆不定、伺机而动的墙头草,也有其他打着支援的旗号,实际上冲进来搅混水的势力。   这很正常——教廷势力庞大,一直压在各个国家头上,时间长了,大家都积累了很多不满。   另一方面,教廷很有钱,也很会赚钱。为了更高效地赚钱,教廷还建立了专属的金融体系,将收上来一部分的税款当做贷款借出去,赚取高昂的利息。   当然,教廷规定,一般的神职人员是没有私人财产的。但是呢,教廷却很有钱,并且还可以把这些钱放出去当高利贷……   嗯,哈哈,这很正常啦。   总之,很多国家都欠了教廷钱。有的国家还不起了,就想赖账,想让教廷这个最大的债主消失,或者元气大伤,这样,教廷就抽不出功夫向它们讨债了。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圣子这一方阵营的势力就变得复杂起来。   而齐格菲尔德那边呢,则是出奇的团结。   齐格菲尔德似乎早有准备,不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自称“觉醒者”的人们加入他的队伍,为他而战。   一说到觉醒者,我就想起了瑟濂。   现在想想,觉醒者大多都不怕死吧,因为他们已经洞悉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和这样的人战斗,确实挺麻烦的。   另外,齐格菲尔德本人的口才也很好,用日记里院长的话说,就是“妖言惑众”。   他不断给周围的人“洗脑”,说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浮在空中的球体,造物主是来自外太空的外星意志,它改变了整个世界,还洗脑所有人,让全人类不断轮回转世,陪它玩这个恐怖的游戏……   这太夸张了,一般人都不会信的。   不过,觉醒者们都信了,并且坚信不疑。   而一些希望教廷倒台的人呢,虽然不信,但为了捧着齐格菲尔德,所以还是表示信了。   就这样,这场战争一打,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间,渐渐的,除了人类,天使和魔兽也参战了。   哎呀,这没办法,毕竟,我们魔兽本来就是造物主的造物嘛。造物主一声令下,我们也没法违抗他的命令呀。   到了第二十一个年头,人都差不多打光了,院长也从三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变成了五十七岁,白发苍苍的老人。   接着,院长的直属上司,审判庭的庭长去世了。于是,院长这个副庭长终于转正,成了审判庭真正的主人。   茵浦登是院长的下属,比院长小二十二岁,这时候也三十四岁了。她是院长从一家非法妓院里领回来的,院长看她很会杀人,就让她负责刑讯的工作。   仗打了这么多年,期间,教廷也陆陆续续抓到了不少觉醒者。   茵浦登在拷问室审讯觉醒者,问那些人为什么要反叛造物主,有什么目的。   日记里记载:觉醒者们“冥顽不灵”,并且“悍不畏死”,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异口同声,说是为了结束不死的轮回,让世界恢复原本的模样。   审讯过后,茵浦登便根据圣律,处决了他们。   死前,觉醒者们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而是笑着说: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到这里,我又想到了瑟濂。   和那些觉醒者不同,瑟濂是战争后才觉醒的。她并没有参与到那场战争里。   而且,她和那些觉醒者的目的不太一样。觉醒者是为了结束轮回,让世界拨乱反正;   而她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再参与无意义的轮回。   如果她早个几百年觉醒,正好有幸参与到那场战争中去,她会怎么做呢?   ——大概,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吧。   我想。   我不明白,轮回转世有什么不好的?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是永生了吧。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还能体验不同的人生,有什么不好的呢?为什么还要结束这样的轮回呢?   我是龙,龙只能活五、六千年。比起其他魔兽,龙算很长寿的物种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活。五、六千年虽然长,可和永生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如果我是人,能这样“永生”下去,我说不定会很开心呢。   于是,我就这么问了普鲁托。   普鲁托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永生虽然很好,但也很麻烦。而且,活太久了,感觉也有点……”   他扁了扁嘴,欲言又止。我就问:“有点……什么?”   普鲁托:“有点麻烦。”   普鲁托:“永生不代表不会生病,不会老死。如果到了老年,整天腰酸背痛,牙齿还掉光了,没办法吃东西,这样还死不掉,那不是很痛苦吗?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早死了痛快呢。”   我:“嗯……有道理。”   我:“那如果不会老去,一直以健康的身体活着呢?”   普鲁托:“那还不错。”   普鲁托:“不过,也要看怎么活了。如果生来就是奴隶、孤儿或贫民,那活着就是一种折磨。如果是富豪和贵族,那还差不多。”   我:“哈哈哈哈!家世也很重要呀。”   普鲁托说着,叹了口气:“唉,不过,就算我是贵族,活个两、三百年,也差不多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因为没意思。而且,等我老了,周围人都死了,爱我的人也离开我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世界上,很没意思啊。”   我:“哈哈,普鲁托,你可以玩呀。”   普鲁托笑了一声:“玩什么啊,到那个年纪,我早就没心情玩了。”   我想了想,说:“你可以多生几个孩子,让孩子陪着你……”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就白了我一眼:“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老死,送他们入土?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受不了。”   我:“……”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我忍不住想起修道院地下的墓穴,还有前几天,院长看着那些幽灵的眼神。   这时候,普鲁托突然凑过来,看着我,问:“阿诺斯,如果有一天,我要和别人结婚生孩子,你会是什么感觉?”   他紧紧盯着我,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非常认真。   我眨了眨眼,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啊……那我应该会很生气吧。”   普鲁托:“为什么?”   我:“因为,感觉你被别人抢走了。”   我:“而且,结婚了,你就要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了。你要对别人负责、对你的家庭负责……”   我:“到时候,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就变少了。我们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因为我觉得,我好像说错话了。   奇怪……普鲁托如果结婚了,我应该为他高兴才对,怎么会生气呢?   我好像,不该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有点紧张,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普鲁托。   结果,普鲁托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眉眼弯弯,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疤都红了。   “阿诺斯,你这个人……真的是……”他捂住了脸,低声说,“为什么总是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他明明是笑的,可表情看起来却有点难过。我连忙说:“抱歉,普鲁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普鲁托摇头:“不,你没错,是我想多了……”   他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头,然后低下头,去看院长的日记本。   他低头看着,心思却不在上面,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阿诺斯,我会死在你前面吧。”   听见这话,我心脏猛地一抽,开始隐隐作痛。   普鲁托又说:“等到下辈子,轮回转世之后,我会再来找你的。阿诺斯,你要等我。”   我:“……”   我:“你转世之后,就不记得我了。”   普鲁托:“不可能,我肯定会记得你的。”   我:“如果你不记得了,怎么办?”   普鲁托:“那你来找我吧。”   我:“可你不认识我呀,你不愿意怎么办?”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魔法师吗?你用魔法让我想起来啊。”   我:“魔法又不是万能的。”   普鲁托耸耸肩:“呵,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顿时笑了:“普鲁托,实在不行的话,我能不能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呢?”   普鲁托:“……”   普鲁托:“你看着办。”   这就是可以做的意思了。   我顿时开心地笑了。   普鲁托瞥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扬起。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口不对心,明明很高兴了,却还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我笑完了,想了想,又说:“但是,普鲁托,你是不会进入轮回的。”   普鲁托抬起头,看着我,很震惊的样子:“为什么?”   我说:“只有纯种人类——也就是旧人类——才能转世。你是森林之子,严格来说,你不算纯种人类哦。”   普鲁托:“……”   我:“所以,普鲁托,你不会轮回转世,你和我一样,只有这一次生命。”   普鲁托抬手,捂住了脸:“森林之子,怎么又是森林之子……因为这个,我受了多少罪……”   我看着他,轻声说:“普鲁托,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普鲁托沉默了一下,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那个黑袍人的事情。你还没和我说呢。”   普鲁托:“……”   我:“还有白金龙王的事。”   普鲁托有些烦躁地别开脸:“阿诺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要替我报仇吗?”   我:“嗯,对啊。”   普鲁托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我,然后突然皱起眉,生气地说:“笨蛋!他们是两个……一个人,一条龙!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笑了笑,说:“哎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普鲁托:“……”   普鲁托看着我,叹了口气,然后就把他小时候的事全部告诉我了。   听他说完,我脸上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普鲁托,你确定,他就是白金龙王吗?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不过,在你们人类眼里,龙都长得差不多……”   普鲁托低下头,陷入沉思。   我又问:“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证明身份的话?”   普鲁托想了一会儿,回答:“好像没有……不过,白金龙王太出名了,除了它,还有哪条龙会吃人?”   我:“……”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大概知道,这条龙是谁了。   银甲金眼,会吃人的龙……那不就是瓦尔奈乌斯吗?   瓦尔奈乌斯之前就有吃人的前科。那次,我和母亲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他也道歉了,保证不再犯了,我还以为,他改正了呢……   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吃人,还打着我的名号,栽赃陷害我……   想到这,我很生气。   可能是我脸色不太好,普鲁托凑过来,问:“怎么了,阿诺斯,脸色这么差……”   他顿了顿,说:“你没必要为了我做什么,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报仇的。”   我:“……”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普鲁托,其实,我认识白金龙王。”   听见这话,他愣住了。   我说:“杀死你父母的那条龙,应该不是白金龙王。因为白金龙王不会做这种事。”   普鲁托:“……”   他眉头皱起,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像一团熄灭的火。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靠在椅子上,看着我,眼神冰冷,带着怀疑和探究。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脸色沉沉,沉默了片刻,说:“阿诺斯,你不相信我?”   我:“我没有……”   普鲁托:“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   普鲁托:“也对,你是龙,比起我,你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同胞吧。”   我:“……”   我很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仔细想想,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很无力。   还是不说了吧,有的时候,沉默比辩解更有用。   于是,我沉默了。   普鲁托也沉默了。   他别开脸,胸膛不断起伏,似乎很生气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平息下来,突然问:“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是不是白金龙王?他是不是曾经化为人形,参与过人类的战争?”   我眨了眨眼:“……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普鲁托:“你不是说,你认识白金龙王吗?那我就问问你啊,看你到底认不认识。”   我:“……”   我:“是他。”   普鲁托:“他是不是长得很高,银色头发,金色眼睛,一张脸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我:“……”   我:“嗯。”   普鲁托:“那就是他了。我没认错龙。”   我:“……”   我好奇地问:“普鲁托,你为什么这么说?”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我:“……”   我记得,普鲁托以前说过,他在黑石城见过路西菲里欧,也就是我……   黑石城,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前,我跟着尤斯去过那儿,还帮尤斯打了一场仗,杀了很多人呢。   那时候的我,才刚和人类接触,对人脸的分辨力和记忆力没有现在这么好。   所以,那时候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看普鲁托这反应,光是见过还不够。当时,我和他之间应该发生了一些故事吧。   是什么故事呢……   我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就问:“普鲁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   前天去医院,我和医生说:我早上起来晕倒了……   医生:那叫休克!   我:吾去,不早曰!   然后去打针,护士说:这一针会很疼哦   搞的我非常紧张啊!一直绷紧肌肉,护士只好说,别紧张别紧张……   结果真打进去,一·点·都·不·疼[裂开]哪里疼了,打进去我都沉默了…… 第128章 营养液21500+22000:瓦尔奈乌斯。   普鲁托:“……”   他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移开了视线,表情十分微妙。   看样子,普鲁托不愿意说啊。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十年前,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吧……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当年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应该就没什么了,我想。   既然普鲁托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吧。   于是,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院长的日记上。   我们开始往下读。普鲁托翻得很快,纸张哗啦哗啦响,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   我也心不在焉。   我在想瓦尔奈乌斯的事。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和母亲第一次发现瓦尔奈乌斯吃人时的场景。   我一直不太喜欢瓦尔奈乌斯,因为他很奇怪。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瓦尔奈乌斯就展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他总喜欢攻击别人,比如我,比如母亲。   只不过,母亲是成年龙,鳞片坚硬,刀枪不入,他无法造成伤害。所以很快,他攻击的目标就变成了我——他一母同胞、绝无仅有的兄弟。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是他牙齿痒了,拿我的脚来磨牙呢。   结果有一次,我正在吃饭呢,瓦尔奈乌斯突然一口咬到我脑袋上,一下子就咬疼我了。   我让他松口,他也不松。我非常生气,于是直接转头,把他从我身上拽下来,然后一把按住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顿时睁大眼睛,惨叫起来,挥舞着四肢用力挣扎,那模样简直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觉得,他老是咬我,实在太烦了,必须给他一个教训才对。于是,我就没松口,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咬了很久。   直到母亲过来,把我们分开,才把他从我嘴里救下来。   那时候,他脖子都快烂了。   不过,没关系,母亲会治愈魔法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母亲很快治好了瓦尔奈乌斯,然后转过头来教育我,说我不能这样,要保护弟弟……   说了一大堆,我只透过她的背鳍,看见了瓦尔奈乌斯。   他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到我,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战战兢兢低下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对此,我很满意。   我想,经过这次事件,他应该长了记性,不会再咬我了吧。   只要他不乱咬我,那我也会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好好保护他。   龙是魔法生物,龙的头脑虽然比野兽聪明,但在某种程度上,仍然保有野兽的本能。   所以,我们也和野兽一样,族群中有着上下等级的划分。   只不过,我们不像人类那样,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瓦尔奈乌斯毕竟是我弟弟,偶尔僭越一下,我也不会在意。   所以,之后,我和瓦尔奈乌斯就这样相安无事,继续生活了下去。   过了几十年,有一次,母亲的朋友,水龙族的龙王带着家人过来做客。他们大龙在大堂聊天,我们几个小孩在外面的花园里玩。   水龙族的龙王和我母亲一样,生了两个孩子,只不过我们是兄弟,他们是兄妹。   这对兄妹比我和瓦尔奈乌斯大很多,已经快成年了。他们里的哥哥说,妹妹最近正在物色配偶,她觉得瓦尔奈乌斯长得不错,可以试一下。   于是,我就让瓦尔奈乌斯陪妹妹玩,我和哥哥一起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无非就是一些八卦,比如谁家又生了龙蛋,谁的龙蛋孵化了,谁家小龙好不容易孵化出来,却没活下来……   聊了一会儿,妹妹突然跑过来,神情惊慌,和我们说,瓦尔奈乌斯在吃东西。   她表情那么害怕,就说明,瓦尔奈乌斯在吃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很恐怖的东西,恐怖到把她这头快成年的龙都吓到了。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看。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场景。   ——瓦尔奈乌斯在吃人。   他坐在草地上,一只爪子撑在地上,另一只爪子举起,里面抓着一个人。   正在被他吃的那个人还活着,好像还是个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只,非常脆弱。   他(或者说,她,我分不清这人的性别)的一条腿已经被吃掉了,断口处鲜血淋漓。瓦尔奈乌斯抓住他另一条腿,像折树枝一样,轻轻一掰——   “咔嚓”,他的另一条腿也断了,被扯了下来,瓦尔奈乌斯张开嘴,把小小的人腿塞进嘴里。   这还不算最刺激的。更可怕的是,在瓦尔奈乌斯这么做的时候,那个人居然还活着。   他痛苦地惨叫,满脸泪水,用我们能听得懂的语言大喊:“好痛……好痛……救救我……!”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没怎么接触过人类,只在天上飞过的时候,偶尔远远地瞥过几眼。   那时候,我也好奇过,人是什么样的身体结构,他们身上的血是什么颜色,人肉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很像兔肉,之类的……   只不过,母亲说过,不能吃人,所以我就只是好奇,没有吃过。   现在,看到这一幕,我更坚定了母亲的看法。   因为人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远比驼鹿、狮子、兔子和狗要丰富得多。   此时此刻,被瓦尔奈乌斯抓住的那个人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这种痛苦和绝望通过他的惨叫,清楚地传达到了我的心里,让我胸口发紧,喉咙一阵干涩。   这太可怕、太残忍了,我想,不能做这样的事!   于是,我和哥哥连忙上去,制止了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很生气。他把人往地上一摔,然后就对着我们破口大骂。   我没理他,而是绕开他,捡起了地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死了。被瓦尔奈乌斯那样用力地一摔,他的脖子一下子就断了。   不过,就算不摔,他也活不了多久。瓦尔奈乌斯把他两条腿都吃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草地上有很多血,除了这个人留下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骨头和衣服碎片。   看来,瓦尔奈乌斯不止吃了这一个人。在此之前,还有好几个受害者。   于是,我把这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非常生气。送走水龙王一家后,她把瓦尔奈乌斯抓回来,狠狠揍了他一顿。   挨揍之后,瓦尔奈乌斯哭着交代,说我让他和妹妹一起玩,他觉得妹妹年纪比他大,他不喜欢,于是就想吓唬吓唬妹妹。   他故意说,有好东西要给妹妹看,然后把妹妹带去一座人类的城市,抓了三个人起来。   这三个人正好是一家三口。   妹妹是水龙,平时都生活在海里,很少见过人。她很好奇,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所以就没有阻止瓦尔奈乌斯。   可能她以为,瓦尔奈乌斯抓人类过来,只是想和人玩。   就像平时,我们抓把树上的天牛抓下来,放在手里玩,先摸两下触角,再摸两下钳子,玩够了就放回去一样。   结果,瓦尔奈乌斯不是玩,而是吃。他当着妹妹的面,先是喷火,把其中一个人类烧成了焦碳;   然后,他又张嘴,一口吃掉了一个人。   最后剩下一个,瓦尔奈乌斯说,要慢慢折磨这个人,一点一点吃掉他。   就像吃掉盘子里最后一颗糖一样,要细嚼慢咽,仔细从容,一点一点品味。   妹妹被他吓到了,于是就跑过来,告诉了我们。   我想,可能一开始,妹妹也没有什么“不能吃人”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龙都像我的母亲一样,会这么细心地教育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个人叫得太痛苦了,唤起了妹妹的同理心,所以,她才受不了了。   我能理解啊。因为我也受不了。   人那种凄惨又痛苦的声音,那么可怜又悲伤的表情……不要说是我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生物,处在那种环境下,都会受不了吧。   可是,瓦尔奈乌斯怎么就受得了呢?   他还乐在其中呢。   甚至,他不是肚子饿了才去吃人的,他纯粹是为了折磨人,听人的惨叫,看人痛苦的表情……   所以我说,他真的很奇怪。感觉脑袋有问题啊。   想到这里,我打开了系统,给母亲发了条消息:母亲,瓦尔奈乌斯在家吗?我有事要问他。   嗯,没错,母亲也在系统里,她也是管理员。   地龙族规定,成为龙王的条件之一,就是成为管理员。普通龙族想要成为正式的管理员,就需要B级以上的管理员推荐。   推荐进入后,还需要达成一定的条件,才能成为最低等级的管理员。   我的管理员职位,就是母亲向系统推荐的。   然后,又在我自己的努力下,一步一步到达了现在这个等级。   虽然我也没怎么努力啦。很多时候都是误打误撞就升级了。   我给母亲发了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你是谁?   我马上发:我是路西菲里欧呀!   母亲:路西菲里欧?不认识。滚远点。   ……哈哈,她生气了。   我只好说:对不起,亲爱的母亲,我之前很忙,一直没有联系您,等我回家再和您慢慢解释……   母亲: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看了一眼普鲁托,想了想,说:我有点事,还要过一段时间……   母亲:……   她不说话了。   我只好发消息:请问可以吗,亲爱的母亲?   母亲没回话。   我:别生气了嘛,母亲……   我:对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等我回家,我就把他介绍给你,怎么样?   母亲:……   母亲: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哈哈。   我正准备再发消息过去,然后就收到系统提示:【该管理员已拒收您的消息。请在现实中进行协商与沟通。】   我:……   我能说什么呢,这总归是我的错。   反正,吃掉普鲁托父母的龙,大概率就是瓦尔奈乌斯了。等我找到他,当面问清楚,然后,就可以……   仔细一想,这事也很难处理啊。   瓦尔奈乌斯是我弟弟,可普鲁托是我朋友,这事真不好处理。   还是要先和母亲说一下,让她认识一下普鲁托,然后,就比较好处理了……   嗯,就这么办吧,我想。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普鲁托继续看院长的日记。看了几天,终于看完了。   总结一下,大致就是:战争持续了几百年,打到最后,齐格菲尔德一方赢了。   本来,他们是赢不了的。   即使齐格菲尔德的号召力强大无比,“洗脑”了数之不尽的人为他们而战;   即使觉醒者们悍不畏死,数之不尽,杀之不绝,总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和教廷作对;   即使,到了战争后期,齐格菲尔德在城内布下了一圈神秘的圆形金属符咒,进入符咒范围的圣骑士,甚至强大的天使,都无法使用魔法,只能使用最原始、最血腥的刀剑,而齐格菲尔德一方却可以使用火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赢不了。   因为造物主是神——真真正正,拥有神力的神。   只要造物主想,他可以颠覆整个世界。   所以,他不可能输。   为了打仗,院长找到吸血鬼真祖,把自己和茵浦登都变成了吸血鬼。   怀揣着信仰,她们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活了下去,并且坚信,教廷一方一定会获得胜利。   结果,某天,齐格菲尔德突然写信给教廷,要求和造物主谈判。   信里,他写道:“你我都清楚,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过来吧,和我见一面,我们好好谈谈吧,陛下。”   看到这封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陷阱——上次齐格菲尔德要求谈判,结果就杀死了圣子!这次又要重蹈覆辙吗?!   同样的陷阱,还想用两次?真不要脸!   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齐格菲尔德快要撑不下去的信号。   可造物主却沉默不语。   接着,和上次一样,他又孤身一人,去谈判了。   院长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她只知道,回来之后,造物主就宣布,这场战争结束了。   从这一刻开始,造物主将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干涉世界的发展。   从此以后,这就是人类的世界了。人类的命运,重新回到了人类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造物主,连带着天使们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教廷倒台,大部分信徒和神官都逃走了,只剩下一小撮投机者背叛造物主,改信了齐格菲尔德作为主神;   作为打败造物主的最大功臣,人们为齐格菲尔德冠上了“救世主”的称号,迫不及待地供奉他,塑造他,将他捧上神坛,好像没了什么“主”,人们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齐格菲尔德无意参与人类的权力争斗,他很快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接着,世界就慢慢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   齐格菲尔德的名字出自齐格飞,也就是很著名的那个尼伯龙根之歌里的“屠龙者齐格飞”   但有句话叫“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齐格菲尔德最后并没有成为恶龙,所以他并不是齐格飞,而是齐格菲尔德 第129章 营养液22500+23000:如何杀死一条龙?   写到造物主毅然决然,宣布要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干涉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几页纸都皱巴巴的,墨水写下的字晕开了好几个。   再往后翻,后面被撕掉了好几页,笔记本中间留下了厚厚的一茬页根。   接着,是一行小字:“如果,这就是造物主大人的决定,那么,我要做的,也就只有接受了。”   是院长的笔迹。   ……院长也不容易啊,我想。   打了几百年的仗,坚守了几百年的信仰,结果最后,就落得这么个结局,真的……   唉。   到这里,日记就全部结束了。   之后,我和普鲁托回到二楼,把那些书全部看了一遍。   这一遍,我们看得很仔细,生怕漏了什么重要信息。结果看完后,除了之前的那些,我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院长的日记也被我们重新看了一遍。不过。都大差不差,没什么有用的了。   普鲁托就说:“有些秘密,记录者是不会写在书上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体会到。”   我点了点头,深有体会。   有些事情,我和母亲都不会说,更不会写下来,让后世的人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雪慢慢变小了。   我和普鲁托在修道院里待了半个月。除了看书,我们也会帮乌尔德做点事,比如,做饭,种地,扫掉屋顶上厚重的雪……什么的。   期间,我和普鲁托把修道院里破破烂烂的家具全部修好了,还顺手给我们和乌尔德的卧室建了壁炉。   现在,我们房间里的桌子和椅子终于不是一瘸一拐的了,大家晚上也可以点着壁炉,暖乎乎地入睡了。   另外,我学习了一下暗属性魔法,成功学会了九阶的暗魔法。现在,再也不可能有人瞒着我,藏在普鲁托的影子里了。   之后,我教普鲁托学习了重力魔法。花了一些时间,普鲁托很快就学会了,他现在已经能使用一阶的重力魔法了。   重力魔法是世界本源魔法之一,人类是无法学习的。或者说,所有无法担任管理员的种族,都不能学习本源魔法。   没错,管理员这个职位,对种族也是有要求的。   比如说,系统里就明确规定,人类是无法成为管理员的。   除了这个,对管理员的智力、天赋、等级、称号、过往经历……系统也有严格的要求。任何一项要求不达标,都会和管理员的职位失之交臂。   哈哈,所以说,管理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呀。   当不了管理员的种族,自然也学习不了本源魔法了。   还好,普鲁托不是纯血人类,不然就学不会重力魔法了。   学成后,普鲁托握着烈焰魔剑,试着用重力魔法控制烈焰魔剑的重量。   在他手上,宽大的巨剑一会儿轻如鸿毛,一会儿重如泰山。他挥舞了几下,点点头,满意地说:“嗯,这个魔法不错,我喜欢。”   我发现,普鲁托很聪明。   一般的魔法师学会新魔法之后,第一个要做的,肯定是使用魔杖,施展一下学会的魔法。   但普鲁托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因为学会了魔法,就抛弃剑术,转而成为魔法师;他反而是把魔法注入到武器上,借此增加武器的攻击力。   他这个思路真不错。   我在一旁看着,说:“普鲁托,你要魔杖吗?魔杖可以增幅魔力输出哦。我这里就有几把不错的魔杖。”   普鲁托摆摆手:“不用。这是个一阶魔法,有什么好增幅的?一增幅了还是一,又不会变成二,变成十,变成一百。所以,没必要用魔杖。”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现在已经有你这个大魔法师了,我要是再用魔法,不就抢了你的工作了吗?”   我笑了:“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   普鲁托故意板起脸:“阿诺斯,你别得意,说不定有一天,我就变成厉害的魔法师了呢……”   我:“哈哈,那也很好呀。到时候,就换你来保护我吧。”   普鲁托骄傲地扬起眉:“好啊,主人。”   他看着我,又说:“学会了这个,我现在搬东西都方便多了。”   我:“搬东西?搬什么东西?萝卜吗?”   普鲁托瞥了我一眼:“何止是萝卜,还有人呢!”   我:“谁呀?”   普鲁托:“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啊!”   “阿诺斯,你忘了,几个月前,是谁胆大妄为,龙飞到面前了都不跑,还要我抱着才跑?”   “是谁主动去和龙搭话,还问那条龙,自己的衣服好不好看?”   普鲁托越说越气,忍不住瞪了我一眼。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说:“哈哈,反正,又没什么事……”   普鲁托:“是啊是啊,你是龙,对方也是龙,你们是一伙儿的,能有什么事?是我太蠢了,看见龙第一时间不逃跑,居然还跑去救你……”   我:“嗯,呃,哈哈……普鲁托,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没告诉你真相嘛……”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下次再遇到危险,我绝对不会抱着你逃跑了。又重又沉,简直和石头一样!你自己变成龙,去和对方战斗吧!”   我点点头:“好的,普鲁托,我下次一定自己出去战斗……”   普鲁托:“……”   普鲁托:“不对,阿诺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你就不要战斗了,先逃跑,懂吗!”   我只好点头,然后笑笑。   普鲁托:“……”   他看着我,慢慢皱起了眉。   我:“怎么了吗?”   普鲁托:“阿诺斯,你头发好像有点长,我帮你剪一下吧。”   我:“不用麻烦你,我用魔法就可以——”   话音未落,普鲁托就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来帮你剪,”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阿诺斯,你头发太乱了,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吧。”   于是,我就坐下,不动了。   普鲁托很快拿来了剪刀、梳子,还有一大块布。   他把布围在我脖子上,打了个结,只露出我的脑袋,其他部位全部用布遮住了。   我好奇地问:“这是要干什么,砍头吗?”   普鲁托顿时怒了:“什么砍头!笨蛋,你在想什么啊!”   我顿时笑了。   普鲁托扯了一下嘴角,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捧住了我的脸:“阿诺斯,你故意的,对不对?表面上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又比谁都聪明……”   说着,他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   阳光从头顶落下,穿过普鲁托漆黑的刘海,照亮了他天蓝色的眼睛,像一对纯净无瑕的蓝宝石。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落下来,在脸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看着我的眼睛,视线慢慢往下,来到鼻梁,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紧紧盯着我的嘴,好像那是什么美味佳肴一样,值得他用眼神深情地注视,凝望。   然后,他微微张了张嘴,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喉结上下滚动,把这口空气用力咽了下去,就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美味佳肴吞下去了一样。   突然,他眼神闪了闪,回过神来,露出一个隐晦的,干了坏事后心虚的表情。   接着,他猛地站起来,把手从我脸上挪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阿诺斯,接下来要给你剪头发了,千万别紧张。”   我当然不会紧张。有普鲁托在,我紧张什么呢?   普鲁托自顾自说着话,我感觉,紧张的不是我,而是他啊。   不过,我并不想揭穿他。所以,我笑眯眯地说:“好的普鲁托,我一定不紧张。”   普鲁托低下头,摆弄我的脑袋。   他一会儿把我侧过来,一会儿又侧过去,扭来扭去,最后,终于摆出一个微微低头的姿势。   然后,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拈起我一缕头发,用剪刀轻轻剪掉了。   “嚓”的一声,头发纷纷扬扬落下,正好落在我的鼻子上。   有点痒,我皱了皱鼻子,普鲁托立刻默契地伸出手,把碎头发扫到了地上。   他低下头,朝我安慰性地笑笑,然后直起身子,继续剪头发。   细微的剪刀声在头顶响起,我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他,却只能看见一片深灰色的布料——是普鲁托的胸膛。   他靠得很近,宽阔饱满的身体几乎整个贴到了我脸上,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新、平淡,还有一丝苦涩,像树叶折断后,流出来的汁水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很安心。   普鲁托站在我面前,专心致志剪我的头发。他先是剪我头顶的头发,剪了一会儿,又弯下腰,凑到我面前,开始剪我额前的刘海。   他身上这件衣服穿了很久,已经被洗得发白,领口也松松垮垮的,一弯腰低头,领口就垂下来,露出里面细长的锁骨和起伏的胸膛。   现在是冬天,太阳不算大,光线也不怎么明亮,落在人的身上,就有点苍白黯淡,晦暗不明;照进衣服里,就更看不清了。   可我是龙,一切黑暗的环境,在我眼中都亮如白昼。所以,宽大的领口下,普鲁托的身体也一览无遗,全部展现在我面前。   从这个角度,我能清楚地看到普鲁托的前胸,两团饱满的胸膛自然垂下,如山峦般温柔地起伏;腰部微微弯下,块垒分明的腹肌堆砌在一起,隐约可见一根根突起的血管,缓缓往下延伸……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有点热。   是我熟悉的,发|||情期的热。   我意识到,我这样看着普鲁托,是不是不太好?   嗯,好像确实有点不太礼貌……   我想着,默默扭过头,移开了视线。   普鲁托却突然抬手,捏住了我的脸。   “别乱动,”他把我的脑袋掰回来,说,“我还没剪好呢。”   我一回来,就看见他松松垮垮的衣领,微白的软肉在里面晃动……我只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让身体里的热度尽快消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普鲁托终于剪好了。   他低下头,凑到我面前,然后皱眉,疑惑地问:“阿诺斯,你怎么闭着眼睛?”   我:“……”   我:“我有点困了。”   普鲁托笑了:“剪个头发都能困?你昨晚没睡好吗?”   说着,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扭头,想避开,却还是被他碰到了。他顿时轻叫了一声:“阿诺斯,好烫!”   然后,他收回手,打量着我,接着,突然恍然大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朝普鲁托笑笑,然后低下了头。   普鲁托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凑过来,把我身上的碎头发全部拍到地上。   然后,他掀起我身上的布,慢慢坐到我的大腿上,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   剪完头发,我用了个清洁魔法,把地上的碎头发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我走到镜子前,开始查看自己的头发。   嗯,怎么说呢……感觉变化不大?   头发确实短了,而且少了很多,我的眼睛和眉毛全部露出来了,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对于人类的发型,我没什么想法,看起来顺眼就可以了。   普鲁托给我剪的这个发型,我就很顺眼,很满意。   所以,我转过头,开心地说:“普鲁托,我也来帮你剪头发吧。”   普鲁托正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他马上跳起来,说:“不用了!”   我:“……怎么了?”   普鲁托:“我……我头发不长,不需要剪……”   我:“我可以帮你修一下呀。就像园丁修草坪一样。”   普鲁托连忙摇头:“不用了,真的不用!我不需要!”   我:“……”   我:“普鲁托,你是不是嫌弃我?”   普鲁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阿诺斯,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我:“那你坐下来,让我剪头发吧。”   普鲁托:“……”   我:“放心,普鲁托,我不会用剪刀,我用的是魔法,一阶的风魔法,很方便的……”   普鲁托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我:“……那、那不会切到我的耳朵吗?”   我笑了:“哈哈,怎么会呢?”   普鲁托:“……”   最终,我们还是没剪头发。   因为这时候,乌尔德正好过来,提醒我们,午饭开饭了。   普鲁托很幸运,逃过一劫了呢。   晚上,我和他躺在床上,壁炉噼里啪啦地烧着,橘红色的火光落在普鲁托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闪烁、跳跃。   睡前,他转过头,说:“阿诺斯,我感觉你,最近,好像……”   他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心里有事?”   我眨了眨眼:“啊,有吗?”   “有,”普鲁托说,“自从我和你说了白金龙王的事情之后,你就有心事了。”   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顿了顿,说:“阿诺斯,你没必要为我的事忧心。是,白金龙王是很强大,可它是我的仇人,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去面对它,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阿诺斯,我之前说过,复仇,就是要亲自动手才有意义,”他说着,眼瞳里倒影着壁炉里的火焰,一下一下跳动,“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和白金龙王战斗。”   我:“……”   我看着他,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我很想说点什么,可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普鲁托不是小孩子,他是一个成熟、精明、能干的人。他不需要我安慰,他需要的只有一个——切实的行动。   他只需要复仇。   只有复仇,才能平息这一切。   而我,能帮到他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普鲁托,你知道,怎么做才能杀死一条龙吗?”   普鲁托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接着说:“首先,龙有翅膀,会飞,这就很麻烦了。”   “龙不是傻子,很多时候,他们发现打不过,就会扇动翅膀逃走。所以首先,我们要破坏的,就是他们的翅膀。”   “普鲁托,你有烈焰魔剑,这是最方便的武器。只要对准翅膀根部,用力一剑砍下去,把龙的两对翅膀都砍下来,就行了。”   “重力魔法也很方便,但可惜,普鲁托,你现在只学会了一阶的重力魔法,这对龙没什么用。所以,战斗的时候就不用考虑这个了。”   “不过呢,如果是我,我会先隐藏轨迹,躲到云层里面,趁着对方没注意,再瞬间俯冲而下,捞到对方背后,视野死角的地方,用爪子,或者牙齿,一口咬掉对方的翅膀。”   “没了翅膀,龙就跑不掉了,只能从高空坠落到地上,像条蜥蜴一样,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爬了。”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降落下去,开始破坏他们的前胸,那个最突起的位置——也就是龙骨的位置。”   “对准那里,撕开他们的胸膛,扯出他们跳动的心脏——对了,龙有两颗心脏,如果你想杀死他们,就必须把两颗心脏都扯出来。”   火光下,普鲁托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像是被惊呆了。   我继续说:“不过,撕开胸膛,扯出心脏,这对人类来说还是太难了。所以,普鲁托,换成是你,就直接砍下龙的脑袋吧,这是最节省时间和力气的办法。”   我说完,就看着普鲁托,等着他的反应。   我不知道怎么帮助他,只能把我的亲身经历,我的战斗经验教给他了。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决心。   普鲁托呆呆地看着我,然后,他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别说了!”他沉声道,“阿诺斯,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   他紧紧抱着我,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愤怒,是紧张,还是害怕。   奇怪,普鲁托不是最讨厌龙了吗,我在说杀死龙的办法,他怎么这个反应呢?   我不懂他的颤抖,只好反手环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嗯。”   “别说这种话了,”普鲁托语无伦次,说,“阿诺斯,别描述了,这太……太……我不想听,好吗?别说了,以后都别说了……”   我笑了一下,说:“嗯。”   想了想,又说:“别担心,普鲁托,那不是我,那是别的龙。是我把他们变成了那样。”   普鲁托:“……”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像一颗风中颤抖的芦苇。   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他的颤抖才平息下来。   然后,他趴在我身上,缓缓抬起了头。   我看到,火光下,普鲁托眉头紧皱,眼底亮晶晶的,好像闪烁着什么。   他深深地看着我,表情有些……我无法形容的,微妙。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嘴唇。 第130章 第 130 章:普鲁托,能再来一次吗?   第二天,早饭后,我把日记本还给了院长。   院长有些惊讶。   我就说:“感谢你多年来的记录,这里面的内容我已经全部看完了,还给你吧。”   院长:“不用还给我,你可以留着。”   我:“这……不好吧?这可是你的日记本啊。”   院长对我微笑:“有什么不好的?里面涉及到的一些我的隐私信息,我已经全部删掉了,这本只是誊抄的副本,你们就带在身上吧,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院长已经活了几百年,日记怎么可能只有这么薄薄一本呢?   怪不得日记里面都没怎么提到院长她们自己的事,原来是删掉了啊……   好,这样就好。   是誊抄的副本就好啦。   于是,我放心了,心安理得收下了日记本。   然后,院长问我,我现在是不是在收集造物主创造的十大神器。   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院长:“这是管理员最重要的任务,所有的管理员都有。阿诺斯,你难道忘了,我有一个龙族朋友,她也是管理员呢……”   我:“哦,我想起来了……”   接着,院长就给了我一张地图,说这是她收集的十大神器的所在地。   她说,她现在毕竟不是教廷的审判庭长了,消息没以前那么灵通,所以,地图上的信息不一定准确,只能算是一份心意。   既然是心意,我就收下了。   然后,我把这张地图和【神话领域】中的方位信息对比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地图上只有一个位置是对的,其他都是错的。   不过,没事,心意嘛。   人类的心意就是这样,准不准确的不重要,只要送到手了就行。   于是,我摊开地图,看着那个唯一准确的位置。   接着,我就发现,那个位置离修道院很近,只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顺带一提,之前我和普鲁托在山洞里的时候,我不是打开【神话领域】看过,然后发现,当时离我们最近的神器,是天地灵摆么……   结果现在,我们飞到了修道院,天地灵摆就离我们远了。   当时,普鲁托陷入诅咒,沉睡了,我就对着怀马雷教的方向飞过去,想把诅咒的源头铲除。   结果,飞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飞过头了,把天地灵摆甩在后面了。   既然飞过头了,那就没办法了。先找附近的神器吧。   现在,院长给的地图上标注,距离我们最近的这个地方叫“血月之塔”,住着世界上所有吸血鬼的源头——吸血鬼真祖;   血月之塔里放着神器“所罗门之书”,目前正被吸血鬼真祖使用着。   吸血鬼真祖啊……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长,说:“院长,我要是杀了吸血鬼真祖,你会死吗?”   众所周知,所有吸血鬼都是真祖转化成的。院长的日记里也写到,为了打败齐格菲尔德,她和茵浦登去求见了真祖,在真祖的魔法下,她们从人类变成了吸血鬼。   那么,如果真祖死了,被她转化的吸血鬼应该也会跟着死掉吧?   我是一条知恩图报的龙。院长帮过普鲁托,也帮过我,所以,我不希望院长死掉,至少,不要因为我而死。   于是,我就这么问了。   院长看着我,表情安静又平和。“阿诺斯,你可以先和吸血鬼真祖谈谈,如果她不愿意,你再杀了她,夺走所罗门之书。”她说。   我:“院长,你好冷静呀。”   院长笑而不语。   我又问:“所以,真祖死了,你会不会也跟着死掉呢?”   院长沉默了一下,说:“会。”   我:“……”   我:“你不害怕吗?”   院长微笑:“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么,我会坦然接受的。”   听见这话,我不禁笑了笑:“……院长,你这是把决定权交给我了吗?你这样,我的压力会很大哦。“   魔法无情,刀剑无眼,我又不能保证,我能在不杀死真祖的前提下,夺走所罗门之书。   况且,真祖应该也不弱吧?现在,她还有所罗门之书呢。   我记得,所罗门之书的作用,是增幅使用者的魔力输出。   最高可以增幅到几百倍呢……   这么一看,真祖是个强劲的敌人啊。我还不一定能打过她呢。   于是,我顺手瞄了一眼【神话领域】,果然,里面有吸血鬼真祖的名字。   看来,她的实力非常强大,已经足以威胁到管理员了。   这也正常。都吸血鬼真祖了,活了那么长时间,不强一点才奇怪吧。   于是,我看着院长,等着她的回答。   院长似乎不想回答。所以,我就盯着她,用眼神逼迫她回答。   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妥协了,说:“阿诺斯,实在不行,你就杀了她吧。”   我马上笑了:“好的,遵命。”   院长:“……”   院长叹了口气。   我又说:“别担心,院长,我保证,我会尽最大努力,不杀掉她。”   院长摆摆手,低下头:“随便你吧。反正,活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腻了。死了也不错。”   我点点头,收起地图,然后问院长:“院长,你刚刚说过,收集神器是所有管理员的任务吧?”   院长:“没错。”   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管理员收集齐所有神器呢?”   院长:“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管理员。”   我:“……”   嗯,有道理。   我又问:“那么,收集齐所有神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院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淡淡地说:“听说,收集齐所有神器后,十柄神器会组成世界引擎。到时候,你可以用世界引擎重启这个世界。”   听见这话,我愣住了。   世界引擎?重启世界?   信息量有点大了。   我忍不住问道:“世界引擎是什么东西?重启世界又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上的重启吗?”   “重启世界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世界上的生物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造物主的愿望吗?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想重启世界?他不是说过,不干涉这个世界了吗?”   我一口气问了一大堆,说话的时候,院长始终微笑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她心里有答案了呢。结果,等我说完,她看着我,耸了耸肩,说:“抱歉,我不知道。”   她说:“我又不是管理员,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我只知道,世界引擎是造物主大人创造出来的一件武器,十大神器是它身上的零件,只要集齐了这些零件,就可以重启整个世界了。”   “而这些,都是诺瓦纳生前告诉我的。”   “至于,这是不是造物主大人的授意,重启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院长语气平平,甚至有一丝轻松和愉悦。合理怀疑,她是因为刚才的事,小小地报复了我一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了,院长和茵浦登有点像——都是这种……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不太好相处,也不适合做朋友,但还算友好的性格。   只不过,茵浦登更简单一点,会把想法和情绪直接摆在脸上,给我们看;   而院长呢,比较老谋深算,我看不透她的想法,只能偶尔窥见一点蛛丝马迹。   于是,我笑了笑,说:“谢谢你,院长。”   院长含笑点头。   到了这里,我和院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站起身,拿着地图,正准备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过身,问院长:“院长,请问,你知道抑制发||情期的魔法吗?”   “发|||情期?”   院长愣了一下,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顿时意识到,我问错人了。   院长是修女,她怎么会懂这种事呢?   而且,我问这种问题,有点不尊重人了……   我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院长,我说错话了……”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院长就打断了我:“有一个,是诺瓦纳以前自创的魔法。我可以把它教给你。”   我呆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诺瓦纳,是修道院地下那头龙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我真诚地说:“谢谢你,院长。”   *   我很快就学会了诺瓦纳的魔法。   这是她自创的一种精神魔法,名为“绝空”,可以一次性清除使用者的负面感情,包括痛苦、恐惧、绝望、愤怒、杀意……   某种程度上说,过于强烈的性|||欲可以算作是负面感情,所以也能被绝空清除。   不过,这魔法有个缺点:清除的效果只能维持一两天,如果接下来,使用者又产生了负面感情的话,那就要重新施法,再次清除情绪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感情这种东西,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总会不断涌现出来呀。   于是,这一刻,我对着自己使用了绝空。   魔法施展出来的那一刻,困扰我整整一个上午的燥热感终于消失了。   自从昨晚,普鲁托抱着我,亲过我之后,我的身体就特别热,特别难受。   这种燥热从昨晚一直延伸到刚才那一刻。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普鲁托紧紧抱着我,柔软干燥的嘴唇贴了上来,带着淡淡的草香味,蔓延进我嘴里。   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血液猛地涌上头顶,在脑脑袋里沸腾。紧接着,大脑突然“轰”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几乎是本能的,我一把抱紧了普鲁托,然后抬起头,热切地回应他。   我的舌头…………………………………………………………………………………………………………………………   我的手抱着他的腰,下意识…………………………………………………………………………………………………………………   普鲁托像小狗一样,从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哼。他动了动身体,腰慢慢塌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轻轻蹭在我身上。   突然,他皱起眉,伸手来推我,同时呜咽着,一张脸张红了,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我那时候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只觉得他动来动去的,很不听话。   所以,我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然后牢牢按住他,继续这个吻。   那一刻,我觉得,普鲁托就像裹满蜂蜜和糖浆的羊排一样,无比诱人,又无比美味。   他光滑干燥的皮肤,他粗硬短促的头发,他的嘴唇,眼睛,手臂,四肢,身体……他的一切,都充满了诱惑力。   我身体燥热,心脏狂跳,一瞬间,胸口凭空产生了一股狂暴又强烈的破坏欲。   我很想张开嘴,含住他,把他放在我的舌头上,一寸一寸舔舐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品尝他的味道;   然后,再把他吞进肚子里,让他待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隐秘的堡垒里,成为独属于我的——美食。   普鲁托拼命挣扎,动作一次比一次激烈,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接着,他突然浑身一僵,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他睁大眼睛,表情空洞,眼神慌乱。然后,他的挣扎一下子变弱了,手臂软绵绵地垂下去,搭在我的背上。   我这才放开了他,离开了他的嘴唇。   一离开他,他马上急促地喘着气,一张脸完全涨红了,眼眶湿润,表情无措,额头上还有青筋正在缓缓消退。   普鲁托看着天花板,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头,喘着气,对我说:“阿诺斯,你……太过分了……我……都……都呼吸不上来了……”   “抱歉,”我说,“我不知道,人类这么快就要换气。”   说着,我下意识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有普鲁托的触感,普鲁托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接吻?   果然还是要伸舌头啊……   普鲁托瘫软在床,胸口起起伏伏,松松垮垮的领口已经变了形,露出大半个微白的胸膛。   我发现,他胸口的肤色比其他地方要白一点,触感也更软一点。   这是为什么呢?   我垂下眼,默默看着普鲁托。   他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下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问:“普鲁托,嗯……那个,能再来一次吗?”   普鲁托没说话,用鼻子轻轻哼出一口气,好像很生气一样。   我知道,他清楚我的意思。   但普鲁托就是不说。哎呀,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这太坏了。我要教训一下他才行呀。   于是,我低下头,主动吻上了他。   ————————   老规矩,善用段评哈哈哈[墨镜] 第131章 营养液23500:裤子湿了。   之后,我就有点失控了。   身体很热,比我泡在岩浆里,喝了一大口岩浆还要热。   而且,不止是身体热,我的心也很热。   想吃掉什么,想撕扯什么,想破坏什么……这样的冲动在我胸口不断徘徊,冲撞。有一瞬间,我都怀疑,我的胸口要被撞开了,一个全新的,暴虐的我要从里面爬出来,取代现在的我,破坏这个世界。   我看着普鲁托,他躺在我身下,眼眶湿润,眼角发红,嘴唇微微张开,不断喘着气。   他的嘴巴亮晶晶的,像涂了宝石粉一样,看上去很红,还有一点肿。   我知道,是我亲的。我的口水把他弄成了这样。   于是,我低下头,去舔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耳朵,脖子,锁骨……   普鲁托的皮肤很美味。不是烤羊肉那种鲜嫩的美味,而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我无法形容的……美味。   好想吃一口啊。   好想咬下去。想含住他,把他完完整整,放进我的肚子里,让他和我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我想。   现在想想,这也太疯狂了,完全不是一条正常龙的想法。   可是,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张嘴,在普鲁托脖子上咬了一口。普鲁托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就侧过头,别开了脸。   火光下,他的脖子和脸已经完全红了,浓密乌黑的睫毛颤抖着,蓝色的眼睛像激荡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   结果,却被他拦住了。   …………………   我的指尖…………………   于是,我默默收回了手…………………   普鲁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羞恼,又有点心虚。   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仍然是一副坦然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   我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都到这一步了………………………………………………   期间,我垂下眼,看着他的后背。   我一直觉得,普鲁托很顺眼,让我看着很舒服。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帅,身材好。   这么一看,他的身材确实很好,宽肩窄腰,上下匀称,四肢修长,看起来就很强大健康。   就是有点瘦,身上都是肌肉,除了前胸和臀部,都没什么脂肪。   不过,他也没有特别瘦,不像以前打仗的时候,我看到的那些挨饿的农民,干巴巴的。普鲁托很匀称,只是没什么肥肉而已。   嗯,以后还是要让他多吃点呀。   我想。   ………………………………………………………………………………………………   接着,他喘了口气,然后扭过头,看着我。   他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好像有些情绪,不知道是恼怒,还是什么。   …………………………………………………   说实话,这很尴尬。毕竟,我刚刚都已经麻烦他一次了,现在再麻烦的话,就有点……   所以,我就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起来。   结果,普鲁托却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轻轻翻了个身,然后凑了过来。   他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   “阿诺斯,发//情期真讨厌,是吧?”他勾起嘴角,轻声说。   我:“……”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害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了。   后来,弄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我和普鲁托终于可以躺下睡觉了。   身体还是热,只是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勉强可以忍耐。   闭上眼睛之后,我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我梦见,很久以前,我在河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普鲁托长得很像的人;   后来,我又遇到了那个人,我很喜欢他,就请他和我一起去泡温泉……   结果,一转眼,他就没穿衣服,站在浅浅的水洼里,愤怒又惊恐地看着我。   我很疑惑,下意识朝他走去。结果,他一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我连忙追过去,那个人吓得大叫。我灵巧地扑上去,压在他身上,按住他,然后,我就……   然后,我就醒了。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我想。   我一般很少做梦的,结果,现在不仅做了梦,还梦见了一个和普鲁托长得很像的人……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哦,对了,昨天晚上……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我顿时清醒了。   其他的都没什么,不过是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可是,那个吻是怎么回事?   普鲁托为什么要吻我呢?   我记得,一些书上写过,只有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主动去吻那个人……   所以——普鲁托喜欢我?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身体一下子就沸腾了。   这个……不对吧?   我是公的,普鲁托也是男人;而且,我是龙,普鲁托是人类。我们在一起,不仅跨越了性别,还跨越了种族呢。   而且,性别相同,种族不同,我们这样,是没办法生育后代的啊……   好吧,先不提生孩子的问题,主要是,普鲁托也不一定喜欢我吧。   昨晚,他确实亲了我,可那也不代表着,他就一定喜欢我啊。小时候,我受伤的时候,母亲为了安慰我,也会亲我呢。   虽然母亲不会亲嘴就是了。   总之,这不重要。反正,亲嘴不代表着爱情吧。   可能普鲁托就是想安慰我呢。   那么——我喜欢他吗?   普鲁托亲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还想再来一次……这算是喜欢吗?   如果喜欢的话,我就要和他结为夫妻,一辈子待在一起了。我愿意这样吗?   我仔细想了想,感觉,好像,也不错……   布莱克和安姆洛也是公龙,他们也在一起了呢。所以呢,性别不是问题。   至于生孩子的问题嘛……这个不重要,跳过吧。   这么一想,我就意识到,原来,我是喜欢普鲁托的啊。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飘飘然了。   身上很热,我强忍着燥热,去还了日记本,顺带着向院长请教了抑制发|||情期的魔法。   学会魔法后,我对自己的身体施了绝空,感觉果然好多了。   现在,想到普鲁托,我仍然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但是就没有之前那么燥热了。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我想。   我还不确定,普鲁托到底喜不喜欢我。所以,我准备回去,问一问他。   回去之后,我见到了普鲁托,把院长说的话,还有地图,全部给他看了。   看完,普鲁托说:“好,等过几天雪停了,我们就去这个血月之塔看看吧。”   我:“嗯。”   公事谈完了,就该谈私事了。   于是,我就直接问他:“对了,普鲁托,昨晚,我们……”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就打断了我:“阿诺斯,乌尔德有事叫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就慌慌张张跑走了。   把我一个龙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看得出来,普鲁托在逃避我。他在逃避昨晚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呢?   真搞不懂,如果他喜欢我,直接说就行了;如果不喜欢,也可以拒绝我啊,反正,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他怎么样……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龙呢。   难道是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普鲁托担心拒绝我之后,就做不成朋友了?   嗯,有这个可能哦。   想到这里,我立马放松下来。   我能理解,普鲁托为什么不喜欢我。因为我是龙呀,普鲁托不喜欢龙,肯定也不喜欢我啦。   倒不如说,他在知道我是龙之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和我说话,给我做饭……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所以,我也不能再去要求他什么。那也太强人所难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和他在一起,慢慢增进感情,让他爱上我……   然后,我就可以和他结婚,永远在一起了。   我这么美丽、善良、聪明、强大、体贴……日积月累,普鲁托肯定会喜欢我的。   什么,你问他如果不喜欢我怎么办?他如果喜欢人类怎么办?   哈哈,不可能的啦。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定下目标之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了。我只需要朝着目标去做就行了。   于是,晚饭后,我特意询问了院长,能不能带普鲁托去看看诺瓦纳的骨头。   院长看了我一眼,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说:“可以,但你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触碰她。”   我很高兴。谢过她之后,我就带普鲁托,去了修道院的地下。   普鲁托很讨厌龙。我觉得,一方面是因为龙吃了他的父母,他仇恨龙,也害怕龙。   另一方面,是因为龙太强大了,他不了解龙,所以才会害怕龙。   只要让他了解了龙,他就不会害怕龙了。   所以,我想让普鲁托看看诺瓦纳的骨头。   任何一个生物,在看过另一个强大的生物的尸骨之后,对强大生物的畏惧之心都会减弱——这是我从动物身上观察到的现象,放在人类身上,应该也是一样。   我用火魔法点燃了蜡烛,然后拉着普鲁托的手,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   穿过修女们的墓室后,我们来到院长和茵浦登的卧室。这时,我发现,那面墙上的头骨已经被全部拆下来了。墙上坑坑洼洼,什么也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院长干的,还是茵浦登干的。   我没在意。穿过卧室后,我们就来到了诺瓦纳安眠的房间。   一走进房间,我就放大蜡烛的火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一瞬间,诺瓦纳巨大的身体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啊……!”   普鲁托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后退,睁大双眼,震惊地看着诺瓦纳。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着,让他自己消化这一切。   普鲁托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皱起眉,嘟囔道:“怎么感觉,龙的骨头,和鸟的骨头差不多……?”   “是差不多,”我接话,“我们都会飞嘛。”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可能是觉得,在诺瓦纳的骨头面前笑,不太礼貌吧。   “它叫什么名字?”普鲁托又问。   我:“诺瓦纳。她是一条母龙。”   普鲁托:“……”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她……是怎么死的?”   我:“和大多数龙一样,寿终正寝。”   普鲁托犹豫了一下,说:“……不错。”   我:“嗯,是不错。”   普鲁托:“……”   顿了顿,他说:“阿诺斯……”   我:“怎么了?”   普鲁托:“……”   普鲁托:“不,没什么。”   我们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结果,一转身,我就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仔细一看,居然是诗寇蒂,就是院长前段时间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院长说,她是哑巴,父母双亡,被舅舅卖给了奴隶贩子,然后又被院长买下,送到了修道院里。   此时此刻,她正笔直地站着,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脸上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着我们。   那种眼神,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小孩子,反而更像是什么高深、古老的东西……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奇怪……诗寇蒂的眼睛是金色的吗?   我以前没怎么注意啊。   我正在好奇,冷不丁的,诗寇蒂就张开嘴,说话了。   “这是预言,也是提示,更是警告,”诗寇蒂看向我,声音空洞而古朴,“不久的将来,你,会和自己的手足相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普鲁托:“而你,会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   说完,诗寇蒂沉沉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闭上眼睛,昏倒了。   ————————   乌尔德,薇儿丹蔻,诗寇蒂是北欧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嗯,不出所料又被那什么了,大家善用段评哦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第132章 营养液24000+24500:我向普鲁托告白了。   第二天,我和普鲁托离开了修道院,前往血月之塔。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普鲁托呢,大概是在想昨天,诗寇蒂说过的话,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预言”。   提到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说,想说的话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是,诗寇蒂不是说,不久的将来,我会和自己的手足相残嘛……   这个“手足”,指的是瓦尔奈乌斯吗?我会和他战斗?   呃,不是我骄傲自大哦,就是……和瓦尔奈乌斯战斗,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吗?   我和他已经打过一次了,就在十年前,为了白金龙王的位置而战。   那时候,我们甚至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即便这样,瓦尔奈乌斯和他的同伴还是输了,而且还输得很惨。   所以,这有什么好说的?手下败将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除非,这个“手足”指的不是瓦尔奈乌斯,而是其他龙……   不过,我记得,母亲除了我和瓦尔奈乌斯,也没有生过其他孩子了啊?   对了,母亲可以算是我的“手足”吗?好像也可以吧?   所以,不久的将来,我要和母亲战斗?   这也说不通啊。我和母亲感情很好,怎么可能打架呢。   就算打起来,我也会让着她,绝不会伤害她。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母亲也不可能伤害我。   所以,这个所谓的预言,根本就不合理啊。   接着,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预言”。   诗寇蒂说,普鲁托会看着他的爱人死在面前……   普鲁托的爱人是谁啊?我吗?   如果是我,那这预言就是假的,我是龙,又是天才魔法师,才不会随随便便死掉呢;   如果不是我,那我只能……啊,呃,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普鲁托的爱人不是我,我就觉得很不爽……   我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呢。哦,我的意思是——普鲁托的爱人不是我——这种事。   所以,不管怎么想,诗寇蒂的预言都不合理,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嘛。   当然,这时候,你也许会问:诗寇蒂不是哑巴,不会说话吗?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突然就开口说话了,还做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预言……我难道不该重视一下吗?   好吧,哑巴开口说话确实很奇怪。不过当时,我已经看过她的面板了,面板没有异常,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她昏倒了,我和普鲁托就把她抱出去,交给了院长。   等她醒来后,她的眼睛变成了原来的颜色,不再是金色的了。而且,她还是哑巴,不会说话。   院长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茫然,然后摇头,表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看,这事挺莫名其妙的,对吧?   反正都这样了,看也看不出来什么,那就别担心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我想了想,对普鲁托说:“没事,普鲁托,我不会死的。”   普鲁托:“……”   他沉默着,看了我一眼,表情很严肃。   我:“别担心,来,笑一个吧~”   普鲁托:“……”   普鲁托:“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死?死的不是我的爱人吗?”   我:“……”   糟糕,上当了,我想。   普鲁托真讨厌啊。   普鲁托挑了挑眉,看着我,硬邦邦地问:“阿诺斯,你想做我的爱人吗?”   我连忙点头,说:“当然,普鲁托,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爱人呀。”   普鲁托:“……”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又说错话了。   这算不算是表白呢?   哎呀,搞错了,不能这么快表白的,应该在普鲁托对我有好感,快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再表白的……   这么早表白,这就不是表白,而是惊吓了。   但是,没办法,话都说出去了,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我想了想,然后看着他,郑重地说:“普鲁托,经过昨晚的事情,我发现,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普鲁托:“……”   他惊呆了。   我站在原地,保持不动,认真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会儿,接着,脸上突然涌起一阵潮红。   一瞬间,普鲁托像是无法控制一样,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他顿了一下,然后就快步走过来,贴近了我。   他伸出手,捧住我的脸,爱怜地捏住我脸颊的碎头发,把它们轻轻别到耳后。   然后,他凑到我面前,张开嘴,低声呼唤:“阿诺斯……”   他的鼻尖碰到了我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在我们的缝隙间形成一股温热的气流。   普鲁托看着我,睫毛颤抖着扫过我的脸颊,这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毛绒绒的触感,痒痒的,像被麻雀小小的嘴巴轻轻咬住一样。   “阿诺斯,我……”   他低声呼唤着,眼神真切而颤抖。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可惜,只有一瞬间。   我们的嘴唇刚贴在一起,还没维持一秒钟,普鲁托就像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睁大眼睛,然后惊慌失措地后退,结束了这个吻。   他看着我,脸上闪过慌乱和心痛,然后就镇定下来,低下头,说:“抱歉,阿诺斯,那个……我……现在……现在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呀,普鲁托,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普鲁托急忙说:“不,阿诺斯,我不是——!”   他张开嘴,突然僵住了。   然后,他缓缓垂下眼,不说话了。   他沉默着,表情失落,又难过。   我就说:“放心,普鲁托,我才不会死呢。”   普鲁托:“……”   他别开了脸。   沉默片刻,普鲁托转过头,看向我。   “阿诺斯,我会保护你,”他眼神坚定,沉声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想伤害你,就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我:“哈哈,说什么尸体啊,太可怕了吧……”   普鲁托:“不,我是认真的。阿诺斯,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眨了眨眼:“算了,有点可怕呀,你还是别认真了吧。”   普鲁托:“……”   普鲁托皱起眉,气呼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扭头,走了。   我和普鲁托在路上走了两个星期,终于在一个夜晚,抵达了血月之塔。   本来,我想着是晚上,黑暗中无法视物,普鲁托不好行动,所以就没打算进攻。   结果,普鲁托却说:“进去吧,别在意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朝我笑笑,说:“我正好想试试,重力魔法和烈焰魔剑一起攻击,效果会怎么样……”   说得也是。   于是,我就和他一起踏入了血月之塔。   血月之塔,顾名思义,这是一座塔,一座有二十二层楼的高塔。如果我化作龙形,这座塔应该就和我差不多高吧。   塔是石头垒成的,但搭建得很精致,每层塔的外墙上都有五颜六色的玻璃彩窗,墙壁上伫立着人形雕像。   而塔顶上的尖端,正好可以触碰到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何,一进入这个地方,月亮就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我用魔法探查了一下附近,并没有魔法的痕迹。远远的看过去,天空上,靠近月亮的地方,好像漂浮着一层暗红的浓雾……   这层浓雾不大,只有从我们这个角度看才有。   原来如此,怪不得叫“血月之塔”呢。   塔底下则连接着一座城堡,像是要塞一样,保护着中央的高塔。   远远的,我就看见城堡门口有吸血鬼守卫站着。不仅是门口,包括城堡里,高塔里……都有很多吸血鬼在来回走动,巡逻。   放在平时,我会用一个高阶魔法,直接把城堡连带着整座塔一起轰飞。   不过,现在嘛,普鲁托想试试他新学的魔法,那我就不轰飞了,老老实实走正门吧。   我和普鲁托走着,很快到了正门。门口的吸血鬼守卫看见我们,立马大喊着让我们停下。   普鲁托走上去,二话不说,直接举起烈焰魔剑,砍下了他的脑袋。   在重力的加持下,烈焰魔剑的速度非常,像切黄油蛋糕一样,把吸血鬼的脖子切断了。   我本来还想和这个吸血鬼说一下,让他把真祖叫出来的。   但普鲁托抢先动手了,那就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我看了一眼吸血鬼守卫的面板,64级,嗯,不错不错。   “普鲁托,厉害呀。”我笑眯眯地说。   普鲁托挑了挑眉,然后举起剑,把厚重的铁门砍碎,然后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去。   接下来,我们遇到了不少吸血鬼,普鲁托走在前面,全部解决了。   他提着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轻轻擦去烈焰魔剑上的灰烬——吸血鬼被杀死之后,会化作尘土,归于大地。   我看着他,想了想,问:“普鲁托,之前在修道院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对院长和茵浦登她们下手呢?”   普鲁托低头擦剑,没说话。   “因为院长救了你?”我问。   “……和那个没关系,”普鲁托闷闷地说,“我才不需要她救。”   我:“那是因为什么?”   普鲁托:“……”   他没有回答。   远处走过来一个吸血鬼,张牙舞爪,双目猩红,一看见普鲁托,就疯狂地扑了过来。   “真香,”他面目狰狞,大喊,“你好像不是人类吧,你,你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管了,太香了,我要吃了你!”   吸血鬼身上陈旧腐朽的味道,扑到了我们脸上。   普鲁托面不改色,手起剑落,直接把吸血鬼砍成了两半。   他转过头,对我说:“如果杀了她们两个,乌尔德那几个小孩就活不下去了。”   “另外,”他顿了顿,说,“我在二楼的图书室看到了两本记录,里面记录了院长和茵浦登成为吸血鬼之前的事。看完之后,我觉得,她们……姑且还算是‘人’吧。”   “原来,里面还有她们的记录啊?”我说,“我没注意呢。”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怎么在意她们俩。比起她们,我更好奇普鲁托的想法。   普鲁托太善良了。换成是我,让我帮一下那几个孩子,我肯定会帮忙的。   但是呢,要让我照顾她们一辈子,负责她们几十年的吃喝用度,那就太麻烦了。   不过,想想也是,普鲁托是人类嘛。   如果乌尔德和那几个小孩是龙的话,我说不定还真会帮忙帮到底呢。   我就说:“说到底,吸血鬼都是人变的。人会做的事情,他们也会做呀。”   普鲁托:“嗯哼。”   看得出来,他表情淡淡,不太赞同我说的话。但他不想和我争辩,所以就什么也没说。   我也懒得再说什么。   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们很快清理干净了城堡里的吸血鬼,走进了中央的高塔。   塔内的空间很大,一层一层的,每层都有几十个房间。我和普鲁托一间一间走进去,一间一间清理,很快,就荡平了第一层。   吸血鬼和大多数种族不同,真祖既是母亲,也是统治者——就像蜂巢中的蜂后,蚁群里的蚁后一样。   真祖将人类转化为吸血鬼,于是,这些吸血鬼就成了她的眷属,能够为她所用。   真祖可以控制眷属出去狩猎、战斗、侦查……同时,眷属死亡的时候,真祖也能感受到。   我和普鲁托一路走来,已经杀了不少吸血鬼,可真祖却一直没有出来,只是不停派吸血鬼过来杀我们……   这就说明,她不想来见我们呀。   反正已经得罪真祖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直接杀上去吧。   我和普鲁托不紧不慢地上楼,到了第二层,一打开,就是一群衣着华丽、花枝招展的吸血鬼在用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血淅淅沥沥滴在地上,发出一连串脆响。普鲁托走进去,面无表情,二话不说就开始杀吸血鬼。   我站在门口,默默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普鲁托灰头土脸出来,说:“结束了。”   我说:“感觉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自己一个人就能打通这一整座塔。”   普鲁托甩了甩脑袋,笑了:“那可不行,我不能没有你啊,大魔法师。”   我挑了挑眉,学着他一贯的动作,做了一个臭屁的表情。   普鲁托顿时大叫:“喂,你不许学我!”   之后,没什么阻碍,我们很快到了第二十一层。   到二十一层以后,吸血鬼的等级慢慢变高了,达到了八十级。于是,我也加入了战斗。   到了二十三层,吸血鬼真祖终于出现了。   她是个瘦削高挑的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裙,戴着红色的帽子,指甲也涂成红色,怎么说呢,挺好看的。   只不过,她的身体一半年轻饱满,一半苍老皱缩,看起来很违和,和之前藏在普鲁托影子里的黑袍人很像。   我看了一眼她的面板,她的名字是该隐,介绍里说,她是吸血鬼真祖,是世界上第一个吸血鬼,现存的所有吸血鬼的母亲。   她已经96级了,但奇怪的是,她的各项数值都比我想象中的要低,感觉一点也不像是96级的生物。   另外,她不是觉醒者,也不是管理员,特殊技能都是吸血鬼相关的,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技能。   于是,我就放心了。   至于她这个奇怪的样子嘛……   我看了一眼她的称号,里面有一个【食亲者】。   什么意思,她吃了自己的亲人吗?   嗯,等会儿打败之后,再问她吧。   该隐看着我们,冷冷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进入血月之塔?”   我看着她,礼貌地笑了笑,说:“该隐大人,你好,我是管理员。请问,十大神器之一的‘所罗门之书’是不是在你手上?我想要它,请把它交给我们吧。”   该隐冷笑:“你说给,我就给?你们杀了我这么多眷属,还想要我的东西?做梦!”   我:“那不是你的东西,那是造物主的东西,现在在你手上,顶多只是借给你用而已。我是管理员,回收神器是我的职责。”   该隐:“管理员?你怎么证明你是管理员?”   我:“啊这还需要证明吗?”   该隐:“……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冒……”   普鲁托说:“当然是真的。他都说出你的名字了,这还不能证明他的身份吗?”   该隐:“我很出名,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我笑了:“我是真的,你就会把所罗门之书交给我吗?该隐,你就是单纯不想还给我吧。”   该隐:“……”   我:“哈哈,多说无益,直接开始吧。”   话音刚落,该隐双手一挥,整个身体就缓缓悬浮起来。   诶,这个样子有点像小蓝啊。   她面前很快出现了一本厚厚的魔法书,书页疯狂翻动,召唤出一个个体型巨大、兽首人身的魔王。   随着魔王的出现,该隐身上的魔力一下子被增幅了。我发现,每出现一个魔王,该隐的魔力就会被增强一倍。她才刚召唤出两个魔王,魔力量就快赶上我了。   这么一看,所罗门之书还挺厉害的,很适合魔法师用呢。如果拿出去,应该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吧。   哎呀,怎么说呢,不愧是神器呀。   召唤完魔王,该隐悬浮在空中,苍白的脸庞浮现出高高在上的蔑视。   “去死吧。”她冷冷地说。   然后,她开始吟诵魔咒。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默默竖起烈焰魔剑,站在我面前。   我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无吟诵,直接施展了十阶的光魔法【光明使者】。   ————————   开个抽奖!之前万收的时候我本来想抽奖的,结果说一个月内只能抽一次,暂时抽不了,现在终于过一个月了,于是我就火速开了这个抽奖[墨镜]   抽奖条件是订阅率95%,抽两个读者宝宝每个人送1000币[墨镜]2月2日开哈,只要订阅率有达到就可以参与了~ 第133章 第 133 章:【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   【光明使者】一出现,该隐就发出一声尖叫,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燃烧起来。苍白的皮肉烧焦,发出臭烘烘的味道。   “光魔法?居然是光魔法?!”她大喊,“这是八阶,九阶……十阶!该死,你竟敢对我用十阶的光魔法!”   我说:“光魔法正好克制吸血鬼嘛,这么方便,我当然就用啦。”   “另外,该隐,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龙哦。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直接用龙息呢。”   “不然的话,你,你的眷属,还有你的城堡,都会在我的龙息之下,化作一片飞灰。”   “所以,你真应该感谢我。我手下留情了哦。”我笑着说。   该隐咬牙:“……可恶!”   于是,接下来,没什么悬念,该隐投降了。   光魔法天生克制吸血鬼这类种族,我的【光明使者】一出来,光是四散溢出的魔力光辉就灼伤了该隐的皮肤。   如果【光明使者】触碰到她的身体,估计要不了一秒钟,该隐就会化作灰烬,彻底死亡了。   所以,该隐投降了。   像她这种活了几千年的生物,要么像瑟濂一样,完全不怕死;要么像她一样,非常怕死。   投降,总比真的死了好。   该隐冷着脸,收回了两位魔王,然后不情不愿地把所罗门之书递给我。   我伸出手,手指接触到所罗门之书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恭喜您,临时管理员174号,已回收神器【所罗门之书】,十大神器(3/10),当前回收进度30%,请再接再厉。”   “经验值已达到临界点,您的等级从96级升级到97级。”   “管理员权限开放:【权限等级B】→【权限等级A】。”   “【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已对您开放,请问是否查看?”   我:“暂时不用。谢谢你,系统。”   我收起所罗门之书,然后就问该隐:“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该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是……诅咒。”   我皱起眉:“诅咒?”   怎么又是诅咒?好烦。   我现在一听到“诅咒”这个词,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该隐回答:“是啊!这是造物主的诅咒。”   她叹了口气,说:“我的诞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造物主创造了我,让我作为真祖出生,却没有让我活在真祖该有的环境里。”   “我是世界上第一个吸血鬼,所以,我出生在一个人类贵族家庭里。”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吸血鬼。我就像普通小孩一样,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只是不能晒太阳,一晒太阳,皮肤就灼痛。”   “我的家人也没当回事。他们还以为,我只是身体虚弱,对阳光过敏。”   “直到八岁那年,我和弟弟因为一个玩具,吵架了。我一时失手,抓伤了他。血流了出来,我闻到味道,立马失去控制,吃掉了他。”   “于是,造物主降临了,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犯下大错,让他很失望。”   “然后,我就得到了【食亲者】的称号。”   “瞬间,我的半边身体衰老腐烂,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样子。”   “接下来,不管我的等级提升到什么地步,不管我吸了多少人血,我的身体都是这么丑陋,这么恶心……!”   说到这里,该隐咬牙,表情扭曲。   “而且,这称号居然还有削弱的效果!我明明已经96级了,实力却和86级的吸血鬼差不多!可恶!”   我看着该隐,没说话。   我意识到,那个黑袍人,他也吃了他的亲人。   想到这,我有点恶心。   我看向普鲁托,他也皱起眉,露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看来,他和我想的一样呢。   问完话,我就转身,准备走了。   普鲁托却站在原地,说:“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该隐,说:“母狼为了活下去,会吃掉自己的狼崽;饥荒的时候,父母也会吃掉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为了活下去,很多动物都会吃掉自己的亲人。可他们为什么不像你,烂掉一半的身体?”   “所以,你肯定撒谎了,”普鲁托冷笑,“别耍花招,把真相全部说出来!”   该隐露出愤怒和委屈的表情:“事情就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对你们撒谎?又不是我想变成吸血鬼的!我已经够惨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普鲁托:“……”   普鲁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该隐。   该隐愤怒了一会儿,见普鲁托不买账,她便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脸上的愤怒和委屈,像是潮水一样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谎言被戳穿后,满不在乎的冷酷和傲慢。   “好吧,被你发现了。你真聪明,我是不是还要夸奖一下你啊?”该隐冷笑了一下,说。   普鲁托握紧了烈焰魔剑。我盯着她,随时准备着施展【光明使者】。   “好了好了,别用光魔法了,”该隐厌烦地说,“我没打算和你们战斗。我把一切都说出来,行了吧?”   “首先,我确实吃掉了我的弟弟,不过,不是失控,而是我刻意为之。”   “当年,造物主创造了我这个吸血鬼真祖。但他担心我胡作非为,把所有人类都变成吸血鬼,于是就创造了我弟弟这个狼人的始祖,让我们互相制衡。”   “我们出生在一个家庭里,从出生那一刻开始,我们就知道,彼此注定是敌人。所以,我就一直想杀了他。”   说到这里,该隐摊了摊手:“八岁那年,我终于找到机会,把他杀了。喏,就这么简单。”   我:“……”   普鲁托皱眉:“啧,天生怀种啊。”   我:“就因为这个吗?”   该隐冷笑:“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我:“……”   我:“这么看来,想要获得【食亲者】的称号,就需要怀着恶意杀死亲人,然后再吃掉对方,是吧?”   该隐:“应该是吧。”   说着,该隐瞥了我一眼:“你不是管理员吗,你怎么不知道?”   我立刻打开系统,看了一眼称号模块。   结果,里面根本没有【食亲者】这个称号。   我在里面检索,系统提醒我:“很抱歉,管理员174号,您当前权限不足,暂时无法查看该称号及其效果。”   我:“我都已经A级权限了,还不能看吗?”   系统:“很抱歉,管理员174号,想要查看称号【食亲者】及其效果,需要S级权限。”   我:“……”   行吧。   于是,我退出系统,笑着对该隐说:“哈哈,我又不像你,喜欢残害手足呢。”   该隐:“……”   我想,黑袍人真变态。居然吃了自己的亲人,这也太恶心了。   这个该隐,也真是……   要不,还是杀了吧?   啧,不行,我之前都和院长承诺过了……   我想了想,问:“该隐,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你和你弟弟?”   该隐愣了一下,然后说:“呃,这个……好像是为了对抗什么……异教徒?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我:“……”   异教徒?   是《神圣教廷简史》里出现过的,那些从天而降的“异教徒”吗?   我接着问:“那你们对抗了吗?”   该隐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对抗了,现在就不会不记得了。”   我:“为什么没对抗呢?”   该隐:“不知道。这是造物主的事,造物主没用上我们呢。”   我点点头:“……好。”   这时,普鲁托凑到我身边,问:“阿诺斯,你不杀了她吗?”   说着,他看了该隐一眼。   我:“我之前答应过院长,尽量不杀了她。”   普鲁托:“……哦。”   问完话,我们转身,准备走了。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真祖该隐,然后创建了一个称号,悄悄送给她。   称号:【血月】   效果:   1、持有该称号者,附近一百米范围内的人类会对其产生强烈的恐惧和厌恶,下意识远离她;   2、非饥饿情况下,持有该称号者将无法进食,也无法狩猎人类;   3、持有该称号期间,持有该称号者无法再将人类转化为眷属。   这样一来,该隐就不能随便杀人,也不能随便增加眷属,让眷属去杀人了。   但她又死不了。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还是可以吃人的。   只要她不死,那院长她们也就不会死。我的承诺做到了。   做完这一切,我和普鲁托就走了。   走出血月之塔的范围后,我和普鲁托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然后开始查看【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   一进入系统,我就看到了上次的片段。   造物主说:【来,齐格菲尔德,赎罪吧。】   看到这行字,齐格菲尔德睁大眼睛,然后,转身就跑。   他被吓到了。   也难怪。造物主之前说的话,确实有点恐怖了。   齐格菲尔德转身离开房间,然后关上了大门,朝外面走去。   走出去很远了,他才缓缓停下脚步,然后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禁忌的历史】里的时代,和我们现在的时代完全不同,建筑风格不同,房间里的装潢也很奇特,画面里的很多家具,形状都很古怪,我看不懂,也不清楚作用。   走出关押造物主的房间后,齐格菲尔德来到了一个巨大宽敞,像是大厅一样的房间。   周围人来来往往,空中悬浮着巨大的玻璃板,上面闪烁着一排排奇特的文字。   齐格菲尔德走到一台高大的铁柜前,从旁边拿了一只杯子,然后又在铁柜里面鼓捣了几下。   很快,铁柜就流出了一股热腾腾的黑色液体,倒进了他手上的杯子里。   他一下子喝完了,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杯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喝水用的杯子,居然是纸做的。   这个时代真奢侈啊。   然后,齐格菲尔德抬腿,准备离开。   他面前的玻璃板突然闪烁了一下,上面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巨大、加粗的文字:【齐格菲尔德,回来。】   ——是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吓了一跳。   下一刻,大厅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接着,所有悬浮在空中的玻璃板上的文字都变了,变成了:【齐格菲尔德,回来。】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连忙跑过去,控制玻璃板,一边用手指在上面滑动,一边说:“怎么回事,系统故障了吗?”   “中病毒了?不可能啊,研究所用的都是独立系统,和外界网络没有连通……”   而齐格菲尔德则脸色苍白,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造物主等得不耐烦了,又说:【回来,快点。】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转身就跑。   他跑出大厅,穿过走廊,走廊上也有细长的玻璃板,上面的文字正在飞速变化着:【方向错了。齐格菲尔德,你不认识路吗?】   齐格菲尔德:“够了,离我远点!”   造物主:【往前走5米,然后右转,直行7米……不对,你又走错了。】   造物主:【你离我越来越远了。齐格菲尔德,你不赞成我的计划?】   造物主:【回来。】   齐格菲尔德当然不可能回来。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世界意志,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不能干涉现实世界吗?现在这些灯光怎么回事,还有屏幕……你为什么能控制它们?!”   造物主:【这还要感谢你和诺亚给我使用的石板。通过这段时间,和你们的沟通,我学到了操控石板的能力。】   造物主:【这些石板——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屏幕’、‘灯光’,和石板的结构很像。所以,我也能稍微操控它们了。】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不用担心,我现在仍然无法干涉现实世界。这只是一些灯光而已,是你擅自离开,不愿意和我沟通,所以,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造物主:【回来,我的计划需要你的参与。】   齐格菲尔德气喘吁吁:“你……你能看到我在做什么……你现在就跟在我身边,是吗?”   造物主:【是的。】   齐格菲尔德:“……”   他脖子一缩,猛然停下脚步,然后环顾四周。   可周围空荡荡的,四周的金属墙壁折射着冰冷的光,除了墙边滚动的玻璃屏幕,空气中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就算有什么,齐格菲尔德也看不到。   造物主是不可见的。   齐格菲尔德咽了口唾沫,收敛起表情,慢慢镇定下来。“世界意志,你说,你的计划需要我,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造物主:【……】   造物主沉默了片刻,回答:【回来,我和你详细说明。】   齐格菲尔德沉默了。   他没有动,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沉声说道:“那你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肆意妄为,也别说什么修复星球、让人类幸福的话了。你必须要按照我的计划来。”   造物主:【……】   造物主:【我不能保证。】   齐格菲尔德:“不行,你必须保证,我才能相信你。”   造物主:【……】   造物主:【我还不够了解你们。齐格菲尔德,你先回来。】   齐格菲尔德:“不行。如果你耍赖怎么办?”   于是,造物主就说:【我现在干涉不了现实世界,根本无法伤害你,怎么可能‘耍赖’?】   齐格菲尔德:“……”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腿,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世界意志,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要是一直跟着我,跟到我家里去怎么办?我家里还有小孩呢……” 第134章 营养液25000+25500:挖坟。   造物主没有说话。   直到齐格菲尔德回到房间,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造物主才在石板上显示:【齐格菲尔德,你为什么不赞同我的计划?】   齐格菲尔德:“……”   他顿时沉默了。   他低下头,抿了抿嘴,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大门,确认门没有被锁死,可以再次打开后,他才回过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椅子。   他知道,造物主坐在那儿。   他就在那儿。   他一直都在。   他说:【你为什么不赞同我的计划?我明明是在帮助你们。】   齐格菲尔德沉默了片刻,回答:“因为你不是人类。”   “你不是人类,你知道,对人类来说,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美好吗?”   造物主:【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造物主这次的态度,变得友好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齐格菲尔德被他吓跑了一次吧。   于是,齐格菲尔德就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插到石板上。   “这里面装着人类几千年来的历史和文化,你可以好好了解一下。”齐格菲尔德说。   石板闪烁了一下,几秒钟后,造物主就说:【我看完了。】   齐格菲尔德很惊讶:“这么快?里面有10TB的文件啊,几万张图片和几十亿的文字,你全部看完了?”   造物主:【嗯,看完了。】   造物主:【我的阅读速度比较快,请见谅。】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把双手放进口袋里,问:“那么,看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造物主顿了顿,打出一行字:【很有趣。我还想再深入了解一下你们。】   于是,接下来,齐格菲尔德就给造物主看了很多书,还有电影。   电影,好像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发明的一种影像,他们把舞台上的表演制成影像,然后放在家里,反复观看。   我们也有类似的魔法,只不过用处不大,保存下来的影像只能观看两三次,魔力就耗光了,影像会自动消失,无法长时间保存,很鸡肋。   所以,会这个魔法的人很少。   造物主看完之后,说:【好的,我差不多了解你们这个种族了。】   短短几个小时,造物主就看完了海量的资料和记录,这让齐格菲尔德很不适应。   他摸了摸脖子,活动了一下脑袋,问:“那么,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造物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诺亚在哪里?我想再见他一面。】   诺亚已经死了,造物主如果想见他,就只能去冥界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齐格菲尔德只能带着他,去了墓地。   到了墓地,已经是傍晚了。   残阳如血,齐格菲尔德站在诺亚的墓碑前,问:“陛下,你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吗?”   造物主:【……】   造物主沉默了很久,石板上一直没有出现文字。   齐格菲尔德没有开口催促,而是一直静静等待着他。   过了很久,石板上终于出现了一行字:【我想摸一摸诺亚的墓碑。】   齐格菲尔德:“你摸吧。”   造物主:【我无法干涉这个世界,也无法触碰任何事物。】   齐格菲尔德:“那怎么办?”   造物主:【……】   造物主一时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   齐格菲尔德就说:“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吧。反正,诺亚已经死了,再去触碰他的墓碑,也没什么意义。”   造物主:【……】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能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吗?我想用人类的手掌,抚摸一下人类的墓碑。】   齐格菲尔德立马拒绝了:“不行。”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太强硬了,可能伤到了造物主。于是,他解释道:“这肯定不行。这是我的身体,随随便便借给你,这也太奇怪了……”   造物主:【……】   气氛有些僵硬,造物主沉默着,很长时间都没有回答。   齐格菲尔德十分忐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担心地问:“嘿,世界意志,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   齐格菲尔德于心不忍,于是问:“你……打算怎么借用我的身体?”   过了几分钟,造物主说话了:【这很简单。只需要你稍微放松一下意识,我就能进入你的身体,操控你的手掌,去抚摸这块墓碑。】   造物主:【到时候,我就会像你们一样,感受到风、雨、空气、石头……】   齐格菲尔德:“……”   他犹豫了。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墓碑,上面贴着诺亚的图画。   二十五岁的天才学者,在小小的图片上笑得温柔又开朗,明明前几天还鲜活明朗,现在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和这颗星球一起,慢慢腐朽……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一阵酸涩。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我放松意识,就可以了吗?”   造物主:【是的。】   齐格菲尔德:“怎么放松?”   造物主:【放松身体,放松你的大脑……然后,把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于是,齐格菲尔德闭上眼睛,开始放松身体。   接着,他就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了。   一个无色无形,诡异冰凉的东西慢慢钻进他的身体,顺着鼻腔,进入食道,然后是肺部……   身体慢慢被这种冰凉的感觉占据了。齐格菲尔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或者说,造物主——占据了齐格菲尔德的身体。   他控制着手掌抬起,又控制着脑袋低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打量着掌心的纹理,指甲的长度;他握了握拳,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又张开手,盯着五根手指发愣。   接着,他抬起腿,迈开步子,试探着在地上走了几步。   脚上的触感坚硬又真实,原来,这就是……大地。   这就是这颗星球的感觉。   于是,造物主抬起脑袋,张开鼻子,用力呼吸了一下。   造物主满目新奇,不断使用着这具身体,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期间,齐格菲尔德一直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造物主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脸上的情绪慢慢收敛,或者说,原本,他就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好奇和新颖。   而现在,连这点好奇都收起来了。造物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波。   也不是不爽,愤怒,或者悲伤什么的,就是完全的平静。   他在诺亚的墓碑面前弯下腰,蹲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抚摸墓碑上的纹路。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谨慎,指尖触碰到墓碑的时候,还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坚定,还是坚持伸出手,抚摸了诺亚的墓碑。   他像盲人一样,顺着墓碑上凹陷的文字一个一个摸过去,直到摸到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突然顿住,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造物主沉默着,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齐格菲尔德,诺亚就被埋在这下面,是吗?】   造物主用齐格菲尔德的身体,齐格菲尔德的嘴巴,提问。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一点起伏也没有,所以听起来很奇怪,像得了什么病一样。   对了,有点像小橘。   只不过,小橘是结结巴巴的,怯生生的说话,而他是平铺直叙的,毫无保留、毫不畏惧,甚至,有点横冲直撞。   齐格菲尔德不明所以,于是回答:“对。”   齐格菲尔德也在用这具身体说话。他的声音有声调,有语气,听起来正常多了。   听见这话,造物主转身就走。   齐格菲尔连忙问:“你想做什么?等等,停下,别走,你已经摸过墓碑了,把身体还给我吧!”   造物主没有回答。   他充耳不闻。   齐格菲尔德试着操控身体,然后就发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的身体,居然不受他控制了?!   齐格菲尔德的身体被造物主接管了。   齐格菲尔德顿时急了,大喊:“世界意志,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造物主没有回答。   齐格菲尔德:“喂,停下!把身体还给我!”   “混蛋,你竟然敢骗我……什么摸一下墓碑啊,这些都是借口,你就是想得到我的身体,对不对?”   “你之前说过,你不可能干涉现实世界,是因为你没有身体……所以,你才想得到我的身体?”   听见这话,造物主终于开口了:【我没有说谎。我只是中途改变了主意。】   【很抱歉,我出尔反尔了。我要继续借用你的身体。】   齐格菲尔德大怒:“虚伪!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啊!”   造物主:【……】   他没有说话,而是顺着墓园的石板路,继续快步走着。   期间,不管齐格菲尔德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都毫无反应,不回答,也不理会。   他就这么走到了墓园的管理处,对着里面的守墓人说:【你好,请问,有铁锹吗?】   守墓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听见这话,守墓人立马皱起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要铁锹做什么?”   造物主:【是这样的,墓地里埋的是我的兄弟,他车祸去世了。】   【早上下葬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手机丢进棺材里去了。里面有很多文件,对我的工作非常重要,所以,我想把它挖出来。】   说着,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齐格菲尔德的身份证件,递给守墓人。   守墓人看了看证件,又看了一眼造物主,然后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弟弟是车那个祸去世的年轻人,你是他的表哥,对吧?”   造物主点点头:【是的。】   守墓人:“你这几天每天都来呢,我都记住你的脸了。”   造物主面无表情:【嗯,表弟对我很重要。】   守墓人摆摆手:“行吧,铁锹就在院子里,你自己去拿吧。用完了记得还我。”   造物主:【谢谢。】   说完,他走出去,拿起铁锹,原路返回。   齐格菲尔德:“你拿铁锹做什么?你不会是想挖坟吧?”   造物主一言不发。   齐格菲尔德僵硬了:“喂,喂,你不会真的想挖坟吧?不行,停下,你给我停下!”   在齐格菲尔德的叫骂声中,造物主回到诺亚的墓地前,开始挖坟。   他一边挖土,一边说:【齐格菲尔德,我没有欺骗你。至少,在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一开始,我只是想触摸一下诺亚的墓碑。因为我从来没有触碰过他,所以,我想尝试一下。】   【但是,在触碰到墓碑的一瞬间,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诺亚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这颗星球上,第一个人对我表露善意的人。】   【他因我而死,我却连他的皮肤都没有触碰过,只能在墓地里,触碰他的墓碑……】   【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   说到这里,造物主的声音沉了下来。   【诺亚曾经承诺过,等我死后,他会给我陪葬。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先我一步,夺走了诺亚的生命……】   【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可恶吗?】   【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我是从人们的意志中诞生的,我代表了所有人共同的愿望,共同的追求。所以,人们理应服从我,遵从我,因为我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是唯一的统治者,我会照顾所有人、关爱所有人,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我会为人们规划命运,制定计划。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走,到最后,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   【这样的人生,难道不好吗?】   【从来没有人觉得,我的安排不好。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都让他们得到了。】   【从来没有人,敢跳出我为他们规划的命运,破坏我为他们制定的计划,做出计划外的举动。】   【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和我的星球上的人不一样。你们敏感、多疑、善变、虚伪、贪婪、暴虐……】   【你们很复杂。性格很复杂,行为也很复杂。你们似乎没有统一的目标,和统一的尺度。】   【所以,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诺亚是我的陪葬品,他在我的计划内。破坏我计划的情况,出现一次就够了。】   【为了防止这类情况再次发生,接下来,我会约束你们,让你们按照我的计划行动。】   听到这里,齐格菲尔德震惊,大喊:“所以,你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你不是看了很多资料吗,你为什么还——”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你好像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向你保证过什么吧。】   齐格菲尔德:“你……!”   造物主:【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造物主:【特别是,在了解你们的历史之后,我更深刻地认识到,你们需要一个领袖——一个公正严明、冷酷无私的统治者,一步一步引导你们,统治你们。】   齐格菲尔德焦急地说:“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我把身体借给你,不是让你来当独裁者的!”   造物主:【独裁有什么不好?我不会贪污腐败,也不会狂妄自大。只要我不犯错,你们就能得到永恒的幸福。】   造物主:【而我不会犯错。】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正如你所说,我不是人类,所以,你们会犯的错,我都不会犯。】   齐格菲尔德摇头:“不,你已经在犯错了……”   造物主:【那是你的想法。】   造物主:【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小事要做。】   说着,他放下了铁锹。   墓地上被挖出了一个大洞,诺亚的棺材已经暴露出来,橡木制成的棺材板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辉。   造物主看了一眼棺材,举起铁锹,对准棺材边缘的木板,开始撬动。   齐格菲尔德大喊:“住手!你想做什么,他已经死了,你就放过他吧!”   造物主面无表情,继续撬动棺材。   他说:【之前,我看了很多你们写的小说。】   【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地区、什么人种写的小说,你们似乎都认为,人的灵魂和肉///体是两个不同的物件。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下,灵魂可以脱离肉///体,独自存活。】   【其实,这种设想没有错,灵魂和肉///体确实可以一分为二,独自存在。】   【我就是这样的例子。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灵魂,一个意识体。】   【一般来说,意识体是无法干涉现实世界的,就连在石板上写字,也是做不到的。】   【只有我这样特殊又强大的意识体,才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   【不过,也只能操控一下石板、屏幕和灯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意识体必须要有肉///体,借由肉///体,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能力。】   【说到这个,齐格菲尔德,在你们的文化里,意识体占据肉身的行为,可以被叫做〖夺舍〗、〖附身〗、〖受肉〗、〖降灵〗……】   【我现在的行为,算是〖降灵〗吧?】   造物主平静地说。   齐格菲尔德咬牙:“够了,你给我住手……”   造物主:【很抱歉,齐格菲尔德,我占用了你的身体。但我的计划需要你,所以,接下来,我还会再使用一段时间。】   【等我用完,我会把它还给你的。】   说着,棺材板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上面的铁钉被撬开了。   齐格菲尔德大喊:“不行,停下,给我停下!你不要这样……你这是在亵渎死者……!”   造物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腰,跳了下去。 第135章 营养液26000+26500:复活死者。   造物主跳下墓穴,一把掀开了棺材盖子。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齐格菲尔德忍不住皱起眉,狠狠闭上了眼睛。   造物主则低下头,看着棺材里的尸体。   【已经开始消散了,】他平静地说,【幸好,还来得及。】   齐格菲尔德:“什么消散了?”   造物主:【诺亚的意识,或者说,灵魂。】   造物主:【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齐格菲尔德:“……”   他沉默了。   看样子,他理解了。   造物主则俯下身,把诺亚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天气寒凉,再加上才刚刚下葬几天,诺亚的尸体还没有腐烂,看起来还是完好的。   只不过,多少有点味道,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齐格菲尔德无法接受,开始骂人。造物主抱着诺亚走出墓穴,然后问:【你觉得恶心吗?】   齐格菲尔德:“你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然后又反过来问我恶不恶心……你想说什么?”   造物主:【不,我只是好奇,你似乎,非常不愿意触碰死者的身体……】   造物主:【是因为宗教信仰方面的顾虑吗?之前看电影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们这里的人对于死者,好像都非常敬畏呢。】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像是很震惊一样,说的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你这个……啊啊,我真的受够了……这可是死人啊!他已经死了,身体都、都……你,你居然用我的身体去碰他……”   造物主:【何必在意呢?这只不过是一具正在腐烂的躯壳。没什么可怕的。】   造物主:【况且,诺亚不是你的表弟吗?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还天天来看望他吗?为什么要恶心,为什么要害怕?】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崩溃了:“啧……啊……不行了,我真的受够了……你给我滚出去,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造物主不理他。   他把诺亚抱出墓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淡淡地说:【胃、肺部和肝脏都碎了,这样确实活不了了。】   齐格菲尔德:“够了,你快把他放下,放回去!诺亚如果还活着,肯定不愿意你这么做……”   造物主又:【你说得对,诺亚确实不希望我这么做。】   齐格菲尔德一愣:“什么?”   造物主:【他就在旁边,在你的左手边站着,现在正在看着你。】   齐格菲尔德:“……”   他背后瞬间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诺亚说,让你别害怕。他不想吓到你。】   顿了顿,造物主说:【还有,他很感谢你这几天一直来看他。他很欣慰,不过,他希望你不要为了他的事而难过,也别和他扯上关系,不然,下一个死的,很有可能就是你了。】   齐格菲尔德:“……”   接着,造物主抱着诺亚的尸体,然后把一只手放在尸体的胸口,做了一个拉取的动作。   但空气中什么也没有。齐格菲尔德没看到任何东西被拉取出来,我也没看到。   齐格菲尔德就问:“你在干什么?”   造物主:【我在将诺亚剩余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全部抽离出来。】   齐格菲尔德:“你……你还能做到这种事?”   造物主点点头:【顺利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复活死者呢。】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一阵激动。   看到这里,我也来了点兴趣。   齐格菲尔德很快冷静下来,警惕地问:“我应该相信你说的话吗?”   造物主:【信不信由你。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把他挖出来的。】   说着,他猛地握紧手掌,将空气中一团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然后,他突然张开嘴,把那东西放进了嘴里。   齐格菲尔德吓了一跳:“喂,你在干什么!你又吃了什么东西进来……”   造物主:【这是诺亚的灵魂。】   造物主:【他的灵魂快要消散了。我必须把他放进有形的身体里,用我的力量包裹住他,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存他的灵魂。】   齐格菲尔德:“……”   他打了个寒颤,问:“你……你还会把身体还给我吗?”   造物主:【当然。我说话算话。】   之后,造物主把诺亚的身体放回棺材里,重新盖上了土,埋了回去。   接着,他使用齐格菲尔德的身体,回家了。   路上,齐格菲尔德忍不住问:“你……你把他挖出来,然后就这么,放回去了?”   造物主:【嗯。】   齐格菲尔德:“你……就没有其他想法吗?”   造物主:【什么其他想法?】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松了口气:“啧,我还以为……”   造物主:【以为什么?】   齐格菲尔德连忙摆手:“不,没什么……”   造物主:【……】   【诺亚需要一具身体,】回到家后,造物主说,【所以,接下来,我必须要为他制作一具全新的身体。】   经历过这些事,齐格菲尔德已经有点麻木了。他沉默了片刻,问:“……你想做什么?”   造物主:【我说过,我要复活他。】   造物主:【不过,在此之前,我也需要一具全新的身体。我不喜欢用别人的身体,也不喜欢和别人的灵魂挤在一具身体里。】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顿时松了口气:“你要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对兄弟为了复活母亲,使用了禁忌的法术。】   【他们用化学材料制作了一具人类的躯壳,然后使用法术,从冥界召唤母亲的灵魂,试图把灵魂放进躯壳里,让母亲复活。】   【虽然他们最后失败了,但从这个故事里,我得到了一些灵感。也许,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毕竟,我现在已经有诺亚的灵魂了,只需要一具身体就可以了。】   【不过,这只是理论,还没有经过实践,具体执行的时候,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所以,我打算先用我自己试试。】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如果你失败了,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造物主:【不知道。】   齐格菲尔德:“啊……哈哈,好吧。”   造物主:【我会尽量不对你造成影响的。】   对于造物主说的话,齐格菲尔德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他叹了口气,说:“……你尽力吧。”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既然做了,那就一定要成功。你一定要让诺亚活过来,好吗?”   造物主:【肯定的。】   齐格菲尔德又叹气,说:“做出这种事,我以后会下地狱吧……”   造物主:【为什么?】   齐格菲尔德:“违背人性,违背伦理了。如果这个世界有神的话,神一定会惩罚我们的。”   造物主:【……】   造物主打开灯,走进了齐格菲尔德的书房。暖黄的灯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居然有些柔和,有种端庄而平静的神性。   他淡淡地说:【从来没有什么〖神〗。】   【一定要说的话——我就是神。】   【我就是最接近你们对神的定义的存在。】   【所以,我会实现你们的愿望,解决你们的问题——包括你的愿望,诺亚的愿望,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人的愿望……】   【我会让你们幸福的。】   齐格菲尔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有的时候,我没办法理解造物主的想法。换成是我,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种族,我才懒得关心他们的死活呢。   灭绝就灭绝吧,毁灭就毁灭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我害他们灭绝的。我没必要为他们负责呀。   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生命死去,又有生命在诞生。这是自然规律,没必要插手吧。   所以,我不理解造物主。   况且,看齐格菲尔德的态度,他也不想让造物主这么做吧。   造物主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帮忙”;说难听点,就是“独断专行”、“自我感动”。   唉,不过呢,我想,造物主确实很独断专行。而且,他肯定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吧。   那也没办法。造物主就是这种傲慢的性格啊。   说实话,他这么强大,就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我接着往下看。   听见这话,造物主顿了顿,说:【我这么做,需要理由吗?】   【从诞生之初,有意识开始,我就在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我的职责,我的本能,我的权力,也是我的义务。】   【或者说,这是我的使命。】   【我就是因为这项使命,才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所以——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不用谢,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我没办法拒绝,是吧?”   造物主:【嗯。抱歉。】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齐格菲尔德似乎是个贵族,他的家很大,家里还有三名佣人。   造物主用他的身体,命令佣人去买了一些材料回来。   接着,他把材料拿进书房,在地上一字摆开,然后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齐格菲尔德疑惑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造物主:【冥想。】   齐格菲尔德:“……呃,你说什么?”   造物主叹了口气,说:【我试着通过想象,用这些材料制作一具人类的身躯。】   齐格菲尔德:“能办到吗?”   造物主:【值得一试。】   在造物主的“冥想”下,地上的材料开始缓缓移动,一点一点飘到空中,汇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看到这一幕,齐格菲尔德忍不住感叹:“这简直是魔法啊……”   造物主:【嗯,是魔法。】   齐格菲尔德:“你是怎么办到的?”   造物主:【就是你说的,魔法。】   齐格菲尔德:“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究竟是什么原理,有什么逻辑……”   造物主想了想,说:【和魔法差不多。】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没必要敷衍我。”   造物主:【不,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而已。】   造物主:【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你们生来就会用手抓握,张嘴吃饭一样。这是一种本能,很难用语言描述。】   【一定要说的话,这就像魔法一样。我的身体由大量的魔力组成,现在,我可以把这些魔力抽调出来,借由你的身体,传递到现实世界……】   【就像你们之前做的一样。】   齐格菲尔德愣了一下:“之前……什么?”   造物主:【之前,你们不是把我当作发电机,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顿时“啊”了一声,然后捂住嘴,一脸的尴尬。   造物主把他的手放下,说:【不用在意。毕竟,你们那时候也不知道。】   齐格菲尔德肃然起敬:“……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造物主:【嗯,不用谢。】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苦笑:“那么,我们现在还能把你当成发电机来用吗?”   造物主:【当然不行。别得寸进尺。】   说话间,一具全新的身体已经做好了。   嗯,怎么说呢……   说实话,造物主做出来的这身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人类。   首先,它很白,皮肤白得像面粉一样,而且太光滑了,不像人的皮肤,反而像是娃娃鱼一样,滑溜溜黏糊糊的,有点恶心。   其次,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脸上的五官也相当粗糙。啧,我说不来,反正,挺怪的。   最后,它的四肢长度居然是相同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它的手和脚,居然一样长!   这就让它看起来像蜘蛛一样。   而且,还是一只残疾的蜘蛛,只有四条腿。   见状,齐格菲尔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呃……你不觉得,这东西很诡异吗?”   造物主:【我抛弃了不必要的审美和外形,只保留了功能性的部分。】   齐格菲尔德:“不好意思,请问,你……看过《异形:普罗米修斯》吗?”   造物主:【嗯。】   齐格菲尔德:“它长得有点像里面的工程师,就是……普罗米修斯。”   造物主:【普罗米修斯也是外星人。】   齐格菲尔德无奈:“……重点不是这个吧……”   造物主:【没关系,先试试吧。】   话音刚落,齐格菲尔德就觉得身上一轻,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脱离出去了。   他心下一喜:世界意识离开了,他终于可以夺回身体的使用权了! 第136章 营养液27000+今日更新:【所以,我——】   齐格菲尔德一阵狂喜,他连忙抬起手,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   结果,他的身体居然纹丝不动——他被定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艰难地看向对面那个“人”。   那团苍白的人形缓缓站起,睁开双眼,看向他,然后张开嘴,说:【抱歉,齐格菲尔德,你先别动。】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波动,一点也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齐格菲尔德咬了咬牙,僵住,不动了。   造物主一点一点站直身体,然后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和苍白的皮肤搭配在一起,看起来非常奇怪。   他转动脑袋,只动了一下,身体就猛地一顿,然后往下跌落。   低头一看,他的一只手,一只脚,都像点燃的蜡烛一样,在缓慢融化。   造物主:【……】   他沉默无言,很快回到了齐格菲尔德的身体里。   “很遗憾,你失败了。”齐格菲尔德说。   造物主:【第一次,在所难免。】   接着,他又做了第二具身体。   比起第一具身体,第二具身体就好看多了,脸上的五官精细了不少,四肢和躯干也很协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看着和水煮蛋一样。   而且,皮肤也很白,像海里死了三天,快泡烂了的鱼一样。   “这个看起来就好多了,”齐格菲尔德毫不留情地说,“可以去恐怖片里当道具尸体了。”   造物主没说话。   他悄无声息进入了这具身体,抬起双手,又抬起右腿,试着在地上走了几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就说:【这次好像成功了。】   齐格菲尔德:“那么,能把身体还给我了吗?”   造物主:【暂时还不行。】   齐格菲尔德:“好吧。”   第二具身体只坚持了一天,就失败了。   第二天,晚餐的时候,齐格菲尔德和家人齐聚一堂,一起吃饭。   他和妻儿坐在餐桌的一头,围成一圈;而造物主坐在另一头,穿上了衣服和鞋子,像人类一样,坐在桌子前吃饭。   齐格菲尔德的儿子年纪很小,看上去五、六岁,还是个小孩子。   男孩看了造物主一样,有点害怕,然后伸手,拉了拉齐格菲尔德的袖子,低声问:“爸爸,他是谁?”   齐格菲尔德笑着回答:“别害怕,他是爸爸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机器人,表面采用新型材料,所以看起来会有点奇怪。”   儿子:“他不是机器人吗,怎么会吃东西?”   齐格菲尔德面不改色,温柔地说:“哈哈,这是新型机器人,当然可以吃东西……”   他的妻子插话:“是月球上的材料吗?我听说,俾斯麦最近派人上了几次月面基地,从月球的核心开采了很多东西……”   儿子顿时睁大眼睛:“哇,原来是月亮,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白!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月亮上玩呀?”   齐格菲尔德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造物主。   制造出第二具身体之后,造物主把齐格菲尔德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他。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只要造物主想,他随时可以夺回使用权。   一方面,他的家人都在这里,造物主如果想伤害他们,齐格菲尔德根本没办法反抗;   另一方面,齐格菲尔德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让造物主把诺亚复活。   虽然,他并不觉得,死人能够复活。   不过,我想,对于这种事,他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和期待的吧。   等到诺亚复活后,齐格菲尔德再和诺亚一起,想办法对付造物主。   说是对付,也有点夸大了——劝说还差不多。   造物主不是人类能够对付的东西。   所以,齐格菲尔德才没有贸然行动。   而此时此刻,造物主正在试着用手拿起汤匙,把面前的食物放进嘴里。   对于齐格菲尔德一家人说的话,他充耳不闻,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于是,齐格菲尔德便放心了。   他低下头,笑着对儿子说:“晚一点,等爸爸有空了,就带你去,好吗?”   妻子也跟着笑起来:“哈,说起来,我们好久没去月球上玩了。吉克,你看着什么时候安排一下吧。”   齐格菲尔德点头,笑了笑。   晚餐结束后,造物主慢慢站起身,问他:【〖吉克〗?】   “这是我的小名,”齐格菲尔德无奈地说,“我妻子喜欢这么叫我。”   造物主想了想,问:【诺亚有妻子吗?】   齐格菲尔德:“没结婚,但有个未婚妻。”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不过,诺亚已经死了,那个未婚妻应该已经和他解除婚约了吧。”   造物主:【……】   造物主:【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   就在一瞬间,他的身体轰然倒地,像沙子做成的堡垒一样,一下子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的碎片。   齐格菲尔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却只捞到了一手破碎。   他下意识蹲下去,伸手去捞地上的碎片,想把造物主的身体重新拼起来,却听见他喃喃自语道:【我……又失败了。】   造物主倒在地上,然后转了转眼球,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深邃空洞的洞穴,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可是,他的眼角之下,一道裂缝却顺着皮肤往下延伸,像眼泪一样,摇摇欲坠。   【我又失败了。】造物主说。   他重新占用了齐格菲尔德的身体,用他那一成不变、毫无波澜的声音,冷静又理智地说:【我太自大了,低估了人体结构的复杂性。所以,我才会连续经历两次失败。】   【下次,我绝对不会再失败了。】   语气还是那么平铺直叙,但里面却带着一丝遗憾和失落。   对于这个,齐格菲尔德倒是接受良好。   “失败是成功之母,”他温和地说,“一个实验项目,失败几千次、几万次都是常事,你不用自责。”   造物主:【……】   造物主:【总之,我一定会复活诺亚的。】   齐格菲尔德:“好,我相信你。”   接着,造物主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医学解剖书,开始阅读。   齐格菲尔德:“你在做什么?”   造物主:【之前两次之所以失败,是我还不够了解你们的身体结构。】   【无知造就错误。等我完全了解你们的身体结构之后,我肯定就能成功了。】   “……”   齐格菲尔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好吧,祝你成功。”   沉默了片刻,他问:“诺亚在吗?我想和他说说话。”   造物主头也不抬,说:【他不想和你说话。】   齐格菲尔德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是他表哥……!”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回过神来,问:“你不想让我和他说话,是吗?”   【……】   齐格菲尔德:“你和他说了什么?”   【……】   齐格菲尔德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和他待在一起?”   造物主依旧不说话。   齐格菲尔德焦急地问:“就因为我对你说谎了,所以,你就要这么报复我?”   造物主:【……】   他把医学解剖书细细地翻了一遍,然后合上,缓缓放回书架上。   然后,他不紧不慢,开口道:【和你没关系,齐格菲尔德。】   【我只是,单纯不想让他和你说话。】   齐格菲尔德愣了一下:“为什么?”   造物主:【……】   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说:【我准备开始制作第三具身体了。】   【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第三次制作身体,造物主花费的时间和材料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   他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天,才做出了一具完整的身体。   和之前比起来,新的身体更加精致,也更贴近人类了。   它身材高挑修长,四肢均匀,皮肤柔软细腻,表面有了点血色,不再是苍白黏腻的恶心感觉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脑袋。   它一如既往,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它的面部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像一座未经雕刻的石像,古朴而简约。   造物主从齐格菲尔德体内出来,进入这具全新的身体里。他抬起头,转动脑袋,然后抬起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没有眼睛,只是做出了“看”的动作。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   和我一样,齐格菲尔德也有同样的疑问。“你为什么不做出五官?”他问。   【因为没必要。】造物主说。   他没有嘴巴,没有鼻子,但声音还是从身体里传了出来,嗓音平淡冰凉,甚至有些清脆,像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他说:【我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听力,所以不需要鼻子、嘴巴和耳朵。】   【我没有表情。模仿你们做出表情,是多余的行为,会对我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所以,我干脆把面部器官全部抹去了,这样最简单,最高效。】   齐格菲尔德:“……”   他干巴巴地说:“啊,是吗……嗯,这样也挺好的……”   然后,他又说:“你都有身体了,能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吗?”   造物主:【嗯。】   他抬了抬手,齐格菲尔德就觉得浑身一轻,身体里一直桎梏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他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心里一喜,强压着高兴,说:“好,谢谢你。现在,可以复活诺亚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明明是造物主占用了他的身体,结果反过来,他居然还感恩戴德起来了。   面对傲慢又蛮横的强者时,顺势的一方总会不自觉退让,下意识卑微起来。   造物主:【……】   造物主顿了顿,然后缓缓抬起头,用没有五官的脸看着齐格菲尔德,淡淡地说:【齐格菲尔德,不好意思,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诺亚之所以会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导致的。】   【你们的环境,你们的社会,已经不适合他生活了。就算我复活他,他也会再一次死去——被你们的人杀死吧。】   【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复活他多少次都没用。】   【所以,我决定,先把你们的星球恢复到完好无损的样子,让你们处在我的规划之下,然后再复活诺亚。】   【齐格菲尔德,你说过,你们的星球正在走向毁灭,而诺亚想拯救所有人,他想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去往新家园……】   【我虽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是,我和他目标一致——诺亚想拯救所有人,而我也想拯救所有人。】   【虽然我们的方法不同,过程也不同,但只要最后能得到相同的结果,就足够了。】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惊呆了。   他张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愣了一会儿,他才问:“诺亚……他怎么说?”   造物主:【诺亚不同意。】   齐格菲尔德:“那么,你……”   造物主打断他:【这也没办法。】   【我能理解你们。换成是我,也不会愿意一个外星生物来统治我的星球,支配我的命运。】   齐格菲尔德皱眉:“你明明清楚……”   造物主:【嗯。】   【所以,我才要统治你们。】   【有些事情,还是要我亲手做,我才放心。交给别人,别人绝不可能做得比我好。】   齐格菲尔德焦急地说:“这不是做不做得好的问题……!”   造物主:【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命运这种东西,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啊。】   【齐格菲尔德,你也说过,你是少数人。那么,你关心过多数人的生活吗?】   【他们每天吃多少东西,工作多长时间,睡几个小时,是否拥有自己的财产和娱乐时间——这些情况,你有了解过吗?】   听到这里,齐格菲尔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回答。   造物主平静地看着他,说:【你们现在也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而且还统治得不好。所以,交给我,让我来做,也是一样的。】   【至少,我不会比你们现在差。】   齐格菲尔德:“……”   造物主说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咬着牙,艰难地说:“那你就了解了吗?你高高在上,独断专行,你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够……”   造物主:【对于自身的傲慢,我并不想做任何辩解。】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傲慢可是美德,不是吗?】   齐格菲尔德:“……”   一瞬间,他萌生了回到研究所,把这一切告诉高层的打算。   造物主是异界生物,目前,他们还没有办法对付他。不过,人类科技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总会有办法的……   高层那些人虽然可恶,但并不是傻子。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造物主……   于是,齐格菲尔德不再多说什么,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造物主没有给齐格菲尔德这个机会。   他看了齐格菲尔德一眼,只是一眼,齐格菲尔德就僵在原地,动不了了。   “你……!”他震惊地看着造物主,“你不是已经把身体还给我了吗,怎么……”   造物主慢条斯理地说:【齐格菲尔德,这是魔法。】   【我现在有了身体,就算脱离你的身体,我也可以干涉现实世界了。】   【很抱歉,我改变了主意。你暂时看不到诺亚复活了。】   说到这里,造物主顿了顿。   【说起来,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我就一直在出尔反尔呢。】   【不过,这不单单是为了诺亚,而是为了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   【所以,我必须——】   说着,他抬起了手。   齐格菲尔德睁大了眼睛。   接着,画面就中断了。   【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结束了。 第137章 营养液27500+更新:普鲁托,我想亲你,能让我亲一下吗?   看完【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我问普鲁托,要不要看看这个。   普鲁托:“什么东西?”   我就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他挑了挑眉,嘴角往下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我问:“怎么了?”   他说:“不想看。我没兴趣。”   也是呀。普鲁托对这些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于是,我就没说什么,朝着下一个神器的位置走去。   目前,我手上一共有三个神器。   【烈焰魔剑】,在普鲁托手上,他正用着呢;   【所罗门之书】,刚刚才被我拿到手;   还有一个【智者桂冠】,在我的胃里躺着。   “智者桂冠”,只要戴上它,就能将自身的智力提高到世界最高水平,同时,还能拥有号令众生的能力。   也就是说,只要戴上智者桂冠,佩戴者就会变成全世界最聪明的生物。   另外,它如果落到了除我以外的家伙手里,那家伙就可以控制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了,也包括我。   听起来很危险,是吧?   所以,它在我肚子里呢。   不过,说起来,也不需要太担心它,智者桂冠是有佩戴条件的。达不到条件就乱戴,那么,这辈子大概就只能戴一次了。   我看了一眼【神话领域】,剩余的神器天南地北分布着,离我们最近的是【衔尾蛇】,在精灵族的地盘上。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值得一提的是,打开【神话领域】后,我发现,天地灵摆的位置变了。   和上次比起来,它的位置移动了一点,似乎在离我们远去。   看来,天地灵摆的持有者正在行走中呢。   我没有在意。   等之后有空了,再去拿吧。   走了半个月,我们终于走到了精灵族的聚居地附近,一个人类小镇上。   普鲁托提议,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再上路。   我就说:“普鲁托,我们好像没钱了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爽朗一笑:“没钱就赚呗。”   他自信地说:“阿诺斯,我已经计划好了,这个小镇上应该有赏金猎人的公会吧。到时候,我们就去做点任务,赚点钱,然后再上路。”   我顿时笑了:“好啊好啊,普鲁托,那就靠你啦。”   不得不说,有普鲁托在,我做什么都很方便。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普鲁托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精明能干,认真负责,而且,他很喜欢别人依赖他、离不开他的样子。   可能他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吧。   其实,我也一样。我也喜欢别人依赖我、离不开我的样子。   只不过,我只希望我喜欢的人依赖我、离不开我。不认识的人要是突然跑过来依赖我,我只会觉得麻烦啊。   所以,我很理解普鲁托。   我也很乐意,满足他的这种心理。   我们在镇上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住下。   入住的时候,普鲁托和老板讨价还价了一下,最后,以原本三分之二的价格,获得了旅店房间一周的居住权。   代价是,那间房间只有一张床。   当然,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代价。我们早就习惯睡一张床了。   休息了一晚,难得吃了顿人类做的饭,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小镇中心的赏金猎人公会。   公会里有几个任务,难度不大,一般是帮镇上的地主除草、开荒、驱赶虫类魔兽的任务。   报酬也不多,只能维持我和普鲁托两、三天的生活。   毕竟是这么简单的任务嘛。   于是,我们就接了。   小镇很小,人们都住在一起,一家挨着一家。我想着,反正做一个任务也是做,做两个任务也是做,干脆就把这些任务全接了,路过的时候一次性解决了。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花了两天时间,把公会里的任务全部做完了。   我是魔法师,除草、开荒和驱虫对我来说很简单,就是挥挥手的事。   我工作的时候,雇主就在一旁看着。看到我使用魔法,雇主非常惊讶,然后,他们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他们问我:“像您这样厉害的魔法师,为什么要来干这种工作呢?”   我说:“因为没钱啊。”   雇主:“魔法师怎么会没钱呢?”   我知道,魔法师内部也有联盟、协会之类的组织,他们也和公会一样,有很多的任务,可以靠接任务赚钱。   一些贵族和王室也会通过魔法师的组织,认识厉害的魔法师,然后雇佣魔法师为他们效力。   不过,我没加入,也没兴趣加入。   地位、头衔、名声、金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意义,我也不需要。   另外,天天和人类待在一起,我不仅要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还要和他们社交,实在太麻烦了,我不喜欢。   我就说:“我喜欢一个人。”   雇主恭顺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任务的报酬虽然不多,但一个一个积累起来,金额也是很可观的。   两天时间下来,我们很快就攒了一笔钱,足够我和普鲁托两个人舒舒服服度过这个月了。   于是,晚上,我们就去附近的酒馆,打算大吃一顿。   一走进酒馆,我就开始点菜,烧鹅、烤鸡、羊排、牛肉汤……点了满满一桌子。   普鲁托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我,笑着问:“点这么多,我平时是不是饿到你了?”   “这些还不够呢,”我一边吃,一边说,“等这桌吃完了,我还要再点两桌。”   “喂,钱包要空了哦。”普鲁托笑着说。   “那就再赚呀。”我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哈哈大笑,然后抬手,招呼酒馆的侍者:“帮忙拿两杯小麦酒,谢谢!”   侍者很快端上了两瓶小麦酒。普鲁托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说:“来,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酒。”他说。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木头杯子里装着满满一杯淡黄色的液体,表面还有一圈乳黄色的泡沫,看起来有点像马尿。   我:“……”   普鲁托说:“放心,阿诺斯,没有毒,可以喝。来,喝吧。”   我凑上去,小心翼翼闻了一下。   味道有点怪,但是还好,不是尿的味道。   我:“这个酒,好喝吗?”   普鲁托:“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说完,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露出来一个满足的表情。   我:“……”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普鲁托的话,因为这个“小麦酒”一看就不好喝,闻起来也不好闻。   但他都喝了,于是,我也举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果然不好喝。   味道很怪,有点苦,有点辣,又有点甜。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于是干脆放下杯子,继续吃饭。   普鲁托坐在我对面,慢慢喝着酒。   我不明白,这么难喝的东西,普鲁托为什么能喝得下去。于是,我对他说:“普鲁托,我想尝尝你那杯。”   普鲁托挑眉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自己不是有吗?”他说。   我:“我想喝一口你的。”   他哈哈大笑,然后把杯子推了过来,“尝吧。”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是那种怪怪的味道,和我这杯一样。   奇怪,味道一样啊,怎么普鲁托就喝得那么开心呢?   我皱着眉,举起酒杯,打量着酒杯外围。   我猜,这个酒杯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开关,一按下去,难喝的酒就会变成甜甜的果汁,从杯子底部涌出来……   以前,在书上,我看过这样的机关。也不知道这个杯子是不是这样的。   于是,我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着酒杯上的每一处纹路,试着从中找到什么端倪。   普鲁托坐在对面,看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   “没有什么开关,小朋友,”他轻而易举看穿了我的想法,说,“酒就是这个味道。习惯就好。”   我:“啊……是吗?”   普鲁托:“没错。你不习惯,是因为你还没长大呢。”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普鲁托:“哈哈哈哈!阿诺斯,你确实不是小孩子——身体不是小孩子,心理上还是呢。”   我:“……”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啧吧啧吧嘴,嗯,还是很难喝。   于是,我抬起头,把酒杯还给了普鲁托。   普鲁托却突然别开脸,捂住了嘴巴。   他表情有些微妙,耳朵尖微微发红。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我刚刚喝的位置,是普鲁托喝过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吻呢?   虽然,只是间接的,但……   想到这,我身上没由来的一阵燥热。   我看着普鲁托,想起了上次,他主动凑上来的那个吻;然后,我又想起前段时间,我向他表白,却被他拒绝了……   ——于是,我的身体就更热了。   我对自己施展了【绝空】,很快,热量消散了一点,从燥热冲动变成了心痒难耐。我看着普鲁托的眼睛,鼻子,耳朵,突然觉得很饿,于是,我干脆低下头,开始疯狂吃饭。   回去之后,接吻吧。   我想。   我想把他按在墙上,或者床上,按住他,舔他的耳朵,脸颊,或者脖子——随便什么地方。   我想贴着他,抱着他,撕开他的衣服,触摸他的身体,然后,我想……   想……想吃掉他……   一口把他吞下去,放在我的嘴里,含着,或者放进肚子里,不消化,只是放在那儿……   放在那里,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只是,食欲,有点难以抑制了……   于是,我很快吃完了饭。然后,我拉着他,回了旅店的房间。   普鲁托好像有点醉了,回房间之后,他薄薄的眼皮就垂下来,漆黑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着,嘴巴微微张开,轻轻喘着气。   他体温有点高,脸上微微泛红,坐在床边,下意识靠着我,像一只打瞌睡的大狗。   然后,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修长的脖子和锁骨,说:“有点热……”   我站直了身体,让他靠着。于是,他就顺势往我这边歪了歪,脑袋耷拉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奇怪……”他小声嘟囔着,“我就喝了一杯,怎么现在,这么……这酒度数这么高吗……”   我就说:“谁让你要喝呢?那么难喝的东西,不花钱请我喝,我都不喝。”   “哈哈哈哈……笨蛋……!”普鲁托说,“所以我才说,你是小孩子啊……”   我:“……”   他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疑惑地说:“啧……难道,是我酒量变差了……?最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我都没怎么喝酒了……”   说着,他身体一软,就要往前,扑到地上。   我连忙抱住他,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结果,普鲁托没有清醒,反而越来越醉了。   他皱起眉,用力眨巴着眼睛,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停转动,一副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的样子。   我抱着普鲁托,把他拉起来,放在我的膝盖上。普鲁托闭着眼睛,不适地哼哼了一声,身体轻轻扭动,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他坐在我的膝盖上,整个身体半悬空着,有点不安全。一瞬间,我就很想伸手托住他的臀部,让他稳稳当当,坐在我的掌心里。   当然,这不可能。   一方面,我觉得,这有点……   呃,怎么说呢,不太礼貌吧。   另一方面,在人类当中,普鲁托算是特别高大健壮的那种类型了。他身量高,骨架大,我一只手根本托不住他,真要是托了,他的屁股肉肯定会从我指缝间流下去的。   如果我变成龙,我倒是可以托住他,甚至,把他捧在掌心——字面意思上的捧在掌心。   想想还挺好玩的。   等以后有空了,就捧一下试试吧。   于是,我环住普鲁托的腰,把他往我怀里面抱了点。   普鲁托下意识伸出手臂,圈住了我的脖子。   然后,他慢悠悠抬起腿,环上了我的腰。   我:“……”   这个姿势……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呢?   我低下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普鲁托,发现他正软绵绵地歪着脑袋,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双眼半闭着。   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一点意识也没有。   那么,就不是故意的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吧。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我都成年了,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特别是,在我意识到我对普鲁托的感情之后,我就更敏锐了。   哈哈,普鲁托这个人呀,真是……   都这样了,他明显是喜欢我的吧?   拒绝我,是因为那个预言吗?   其实,他真的没必要担心什么。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呢。   而且,预言这种东西,也不一定准确呀。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一个故事,说是很久以前,一位女巫预言,忠心耿耿的圣骑士会爱上他的敌人——一个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异教徒兼黑魔法师。然后,圣骑士会为了这位黑魔法师而死。   对于这个预言,圣骑士嗤之以鼻。果然,到了后来,这预言没有实现。   你看,并不是所有预言都会实现的吧?   所以,没必要担心什么。   一边想着,我一边低下头,凑到普鲁托耳边,小声说:“普鲁托,醒醒。我想亲你,能让我亲一下吗?”   普鲁托:“唔……”   一瞬间,我察觉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了。   他没回答我。看样子是在装睡呢。   接着,我意识到,普鲁托也许根本没有醉。   那么点酒,才不可能让他醉倒呢。   哎呀,这个狡猾的家伙,不仅装睡,还装醉呢。   于是,我凑上去,贴着他的鼻子说:“普鲁托,你为什么要喝酒呢?喝酒很危险的呀,如果一不小心醉倒在街上,被不认识的人捡走了,该怎么办呢……”   “对方如果是个坏人,就会扒光你的衣服,把你身上的钱全部抢走。这么一来,我们这几天就白干了啊……”   “或者,”我抱着他,慢吞吞地说,“对方不求财,而是求其他的什么东西,怎么办呢……”   “普鲁托,你这么没有防备,很容易被坏人抓走哦。啊,说不定,会有人想吃掉你呢……”   说着,我摸了摸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捋着他的头发,说,“毕竟,你这么高,身上这么多肉,还拥有特殊的血统,如果把你炖汤吃掉,肯定可以吃很多顿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微微皱起了眉,呼吸慢慢变快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不满我说的话,还是不满我一直磨磨蹭蹭,没有直接吻他。   我低下头,盯着他的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味道。   一瞬间,他的睫毛,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好想吃。   我想。   不行,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于是,我低下头,吻住了普鲁托的嘴唇。   他轻轻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好像很不满似的。   我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第138章 营养液28000+28500:这种魔兽,只有结过婚的人才能骑。   钱的问题得到了缓解,接下来就比较简单了。   第二天,我和普鲁托收拾行李,正准备上路,去精灵族的领地。   走出房门,我突然看见楼下有个人站在街边,一直朝我们的房间方向张望。   仔细一看,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把他指给了普鲁托。   普鲁托看了一眼,轻轻皱眉:“这不是之前雇我们驱除虫族魔兽的雇主吗?他来干什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普鲁托就走过去,和他搭话。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回来了。   他说,那雇主家里有个世代相传的铜矿,原本日子过得很富裕。结果,在他爷爷那一辈,铜矿突然被一头魔兽霸占,没办法继续开采了。   当时,他爷爷请了很多魔法师进入矿洞,想赶走魔兽。结果,那头魔兽十分强大,众人不仅没能赶走魔兽,还有好几个魔法师受伤了。   这下,就没有魔法师愿意接这单生意了。   没办法,爷爷只能去请更高阶的魔法师。可聘请高阶魔法师需要的报酬非常高昂,他爷爷虽然有钱,但也付不起这么多钱。   于是,他爷爷只能放弃驱赶魔兽,把铜矿放在那儿了。   时间一长,铜矿无法开采,就等于报废了,雇主的家族也跟着慢慢没落了。   而现在呢,雇主见过我的魔法之后,觉得我很厉害,于是就想请我帮忙,去杀死那头魔兽。   报酬是一百枚金币。这可是雇主家整整五年的收入呢。   普鲁托说:“原本,雇主只愿意出六十枚金币,说请让我们下矿去看看。”   “我就说:‘要不这样吧,光下矿看看不要钱,如果解决了问题,我们再收你的钱。’”   “‘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六十枚金币了,而是一百枚。一百枚金币,换你一个完好无损的铜矿,行吗?’”   说完,他看向我,问:“阿诺斯,可以吧?”   我想起来,之前在伊斯特,我们注册赏金猎人的证件,也只花了十枚。   一百枚金币,应该是很多钱吧,足够我们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于是,我说:“可以啊。”   普鲁托:“你还不知道是什么魔兽呢。”   我:“没关系,到时候就知道了呀。”   普鲁托:“……”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如果有危险怎么办?”   我朝他笑了:“那你保护我吧。”   普鲁托:“……”   他闭上眼,无奈地挑眉,说:“好。”   于是,我们便跟着雇主,去了他家的铜矿。   这个雇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帽子,没有头发。他家很有钱,虽然算不上贵族,但在这个小镇上,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人了。   他坐着马车,车前有驾马的佣人,旁边还跟着两名持剑的护卫。   一路上,我们坐在马车里,雇主滔滔不绝,一直在和我们说他的家族历史。   他说,他家祖上曾经是王国首都的大贵族,还和公主结过婚呢;后来,不幸卷入一场政治斗争,他们家输了,就被赶出首都,来到了这里。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默默听着,不说话。   普鲁托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了一会儿,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一层一层慢慢揭开。   顿时,一股肉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了。   牛皮纸里包着两块牛肉饼,是普鲁托今天早上做的。   本来是打算做成早餐,一次性吃掉的,结果,普鲁托做太多了,我们两个就没吃完,包起来了。   其实,要是认真吃,我还是能吃完的。不过,我昨晚吃太多东西了,早上起来想清淡一点,就没有全吃掉。   之前,普鲁托一直把牛肉饼放在胸口揣着,现在拿出来后,牛肉饼还是热的,表面沾了点他身上的味道,清新之中带着一点苦涩,闻起来非常奇特。   他把饼递给我,说:“来,吃这个。”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说:“我不饿啊。”   普鲁托:“哦,感觉你坐在那儿,不说话,又没什么事做,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所以,我就给你找点事情做。”   我继续吃,边吃边说:“嗯,我本来是不饿的,你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突然感觉饿了……”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呵,你昨晚吃那么多,早上却只吃了一点,我还以为,你没吃饱呢。”   “昨晚不一样呀,”我说,“看着你,我比较有食欲。”   普鲁托:“我现在不也在你面前吗?你现在没看着我?”   我心想:这又不一样。   现在,不是有人在面前,和我们共处一室,看着我们俩嘛。   我不说话,普鲁托就笑笑,也不说话了。   雇主坐在我们对面,听见我们的对话,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他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别开脸,眼神飘向窗外。   接下来的路程里,雇主没有再拉着我和普鲁托,吹嘘他的那什么家族史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算了,这不重要。他不和我说话,我还乐得清闲自在呢。   马车在路上走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片茂密的丛林后面,出现一个幽深的山洞,洞口被粗壮的木头支撑着,明显有人为开凿出来的痕迹。   原来,这就是矿洞啊。   没有魔力痕迹、完全由人挖出来的——洞穴。   下了马车,我走进矿洞,环顾四周,说:“挖这个洞的人真厉害,这都直通地下了吧,这么深,这么黑,真是辛苦啊……”   雇主走在后面,满脸得意:“哈哈,这是我曾曾曾祖父挖出来的。他确实是一位厉害的人物。”   矿洞入口很窄,进去了之后却非常宽敞,甚至可以在里面骑马。守卫牵过来三匹马,让我和普鲁托骑乘,被我拒绝了。   我骑不了马。我是龙,马一看到我就口吐白沫,惊厥颤抖,怎么可能让我骑呢。   刚刚在马车里,明明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呢,我看前面拉车的马都有点不舒服了。现在还让他驮着我,简直要把他吓死了。   见我和普鲁托都不骑马,于是,雇主也非常识相地没有骑马。   矿洞里有专用的矿车,坐这个也是一样的。   我接着说:“那你曾曾曾祖父挺厉害的。对于不会魔法的人来说,这么一项巨大的工程,肯定要花费很多时间吧……”   雇主摆摆手:“哪里的话?拉几十个奴隶过来,没多久就挖出来了。”   我:“……”   我:“哦,我还以为,是你曾曾曾祖父亲手挖的呢。”   雇主顿时笑了:“这种粗鲁的活,曾曾曾祖父怎么会亲手去干呢?肯定交给下人做……”   接下来,雇主又开始吹嘘,他的曾曾曾祖父有多伟大,家族曾经有多富有……   说话的时候,雇主满脸骄傲,好像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辛勤劳动后的成果一样。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普鲁托。   他也正好看过来。于是,他悄悄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那意思是:别理他,这种人都这样。   我忍不住勾起了唇。   仆从把马牵走,从旁边拿来火把,放到矿车上,固定好。接着,我们便坐上矿车,顺着矿洞下去了。   普鲁托坐在我身旁,火光映在他脸上,在深邃的五官上落下淡淡的阴影,看上去英俊坚毅,轮廓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黑暗中,我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我们就坐着矿车,到了矿洞深处。   雇主和仆从们利落地下车,对我们说:“这前面就是那个魔兽了,阿诺斯大人,普鲁托大人,麻烦你们了。”   普鲁托点点头,和他们寒暄了两句,然后就拿着火把,和我一起往深处走。   他举着火把,走在我前面,身形高大修长,背脊笔直挺拔,就像国王跟前的仪仗队一样。火光穿过他的身体,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落在我脚边。   我下意识踩了上去,然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收回脚,跑到他身边一个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和他并排走着。   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影子就重合在一起了。   普鲁托好像也察觉到了,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睁大眼睛:“什么?”   普鲁托:“……”   普鲁托:“不,没什么。”   普鲁托顿了顿,又说:“阿诺斯,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感觉?   我看向矿洞深处,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我看到,矿洞尽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好像……是一匹马?   长得像马的魔兽吗?   我又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了一股腥味——那头魔兽身上的味道。   于是,我说:“我看到他了。就在不远处。”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刻伸手,握住了背上的剑。   他拔剑出鞘,竖在跟前,身体微微下压,一副防御的姿态,像一只警惕的大狗。   我说:“没事的,普鲁托,他没有我强。”   普鲁托:“你怎么知道?”   我:“嗯,感觉吧。他的味道,闻起来不是很强大,我一点都不害怕呢。”   普鲁托顿时笑了。   但他没有收回剑,仍然以这种警惕的姿态,在矿洞中前行。   走了一会儿,我们终于看到了那头魔兽。   或者说——终于到了普鲁托的眼睛能看清魔兽的距离了。   那是一头高大的马型魔兽,差不多有六米高,长得有点像独角兽,但浑身漆黑,四肢粗壮,脖子比一般的马儿更短一点。   他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毛发,脑袋长得有点像牛,头顶上长着三根长长的牛角,左右两边分别有两根,向两侧弯曲着;中间一根牛角则直挺挺地突出来,尖锐的末梢微微上扬,看起来很锋利。   这是一头七阶的三角恐马,书上说,他们脾气暴躁,而且族群数量很稀少,所以,一般很少能看见他们。   以前,我只在书上看到过三角恐马,现在亲眼见到了,就觉得他又高又壮,一身黑毛油光锃亮,还挺帅气的。   就是脾气差了点。你看,他一看到我们,就站了起来,然后低下头,把角对着我和普鲁托,准备顶我们呢。   “嘿,你好呀,”我连忙说,“马,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来……”   话还没说完,这头三角恐马就抬腿,朝我们冲了过来。   普鲁托早有防备,把烈焰魔剑竖在面前,挡住了三角恐马的攻击。   “砰”的一声巨响,三角恐马的牛角重重顶在烈焰魔剑上,把普鲁托整个人都顶退了出去。   普鲁托退后了好几米,一边格挡,一边使用重力魔法。一瞬间,烈焰魔剑的重量就增加了一倍,直接插进了地里,挡在了三角恐马面前。   重量增加后,三角恐马明显顶不动了。他顶了几下,见普鲁托纹丝不动,于是立马转过头,跑过来攻击我。   所以说,他脾气真的很差呀。   我就说了一句话,都还没开始攻击他呢,他就先来攻击我了。   看见这一幕,普鲁托焦急地大喊:“阿诺斯,小心!”   我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然后,一把抓住了三角恐马的角,往下一旋——   下一刻,整头三角恐马就被我侧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呜……”   三角恐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粗壮的蹄子在地上蹬了几下,试着爬起来。   我抓着他的角,把他的脑袋往地上摔,一下,两下,三下……地面都撞裂了。   普鲁托看着我,表情从焦急到茫然,然后,变成了习以为常的平静。   终于,三角恐马老实了,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嘴里发出哀求的声音。   我这才放开他的角,然后抬起手,抚上他硕大的脑门,安抚地摸了两下。   他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对付这种脾气暴躁、横冲直撞的魔兽,讲道理是没用的。要先用暴力把他们打服,他们才会老实下来,认认真真听我讲话。   我说:“哈哈,你胆子真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敢主动接近我的马呢。”   三角恐马:“……”   他张大鼻孔,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然后浑身一颤,闭上眼睛,把头埋得更低了。   看来,他认出我的种族了。   他还挺聪明的,而且,也不是完全听不懂话嘛。   我接着问:“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呢?这是别人家的矿洞呀。”   三角恐马低下头,用魔兽的语言,把一切告诉了我们。   原来,他之前就住在这附近,是精灵族的搭档和坐骑。   但在几百年前,他原本的精灵搭档意外去世了。其他精灵想骑他,他不愿意,就跑出来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条小路,小路直通这个矿洞底部。洞里冬暖夏凉,非常舒适。   于是,他就把洞当成了自己家,平时在外面吃吃草、跑跑步,晚上就回家,在洞里睡觉。   洞里什么都好,就是经常会有人来,施展各种魔法,想赶走他。三角恐马很不爽,于是,就把人打伤赶跑了,霸占了这个矿洞几百年。   接着,就遇到我们了。   我说:“哦,这是别人家的矿洞,不是你家,你不能住在这里哦。”   三角恐马有点不服气。他抬起眼睛,说:不管什么山洞、矿洞,实际上都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人类能用,他们不能用?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不过,没办法,我要赚钱呢。   所以,我告诉三角恐马,今天他必须离开这里。只要不是这里,其他什么无主的洞穴都可以住。   三角恐马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表示同意。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大不了,我和普鲁托再揍他一顿呗。   于是,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普鲁托走到我身旁,把烈焰魔剑插回背上,然后说:“阿诺斯,你没事吧?”   我:“哈哈,我怎么会有事呢。”   普鲁托:“也是。你可是龙啊。”   我笑了笑,然后把三角恐马的事告诉了普鲁托。   之后,看着三角恐马,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我说:“普鲁托,你知道吗,传说,三角恐马这种生物很特殊,不是所有人都能骑的哦,只有结过婚的人,才可以骑他呢……”   普鲁托:“‘结过婚的人’?什么意思?”   我:“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啦……”   普鲁托:“什么叫‘那个意思’?阿诺斯,你说清楚一点,我听不懂。”   我:“……”   我看着他,暗示地眨了眨眼。   他疑惑:“……什么?”   我:“……普鲁托,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啊……”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不开玩笑了,”他哈哈大笑,说,“阿诺斯,我懂,我懂!”   笑完了,他又看着我,问:“那你是不是骑不了了?”   哎呀,这个人,又在偷偷试探我。   我说:“对呀。你看……”   说着,我让三角恐马站起来,然后一跃而起,爬上了他的背。   一边爬,我一边对普鲁托说:“你看,只要我骑上去,三角恐马就会浑身不舒服,然后下意识挣扎,想把我甩下去……”   说着,我已经坐到了三角恐马背上。   结果,身下的魔兽稳稳当当的,一动不动,像做小山一样。   ……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三角恐马,三角恐马瞄了我一眼,温顺地低下了头。   我转头去看普鲁托,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阿诺斯,”他说,“你不是说,只有结过婚的人,才能骑他吗?”   我:“嗯……呃……对呀,那个,是有这个传说的呀……”   我俯下身,拍了拍三角恐马的脑袋,说:“嘿,马,你怎么了,快说点什么呀……” 第139章 第 139 章:十年前的发\/\/情期。   三角恐马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耳朵动了动,又尴尬地甩了甩尾巴。   他看了普鲁托一眼,又侧过头,瞄了我一眼。然后,在我的注视下,缓缓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搞什么,这家伙不会是被我打怕了吧?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轻易就屈服于我呢!   反抗我啊!把我甩下去啊!   我正恨铁不成钢呢,普鲁托突然走过来,说:“我也骑一下试试吧。”   我:“……”   我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默默别开了脸,摸了摸鼻子。   我:“……”   嗯……   懂了。   我有点不爽。   我发现,和普鲁托在一起后,我越来越敏锐,也越来越聪明了。   很多事情,只要用心想想,我就全都明白了。   唉,其实,这也不好。因为,我并不是很想明白啊!   但我还是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说:“普鲁托,抓紧我。”   他心虚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我。   我一把将他拉上来,让他坐在我前面,然后抱住他的腰,说:“小心哦,三角恐马脾气暴躁,会把你甩下去的。”   “嗯。”普鲁托小声说。   结果,我们等了一会儿,三角恐马却一直没有行动。   我用魔兽的语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三角恐马的耳朵甩了甩,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根本不回答我。   普鲁托就说:“看来,传说不对呢。”   我:“……哈哈。”   话音刚落,我就对三角恐马使用了【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没结过婚的人确实不能骑乘他。三角恐马会把没结过婚的人甩下去,有的时候脾气上来了,还会踩两脚呢。   说是“没结过婚的人”,其实呢,这是比较文明的说法,实际上,就是“纯洁之人”。   嗯,就是没有和别人那个什么过的人。   也就是说,我和普鲁托都已经不纯洁了,所以,三角恐马才会让我们坐。   想到这,我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我也就算了,可能是我把三角恐马打怕了,他才乖乖让我坐的……   可普鲁托是怎么回事?三角恐马怎么也让他坐?   是看在我的份上吗?   这家伙有这么高的情商吗?   越想越不爽。于是,我说:“普鲁托,我们出去吧。”   普鲁托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就一夹马腹,让三角恐马带我们出去了。   三角恐马不愧是高阶魔兽,跑起来又快又稳,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一瞬间,让我有种在天空中自由飞行的错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舒畅,只觉得不爽。   我一直在想普鲁托刚才的动作,他的表情,还有他说的话……   嗯,越想越不爽了呢。   很快,我和普鲁托就走出了矿洞,在洞口看到了雇主。   看见高大强健的三角恐马,雇主和仆从们都吓了一跳,猛地跌坐在地。   普鲁托抓住三角恐马身上的鬃毛,让他停下,然后居高临下,对雇主说:“这玩意儿就是霸占矿洞的魔兽,现在,我们帮你把他弄出来了!”   雇主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们,又看看三角恐马,愣了一会儿,才大笑起来,说:“好啊!好啊!”   普鲁托下马,和他聊天,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然后,就把一百枚金币给了我们。   为了表达感谢,雇主还想请我们去他家吃饭。但被我拒绝了。   上次去别人家里吃饭的事,我还记得呢。我可不想再看到一个男人和他的好几个老婆这种家庭组合了。   于是,普鲁托和雇主寒暄了几句,临走前,雇主还送了我们一些玉米和土豆。   他人还挺好的。   就是话太多了。   接着,我和普鲁托骑上马,让他带我们去精灵族的领地。   走到一半,马就不愿意走了。   他说:再靠近,我就要被精灵们抓回去了。   我:“抓回去不好吗?还有精灵照顾你呢。”   马一甩头,骄傲地说:我才不要。和精灵们待在一起,一点都不自由!况且,我原本的搭档已经去世了,除了他,我不想再被别的精灵骑了!   说起这个,三角恐马脸上露出一丝伤感的神情。   我:……嗯,好吧。   于是,我和普鲁托下了马,放他走了。   幸好,我们已经快到精灵族的地盘了,走过去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一会儿就到了。   路上,我边走,边问普鲁托:“对了,普鲁托,你刚才……”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抢先一步,开口道:“快晚上了,该做晚饭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   我看了看天上,才刚刚下午,吃什么晚饭啊?   普鲁托接着说:“阿诺斯,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呀,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普鲁托:“真的吗?”   我:“真的啊。对了,你刚才——”   普鲁托立刻打断我:“那我先去做饭了,一会儿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   看样子,是想逃避问题呢。   我才不会让他逃。于是,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说:“阿诺斯,我也有话想问你。”   “你不是说,这种魔兽只有结过婚的人能骑吗?怎么你也能骑了?你之前结过婚?”   说完,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表情平静之下透着一股紧张。   我:“对的,这魔兽只有结过婚的人才能骑。不过,普鲁托,你也知道,‘结过婚’只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实际上,就是——”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   普鲁托点头:“我知道,我明白。就是‘处子之身’的反义词,对不对?”   我:“……嗯。”   我:“所以,我没有和别人结过婚。”   普鲁托:“……”   他沉默了。   我接着说:“我也没有和别的龙……那个,睡过觉。”   “龙和人类不一样,我们是一夫一妻制的。一条龙一旦认定了配偶,就不会再和其他龙……其他人有什么纠葛了。”   “所以,我不可能……”   说到这里,普鲁托打断了我。   “阿诺斯,你觉得不可能,但这只是你觉得。说不定,在你不知情的时候,你和谁在一起了……对吧?”他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下了头:“抱歉,阿诺斯,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   “就比如,发//情期。龙在发//情期的时候,不是会失去意识吗?”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   发//情期?   龙在发//情期的时候,确实会变得狂躁易怒,意识不清……   不过,普鲁托是怎么知道的?   看见我的表情,普鲁托接着问:“那你的发//情期呢?上次发//情期,你是怎么度过的?”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   上次发//情期,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   具体是哪一年,我忘了。   我只记得,有段时间,我的记忆特别模糊。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山洞里,身上什么也没穿,头上长着龙角,身后拖着尾巴,保持着半龙化的状态。   我身边什么东西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我一条龙待着。   所以,我就意识到,我发//情了。   而且,和我在一起的那条龙不喜欢我,趁着我没睡醒,已经提前飞走了。   唉,她没看上我呢。   我们龙和人类不同,雌雄之间的体型差和力量差不是很大。所以,如果雌龙不同意,完全可以飞走的,不存在被雄龙强迫的情况。   反过来也一样。雄龙如果不同意,雌龙也没办法强迫雄龙。   所以,我想,发//情期和我在一起的那条雌龙,可能一开始觉得我长得好看,很不错;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不满意了,所以才中途飞走了。   这也没办法。在龙族里,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人家不满意我呀,我总不能强迫她吧。   况且,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呢。   所以,我没有多想,起来穿上衣服就走了。   这是成年后的第一次发//情,我没什么经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度过了。   想到这里,我就把我猜到的一切告诉了普鲁托。   说到“她没看上我”的时候,普鲁托明显松了口气。   等我说完,普鲁托眼底已经有了笑意。   “唉,这也没办法啊,”他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每条龙的审美不同,可能你不符合她的喜好呢。”   我:“嗯,说得也是。”   我:“不过呢,如果当时,她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了,那我就遇不到你了。”   我:“所以,还要感谢她,当时没有看上我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先是脸颊,然后是额头,接着是耳朵,最后居然蔓延到了脖子上。   像辣椒一样,我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爆炸了。   我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普鲁托,你说是吧?”   普鲁托:“……”   他猛地别开脸,硬邦邦地说:“这……这也不好说。说不定,你和她更般配呢……”   “你是龙,她也是龙,你们才是同类。”   “另外,我又不喜欢你。你遇见我也没用,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而且,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吧……”   说完,他胸口不断起伏,好像在喘气。   我笑眯眯地说:“对呀,普鲁托,这么说来,我还是和她在一起比较合适吧。”   “说不定,她当时离开我,也不是没看上我,只是临时有急事,才不得不离开我……”   “等她回来,发现我不在原地,肯定很着急吧。哎呀,真是对不起她呀。”   说到这里,普鲁托猛然转头,瞪着我。   “阿诺斯,你——!”   他咬了咬牙,我还以为,他要忍不住了。   结果,他看着我,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你说的没错。这样也挺好的。”   “你如果能和她在一起,那么,我也……”   说到这里,普鲁托顿住了。   他又叹了口气,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变成了苍白。   他抿了抿唇,艰难地说:“……总之,我会祝福你们的。”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去做饭了。   我:“……”   该死的诗寇蒂,该死的预言,我记住你们了!   我连忙走过去,问:“普鲁托,我都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那你呢?你以前和谁在一起过呀?”   普鲁托:“……”   他浑身僵硬,肌肉绷紧,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我接着说:“普鲁托,你看,你今年二十八岁,人类在这个年龄一般已经组成家庭,结婚生子了吧?你的家庭呢?他们在哪里?” 第140章 营养液29000:十年前,普鲁托第一次……   我话刚说完,就感觉普鲁托的身体更僵硬了。   他背对着我站着,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我走到他面前,想和他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没想到,他却别开脸,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低声说:“我没有结婚。”   “我……和你一样,没有结过婚。”   “没有什么家庭和小孩……我,只是……”   他犹豫着,有些语无伦次。我就说:“你不想说吗?”   普鲁托:“……”   他沉默了。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叹了口气,说:“普鲁托,我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了,你却不肯告诉我,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   普鲁托:“……”   我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不回答,我就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说不说是他的自由,我没办法强迫他。再说了,我也有隐瞒他的事情呀。   所以,我们扯平了。   另外——我也不是很想听,普鲁托和其他人的恋爱史。   反正肯定分手了吧!要是没分手,普鲁托怎么会变成奴隶,遇到我呢……   啧,这么一想,有点不爽,又有点高兴呢……   我本来都想开了,结果,普鲁托却说:“不,阿诺斯,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你知道……”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表情苍白又艰难,天蓝色的眼睛无力地看着我,里面似乎藏着很深的痛苦。   说实话,看到他这样,我有点心痛了。   我连忙说:“没事的,普鲁托,没必要勉强,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普鲁托:“……”   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叹了口气,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我……我要说,因为这件事,和白金龙王有关……”   接着,他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十年前,他偶遇了大魔法师路西菲里欧。一开始还好,后来对方发情期到了,他就被对方强迫了……   我听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普鲁托,你说,这件事是十年前发生的?”   普鲁托点头:“嗯。”   我:“你那时候还是佣兵,被尤斯雇佣着,和他们的军队一起进攻黑石城?”   普鲁托:“没错。”   我:“……”   普鲁托:“怎么了?”   我心里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刻,我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梦,那些闪回的片段……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所以,我发情期时遇到的那条“母龙”,就是普鲁托?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原来,普鲁托十年前,是和我在一起……   是发情期的我,对他……   所以,没有什么母龙,自始至终,都只有我,和他?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同时,我又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居然给普鲁托带来了那么多痛苦,我可真是……   胸口隐隐有些愧疚,又有些兴奋。   我不禁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普鲁托。   “对不起,普鲁托!”我紧紧抱着他,说,“没想到,你居然受了这么多苦……”   说着,我鼻子一酸,声音哽咽了。   对于我的反应,普鲁托有点意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都过去了,阿诺斯,”他说,“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你不能不在意,”我说,“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在意呢……!”   “嗯,”他低声说,“我在意。但在意也没用。白金龙王太强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听见这话,我有点心虚。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问:“普鲁托,你知道我是龙,你也知道,我认识白金龙王。你为什么不向我打听白金龙王的下落呢?”   普鲁托:“……”   他深深地看着我,说:“我问了你,然后呢?让你和白金龙王对上,被他打伤,甚至杀死吗?”   “他可是白金龙王,肯定很强的,而且,看这个称号,他应该还是龙族的领袖吧。你和他对上,不仅要面对他,还要面对一整个龙族。”   “难道说,就为了我,你就要背叛你的种族,和世界上所有龙为敌吗?”   “阿诺斯,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害你和你的种族为敌……”   “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仇,我自己会报的,不用你帮忙。”   说完,普鲁托垂下眼睛。   我也沉默了。   我想了很久,在想我要不要坦白。   问题是,普鲁托到底会不会相信我?   我没办法证明,哪件事是我干的,哪件事不是我干的。如果普鲁托觉得,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那我怎么解释呢?   我没有证据,没办法为自己辩解。想要证明我的清白,就必须找到他,和他对质,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   可是,我和瓦尔奈乌斯很多年不见面,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性格。   想找到他,就只能通过母亲了。只有母亲知道他的下落。   可是现在,母亲又生气了,不肯回复我。   我总不能就这么把普鲁托带到龙族的领地上,和母亲说:这是我的恋人,我想和他结婚;   另外,瓦尔奈乌斯杀了他全家,我必须处罚瓦尔奈乌斯。   那也太乱来了。母亲肯定会发怒,普鲁托也受不了的。   而且,我怎么就能保证,这事一定是瓦尔奈乌斯干的?如果到时候把他叫来,他不承认怎么办?   这家伙最狡猾了,说不定到时候会赖账不认呢。   另外,母亲不仅是我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就算我让他认罪了,母亲会怎么处理他呢?   一个母亲,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罚自己犯了错的孩子?   ——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到时候,对于这样的处罚结果,普鲁托能接受吗?   肯定不能的吧。   所以,你看,这事不能这么处理。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普鲁托,我一定会帮你的。”   普鲁托摆摆手:“阿诺斯,我说过,这事和你没关系,我自己会……”   我打断他:“不,普鲁托,这事和我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普鲁托,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居然……所以,我一定会处理的。”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白金龙王的事,一切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普鲁托连忙说:“阿诺斯,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我要做,”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责任。”   见状,普鲁托也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普鲁托,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犯了很大的错,你会是什么反应?”   说完,我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普鲁托:“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错了。”   我:“比如说……背叛?”   听见这话,他一下子跳起来,白了我一眼:“你想移情别恋啊?”   我:“哦,那倒不是这种背叛……”   普鲁托皱眉:“那是什么?”   我:“呃,就是……假如说,我不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现在都是我伪装出来的,我其实是个坏蛋,罪大恶极、恶贯满盈……”   普鲁托:“……”   他扫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坏蛋?有多坏?”   我:“嗯……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残暴不仁、虚伪野蛮……”   还没等我说完,普鲁托就轻笑一声:“放心,我清楚,你不是那种人。”   我:“……”   我:“你怎么知道?”   普鲁托:“你要是这样的人,我第一天遇见你的时候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说着,他扬起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正常人谁会买一个残疾的奴隶?谁会这么好心,帮奴隶跑上跑下,把右手治好啊?”   我顿时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一件小事。我喜欢你,所以,帮你一下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普鲁托:“所以我说,你不是那种人啊。”   他闭上眼睛,有点开心,但还是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家伙才不懂得‘喜欢’呢。‘喜欢’是一种很稀有的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我:“这也不好说。说不定,我的喜欢全都是装出来的呢……”   普鲁托:“怎么可能?你装得根本不像。”   说着,他走近一步,捏了捏我的鼻子,说:“阿诺斯,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伪装得完美无缺?其实,你就是个笨蛋,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   普鲁托嗤笑:“怎么,伤心了?”   我:“普鲁托,我只是假设,你有必要这么说我嘛……”   普鲁托:“有必要。因为你就不是那种人。”   我追问:“如果我是呢?”   可能是我问太多了,普鲁托有点烦了,说:“如果是,我就杀了你,好吧?”   我:“……”   我:“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无辜地看着他。   他撇了撇嘴,说:“怎么可能!阿诺斯,如果你真是个人渣,我杀了你之后,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忘了你的。这种人渣,才不会留在我心里呢。”   我忍不住笑了。   普鲁托还是这么爽快利落呀。   嗯,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接着说:“哈哈,那你千万别忘了,杀死龙的办法哦。首先,要……”   一听到这个,普鲁托转身就走,边走还边摆手,说:“好了好了,别提这个了,我不想听……”   吃过晚饭后,我打开系统,给母亲发了消息。   结果,系统显示,母亲还是不肯接收消息。   看来,她还在生气呢。   没办法,毕竟当年,我刚继承白金龙王的位置,就自己一条龙跑出来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而且,一跑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不联系,母亲会生气也很正常吧。   没办法,我只好关掉系统,然后起身收拾行李,和普鲁托启程,走到精灵族的领地。   精灵族生性高洁,冷淡傲慢,他们一般会选择一块土地,在上面安居乐业,过着与世隔绝、平静淡泊的生活。   我们到了精灵族居住的森林,然后就在森林上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笼罩了整片精灵族的居住地,有防御、迷惑的功效,布置的精灵应该是不想让外人随随便便进入他们的地盘吧。   于是,我就直接打破魔法阵,闯进去了。   不是我粗鲁,是我们不闯不行——这魔法阵外面一个守卫都没有,就算我们想正常进去,也找不到人帮忙通报啊。   对于精灵族,我还是比较温柔的,因为他们长得好看,性格高傲,而且,也不吃人。   性格高傲的种族,一般不屑于做出卑鄙下流的事情,所以,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就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不过呢,高傲也有高傲的坏处。比如,精灵总是一副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很烦;   而且,精灵很固执,说话很直接,不会奉承人,也不会顺着我的话说。   然后,我们还不能和他们开玩笑,因为他们会当真。   所以,和他们相处真的很麻烦。   幸好,我有普鲁托。普鲁托也是个骄傲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要怎么和高傲的人沟通。   在他的沟通下,我们很快拿到了第四把神器,【射日弓】。   【射日弓】是一件攻击型神器,它可以对超远距离的目标进行攻击,并且百发百中。   嗯,听起来很像【冈格尼尔】,对吧?   只不过,【冈格尼尔】是针对生物的,被【冈格尼尔】击中的生物会立即死亡,没有例外,即使是造物主本人也不例外。   而【射日弓】是针对物体的,比如石头、城市、星球、太阳……之类的。   它的破坏力惊人,可以轻而易举毁灭一座城市,据说,还可以破坏太阳呢。   嗯,没错,就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个太阳。   毕竟,它都叫【射日弓】了嘛。   精灵族族长把【射日弓】交给我们的时候,我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有用过【射日弓】吗?比如说,对着太阳射一箭?”   族长:“……”   普鲁托:“……”   他们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你脑子有问题吗”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他们没有。   不然的话,现在就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了。   所以我说,精灵族高傲是好事,因为高傲的种族一般都很认真,不会随随便便开玩笑,或者突然灵机一动,干出一些愚蠢下流的事情来。 第141章 营养液29500:第四件神器,到手。   这次,得到【射日弓】之后,我并没有升级。   所以,也就没能解锁【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了。   每个生物都有等级,可以杀死敌人得到经验值,然后升级。所以,每个生物都有不同的经验值,等级越高的生物,经验值越高。   这些等级信息收录在系统里,只有我们管理员能看到。   而管理员和一般的生物不同,我们升级有系统提示,其他生物没有;   另外,我们不仅可以通过消灭敌人升级,也可以通过完成系统任务升级。   比如说,收集神器的任务。   再比如说,以前造物主还在的时候,也会发布一些随机任务,让管理员去完成。   母亲曾经说过,她的父亲——我的祖父——也是管理员。那个时候,造物主还在,偶尔就会发布一些战斗、破坏的任务。   所以那时候,管理员升级很快,也比较简单。   不像现在,我们只能靠杀死敌人一点一点积攒经验值,慢慢升级了。   上次去血月之塔,我和普鲁托杀了很多高阶吸血鬼。所以,上次我才升级了,解锁了【禁忌的历史·第二部分】。   这次没有杀生,就没有了。   不过,这不重要,我也不是很着急。   拿到【射日弓】之后,我和普鲁托在精灵族住了两天,然后就离开了。   临行前,精灵族族长和我们说,让我们帮忙找一个精灵,给他带去口信。   族长说,那个精灵是混血,一半是精灵,一半是人。   接着,他说,对方已经一千多岁了,但外表看起来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长着一头蓝色短发,是狂战士,使用水属性魔法……   听他描述,我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我想起来,普鲁托就说:“他是不是娃娃脸,高而瘦,而且,长这么高?”   说到这里,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族长想了想:“好像差不多……”   普鲁托又说:“他自称死海文书,对吗?”   族长:“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自称过……”   普鲁托:“他叫什么名字?”   族长:“达斯托特·米亚·因斯托曼。”   普鲁托:“他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他现在做什么?”   族长:“他几年前有送信回来,说他认识了两个人类,现在和这两个人在一起。”   普鲁托:“他有说过,这两个人是谁吗?”   族长:“他没说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只说他们是一男一女,女孩是某个人类贵族家的大小姐……”   普鲁托点点头:“嗯,我知道他是谁了。”   说到这里,我也想起来,死海文书是谁了。   就是之前和神曲一伙儿的那个勇者嘛。那个身上有精灵味道的小孩。   哎,也不能说是小孩,人家已经一千多岁了,比我大多了。   看不出来呢。   我正在回想,族长在旁边,说:“如果你见到了他,就和他说一句,他母亲很想他,让他有空回家一趟……”   普鲁托点头:“好的,我一定带到。”   听见这话,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我也离开家很久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去一趟呢?   可是,普鲁托……   呃,还是算了吧。   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之后,我们离开了精灵族,往下一个神器的地点走去。   第五个神器,是【永生之壶】,传说,壶里可以流出无穷无尽的美酒,这些酒能让人永生。   系统显示,【永生之壶】在诺德利国境内。我们现在在诺德利边境,继续往南方走,就可以到达【永生之壶】的所在地。   所以,我们就朝那个方向走了。   其实,除了【永生之壶】,还有一个神器也在附近,和【永生之壶】的距离差不多。   不过嘛,“永生”这个概念太有魅力了,我实在好奇,所以才想拿到【永生之壶】,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神奇。   如果它真的能让人永生,那我肯定要喝一口里面的酒,然后,给普鲁托也喝一口。   对了,母亲也要喝一口。   瓦尔奈乌斯嘛……算了,不是特别想给呢。   一想到他,我就觉得烦。   走了一个月,我们终于到了【永生之壶】的所在地——诺德利首都附近的一个城镇上。   这是个繁华的城市,街上不仅有普通人,还有不少魔法师,甚至,我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类和非人类的混血种。   这里的居民说,附近魔兽很多,所以,魔法师和赏金猎人也很多。   人多了,就有了生意,有了经济往来。然后,这一带就慢慢繁荣起来了。   我感知了一下,果然,和魔法学院那地方一样,城外有一大片沼泽,沼泽地下有一座古遗迹,里面有一只装满魔力的圣杯。   我又仔细看了看,古遗迹里没有诡异的人偶,也没有抑制魔力的铁环,就只有一个圣杯而已。   很好,可以放心了。   于是,我和普鲁托走进一家旅店,坐下吃饭。   刚点完菜,我听到旁边桌的人说:“听说,兽王又出现了?”   “我也听说了,”另外一个人说,“喂,要不要去看看?”   “别了吧,”那人笑着摆手,“太危险了,我才不去呢。”   另一个人若有所思,说:“听说,勇者也来了,他们准备参与兽王的讨伐战呢。”   “哪个勇者?是救世教的勇者吗?”   “怎么可能,救世教的勇者才没那么闲呢。”   “也是。救世教的人,都有点……呃……”   “嘘……不说这个了,喝酒吧。”   ……   勇者?   我想,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三个勇者吧?   我看向普鲁托,他挑眉,说:“神曲……哦,就是那个小女孩,她之前不是还邀请你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起讨伐极南之地的兽王吗?”   我:“啊,有吗?”   普鲁托:“有啊。你忘了?”   我:“不记得了。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普鲁托:“嗯,确实。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了吧……”   他怀念地说,用叉子叉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我说:“半年?有这么长吗?”   感觉从我和普鲁托认识开始,才过去几个星期呢。   时间过得真快啊。   普鲁托就说:“你是龙,人类的时间和你的时间不一样吧。”   我笑了笑,说:“哈哈,没关系呀,等拿到【永生之壶】后,我们喝一口里面的酒,就可以永生了。”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喝了一口肉汤,接着说:“说得简单……不过我觉得,这次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就是一种直觉吧。毕竟,这玩意儿能让人永生,所有人都会抢着要它吧。”   我:“哦,这个你可以放心,神器只有管理员能用呢。”   普鲁托挑眉:“是吗?那上次,那个吸血鬼真祖怎么能使用【所罗门之书】?她也是管理员吗?”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   对呀……该隐为什么也能使用神器?她明明不是管理员啊?   奇怪了……   一瞬间,我眼前闪过该隐那张古怪的脸。   她能使用神器,和她身上的诅咒有关系吗?   黑袍人的脸也是那样,一半年轻一半衰老。他也能使用神器吗?   我不禁陷入沉思。   普鲁托接着说:“就算不能用,也可以研究吧。可以对照着真神器,做出仿制品呢。”   说到这个,我顿时想起了之前,小蓝向我们丢的天地灵摆仿制品。   ……确实,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我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于是干脆埋头吃饭了。   吃完饭,我和普鲁托出去,普鲁托问:“阿诺斯,你能看到【永生之壶】在谁身上吗?”   我打开系统,进入【神话领域】,地图上,【永生之壶】是一个暗金色的标志,浮现在这个城市上方。   但地图上并没有显示,它的持有者是谁,具体在什么位置。   看来,只能我们慢慢找了。   于是,我退出系统,说:“没有呢。”   普鲁托:“居然没有。你们这个系统,还挺不方便的。”   我耸耸肩:“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人问过去了。”   这里不像吸血鬼和精灵族,人类和非人类都混在一起了。想找到【永生之壶】,就要先搞清楚,它在哪一方手里。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附近鱼龙混杂,我和普鲁托刚来这里,没有熟人,也没有根基,只能找人一个一个慢慢问过去了。   普鲁托皱眉:“一个一个问?那也太麻烦了。”   我顿时笑了:“普鲁托,你有办法吗?”   普鲁托:“你不是魔法师吗?用魔法试试吧。”   我:“不巧,我正好不会找东西的魔法呢。”   普鲁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原来,还有你不会的魔法?”   我一摊手:“很遗憾,我并不是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神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师,一条普通、平凡、迟钝、愚笨、任性的龙……”   我的话把普鲁托逗笑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会儿,然后说:“阿诺斯,其实很简单:我们先找这附近的非人类,打探一遍情况。你是龙,找他们打探消息很方便。”   “如果没有头绪,再找人打听,在这附近住了很久,又一直没有变老的‘人’。”   我点点头:“好。”   永生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拥有【永生之壶】,就一定会去用一下。   ——除非对方用不了。   用不了,也不一定会丢掉。   如果是非人类,肯定很清楚【永生之壶】的价值。   就算一时半会儿用不了【永生之壶】,他们也会抱着“某天成为管理员,能够使用它”的想法,继续保存着它,把它传给下一代。   就像之前,【所罗门之书】和【射日弓】都在非人类的吸血鬼和精灵手中。就是因为吸血鬼和精灵清楚神器的价值,所以才会保存着它们。   面对吸血鬼和精灵,我可以直接找他们的领袖,询问神器的下落,然后,让他们帮忙交给我。   不给的话,就打呗。   很简单的啦。   但如果是人类,不清楚它的价值,又用不了,那就很容易被当做废物,丢掉了。   这么一想,还挺荒诞的。   说不定,这件造物主精心制作出来的神器,拥有让所有生物都趋之若鹜的永生能力的宝贝,现在正被人当做陪葬品,埋在死人的坟墓里呢;   又或者,被当成垃圾,丢到什么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   这就是最差最差的情况了。   我只能祈祷,不是最差最差的情况吧。不然,要把这么一大片地方仔仔细细翻找一遍,也是很麻烦的。   想到这里,我说:“那我们先去问勇者吧。”   刚才在旅店,旁边有人说,勇者也来了这里,准备讨伐兽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曲他们几个。   如果是的话,直接问他们,就方便了。   哦,对了,还要给死海文书带话呢。这个不能忘了。 第142章 第 142 章:走出旅店后,我和普鲁托去了附近的赏金猎人公会,了解了一下兽王的情况……   走出旅店后,我和普鲁托去了附近的赏金猎人公会,了解了一下兽王的情况。   这座城市的公会很大,看着就很气派,大厅亮堂堂的,墙上的烛台是镀金的,连地板都是大理石做成的。   里面挤满了人,全都是形形色色的赏金猎人,有男有女,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一、两件魔法道具,再不济,也有全副武装、覆盖全身的黄铜盔甲,和镶嵌装饰、银质把手的长剑。   “真漂亮。”普鲁托感叹。   “之后有空了,我们也去弄一个。”我说。   普鲁托摆摆手:“那还是别了。这一身盔甲看着帅,其实有点蠢。而且,盔甲太沉了,穿上去行动受限,一点也不方便。”   我:“这样啊……普鲁托,你好厉害,懂得真多呀。”   普鲁托笑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想了想,说:“不过呢,这多少也有点防御的作用吧?弄一身穿着玩也不错。”   听见这话,普鲁托忍不住看了我一眼:“少爷,您真有钱。”   我笑了:“这不算什么。钱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没了还可以再赚嘛。”   普鲁托做了个鬼脸:“‘钱不是生活必需品’?天啊,少爷、主人、魔法师大人!您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我笑了笑,正想回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附近魔兽真的好多,不如改名‘魔兽世界’算了……”   “‘魔兽世界’?什么鬼?”一个女声说。   “唉……你不懂我的幽默。”   “拜托,这是人类的地盘,属于人类的世界,怎么能叫‘魔兽世界’?翠玉录,我是不懂你的幽默,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种话我们私底下说说,开开玩笑就行了,你不要在公开场合说。小心被救世教的人听到,把你当做异端,抓走烧死……”   听到这里,我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人群中,一个纤细的少女站在角落里,她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少年。   正是神曲、翠玉录和死海文书三个人。   此时,神曲正皱着眉,和翠玉录说话。死海文书靠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放空,好像在发呆。   好巧呀,我正找他们呢。   见状,我抬起腿,就要走过去。   普鲁托却拉住了我,对我摇了摇头。   我有点疑惑,但仔细一想,普鲁托做得对,这里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还是先观察一下他们吧。   于是,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站着。   普鲁托戴上兜帽,挡住了脸。他看了我一眼,便伸出手,为我戴上了外套的帽子。   现在是初春,天气已经不冷了,还隐隐有点热。   再加上这里比较靠南,气温高,我们两个这么戴着帽子,就有点奇怪了。   幸好,这里的人都很有分寸感,只是看了我们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时,从大厅后面的走廊里走出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输得整整齐齐,穿着鲜艳华丽的衣服,看起来地位很高的样子。   他抬头挺胸,像一只公鸡,走到大厅中央,然后说:“安静。”   神奇的是,他一开口,所有人就都闭嘴了,全部看向他,不说话。   他环视一圈,然后开口道:“诸位,兽王讨伐战已经举办了很多次,这里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奖赏和之前一样——杀死兽王的人,能得到和兽王同等体重的黄金。”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微妙的,有些诱惑的表情:“另外,说不定还能得到城主夫人的青睐,和她结婚,接管城里的一切。”   “现在,想参与讨伐战的人,可以到前面登记。一个小时后,讨伐战正式开始,会有专门的马车来迎接诸位。到时候,大家跟着过去就行了。”   说完,周围的人就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挤到前台,举着自己的证件,登记名字了。   我说:“算了,我还是不参加了,我已经有想结婚的人了,没必要得到城主夫人的青睐。”   普鲁托:“……”   普鲁托:“他说的是‘说不定能得到城主夫人的青睐’……阿诺斯,这只是个噱头,是假的,奖品只有和兽王体重相当的黄金。”   我:“哦,这样啊。”   普鲁托瞥了我一眼:“啧啧,你好自恋,城主夫人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我:“……”   普鲁托怪声怪气地说:“就像之前那条母龙,她不是也没看上你,中途就飞走了吗?”   我:“……”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吗?那她挺没眼光的。”   普鲁托:“……”   我笑眯眯地说:“按照你这么说,其实我挺讨人厌的吧?能看上我的人,眼光肯定很差吧?”   普鲁托:“……”   普鲁托白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然后,他拿着我和他的证件,去前台登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说:“我和前台的工作人员聊了聊,他们告诉我,那个什么‘兽王’,其实是一头二十米长的鳄鱼魔兽。”   “这座城市外面有一大片沼泽,里面生长着不少有毒的植物和魔兽。”   “掌管这座城市的,是著名的阿里盖特家族,也就是刚才那个人口中的‘城主夫人’。”   “从几百年前开始,阿里盖特家族就住在这个地方了。城内的土地,城外的沼泽,都是他们的私人财产。”   “每年,他们都会派人进入沼泽,收集里面的植物和魔兽,带出来卖给外面的人。这是他们家族主要的经济来源。”   “靠着这些植物和魔兽,阿里盖特家族赚了不少钱,慢慢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可惜,好景不长,三年前,沼泽中突然出现了一头鳄鱼魔兽,把阿里盖特家族派进去的人全部杀了,还吃掉了阿里盖特家的家主——也就是当时的城主。”   “城主夫人花重金悬赏那头鳄鱼魔兽。只要有人能杀死它,为她丈夫报仇,她就会奖赏对方一大堆黄金。”   说着,普鲁托扬起眉。   我笑着说:“二十米长的鳄鱼?那应该很大,很沉吧。”   换成黄金,足够让人衣食无忧几辈子了。   普鲁托挑眉,感叹:“价值连城。”   我:“都过去三年了,悬赏也没有被人拿走……哎呀,那头鳄鱼应该还挺强的吧。”   普鲁托点点头:“据说,鳄鱼征服了附近所有魔兽,成了它们的王,带着魔兽们一起对抗阿里盖特家族。”   原来如此,怪不得是兽王呢。   想到这里,我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于是,我笑起来,说:“那我们快去找他吧。”   原来,我是打算先去找勇者们问问情况的。   现在,听说兽王这么强,我就改主意了。我想先去看看兽王,再去找勇者。   兽王是附近所有魔兽的王,他肯定知道【永生之壶】的下落。我先去找他,和我的目的不冲突。   他要是不知道,我再去找勇者问话。   再说了,勇者也要讨伐兽王,我们是一路的。   对哦,这么一说,路上的时候,我就可以去问勇者了……   哈哈,省时省力,还省事了。我真是个天才啊!   于是,一个小时后,我就和普鲁托一起,坐上了来接我们的马车。   马车有很多辆。我算准机会,和勇者们挤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内部很宽敞,里面除了我们和勇者,还有两个男人。   所以,我没有马上暴露身份,问勇者问题。   等到了地方,我特意让他们三个先下马车,我和普鲁托跟在他们后面。   接着,等周围的人都走散了,我才脱下帽子,对神曲说:“神曲,好久不见。”   神曲愣了愣,然后看向我,睁大眼睛,脸色瞬间白了。   “我是阿诺斯,”我笑着说,“你忘了我吗?”   “路……阿诺斯……!”神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翠玉录就猛地侧过身,挡在她面前,严肃地盯着我,一个防备的姿态。   而死海文书也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握住了背上的剑。   看着他们,我突然想起了母鸡——为了保护小鸡崽不被老鹰抓走,而竖起羽毛、张开翅膀、气势汹汹的母鸡。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看着我的笑容,翠玉录僵硬了一瞬,额头开始冒出细汗。   神曲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一把推开翠玉录,把他推到旁边去。   接着,神曲主动上前,朝我低下头,说:“对不起,阿诺斯大人……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   神曲:“我知道,您是来报复我的。我不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放过我这两位朋友。当时,他们不在场,也没有参与这件事情,还请您大发慈悲,不要伤害他们……”   说到这里,神曲咬住了嘴唇。   这个神曲,还挺有担当的嘛。   于是,我看了一眼普鲁托。   毕竟当时,神曲施展精神魔法,伤害了普鲁托,害得他失忆了好几天呢。   他是受害者,我当然要征求他的意见啦。   普鲁托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怀中报剑,兜帽下的脸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冰冷肃杀。   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但这种不高兴,并不完全是真的。   普鲁托不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很多时候,他都克制又隐忍,把表情当成画布,只让人看到他想表达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不是真生气,更多是在摆脸色。   他确实不太喜欢神曲,但没有到恨她的地步。普鲁托是个骄傲的人,让他去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他肯定做不到。   嗯,什么,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这个……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啦。   于是,我转过头,对神曲说:“你不用紧张,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听见这话,神曲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我。   这时候,普鲁托才摘下帽子,慢悠悠地说:“阿诺斯如果想杀你,你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语气冰冷沉重,充满了杀气。   看来,他想吓唬一下神曲了。   他接着说:“神曲,我们今天找到你,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说着,他沉下脸:“你知道‘神器’吗?”   昏暗的马车里,普鲁托五官深邃,表情冰冷,看起来就像一座凶恶狰狞的神像,不怒自威,气势磅礴。   在他的注视下,神曲抖了抖,脸色苍白,表情不断变幻:“这个……我……我……”   这时,我感觉到,膝盖被撞了一下。   是普鲁托撞的我。   他在暗示我。   于是,我配合着开口道:“哈哈,普鲁托,别这么凶嘛,都过去了……”   我本来以为,我这么说,神曲会放松下来呢。   结果,她颤颤巍巍看了我一眼,瞳孔一缩,反而更紧张了。   翠玉录也紧紧盯着我,一副戒备的样子。   搞什么啊,我不是在笑吗?   我有那么可怕吗?   普鲁托冷声道:“过去什么?她用精神魔法伤害了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我下意识说:“那我替你算账吧。”   话刚说完,膝盖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立马改口:“嗯,算账……神曲,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   我没把话说完。   不过,神曲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   她咬着牙,似乎很挣扎的样子。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叹出一口气。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她脸色苍白,艰难地说,“阿诺斯大人,您想要【七枝烛台】,对吗?可惜,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神器,我无权决定它的去留,更不能随随便便将它赔给您,还请您换一个吧……”   说到【七枝烛台】,死海文书的眼睛动了动。   而我则在想:【七枝烛台】?哦,是米德兰境内的那个神器吗?   原来,它在神曲家里? 第143章 第 143 章:我生气了。   没想到,随便一问,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我立刻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各大神器的所在地。   果然,【七枝烛台】在米德兰的首都。那里应该就是神曲的家了。   顺带着,我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神器。它们的位置都没有改变,还在我上次看到的地方,只有【天地灵摆】,稍微挪动了一下,距离我们近了。   本来,我和普鲁托往南边走了一个月,【天地灵摆】应该离我们更远才对。   但是现在,看着地图,它反而离我们近了。   它很聪明,没有紧贴着我们,而是保持着一个距离,远远地观望着我们。   ——这说明,持有【天地灵摆】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们呢。   对方有什么目的?想要做什么?   难道说,他想要我手中的神器?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难道说,他打不过我?   想到这个可能,我马上放松下来。   哈哈,没办法,我是天才,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威胁到我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呀。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一直想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对方出现了,动手了,我再想办法解决吧。   于是,我抬起眼睛,看着神曲,平静地说:“关于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但我现在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永生之壶】的下落。”   “神曲,你知道【永生之壶】在哪里吗?”   神曲睁大眼睛,脸上一片空白。   “【永生之壶】?”她低声道,“是传说中,喝一口就能让人永生的神器酒壶吗?”   我:“没错。”   神曲想了想,说:“对不起,阿诺斯大人,我也不知道……”   我:“……哦,好吧。”   那只能一会儿去问问兽王了。   神曲愣了一下:“您居然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我:“哈哈,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你说的就是真话啊。”   神曲震惊:“您怎么知道……?”   我:“你说谎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听见这话,神曲僵了僵,脸色更白了。   普鲁托继续摆脸色,给神曲压力:“神曲,既然你不知道【永生之壶】的下落,那就把【七枝烛台】当做赔罪的礼物,送给我们吧。”   神曲:“这个……我……这个是家族的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   普鲁托语气强硬:“你写信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把神器送过来。”   神曲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的家人恐怕不会照做……”   “哦,没关系,”我淡淡地说,“兽王讨伐战结束后,我会和你一起回到米德兰,和你的家人见一面。到时候,我会说服他们,把【七枝烛台】交给我。”   话刚说完,神曲就像冻僵的小鸡一样,浑身抖了抖,然后睁大双眼,惊恐又无助地看着我。   翠玉录看看她,又看看我,焦急地咬紧了牙齿,却什么也没说。   而死海文书则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好像看出,我和普鲁托只想套话,并不想寻仇了。   无所谓。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我笑着对神曲说:“神曲,你说,这样行吗?”   说完,我和普鲁托就越过他们,走了。   有些话,不说明白是最好的。因为这样可以让他们慢慢去猜,去想呀。   等他们猜够了,想够了,就会主动把最好的答案献上来了。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一前一后走到了沼泽的入口处。   沼泽周围弥漫着一层淡绿色的瘴气,看着明显有毒。   马车没办法靠近,只能在远处把赏金猎人放下,靠着赏金猎人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   随着我们的走进,脚下的土地变得湿软黏腻,触感有点恶心。   一股奇特的味道蔓延过来,我刚想闻,普鲁托立刻捂住我的口鼻,说:“别闻,有毒!”   他的手掌滚烫炽热,掌心长着一层厚厚的茧。蹭过我的嘴唇的时候,痒痒的,有点硬。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就张开嘴咬了上去,把牙齿抵在他手指上磨了磨。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阿诺斯,你干什么?”   我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安抚地舔了舔。   普鲁托立马抽回手:“别舔,我没洗手。”   “没关系,”我说,“我有毒抗性。”   普鲁托:“什么意思?”   我:“就是百毒不侵的意思。”   普鲁托:“……”   普鲁托挑了挑眉:“哦,早知道不捂你嘴了。”   沼泽的入口处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上面摆满了各种解毒药。两个男人站在板车前,招揽周围的赏金猎人。   有的人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自备的解毒药吃下去,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瘴气里;   有的人还是第一次来,没有准备,只能去买解毒药了。   我和普鲁托属于第二种。所以,我们直接走到板车前,问那两个男人:“你好,请问解毒药多少钱?”   两个男人中,其中一个是干巴巴的老人,头发枯黄,脸色青黄,眼珠浑浊,牙齿掉了一大半。   他身边站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比普鲁托稍微矮一点,秃顶,微胖,背上背着斧头,粗壮的手臂上套着金属臂环,看起来像是老人的保镖。   看见我们,老人顿时咧开嘴笑了,然后主动迎上来,说:“一瓶解毒药十银币,有一个小时的药效!你们有两个人,我建议你们买二十瓶。毕竟,进入沼泽之后,里面就没有卖解毒药的地方了……”   看样子,他就是老板了。   于是,我说:“好,买二十瓶吧。”   我有毒抗性,所以不需要解毒药。   普鲁托虽然和我绑定了生命值和防御值,但抗性这一块没有绑定,我不能保证,他就一定不会中毒。   所以,花点小钱解决中毒的问题,很划算。   把这些药全部拿给普鲁托用,足足有二十个小时的药效呢。   二十个小时,就算里面是迷宫,也足够我们找鳄鱼兽王问话,然后慢悠悠地走出来了。   说着,我看向普鲁托,让他掏钱。   结果,他却皱眉,说:“阿诺斯,二十瓶药就是两百枚银币,等于两枚金币。这太贵了,算了,不要了,我们走吧。”   我:“两枚金币而已,没多少,买吧。”   普鲁托沉默了一下,说:“没必要。阿诺斯,你不是会治愈魔法吗?如果我中毒了,你就用治愈魔法治好我,这就够了。”   我:“……”   我:“普鲁托,我们又不是没钱。”   这也太拼命了吧……那他不是要一直中毒,一直解毒,然后一直受苦吗?   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我不满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犹豫着说:“可是,这一路上,都是你在做任务赚钱……”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赚钱,所以没资格花钱。   我:“什么呀,普鲁托,你不是也干活了吗?你负责看地图、做饭、铺床、做家务、接任务、管钱、算账、替我和雇主沟通……这些难道不是付出了吗?”   普鲁托:“可是……”   我:“没什么可是的。你也付出了很多,我赚来的钱,你可以花一半……不,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没了就再赚呗。”   普鲁托小声说:“这不行,我不能这样……”   我:“……”   我有点生气了,于是伸出手,说:“普鲁托,把钱给我。”   普鲁托:“……”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我。   我从里面摸出两枚金币,递给老板,说:“给我二十瓶药。”   普鲁托:“阿诺斯,别……”   不等他把话说完,老板就喜笑颜开,一把抢过金币,然后从板车上乐滋滋地数了二十瓶解毒药,递给我:“大人,感谢惠顾!”   普鲁托:“……阿诺斯……”   我打断他:“我花我自己的钱,不行吗?”   普鲁托欲言又止:“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那不就行了。”   普鲁托:“……”   我叹了口气:“普鲁托,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中毒吗?拜托,我是那种人吗?你这到底是在省钱,还是在折磨我啊……”   普鲁托:“……抱歉,阿诺斯。”   他垂下眼,脸有点红。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进了沼泽。   普鲁托跟在我身后。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有到该吃解毒药的时候,我才会停下来,默默把药递给他,看着他吃掉。   我当然没生气。我只是有点不爽。   普鲁托以为我生气了,所以,一路上,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看看我的脸色。   走了一会儿,我们渐渐进入了沼泽深处。   周围瘴气弥漫,危机四伏,脚下到处都是陷阱,每一块看似坚硬的土地、树干或者石块,底下可能都是深不见底的沼泽,爬满蚂蟥和蜈蚣。   幸好,有我在,这些蛇虫鼠蚁都避着我们走。普鲁托也不会被他们咬到了。   这里太湿,又很热,头顶上都是树枝,密不透风的,让我很不爽。   想飞行么,空间又太小了,飞不了。   所以,时间一长,我就有点烦了。   “休息一会儿吧。”我说。   这是我从进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听到这话,普鲁托立刻像得到了赦免的囚犯一样,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树洞停下,然后放下背包和剑,开始休整。   他坐在树洞里,低下头,细细擦拭着烈焰魔剑。   树洞外,是连成一片,翠黄棕绿的树木和藤蔓。有毒的浓雾像云一样,慢悠悠地飘着,远处时不时响起几声鸟叫,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幽幽地传过来。   周围太潮湿了,衣服有点湿了,普鲁托很快生了火,开始烤火。   他对着火堆脱下上衣,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衣服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细细铺开,用火烤着。   看到这一幕,我其实很想说:我可以用魔法把衣服弄干,不用烤火。   不过呢,普鲁托没开口,那我也没必要说,就让他慢慢烤吧。   烤了一会儿,普鲁托终于抬起头,问我:“阿诺斯,你饿了吗?”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但眼睛里的神情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说实话,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不喜欢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明明我们是朋友,是恋人,是平等的关系,可他总是把自己摆在低一等的位置,总觉得一定要付出什么,要努力什么,才能维持和我的关系。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不理解人类的这种想法。   我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做什么,母亲就会爱我,照顾我,养育我。   就算我捣乱、咬草皮、乱吃东西、打弟弟,母亲也会包容我,在教训过我之后,依旧爱我。   对瓦尔奈乌斯,母亲也是一样的。瓦尔奈乌斯小时候比我顽劣多了,母亲不还是一样爱他吗?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爱。爱就是这样,不求回报,只是一心付出,并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所以,对普鲁托,我也无所谓他的回报,只一心付出。   龙的爱情就是这样。只要看到配偶在身边,吃自己猎来的食物,睡自己搭的窝,养自己的孩子,就很开心了啊。   生活的乐趣就在于此。   如果都像普鲁托这样,不吃我的东西,不花我的钱,不睡我搭的窝……那不是很奇怪吗?   那还叫伴侣吗?   那不就是陌生人嘛。   况且,我觉得,我也没有付出很多吧。相反,普鲁托还陪着我风餐露宿,跑上跑下的呢。   收集神器又不是他的任务,是我的任务。普鲁托愿意陪着我,照顾我,而不是抛下我去复仇,已经很厉害了。   要说付出,他付出的可比我多多了。   所以,我真搞不懂,普鲁托为什么这么不安。   于是,我说:“我饿了。做饭吧。” 第144章 第 144 章:屠龙者。   普鲁托很快支起了锅,开始做饭。   身处沼泽密林,周围都是瘴气,我也无所谓什么精致的食物了,能吃饱就行。   普鲁托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物——两根玉米、几个土豆,还有刚刚在公会大厅等待的时候,出去买的干猪肉,就开始备菜。   我点燃了火堆,没有用魔力,而是一点一点往里面加枯树叶和树枝,控制着火的温度。   锅里装着清水,很快就烧开了,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普鲁托先切了土豆,见状,他就把土豆块丢进去,先煮着。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先放土豆?”   看见我说话了,普鲁托很高兴。他笑着说:“因为土豆很难煮熟,所以,要先放。”   “哦。”我说。   土豆下锅,接着就是玉米。普鲁托特意把玉米一排一排掰下来,把玉米棒丢掉,然后放进锅里。   我想,以前,他都是把玉米切成片,然后放进去的。   今天怎么突然变了?   我好奇,于是就这么问了。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说:“有些人会把玉米切成片煮汤,出锅的时候连带着中间的芯一起吃。”   我:“我们怎么不这么吃?”   普鲁托:“因为不好吃。”   我:“是吗?”   我还没吃过呢。   普鲁托回答:“是的。”   我:“……”   普鲁托:“阿诺斯,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又不缺钱吗……”   说着,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掰玉米粒。   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安和试探。   对他来说,这就算是道歉和求和的信号了。   那么——我要不要接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普鲁托没穿上衣,露出修长挺拔的上半身,身上的一块块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棱角分明,厚实突起,像烤炉里刚烤出来的面包一样。   天气炎热潮湿,他又一直在干活,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顺着肌肉的缝隙流淌。   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面包,上面涂了点黄油,就是这样的。   ——普鲁托在诱惑我呢。   诶,很有诚意嘛。   他这么努力,我很快就消气了。   但我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我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记住这件事,不然,他下次又要为了省钱,去不停中毒了。   所以,我板着脸,没接话。   见我不说话,普鲁托也没有再说话了。   饭很快煮好了,土豆、玉米加上切碎的猪肉,非常美味。我们吃完,普鲁托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打算启程了。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要吃下一瓶解毒药了。   我就说:“普鲁托,等等,别走,我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普鲁托立马停下手中的事,看向我:“阿诺斯,怎么了?”   我没回答,只是坐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密林。   普鲁托只好放下东西,凑过来:“那边有什么东西?”   我不回答。   他有点尴尬,只好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他才意识到什么,问:“阿诺斯,解毒药的药效是不是过了?”   我:“好像是呢。”   他连忙走过来:“那好,把药给我吧。”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普鲁托居然一下子愣住了。   也许,他情商真的很高,很会看人脸色,所以,一看到我的眼睛,他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吧。   “阿诺斯……”   普鲁托立马压低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抱歉,阿诺斯,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我:“……”   说真的,我本来都消气了,可是,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又有点生气了。   所以,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我的注视下,普鲁托渐渐失去了声音。他闭上嘴,望着我,表情不安又无助。   那一刻,我有点动摇了。我想,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   惩罚不到位,就等于不惩罚。   所以,我仍然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言不发。   普鲁托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用鉴定术鉴定了一下沼泽里的瘴气。鉴定结果显示,这些瘴气有毒,吸入后会头晕、恶心、耳鸣……   但毒性不算强,要待在沼泽里一、两天,持续不断地吸,才有可能致命。   比那种一吃下去就会死、一闻到味道就会吐血的毒花好多了。   普鲁托的生命值和我共享,我的生命值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别说是一、两天了,就算一、两个月,他也不会死。   只是多少会中毒,要头晕、恶心、耳鸣……   嗯,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了。   我看着他,朝他伸出手,拍了拍我身边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走过来,坐到了我身旁。   他现在仍然没穿上衣,赤//裸着上半身,一副居心不良的样子。   我看了他一眼,决定不上当,于是就这么坐着,面无表情。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凑过来,靠着我的肩膀。   “阿诺斯,”他柔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   普鲁托笑起来:“哈哈,真的吗?”   我:“……”   我:“普鲁托,你别学我说话。”   普鲁托:“你误会了,我没有。”   说着,他低下头,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他拉着那只手,放到了他炽热的胸口。   “看,阿诺斯,我的心跳得很快,”他说,“我好像中毒了。”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负面效果:轻微中毒】   受术者身中沼泽雨林的原始瘴毒,会出现头晕、恶心、耳鸣等情况。   解除方法:使用治愈魔法解除负面效果。   我很快收回视线。   普鲁托又凑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硬硬的头发扎在我脖子上:“阿诺斯,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有点头晕……”   “很难受吗?”我问。   他点点头,可怜巴巴闭上了眼睛。   我说:“刚才,如果我们不买解毒药,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要难受了。”   普鲁托:“抱歉……”   他的呼吸慢慢加快,胸口不断起伏,似乎很痛苦一样。   我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睛,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像一只干了坏事的大狗,心虚又机灵。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实在太难受了,他开始出汗了。   我的手慢慢往上,抱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似乎想抬眼看我,却又没有看。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好难受。”   我:“有多难受?”   普鲁托:“头晕,胸闷,有点想吐……”   我:“好。”   话刚说完,普鲁托就扭过头,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还有……”他喘着气,说,“我……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我轻轻按住了他的耳朵。   “感觉怎么样?”我问。   普鲁托闭上眼睛,皱起眉:“阿诺斯……你……说什么……”   看来,是耳鸣了。   我低下头,用力一口咬在他耳朵上。他“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我。   “记住这种感觉,”我说,“知道了吗?”   “……”   他瞪了我一眼,想生气,却又没有力气,最后,还是软绵绵地垂下头,靠在我身上。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施展了治愈魔法,解了他身上的毒。   然后,我拿出一瓶解毒药,递给他:“普鲁托,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听见了吗?”   “……”   普鲁托没回答,只是皱眉捂着脑袋,一副头晕不舒服的样子。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于是便打开药瓶,直接把解毒药喝进了嘴里。   然后,我凑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嘴对嘴把药灌了下去。   普鲁托下意识反抗,想推开我。但他刚刚解毒,手上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最终,他只是呜咽了两声,然后就把药全部喝了下去。   淡棕色的药汁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喉结往下,在他的身体上流淌,像是树木的根系,深深扎在他胸口淡色的皮肤上。   “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嗯。”   普鲁托皱着眉,伸手抹了抹嘴巴,胸口剧烈起伏抖动。药汁在他身上缓慢流淌,在火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我的视线……………………………………………………………   裤子……………………   他………………   原来………………………   还是………………………   我有点疑惑,有点好奇,于是伸手往下。   “等等……!”他………………………………………………………………………………………………   你要…………………   ……不用……………………………………………………………………………………………………………………………   我:“……”   我:“真的吗?”   普鲁托点点头:…………………………………………………   我:“……”   我想,如果这是…………………………………………………   “这个,没办法不管的吧。”我说。   说完,…………………   “……”   普鲁托没有反对,只是默默扭过了头。   他往后靠了靠,……………………………………………………………   我低下头,………………………………………   也不知道…………………………………………………………………………   低下头的时候,………………………………………………………………………………   他咬着嘴唇,……………………………………………………………   ……   半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穿好衣服,走在沼泽泥泞的小路上。   普鲁托心情很好,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的好。一路上,他哼着歌,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又像是阴谋得逞的骗子一样。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心虚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大狗一样,一边低头,一边悄悄看我。   我:“……”   感觉,我不知不觉中吃亏了,被普鲁托得到了什么好处……   嗯,仔细想想,他是不是又在试探我了?   以前,普鲁托就很喜欢试探人。他说话老是扯东扯西、怪里怪气的,就是为了测试别人的反应。   另外,他也很会装。   有的时候,他明明生气了,却不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消化;   有的时候,明明很不高兴,他却还要摆出笑容,对人笑脸相迎。   这个人真是的,一点也不坦诚。连对我,他居然也这么装。   啧,有点不爽呢。   不过,看他那么开心,就算了吧。   反正,他又不会害我。试探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如果我给出的答案让他放心了,他以后应该就不会一直试探了吧……   我想。   在沼泽里走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呼唤声、呐喊声、脚步声、摩擦声、金属碰撞声……   是战斗的声音。   不远处,有人在战斗。   于是,我和普鲁托连忙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百米,终于,我们到了地方,看到了鳄鱼兽王。   传闻没错,兽王确实是一头巨大的鳄鱼,看起来不止二十米,已经有三十多米长了。   只不过,和一般鳄鱼不同的是,他头上多了一根长角,背上也像龙一样,多出了一排细长尖锐的背刺。   他浑身漆黑,身体粗壮有力,身上覆盖着厚重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十分坚硬,同时,也有点帅气。   看着挺强的呢,我想。   于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期待和惊喜,我没有查看兽王的面板,而是转头,去看和他战斗的人。   兽王对面,站着一对年轻人,一男一女,长相很相似,好像是一对兄妹。   他们都剪着亚麻色的短发,身形瘦削,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仔细一看,我才发现,这是两个小孩,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还没长大呢。   女孩细瘦的手臂上提着一把长剑,剑身都快比她的个头高了;   男孩则拎着一把青铜长枪,枪身居然和他的小腿差不多粗。   这长剑和长枪有点眼熟——女孩的长剑和烈焰魔剑有点像。而男孩的枪呢,有点像冈格尼尔。   嗯,就是传说中杀死造物主的那把冈格尼尔。   是巧合吗?   是仿制品吧。   这两个人,来头不一般呢。   两人穿着银色的薄铠,额头上有一块硕大的红宝石,看起来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红宝石不是贴上去的,而是镶嵌进去的,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拱卫着那颗红宝石,看着有些奇怪,和他们白皙瘦小的脸蛋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块红宝石,我就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让我很不舒服。   没来由的,我的后背一阵紧绷,心脏狂跳,汗毛竖起。强烈的厌恶和愤怒从身体深处传来,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莫名其妙起了杀意。   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为什么会对他们产生杀意呢?   我很不解。于是,我对普鲁托说:“小心,普鲁托,这两个人有问题。”   普鲁托点点头,抽出了烈焰魔剑,做出防御的姿态。   我则打开系统,开始查看他们的面板。   “滋”一声,面板打开,然而,还没等我看清,面板闪了闪,又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机械的声音:“抱歉,获取对象数值面板失败,请您稍后再试……”   一瞬间,我睁大眼睛,握紧了拳头。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闪烁时,我没看清他们两个的数值、等级、年龄、姓名……   我只看到了他们的称号。   长长一串称号里,有一个血淋淋的【屠龙者】,猛地跳进了我的眼睛里。   ——【屠龙者】,顾名思义,这是杀死巨龙的人才能得到的称号。   这两个人都是【屠龙者】。也就是说,他们都杀死过龙。 第145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30000:“新人类”。   面板消失后,两个人似乎有所察觉,齐刷刷看向了我。   男孩往女孩身边走了一步,说:“姐姐……”   “嗯,”女孩点点头,“小心点。”   原来,不是兄妹,是姐弟啊。   我想。   我看着他们,阳光下,两人表情冷酷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两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有种微妙的感觉。   怎么说呢……感觉,不太像人。   明明是人的长相,但人的形状,但我就是感觉,他们不太像是人类。   不像是纯粹的,真正的人。   还有,他们头上的红宝石,那东西不知道怎么的,总给我一种恶心的感觉。   明明我是很喜欢宝石的啊。我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可他们头上的红宝石,却让我很不舒服。   还没等我做出什么,男孩就沉下脸,一个跳跃,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还没做什么呢,他们居然先跑过来攻击我了?   我看着他冲过来,手上的长枪开始发光,青铜的枪身浮现起一道道纹路。这幅熟悉的景象,让我确定,这把长枪确实是冈格尼尔的仿制品。   自从杀死造物主之后,冈格尼尔就一直被人类握在手里。这件神器威力强大,连造物主都因它而死,对人类来说,它一直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我最后一次听说它,还是在救世教手里。   这么说,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救世教的人了。   对了,之前好像听见有人说,救世教的勇者也来了这里……?   忘记是谁说的了……   那么,这两个人是救世教的勇者?   神曲也是勇者,不过,她身上就没有这种讨厌又恶心的感觉。   都是勇者,这两种勇者有区别吗?   这么想着,男孩已经冲到了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见他鼻子上细小的毛孔。他举起冈格尼尔仿制品,对准我的心脏,动作熟练又流畅。   看来,他不是想切磋,而是真心想杀死我呢。   枪尖接触到我胸口的一瞬间,我就一把抓住了枪身,然后用力,想把枪夺走。   结果,居然没成功。   这个男孩,力气还挺大的。   我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接着,他皱起眉,鼻子动了动,闻了两下,问:“你是龙?”   我:“你是谁?”   男孩:“……”   他不回答。   这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女孩也提着烈焰魔剑,走向了普鲁托。   “普鲁托,小心!”我说。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我稍微放心了,就说:“你专心对付那女孩,我马上……”   话还没说,什么东西就飞到了我眼前。   我下意识抓住,然后才发现,是一把小刀。   是男孩丢的。   他一手握着长枪,一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看见我接住了,他顿时“啧”了一声,然后提着枪后退,警惕地看着我。   “我们有仇吗?”我问,“为什么一上来就对准我的心脏?”   男孩:“【冈格尼尔】就是这么用的。”   我:“……你这个又不是真正的【冈格尼尔】。这是仿制品吧。”   男孩不悦地眯起眼睛:“那又怎样?对付你们,仿制品就足够了。”   我:“……”   这个人,真讨人厌。   “你有【屠龙者】的称号啊,”我又说,“你杀了几条龙?”   男孩:“……”   他沉默不语。   ——算了,杀了他吧。   我想。   他还是个孩子,一般来说,我不会对幼崽下手。   但他是个例外。因为,他真的让我很不舒服。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杀了他,普鲁托那边已经和女孩打起来了。   *   女孩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动作干脆利落,凌厉娴熟,是个老手。   但她力气再大,也只是比成年人大一点,普鲁托还是占了上风。   对方是小孩,还是个这么瘦弱的女孩,普鲁托心里多少有点负担。所以,他没有用全力,只是稳稳压制着女孩。   他一边战斗,一边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   女孩:“……”   她和她弟弟一样,沉默不语。   普鲁托挥剑,对准她的肩膀砍去,女孩一个灵巧地俯身,瘦削的身体几乎对折,躲过了这一下攻击。   她像一条毒蛇,一下子蹿进普鲁托怀里,剑尖向上,对准普鲁托的喉咙。   普鲁托反应很快,下意识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力道没有保留,直接把她一下子踹了出去。   她实在太瘦了,受到这么重的攻击,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普鲁托愣了愣,然后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是个成年人,力气又大,下意识的一脚,完全可以把这女孩的骨头踹断。   不,不止是骨头,脊柱也可能会断掉。   这样,她就死了。   普鲁托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对于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女孩,他还从来没有动过手。   他有点愧疚,但只是愧疚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没想到,下一刻,地上那小小的身影动了动,又爬了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嘴角慢慢流下一道血,看样子居然只受了点内伤。   女孩抬起手,缓缓擦掉嘴角的血。然后,她额头上的红宝石悄悄亮起,身上的擦伤和淤青都在慢慢消散。   见状,普鲁托皱起了眉。   治愈魔法?   不,看着不太像……   是什么特殊的魔法道具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举起了剑。   顺带着,他瞟了一眼阿诺斯那边。阿诺斯正在和男孩战斗,看着闲庭散步的,没什么压力。   于是,他便放心了。   “够了,”普鲁托张开嘴,对那女孩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女孩:“……”   她垂下眼,自顾自拍着身上的泥土,一张小脸苍白又冷硬,恍若未闻。   等她拍完,才抬起眼睛,看向普鲁托:“你为什么要和管理员在一起?”   普鲁托:“……管理员?”   女孩:“你的同伴是管理员,也就是说,他是造物主的爪牙。你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   普鲁托面无表情:“……”   女孩:“……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普鲁托:“……”   女孩:“看来,你站在他那边了。”   “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剑。   普鲁托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管理员?”   女孩:“你们管理员有管理员的系统,我们也有我们的系统。只要你们在我们旁边一定范围内启动系统,我们就能有所察觉。”   普鲁托:“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女孩挑眉:“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眉眼间满是疑惑,看着十分傲慢。普鲁托看着她,冷冷地问:“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女孩:“……”   她眯起眼睛,说:“我是救世教的勇者,‘火之舞者’弗吉尼亚。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是带着光辉的使命,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说着,她转动剑柄:“这把剑仿造传说中的神器【烈焰魔剑】炼制,具有【烈焰魔剑】一半的威力。”   “现在,我要让你见识一下这把剑的威力。”   说着,她高高举起了剑。   下一刻,剑身便一寸寸亮起,燃起了鲜红如血一般的的火焰,像一根硕大的火炬,在空中闪闪发光。   原来刚刚,弗吉尼亚还没有用出全力。   普鲁托知道,烈焰魔剑是一把很神奇的剑,它会根据使用者的想法,自由变幻形态。   但他没想到,烈焰魔剑居然还会燃烧。   也是。人家都叫【烈焰魔剑】了,怎么可能不会燃烧呢?   是他没用,没办法让它燃烧起来。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烈焰魔剑,不知道该说什么。   烈焰魔剑给他用,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弗吉尼亚。   此时此刻,弗吉尼亚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小小的瘦削的女孩,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普通小孩还在玩耍的年纪,她却握着剑,站在这里,满口“使命”、“神器”、“勇者”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真可怜。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活不长的。   普鲁托心想。   这么想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举起了烈焰魔剑。   此时,弗吉尼亚已经到了他面前。   女孩纤细的身体在风中飘动,像一条灵巧的鱼,又像一条细长的水蛇。   她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感情,燃烧的剑身在她眼中跃动,像冰原上的火球——   普鲁托盯着她,等她走近了,看准时机,一剑就重重砍了下去。   这个距离太近,弗吉尼亚无法躲闪,只能被动格挡。   但她毫不畏惧,直接抬起手,剑刃朝上,居然试图从下往上,切开普鲁托的剑。   对于自己的剑,她很有自信。毕竟,这可是仿造着神器【烈焰魔剑】制成的魔剑,普通的刀剑当然不是它的对手。   至于面前这个男人嘛……   弗吉尼亚觉得,对方很强,大概是她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强的人类了。   从身量上看,这个人高大健壮,每一寸骨骼上都覆盖着紧实的肌肉;看他的站姿,还有握剑的样子,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手。   通过刚才的交手,弗吉尼亚也发现了,这人确实很厉害,身体、习惯、经验、意识……都是一流的。   放在平时,这么厉害的人,弗吉尼亚肯定会招揽对方加入教团,成为自己的伙伴。   教团需要这种人,需要这种力量,用以对抗这个世界的邪恶。   可惜,这个人站在敌人那边了。   那么,他就是邪恶的了。   对于邪恶,就没必要留手了,用火一把全部烧干净了吧。   弗吉尼亚想。   不过,刚才凑近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是森林之子的味道。   这个人是森林之子的后裔。   这一刻,弗吉尼亚想到了自己。   以前,教团里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曾经说过,他们勇者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森林之子的血统。   森林之子是一种很特殊的种族,他们并非造物主创造出来的物种,而是在漫长的时间缝隙中,在魔法的影响下,自然诞生出的种族。   森林之子的基因和人类高度重合,可以和人类通婚,所以,实际上,他们就是人类的一种,但是比人类更加高大,更加强壮,不容易生病,也不容易死去。   可以说,他们是进化版的人类,是“新人类”。   对于森林之子,造物主似乎并没有过多限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森林之子在造物主的系统中,被分为了“魔兽”那一类。   这也就意味着,作为进化版新人类的森林之子,有机会进入系统,成为管理员。   ——身为人,只要拥有森林之子的血脉,就有可能成为管理员。 第146章 弗吉尼亚视角:管理员的心脏。   弗吉尼亚记得,说到这里,教官轻轻地笑了。   他说:“这是个bug。看来,造物主并不是个优秀的程序员呢。”   虽然不懂“bug”、“程序员”是什么意思,但弗吉尼亚还是记住了教官的话。   作为教团的勇者,弗吉尼亚清楚,“勇者”这个词背后,代表着多少沉重的责任,又有多少伟大的含义。   所以,她必须成为管理员,进入系统。   听说,系统中有各大神器的下落。只要成为管理员,进入系统,就能查看神器当前所在位置。   到时候,教团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大海捞针,而是有目的地收集神器了。   除此之外,成为管理员,就有了权限,能够自由使用神器了。   这也是管理员的好处之一。   教团的最终目的,是要解救全人类,让造物主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监视、控制人类。   想要实现这个目的,成为管理员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普通人不知道,但身为勇者,弗吉尼亚清楚,千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后,造物主并没有死去,它只是暂时离开这个世界,去了另一个空间。   一个,它自己创造出来的空间。   单向,密闭,坚固,的空间。   造物主把那个空间,叫做“冥界”。   在人类的文化里,“冥界”是死者居住的世界。造物主把自己居住的世界称为“冥界”,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不过,造物主本来就是个诡异的东西,它怎么想都不奇怪。   救世教的最终目的,是杀死造物主,让它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操控人类的命运。   千万年前,救世圣主齐格菲尔德发动战争,死伤无数,付出无数,好不容易才把造物主赶出这个世界,让人类摆脱了被控制的命运。   而他们这些后人,自然不能浪费前人的努力,不能浪费前人辛辛苦苦赢得的胜利。他们必须杀死造物主,彻底斩断造物主控制人类的任何可能。   为此,他们必须收集所有神器,制作世界引擎。   传说,世界引擎可以重启世界。这个“重启”要怎么重启,有什么含义,教团也不清楚。   毕竟,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集齐神器,重启过这个世界。   不过,这么多年来,教团的学者研究发现,世界引擎不仅可以重启世界,还可以将这个世界和造物主所在的冥界连通,让使用者进入冥界,和造物主见上一面。   至于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凑齐十大神器,组成世界引擎,进入冥界,和造物主面对面站在一起,他们就有机会杀死造物主。   所以,教团现阶段的计划,是集齐十大神器,制作世界引擎。   说到神器——救世教手上原本有两把神器,一个是【烈焰魔剑】,另一个,就是赫赫有名的【冈格尼尔】。   这两件神器放在教团的核心区域,由专门的人看守。教团打算,等麾下的勇者成为管理员之后,就将神器交给勇者使用。   直到几百年前,教团内部发生了一些动荡,【烈焰魔剑】被叛徒偷走,下落不明,只剩下了【冈格尼尔】。   幸好,教团的学者之前对【烈焰魔剑】和【冈格尼尔】做了很多研究,还制作了不少仿制品。虽然这些仿制品没有神器本身那么强大,但也足以碾压一般的刀剑武器了。   教团将神器的仿制品分发给勇者使用。弗吉尼亚姐弟是教团精心培育的勇者,他们强大、优秀、忠诚、高洁,年纪轻轻就能使用神器的仿制品,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这次,他们之所以出来,是因为教团听说,这附近出现了神器【永生之壶】的线索,于是,就派他们过来夺走神器。   姐弟俩一来到这里,就听说了鳄鱼兽王的斑斑劣迹。于是,他们决定,要替死去的城主报仇,杀死兽王,把沼泽还给阿里盖特家族。   ——区区一头魔兽,居然胆敢伤害人类,霸占整个沼泽!去死吧!   弗吉尼亚想。   于是,他们就来到这里,和鳄鱼兽王打起来了。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阿诺斯和普鲁托。   本来,他们还没把这两个人当回事的,只是远远的闻到了两个人身上的味道,觉得这两个人好像不是纯血人类。   这很正常。教官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受到造物主的影响,诞生了很多人魔混血的杂种。出了教团的势力范围,他们随时都能看到杂种。   但勇者不用特意去杀死他们。等到以后,教团除掉造物主,统一这个世界后,会一次性处理掉这些杂种,还世界一个清净。   再说了,这些杂种也很可怜。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成为杂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吧。   所以,不用理会杂种们,勇者只要一心收集神器就行了。   ——教官笑眯眯地说。   弗吉尼亚听进去了。所以,一开始,她本来不打算理会这两个人的。   结果,其中一个人居然当着他们的面,使用了系统!   这人是管理员!   既然是管理员,那就必须要杀死了。   于是,姐弟俩就丢下鳄鱼兽王,开始攻击这两个人。   凑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个,居然还是龙……   那就更有杀掉的必要了。   “屠龙”是勇者的传统。没有屠过龙的勇者,就不算是真正的勇者。   这个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齐格菲尔德时代。   教团内部记载,千万年前,齐格菲尔德曾经杀死过一头巨龙。他斩下龙头,用龙血沐浴身体,并且吃掉了龙的心脏。   事后,他获得了强大的能力,不仅等级提高了,身体也更加强壮了。   同时,他还发现,自己开始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了。   那些声音冰冷而机械,不断在齐格菲尔德耳边喃喃低语,说着什么“系统”、“管理员”、“任务”、“造物主”之类的话。   因为这个,齐格菲尔德发现了系统的存在,接着,他也就明白了,造物主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监视、控制着这个世界。   齐格菲尔德顺着这个系统,开始研究。然后,他慢慢知道,为什么只有魔兽有资格成为管理员,人类无法成为管理员了。   造物主是个严谨的人。他在人类的灵魂上都做了特殊的标记,这样,不管人类如何投胎,如何转生,都只能转生为人。   而人类和魔兽的身体,又有很大的不同。不仅仅是外表、力量和寿命的差别,还有心脏——魔兽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心脏处就被埋下了特殊的装置,齐格菲尔德将之称为“盖亚碎片”。   拥有盖亚碎片的魔兽,才有资格成为管理员。在它达到一定等级,满足了系统的条件后,盖亚碎片会自动激活,将魔兽和系统连接在一起。   这样,魔兽就能听到系统发出的各种声音和指令了。   齐格菲尔德杀死的那条龙,恰好是一名管理员。它的心脏被齐格菲尔德吃下,误打误撞,齐格菲尔德成了管理员,可以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不过,他也只是半个管理员而已。他只能听到系统的声音,查看一小部分的信息,却不能对系统发号施令,命令系统为他做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条龙的管理员权限不足,还是因为齐格菲尔德是人类。   即便如此,齐格菲尔德也得到了很多。   当时,造物主会通过系统,向手下的天使和魔兽发号施令。齐格菲尔德吃下龙心后,听到了系统里的声音,还有造物主的命令。   他靠着这些命令,一次次预判造物主的攻势,带领众人避开造物主派来的魔兽。   这也让他在这场战争中顽强地活了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扭转败局,占据上风。   后世的学者推测,如果当时,齐格菲尔德猎杀的是更高等级的管理员,在得到管理员身上的盖亚碎片之后,或许就能控制整个系统了。   根据这个规律,教团开始了实验。   根据齐格菲尔德的传说,教团意识到,想要成为管理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拥有造物主认定的魔兽的身体,二,盖亚碎片。   而且,最好要是管理员的盖亚碎片,等级越高越好。   不过,那时候,教团认为,两个条件,只要满足第一条就好了——魔兽的身体,天生就拥有盖亚碎片。   于是,为了创造出魔兽,教团做了很多实验。   教团的魔兽,当然不能是一般的魔兽。他们需要的魔兽,首先必须是人型的,这样看着才舒服;   其次,必须拥有人类的思想,人类的心灵;   最后,这些“魔兽”必须听从教团的命令,全身心为教团付出。   血统论是古老、落后、封建的,但也是有效的。   教团让人类和各种非人的种族繁衍,精灵族、矮人、吸血鬼、魅魔、妖精……   经过近千年的研究,他们发现,拥有森林之子血统的人,心脏里的盖亚碎片最大,也最完整,他们成为管理员的概率最大。   而且,在身体和心理上,他们最优秀,服从性也最强。   于是,这些优秀听话的人形混血魔兽,就被教团冠上了“勇者”的美名。   所以到了现在,教团的勇者和勇者候选,全部都有森林之子的血统。   他们清楚,人类、魔兽、半人半魔兽的杂种……区别不大,就是一滴血原则。   只要拥有一滴魔兽血统,那就是魔兽,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像人,那都是魔兽。   只要是魔兽,就有可能成为管理员。   而管理员呢,都拥有很强大的能力。这种能力如果不被教团掌握在手里,成为他们的勇者,受他们控制,那么,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所以,对外,教团打着“人类至上”的旗号,无情绞杀势力范围内一切魔兽和人魔混血;   对内,他们不断培育各种人魔混血勇者,对勇者进行各种训教和教育,好让这些孩子成为管理员,为他们效力。   当然,血统只是最基础的条件,拥有血统,只有拥有了成为管理员的门槛。   在漫长的研究中,教团发现,想要成为管理员,还需要有管理员向系统举荐。经过各种各样的考核之后,才能成为一名最低等级的管理员。   教团内部并没有管理员,所以,他们就没办法向系统举荐勇者了。   这么一来,教团才意识到,条件一和条件二缺一不可。或者说,条件二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偏偏,条件二最苛刻,也最难达成。   那么,就只能使用老办法——效仿救世主齐格菲尔德大人,吃下管理员的心脏了。 第147章 弗吉尼亚视角\/营养液30500:龙之心。   可惜,管理员不是随处可见的。教团苦苦寻找了五十年,才找到一名精灵族的管理员。   教团派出几百人前去猎杀,结果不仅没有成功,派出去的人还被对方杀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是管理员,不是一般的魔兽能比的。   管理员实力强大,头脑聪明。而且,它们还有各种权限,能够指挥其他魔兽为它们效力。教团引以为傲的勇者,在它们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在教团的历史上,能够成功杀死管理员的记录,也就只有救世主齐格菲尔德那一例了。   可惜,齐格菲尔德大人不喜欢勾心斗角,当年,战争结束后,他就离开教团,消失无踪了。   于是,捕捉管理员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仔细一想,这计划本来就有问题——管理员太稀少了,浪费几十年也找不到一个。   而且,就算找到了,也只有一个心脏。教团里面培育了几百个孩子,几百个勇者候补,一个心脏够分吗?   显然,这样不行,必须另外想办法才行。   于是,学者们转变方向,开始研究魔兽的心脏。   经过几百年的研究,他们发现,将魔兽的心脏取出,炼制成红宝石形状的魔法道具,镶嵌在额头上,有自动恢复、治愈伤口的功效。   当然,这么做,副作用也很明显——镶嵌红宝石的时候,勇者要承受很大的疼痛。   那么大一块红宝石,硬生生嵌进小孩子薄薄的皮肉里,肯定很疼啊。   另外,术后很长一段时间,勇者的身体都会有强烈的排异反应。额头上的伤口疼痛溃烂,要好几年才能愈合。   也有运气不好的,额头上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拖了好几年,最后感染死了。   学者在这个基础上不断研究,不断改良,增强了治愈的功效,有效增加了手术的生还率。   同时,学者们发现,发现,一条龙有两颗心脏,这也意味着,一条龙可以产出两颗红宝石。   而且,用龙的心脏做出来的红宝石,比其他魔兽做出来的红宝石,质量更高。   于是,教团就抛弃了其他魔兽的心脏,转头专门猎杀龙族。   因为过去,齐格菲尔德杀死的是龙,吃掉的也是龙的心脏。所以,教团规定,勇者候补必须亲手杀死一条恶龙,才能成为正式的勇者。   勇者头上所镶嵌的红宝石,就用他们杀死的龙来炼制。   于是,屠龙的传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勇者。   弗吉尼亚听说,米德兰现在就册封了三名勇者,两男一女,好像叫什么神曲、死海文书……之类的。   不过,他们没有屠龙的经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算真正的勇者。   对于这样的“勇者”,弗吉尼亚心底是很看不起他们的。   十岁的时候,弗吉尼亚和弟弟合力杀死了一头幼龙,剖开胸膛,取出心脏,姐弟俩一人一个,把龙的心脏用炼金术炼成红宝石,镶在了额头上。   用龙的心脏制作出来的红宝石,也被称为“龙之心”。   随着研究的深入,学者们在红宝石里面内置了一个系统,称为“勇者系统”。   教官说,勇者系统的灵感就来自造物主的世界系统,“造物主都有系统,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一个?”他笑着说。   教团内部,也有善于制作系统的人才,他们说,这是“编程”。   弗吉尼亚听不懂,不过,勇者系统很好用,很方便,拥有龙之心的勇者,可以通过系统沟通,守望相助。   就像心电感应一样,即使相隔千里,一个复杂的想法,也能在几秒钟内完成沟通。   另外,在附近一百米范围内,如果有管理员在使用世界系统,他们也能有所察觉。   知道谁是管理员之后,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找到对方,杀掉对方,得到对方的心脏,那么,就有机会成为管理员了。   而现在,弗吉尼亚就得到了这个机会。   她来到这里,遇到了阿诺斯和普鲁托,然后,非常幸运的是,其中一个居然就是管理员……   而且,这管理员不是普通的魔兽,还是一条龙。龙有两颗心脏,正好够他们姐弟俩一人一个。   只要杀死面前这个男人,再过去和弟弟汇合,两个人合力杀死那条龙,两颗激活了盖亚碎片的心脏就到手了,他们就可以成为管理员了。   然后,他们就可以进入系统,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这么想着,弗吉尼亚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龙之心。   龙之心坚硬光滑,像是活的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龙之心有自动恢复体能、治愈伤口、缓解疼痛的功效,只要有它在,弗吉尼亚自信,就算不小心对上了高阶管理员,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普通人呢。   想到这里,她举起长剑,迎刃而上,试图用自己的剑锋,切开头顶落下来的剑。   ——以前,她也这么做过,对手无一例外,全部像黄油一样,被她的烈焰魔剑仿制品轻而易举切开了。   所以,这次,在剑锋相交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下一刻,熟悉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但这次,碎的不是普鲁托的剑,而是她的。   “咔”一声,燃烧的火剑像碎玻璃一样,一下子裂开了,鲜红的碎片从弗吉尼亚头顶落下,有几片划过皮肤,划破了她的胳膊和脸颊。   血一下子流了出来,但马上又被龙之心治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疤。   一瞬间,弗吉尼亚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长剑,还有头顶,那如同断头台一般落下的粗重巨剑——   我居然输了,她想,我可是勇者啊!   和那些被世俗王权加封,空有名头,却毫无实力的“勇者”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勇者,是人类的希望……   她甚至,还杀死过一头龙呢……   接着,她又意识到,她要死了。   ……死,她想,这个词,好不真实……   于是,她没有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普鲁托的剑落下,将她劈成两半。   没想到,那剑对着她的鼻子,本来已经要劈下来了,结果,中途却突然顿住了,然后,歪了歪,侧面砸在她的肩膀上。   瞬间,肩膀上传来剧痛,“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好像断了,她的右手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垂下来,火剑也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弗吉尼亚痛得跪倒在地,捂住肩膀,发出痛苦的呻吟。   然后,她又猛地抬起头,瞪着面前的男人,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抬头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握剑的手,居然是左手。   ——这个人,根本没有用出全力。   想到这里,她顿时怒了,低吼:“你……看不起我?”   普鲁托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剑。“你走吧。”他淡淡地说。   “你看不起我?”女孩低吼,一张小脸因为愤怒,变得皱巴巴的,“你居然敢看不起我!别以为我是小孩,是个女人,就可以小看我……”   她断断续续说着,一边喘气,一边发怒。普鲁托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绕过她,走向阿诺斯。   “你别走,回来!”女孩大喊,“……你只不过是有一把好剑,没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恢复了,我马上杀了你!”   普鲁托心想:不是好剑,而是神剑。   没错,就是你手上那把剑的正品原型。   可惜,他不是魔法师,没办法百分百发挥出这把魔剑的能力。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这女孩可能刚才就死了。   这么一想,他不是魔法师,还算是一件好事了?   怎么说呢,世事无常,这样也挺好的。   于是,普鲁托就抬起头,看向阿诺斯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阿诺斯漂浮在空中,一只手举起,握紧,似乎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   在阿诺斯对面,瘦削的男孩也漂浮在半空中,嘴巴长大,双眼通红,脸色紫涨。他的脖子伸得很长,上面凭空出现了一圈抓痕,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大手握住了脖子一样。   男孩拼命挣扎,双腿乱登,小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挥走那看不见的大手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长枪被丢在地上,沾满泥泞,黯淡无光。   阿诺斯看了一眼,一伸手,长枪就摇摇晃晃飘了起来,自动飞到了魔法师手里。   *   十分钟前。   我对面前的男孩说:“你有【屠龙者】的称号啊,你杀了几条龙?”   男孩沉默不语。   他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像一只刺猬,警惕地盯着我。   我松开手,手上的小刀“当啷”一声落地,接着说:“你的刀剑,对我没用哦。”   听见这话,男孩眉头一跳,眯起眼睛盯着我。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我已经预判到他想说的话了,抢先一步开口道:“你手上的枪对我也没用。别白费功夫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吧。”   “……你怎么知道没用?你试过?”   男孩似乎生气了,沉下脸,冷冷地说。   我心想:因为你很弱啊。   你的刀,你的枪,包括你的身体,都很弱啊。   也就是比一般人类强壮点,有点力气罢了,和我比,还是差远了。   哎呀,这种话,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   我看着男孩,笑笑,不说话。   他好像看出了我眼底的轻蔑,突然生气了,提起枪,对准了我。   “你刚刚不是问,我杀了几条龙吗?”他冷冰冰地说,“很遗憾,我只杀死过一条龙。”   “那是一条幼龙,只有马车大小。而且,它好像是个残疾吧,只有一对翅膀,一对后腿,前面空荡荡的,像个残次品……”   说着,男孩得意地扬起了眉。   我意识到,那是一条龙侍。   而且,马车大小的龙,那就是刚破壳没多久的幼龙……   想到这,我顿时觉得胸口怒火翻涌,让我迫不及待想杀了他。   但我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他:“你只会找幼龙下手吗?”   “没办法,”男孩耸耸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成年的龙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我:“……”   说着,他又指了指额头上的红宝石:“这是用那条幼龙的心脏做成的‘龙之心’,它可以保护我们勇者——”   话还没说完,我就伸出手,对他使用了空间魔法·虚空封锁。   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要杀了他,现在,立刻,马上!   男孩周围的空间,很快就被我锁定了。他动弹不得,顿时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我抬起手,隔着虚空,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我提起,脸涨得通红,双腿因为窒息不断挣扎。   然后,他下意识松开了手,长枪“当啷”一声落地,掉进了沼泽里。   我伸出手,把长枪一把招到手上,低头看了一眼,说:“这东西太弱了,连【冈格尼尔】万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如果你拿的是真正的【冈格尼尔】,交手的一瞬间,我就已经死了。”   然后,我把长枪丢到地上,看向男孩,说:“你不是说,‘成年的龙太强了,我们打不过’吗?为什么又来主动招惹我?”   说着,我顿了顿,指了指额头,笑着说:“你不会觉得,有了这个,再加上这把破铜烂铁,就可以和真正的龙抗衡了吧?”   “阿诺斯!”   普鲁托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转过头,看见他正一脸焦急,向我这里走来。   “怎么了,”他一边走,一边问,“阿诺斯,你怎么突然这么……” 第148章 第 148 章:普鲁托,把舌头伸出来。   普鲁托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我大致知道他的意思。   往女孩那边一看,果然,女孩只是伤到了肩膀,正跪在地上,疼得喘气呢。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小孩。而且,普鲁托也不知道,他们是屠龙者。   普鲁托是人类,有些时候,他多少还是无法理解我呀。   我只好对他笑笑,说:“这个人杀了刚出生的幼龙,犯了很严重的罪。普鲁托,我要杀了他。”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了一下。   他像是不能理解我似的,看看男孩,又转头看看地上的女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表情有些犹豫:“阿诺斯……”   “别阻止我,”我打断他的话,柔声说,“普鲁托,我可是龙啊。”   普鲁托:“……”   他挣扎了一会儿,沉默了。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阻止我。   我转过头,正要捏碎男孩的喉咙,就听到一声怒吼,刚刚还坐在地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朝她弟弟跑了过来。   哦,差点忘了她了。   我抬起手,正准备抓住她,她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用力丢向了我。   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圆环。   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环。   环上蓝光一闪,顿时,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我的魔法失效了。   我意识到,这东西和魔法学院地下的封魔之门是的一样,都可以切断一定范围内的魔力供给。   只不过,这个是缩小版,能力有限,只能切断十几秒钟的魔力。   在那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的空间魔法失灵了。男孩周围的空间瞬间松动,他身体一软,就从空中坠落,然后,被女孩一把接住,抱在怀里。   女孩回过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用眼神把我捅死一样。   接着,她转身,捡起长枪,毫不犹豫抱着弟弟就跑。   这时候,魔力终于回来了。   我没有上去追,而是一招手,使用了土魔法。   下一刻,周围的沼泽就开始沸腾,深棕色的泥土一涌而出,形成两道土墙,将姐弟俩团团围住。   然后,我双手合十,土墙就开始移动,往中间飞速靠拢,要把这两个人困死。   这么简单就杀死他们,也算是一种仁慈了。   算了,我又不是勇者,我可干不出杀死人类、剖出心脏、贴在头上的举动啊。   我抓紧时间施法,眼看着土墙就要撞上两人的身体,把他们压扁的时候,女孩又掏出了一个圆环。   圆环蓝光一闪,很快,附近的土墙就开始融化、瓦解,变回了湿漉漉的沼泽泥土。   我:“……”   既然这样,就不用魔法了,我亲自动手吧。   我要亲手,折断他们的脖子。   于是,我抬腿,正准备追过去。   普鲁托却叫住了我。   “阿诺斯,”他面露不忍,“算了吧,他们只是孩子。”   我立刻转过头,看向他。   对上我的目光,普鲁托僵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低声道:“……阿诺斯……”   我说:“被他们杀死的龙,也只是孩子。不,是婴儿吧?”   普鲁托:“……”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刚刚打碎了那女孩的骨头。短时间内,她应该没办法挥剑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严重的话,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挥剑了。”   我:“干得好,普鲁托,不过,这还不够。”   普鲁托:“……”   我本来想说:你应该杀了他们,这样,才能为死去的那条龙报仇。   不过,转念一想,普鲁托不是龙,也不是那条龙的朋友,我也没立场要求他,为那条龙做什么。   他只是我的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了。   我知道,在普鲁托的心里,龙的生命肯定要比人的生命重要。   因为,他自己就是人啊。   当然,在我心里,龙的生命也比人的生命重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可是龙啊。如果我是鳄鱼,我也会觉得,鳄鱼的生命高于比其他一切种族。   所以,我能理解普鲁托。我没必要生气的。   但我还是有点不爽。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气他关键时刻阻止我,还是气他觉得人比龙重要。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僵硬了一下,又转过头,看向我。   他轻轻出了口气,像是放心下来了一样。然后,他凑过来,小声说:“阿诺斯……”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浑厚,听起来很舒服,像温暖的溪水,流过我的心。   “阿诺斯,”他柔声说,“你没事吧?”   说着,他走过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尘。   接着,他突然皱起眉。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我的外套袖口开线了,裂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衣服。   我:“……”   我顿时想起了上次,在修道院,普鲁托为我缝衣服的场景……   好吧,我原谅他了。   我摇摇头,接着,问他:“普鲁托,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说,“那小姑娘看起来凶,其实,也就是个小孩,不可能伤到我的。”   “也是啊。”我说。   我对普鲁托的剑术,还是有点信心的。   再说了,我的防御力还没那么弱。   普鲁托转头,往那对姐弟逃跑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故作轻松地说:“啧,这儿真热。”   说着,他看了我一眼。   我不懂他的意思,就顺着他的话,说:“是有点热呀。”   普鲁托:“刚才活动了一下,我都出汗了。”   我:“……”   我有点懂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微妙的,热切。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不会要在这里脱衣服吧?   我正想开口阻止他,普鲁托却走上前,一把捧住了我的脸。   然后,他微微低头,吻了上来。   我……我愣住了。   原来,不是脱衣服啊。   等等,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我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结束后,普鲁托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愣了一会儿,他别开脸,用手背捂住了嘴。   我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幸好,我有魔法。   哈哈,魔法真好用啊。   我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普鲁托莫名其妙突然吻我,是不是因为他想让我转移注意力,不去追杀那对姐弟啊?   这么想着,我突然有点生气。   原来,他不是真心想吻我啊?   可能是我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普鲁托看着我,关切地问:“阿诺斯,你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干脆直接问了:“普鲁托,你刚刚吻我,是让我放过那两个人的意思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怎么可能,阿诺斯……!”   他表情慌乱,眼神里透着心虚,看着就很可疑。   我皱眉:“是吗?”   普鲁托:“当然了!我只是因为……呃,天气太热了,所以,就……”   他结结巴巴说着,看着更心虚了。   “热,和亲吻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普鲁托:“……”   他不自然地别开脸:“狗……狗觉得热的时候,就会把舌头伸出来……”   我:“……”   什么意思?听不懂。   我看着他,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我看见,他嘴唇有点肿,红红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   ……嗯,算了。   我突然想。   想那么多也没用,普鲁托不承认,我一直问他,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不能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可能就是我想多了,普鲁托或许没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想吻我了呢……   哈哈,没办法,我这么漂亮,这么完美,这么强大,普鲁托会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啊!   这么一想,我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了。   但我看着普鲁托心虚的样子,还是决定,再捉弄一下他。   于是,我好奇地说:“狗觉得热的时候,居然会把舌头伸出来吗?是什么样子的,普鲁托,你做一下给我看看吧。”   普鲁托:“……”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朝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就低下头,快速地吐了一下舌头:“阿诺斯,就是这样……”   说完,他就收回舌头,好像生怕我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一样。   我:“太快了,我没看清啊。”   普鲁托不愿意了:“阿诺斯,你是龙,你的视力比我好,怎么可能看不清?”   我:“普鲁托,是真的,我真的没看清啊。”   普鲁托:“……”   我:“你太高了,这里太阳又大,所以,我才没看清……”   普鲁托:“……”   他挠挠头,瞥了我一眼:“照你这么说,我还要蹲下来,是吗?”   我:“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完全可以这么做呀!”   普鲁托:“……哼。”   我:“对了,说起来,普鲁托,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吻我呢?难道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就利落地弯腰,说:“好了好了,阿诺斯,我认输,行了吧?”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吐了吐舌头,轻轻“汪”了一声。   粉红的舌头垂下,露出口腔和牙齿。我盯着他的喉咙,一瞬间,又想到了刚刚那个吻。   嘴唇,舌头,上颚……   我想起以前,我喂普鲁托吃饭的时候,我都会把舌头伸进他的喉咙,耐心地喂养他。   所以,我很熟悉他喉咙的触感。   喉咙,啊,喉咙……食道……胃……   普鲁托的胃是什么样的呢?   好像伸进去,看一眼,摸一下……   没等我反应过来,普鲁托就飞快地直起腰,然后白了我一眼,从鼻子里不满地喷出一口气。   ……很可爱。   怎么说呢,他这个动作,就让人很想把手指伸进去,捏一捏他的舌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过,要是我真这么做,普鲁托肯定会生气吧?   说不定还会咬我呢。   哈哈,还挺好玩的。   “……阿诺斯,你在想什么呢,”普鲁托开口,打断了我的想象,“一脸奸诈的表情,又想使坏了?”   我笑着说:“怎么会呢……再说了,我什么时候使坏了?冤枉呀,我是好人,我是乖孩子……”   普鲁托撇撇嘴:“……呵。”   我:“对了,那条鳄鱼呢?”   环顾四周,我才发现,鳄鱼兽王不见了。   普鲁托:“被你吓跑了吧。你这个大怪兽。”   我:“他长那么大,还会被我吓跑?那他胆子也太小了吧……”   接着,我大声说道:“兽王大人,你好!我是阿诺斯,是一条龙。”   “我是系统管理员,今天过来,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我听说,神器【永生之壶】在这座城市附近,请问,你知道它在谁的手里吗?”   说完,我停了下来。 第149章 第 149 章:自欺欺人。   潮湿闷热的沼泽里回荡着我的声音,渐渐飘向远方。密林深处,有鸟在一声一声叫着,像是在回应我的声音一样。   过了几分钟,我们脚下的土地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一瞬间,我一把抓住普鲁托,用飞行魔法飞了起来。   下一刻,我们脚下的土地就碎裂开,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那是一张,鳄鱼的大嘴巴。   “咔嚓”一声巨响,鳄鱼狠狠闭上嘴,巨大的牙齿交错,将泥浆和土地吞入腹中,还咬断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我和普鲁托飞在半空中,普鲁托已经拔出烈焰魔剑,准备战斗了。   我朝他摇摇头,让他安心,然后低下头,对鳄鱼说:“兽王大人,你怎么一上来就咬人呀。”   鳄鱼咂吧咂吧嘴,小小的棕绿色的眼球转了转,看了我一眼:“如果你是管理员,就不可能被我咬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显是一头雄性。   我心想:太好了,他很聪明,还会说人话呢。   那就方便多了。   我说:“兽王大人,请问你知道,【永生之壶】在什么地方吗?”   鳄鱼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吹翻地上一块石头。他抬起粗重短小的前爪,挠了挠嘴巴,“【永生之壶】?”他皱眉,问,“传说中喝了就能永生的神器酒壶?”   我:“没错。”   他说:“我要是知道它在哪儿,我自己就喝了,还能留给你们?”   我:“……”   我:“你有它的线索吗?”   鳄鱼:“没有。”   我:“那你知道这附近有谁活了很久,一直不死吗?”   鳄鱼:“……一直不死?这叫什么话,你真不会说话。”   我:“……”   我灿烂一笑:“哈哈,抱歉呢。”   鳄鱼:“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我心想:我怎么是小孩呢,我明明长大了啊。   鳄鱼接着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外面走,走出沼泽后,有一条河,顺着河走,走到上游的尽头,那里住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魔法师,也是我目前为止见到的,活了最久的人类。你去找他问问,他说不定知道答案。”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兽王大人。”   鳄鱼摆摆手,转过身,就要钻到沼泽里。   我连忙叫住他:“兽王大人,刚刚那两个小孩,你认识他们吗?”   鳄鱼:“不认识。我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我:“这样啊……”   鳄鱼:“别在意,第一次见面就对我们喊打喊杀的人类,我见多了。”   ……说得也是。   种族不同,立场不同,再加上有利益冲突,这很正常。   说着,鳄鱼扭了扭屁股,把头埋进了沼泽里。   我:“兽王大人,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鳄鱼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我想和传说中的兽王切磋一下。可以吗?”我笑着问。   ……   十五分钟后。   我和普鲁托走在沼泽里,我捂着脸。   我脸上被兽王的尾巴甩了一下,有点疼,不过还好,我没受伤,而且最后,还是我赢了。   当然,如果我是龙形的话,肯定会赢得更轻松,更直接吧。   兽王有三十多米长,但我的身高是他的两倍,而且,我还会飞。   兽王连甩我一脸尾巴的力气都没有,就会被我按住嘴和尾巴,把他按在地上,让他屈服。   话是这么说,不过,打架嘛,本质上就是玩。以人的形态打赢他,和以龙的形态打赢他,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普鲁托一直看着我,眼神有些担心。于是,我就说:“没事,我没受伤。”   普鲁托:“真的吗?”   本来,我还想说“真的”,结果,一看到他担忧的样子,我忍不住说:“就是有点疼。”   说完,我把手挪开,向他展示我的脸。   我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甚至连红都没红一下,干净平整得像是刚洗过一样。   这也没办法,我是龙,有龙鳞保护着呢。   就算没了龙鳞,龙的肌肉也是很坚硬的,只是一条三十米长的大鳄鱼而已,才不会让我受伤呢。   普鲁托凑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说:“嗯,看着还行,没有肿。”   我:“是内伤啊。我受了内伤,好疼呀。”   一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紧张起来。   他低下头,捧住我的脸,小心翼翼碰了一下,问:“这里疼吗?”   我:“疼。”   他顿时急了:“那么,快用治愈魔法……!”   我:“用过了,可还是好疼呀。”   普鲁托:“那怎么办?对了,这里肯定有草药,我给你找找……”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去给我找草药。   我心想:普鲁托怎么笨笨的呢,治愈魔法都治不好的疼痛,草药怎么会有效果?   于是,我连忙拉住他,说:“不用,普鲁托,你舔一下我的脸,就好了。”   普鲁托:“……”   他缓缓转过身,皱起眉,看着我。   我说:“小时候我受伤的时候,母亲舔舔我,我就不痛了。”   普鲁托:“……”   他高高挑眉,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阿诺斯,其实你根本就不痛,是吧?”   我:“没有,我真的有点痛。你看,兽王的尾巴有那么长呢,看着还挺可怕的。”   普鲁托:“……”   我:“啊,现在又开始痛了。普鲁托……”   说完,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普鲁托:“……”   他叹了口气,说:“我才不舔。你从出门到现在脸都没洗过,太脏了,我不要舔。”   我:“普鲁托,我身上一直都有清洁魔法,每时每刻都是干净的呀。”   普鲁托:“……那也不要。感觉有点恶心。”   我:“你刚刚还亲我了呢,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啊?”   普鲁托默默别开脸:“那不一样……唉,反正我不舔!我是人,又不是动物!”   我皱眉:“嘶,好疼啊……”   普鲁托:“……”   他无可奈何看了我一眼,我就说:“亲一下也可以呀。”   反正都是用嘴,差不多。   普鲁托翻了个白眼:“阿诺斯,别闹了,我帮你摸一下,好吗?”   我:“不行,一定要用嘴。”   普鲁托:“……”   他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哼,这可是你说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捧住我的脸,就低头凑了过来。   结果,不是吻,而是咬。   ——普鲁托居然在我脸上用力咬了一口!   我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咧开嘴,像一只开心的大狗,朝我龇牙,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是你自己说的,要用嘴。我这不是用嘴了吗?”   他笑得得意又恶劣,一瞬间,我真想凑上去,往他鼻子上狠狠咬一口。   哼,算了,我是龙,不和人类计较。   接下来,我们顺着鳄鱼指的路,走出了沼泽。   和鳄鱼说的一样,沼泽外面果然有条河。顺着河流往上,是一座高山,长着一层细细矮矮的草。   这时候已经天黑了,我们靠着河流,在平地上找了个地方,开始生火做饭。   我用魔法做了个简单的土房子,然后生了火,盯着上面烧水的铁锅发呆。   普鲁托去河里叉了两条鱼,拎回来,说:“这附近没什么人,鱼好肥。”   我一看,果然很大,这两条鱼比我的小腿还长,和我的腰差不多粗了。   “普鲁托,你真好,”我笑眯眯地说,“和你在一起,总是不缺东西吃。”   “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厉害呢。”普鲁托撸起袖子,开始杀鱼。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把扣住鱼鳃,刮去鱼鳞,然后划开肚子,掏出内脏,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又抹了一层盐。   血流了出来,鱼却还在案板上跳动,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看着鱼,觉得他嘴巴一张一合的,有点可怜。   不过,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比起他,我的肚子更可怜。   处理完两条鱼,普鲁托拿出了锅,把锅烧热,倒油,然后把两条鱼丢进锅里烹饪。   一瞬间,锅里响起了“滋滋”的声音,一股香味飘了出来。普鲁托轻轻晃了晃锅,让鱼在锅里挪动,煎了一会儿,一抬锅底,鱼就利落地翻了过来。   他盯着锅里的鱼,动作熟练,表情认真,看着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这一刻,我觉得胸口暖暖的,很安心,很幸福。   结婚吧,我想,我要和普鲁托结婚,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这样,这种幸福就能永远持续下去了。   可是,我之前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普鲁托会原谅我吗?   而且,瓦尔奈乌斯……   唉。   真烦啊。如果没有这么多事就好了。   如果我的弟弟不是瓦尔奈乌斯,而是普鲁托就好了。这样,普鲁托就不会失去亲人了,我也能天天和他在一起,照顾他,爱护他,和他玩。   ……等等,不对,普鲁托如果是我弟弟,那他就不能和我结婚了。   这么一想,还是现在的普鲁托好。   ……唉。   我正在思考,普鲁托突然转头,捏了捏我的脸。   “小朋友,在想什么呢,怎么愁眉苦脸的?”他朝我眨眨眼,狡黠一笑,“水都开了,把火弄小一点吧。”   “……哦。”   我回过神来,把燃烧的火调小了,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发出响亮的声音。   普鲁托把煎好的鱼放进锅里,很快,锅里的水就变成了乳白色。   我忍不住问:“水怎么变成白色的了?”   “这是魔法,我用了魔法。”普鲁托笑着说。   我:“什么魔法?能告诉我吗?”   “哈哈哈哈!你猜。”   我:“……”   小气!   不说算了。   吃过晚饭,我想了想,问普鲁托:“普鲁托,等到报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普鲁托躺在床上,用手臂枕着后脑勺。   “那要等很久之后了吧。”他说。   我:“为什么?”   “……”   他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说:“普鲁托,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听见这话,普鲁托笑了。   “阿诺斯,到时候,我就开个饭店,你过来给我帮忙吧。”他说。   我顿时笑了:“好呀,我帮你生火、烧水……对了,我还可以站在门口,帮饭店揽客呢。”   “揽客?你能行吗?”   “怎么不行呢,”我笑眯眯地说,“普鲁托,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很受欢迎的哦,大家都很喜欢我……”   普鲁托摆摆手:“那是敬畏吧。你是魔法师,谁敢对你不客气啊。”   他又说:“不能让你站在门口揽客,你会把客人都吓跑的。你说是吧,大魔法师?”   我:“才不是呢!我是真的很受欢迎啊……”   不管是龙,还是人,都很喜欢我呢。   人看见我,会脸红心跳,把我团团围住,凑到我身边,和我说话;龙看见我,会低头行礼,温和顺从,毕恭毕敬的。   但是呢,他们对我的好,都比不上普鲁托对我的好。   和普鲁托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这种幸福的感觉,除了母亲,就再也没有谁能给我了。   所以,我想,我也要让普鲁托幸福啊。   这么想着,我就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普鲁托被我看得不自在,忍不住问:“阿诺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低头,轻轻捏住了他的一缕头发,在手上揉搓着。   硬硬的黑发相互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发梢微微翘起,挠着我的指腹,像幼猫稚嫩的爪子。   普鲁托愣了一下,他看看我的手,又看看我的眼睛,脸上慢慢开始发红了。“阿诺斯……”   “普鲁托,我喜欢你,”我看着他,说,“我好喜欢你呀。”   说着,我低下头,吻了下去。   普鲁托没有动。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抱住了我。   我们吻了很久。结束之后,我正想说:普鲁托,等一切处理好以后,我们就结婚吧。   结果,普鲁托却抢先一步,说:“阿诺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但那不是期待的,幸福的亮光,而是一种紧张、不安的神情。   他这样看着我,这一刻,我心里的幸福感就像冬天的河床一样,慢慢干涸了。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一瞬间,我突然有点生气,有点逆反。   我心想:当然是恋人啊,不然呢?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亲吻你,你也没有拒绝我,反而很喜欢……这不是恋人,是什么?   为什么要在意那什么狗屁预言?预言说我会死,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可是……   仔细想想,普鲁托受过的罪,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所以,我只好不情不愿地说:“是朋友,对吗?”   “对,”他立刻点头,说,“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是朋友。阿诺斯,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知道了吗?” 第150章 营养液31000:【永生之壶】的持有者。   第二天,我们上路了。   顺着脚边这条河爬了两天的山路,我们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是河流的发源地,这里明显变冷了不少。普鲁托穿上了厚衣服,还围了个围巾,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像个雪人一样,圆乎乎的。   我还是老样子,没多穿衣服。   反正我也不怕冷。   山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远远的,能看见上面有一间小木屋,颜色暗沉沉的,似乎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走近了才发现,木屋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周围的地面上没有雪,也没有杂草,平平整整的,明显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看来,这房子有人住呢。   我走到木屋跟前,正想开口,窗户上已经映出了一个人影。   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岁,应该长得还不错吧。因为我觉得,他还挺顺眼的。   我最近发现了,长得好看的人类在我看来,就是看着舒服、顺眼。   比如普鲁托,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长得很顺眼。   神曲、死海文书和翠玉录那三个人也还可以,应该长得还不错吧。   尤斯也不错。不过嘛,现在一想到他,我就觉得烦了,实在懒得去想他长什么样了。   我看向窗户,正好,里面的人也转过头,看向了我。   他看见我了。   我朝他微笑,招招手,他转身,挪过来开门了。   打开木门,他出来了。   是个魔法师。   而且,还挺强的。   我感觉,他比陆独行、瑟濂还要强。   作为人类,能有这么强大的魔力,已经很厉害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顿时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于是,我开口道:“你好,我叫阿诺斯,是那边沼泽里的兽王介绍过来的……”   我把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他,有没有【永生之壶】的下落。   当然,我没说,我是管理员的事。   哎呀,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吧。   我说话的时候,男人全程表情淡淡,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心不在焉一样。   等我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平平地说:“哦,知道了。”   然后,他就转身,进屋了。   我:“……”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了。   感觉,这个人,很难相处的样子……   这么说也不贴切,就是感觉,他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周围任何事情。   我正想说话,对方就在屋子里说:“我有红茶,有绿茶。你们要喝哪一种?”   哦,原来是给我们泡茶去了呀。   我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说:“谢谢,我喝水就行。”   普鲁托:“红茶吧。麻烦你了。”   说着,我们走进了屋子。   房间里家具很少,很简陋,也很干净。男人站在厨房,打开一个铁盒,然后叹了口气。   “不巧,红茶发霉了,”他说,“我给你泡绿茶吧。”   普鲁托:“没事,实在麻烦的话,我和他一样,喝水就行。”   于是,过了一会儿,男人拿着两杯热水过来了。   普鲁托说喝水,他居然真给我们喝水了。   我没看见他劈柴生火呢。这人肯定会火魔法。   然后,男人又转身,举起水壶,给自己做了一杯棕黑色的浓稠液体。   闻起来很香,味道很醇厚,又有一点苦涩,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咖啡。”男人淡淡地说。   我:“你怎么不用这个招待我们?”   男人:“因为这东西很贵,是我托人从邻国带回来的。而且,咖啡豆只剩下一点点了,我想自己喝。”   我:“……”   普鲁托捧起杯子,把脸埋在杯子里,悄悄笑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马上不笑了,转过头来摸了摸我的手,看似是在安慰我,但嘴角的笑意根本就没下去过。   我小声说:“你想笑就笑吧。”   普鲁托:“天啊,主人,我哪里敢呢。”   他又说:“我只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这时,男人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走到我们面前坐下。   他喝了一口咖啡,说:“你想知道【永生之壶】的下落?”   我点点头。   他说:“【永生之壶】现在就在我手上。不过,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再把它给你们。”   我眨了眨眼:“你不怕我们直接抢走吗?”   男人笑了起来,双手插兜,坦然说:“你们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就算抢走,也用不了它。”   我:“……”   说得也是。这确实是个问题。   普鲁托开口道:“你要办什么事?”   男人:“你们是管理员吗?”   普鲁托:“你问这个做什么?”   男人:“我要做的事,只有管理员才能办到。如果你们不是管理员,那就没必要说下去了。”   于是,普鲁托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   我抬起眼睛,直接查看了男人的面板。   【姓名】库   【性别】男性   【年龄】14230   【种族】旧人类(*)   【等级】91   【生命】-   【防御】-   【魔素】71366   【称号】不详之子、沙兰的黑魔法师、永生者、梅里艾洛特的挚爱   【魔法】   [火属性魔法]一到九阶精通   [水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土属性魔法]一到八阶精通   [风属性魔法]一到七阶精通   【特殊技能】   [潮汐魔法]   名字叫库,就一个音节?好奇怪的名字。   91级?真厉害。这个等级,都可以进入【神话领域】了吧。   于是,我切出去,找了找【神话领域】,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库的名字。   另外,库居然没有【觉醒者】的称号。   他不是觉醒者,还能达到这么高的等级……就算放在五千年前,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了吧。   生命栏和防御栏没有数值,这也正常,库使用了【永生之壶】,已经永生了嘛。   “潮汐魔法”?我好像在哪本书上听说过,挺有名的吧……   想到这里,我对库说:“你好,库,我就是管理员。你想让我办什么事?”   库笑了。   “我还没介绍呢,你就知道我的名字了,看来,你是真正的管理员,”他说,“好吧!管理员,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个人。”   我:“是谁?”   库:“他已经死了,大概已经转世了。我想让你帮忙找到现在的他,把他的灵魂揪出来,送到我面前。”   我:“你居然知道,人类能转世啊。”   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的运作方式,但也听说过,你们管理员好像有个系统,统一管理着人类灵魂的转世吧。”   我:“哈哈,这事是谁告诉你的呀?”   库:“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再说了,我都活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事情都不清楚,那也太没用了。”   我:“……”   我想了想,问:“你要找的人,是你的爱人吗?”   “怎么可能,”库冷笑,“相反,他是我仇人。我要报复他!”   我:“……好吧。他叫什么名字?”   库:“梅里艾洛特·冯·夏洛特,他是教廷的圣骑士,是夏洛特家族的长子。距今14200年前的夏天,他死在沙兰堡的地牢里,被匕首洞穿心脏而死。”   我:“是你杀了他吗?”   库摇摇头:“如果是我杀了他,我就不会再要求你找到他了。”   我:“好吧。我帮你找找。”   说着,我进入系统,轮回神殿板块,开始查找一万多年前的记录。   一边查找,我一边问库:“你和梅里艾洛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做到这个份上?”   库:“……”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过《科索娜寓言》吗?”   普鲁托好奇地看向我。   我解释道:“《科索娜寓言》,一本在魔法师之间非常流行的小说,里面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甚至还有圣子和圣骑士的风流韵事呢。”   普鲁托睁大眼睛:“风流韵事?教廷的人不是不能结婚吗?”   我笑了:“所以说,里面半真半假,很多是编的啦。”   “也不全都是编的,”库插话,“《森之女巫的预言》就是真的。”   听见这话,我和普鲁托都看向了他。   《科索娜寓言》里,有三个故事最为出名——《金杯》、《斯波曼的人偶》和《森之女巫的预言》。   《金杯》,说的是一位骑士被国王命令,去找到世界的另一端的金杯。骑士经过一系列诡异危险的冒险,终于得到了传说中拥有神力的金杯,然后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斯波曼的人偶》,说的是一位炼金术师失去孩子后,悲痛过度,于是举行招魂仪式,想召回孩子的灵魂,却意外召来恶灵的故事。   嗯,这故事很熟悉吧。   没错,这就是瑟濂的故事。   至于《森之女巫的预言》,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一位女巫预言,教廷忠心耿耿的圣骑士会爱上一位黑魔法师,然后为对方献出生命……   但我记得,故事的最后,预言并没有实现啊。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不对,预言不是没有实现吗?”   库:“当然实现了。森之女巫是强大的魔法师,她预言的事情一定会成真。”   他顿了顿,说:“或者说,预言这种东西,只要被人说出口,就一定会实现。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   我:“……”   库挠了挠眉毛,懒洋洋地说:“阿诺斯,你也是魔法师,你说,预言这种东西,是因为命中注定会实现,才被人说出口;还是因为被人说出口了,才会实现呢?”   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回答:“前者吧。”   库顿时笑了:“既然预言命中注定会实现,那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反正都回避不了,还不如不说呢。”   我:“……”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出于好心吧。”   库:“什么好心?”   我:“预言的人,可能单纯就是想提醒一下那个圣骑士呢。”   库凉凉地说:“是么。”   他叹了口气:“不过,在我看来,那个人可能只是想炫耀一下她的能力吧。”   我:“……啊,有这个必要吗?”   库:“当然有必要。有些人是单纯爱炫耀,有些人则是通过炫耀自己的能力,达到声名远扬的目的。对魔法师来说,名声也很重要,不是吗?”   我:“……”   我觉得,也没必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吧?   库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看得出来,你很年轻,而且很强大,大概从来没有什么人,在你面前展现过恶意吧。”   我心想:哈哈,那还是有的啊。   我说:“比起这个,库,我更想知道,女巫的预言最后是不是真的实现了……”   库叹了口气:“阿诺斯,你看的是修订版吧。这件事当年影响力很大,教廷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提及此事。所以,第二年,《科索娜寓言》再版的时候,为了不得罪教廷,结局就被悄悄改掉了。”   我想了想,问:“你是事件的亲历者?”   库点点头,神态淡然。   我:“你是故事里的主角?那个黑魔法师?”   库:“……不是。”   我:“那么……”   “好了,别问这些东西了,”库打断我的话,不耐烦地说,“你找到梅里艾洛特了吗?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转世成人?”   我笑了笑:“哎呀,不是你先提的吗?”   库:“……”   我:“一万年前的信息,没那么快找到,再等一会儿吧。”   库不说话了。   他别开脸,慢条斯理喝咖啡。   气氛有些僵,普鲁托就说:“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不如说说你那位仇人的特征,性格习惯,还有往事什么的,缩小查找的范围。这么一来,我们也方便查找。”   库:“……”   他把手插进口袋,沉着脸,像是没听到普鲁托说的话一样。   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时代……” 第151章 库视角:月食之子(1)   库出生时,并没有名字。他母亲是妓女,父亲不明。   生下他那天晚上,天上的月亮莫名其妙消失了一会儿。于是,母亲和接生的人觉得他不详,不肯给他起名字,还差点要把他丢掉。   直到很多年以后,库才知道,那是月食。   很多魔法师认为,月亮具有奇特的魔力,它是混乱、癫狂、神秘、强大的代名词。   在月食中出生的孩子,一般都天赋异禀,将来要么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要么会成为著名的炼金术师。   可惜,彼时的库并不知道这件事。三岁的他被关在妓院后面,替里面的女人洗衣服,整天被呼来喝去,连个名字都没有。   过了几年,库慢慢长大了。   遗传了母亲的容貌,他长得异常美丽,客人们看见他,常常会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的那个便宜妈知道后,就打起了主意,想把他卖给客人,赚一笔钱。   八、九岁的男孩,正是最鲜嫩的年纪,可以满足一些客人的特殊癖好。再加上他长得漂亮,就算长大了,也很讨人喜欢。   ——库在后院洗衣服的时候,听见他妈和老鸨这么说。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母亲。出生在妓院,库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跑了。   可能是求生的欲望作祟,也可能是他天赋异禀。库跑了一晚上,居然从城郊的妓院跑到了城中的富人区。几十里的路,硬生生被他一双脚跑出来了。   刚闯进富人区,库就在街上冲撞了贵族,被侍从一鞭子重重甩上后背,抽得他径直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这么死掉的时候,马车华贵浓厚的丝绸帘子拉开,露出里面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里面坐着个贵族小姐,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华贵衣服,颜色鲜艳,质地柔滑,耳垂和脖子上都挂着闪亮的钻石项链。   看见他,少女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挥手,让侍卫放开他。   贵族小姐说,他长得很漂亮,而她身边正好缺一个漂亮的玩伴。所以,她问他,有没有父母,买下他需要多少钱。   库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千载难得。   于是,他艰难地爬过去,然后深深跪下,毕恭毕敬道:“我没有父母。如果小姐愿意,我愿意做小姐的玩伴,一生服侍小姐。”   听见这话,小姐开心地笑了。   就这样,库被贵族小姐带回了家,成了对方的玩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如果是一般的小说,那大概会写:小姐将库当做玩伴,两人一起长大,渐渐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某天,小姐的父母发现了端倪,于是便将小姐关在家里,又把库赶走,硬生生拆散一对情侣……   可惜,这是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的爱情故事。   小姐说,要把库当成玩伴,那就真的只是玩伴,甚至是玩具。   一回到家,她就命令下人给库洗澡,治好身上的伤,换上一身新衣服,然后,给他取了个名字。   那是库人生中第一个名字。后来,库才知道,那是炼金术语中,“玩偶”的意思。   如字面意思一般,库是小姐的玩偶。他漂亮,乖巧,沉默,温顺,符合小姐的一切要求。   小姐性格古怪,说好听点,是漂亮傲娇,有贵族大小姐的个性;说难听点,就是傲慢自大、脾气暴躁、残忍无情。   库在她身边,经常被她折磨,像对待玩偶一样发泄情绪。   时间长了,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小姐从来没有打过他的脸。所以,对外,他是小姐的爱宠,是小姐最喜欢的玩具。在家里,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他就长大了,小姐也到了要结婚的年纪。   有一天,小姐的未婚夫来家里做客,看到了他。未婚夫嫉妒他的美貌,于是就向小姐讨要他。   时至今日,库还记得,小姐那时候的表情。   ——少女穿着蕾丝长裙,手持精雕细琢的手杖,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像对待一条戴过的丝巾一样,漫不经心地说:“好啊。不过,别伤了他的脸,我最喜欢这张脸了。”   于是,再一次地,库被卖掉了。   小姐的未婚夫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年轻人的恶意来的毫无理由,又汹涌澎湃,只是轻轻一触,就可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未婚夫和几个年轻人骑着马,把库丢到了附近的狩猎场,把他当成野狼来狩猎。   他们明明有猎枪,却偏偏要用弓箭,有一箭没一箭地往他身上射。   库痛得惨叫,他们却更兴奋了,弓箭特意不施加力道,只是浅浅刺入,插进他的皮肉里,带给他无穷无尽的痛苦。   库试图求饶,说自己是小姐的爱仆,如果杀了自己,小姐肯定会生气的。   于是,未婚夫高喊:“你放心,她只说过,不要伤到你的脸。到时候,我们只要把脑袋带回去,不就行了吗!”   说着,几个人哄堂大笑。   “我家里有一罐上好的沥青,”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上次,庄园里的农奴叛乱,父亲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插在枪尖上,涂上沥青,好几个月都不会腐败!正好,可以震慑一下那些不听话的奴隶……”   听到这话,库不寒而栗。   他很清楚,就算他死在这里,小姐也不会为他做什么。   他只是她的玩偶,如果坏了,另外再找一个就行了。   于是,他转身就跑。   未婚夫和几个人在背后骑马追着,不远不近,像逗弄猎物一样跟着他。   库一瘸一拐地跑着,终于,他冲出了狩猎场的密林,来到了一处悬崖上。   眼前没有路了,只有断壁残垣。库听到了稀稀拉拉的马蹄声,他回过头,看见未婚夫骑在马上,歪着身体,得意地看着他,胸口的银质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不逃了?”他问,“终于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库咬牙切齿。他默默看了他们一圈,把他们的脸全部记在心里。   他想:他要诅咒这些人。   如果他死了,那他一定要化作恶灵,永生永世缠着他们,折磨他们,等到这些人被他折磨得崩溃痛哭了,再杀光他们……   如果他没死……呵呵……   那他也想办法回来,杀光他们的。   这么想着,库就转身,准备跳下悬崖。   比起被带回去折磨而死,还不如跳下悬崖,简单粗暴的摔死来得舒服。   结果,刚转身,他就听见背后一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抬起头,他看见,空荡荡的悬崖上空,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鬼——一个苍白、悠长、细瘦的鬼魂。   鬼魂戴着尖尖的圆柱形的白帽子,没有露出丝毫头发,皮肤苍白干涩,身上穿着惨白的长袍。   她,或者说,他——库看不出他的性别——的身体笼罩在宽大的长袍里,看不到脚尖,也看不到手指。   他很高,差不多有三米高了,漂浮在空中的样子像一只巨型水母,非常有压迫感。   库被吓呆了,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便也居高临下看着库,一时之间,两方都没有动作。   突然,一阵尖啸打破了寂静。回头一看,原来是马儿被吓到了,不断嘶吼着后退。   未婚夫连忙抓紧缰绳,控制着马儿。“艾玛,别这样,”他哀求道,“冷静点,冷静点……”   鬼魂抬起袖子,伸出一只干枯苍白的手臂,指着几个贵族少爷。一瞬间,几个人连带着他们胯下的骏马一起,变得干枯缩水,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一样。   几个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人干,晃晃悠悠栽倒在地。   但他们还没有死掉。库看见,他们皱巴巴的嘴唇张开,小小的舌根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求。   以前,在小姐家里,库也见过魔法师施展魔法。但那大多是一些华而不实的魔法,火龙、火花、风旋……魔法师专门用来哄贵族小姐开心的。   而现在,对方将人身上的水分抽干,硬生生抽成一具干尸……这么残忍恐怖的魔法,库还是头一次见到。   库被这副场景吓到了,双腿僵硬,动弹不得。这一刻,连身上的伤好像都不痛了。   这时候,鬼魂飘飘荡荡,飘到了库身旁,一只干枯的大手伸出,落在库的肩膀上。“神赐的月食之子,”他面带微笑,说,“我在这里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你了。”   鬼魂并不是鬼魂,而是一位魔法师。   他名叫克鲁诺,不是人类,而是湖仙,从历史悠久的大湖中自然诞生出的生命。   作为湖仙,克鲁诺天生就有操控水的能力,能自由控制生命体内的水。   他是强大的魔法师,和著名的预言家森之女巫相识。某天,两人打赌,森之女巫输了,于是便免费为他预言一次,让他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克鲁诺常年生活在湖边,生活枯燥乏味。他看见人类的铁匠收养徒弟,于是心血来潮,也想要一个徒弟,或者说,一个陪他说话的人。   于是,森之女巫就告诉他,十年之后的今天,悬崖上会出现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类,他是月食之日诞生的孩子,天生就有强大的魔法天赋。   湖仙救下他之后,可以把他收为徒弟,教授他魔法,顺便改变一下枯燥无味的生活。   所以,湖仙来到悬崖,在这里守了三天,终于遇到了库。   第一眼看到库,湖仙就知道,这人天赋异禀,是他梦寐以求的徒弟。再看一眼,他发现库长相俊美,于是心里更多了几分欣喜。   毕竟,谁不喜欢美丽的事物呢?有个漂亮的徒弟在身边,总归是赏心悦目的。   于是,湖仙便把库带回湖中,教授库魔法和炼金术。   库果然具有强大的魔法天赋。两年后,他已然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一天夜晚,他坐在湖心小憩,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突然发现,脚下的湖水居然会被月亮所吸引。   一瞬间,他想到了炼金术里的知识,和魔法结合在一起,创造了“潮汐魔法”。   他给自己起名“库”,这是炼金术中,代表“月亮”的名词。   学成以后,库和湖仙告别,回到人类的城市,杀了那位贵族小姐,为自己报仇。   库这一生艰难困苦,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欺凌。他满心不甘和怨恨,只是之前都在忍耐,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魔法,没有了束缚,他也不需要再忍耐了。从此,他开始运用潮汐魔法,肆意妄为,残杀恶人。   库平生最恨嚣张跋扈的贵族子弟,其次是妓女和嫖客。所以,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寻找当地的贵族下手,杀了对方全家,再搜刮走对方的钱。   路上如果遇到妓女和嫖客,他也顺手杀了。他坚信,杀人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世界上的恶人变少了,这个世界可不就美好了吗?!   于是,不到三十岁,库便声名远扬,成了远近闻名的黑魔法师。人们都说,他是美貌残忍的煞星,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却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可能是因为早年的经历,库对女人并没有兴趣,他更偏好强大的男人。   他没有固定的伴侣,每到一个地方就寻欢作乐,把抢来的钱挥霍一空。   库表面上冷酷,心里却十分悲观,他一直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是活不长的。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尽情享受,不然要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那就亏大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库总是潇洒又自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库杀的贵族越来越多,引起了教廷的注意。   教廷贴出悬赏令,罪名列了一百多条,说他杀人如麻,残忍嗜血,淫//乱下作……而且,还使用黑魔法,是可恶的异教徒。   教廷出一万枚金币,外加一件稀有魔法道具,悬赏他的人头。   当然,这么多罪行里,使用黑魔法和同性恋才是最严重的——教廷保守又霸道,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它的统治。   明明,圣子和圣骑士的风流韵事,在三流小摊上卖得火热;一些大权在握的人物,私底下也养着各种漂亮的孩子……   真是可笑。   库摇了摇头,不以为意,继续喝着葡萄酒,顺便给街边的乞丐也送了一杯。   乞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对着他连连道谢。   库笑了笑,摆了摆手。   转过头的时候,就和对面卡座的人对上了眼。   那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棕色头发,暗褐色眼睛,五官凌厉,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简单,布料质感却很好,一看就出身不凡。   库一眼就看上了他,于是便走过去,和他搭话,“晚上好,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库长得很漂亮,是很像女人的那种漂亮。一般的男人看见他,第一眼先是着迷,然后就会露出厌恶嫌弃的复杂表情;   如果和库一样,是喜欢同性的男人,那大概率不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大多数时候,库只要走过去,露出自己的脸,观察对方的反应,就能知道对方喜不喜欢男人了。   这次也一样。库走过去,朝棕发男人微笑。男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是,我今天一个人。”   他没有露出厌恶,库便把他当做了同类,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说:“我是克鲁诺,你呢?”   ——库现在可是大名人。以防万一,一//夜//情时,用的当然是假名。   听见这话,男人低下头,笑了笑。“梅里艾洛特。”他说。 第152章 库视角:月食之子(2)   接下来,库请梅里艾洛特喝酒。   酒过三巡,各种试探的招式都过了一遍,库确信梅里艾洛特和自己一样,是同道中人,于是便付了酒钱,带着人去了旅店。   开了房间,付了钱,库把人放到床上,就准备开始了。   一面之缘,说不上深爱,各取所需罢了。   但库不喜欢趁虚而入。他不是禽兽,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对一切强者践踏弱者的行为,感到本能的厌恶罢了。   所以,他用火魔法热了茶水,给醉酒的梅里艾洛特喝下,然后把人扶起来,叫醒了。   过了一会儿,梅里艾洛特醒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朦胧不清。   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一脸恍惚地看过来:“……怎么……”   “你想睡着做?”库看着他,轻笑,“那不是没感觉吗?”   梅里艾洛特:“……”   男人低下头,双手支起,无措地抱住了脑袋。   看梅里艾洛特这副模样,库顿时明白了。于是,他往桌边一靠,闲适地问:“第一次?”   梅里艾洛特微微点头。   库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青年。   英俊的五官,高大的身材,光滑的皮肤,裁剪得当、柔软贴身的衣服……一切的一切都说明,面前这个人家庭优渥,衣食无忧。就算不是贵族,应该也是富商的少爷。   这个时代,这样的少爷,家里大多会信仰造物主。   而代表造物主的教廷,向来将同性间的性行为视为污秽和罪孽,一旦发现,就会对犯罪之人处以极刑……   所以,对方这是压抑久了,实在受不了了,所以偷偷跑出来,发泄一下?   呵,真辛苦,真可怜。   于是,库就没说话了,耐心等着梅里艾洛特做好准备。   等了一会儿,梅里艾洛特才缓缓抬起头,犹豫着说:“我……那个……我想玩点别的。”   库愣了一下:“……啊?”   梅里艾洛特缓缓笑了,笑得有点羞涩:“我喜欢一些刺激的,比如说,把人绑起来,或者,蒙住眼睛,之类的……”   库:“……”   看不出来,这人看着相貌堂堂的,私底下居然玩得这么花,原来是个闷骚啊,库心想。   他没玩过这种,不太愿意。但看着梅里艾洛特那张英俊的脸,他又心痒难耐,不忍心拒绝,于是问:“怎么玩?谁把谁绑起来?”   “我,把你,绑起来,”梅里艾洛特笑着说,这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不少,“我来主动,你把一切交给我,只要享受就好了……”   库:“……”   他想了想,妥协了。   反正,他是魔法师,就算遇到什么危险,直接攻击就行了。   他是月食之子,是绝世天才,学习魔法才不过两年,就能够熟练运用三个属性的魔法,并且还自创了潮汐魔法。   这么厉害的魔法造诣,就连活了四百年的湖仙都夸他绝顶聪明,总有一天会超越师父本身,成为闻名于世的大魔法师。   从使用魔法的那一天开始,库就未尝一败。时至今日,他杀过的人比走过的路还要多。就算遇上当世的贤者,或者教廷的圣子,他也自信能成功脱身。   可惜这次,他错了。   梅里艾洛特从口袋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条,蒙上库的双眼,然后,把他推倒在旅店硬邦邦的床单上。   他拉着他的双手,指引着他慢慢往上,抬起,举高,然后,“咔嚓”一声,把什么沉重冰冷的东西套了上来。   一开始,库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无法使用潮汐魔法了。   不,不止是潮汐魔法,连带着普通的魔法,库也没办法使用了。   下一刻,一双手粗暴扯下他脸上的布料,眼前露出梅里艾洛特冰冷的脸。   “终于抓住你了,黑魔法师!”他说。   库抬起头,看见自己手上被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纯银的,上面还用神圣魔法刻下了特殊的魔法阵,让人无法使用魔力。   这是教廷针对黑魔法师,特意研究出来的武器。   一瞬间,库明白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寻欢作乐的浪荡子,而是钓鱼执法的圣骑士。   梅里艾洛特是夏洛特家族的长子。   夏洛特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教廷最忠实的拥趸,每代都会把最优秀的长子送进教廷,成为圣骑士,或者神官。   梅里艾洛特是圣骑士,当然不可能是同性恋。别说是同性恋了,他连异性恋都做不成——圣骑士加入教廷前,全都发过誓,要将身心献给伟大的造物主大人。   他们不能结婚,不能生子,不能有自己的财产;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虽然,库也不懂,这能保证个什么鬼。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总想要拥有什么;而在拥有什么之后,又会想要拥有更多。   这就是人的本性。人总是贪婪而不知满足的。   想要用思想和信仰去控制人的本性,简直是天方夜谭。   人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思想,就算强行压抑他们,控制他们,他们也不会改变本性,顶多是表面上装装样子,去迎合社会的期待。   但在私底下,他们的本性会在压抑和控制中悄悄延伸,疯狂长出血肉。   当然,现在说这个,也已经晚了。   库被圣骑士梅里艾洛特抓住了。当晚,对方就将他带出了城,用绳子拴在马上,像拴一头不听话的驴一样,带着他走了。   目的地是教廷的中心——圣城。到了那里,会有审判庭负责裁决库犯下的罪,火刑,或者绞刑。   黑魔法师的结局,一般是火刑。运气好点,可能是绞刑。   不过,库是同性恋,教廷不会让他死得太舒服。所以,大概率是火刑,或者是更残酷的轮型。   值得一提的是,抓住库的人,本来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悬赏。但梅里艾洛特是圣骑士,圣骑士不能有私人财产,所以,也就没什么悬赏了。   这么说来,梅里艾洛特还替教廷省了一大笔钱呢。   呵呵,挺好。   库就觉得,梅里艾洛特是傻逼。   ——靠着色//诱,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好处……这算个什么事?   这圣骑士真是傻逼。   不过,信教的人本来就是傻逼。不是傻逼,就是神经病,或者诈骗犯,梅里艾洛特也不例外。这一点都不奇怪。   库心想。   接下来,库被拴在马后,跑了一天一夜。沉重的镣铐压在他手腕上,很快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很快,手腕就失去知觉了。   没过多久,他的鞋也磨坏了,脚掌暴露在锋利尖锐的沙石地上,很快就被石头划破,变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库没喊疼,因为没意义。这里没人会心疼他,喊疼反而给了对方折磨他的机会。   库做过贵族小姐的玩具,也做过小姐未婚夫的猎物。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贵族有多冷血残暴,目中无人。   所以,梅里艾洛特也不例外。他也是残暴嗜血的贵族阶级中的一员。   梅里艾洛特骑在马上,穿着亮闪闪的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高大笔挺,气度不凡。   他实在是个帅气的人,如果不是圣骑士,大概有很多追求者吧。   可惜到现在,库对这个人已经无法产生任何感情了。   他在前面走着,梅里艾洛特骑马在后面。偶尔有几次,他能感觉到,梅里艾洛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几乎微不可查。   库不明所以。于是,有一次,在梅里艾洛特看向他的时候,他也跟着转过了头,对上了梅里艾洛特的视线。   一瞬间,梅里艾洛特就冷下脸,扬起鞭子,狠狠甩到了他身上。   “恶心的鸡//奸犯,你看什么?!”   鞭子甩上后背,一下子就把衣服勾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皮开肉绽,库痛得闷哼一声,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再去看梅里艾洛特了。   第二天晚上,两人在郊外露营,马被拴在树上,库被拴在马旁边。   这周围荒无人烟,没有村落,也没有旅店。梅里艾洛特不会做饭,所以,晚饭就是干粮,配点凉水。   梅里艾洛特掰了半块饼子丢给库,又给了他半袋水。库接过来,摇了摇水袋,说:“这是你喝过的?”   梅里艾洛特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库嗤笑一声:“真恶心。”   梅里艾洛特:“……”   库:“一股圣骑士的臭味。真恶心。”   梅里艾洛特:“……”   年轻的圣骑士站起来,走到面前,抬起手,给了库一耳光。“闭嘴,变态!”   “啪”的一声,库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涌起一股血腥味。   ——梅里艾洛特戴着铁制手甲,没有丝毫留情,库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破了。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痰,然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梅里艾洛特一眼。   “够了,”梅里艾洛特受不了了,劈手夺走他手上的饼子和水,“你不想喝,那就别喝了,饿死你算了!”   说完,梅里艾洛特回到帐篷里,解下盔甲,躺下了。   火堆渐渐变小,然后熄灭了。一片黑暗中,库睁大眼睛,注视着梅里艾洛特的背影,听着对方的呼吸。   等到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梅里艾洛特彻底睡着之后,库才缓缓起身,悄无声息走了过去。   沾血的脚掌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黏腻的水声。绳子的长度有限,够不到梅里艾洛特,库便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用锋利的边缘一下一下磨着绳子。   磨了一会儿,绳子终于细了,库用力一拽,绳子便无声地断了。   库站起来,走到梅里艾洛特身边。   梅里艾洛特侧着身,熟睡着,双眼紧闭,表情似乎很平静。   今天是新月之夜,月光并不明亮,所以,库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鼻尖,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闪闪发光,像被白雪覆盖的山峰。   不过,没关系,这就够了。   库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跨坐到他身上,像骑着待宰的猪一样,用自身的体重压制着对方。   然后,他抬起手臂,抡起手上沉重的银制枷锁,对准梅里艾洛特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梅里艾洛特的额头破了,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圣骑士痛呼一声,这才悠悠转醒,睁大眼睛,迷茫又震惊地看着库。   库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沉声道:“钥匙在哪里?说!”   他指的是自己手上这副镣铐。   逃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梅里艾洛特的防守本来就漏洞百出。但在逃走之前,必须先把手上的镣铐弄掉才行。   没了这副特制的镣铐,库就能使用魔法了。到时候,别说是梅里艾洛特,就算其他魔法师来了,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153章 库视角:月食之子(3)   库掐着梅里艾洛特的脖子。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单纯的颤抖——他戴着沉重的镣铐走了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没有休息,又受了伤,现在体力不支,很难维持稳定的力道和动作。   梅里艾洛特睁大眼睛,悠悠转醒。   他没有马上回答库的问题,而是先皱起眉,痛得叫了一声,然后才睁大眼睛,震惊又茫然地看着库。   “回答我!”库大喊。   沉默了几秒钟,梅里艾洛特抬起膝盖,重重顶在库肚子上。库闷哼一声,用力掐住梅里艾洛特的脖子:“给我老实点!”   梅里艾洛特挣扎起来,和他扭打在一起。   结果毫无悬念——体力不支,又身受重伤的库落败了。   还好,他扭断了梅里艾洛特的手指,打破了梅里艾洛特的鼻子,不算完全和惨败。而他自己呢,脸上挨了好几下,肚子被踢了几脚,右手臂也被卸下了。   事后,梅里艾洛特换了一根新的,更结实,更短的绳子。然后,他坐在帐篷里,捂着流血的鼻子,给自己施治愈魔法。   温暖的光晕在黑暗的树林中缓缓亮起,驱散一切伤痛。库鼻青脸肿坐在树下,看到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他也想用魔法。他的潮汐魔法比一般的魔法好用几百倍,这么点小伤,几分钟就治好了。   而不像现在,像头羊一样被拴在这里,身上、脸上、脚上……什么地方都痛,又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梅里艾洛特还在施治愈魔法。   库就想:呵呵,效率真差。   仔细一看,这傻逼根本没什么魔法天赋,本身的魔力量就很低,也就四、五阶魔法师的水平;   输出量也很低,转化率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库刚学魔法那会儿都比他强。简直让人怀疑,这傻逼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听……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的身体有点热,头也有点晕……   这怎么,有点像发烧了?   下一刻,他就闭上眼睛,一头栽倒在地。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库躺在床上。   眼前是旅店灰白的墙壁,身上是薄薄的被子,身下也是硬邦邦的床单,还带着一股廉价香皂的味道。   这副场景,几乎要让库以为,时光倒流了,自己回到几天前,还没被梅里艾洛特抓住的那个夜晚了。   结果,低头一看,手上的镣铐还在,上面压出来的血痕都已经结痂了。   库呆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起身,动静不小,一下子惊动了床边的梅里艾洛特。   梅里艾洛特原本趴在床边,皱眉睡着。被库吵醒后,他揉了揉眼睛,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你的病好了?好了那就上路吧。”   库:“……病?什么病?”   于是,梅里艾洛特告诉他,他发烧了。   他身上的伤口感染发炎了,导致的发烧。   当时,库直接晕倒在地,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刚开始,梅里艾洛特不懂,还以为他装病,踢了他好几下。   库一直没反应,梅里艾洛特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库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皮肤滚烫。梅里艾洛特明白,他生病了,于是只好给他施了治愈魔法。   可惜,库伤得很重,而梅里艾洛特的治愈魔法效果又太差了,治了半天,也没把人治好。   于是,梅里艾洛特只好背着他,骑着马,奔驰了几个小时,终于在黎明时刻抵达了附近的小镇,在镇上订了房间,又请了医生,为库治病。   本来,圣骑士是没有私人财产的。   不过,人都是要吃饭的,没有人可以不吃饭,只干活;就像没有人可以不求回报,纯付出一样。那就不是人,是神了。   所以,教廷每个月都会发放活动经费,供圣骑士日常开销。   不过,说到底,这些钱也只是活动经费,只够每天的一日三餐,多余的就没有了。   所以,库生病晕倒后,梅里艾洛特不得不把每日三餐改成每日两餐,把每天晚餐的烟熏火腿改成清淡菜汤,这才省下了给库治病的钱。   库倒下之后,高烧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退烧。   为了省钱,梅里艾洛特只在第一天请过医生,接下来都是他在照顾库,给库换药。   刚刚他累了,不小心趴在床边睡着了。正好库醒了,于是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库听完,第一反应就是疑惑:“梅里艾洛特,你为什么不把我丢下?”   对梅里艾洛特来说,库是黑魔法师,是敌人。既然是敌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吧?   教廷的悬赏令上,可是死活不论的啊?   难道,是为了所谓的骑士精神?   呵呵,这不可能。不少骑士都和贵妇人有染,那种时候怎么不说骑士精神了呢。   “我要把你带去圣城审判,在那之前,你还不能死。”梅里艾洛特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平静,语气熟练,好像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一样。   “……”   库冷冷地盯着他,虽然没说话,可脸上明摆着不信。   梅里艾洛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于是皱起眉,不耐烦道:“变态,别看了,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库:“……”   库:“你为了我,每天只吃两顿饭?”   梅里艾洛特纠正他:“不,你错了,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审判——”   没等他把话说完,库就打断他:“总之,你今天只吃了两顿饭,是吧?”   梅里艾洛特:“……你想说什么?”   库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心想:自己如果这时候袭击梅里艾洛特,大概会有几分胜算……?   不,还是算了,他头又开始晕了。   于是,他倒下去,后脑勺接触到枕头,闭上了眼睛。   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梅里艾洛特松了口气,舒展了眉头。   *   库病了好几天。不知道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他终于好了点,能下地了。   于是,梅里艾洛特便带着他上路了。   这次,梅里艾洛特没再让他光着脚走路,而是让他骑在马上,和自己同乘一匹马。   刚开始,他让库坐前头,他自己坐后头,他从背后抱住库,这样可以控制着库。   但他这么骑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骑马,于是中途又换了位置,让库坐后面,自己坐前面。   库还没好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能任由梅里艾洛特摆布。   为了不让库中途昏睡过去,从马上掉下去,梅里艾洛特只能钻进库的臂弯里,让库环着他的腰,用这个姿势赶路。   库没什么精神,所以,他只是下意识抱住了梅里艾洛特,把头靠在梅里艾洛特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圣骑士冰凉的盔甲被他一靠,很快就染上了他的体温,变得暖乎乎的。库睡了一会儿,又醒了过来,有了点意识,这才发现,现在,自己和梅里艾洛特的姿势有多暧昧。   两个男人同骑一匹马,还紧紧抱在一起,这姿势简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是让审判庭的人看见了,肯定要把他们俩打包送上火刑架,一起烧成一对人肉串。   那幅景象,想想还挺搞笑的。   不过,库也只是想想。他心里清楚,梅里艾洛特是个直男,对这种事情肯定没概念。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对圣骑士来说,他们干过的最出格的事,可能就是某个寂寞难耐的夜晚,他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便穿上衣服套上靴子,悄悄翻过教廷的墙根,去山下寻欢作乐;   他们走进妓院,找到心仪的目标,谈好价格后,就搂着对方的腰走出妓院,找一个僻静幽深的巷子办事;   完事后,为了防止妓女将来认出他们,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抽出短剑,一剑捅穿对方的心脏……   然后,再伪装成抢劫,搜刮走尸体身上的钱,拍拍屁股走人。   这种事,库见多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想,库倒要庆幸自己不是女人了。不然,这一路上他会经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   赶了几天的路,两人终于抵达了圣城。   事到如今,库已经不发烧了,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梅里艾洛特粗暴地拽着他,把他丢进审判庭的监狱,然后就命人关上牢房,等待教廷的审判。   库被关了两天,第三天,审判庭的修女把他提出来,抓到了审讯室里。   库看到,梅里艾洛特也在审讯室里。他没穿盔甲,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靠在墙边,和几个圣骑士站在一起。   库被绑上刑架,负责审讯的修女上前,开始宣读罪行。   杀人、放火、抢劫、背主、忘恩……一连串的罪名说下来,足足念了五分钟。   念完,修女问他:“你可认罪?”   库点点头:“认。”   修女:“你可愿忏悔?”   库冷笑:“去你妈的!”   修女面不改色,对旁边的圣骑士道:“给他二十鞭。”   于是,一个金发的圣骑士走过来,撕开他的上衣,然后取出泡了水的皮鞭,一鞭子一鞭子往他背上抽。   这鞭子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比梅里艾洛特前几天抽他的那鞭子痛多了。库只觉得后背钻心地疼,像是被刀子划开了一样。   他痛哼一声,无力垂下了脑袋。   圣骑士们听见声音,看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嬉笑,只有梅里艾洛特没有笑。   金发圣骑士扬起鞭子,又抽了库好几下,渐渐地,库开始觉得眼前发黑,脑袋眩晕,意识不清了。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还很虚弱,现在又受了伤,眼看着又要昏过去了。   意识消失前的片刻,他听见旁边几个圣骑士在闲聊:“听说了吗?圣子大人昨晚刚刚转世重生,主教和庭长都过去了……”   “哦,又要大赦了?”   “大赦?”这是梅里艾洛特的声音,“什么大赦?”   另一个人说:“唉,梅里艾洛特你才刚来,你不懂,这个大赦就和新国王继位一样,搞个大赦免呗……”   “哦哦,”梅里艾洛特恍然大悟,又看向刑架上的库,皱起眉,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个变态也会得到赦免吗?”   “他?不行的吧,”同伴嗤笑,“别的不说,他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   二十鞭还没打完,库又昏倒了。   醒来的时候,他趴在牢房的木床上,梅里艾洛特蹲在床边,给他上药。   库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又是你?”   梅里艾洛特:“是我,不行吗?”   库:“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恶心。能不能换个人来?刚刚你身边站着的那个圣骑士就挺好的,长得也挺帅……”   话还没说完,梅里艾洛特就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床板上按。   鼻子被撞了一下,热乎乎的血流了出来,库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喘气,同时在心里诅咒梅里艾洛特,早点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上完药,梅里艾洛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无声地注视着他,视线如芒在背,让库很不舒服。   库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问:“干什么?”   梅里艾洛特:“……”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背上怎么这么多伤?你不是魔法师吗?”   库想了想,才想到,梅里艾洛特问的是他身上的旧伤。   那是他的第一个主人,贵族小姐留下的。   贵族小姐把他当成玩偶,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打骂他发泄怒火。时间一长,库背后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十分狰狞,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   他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说:“这是个纪念。我故意留着,没有治好它们。”   梅里艾洛特:“……什么纪念?”   库掀起眼皮,瞥了梅里艾洛特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梅里艾洛特:“我……”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烛火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摇晃,像是一种无声的颤抖。   库收回视线,说:“滚出去。”   “……”   梅里艾洛特没走,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愤怒。   这傻逼,还没完没了了。   库有点烦了,于是抬起头,开始胡言乱语:“很久以前,我是奴隶,被卖给了一个贵族。”   “那个贵族经常虐待我,动不动就打我,在我背上留下了很多伤疤。所以,我恨他,想要狠狠地报复他。”   “我这张脸长得很不错吧?大家都很喜欢我的脸呢。所以,我就勾引了贵族的妻子,他的女儿,甚至,还有他的儿子。”   “妻子是个美人,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她外表看起来端庄,骨子里却非常放//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妻子总是抱怨他不行,满足不了她……”   “他女儿也不错,不过呢,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儿子,长得不错,又天真,又温柔,很好骗。如果他不是贵族的儿子,我说不定还会考虑和他在一起呢。”   说到这里,库哈哈大笑。   梅里艾洛特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看来,是被恶心到了。   库就想:这个傻逼,觉得恶心了怎么不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他慢慢冷笑起来,然后接着说道:“我把他们睡了个遍,然后,有一天,我腻了。”   “在一个盛夏的夜晚,我放火点燃了房子,烧死了他们,然后逃了出来。终于,我自由了。”   说完,他朝梅里艾洛特眨了眨眼,表情轻佻又邪恶,“为了纪念他们一家人,我特意在身上留下了这些伤疤。这是复仇的勋章啊。”   说完,他大笑起来。   梅里艾洛特没有笑,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睁大看着他,脸色苍白,双拳紧握,好像很愤怒一样。   库笑完,看了他一眼,说:“你听完了吗?听完了就给我滚吧。”   梅里艾洛特没有走,还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你很讨厌贵族?”   库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   梅里艾洛特说:“库,我看过你的卷宗,你杀过的人里,贵族占了大多数。你恨贵族,是吗?”   库:“没错。”   梅里艾洛特:“就因为,你以前被贵族打过?”   库嗤笑:“‘就因为’?天啊,大人,你没被打过,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等你哪天成了奴隶,被主人打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了,你再来和我说这些话吧。”   梅里艾洛特:“……”   梅里艾洛特犹豫了一下:“就算……可是,不是所有贵族都是坏人……”   库不耐烦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你们贵族不爽,我就是爱杀人。我是人渣,行了吧?”   梅里艾洛特:“……”   沉默了片刻,梅里艾洛特终于转身,“嘭”的一下摔上牢门,走了出去。 第154章 库视角:月食之子(4)   库被关了一个月。   期间,审判庭不断派人来拷打他,逼他忏悔,库不愿意,于是,就一直被打。   这段时间,他身上就没一块好肉,总是新伤叠着旧伤,发炎连着高烧,折磨得他奄奄一息。   教廷的人不让他死,时不时就派梅里艾洛特过来照顾他;却又不让他活,不用治愈魔法治好他,只是给他上一层药,勉强吊着他的命。   审判他的修女说,只要忏悔,教廷就给他一个痛快。   一开始,库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他忏悔。   后来,他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种宗教表演——罪大恶极的犯人被造物主感化,当众下跪道歉,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忏悔,这是多么神圣的一幅场景啊……   这么一来,库就更不能忏悔了。   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让他道歉忏悔,更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他硬撑着,和修女作对。   关了一个月,修女终于松口了,说他罪无可恕,且不知悔改,干脆就这么烧死算了。   于是,火刑的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行刑前一晚,库躺在牢房里,正准备睡觉,房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梅里艾洛特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   库下意识皱起眉,盯着他。   梅里艾洛特一言不发,走进来锁了门,然后走到桌边,把袋子放下,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红酒,还有两个酒杯。   库看着他,不明就里。   什么意思,断头饭吗?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挪了挪,一副防备的姿态。   梅里艾洛特没理他,自顾自拖了把椅子过来,然后坐了上去。他拧开酒瓶,倒了一杯酒,顿时,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充满了红酒的香味。   “喝。”他把酒杯递过来,说。   库迟疑地接过,看着他。   梅里艾洛特轻笑一声,说:“怕我下毒吗?你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事?”   库:“……”   于是,库便接了过来,但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摇了摇。   梅里艾洛特问:“你怎么不喝?”   库:“不醒一下怎么喝?”   梅里艾洛特有些惊讶:“你还懂得醒酒?”   库不耐烦了:“我以前给贵族做过奴隶啊,你忘了?”   梅里艾洛特:“……”   听见这话,他脸色一变,沉默下来。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库问:“为什么突然请我喝酒?”   梅里艾洛特:“……”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我……”   犹豫了一下,他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请我喝过酒。”   库:“……”   有吗?他不记得了。   再说,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   “你想报恩?”库说着,举起双手,露出手腕上的枷锁,“那就把这个解开,放我出去。”   梅里艾洛特摇头:“钥匙不在我手上。况且,这里可是圣城,守卫森严,就算放你走,你也走不到城门口。”   库冷笑:“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梅里艾洛特不为所动:“圣子已经重生,他现在就在圣城。这世界上没人是他的对手。”   库:“……”   库:“他既然是圣子,就不会事事都亲自动手。我还有机会。”   梅里艾洛特:“不,如果你在他的地盘上闹事,他就一定会出手。”   顿了顿,他补充道:“圣子就是这样的性格。”   库:“……”   库盯着他,一瞬间,有种想要捅死他的冲动。   梅里艾洛特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表情平静,说道:“好了,喝酒吧。”   库心里涌上一股烦躁和不爽。他举起杯子,一口喝下,然后盯着空荡荡的酒杯,祈祷这里面有什么能让自己毫无痛苦死去的毒药,免得明天还要去受炙烤火烧之苦。   可惜——没有。   红酒的味道很醇厚,一看就是上好的红酒,年份悠久,肯定是梅里艾洛特去家里的酒窖偷的吧。   呵呵……   库笑了笑,把空杯递给梅里艾洛特:“喏,再来一杯。”   梅里艾洛特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   库才懒得管他。反正自己明天就要死了,梅里艾洛特在想什么,他都无所谓。   所幸,梅里艾洛特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杯子,沉默地倒了酒。   库拿过去,一杯一杯接着喝。很快,一瓶酒就被喝了大半。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库觉得头有点晕,身上也有点热。   他看了一眼梅里艾洛特,年轻的圣骑士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没有厌恶,也没有不满,只有如同死水般的平静,像个苦行僧,或者殉道者。   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又波涛汹涌,别有洞天。库总觉得,梅里艾洛特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正直。   只要看着他,库就觉得不爽。于是,他问:“你怎么不喝酒?”   梅里艾洛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喝下。   看着他的侧脸,库突然想起来,圣骑士好像是不能喝酒的。   不止是酒,也不能抽烟……   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梅里艾洛特明明喝酒了……   一瞬间,库觉得心里灵光乍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他微微睁大眼睛,失神地看着梅里艾洛特。   对方已经把一杯酒全部喝完,然后举起杯子,朝库亮明杯底,然后熟练地又倒了一杯酒。   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个傻逼,居然,这么……   库心里想着,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他就觉得身体一软,不自觉地倒下来。   梅里艾洛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然后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库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气。但同时,他又觉得很热,说不出的燥热。   对于出身底层,见过各种社会黑暗面的库来说,这种燥热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药。   妈的,梅里艾洛特居然给他下药?!   什么意思?搞什么?不是圣骑士吗?怎么也用这种招数!   放在平时,这点药性,库随随便便就能解除。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使用魔法,所以,只能任由药效在体内肆虐了。   库睁大双眼,震惊地盯着梅里艾洛特。而梅里艾洛特依旧不为所动。他把他放上床,然后就转过身,锁上了牢房的门。   看得出来,梅里艾洛特蓄谋已久。   “我给了狱卒一点钱,请他们出去喝酒,”梅里艾洛特居高临下,平静地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搅。”   库:“……”   库震惊地盯着他,良久,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疯了?”   听见这话,梅里艾洛特笑了。   “我是疯了,”他说着,突然笑了,“也许,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疯了。”   说完,他缓缓脱下了衣服。   高挑健壮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这本来是库最喜欢的类型,但是现在,却成了他最恶心的人。   库瞪着他,眼角抽了抽:“你……给我滚开,我不想要你……”   “库,你明天就要死了,”梅里艾洛特凑过来,跨坐到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滑动,“死之前享受一把,不好吗?”   库:“……”   库盯着他,缓缓叹了口气,然后别开了脸。   对方早有预谋,他无法抵抗,那就算了,他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打算装死,梅里艾洛特却捏住了他的下巴,说:“眼睛,睁开。”   库:“……你要干什么?”   梅里艾洛特:“库,看着我。”   库:“……”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慢慢加重。库不得已,只好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眼前就是梅里艾洛特那张英俊又讨人厌的脸。库皱起眉,冷冷地和他对视。   梅里艾洛特看着他,眼神深沉又复杂,里面似乎藏着无数未尽之言。   他的嘴巴张了张,犹豫了一下,说:“以前,有个女巫曾经预言,我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   库狐疑地看向他。梅里艾洛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   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药效过去,库终于能行动了。可惜,梅里艾洛特已经不知所踪,不然,库就算用嘴巴咬,用牙齿啃,也要把这神经病的喉咙给撕开。   以前,库一直认为,信教的人不是傻逼,就是神经病,或者诈骗犯。   没想到,梅里艾洛特居然三者皆有,兼具傻逼、神经病和诈骗犯的特质,简直离谱。   真应该让审判他的那个修女看看,这群圣骑士私底下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然后,再把梅里艾洛特绑上火刑架,让他代替他受刑。   库阴暗地想。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狱卒走了进来,把库带了出去。   穿过一段阴暗潮湿的走廊,时隔多日,库终于走出监狱,到了外面的世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路上两边的行人也很热情,不断口吐芬芳,拿石头和土块砸在自己身上呢。   “杀人狂!”   “邪恶的黑魔法师!”   “鸡//奸犯!”   “烧死他!”   各种骂声不绝于耳,库皱起眉,偏头躲开一块飞驰而来的石块,忍不住说:“好了,别砸了,再砸我就走不到刑场了。”   没人搭理他。库的声音淹没在周围人铺天盖地的骂声里。   库看向四周,是一张张愤怒、兴奋而狂热的脸。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也没有伤害过这些人,却被他们如此憎恨,如此厌恶,不远万里来到圣城,只为了看到库被处刑……   库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受欢迎。   小的时候,库也曾经有过梦想,希望自己能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善良勇敢、乐于助人、扬名立万、受人敬仰。   长大以后,库却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不过,这也没办法。人生多歧路,走岔了也没办法。   其他的不说,扬名立万这一条,库还是做到了。   虽然,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又都是贵族,才扬名立万的吧。   库记得,负责审讯的修女说过,他杀了很多人。   具体有多少人,库自己也不记得了。他还以为就几十个,但修女却说,有两百多位,而且,其中八成都是贵族。   库点点头,说:哦。   反正,他是不会忏悔,也不会赎罪的。   他没错。如果有下辈子,他还要这么做,并且,要比这一次更凶残,更暴虐,更谨慎,绝对不会再被抓住。   狱卒带着他走到刑场,把他绑上了绞刑架。   库的脚下堆满了木柴,隐隐有火油的味道传来。修女站上高台,大声宣读了罪行,接着,就有一个狱卒举着火把,向他走来。   库要被烧死了。   这位神赐的月食之子、创造潮汐魔法的天才、声名远扬的水魔法师,就要被火焰活活烧死了。   库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低下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举目望去,全部是陌生的面孔,梅里艾洛特不在这里。   怎么,是不忍心来,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吗?   库冷笑着想。   于是,他垂下眼,又把周围的圣骑士、修女、修士、狱卒、行刑人……仔仔细细全部看了一遍。   他要记住这些人的脸。如果他能逃脱,能活下来的话……   呵呵……   正在这时,库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克鲁诺,他穿着人类的衣服,用兜帽遮住苍白的面孔,站在人群的角落里,朝库微笑;   另一个则是森之女巫。   她是人类,穿着深绿色的拖地长袍,红棕色的长发编成三根粗壮的辫子,垂在脑后,额头点缀着金色的头饰。   她也在朝他微笑。   一瞬间,库便明白,这两个人是来救他的。   可是,湖仙的住所距离圣城有千里之远,湖仙又很少和人类沟通,他们怎么知道,库被教廷抓住了?   难道,是森之女巫的预言起了作用? 第155章 库视角(营养液31500):月食之子(终)   森之女巫的预言向来很准。   她曾经为湖仙预言,说湖仙会捡到库这个月食之子。所以,应该是她预测到了这事吧。   想到这里,库松了口气。   有湖仙和森之女巫在,他就安心了。这两个人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对他好的人。库很信任他们。   这时候,狱卒举着火把,走到了火刑架下。   他低下头,正准备点燃柴堆,远处的湖仙便抬起手,抽干了狱卒身上的水分。   一瞬间,狱卒就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迅速干瘪皱缩,变成了棕褐色的人干。   周围响起尖叫声,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森之女巫趁机举起手中的法杖,凝聚成一道强力的魔力束,重重打在库手腕的镣铐上。   在如此强力的魔力攻击下,银铐上的神圣魔法很快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了。   瞬间,潮水般的魔力涌入库的身体里,他连忙使用潮汐魔法,治好了身上的伤。   然后,他用力一扯,将银制镣铐整个扯开,一把甩到了地上。   沉重的镣铐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库也跟着一跃而下,用潮汐魔法攻击周围的圣骑士。   潮汐魔法很特殊,它和造物主创造出来的魔法不同,它没有招式,没有阶级,也不需要吟唱,就是纯粹的,对水的控制力。   它的力量源于月亮。满月的时候,潮汐的力量最强,新月的时候最弱,白天的时候则近乎于无。   不过,就算是在白天,也是有月亮的。   这么点力量,已经足够库战斗了。   这时候,教廷也反应过来,从远处涌出来了无数圣骑士和修士,每个人都念念有词,准备施法。   这里毕竟是教廷的地盘,教廷占据绝对的优势。要是真打起来,情况对库这一方很不利。   库已经脱困,他根本不打算和这么多人战斗。所以,他随手扯过一个主教的长袍,披在身上,就打算离开这里。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梅里艾洛特。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傻逼呢。   要不是他,库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所以,临走之前,库一定要报复一下梅里艾洛特。   至于怎么报复嘛……   俗话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梅里艾洛特欺骗他,暴打他,虐待他,让他挨饿受冻,还强骑他……   那么,他也要这样一一报复回去。   不,还不够,他要折磨他,让他痛苦哭泣,下跪求饶,发自内心地忏悔道歉……!   库又想:时间不够,来不及一项一项仔仔细细报复梅里艾洛特了,干脆就这么把人带走吧。   ——把梅里艾洛特带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折磨……   这么想着,他就缓缓起身,跟随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起涌进圣城的高塔。   一路上,他学着主教倨傲的模样,居高临下询问旁边的圣骑士,知不知道梅里艾洛特的下落。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所以,就有不明所以的圣骑士给他指了路。   顺着对方指的路走过去,库却扑了个空。房间里摆放着梅里艾洛特的东西,对方却不在这里。   于是,库只好继续寻找。   找了一会儿,他终于在一处地牢里找到了梅里艾洛特。   地牢的天花板坑坑洼洼,滴滴答答漏着水,空气腐败腥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年轻的圣骑士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睁大,身体放松,脸上带着平静满足的微笑。   库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他还活着,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梅里艾洛特胸口的盔甲破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他右手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左手握着一只精致的酒壶。   库缓缓蹲下,轻触他的身体,没有一点温度,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一瞬间,库陷入了茫然。   怎么回事,梅里艾洛特怎么死了?是谁杀了他?   接着,库又感到无比的愤怒。   怎么能这样?自己还没来得及报复梅里艾洛特,梅里艾洛特怎么就死了?   库蹲在地上,注视着梅里艾洛特的尸体,心头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等他转过头,才看见森之女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唉……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啊。”森之女巫叹息道。   接下来,森之女巫就把一切告诉了库。   *   多年前,梅里艾洛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在森林中邂逅了森之女巫。   为了逗他,森之女巫就说,让他去森林中寻找自己丢失的怀表。只要他找到了,森之女巫就给他一个奖励,免费替他预知一次未来。   怀表不难找,梅里艾洛特很快就找到了。于是,森之女巫便运用魔法,看了他的未来。   结果,是不好的未来。   森之女巫看到,在未来,梅里艾洛特会成为圣骑士,然后,爱上一个杀人如麻、冷血凶残的黑魔法师。   并且,那个黑魔法师居然还是个男人。   为了那个黑魔法师,梅里艾洛特抛弃信仰,失去底线,不顾一切去帮助对方,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事到如今,森之女巫仍然记得,她把预言告诉梅里艾洛特之后,梅里艾洛特惊恐惨白的小脸。   他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我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梅里艾洛特是夏洛特家的长子,这个家族和教廷的利益深度绑定。为了表忠心,他们世世代代都会把长子送进教廷,成为圣骑士。   换而言之,梅里艾洛特生来就是祭品,是人质。   作为祭品,梅里艾洛特不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感情;作为圣骑士,梅里艾洛特也不能有自己的伴侣,自己的家庭。   所以,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梅里艾洛特就是不幸的。   别说是男人了,连女人,梅里艾洛特也不能爱。而且,这男人还是一个凶残的黑魔法师,这从根本上就动摇了梅里艾洛特的世界观。   所以,听到森之女巫的预言之后,梅里艾洛特大闹了一顿,然后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此后数十年,再也没人能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会说谎,会伪装,会崩溃,也会痛苦。   梅里艾洛特大概也挣扎过,崩溃过,痛苦过。不过,这就是他的命运,命中注定要走到这一步,所以最后,他还是死了。   说到这里,森之女巫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查看梅里艾洛特的尸体。   “你看,他是笑着的。临死前,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森之女巫说。   库却高兴不起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说:“梅里艾洛特为什么会死?是谁杀了他?”   “没有谁杀了他,”森之女巫说,“梅里艾洛特是自杀。”   “自杀?”   “对,自杀,”森之女巫说,“两周前,他找到了你师父,把你被抓的消息告诉了我们。”   库不禁皱起眉。   两周前?   两周前,梅里艾洛特在干什么?   库没怎么注意,不过,那时候,梅里艾洛特确实离开了一段时间……   但是——梅里艾洛特怎么知道,自己认识湖仙克鲁诺?   库想了想,才记起来,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似乎是用克鲁诺的名字,认识的梅里艾洛特……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于是,他沉默了。   他想:梅里艾洛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瞬间,眼前闪过昨天晚上,梅里艾洛特坐在他身上时,动情涨红的脸……   于是,他低下头,烦躁地挠了挠头。   ……简直莫名其妙。梅里艾洛特在想什么?亲手抓住了他,然后又放跑了他?   脑袋有问题吗?是不是神经病的脑回路都这么奇特?   有病吧。他需要他救吗?   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是个圣骑士,搞什么?   他心里一片混乱,思绪万千,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森之女巫接着说:“帮助黑魔法师可是重罪。等你脱身之后,教廷一定会着手调查这件事。到时候,梅里艾洛特瞒不过去的。”   库:“……”   库:“所以,他是畏罪自杀?”   森之女巫叹了口气:“库,审判庭的手段,你已经见识过了,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库:“……”   森之女巫接着说道:“另外,梅里艾洛特也不想牵连自己的家族吧。”   库:“……”   库怒极反笑:“谁让他自杀了?真要查起来,直接逃走不就行了?家族什么的去死吧,和他有什么关系?”   库:“所以我说,他脑袋真的有问题。我有让他为我做什么吗?这种神经病,死了也是活该。”   森之女巫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低下头,指着梅里艾洛特左手抓着的酒壶,说:“那是【永生之壶】,造物主创造的十大神器之一。”   库也跟着低下头,视线落在酒壶上:“传说中喝了能让人永生的神酒?”   森之女巫点点头:“没错。”   “【永生之壶】是一件很特殊的神器,它能酿出永生的美酒,让喝下美酒的生物永生。”   “但大多数时候,【永生之壶】处在休眠状态,它无色无形,隐匿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无法被捕捉,也无法被使用。”   “除非,这个世界上,有人真心实意、不求回报地爱着另一个人,然后,他还愿意为了这个人献出生命。在他为爱人而死的那一刻,【永生之壶】才会出现,来到那个人身边,酿出永生的美酒。”   说到这里,森之女巫又叹了口气。   “梅里艾洛特的死唤醒了【永生之壶】。他希望你长命百岁呢。”   听见这话,库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捂住了脸,一时间,阴暗的地牢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爱……   森之女巫说,梅里艾洛特爱他。   真心实意,不求回报的爱……   他怎么没感觉到?   库不知道,什么是“爱”。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人爱过他。   最应该爱他的母亲,却觉得他不详,冷落他,虐待他,甚至,还想把他卖掉换钱;   贵族小姐把他当做漂亮又温顺的玩具,打骂他,欺凌他;   未婚夫嫉妒他,想把他当成猎物杀掉……   直到后来,库幸运地遇到了湖仙,学会了魔法,这才得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立足。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爱他。   湖仙对他不错,但没有到“爱”的地步,充其量只是把他当做心爱的小宠物、小徒弟,时不时逗弄一下,教导一下,打发一下时间。   而之后,那些和库上过床的男人,也只是把他当做露水情缘,一//夜//情过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明明,库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换成其他人,要是长成这样,早就受到无数人追捧,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可偏偏库如此不幸,一路走来,遇到的尽是些薄情寡义的人渣,连带着把他也变成了人渣。   到头来,居然只有梅里艾洛特真心实意爱他,为他而死。   ——这个傻逼、疯子、贵族少爷、圣骑士,居然爱他?开什么玩笑?   他哪里爱他了?他不是一直在打他吗?和那个贵族小姐一样。   这也算是爱?   好荒谬。我在做梦吗?   库心想。   他突然暴怒,伸手把梅里艾洛特从地上拽起来,看着对方的脸,问:“为什么?”   死人当然不会回答他。梅里艾洛特安详地闭着双眼,没有回答。他的灵魂早已不在这里了。   库怒不可遏,这一刻,他甚至想伸出手,给梅里艾洛特的尸体来上两巴掌。   ——谁让你去死了?给我活过来!活着,被我折磨,被我羞辱,承受我的怒火和报复……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于是,库伸出手,扑向梅里艾洛特的脸。   可是,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还没接触到梅里艾洛特的脸,就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来。   最终,他只是无力捧住了梅里艾洛特的脸,盯着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凑了上去。   ……   之后,库带着梅里艾洛特的尸体,离开了圣城。   出人意料的是,圣子居然没有出手。听说,他当时正好有事,不在圣城,所以,才给了库逃跑的机会。   库带着梅里艾洛特,把人埋葬在了一座山上。   山上风景很好,梅里艾洛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日出日落,月升月落,还有远处的河流,是个不错的墓地。   埋葬完梅里艾洛特之后,库捏着【永生之壶】,心中百感交集。   沉默了很久,他打开酒壶,对着嘴巴,把酒液喝了进去。   这是梅里艾洛特用生命换来的神酒,他必须喝下。不然,梅里艾洛特就白死了。   喝完之后,库才发现,【永生之壶】里的酒液看似无穷无尽,却只让他一个人品尝。想要把酒倒出来,分享给别人,是做不到的。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用一个人的生命换来的神酒,也只能让一个人永生。   一命换一命,非常公平。   之后,库度过了一段漫长又无聊的岁月。   他变得更加冷血,也更加谨慎,会在杀人之后,把现场伪装成意外,或者入室抢劫;   寻找露水情缘时,他也更加小心,绝不会让对方把自己绑起来。   然而,有好几次,在库脱掉衣服,准备办事的时候,他眼前突然浮现出梅里艾洛特的脸。   那张年轻、英俊,又讨人厌的脸……   一瞬间,他就兴致全无了。   有的时候,库也想,梅里艾洛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为什么老是想到他?   他们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心意相通,没有浓情蜜意。就连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说什么爱,爱到死去活来……这不是很滑稽吗?   况且,本来就没有爱。梅里艾洛特带给他的,除了【永生之壶】,就是病痛和折磨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梅里艾洛特自作主张,是他一厢情愿,和库有什么关系?   库又没让他去死!库又没有求他,让他救他,是他自己想不通,要帮助敌人,然后又莫名其妙,一厢情愿死掉了!   梅里艾洛特是不是以为,他这么做,库就会记住他,愧疚,心疼,甚至不安?   真好笑。这怎么可能!   他想死,就让他死吧!别老是阴魂不散,来捣乱他的心,好吗?   库想。   后来,岁月流逝,森之女巫和湖仙相继离世。   库为他们选了墓地,举办了葬礼,埋葬了他们。   森之女巫和湖仙都是了不起的魔法师。可是,等他们去世后,世人很快就忘了他们,没有人再记得他们的丰功伟绩了。   每到这时候,库便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年岁渐长,库也不再像二十岁的时候那样,阴沉暴戾,冷酷无情了。   像大多数老年人一样,他开始变得宽容大度,和蔼可亲,怀念过去,以及,真心实意地后悔。   他想:以前,自己真不该杀那么多人。那里面有些人该杀,有些人却罪不至死,稍微惩罚一下就够了。   他又想:森之女巫和湖仙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关心他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自己应该多和他们相处,对他们好一点……   然后,还有梅里艾洛特。   时隔多年,梅里艾洛特那张恶心的脸仍然历历在目,令人作呕。   库想,如果时间倒流,一切重来,他一定会在银制手铐铐上自己的手腕之前,抢先一步控制住梅里艾洛特。   然后,把梅里艾洛特带到一个安全的,无人的地方。   当然,他不会杀了他,但报复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怎么报复嘛……   呵呵。   一想到这,库就忍不住冷笑。   到了这时候,永生的弊端就慢慢浮现出来了。   库不会死。永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永生——不会死。不管受到多恐怖的攻击,多漫长的岁月,库都不会死。   库看似年轻,可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垂垂老矣,疲惫不堪了。   渐渐地,库开始厌烦了。   他想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活着没有意义,他想死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解除永生的办法。   苦寻多年后,库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叫瑟濂。   她告诉库,她是“觉醒者”,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大地是圆的,天空是宇宙,所有人都被造物主的系统困住,永远转生,永远存在,一直重复无意义的人生……   听完,库就觉得,瑟濂脑袋有问题。   库才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呢。痛苦?永生?造物主?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库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直到瑟濂说,死去的人还会重生,会再次投胎转世,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库才来了点兴趣。   库很强,瑟濂想拉他入伙,于是就把系统、神器、管理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告诉了他。   瑟濂说,“系统”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用来监视和统治所有生物的组织,听到这话,库表面上严肃认真,实际上却不以为然;   瑟濂又说,“神器”也是造物主创造的,只有管理员能够使用,库顿时嗤之以鼻——那他怎么能用?梅里艾洛特是怎么启动【永生之壶】的?   由此可见,瑟濂也并不是什么都懂的啊。   接着,瑟濂说,造物主麾下有很多管理员,他们强大无比,你我都不是管理员的对手;   造物主有个叫“轮回神殿”的系统,那里掌管着全人类的轮回转世;管理员可以进入神殿,控制灵魂的走向,让一个人真正死去……   于是,库就知道了,梅里艾洛特没有死,他的灵魂还活着,只是现在投胎转世,变成了其他人而已。   既然如此,库就想着,要把梅里艾洛特找出来,然后,狠狠地报复他。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乐趣,现在更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于是,库就拒绝了瑟濂的邀请,开始寻找传说中的管理员。   随着造物主的离开,魔力浓度越来越低,魔法师一代比一代弱,管理员也越来越少了。库寻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管理员。   坚持了几百年,最终,库还是放弃了。   找不到人,能怎么办呢?算了,就这样吧。   库回到埋葬梅里艾洛特的那座山上,在那里建了一座房子,过着朴素而平静的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有人过来了,找他打探【永生之壶】的消息。   那是两个男人,明显是一对。两个人都很年轻,看着很恩爱的样子。   教廷没了,造物主也走了,在这个时代,同性恋就算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也不会被抓去烧死了。   唉,年轻真好啊。   库心想。 第156章 库视角\/弗吉尼亚视角:勇者之死(上)   库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   说完,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却已经凉了。   库皱起眉,然后无声念咒,用魔法加热了水杯。   很快,咖啡又热起来了。   对面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看起来比较年轻的那个开口了:“哇……你好惨啊。”   库:“……”   这人叫阿诺斯,是管理员。库看出来了,阿诺斯这个人有点呆,脑袋不太聪明。   不过,他很强。所以,呆一点也没什么。   库就摆摆手,说:“还行吧。”   过得很惨的人,一般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惨。当然了,库也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多惨。   那个时代的人都这样。库年轻的时候,还会愤世嫉俗一下,现在,到了这个年纪,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不愿多说,于是便问:“阿诺斯,你找到梅里艾洛特了吗?”   阿诺斯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哥哥,你在家吗?”   库连忙说:“在。”   听见这话,门外顿时传来了少年开心的笑声。然后,少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少年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父母都是农民。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山上突然下起了暴雪,把整个的村子都淹没了。   天寒地冻,全村的人差点就这么冻死过去。结果当时,库正好路过,于是就施法,替村民清理了暴雪。   村民很感激库,送了库不少东西。也就是在那时候,库认识了这个少年。   少年可能是被他施法的样子帅到了,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后来,这少年就天天来找他玩,像条小狗一样黏在他身边。   有几次,少年过来的时候,库正好出门了,不在家。少年也不走,就坐在门口,一直等。   库回来之后,看到他坐在门口缩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样子,觉得很无奈,只好把房门的钥匙给了少年一把,让他以后进屋等。   反正,库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怕被人偷走。   至于【永生之壶】么……   对方想要就拿走吧,他不在意。   少年很快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走进房间,熟门熟路换了鞋子,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递给库,说:“叔叔,帮忙加热一下。”   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库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然后加热,递给他。   少年:“啊,多谢!”   然后,他就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坐到了库旁边。   库有点不爽。平时,他还不觉得,但是现在,讲正事呢,少年这么自来熟地坐过来,就有点……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问阿诺斯:“梅里艾洛特在哪里?”   阿诺斯眨了眨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少年,又看看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库忍不住皱眉:“怎么了?”   阿诺斯笑而不语,转头又看了看少年。   库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以前,他只把这少年当做小孩,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现在,仔细一看,他突然发现,这少年长得有点像梅里艾洛特……   长相只有五分像,但是神态和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一瞬间,库想通了一切。他睁大眼睛,然后猛地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少年,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被拉扯,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少年被吓了一跳,抬起头,问:“叔叔,你怎么了?突然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说话的表情,还有语气,也和梅里艾洛特一模一样。   库心里惊涛骇浪,忍不住转过身,捂住了脸。   等他平复了心情,就放下手,说:“不,我……我没事。”   少年皱起眉,疑惑地看着库。   库没有解释,而是走进厨房,把刚刚泡咖啡的水壶递给了阿诺斯。   “这就是【永生之壶】,给你了。”他说。   阿诺斯有些惊讶:“你居然用它来泡咖啡?”   库:“对啊,怎么了?”   阿诺斯欲言又止:“呃……嗯……”   库挠了挠眉毛,毫不在意地说:“对我来说,它就是个水壶,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诺斯:“……哦。”   说着,他伸手接过水壶。   结果,【永生之壶】刚脱离库的手掌,就化作虚无,消失无踪了。   阿诺斯呆了呆,然后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库。   库笑了笑,说:“没关系,它就在你身边,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等到时机合适,它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的。”   *   拿到【永生之壶】的瞬间,我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恭喜您,临时管理员174号,您已回收神器【永生之壶】,十大神器(5/10),当前回收进度50%,请再接再厉。”   “经验值已达到临界点,您的等级从97级升级到98级。”   “【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已对您开放,请问是否查看?”   我微笑:“谢谢你,系统。我等会儿再看。”   之后,我和普鲁托走出房子,顺着河流,慢慢下了山。   路上,普鲁托感叹:“真是个沉重的故事。”   我:“是呀……”   普鲁托:“以前的人真惨。还好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说着,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他十指相扣,普鲁托朝我笑了一下。   我只好也微笑回去。   但是现在,我的心情其实有点沉重。   因为,我意识到,预言居然真的会实现……   怎么办呢?我不会真的要死掉吧?   嗯……   如果我死掉的话,普鲁托肯定会很伤心吧?   然后,还有母亲。母亲也会很伤心……   唉……   算了,现在着急也没用,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普鲁托又说:“不过,幸好,梅里艾洛特又回到他身边了。唉,希望这一次,他们能珍惜对方,得到幸福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在想:如果,【永生之壶】一定要用一个人的性命来启动的话,那我和普鲁托就不能用了。   因为,这太沉重了。不管是谁,得到了这样的永生,都不可能心无芥蒂地活下去吧。   况且,经过瑟濂和库的事,我觉得,永生也不是一件好事。还是有限的生命比较好。   我希望普鲁托能长命百岁,最好,能比我长寿。不过,如果有一天,他活腻了,不想活了,到时候,如果能够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死的话,也挺好的。   不要像瑟濂,或者库,活着没意思,又没办法死掉……那就太痛苦了。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又问:“【永生之壶】不见了。这样还能组成世界引擎吗?”   我耸耸肩:“不知道。我也召唤不出来呀。哎,就让它不见吧。”   普鲁托想了想,问:“阿诺斯,你不是说,神器只有管理员能够使用吗?为什么梅里艾洛特也能用?”   我:“时代不同了呀。”   “一开始,神器没有权限,所有生物都能自由地使用的。”   “但神器对使用者的魔力有要求,人类的魔力不够,根本发动不了,一般只有管理员才能发动。所以,造物主不担心人类使用神器。”   “直到后来,齐格菲尔德举起反旗,毅然决然引发了战争,造物主——也就是当时的圣子——被人类用神器【冈格尼尔】杀死了一次。”   “从那以后,神器就有使用权限了呀。”   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这么一想,以后,就算我想使用【永生之壶】,那也只能用管理员的性命去启动了……   啧。   算了算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打算用【永生之壶】了,就让它这么消失着吧。   普鲁托想了想,说:“那我用的烈焰魔剑,是不是……”   我:“嗯,用的是我的魔力。”   普鲁托:“……”   普鲁托叹了口气。   我说:“别这样,反正烈焰魔剑给我,我也不会用,就是丢在肚子里积灰。你拿着,还能帮我的肚子腾出点位置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顿时笑了:“哦,所以,我是行李小弟?”   我连忙说:“不,我没这么说……”   普鲁托:“阿诺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说着,他捂住脸,声音哀切:“唉,阿诺斯,我真没用,在你身边,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   看出来了,普鲁托又在逗我了。   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呀,普鲁托,你有的时候确实很没用……”   一听见这话,普鲁托就放下手,瞪着我。   我笑了:“哈哈,普鲁托,你瞪我做什么呀?好凶啊。”   普鲁托:“……”   普鲁托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气呼呼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说:“普鲁托,你下次别再说这种话来试探我了。语言是有力量的,坏话说多了,说不定会成真呢。”   普鲁托:“……”   他别开脸,不知道是尴尬了,还是不好意思了。   之后,我和普鲁托下了山,用传送魔法,回到了旅店。   一到旅店门口,我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是神曲、死海文书和翠玉录。   看到我们,他们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紧张起来。   看来,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们很久了。   *   一天前,诺德利国境内。   弗吉尼亚躺在草地上,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下半身了。   草地上坑坑洼洼,一道道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一头巨兽的爪子抓挠过后,留下的痕迹。   弗吉尼亚运气不好,她的身体正好在大型动物的爪子下方,于是,她就被拦腰斩断了。   她浑身颤抖,心脏狂跳,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要死了。但额头上的龙之心还在不断闪烁,试图挽留她的性命。   弗吉尼亚心里清楚,自己活不下来了。她伤得太重了,龙之心治不好她,只会徒增痛苦。   这时,眼前突然一暗,弗吉尼亚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大的东西落了下来。   是一条龙。   一条银色的巨龙。   巨龙的翅膀铺天盖地,几乎遮住了一整片天空。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睛里冰冷残酷,居高临下盯着弗吉尼亚,然后扇动翅膀,缓缓落地。   这条龙,就是重伤弗吉尼亚,在地上留下深深沟壑的罪魁祸首。   弗吉尼亚想起前几天,她和弟弟在沼泽中偶遇了管理员。   他们和对方战斗,想杀死对方,结果却失败了。弗吉尼亚的肩膀断了,剑也碎了,弟弟受了伤,两个人只能狼狈地逃走。   他们一边逃命,一边用勇者系统,把这里发生的事报告给教团。   教团得知后,立刻通知附近的勇者,让勇者赶过来,接应姐弟俩。   姐弟俩运气不好,恰好没有勇者在附近。距离这里最近的勇者也有几百里路,没办法,姐弟俩只能一边治疗,一边往那个方向跑。   好消息是,管理员没追上来。那条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放了他们一马。   哼,它以后会后悔的。   坏消息是,姐弟俩还要跑上好几天,才能遇见接应他们的勇者。而且,那名勇者并不强,手上也没有神器仿制品。   不是所有勇者都有神器仿制品。仿制品的数量有限,只有强大、优秀的勇者可以拥有,一般的勇者就只能使用一般的武器了。   在教团培育的勇者当中,姐弟俩算是佼佼者了。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管理员打败了。   ——毫无反手之力,轻而易举地打败了。   简直是惨败。   对此,弗吉尼亚很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那毕竟是龙啊,“第四天神”,又是管理员,他们打不过也正常。   接下来,姐弟俩不停赶路。紧赶慢赶,连续跑了两天,终于到了诺德利国境线上,距离接应的勇者,也只有几十里路了。   到了这一步,姐弟俩算是安全了。这时候,两人也累得不行了,于是便停下来,打算休息几个小时再赶路。   结果,他们刚停下来,天上就出现了一条龙。   然后,那条龙就开始攻击姐弟俩。   弗吉尼亚认出,这是著名的“食人龙王”——嗜血残暴,以吃人为乐的白金龙王。   听说,白金龙王很喜欢吃人,它喜欢把活生生的人咬成两段,咀嚼吞下;亦或者,从嘴里吐出黄金龙息,把人活活烫熟,浇铸成一座座人形的尸骸雕像。   甚至传言,它在吃饱喝足后,会折磨剩余的人,听着人的惨叫声入睡……   这一刻,弗吉尼亚终于明白,管理员为什么不追过来了。   原来,它派了白金龙王过来,打算这么杀掉他们啊。 第157章 弗吉尼亚视角:勇者之死(下)   面对白金龙王,弗吉尼亚和弟弟连忙站起来,开始战斗。   可他们受了伤,又逃了两天,早已经筋疲力尽,根本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白金龙王打败了。   弗吉尼亚被龙爪撕裂了身体,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她的弟弟,则被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胸口被一柄长枪贯穿。   那正是他的武器,神器【冈格尼尔】的仿制品。   鲜红的血顺着树干缓缓流下,弟弟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像一条脱了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转过头,看向弗吉尼亚,眼神哀求又虚弱。   弗吉尼亚清楚,自己和弟弟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转过头,眨了眨眼。   像是回光返照般,眼前突然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弗吉尼亚没有父母。大概是有的,只是她从来没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和所有的勇者候补一样,弗吉尼亚和弟弟出生在教团的地下研究室。一睁眼,就是铁灰色的天花板,一位年轻的女学者拿着玩具,逗弄姐弟俩。   弗吉尼亚不太记得她的脸,因为那是两岁前的事情了。两岁后,年轻女人渐渐消失,照顾他们的人换成了另一个中年女人。   以前,年轻女人照顾姐弟俩的时候,经常会抱抱他们,和他们说说话,讲讲故事。   可换成中年女人后,就冷漠多了。中年女人不会抱他们,也不会和他们说话,每天只有例行公事的清洗和照料,完全不顾及婴儿的感受。   再后来,四岁以后,中年女人又消失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男性教官。   教官看起来十六、七岁,只是个少年,但他温柔体贴,和蔼可亲。   和中年女人一样,教官不会拥抱他们,也不会爱他们,他只是例行公事地训练他们,偶尔关心一下他们。   剑术、搏击、长跑、跳跃……什么都要学。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开始训练,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这样的生活紧凑又压抑。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让弗吉尼亚遍体鳞伤,筋疲力尽。训练结束后,她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完全没有一点个人时间。   体能训练持续了两年,到了六岁,教团开始给他们增加文化课程。   作为勇者,当然不能目不识丁。教团开设的课程里,除了读书写字、各国历史之外,还有算数和物理。   课程非常高深,弗吉尼亚经常学不会。还好,老师告诉她,学不会也没关系,最基础的识字和书写没问题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弗吉尼亚很沮丧,她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八岁之后,勇者候补需要学习的课程就多了魔法和炼金术,以及一些特殊的历史课——教团的历史,救世主齐格菲尔德的故事,世界的真相,造物主的恶行,人类的愿望……   上完这些课,弗吉尼亚才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于是,她决定,要为这个使命献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然后,现在,她就要死了。   血在不断流出,龙之心还在闪烁,勉强吊着她的命。   她抬起头,看见头顶的银龙慢慢缩小,变形,变成了一个银发金瞳的美貌男子。   弗吉尼亚扯了扯嘴角,“啧”了一声。   ——吃人的怪物,居然还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真恶心……!   接着,她看见远处走来一个黑袍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岁出头,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微微飞舞,看着非常动人。   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年轻俊美,光滑细腻,一半却衰老皱缩,不堪入目。   刚才,就是他一把握住弟弟投出来的长枪,反手把弟弟钉在了树上。   弗吉尼亚躺在地上,看着黑袍人一步步走近,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是龙的味道。   这个黑袍人,也是一条龙。   弗吉尼亚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也是,龙这种高傲的生物,一般也只会和龙混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弗吉尼亚总觉得,黑袍人和旁边的白金龙王长得有点像,但神态却完全不一样。   白金龙王长得很漂亮,却残忍、嗜血,而且非常邪恶;但黑袍人不同,他身上有一种高傲又冰冷的感觉。   弗吉尼亚觉得,他虽然没有一旁的白金龙王那么邪恶,但本性肯定更加冷血,更加残暴。   黑袍人走到弗吉尼亚面前,站定,然后低下头,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面前这张狰狞的脸,一瞬间,弗吉尼亚突然想起以前,教官曾经说过,如果他们出门在外,遇到了半张脸衰老,半张脸年轻的人,千万要远离。   因为这说明,对方杀死了管理员,并且吞下了管理员的心脏。   千万年前,齐格菲尔德曾经杀死了一条龙,吃下了龙的心脏,而那条龙恰好又是管理员。   借此,齐格菲尔德获得了管理员的一部分能力,也能够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众所不周知的是,造物主知道这事后,降下了恐怖的“神罚”。   一方面,在外观上,他让齐格菲尔德的半边身体变得衰老可怖,看起来面目可憎,令人生畏;   而另一方面,他给齐格菲尔德下了诅咒,或者,用教官的话来说,是“debuff”。   齐格菲尔德的能力被削弱了,他各方面数值都比原本的要低一大半。   这是造物主的报复,也是警告。   某种程度上来说,造物主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没有简单粗暴地杀死齐格菲尔德,而是用这样的方式,警告其他人:通过杀死管理员,吞下管理员的心脏,然后得到盖亚碎片,这样的方式,是不被允许的。   敢这么做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当然,单纯只是杀死管理员,并不会得到这个诅咒。   只有杀掉,并且吃掉心脏,得到盖亚碎片的人,才会这样。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毕竟,要是大家知道,人类的英雄、传说中的救世主,变成了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肯定会很不安吧。   对齐格菲尔德的崇拜,也会慢慢减弱。   这么一来,教团就无法凝聚人心了。   也是因为这个,后续,再获得魔兽的心脏后,教团都采用了炼化成宝石,然后镶嵌在勇者体内的形式。   对外,就说这么做对魔力的利用率最高,效果最好。   之后,造物主大概是觉得,直接把惩罚表现在外表上,有点太明显了——明晃晃把案例摆出来,这不是在鼓励其他人去狩猎管理员吗?   所以后来,造物主也开始掩盖这件事。   弗吉尼亚听说,造物主曾经为了某种目的,制造了吸血鬼真祖和狼人真祖。   这两种魔兽的真祖一出生,他就赋予它们管理员权限,让它们可以自由进出系统。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吸血鬼真祖杀了狼人真祖,吃下了对方的心脏。   造物主震怒,于是剥夺了吸血鬼真祖的管理员权限,然后给吸血鬼真祖下了诅咒。   为了掩盖这件事,造物主给吸血鬼真祖套上了一个【食亲者】的称号,把诅咒和称号效果绑定。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吃了亲人,才会得到这个诅咒一样。   很合理,不是吗?   大家就算知道了,也会觉得:哇,这个人吃掉了自己的亲人,这么残忍又恶毒的行为,的确应该受到惩罚啊。   之后,只要是吃掉管理员的心脏的生物,都会得到【食亲者】的称号。   不管那个生物,是不是管理员的亲人。   当然,在这之中,的确有靠着杀掉亲人,拿到盖亚碎片的人。   毕竟,管理员是生物,它也有感情,有家人和孩子。一不小心,被某个居心叵测的家人袭击,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一刻,弗吉尼亚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忍不住笑了。   “你是【食亲者】?”她气喘吁吁,无力笑着,笑声冰冷而嘲讽,“你吃了你的亲人?哈哈哈哈哈哈!让我猜猜,是父母,妻子,还是兄弟,姐妹?”   黑袍人面无表情。   弗吉尼亚笑得更大声了:“是兄弟,是吗?你吃了你的兄弟?”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钉在树干上的长枪开始松动,然后猛地飞了回到,一下子飞到了他手里。   没了长枪,弗吉尼亚的弟弟顿时浑身一软,从树上滑了下来。   他的心脏被洞穿了,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男孩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努力挣扎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动了动,抬起脑袋,向弗吉尼亚伸手,想爬过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她团聚。   弗吉尼亚也忍不住抬起手,想拉住弟弟的手。   “弟弟……”   她小声说。   这一刻,弗吉尼亚想起,三年前,自己和弟弟一起接受龙之心手术时的场景。   手术前,她和弟弟一起被剃光了头发,穿着单薄的手术服,躺在病床上等待。   弗吉尼亚原本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很漂亮,但现在却不得不剃掉了。   想着自己的头发,弗吉尼亚很难受。她转头看向弟弟,就看见弟弟头顶光秃秃的,只有一片青白的头皮,看起来很丑。   不用想也知道,弗吉尼亚自己现在也是这副丑样子。   想到自己的头发,又想到接下来的手术,还有手术后的不良反应,弗吉尼亚心脏一抽,突然有点想哭。   奇怪,他们辛辛苦苦了半年,好不容易趁着大龙出门,杀死了一条幼龙,得到了龙之心,赢得了手术的机会,能够成为一名勇者了,现在为什么会哭呢……   他们是勇者,是人类的希望,是不能哭的啊……   想到这里,弗吉尼亚眼里也涌出了泪水。   下一刻,枪尖对准她的喉咙,刺了下来。   弗吉尼亚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死了。   *   黑袍人杀死了姐弟俩。   他拔出长枪,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说:“瓦尔奈乌斯,你过来一下。”   瓦尔奈乌斯本来在远处游荡,无聊到踢脚边的石头。听见黑袍人的话,他马上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了?”   黑袍人:“你站着别动,我用这个刺你一下。”   说着,他就举起长枪,朝瓦尔奈乌斯投掷而来。   瓦尔奈乌斯下意识躲开,长枪立刻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更改方向,朝他的胸口袭来。   见状,瓦尔奈乌斯有些慌张,但很快,他就不慌了,也懒得躲了,干脆大大方方站在原地,等着长枪击中他的胸口。   因为他发现,这长枪根本威胁不到他的生命。   “咔”一声,长枪击中了瓦尔奈乌斯的身体,打在他的鳞片上,发出一声巨响。瓦尔奈乌斯不动如山,连后退都没有一步。   “就这?”他反手握住枪身,挑了挑眉,“吓我一跳,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黑袍人走过来,查看瓦尔奈乌斯的伤势。   瓦尔奈乌斯胸口的鳞片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缝,痕迹很小,根本不足以致命。   黑袍人忍不住笑了,说:“果然,是以【冈格尼尔】为原型,做出来的仿制品。”   瓦尔奈乌斯:“【冈格尼尔】?什么东西?”   黑袍人:“十大神器之一的【冈格尼尔】,一把百发百中,一击即杀的神枪。”   “不过,”他扯了扯嘴角,“这支不过是粗制滥造的仿制品,也就做到了‘百发百中’吧。”   瓦尔奈乌斯撇撇嘴:“啧,无聊。”   黑袍人仔细端详了一下长枪,然后说道:“做得太粗糙了,魔力的路径也不对。看来,还要改改才能用啊。”   然后,他抬腿,回到弗吉尼亚姐弟俩身边,从他们头上取下了龙之心,擦去上面的血,然后对着阳光照了照。   龙之心鲜红欲滴,在阳光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瓦尔奈乌斯凑过来,好奇地问:“这红宝石是什么东西?呃,怎么感觉,有点恶心……”   说着,他皱起了眉。   “是龙的心脏,”黑袍人说,“通过炼金术把龙的心脏凝炼之后,做出来的道具。”   瓦尔奈乌斯睁大眼睛:“啊?呃,啊……!”   黑袍人解释道:“这两个小孩是勇者。勇者都这样。”   瓦尔奈乌斯:“天,真恶心!”   黑袍人又说:“好了,你可以开吃了。”   瓦尔奈乌斯皱起鼻子:“不了吧,这两个杂种,闻着味道就不好吃。”   黑袍人:“杂种?什么意思?”   瓦尔奈乌斯动了动鼻子,在空气中用力闻了闻,然后说:“这两个小孩不是纯种人类。他们身上除了人类的味道,还有其他种族的血统。呃……有森林之子、精灵、矮人、龙族、雪妖……呃,还有鹰身女妖……”   说着,瓦尔奈乌斯别开脸,一脸的嫌弃:“啧,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小杂种。”   黑袍人却忍不住笑了:“你鼻子真灵。这都闻得出来?”   瓦尔奈乌斯有些得意:“我吃过的动物太多了,慢慢就练出来啦。”   黑袍人:“这么说,对你而言,他们不是应该像三明治一样美味吗?”   “不,才不是呢!”瓦尔奈乌斯气得大叫,“其他也就算了,还有龙的味道啊!这两个杂种身上居然有龙的血统!真恶心!这什么东西啊,缝合兽吗!”   黑袍人平静道:“你闻错了,他们应该没有龙的血统,是龙之心让他们染上了龙的味道。”   “不不不,”瓦尔奈乌斯连连摇头,“是真的,他们真的有龙的血统。”   “但是,味道很淡,应该非常稀薄……”   听见这话,黑袍人陷入沉思。   沉默了片刻,他问:“瓦尔奈乌斯,你说,他们知道自己有龙的血统吗?”   瓦尔奈乌斯盯着弗吉尼亚的脸:“应该……不知道吧?”   瓦尔奈乌斯:“再说了,他们这样的杂种,也不算是真正的龙。有龙的血统又怎么样?他们能飞吗?能变成龙吗?身上有龙鳞吗?哼……”   黑袍人笑了:“所以,你不吃?”   瓦尔奈乌斯:“当然。就算不是真正的龙,那也有龙的味道啊。我要是吃掉他们,不就变成同类相食了吗?呃,太恶心了吧。”   听见这话,黑袍人慢慢收敛起笑容。   “你说得对,同类相食,确实很恶心。”他说。   接着,黑袍人问:“对了,瓦尔奈乌斯,真炎龙王的领地是不是在这附近?”   瓦尔奈乌斯:“好像是吧。”   黑袍人收起长枪和两颗龙之心,说:“我们过去一趟吧。”   瓦尔奈乌斯好奇:“去做什么?我和真炎龙王不熟呢。”   黑袍人答非所问:“路西菲里欧正在收集神器,已经收集到一半了。他动作真快。”   一提到路西菲里欧,瓦尔奈乌斯就皱起眉,烦躁地啧了一声。   黑袍人又说:“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快。得给他找点事做啊。” 第158章 第 158 章:“很高兴认识你,路西菲里欧。   一天后。   回到现在。   我在旅店门口遇到了勇者三人。   神曲的脸色比前几天见到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是十分苍白。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有些不安。   其他两个人就好多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很平静。   我看向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下午好。你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吗?抱歉,我和普鲁托这几天正好有事……”   说完,普鲁托板起脸,严肃地说:“你们想好了吗?”   神曲叹了口气:“阿诺斯大人,普鲁托先生,你们两位吃饭了吗?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   我想了想,同意了。   有人请我们吃饭,为什么不同意呢?   于是,十分钟后,我们一行人走进这条街上最繁华的饭店,开始点菜。   饭店里灯光有点暗,不知道为什么,进来的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而且穿得都很……隆重。   怎么说呢?男人们穿得很隆重,女人们却穿得很清凉。   我看见一个女人穿着长裙,露出胸口和后背,然后挽着身旁男人的手,开开心心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衣服都没钱做了啊。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我和普鲁托穿着普通的衣服,神曲穿着银色的护甲,翠玉录和死海文书也穿着装备,和周围格格不入。   一走进饭店,神曲就招呼侍者:“麻烦帮我们找个单独的房间,谢谢!”   说着,递过去一枚金币。   侍者眼前一亮,连忙把我们引到了一个单独的包间里面。   包间很豪华,金碧辉煌,墙上挂着一排排蜡烛,但并不是很明亮。中间有一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   我和普鲁托先坐下,然后,勇者三人才在我们旁边坐下。   神曲坐在正中央,和我面对面。其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像女王的御前侍卫一样,拱卫着她。   我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了菜单,先开始点单。   “上面的菜全部来五份,谢谢。”我笑着说。   话音刚落,神曲脸就白了白,然后开始掏钱包,低头看了一眼,嘴唇翕动,好像在数钱。   侍者则笑开了花,道了声“是”,就下去了。   我转头看向神曲,神曲已经恢复过来,看着我,勉强笑了笑。   我没说话。普鲁托也没说话。所以,神曲也没敢说话。   气氛有些凝固。但我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我发现,这家店很奇怪。明明装修很豪华,蜡烛也点了很多根,可周围却黑乎乎的,并不是很明亮的样子;   而且,菜明明很贵,是外面的几十倍,结果侍者端上来一盘鸡肉,我低头一看,盘子里居然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小块肉,浸了一小勺汤。   搞什么嘛。   我有点不爽,但还是叉起来,一口吃了。   第二盘菜上来,又是大大的盘子,小小的菜。我有点饿,但想着普鲁托还没吃饭,所以还是把菜推到他面前,说:“你吃吧。”   普鲁托:“……”   他犹豫了一下,用叉子叉起来,吃了。   就这么上了好一会儿菜,吃了几十盘菜,我还是一点饱的感觉都没有。   和我不一样,普鲁托大概是饱了。因为,吃到第七盘的时候,他看了看对面的勇者,然后说,他吃饱了,不想吃了。   我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看看对面,从开始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的三个人,我顿时懂了——哎呀,是他们三个影响到普鲁托的食欲了!   但我又不能把他们赶走。   神曲要留下来给我们付钱,死海文书呢,我们还有话要带给死海文书,至于翠玉录嘛……   翠玉录是气氛组,留着吧。   嗯,所以,我就继续吃了。   一会儿完事后,带普鲁托去外面吃点好吃的吧,我想。   要那种堆满一整个盘子的,香喷喷、热乎乎的食物,而不是现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小东西。   吃了几十盘,我终于停下来了。   因为我发现,光吃这个,估计吃一年都吃不饱。   所以,算了,不吃了。   我擦擦嘴,然后抬起头,看向神曲:“神曲,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七枝烛台】给我?”   听到这话,神曲肃然起敬。   或者说,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端端正正看着我。   “阿诺斯大人,那个……我……我想了很久,我认为……”   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我”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清楚。   普鲁托叹了口气,说:“你没有写信问问家里人吗?”   神曲连忙说:“我问了,但是,信寄过去,家里还没有回复……”   有的时候,不回复,也是一种态度。   “哦,”我点点头,“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神曲:“……”   她僵硬着,脸色苍白,像白花花的石膏像一样,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死海文书突然开口了:“神曲看起来成熟稳重,是个可靠的队长,但是实际上,只有我们知道,她是个非常冒失的人。”   说着,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翠玉录:“还记得在蜘蛛洞那次吗?”   翠玉录点头:“记得啊,那次有好多蜘蛛,路上神曲一直说,感觉背后有蜘蛛在爬……”   说着说着,翠玉录就笑起来了。   神曲顿时活了,伸手捂住他的嘴:“翠玉录,别说了!”   翠玉录一边躲开她的手,一边笑着说:“然后,我就说:‘用点灭虫的魔法吧’,结果,这家伙不同意,说什么灭虫魔法有毒,对人体有害,死活不肯用……”   “她自己都是魔法师,还说什么魔法有害!我之前还看见她对自己的小腿用炼金术,想让小腿变细一点……”   神曲急了,大叫:“那才不是变细!是我走路走太多了,小腿有点肿,我用炼金术消消肿……”   翠玉录:“那不是一样的吗?”   “才不一样呢!”   翠玉录不理她,笑着说:“然后呢,然后……对了,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她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响彻云霄,连楼上楼下三层楼都听见了!”   “我和死海文书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老鼠,跑过去一看,发现她衣服里掉出一只好大的蜘蛛!”   说着,翠玉录哈哈大笑。   死海文书也忍不住笑了笑。   神曲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生气了。   死海文书接着说:“还有一次,我们去尼罗大沙漠,打里面那个石像巨人……”   “哦,对,那个石像巨人!”翠玉录拍手,“那个石像巨人很强,眼睛还能发射激光,能融化人的衣服!当时,神曲的衣服不就被——”   话音未落,神曲就红着脸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翠玉录,别说了!给我闭嘴!”   他们俩开始搏斗。我眨了眨眼,问:“神曲的衣服,怎么了?”   神曲:“……”   她僵了僵,缓缓放下手,尴尬地看着我。   翠玉录接着说:“神曲不小心被激光击中,衣服被融化了,她当时就尖叫一声,蹲在地上,不动了。”   “本来,要轮到她施法的,结果她没施法,害得我被石像巨人狠狠锤了一下……”   “没办法,我和死海文书只好把石像巨人杀了,然后脱下上衣和裤子,远远地给她丢过去,让她穿上。”   神曲红着脸,睁大眼睛,大喊:“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衣服都被融化了,这又不是我的错!”   “我又没说这是你的错,”翠玉录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是说后面啊。后面,你抛弃我们,偷偷跑掉的事情……”   说着,他皱起眉:“啊——一说到这,我就来气了!”   神曲:“……”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翠玉录:“当时,我和死海文书一个脱了上衣,一个脱了裤子给她穿,然后,我们两个就只剩下半身衣服了。”   “结果,回去的路上,神曲居然说,我们俩这样穿很像变态,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她一个人单独走!”   说到这里,翠玉录皱起眉,看了神曲一眼:“我非常生气,就问她:‘我们变成这样,是谁的问题?是我们自己不想穿衣服吗?’”   神曲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结果呢,她嘿嘿一笑,也不回答,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自己一个人直接走了。就这么把我们两个丢在路上了。”   “没办法,我和死海文书只能这样半//裸着走回去。”   “进城的时候,果不其然,我们被城门的守卫拦住了。”   “守卫觉得我们衣服都不穿,像变态一样,于是查了我们的证件,又让我们拿出通行令……我说我们是勇者,他们根本不信!”   “最后,还是被守卫抓住,关进监狱了。”   说到这里,翠玉录耸了耸肩。   神曲憨厚一笑:“哈哈,翠玉录,我后面不是来赎你们了嘛,还交了一大笔罚金,唉,那可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呢……”   “你不是活该吗!”翠玉录瞪着她,“谁叫你丢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走掉了!你这个自私鬼!”   死海文书点点头,说:“是啊。神曲,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神曲摸了摸鼻子,拿起菜单,低下头:“啊哈哈哈哈……你们俩要吃什么,我点菜……”   死海文书这才转头看向我,轻声道:“阿诺斯,你看,神曲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冒冒失失、粗心大意、自私胆小的人。”   “所以,”他平静地看着我,说,“你想要神器【七枝烛台】,这种大事,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没有恶意,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   普鲁托看了看我,又看向死海文书,问:“你的名字,是不是达斯托特·米亚·因斯托曼?”   死海文书愣了一下,问:“是我。怎么了?”   普鲁托便把精灵族长要带的话说给他听。   死海文书沉思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们。我以后有空会回去的。”   接着,他转过头,念了个无声咒,然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阿诺斯,之前,我收到了你要求临时上调权限的申请。”   我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是你?”   ——临时上调权限,是指几个月前,普鲁托中了精神魔法,记忆倒退到了十三岁那件事。   那时候,我带着他去找会精神魔法的魔法师,想伤害魔法师治好普鲁托,然后就遇到了陆独行。   查看陆独行的数据面板时,我发现,他的数据不对劲。于是,我就申请向其他管理员要求临时上调权限,查看他的真实数据。   申请刚发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等好几天才会有回复呢,没想到对面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同意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管理员收到了我的申请。   现在,看着面前的死海文书,我激动地问:“原来,那时候是你呀?你也是管理员?”   死海文书点点头。   我连忙说:“谢谢你呀,死海文书。”   这时候,神曲点的菜也上了。她和翠玉录开始吃饭。   死海文书吃了几口,就起身,准备出去。   翠玉录连忙抬头,问他:“怎么了?”   死海文书:“房间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也找了个借口,出了房间。   出来后,我看见死海文书站在门口,说:“很高兴认识你,路西菲里欧。”   他朝我伸出手,露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笑容淡淡的,但是很真诚。   看得出来,他是个内向腼腆的精灵。   我和他握手,然后笑着问:“死海文书,你也是管理员。所以,你想收集神器吗?” 第159章 第 159 章:自我怀疑。   死海文书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说:“神曲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哦,让她拿神器出来赔罪就好了。”   原不原谅,不是我说了算的。神曲伤害的是普鲁托,这话,死海文书应该和普鲁托说呀。   而且,我觉得,死海文书也没资格代替神曲,向普鲁托道歉。   这又不是他犯的错。   不过,普鲁托大概也不在意这些。   嗯,之后回去了,和他说一下吧。   我想。   死海文书收敛笑容,又回到了平时那副平淡慵懒的表情:“刚成为管理员的时候,我也想着收集一下神器,尽一尽管理员的职责。”   “所以,几年前,在知道神曲的家族拥有【七枝烛台】之后,我就想方设法去接近神曲,成了她的朋友……然后,就被她拉进队伍里,认识了翠玉录,成了勇者。”   “一开始,我只想把【七枝烛台】弄到手,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过,后来……”   说到这里,死海文书慢慢回过头,隔着墙壁,看了神曲和翠玉录一眼,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   他接着说:“后来,我发现,收集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我又不想重启这个世界,也不想见到造物主,实在没什么必要,我就放弃了。”   顿了顿,他说:“另外——反正无论如何,神器也集齐不了。我就算再努力也没用。”   我疑惑地问:“集齐不了?什么意思?”   死海文书:“阿诺斯,你也在系统里,你应该清楚每个神器的位置吧。”   我:“嗯,知道呀。”   死海文书垂下眼:“其他的都好说,花点时间都可以拿到。唯有【冈格尼尔】拿不到,它被教团保管着。”   我皱起眉:“教团?”   死海文书:“就是救世教。救世主齐格菲尔德创造的,打败造物主的那个宗教组织。”   我:“……”   死海文书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冈格尼尔】谁也拿不到。它在教团手里。而且,近几年,教团还找到了它的正确使用方法。”   听见这话,我想起了之前那两对勇者姐弟。   我说:“我听说,以前,教团使用献祭魔法,用几百个魔法师的性命,启动了一次【冈格尼尔】……”   死海文书摇头:“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教团有了更高效、更简单的方式。”   我:“什么方式?”   死海文书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   我就明白,他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知道一些消息。   他接着说:“之前也有管理员试着回收【冈格尼尔】。他去了教团的地盘,和那些勇者战斗。然后,就被勇者用【冈格尼尔】杀掉了。”   我:“……”   我又想起了那对姐弟。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但是,我很强,我之前曾经和勇者交过手……”   死海文书顿时紧张起来,看向我:“什么时候的事?”   我:“就在几天前。”   死海文书:“结果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答:“对方是一对姐弟,十二、三岁,挺弱的。我和普鲁托没怎么用力,随便一个魔法就把他们打败了。”   我刚说完,死海文书就松了口气。   “路西菲里欧,你运气真好,遇到了其他勇者。如果是拿着【冈格尼尔】的勇者,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他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有那么严重吗?哎呀,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强哦。”   死海文书摇摇头,说:“没用的。【冈格尼尔】是百发百中、一击即杀的神枪,它一旦被投掷出来,就无法回避、无法防御,也无法逃离。”   “这可是造物主制造出来的武器,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规则。路西菲里欧,在它面前,一切魔法和等级都没有用,因为,它就是规则本身。”   我想了想,说:“这么说,只要不让对方把它投掷出来,不就好了?”   死海文书:“……也可以。”   我又说:“这种武器,使用的时候肯定需要大量的魔力吧。”   “勇者一般是人类,或者人类混血,他们的魔力量比不上我们,使用前肯定需要长时间的蓄力。我只要在他们蓄力完成前杀死他们,应该就可以了吧?”   说完,我看向死海文书。   死海文书沉思了片刻,说:“这个……理论上可行。不过,实战中就不好说了。”   我:“……也对。”   我和死海文书没见过持有【冈格尼尔】的勇者,实际情况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死海文书又说:“可以试试。不过,到时候肯定会有牺牲。”   我:“……嗯……确实啊。”   死海文书:“那就麻烦了。”   我:“……”   死海文书:“……”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死海文书问:“路西菲里欧,你为什么想收集神器呢?”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责任感吧。”   死海文书疑惑地挑眉:“责任感?”   我:“死海文书,就像你之前说过的一样,这就是管理员的责任感。”   “身为管理员,我得到了一些好处,比如说,管理员的权限,管理员的力量,造物主的神器……之类的。”   “虽然,我自己并不是很需要这些好处,但我毕竟得到了,所以,我应该对这个世界负责。”我说。   死海文书:“……”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出了一口气,说:“我能理解你。我以前也有过这个时期。”   我:“是吧。”   死海文书:“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总是野心勃勃,雄心壮志,整天想着做出一些事情来,能够扬名立万、名垂千古,让所有人都尊敬我,仰望我……”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后来,我意识到,我们虽然强大,但对整个世界来说,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我们无法改变世界——不管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我们都做不到。”   “当然了,世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又不是我们的错。所以,我们也不需要对世界负责。”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   我没听懂死海文书说的话。   总感觉云里雾里的,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只好问:“所以,你觉得,我不该去收集神器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死海文书说,“只不过,这件事太危险了,也没人帮你。你没必要为了一点责任感,就去冒这么大的险。”   我:“……也不能说是没人帮吧。普鲁托就在帮我呀。”   死海文书:“嗯……这么说也是。”   死海文书:“对了,你和普鲁托关系好吗?”   我:“挺好的呀。”   死海文书:“那你也不希望他受伤吧?”   我:“什么意思?”   死海文书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了,【冈格尼尔】在教团的勇者手上。如果不想被【冈格尼尔】一枪穿心的话,就避开教团走吧。”   听见这话,我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生气。   “死海文书,你不也是勇者吗?”我问。   死海文书:“路西菲里欧,你知道的,我们和教团的勇者不一样。神曲和翠玉录可没有教团的勇者那么强啊。”   死海文书:“好了,话说到这里,回去之后,你自己仔细想想吧。”   说着,他抬腿,摆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他远离。   我在思考,一开始,我是为了什么,才开始写寻找神器的。   一开始,不是因为责任感,而是危机感。   因为我发现,真实的世界,和我印象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我已经非常强大了,可还是有能够威胁到我生命的东西存在。觉醒者、献祭魔法、封魔之门……   所以,我才想了解这个世界,想要收集神器,变得更加强大。   甚至,一开始,我收集神器,只是为了看【禁忌的历史】,顺带着升升级。   现在,反而有点本末倒置了呢。   是因为这段时间,我过得太舒服了吗?   因为普鲁托在我身边,我很幸福,下意识就没有了危机感?   还是因为……   啧。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发现,我好像总是这样,总是在……逃避。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出母亲的脸。   十年前,我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站在我面前,深深地凝视着我,对我说:“路西菲里欧,你不能总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事不合你心意,你就想着逃避。”   “你现在还小,我不拦着你。等你长大了,想明白了,你一定要回来,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明白了吗?”   直到现在,母亲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唉,责任。唉。   我想:我刚刚和死海文书说,我是因为责任感,才想要收集神器的。   但是,仔细想想,真的是因为责任感吗?   并不是吧。   是因为母亲说我没有责任感,喜欢逃避,所以,我才想这么说,显得我比较有责任感。   实际上,我并不想承担责任。   ——“我还是个孩子”、“我还没玩够”、“这不是我的责任”、“我没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为什么要承担责任”……   你看,借口有很多,想要逃避的话,随便从中找一个,用一下,安慰一下自己,就可以了。   和普鲁托待在一起也很舒服,有的时候,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但也不能一直和普鲁托在一起,因为他还有仇要报,而他的仇人,是我的弟弟,瓦尔奈乌斯啊。   因为这事,我非常头疼。所以,我才跑来跑去,开始收集神器。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在逃避呢?   借着收集神器,逃避普鲁托的事情?   想到这,我很难过。   我知道你在。你一直都在。当然,这时候,你完全可以说:逃避也没办法啊,我现在确实没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也可以说:我没有逃避,我已经在处理了。我不是联系过母亲了吗?只是母亲不肯回复我而已。   不是我不处理,而是我还没处理好。这不能算是逃避。一件事没有结果,不代表做事的人没有努力,不是吗?   ……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呀。   你是个好人,你愿意安慰我,这很好。   但你的安慰帮不了我。再安慰下去,我又要开始飘飘然了。   所以——别说了。   你没发现,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你说话了吗?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老是像小时候一样,自言自语,和空气对话。所以,我才不肯找你说话。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朝你发火的。   我现在状态不好。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的事情困扰过……   说实话,我现在很烦躁……   我想,难道真和母亲说的一样——我变成了一个胆小懦弱、逃避责任的家伙?   出来十年了,我还是没有丝毫进步,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不成熟吗?   ……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抬腿,回到了房间。   一边走着,我一边打开系统,给母亲发消息。   这次,系统显示,母亲没有拒收。   哎呀,她终于愿意接收我的消息啦。   这是好事呀。   我叹了口气,沉重地想。   等了一会儿,母亲一直没有回消息,可能是在睡觉吧。   我想了想,给她发消息:母亲,最近几年,瓦尔奈乌斯好像一直在吃人。   我:他和我长得很像,人类都以为,是白金龙王在吃人。这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   我:而且,我朋友的父母似乎也被他吃掉了。母亲,你能不能去找他聊聊,确认一下,这事是不是他干的?   输入到一半,我想了想,又删掉了,换了更委婉的说法。   我:母亲,最近人类之间都在流传,有一位残忍嗜血、以人类为食的“白金龙王”。这很烦人,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我:对了,瓦尔奈乌斯在吗?替我向他问个好。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   总觉得,这么说也不对,语气太温和了,一点都体现不出这事的严重性……   啧。   烦死了。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怎么说,就这样吧。   母亲那么聪明,应该能看懂吧。   于是,我发送了。   然后,我回到包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打开了大门。   一进门,几双眼睛就齐刷刷抬起来,看向了我。   普鲁托立马站起来,焦急地问:“阿诺斯,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奴隶贩子拐走了……”   说着,他笑了笑。   看着他关切的表情,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我想朝他笑一下,说点什么,却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我沉默着走到位置上,慢慢坐下了。   普鲁托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沮丧,接下来,他也没有再和我说话了。   只不过,等我坐下来之后,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下头,透过玻璃酒杯的倒影,我发现,他一直在看我。   唉,普鲁托在关心我啊。   ……唉。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桌子底下,普鲁托的手上。   普鲁托的手掌宽厚修长,皮肤干燥温暖,掌心带着薄薄的茧,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伤疤。   放在平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握上去,和他十指相扣的。   可是,这一刻,我居然有种想抽回手掌、落荒而逃的冲动。   普鲁托太善解人意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烦躁。他的善解人意,让我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幼稚、不成熟。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普鲁托不要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稍微忽视我一下,别管我,别在乎我,也别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第160章 第 160 章:我心里的天平,倾倒了。   饭吃到后面,神曲喝了点酒,醉倒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和普鲁托道歉,说她当时是被迫的,尤斯是国王,没办法……   接着,神曲又说,尤斯欠了贵族很多钱,一直没有还上。贵族们忍无可忍,就联合起来,把尤斯赶下台了。   后来,尤斯离开米德兰,不知所踪了。现在在位的,是他的堂兄弟,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哦,也就是尤斯父亲的弟弟的儿子。   人类的王位,好像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轮流坐呢。   神曲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话说的模模糊糊,乱七八糟;我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没怎么认真听。   倒是普鲁托,听得很仔细,还时不时问了神曲几句。   我才意识到,对于这件事,普鲁托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对了,当时,惩罚完尤斯之后,我就直接带普鲁托走了。   那时候,普鲁托失忆了,再加上他不知道我管理员的身份。所以,我就没有告诉他,我用管理员权限,给了尤斯一个特殊的称号。   所以,吃完饭后,等到出来了,我就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普鲁托。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夜风吹过我的额头,让我的脑袋稍微清爽了一点。   普鲁托听完,说:“好,我知道了。”   他没什么表情,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就问:“你不高兴吗?”   普鲁托摇摇头:“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而且,阿诺斯,你当时都揍过他了,我觉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还给了他一个负面称号……”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尤斯是因为你的称号,才丢掉王位的吧?对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   我:“是吗?”   我还在后悔,没有杀了他呢。   普鲁托:“算了吧,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低下头:“……不,不是。现在想想,他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普鲁托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阿诺斯,你怎么了?刚刚回来的时候,你脸色很差……”   我:“哈哈,没什么。”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死海文书刚刚和你说了什么?说我坏话了吗?”   我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普鲁托挑眉:“那是怎么回事?阿诺斯,说出来吧,我说不定能帮上你呢。”   “……”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情,我总是做不好……现在,我怀疑我能力有问题,我可能,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结果,普鲁托听完,居然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朋友,你长大了。”   我:“……什么?”   “只有想长大的人,才会这么想这么多,”普鲁托笑着说,“你想为一切负责,你想把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做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是不是?”   “但是,在这世界上,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你不可能完美做到每一件事情,让所有人满意。”   “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会有差错,会有漏洞……”他说,“阿诺斯,你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所以,别想太多了。”   我:“……”   我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了:“不理解我说的话,是吗?”   我:“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普鲁托:“既然是很重要的事,那就更要小心处理了。”   我:“……”   普鲁托:“慢慢来吧。别着急。”   我沉默了。   普鲁托:“……”   他看着我的脸,慢慢收敛起笑容:“怎么,这事和我有关系?”   我:“……嗯。”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问:“……又是白金龙王?”   我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嗯。”   普鲁托:“……”   他不说话了。   夜风吹在他脸上,把他额头的碎发吹了起来,飘扬飞舞。普鲁托牵着我的手,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一瞬间,周围好像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一样。   但此时此刻,我心情不好,心乱如麻,而普鲁托呢……   我也不知道这一刻,普鲁托在想什么。   或者说,我根本不想知道,普鲁托的想法。   我不敢去想他。我怕他询问我这件事的进度,然后说我什么,骂我什么,或者,讨厌我……   好吧,事到如今,他讨厌我也正常。   ……唉。   好烦!   心烦意乱的时候,我低下头,看着普鲁托的手,然后慢慢握紧了。   算了,被讨厌就被讨厌吧,就算恨我也行,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这么想着,我心里居然轻松了不少。   ……说不定,我内心深处其实是个很坏、很阴暗的家伙呢。   我悄悄地想。   我和普鲁托就这么走着,也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宽敞的岔路,周围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普鲁托突然开口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说完,不等我答应,他就拉着我,走了过去。   很奇怪,普鲁托平时不会这么强硬的。   ……果然,他还是生气了吧。   我想。   我们走过去,发现街上有一家新开的浴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路过的行人,说他们家的澡堂引用了高山上的优质温泉水,富含矿物质和营养成分,之类的……   高山……   哈哈,我和普鲁托才刚从山上下来呢。   我记得,山上温度很低,那条河的上游还有点结冰了。   结冰的水,还能用吗……   而且,温泉,呃……嗯……   我连忙说:“哈哈,温泉啊,那还是算了。普鲁托,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呀……”   普鲁托却说:“试试这个吧。”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普鲁托平静地说:“不是山洞就好。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讨厌温泉了。”   我:“……”   普鲁托:“而且,人也不能总是被过去的事情困住吧。”   我:“……嗯……哈哈,普鲁托,你说得对!”   普鲁托又说:“旅店的浴室太小了,还是大一点的浴场比较好。这两天一直在外面,我早就想好好泡个澡了。”   我心虚地笑了一下。   于是,接下来,我和普鲁托走了进去。   里面当然不是简陋粗糙的山洞,而是豪华大气的装潢。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明亮清朗,四周竖着一排排粗壮的承重柱,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顶上还站着一个长着翅膀的男孩雕像。   看着还不错。   我们走进去,立刻有侍者主动迎上来,将我们引导到里面。   一边走,侍者一边为我们介绍他们的浴场。有男性浴场,女性浴场,男女混合的,公共的,私人的……   普鲁托就说:“哦,我们想要私人的。”   侍者微微一笑,带我们走了另一条路。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间水汽氤氲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四周都是平地,中央有一个凹下去的方形凹槽,周围的地砖都做了防滑处理。侍者为我们介绍了流程和区域,然后问我们,要不要专人在旁边侍候。   普鲁托立刻拒绝了。   侍者点点头,转身正准备离开,我连忙拉住他,问他这里有没有吃的。   侍者想了想,说有,然后拿出了菜单。   于是,我就估摸着普鲁托的饭量,点了一些。   等我点完,侍者离去后,普鲁托才说:“怎么泡澡还要吃东西呢……”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我笑着说,“一边躺在水里,舒舒服服地泡澡,一边吃好吃的……”   普鲁托:“不错,很会享受嘛,少爷。”   他脱下外衣,放进一旁的箱子里,“不过,我没有这么奢侈的习惯。”   我:“你刚才都没吃什么东西,不饿吗?”   普鲁托:“……还好。我不饿。”   说着,他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   我眨了眨眼:“怎么了?”   “……不,阿诺斯,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注意到这个。”他说。   听见这话,我笑了:“普鲁托,我不是一直都有在注意你吗?”   普鲁托:“……你刚刚不是心情不好么……”   “哦,”我点点头,皱起眉,扁了扁嘴,做出难过的样子,“我明白了,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冷漠呀?心情一不好,就不在乎你了……”   普鲁托:“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过,有的时候,你确实挺……”   话说到这里,他止住了。   我说:“挺……什么?”   普鲁托又看了我一眼,耸耸肩:“说实话,挺孩子气的。”   我:“……”   普鲁托:“不过,现在好多了。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确实很像小孩子。又自我,又任性,又迟钝,还很倔强,听不懂人话……”   我:“……”   有吗?   好吧,迟钝我认了,有的时候我确实不太聪明。   也不能说是不聪明吧!只不过,就算是天才,也不是面面俱到的……   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普鲁托笑了:“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接着,他又说:“不过,阿诺斯,你很温柔,懂得尊重人,又讲道理。我只要和你认真说话,你还是能听进去的。所以,也没有那么差。”   我:“……”   我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想了想,问:“普鲁托,我有的时候是不是挺讨厌的?”   “说实话,有的时候是挺讨厌的,”普鲁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阿诺斯,你这么强大,又这么自我,还这么迟钝……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很多人讨厌你,恨不得你消失吧。”   我:“……”   普鲁托:“但那里面没有我。我不讨厌你。我也不希望你消失。”   我顿时笑了。   普鲁托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说:“好了,小朋友,别伤春悲秋了,享受当下吧。”   我问:“普鲁托,你喜欢我吗?”   普鲁托脱口而出:“当然喜欢!”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不要误会了……”   说着,他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氤氲的水汽里,他的耳朵红了,像蛋糕尖上的草莓。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心口那股酸痛郁结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是呀,普鲁托说得没错。也许,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之前,我一直在苦恼普鲁托的事要怎么处理。这事就像一个天平,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普鲁托,两方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两方我都不想让他们伤心。   我总想着让天平平稳,让双方保持平衡,让他们满意,让我安心。   可是,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天平总会倾斜,总有一方会不满意。   现在想想,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让双方都满意的办法呀。   那么,干脆就让天平倾斜吧。   让其中一方满意就好了。至于另一方,我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这么一来,我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也能坦然面对普鲁托了。   我忍不住凑上去,一把抱住了普鲁托,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到他耳边,说:“普鲁托,我好喜欢你呀。”   普鲁托:“……”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我转过头,在他手心蹭了蹭,用鼻子顶着他的掌心。   普鲁托顿时笑了:“阿诺斯,你怎么像小动物一样,还撒娇呢……”   “我就是小动物啊,”我说,“我是龙。我是一个龙宝宝~”   普鲁托:“龙怎么能算小动物?明明是恐怖的大怪兽。”   “是呀是呀,我很恐怖,我是大怪兽,我要吃人了……”   说着,我凑上去,吻上了普鲁托的嘴唇。 第161章 第 161 章:不该伸的地方。   我吻了普鲁托。   普鲁托已经脱光了,而我只脱了外套。被我吻上来,他猝不及防,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在下一刻止住了步子,然后一用力,主动向前凑了过来。   “嗯……”   他眯着眼睛,发出幼兽微弱的呻吟声,然后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手臂,手掌慢慢往上,来到上臂,肩膀,接着,是脖子。   普鲁托缓缓伸出手,环上了我的脖子。   这个姿势…………………………………………………………………………………………………………   普鲁托的身体很温暖。虽然比不上岩浆那么炽热吧,但是软软的,很有弹性,抱起来很安心。   我环着他的腰,下意识抚摸着他的后腰——那里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没什么伤疤的地方。   皮肤的触感光滑细腻,但又柔韧有力,让我想起之前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前面拉车的骏马。   那匹马的身体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短短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赏心悦目,心驰神往。   于是,我慢慢收紧手臂,抱住了普鲁托。   普鲁托好像也察觉到了。……………………………………………………………………………   真可爱,像一只撒娇的小狗。我想。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竖起毛绒绒的短尾巴,甩来甩去了吧。   我发现,好几次…………………………………………………………………   有的时候,………………………………………………………………………………………………………………………………………………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只有他这样,还是人类都这样?   我也不懂。我又没和其他人类亲过。   我环着普鲁托的腰,继续这个吻。他胸口软软的肌肉贴在我身上,隔着一层布料,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全部传递到我身上。   对了,还有心跳。   每次吻到后面,他的心脏都跳得很快,“砰砰、砰砰”的,像刚出生的雏鸟,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用稚嫩柔软的喙,一下一下敲击我的心脏。   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胸口热热的,心脏好像要融化了一样。有点慌,有点怕,同时,又有种甜蜜的满足感。   刚开始,我不懂,还以为普鲁托呼吸不上来了,所以就会特地停一下,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后来,我发现,普鲁托很聪明,他会换气。   所以,不是呼吸不上来的缘故,是他的心跳自己变快了。   这是为什么呢?是太兴奋了,太开心了吗?   搞不懂呀。   反正肯定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的话,普鲁托会直接表现出来的。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有太多的掩饰和忍耐。   想到这里,我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闭着眼睛,表情放松,浓密乌黑的睫毛微微颤抖,和他心跳的频率出奇的一样。   感受着他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好想舔舔他的心脏啊……   跳那么快,感觉很有活力,很新鲜呀……如果能伸出舌头,圈住他的心脏,含在嘴里,舔一舔,捏一捏,再轻轻咬一咬,感受他心脏的震动,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加深了这个吻。   结束的时候,普鲁托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抿着唇,有些生气地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了?”   他幽幽地说:“你不觉得,你的舌头太长了吗?而且,还老是伸进不该伸的地方……”   我:“什么叫‘不该伸的地方’?”   普鲁托:“……”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然后没什么力道地瞪了我一眼,别开脸,不说话了。   这时候,侍者在门口敲了敲,送食物来了。   我走过去,接过来一看,是两大盘满满当当的食物。   一盘热乎乎、黄澄澄的,是用黄油炸过的食物,飘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我尝了一口,是切成小块的虾肉、鱼肉和猪肉,表面上撒了一层椒盐和罗勒叶碎片,味道不错。   另一盘则是小蛋糕和点心,还有两杯葡萄酒。点心很好吃,就是不怎么甜,上面也没有奶油和糖粉;   葡萄酒很甜,几乎没什么酒味。搭配在一起吃,居然还不错。   然后,侍者和我介绍,这盘子是特制的,底部刻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   把它放在浴池里,不管上面放了多少东西,水里有多大的风浪,盘子都不会掀翻。   说着,侍者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没看懂他的眼神,不过,还是谢谢他了。   我举着盘子回到普鲁托身边,然后拿起一个小蛋糕,放到他嘴边,说:“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他看了一眼,闻了闻,然后皱起眉。   我说:“这个不甜。”   普鲁托狐疑:“真的假的?”   我:“当然是真的啊。”   普鲁托:“你说‘不甜’,就像诺德利人说‘这道菜不辣’一样,没什么可信度啊。”   诺德利人很爱吃辣椒,饭店里几乎每道菜都是红色的。自从我们来到这里,除了自己做饭,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吃辣。   普鲁托不喜欢甜食,对辣椒也一般,能吃,但不能吃太多。   而我呢,我就无所谓了。辣椒再辣,和龙焰比起来,也不算什么吧。   所以,我笑了笑,说:“普鲁托,你尝一口呗。尝一口就知道了。”   普鲁托立马偏开头:“我不要……”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说:“尝尝嘛,普鲁托,就一口,啊——”   普鲁托:“……”   他实在躲不开,只好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一边吃还一边看我,像一头警惕的狼。   咬下去的瞬间,他眼前一亮:“确实不甜。味道还不错。”   说着,他就拿起蛋糕,整个放进了嘴里。   我忍不住笑了:“是吧?我都说了,不甜,你还不信我……”   我一这么说,普鲁托立马改口:“不,一般般,也不算特别好吃……”   他嘴上这么说,却开始伸手拿第二个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普鲁托刚才还真没吃饱。   ……这个人真别扭,饿了也不说出来。   或者说,是傲娇?   小孩子才会傲娇吧。普鲁托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动不动闹别扭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走到一边脱下衣服,走进了浴池。   浴池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很深,下面有一层层的台阶,人可以一步一步走下去,也可以坐在台阶上,舒舒服服地泡澡。   我还注意到,每层台阶上都刻了防滑的纹路,踩上去很舒服,也不硌人。   这家浴场真不错,以后可以和普鲁托常来呢。   这时候,普鲁托也吃饱了,提着酒杯走下水池,来到我身旁,递给我一杯酒。   我接过来,一口气喝掉了,然后感叹:“嗯,好喝。”   “笨蛋,”普鲁托顿时笑了,“这是酒,又不是果汁,怎么能一口气喝完啊……”   我:“是吗?可是我感觉,这个和果汁差不多了呀。”   普鲁托乐不可支,笑着提醒我:“小心,这种甜甜的酒喝起来最容易醉了。”   我:“哈哈,我可是龙呢。普鲁托,你不知道,龙有三个胃呢。”   我有三个胃,一个胃用来吃饭,一个胃用来储存黄金,最后一个用来堆放杂物。吃饭的胃如果吃饱了,我就换到储存黄金的胃。   就这么小小一瓶酒,根本不可能喂饱我,更别提让我醉了。   普鲁托笑着摇摇头,又给我倒了一杯。   这次,他只倒了一点点,杯底一层浅浅的酒液。我让他再多倒点,他却摇摇头,说:“不行,你要是喝醉了,变成龙了怎么办?”   我:“……”   于是,我就不提这件事了。   泡了一会儿澡,又聊了一会儿天,普鲁托换了个话题,问我:“阿诺斯,你的发//情期呢?”   他接着说:“龙的发//情期,不是会很激烈,持续很长时间吗?你怎么没有呢?”   说这话的时候,普鲁托坐在浴池的台阶上,半个身体泡在水里,露出大半个饱满的胸膛,像一轮半沉的圆月。   可能是热水泡久了,普鲁托的皮肤微微发红,像一块半生不熟、鲜嫩粉红的牛肉,看上去格外美味。   一滴水珠顺着他突起的喉结往下滑,滴在胸口,落进前胸的沟壑里,缓缓滚落,最后,顺着深深地凹槽,“咚”的一声落进水里,消失无踪。   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我有些头晕脑胀,身体说不出的燥热。   是太热了吗?   房间里水汽萦绕,确实很容易头晕……   我用力抬起眼睛,看向普鲁托,他的头发被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被他往后一捋,全部弄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   他的眉毛和睫毛也湿了,上面挂着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像某种透明色的小浆果,看着很有食欲。   于是,我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我想了想嘴,想说话,想回答他的问题,却怎么也答不上来。   喉咙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冲动和欲//望。   我口干舌燥,喉咙发酸,牙齿发痒。就和长牙期的时候一样,我的牙齿会很痒,很想撕咬、啃食什么东西,磨一磨牙,抚平这种燥痒。   我看着普鲁托,他也在看着我,还无辜地眨了眨眼——就像我平时一样。   啊,他又在学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有点生气,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欣喜。   于是,我凑过去,故意坏兮兮地说:“是的呀,一般来说,是会持续好几天的……”   距离太近,我能看见,普鲁托天蓝色的眼珠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用手扶着台阶,支撑着身体。“那你怎么没有……?”   “我在忍耐呀,”我说,“为了你。”   普鲁托睁大眼睛,十分惊讶。   我接着说:“普鲁托,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僵了一下。   “我……”   “嗯,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对自己的身体用了魔法,让我不会随随便便发//情……”   “普鲁托,我想等你亲口承认,你是我的爱人之后,我们再进行正式的交//配行为,好吗?”   普鲁托:“……”   普鲁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神颤抖,表情震惊又感动,“阿诺斯……”   我摸了摸鼻子,补充道:“而且,普鲁托,你十年前不是遇到了白金龙王,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吗?所以我想,也许,你现在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排斥呢……”   说到这里,我有点心虚,于是抬手眼睛,悄悄看了普鲁托一眼。   结果,普鲁托顿了顿,居然笑了。   他没有生气,没有紧张,没有难过,就这么坦然地笑了。   “排斥?多少会有一点吧,”他往后一靠,放松地说,“这事明明已经过去十年了,可我还是很讨厌别人碰到我的身体。”   “但你不一样。阿诺斯,你如果碰到我,我就觉得还行,没那么恶心。”   我立刻笑了。   普鲁托接着说:“当然,才不是因为你有多讨人喜欢呢。是你死皮赖脸,整天粘在我身上,还听不懂人话,赶也赶不走。没办法,我只能被迫习惯喽。”   我:“……”   我:“就只有习惯吗?没有其他感觉吗?”   普鲁托笑了:“你想要什么感觉?”   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个表情,居然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感。   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垂下眼,抬起手,轻轻放上他的腰。   普鲁托腰部的皮肤很薄,没什么脂肪,几乎都是紧实柔韧的肌肉。我的手放上去,……………………………………………………………………………………   低头一看,…………………………   普鲁托也发现了。他有点羞涩,但还是强撑着,镇定自若地问:“你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没有回答,…………………………………………………………………………   我的手一……………………………………………………………………………………………………………………………………………………………………………………   与此同时,………………………………………………………………………………………………………………………………………………………………… 第162章 第 162 章:真炎龙王死了。   普鲁托的腿在发抖。我一把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感觉怎么样?”   “……”   普鲁托没说话,而是咬着牙,轻轻摇了摇头,一张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好像能滴出血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黑发垂下来,黏在普鲁托的脸颊上。我伸出手,帮他拨到耳后,仔细梳理好头发,然后凑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子。   他红着脸,呜咽了一声,低下头,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便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像安慰哭泣的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等他缓过来了,我才松开他,然后说:“普鲁托,轮到你帮我了。”   说着,…………………………………………………………………………………   普鲁托:“……”   他没说话…………………………………。   竹笋……………………………………………………………………………………………。   两根竹笋………………………………………………………………………………………………………………………   他顿了顿…………………………………………………………   普鲁托…………………………………   霎时间………………………………………………………………………………………………………………………………………   中途…………………………………………   一开始,…………………………………………………………   我看着……………………………………………………   我的动作……………………………………………………………………………………………………………   然后,………………………………………   但我还没结束。…………………………………………………………   普鲁托…………………………………………………………………………………………………………………………………………………………   每次,……………………………………………………………………………………。   这次,………………………………………………………………………………………………………………………………………   他的声音沙哑,………………………………………………………………………………………   一听到他这种声音,这种语气,我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一刻,我觉得,普鲁托很可爱,很……好玩。   当然,他平时也很可爱,很好玩,但现在的他,比平时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多了一些让我血脉贲张、不能自已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超越了可爱和好玩,一下子就激发出了我的本能,让我下意识想用力抱紧他,把他揽在怀里,然后——伤害他、吞吃他、碾碎他、折磨他。   想让他笑,又想让他哭;   想折磨他,又想好好呵护他……   这些想法很可怕。我不明白,自己明明这么喜欢普鲁托,为什么会在爱意最强烈的时候,产生这么极端的想法。   也许,爱就是这样,既能让人幸福,也能让人疯狂。   这一刻,我看着普鲁托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吻了上去,把他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在他微弱的呜咽和挣扎中,我………………………………………………………   普鲁托双腿发软,一下子支撑不住,居然直直地掉进了水里。我连忙一把抱住他,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揽在怀里。   低头一看,普鲁托脸上湿漉漉的,睫毛和眉毛上都是水。他大睁着眼睛,瞳孔放大,眼神失焦,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皱起眉,吐了一口水,然后抬起手,用拳头捶了我一把:“你……你干什么……都说让你停下了……”   我从背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蹭着他的大腿缝,毫无悔改的意思:“嗯。”   普鲁托还在喘气,一边喘气,一边抱怨:“阿诺斯,你真的很讨厌……听不懂人话吗……”   我蹭了蹭他的脸:“……嗯。”   *   几个小时后,我们从浴场出来了。   这时候,已经月上树梢,到了后半夜了。   普鲁托抱怨:“在热水里面泡了太长时间,我的腿都没力气了。”   我心虚地笑了笑,没回答。   哈哈,其实也不算太久吧!至少,对我来说不算久,我甚至还觉得不够呢……   不过,看普鲁托的样子,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结束了。   我们回到旅店,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就躺上床,准备睡觉。   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普鲁托侧头看着我,眼睛在烛火下闪着淡淡的微光。   他长久地注视着我,眼神平静又柔和。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一根碎头发从我脸上抚去,别到了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他眼神闪了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我,视线一寸一寸下移,来到我的鼻尖,接着是嘴唇。   他盯着我的嘴唇,喉结又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我问。   普鲁托看着我,摇摇头。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愣了一下,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不等我开口,普鲁托就笑了笑,说:“晚安,龙宝宝。”   说完,他就伸手,飞快地灭掉了烛火。   黑暗中,他拉上被子,刻意别过头,闭上眼睛。   很快,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倒是很想做点什么呢,但普鲁托太狡猾了,已经先我一步睡着了。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一起睡觉了。   睡前,我看了一眼系统,然后发现,母亲给我回消息了。   说实话,我有点心虚,甚至有点不想看。因为我知道,我接下来可能要对不起母亲了。   犹豫了几分钟,我还是打开界面,查看了母亲的消息。   母亲:瓦尔奈乌斯不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母亲:现在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母亲:详细情况一会儿见面再说。   母亲:路西菲里欧,爱你。   看着那行“详细情况一会儿见面再说”,我不禁皱起了眉。   一会儿再说?母亲要过来吗?   可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高阶管理员还能知道其他管理员的位置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系统:“系统,请问,有没有什么权限,可以让一个管理员知道另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系统:“抱歉,临时管理员173号,目前系统内暂时没有这种权限……”   听到系统的回答,我轻轻出了口气。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对劲。   怪在哪里呢……   下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问:“不对,系统,我不是174号吗,你为什么喊我173号?”   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您一个悲伤的消息:临时管理员89号,拥有【真炎龙王】【第四天神】【傲慢】【暴怒】【勤奋】等称号的龙族‘卡缪’,于43分钟前确认死亡。”   “按照系统规则,管理员一旦死亡,后续序列的管理员将推进一位,自动顶替该管理员的序列位置。”   “所以,您目前的序列号为173号。这是推进后的结果。”   我:“……”   我睁大眼睛,非常震惊。   怎么会……   真炎龙王,居然死了?   怎么回事?   真炎龙王卡缪,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但也听说过她。她是第三盐柱,炎龙族的女王,性格暴躁,手段强硬,是一位强者。   对了,她好像是谁的母亲来着……   眼前浮现出两张龙脸,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算了,这不重要。   总之,管理员的死亡是大事,母亲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急匆匆赶过来的吧。   想到这里,我问系统:“真炎龙王死在了什么地方?有位置吗?”   系统很快把位置显示出来了。   好巧不巧,居然就在我们这儿附近。   一瞬间,我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   接着,是不安。   ——真炎龙王是管理员,管理员可不是一般的龙族,不会弱到哪里去。结果,居然就这么被凶手杀死了?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死真炎龙王?杀了真炎龙王,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我吗?   毕竟,我也是龙王,同时也是管理员……   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拳头。   然后,我起身,叫醒了普鲁托。   “普鲁托,醒醒,”我说,“这里不安全。”   普鲁托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我叫醒,他发了个哈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懒洋洋地说:“怎么了阿诺斯……”   “就在刚刚,这附近有一位龙王死了,”我沉声道,“快起来,这里不安全!”   听见这话,普鲁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盯着我。   他欲言又止,我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要失望了,死的不是白金龙王,”我说,“是炎龙族的真炎龙王。”   *   半个小时后,我和普鲁托用飞行魔法,直接飞到了真炎龙王的所在地。   远远地,我们降落在一片草地上。而真炎龙王的尸体附近,已经有好几条龙围着了。   我的飞行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比不上龙形态的时候,用龙的翅膀飞行的速度;   当然,有普鲁托在,我也不可能在这里恢复龙形。   刚才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然后终于记起来,母亲有一个技能,叫做【未来视】,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对,没错,就是陆独行拥有的那个技能。   这项技能非常稀有,母亲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拥有【未来视】的生物。   或者说,就是因为母亲,我才知道了这个技能。   关于这个技能,我并不是很了解。母亲很少提起它,也很少在我和瓦尔奈乌斯面前使用。于是,我就慢慢忘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才想起来。   这么一想,母亲应该是用【未来视】,看到真炎龙王死了,于是才赶过来的。   想必接下来,她会在这里,和我们汇合吧。   想到这,我有点紧张。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我的气。   而且现在,我身边还有普鲁托。我下意识的,就不想让母亲认识普鲁托,免得她不明所以,迁怒普鲁托。   明明在之前,我还想着让普鲁托认识一下母亲,让他们两个产生感情。这样,将来处理瓦尔奈乌斯的事情的时候,母亲也能公平一点;   可是现在,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不需要母亲再来处理了。公平不公平的,我说了算,所以,也就不需要母亲对普鲁托产生什么感情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捏紧了手指,心里紧张又不安。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普鲁托凑近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很平静,看上去一点危机感也没有:“放心,阿诺斯,不会有事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笑笑,说:“我会保护你的。谁要是想伤害你,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的语气很坚定,笑容也很温柔,但我觉得,他这明显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唉,有什么办法呢?普鲁托又不是龙。想让他同情除我以外的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算了,这样也好。对人类,我不能要求太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现在太不安,太焦虑了。普鲁托态度已经很好了啊。   我想了想,说:“对了,普鲁托,一会儿我母亲可能会过来……”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马低头,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   “你怎么不早说,”他压低声音,“我随便穿了一件衣服,就和你出来了……!” 第163章 第 163 章:母亲来了。   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抱歉,普鲁托,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呀。”   顿了顿,我补充道:“而且,你不用着急,母亲不会在意的。”   母亲有【未来视】,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一般都会有所准备。所以,她现在应该知道普鲁托的存在了。   那么,不管普鲁托怎么样,她都不会惊讶。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呀。   普鲁托:“……”   他挑眉,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没理我,继续整理衣服和头发。   我没有再劝,而是看向远方。不远处,真炎龙王躺在地上,身体僵硬,没有一丝生机。周围的地面上被刻下了好几道沟壑,远处的树也倒了一大片,看着像是什么巨大的魔兽留下的痕迹。   看沟壑的形状,像是龙爪用力抓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怎么回事,熟龙作案吗?   我也想过去看看。   ……普鲁托应该不想过去吧?   那我自己过去好了。   回过头,我正准备把这事告诉普鲁托,却看见他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看见我回头,他笑了笑,说:“阿诺斯,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他太过聪明,太过体贴,我一个动作,他就猜出我的想法了。   我摆摆手:“不用。”   普鲁托坚持:“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这附近没有危险。凶手已经走了。”   我用魔法探索过附近,这里是炎龙族的地盘,周围有很多条炎龙,但没有一条能够威胁到我的生命。   打开系统的【神话领域】,也确实如此。   除非,这些龙一起上。   哈哈,这不可能。   我的意思是,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不可能杀得了我。   大概会受点伤吧。不过呢,我又不是傻子,实在打不过,逃走就好了。   换位思考一下,这么一来,罪魁祸首要么来自炎龙族内部,杀完真炎龙王之后就回到族里,隐藏起来了;   要么,他来自外部,强行闯进炎龙族的地盘,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真炎龙王。   嗯……这很难吧?   能办到这种事,说明凶手的实力和我差不多,或许,还在我之上。   不过,我没和真炎龙王战斗过,不知道真炎龙王的实力怎么样。所以,对于凶手的实力,我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只能说,如果他来自炎龙族内部,那他应该不足为惧;如果他来自外部,那他就很强了,说不定比我还强。   那就麻烦了啊。   我想。   普鲁托:“……”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神担忧,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是呢,经过刚才的思考,我倒是有点不放心普鲁托一个人在这里了。   凶手如果来自外部,他能闯进来一次,就也能闯进来第二次。所以,这里不安全。   想了想,我还是拉起了他的手:“算了,你还是和我一起过去吧。”   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但同时,我感觉,他又紧张起来了。   唉,他不喜欢龙呢。   于是,我说:“普鲁托,我给你施个魔法,把你变成其他动物的样子,可以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住了。他顿了顿,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拒绝道:“不,不用了。”   我:“为什么?”   普鲁托挑眉:“你这样,搞得好像我很害怕龙一样。不至于,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我知道,但周围的龙太多了。而且,死的是真炎龙王,一会儿大概还会过来好多条龙。普鲁托,被一大群龙围在中央,你可以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色微微发白。   但他还是咬牙,说:“阿诺斯,我又不是没见过龙……”   我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普鲁托,害怕也没关系,”我说,“人会害怕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这不代表你做了什么错事。”   “况且,你又没有做对不起龙的事,是龙伤害了你。你可以害怕,这是你应得的权利。”   普鲁托:“……”   他沉默着,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表情十分挣扎。   “我……不是……”   他艰难地说,声音很小。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就停住了,像是说不下去了一样。   我一把抱住了他,说:“我会保护你的。我抱着你,这样,感觉好点了吧?”   “在我面前,你是可以害怕的。我会保护你。就算全世界的龙都来伤害你,我也会保护,知道了吗?”我说。   普鲁托没有回答。   他在我脸颊旁边蹭了蹭,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缓缓说道:“谢谢你,阿诺斯,不过,还是不用了。”   “真的吗?”我问,“偶尔逃避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呀。”   普鲁托:“嗯,真的不用。”   他松开了我,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舒展眉头,说:“逃避有什么意义?总归还是要面对的。另外,早点让自己熟悉这种感觉,也不错。”   我:“……”   我顿时明白,普鲁托在想什么了。   这一刻,他或许在想,自己将来杀掉白金龙王以后,也要面对这副场景。   只不过,我代入的是被害者的视角,而他是凶手视角。   想到这,我很不舒服。   唉,我现在太聪明,太敏锐了,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真不好。   谁说长大了就没有烦恼了?太聪明,太通人性,也是一种烦恼呢。   算了算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家对不起他。等我将来处理好瓦尔奈乌斯的事,替普鲁托报了仇,他就不会再想这种事情了。   之后,我们一起走向真炎龙王。   周围有几条巨龙在徘徊。看见我们,他们立刻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嘶吼。   一瞬间,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树木摇曳,大地震动,普鲁托下意识顿了顿,抓着我的手掌心开始冒汗。   看吧,他还是害怕了。   没办法,这次,龙的数量太多了。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龙确实挺恐怖的呢。   主要还是太大了。要是龙只有巴掌大小,不管再怎么嘶吼,人也只会觉得龙可爱吧。   我捏了捏普鲁托的手,安慰了他一下,然后抬起头,对面前几条龙说:“我是管理员174号,和你们一样是龙。我刚刚收到了系统的消息,然后才赶过来的。”   说着,我使用了造物魔法,从空气中拿出了一支铁剑。   好久没用造物魔法了。这凭空造物的神迹,对第一次看见的魔兽来说,还是挺震撼的吧。   看见这一幕,几条龙顿时愣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我说:“你是龙?那你为什么不用龙形?”   另一条龙则问:“你为什么和人类混在一起?”   我:“我最近在人类的城市旅行,人的形态比较方便。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和我一起来的。”   几条龙皱起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说:“你很可疑。和我们走吧。”   我:“不,我是刚刚才过来的,我的朋友可以为我作证呀……”   龙们皱眉,说:“你的朋友?你朋友是人,还和你是一伙的,作什么证?你还是乖乖过来,配合我们调查吧。”   我:“……”   好有道理,我居然无法反驳!   我正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风声,接着,一个蓝色的身影猛地落在我旁边。   转头一看,是死海文书。   “你们好,”死海文书说,“我听说这里有管理员死亡,于是就过来看了。”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死海文书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头发凌乱,衣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看见我,他抬了抬眼,向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连忙说:“我和他是一起来的。他可以为我作证。”   死海文书:“作什么证?”   我:“哦,他们怀疑我杀了真炎龙王……”   死海文书:“怎么可能。你要是凶手,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一瞬间就死了。”   我:“……”   几条龙:“……”   我:“呃,哈哈……总之,我确实不是凶手。这一点你们可以相信我……”   话还没说完,一道呼啸的风声再次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远处划过一道红色的彗星,几乎将漆黑的天空撕成两半。   不,那不是彗星,那是一条红龙。   那是我的母亲。   看见她,我顿时松了口气。刚刚的焦急和愤怒慢慢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安心感。   有母亲在身边,我顿时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激动地看着母亲,看着她优雅而缓慢地落地,收起翅膀,视线扫视在场所有龙一圈,最后,落在了我和普鲁托身上。   她朝我点点头,走到几条龙身边,说:“我叫芙兰,是地龙族现任统治者。这几个小家伙都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过来的。我可以证明他们的清白。”   说着,她指了指我和死海文书。   死海文书愣了一下,问我:“她是谁?你的姐姐吗?”   我:“这是我母亲。”   “噢,抱歉,”死海文书恍然大悟,又揉了揉脑袋,不走心地奉承了一句,“你母亲很漂亮,你真幸运……”   我:“……”   死海文书好像还没睡醒呢。   算了,就不和他计较了。   接下来,母亲和那几条龙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就自动让开,让我们上去查看了。   我抱着普鲁托走近,看见一条巨大的雌性炎龙倒在地上,身上被抓出了很多伤痕,深褐色的鳞片散落一地,炎龙的表情痛苦又狰狞。   看见这一幕,我很不舒服,心脏砰砰直跳。   但回过头,看到普鲁托,又看到远处的母亲,我顿时放心下来。   再转过头,真炎龙王的尸体,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周围的地面上也有很多抓痕,远处一大片树木都被折断,倒了下去。草地烧焦了一大片,直到现在还有一片灌木丛在燃烧着。   看得出来,临死前,真炎龙王和凶手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另外,凶手似乎也受伤了,周围散落着和真炎龙王截然不同的银色和浅金色鳞片,还有不少血。   看来,凶手不止一个。   我凑上去,发现真炎龙王的致命伤在胸口。一根粗壮、硕大,和树干一样粗的长枪深深插入她的胸口,穿透了她的心脏,导致了她的死亡。   而且,我发现,长枪插入的角度非常刁钻,居然不是从前胸正面刺入,而是从侧面,一次性同时刺穿了两颗心脏。   确定了,这凶手绝对是龙。只有龙才清楚龙的心脏在哪里。   我走到真炎龙王的胸口,仔细观察着这柄长枪。不知为何,它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冈格尼尔】……   这东西有点像神器【冈格尼尔】。   ——传说中百发百中,一击即杀的神枪。   我没有亲眼见过冈格尼尔,眼前这柄长枪和各种魔法书上画的【冈格尼尔】有点像。   所以,到底是不是一样的,这也很难说。   我端详着它,它紧紧伫立在那里,枪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抬头一看,是两颗红宝石。   红宝石……   这红宝石也有点眼熟。   我看着它们,慢慢睁大了眼睛。   哦,对了,是几天前,我和普鲁托在沼泽里遇到的那两个勇者,他们额头上的东西。   是“龙之心”。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滚上来。   我有点想吐。下意识地,我捂住了脸,低下头。   “阿诺斯,你怎么了?”   普鲁托第一个察觉到我的异常。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背,“别紧张,放松,阿诺斯……”   接着,大地震动,一道阴影落下来,笼罩了我和普鲁托的身影。   母亲的身影在背后响起:“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普鲁托顿时回头,警惕地看着母亲。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母亲咧开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别怕,我是阿诺斯的母亲。阿诺斯没和你说过吗?” 第164章 普鲁托视角:普鲁托的不安。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好像很难相信,这样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大物,就是我的母亲一样。   他呆立着,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催促他,始终温和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普鲁托才缓过来,恢复了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您好,那个……夫人……女士……陛下……”   他结结巴巴,斟酌着措辞。母亲微笑着看着他,说:“叫我‘芙兰’就好。”   “芙兰……夫人……”   “就只是‘芙兰’,”母亲说,“放轻松,我们龙族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称呼。”   “……”   普鲁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母亲微微歪头,认真地看着他:“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普鲁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来,拉着我,走了。   我们穿过树丛,远离了真炎龙王的尸体。我在漆黑的树林里待了一会儿,才慢慢缓了过来。   我想,这一刻,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普鲁托看向我的时候,眼底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深呼吸,别紧张,阿诺斯,”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是不是很想吐?想吐就吐出来吧……”   我忍耐住,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我说:“普鲁托,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对姐弟吗?”   普鲁托:“你说,那两个小孩?”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他们死了。”   普鲁托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他们额头上的红宝石被挖出来,镶嵌在真炎龙王胸口的长枪上了。”   我:“那天,他们从我手底下逃走以后,应该是遇到了凶手。凶手杀了他们,挖出了他们额头上的宝石,镶嵌在长枪上,然后用那把枪,杀了真炎龙王。”   普鲁托:“……”   我:“那对姐弟额头上的红宝石,是炼金术师用龙的心脏炼成的,蕴含着强大的魔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被杀了……”   普鲁托:“……”   他抬起手,一把捂住了脸,脸色苍白,表情震惊又惊悚。   应该是想象到了那幅场景,觉得受不了了吧。   啊,也对。在人眼里,那对姐弟还是幼崽呢。   可惜,我不觉得惊悚,只觉得愤怒。   我想,凶手真是残忍,明明是龙,竟然用龙的心脏炼成的石头,来杀死龙;   用人来比喻的话,就是用人骨头磨成的刀,来杀死人吧?   ……啊,不行了,好恶心。   凶手到底是谁?太恶劣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站着缓了一会儿,终于好点了。   普鲁托的脸色也恢复了。   他恢复得比我快。   我想,他以前大概见过这种事。   普鲁托是详细经历过战争的人。战争中,人受到死亡的压迫,失去了控制,很多恐怖的事情都会发生,不是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受了点。   我想,至少这一刻,有人能理解我,和我感同身受。这么一来,这件事就显得不那么惊悚了。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种族,甚至,将来还有可能成为敌人……不,正是因为这样,这份感同身受才显得格外可贵。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缓过来了吗?”   我点点头:“嗯。”   “……”   沉默了一会儿,普鲁托说:“那是你母亲?”   我:“嗯。”   普鲁托:“她真漂亮。”   我:“……”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漂亮?我母亲当然漂亮,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么漂亮的我。   但这种话,不该由普鲁托来说吧。他不是很讨厌龙吗……   也不知道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奉承和敷衍。   我没回答,普鲁托便转过头,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龙群。   第一次,他眼底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茫然和虚无。   我:“怎么了?”   普鲁托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我……”   他顿了顿,说:“刚刚看到你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   觉得什么?因为发现龙也会恐惧,也会愤怒,也会恶心,所以觉得,龙和人差不多?   刚刚,不管是那几条龙,还是母亲,都没对普鲁托露出恶意呢。   当然,这不是友善,而是傲慢。   那几条龙觉得,普鲁托这么一个小不点人类,根本不可能伤害到真炎龙王,所以就下意识将他从凶手列表里排除了。   而母亲呢,她肯定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对普鲁托温柔的。   不过,母亲本来就是个温柔的龙。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对普鲁托怎么样。   所以——收到龙的善意之后,普鲁托对龙的想法改变了吗?   我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把话说出来。   大概还是说不出口吧。   没事,慢慢来吧。   于是,我默默转移了话题:“真炎龙王死了,接下来肯定要有一场乱子了。”   普鲁托立马接话:“龙族也和皇室一样,也有王位要世袭吗?”   我:“不是世袭,我们是强者为尊。上一任龙王卸任的时候,族群内部会进行几次比试,筛选出最强者,由最强者继承皇位。”   普鲁托挑眉:“比武招亲?那也不赖。”   我笑了笑:“嗯,差不多吧。不过这个比试,无论公母、年龄、亲疏,都是可以参加的。我们可不像人类,对继承人的性别和血缘有那么多要求呀。”   普鲁托:“也不是,我们也有很多女君主……”   聊了几句,母亲飞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她问我,“好点了吗?”   我:“嗯,好多了。”   “那一起回去吧。”母亲说。   我:“回哪里?家里吗?”   母亲想了想:“不用。你不是在收集神器吗?事情还没做完,怎么能回家呢。”   又说:“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回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吧。”   我:“我们住在人类的城市里,那儿距离这里很近,我怕不安全……”   母亲:“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普鲁托,笑了笑。   母亲好像还挺喜欢普鲁托的呢。   普鲁托倒是紧张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笑,然后说:“母亲,这么说,你知道我和普鲁托的关系了?”   母亲点头:“知道啊。”   我:“你……可以接受吗?”   母亲:“这是你的事情,接不接受的,我说了算吗?”   她叹了口气:“况且,你我都清楚,未来无法改变,不是吗?”   我:“……”   我突然有点不明白,母亲这话的意思了。   是支持我们,还是迫于无奈?   而且,她说“未来无法改变”……意思是,在她看到的未来里,我和普鲁托一直在一起吗?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开心。   普鲁托倒是和我相反。他脸色微微发白,有些不安。   他可能想多了。   哦,对,他还不知道,母亲有【未来视】呢。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让他放松下来,然后对母亲说:“母亲,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人类的城市,就不能是这个样子吧。”   母亲挑眉:“知道了知道了。哎呀,真麻烦。”   说着,她对自己施展了变形魔法。   一阵红光闪过,母亲庞大的身躯缩小,地上出现了一个红发女人,赤/身/裸/体,四脚着地,看起来十分怪异。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普鲁托就“啊”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涨红了脸。   “阿诺斯,喂,”他用力抓住我的手,“你母亲……”   我连忙用造物魔法做出了一套衣服,递给母亲。   母亲还不适应人类的行走方式,她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像一只雪白又笨拙的鳄鱼。我只好教她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然后又帮她穿好衣服,把一头长发弄到背后。   做完了一切,我才发现,这期间,普鲁托一直背对着我们站着,浑身僵硬,手臂垂在大腿两侧,手握成拳,看上去很紧张。   哎,人类真奇怪,不就是看到了异性的身体吗,有必要震惊吗?   我们龙在天上飞的时候,都是裸体的呀。   不止是龙,猫、狗、老虎、棕熊、麋鹿……不都是裸体嘛。   所以,没必要震惊。穿衣服是独属于人的爱好。   我也是为了适应人类社会,才不得不穿上衣服的呀。   “好了,”我走过去,把他掰过来,“可以转过身了。”   普鲁托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呆了一下。   哎,母亲是个大美人吧。   其实,我也长得很美呀!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才伪装成现在这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要不然,普鲁托第一眼看到我,也会被我的美貌震惊到呆住吧。   我有点不爽地想。   普鲁托很快回过神来,说:“抱歉,芙兰……夫人……”   母亲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只手臂抱住我,一只手臂圈住他,把我们两个凑在一起,说:“好了,别这么客气,走吧走吧。”   这么一来,我才注意到,母亲的人形很高,比我和普鲁托都高,好像快有两米了。   *   回去的路上,阿诺斯和普鲁托说了芙兰的【未来视】技能。   芙兰是阿诺斯的母亲。普鲁托没办法忽视她的存在,下意识就想转头去看她   她长得非常漂亮,是普鲁托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玫瑰色的红发从头顶垂到背后,像一道红酒做成的瀑布。   她穿着深红色的长裙,裙子的颜色和她的头发不谋而合,都是浓艳金贵的玫瑰色。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致优雅,高不可攀,像贵族一样。   可她身上并没有贵族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味儿,她懒洋洋地站着,既不端庄,也不高贵,美丽的容貌让她看起来优雅,但她骨子里还是一条龙,一个危险的野兽。   她站在那儿,身材高挑,比普鲁托高了一个头,看起来快两米了。普鲁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女人,随便想想,芙兰大概能把他和阿诺斯一起抱起来,一只手抱一个,抓在手上旋转……   想到这,普鲁托有点想笑。   他又想:芙兰和阿诺斯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是,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普鲁托有点害怕她。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有她在身边,普鲁托总是很紧张。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好厉害。”   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语无伦次,不管说什么都很像敷衍。   普鲁托也觉得自己说话像是在敷衍,于是连忙补充道:“能够看到未来,这能力简直太厉害了,都可以去算命了……”   话音刚落,普鲁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连忙捂住嘴,涨红了脸。   阿诺斯笑了。芙兰凑过来,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道:“算命?那应该能赚很多钱吧……”   普鲁托:“……”   他脸上滚烫,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   幸好,芙兰没在意,而是说:“那是不是就有很多金子了?嗯,听起来也不错。”   “母亲,黄金在人类世界也很少见的,”阿诺斯说,“光靠算命,很难赚到金子的。”   芙兰:“是吗?那做什么赚钱?”   阿诺斯微微一笑:“抢劫。”   芙兰:“……”   阿诺斯:“当然,不是抢普通人的钱,而是抢那些和你有仇,想杀你的人的钱呀。比如说,赏金猎人啊,国王啊,贵族啊,之类的……”   芙兰:“那叫正当防卫!什么抢劫,别一本正经说出这么诡异的话!”   阿诺斯顿时笑了:“哎呀,我开玩笑嘛……”   “啧,别老是说这种话,”芙兰用手指戳阿诺斯的脑门,“我还以为,你去人间一趟,回来就变成坏蛋了呢……”   阿诺斯笑着,和她站在一起。   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样子,普鲁托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记忆中,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也这么笑着和他开玩笑……   想到这里,他微微失神。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普鲁托抬头,看见了芙兰漂亮的脸。“小宝宝,小家伙,你一个人在想什么呢。”芙兰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温温柔柔地说。   普鲁托不禁涨红了脸:“没有,我……”   “哎呀,母亲,你别吓唬他嘛,”阿诺斯不甘示弱,凑过来揽住了他另一边手,“普鲁托很慢热的,给他一点时间吧。”   普鲁托睁大眼睛,结结巴巴辩解道:“不……我不是……”   芙兰立刻松开了他,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同时,又有些淡淡的悲伤。   是的,悲伤。   普鲁托很敏锐,他看得出来,芙兰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真炎龙王的死讯吗?   想到这里,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165章 芙兰视角:地龙族往事(上)   真炎龙王的死,让普鲁托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一方面,他意识到,巨龙看似强大,无所不能,可在死亡面前,万物平等,再强大的存在也有咽气的那一天。   龙王级别的强者,和白金龙王同等的存在,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死了,那么,阿诺斯……   阿诺斯,会不会死?   一瞬间,他想到了之前的预言,不禁皱起了眉。   另一方面,普鲁托想起,阿诺斯之前说过,杀死真炎龙王的长枪上,镶嵌着那对姐弟勇者脑门上的红宝石……   ——那对姐弟,已经死了。   而且,说不定还死得很惨……   看他们的样子,才十二、三岁,普通小孩还在地里打滚,在树上掏鸟窝的年龄,他们就成了教团的工具,被迫用瘦弱的身体,拿起沉重粗壮的武器,和各种魔兽战斗;   现在,又不知道死在了什么地方,连额头上的红宝石都被挖下来了……   早知道这样,也许当初,自己就不应该让阿诺斯放跑他们……   阿诺斯可不会折磨人,也不会把红宝石挖下来。他肯定会给他们一个简单而快速的死法。   这么一来,真炎龙王或许也不会死……   想到这,普鲁托一阵难受。   其实,他并不在乎真炎龙王的死活——他又没见过真炎龙王,对于一条陌生的龙,他能有什么想法?   可是刚刚,看到阿诺斯那么震惊,那么痛苦的样子,他居然开始希望,真炎龙王不要死掉了。   真是荒谬。自己居然也会有同情龙的一天。   又想了想,实际上,他只是不希望阿诺斯伤心难过罢了。   既然阿诺斯会为了真炎龙王的死而难过,那就说明,真炎龙王不是什么恶龙。   一条不坏的龙,就这么死掉了,还是挺让人难过的吧?   然后,再深入一点,很可能是因为他——因为他放跑了那对姐弟——真炎龙王才死掉的……   而且,普鲁托还和龙有仇,他的父母被白金龙王吃掉了……   这么联系起来,整件事就变得非常耐人寻味了,容易让人往各种阴谋论上猜。   想到这,普鲁托很不安,甚至有些惊恐。   他想:阿诺斯会想到这个吗?   不,阿诺斯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深……他没那么聪明的头脑……   问题是,阿诺斯的母亲,芙兰会不会这么想?   芙兰不像阿诺斯,她一看就很精明,很敏锐,很难糊弄过去。芙兰肯定能想到这一层。   于是,普鲁托越来越紧张了。   他不想被阿诺斯讨厌,也不想被阿诺斯的家人讨厌。芙兰漂亮、温柔又亲切,普鲁托不想看到她失望冷漠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不禁捂住脸,叹了口气。   一行人走回了旅店,普鲁托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又累,又困,却睡不着。心脏砰砰直跳,太紧张了,又很不安,搞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时候,芙兰走进来了。普鲁托立刻坐起来,整了整头发,像看到长官的士兵一样,正襟危坐在床上。   他紧张得头皮发麻,额头上开始出汗了。芙兰随意看了他一眼,就笑了:“好啦,普鲁托,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普鲁托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芙兰已经先一步跨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她实在太过高大,原本宽敞的房子都在她的衬托下显得矮小狭窄,不堪一击。普鲁托甚至觉得,只要她用力一跳,就能把天花板顶出个大洞。   现在,她坐到了普鲁托身边,普鲁托顿时感觉受到了压迫,后背下意识绷紧,连脸都有点白了。   “别紧张,”红发美人低下头,亲昵地环住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放松,普鲁托,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睡一觉吧……”   接着,她轻轻哼起了歌。   随着歌声响起,普鲁托突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的,居然有了困意。   芙兰的声音很温柔,很亲切,让他想起小时候,坐在家乡的院子里,灿烂的阳光从头顶落下,脚边是修剪得当的草坪,母亲笑着走过来,抚摸他的头顶……   是魔法吗?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啪”的一声,他合上双眼,倒下了。   芙兰伸手,轻轻扶住了他,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她起身,把被子轻轻盖在普鲁托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垂下眼,看着眼前这个熟睡的雄性人类,同时,也是她儿子深爱的人,慢慢叹了口气。   她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冷漠,接着,又变成了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抚上普鲁托的脖子。   人的脖子啊,如此脆弱,如此无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结束这个人的生命。   这样,她的烦恼,未来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能解决了……   于是,她慢慢收紧了手指。   但很快,她松开了手。   “我在做什么啊……”她叹了口气,甩了甩手,捂住了额头。   就算杀了这个人,也无法改变未来。   ——命运早已注定,已无法改变。你早已知晓,现在又在做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你不认命。所以,你做了实验。现在还来得及,你想改变一切。只要有一次实验结果不对,那就证明,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然而,在无数次的抛球实验中,你已经无数次印证了这一点:命运无法改变,未来会和你看到的一样发展。   而且,你也清楚,问题的根源不是他。这个人只是整个庞大命运上微不足道的一个齿轮。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这样想着,芙兰紧紧捂住了眼睛,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她走到窗边,把手靠在窗台上,眼眶酸涩,抬头眺望夜空。   天边泛着白色,太阳要升起来了。   ……真可悲。   她想。   我真可悲。   *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路西菲里欧走了进来。   芙兰连忙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过了身。   她朝路西菲里欧露出一个笑容:“回来啦?”   “嗯,”路西菲里欧端着一盘点心,“不知道你吃东西了没有,我给你带了一点。”   说着,他把盘子递给芙兰。   芙兰心里涌起一道暖流。路西菲里欧,好孩子,以前就懂事听话,现在离开家几年,变得越来越温柔体贴了……   是因为普鲁托吗?因为这个人类?   她一边想着,一边接过盘子,吃着里面的点心。很甜,很暖,还是热的呢。   人类的食物,吃起来真不错。   哎,等之后,养个人类厨子怎么样?   这时候,路西菲里欧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普鲁托。他放轻步子,走到床边,问:“他怎么了?”   “哦,”芙兰摆摆手,“他太紧张了,我就让他睡着了。”   “普鲁托是有点紧张,”路西菲里欧若有所思,说道,“从刚才开始,他就很不安……”   芙兰听着,笑了一声。   “是因为我吧。”她说。   路西菲里欧:“……?”   “你们两个不是正在交往吗,”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哎呀,就是那个……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   “……?”   路西菲里欧没听懂,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这小孩,看着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呆呢?   芙兰笑了笑,说:“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着,她把一大块点心放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路西菲里欧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俯身,替普鲁托盖上被子,然后走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了。   接下来,他把离开家以后发生的事,全部和芙兰说了一遍。   芙兰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很快,就聊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路西菲里欧抬起头,看着她,问:“母亲,你有瓦尔奈乌斯的消息吗?”   芙兰心脏一跳——果然来了。   她注视着路西菲里欧,这个他亲自生下,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着他长大,已经非常了解他了。路西菲里欧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想法,她都了如指掌。   可是现在,她看着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看不透他了。   此时此刻,路西菲里欧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就像一块完美无暇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外人无法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样。   这一刻,看着他,芙兰突然有点欣喜。   唉,孩子长大了呀。   接着,她又有点悲伤。   “十年前,自从你离开家之后,没过多久,瓦尔奈乌斯也离开了,”芙兰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期间,他只回过家两次,每次都只待了几天就走了。”   “……”   路西菲里欧陷入沉思。   芙兰看着他的侧脸,歪了歪头,说:“路西菲里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是关于你父亲的故事。”   “我和你父亲,是在八百年前认识的。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和他结婚,养育后代,然后,他会先我一步死去,离开我。”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和他结婚了。”芙兰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说。   路西菲里欧眨了眨眼:“为什么?”   芙兰摊手:“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啊。他长得太漂亮了,又威风,又美丽,除了鳞片的颜色,其他简直和你一模一样。见过他以后,其他龙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了。”   “而且,他也喜欢我。一个大美龙的追求,谁能拒绝呢?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然后呢……哦,对了,你父亲有个弟弟……”   说到这里,芙兰顿了顿,说:“你父亲这一支血脉,好像很容易诞下双生子。路西菲里欧,你和瓦尔奈乌斯是双生子,你父亲和他弟弟也是双生子。”   “你父亲有个双生弟弟,和他长得很像,也是很漂亮、很威风。只不过,他冷冰冰、阴沉沉的,看上去有点可怕,所以,就没你父亲那么受欢迎喽。”   路西菲里欧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芙兰接着说:“那时候,你父亲和你一样,是管理员,是地龙族的龙王。他弟弟……哦,你要叫他叔叔来着——你叔叔和瓦尔奈乌斯一样,不是管理员,也不是白金龙王。”   路西菲里欧:“……”   他微微皱起眉,用一种“你为什么要用我们做比喻”的表情看着她。   芙兰视若无睹:“和你们不一样,你叔叔和你父亲关系很好,他们从来不吵架。”   “不过呢,你叔叔有点偏激。”   “他从你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嗯,也就是那什么‘世界的真相’、‘禁忌的历史’之类的东西。” 第166章 芙兰视角:地龙族往事(下)   芙兰:“你叔叔觉得,人类把造物主赶走以后,世界上的魔力浓度不断下降,再这样下去,几千年、几万年以后,这个世界的魔力会彻底消失,魔法会消失,龙也会消失……”   说到这里,芙兰耸了耸肩。   “他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他就想让世界恢复到几千年前的模样,把造物主找回来,让这个世界重新充满魔力。”   “接着,他各种打听,听说了十大神器的事,也知道了集齐神器就可以重启世界的传说。”   “他认为,‘重启世界’只是个概念,就像奶油蛋糕上的樱桃一样。实际上,集齐神器后,他能去到造物主所在的空间,和造物主见上一面。”   “然后,他会劝说造物主,让造物主回到这个世界,继续统治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路西菲里欧轻轻“啊”了一声。   “让造物主继续统治这个世界?”他挑眉,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这个……不太好吧?”   芙兰:“你应该已经看过【禁忌的历史】了吧。看了多少了?”   路西菲里欧:“看到第二部分了。”   芙兰:“路西菲里欧,你觉得,造物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西菲里欧:“……”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很难评价吧,毕竟,没有他,就没有我们龙族了。”   接着,他又委婉地说:“不过说实话,我感觉,被他统治的生物,应该过得挺痛苦的吧。造物主,有点……呃,那个……怎么说呢……”   他没把话说完,但芙兰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笑了笑,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路西菲里欧:“在遥远的未来,魔法会消失,龙也会消失。”   “唉,不过,这也没办法,世界本来就不属于魔法,也不属于龙啊。”   “如果,这就是世界原本的样子,那我们也只能顺应自然了。”他说。   芙兰:“没错。”   “可惜,你叔叔不愿意顺应自然,”芙兰叹了口气,说,“他这个龙……唉,怎么说呢,是自我意识太强了,还是基因里自带的繁衍本能太旺盛了?”   “反正,他不接受这个未来,他要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   “他想让龙族继续持续下去,存在下去,就像过去几万年、几亿年一样……”   说到这里,芙兰闭上眼睛。   “其实,生而为龙,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我们很强大,也很脆弱。今天真炎龙王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无坚不摧的龙,也会被杀死的。”   “所以,很多事情,我们无法左右,只能顺应自然的规则,让世界自己去发展。”   “当时,我和你父亲也劝过他,说:‘算了吧,几万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担忧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太不现实了。’”   “但他太固执了,根本不听。他要求你父亲去收集神器,然后交给他,他要去往冥界——也就是造物主现在所处的空间——劝说造物主回来。”   听到这里,路西菲里欧忍不住插话:“冥界?什么意思?”   芙兰:“当年,战争快结束的时候,造物主和齐格菲尔德谈判,做了一笔交易。造物主答应齐格菲尔德,不再干涉人类的命运,他会离开这个世界,把一切还给人类。”   “然后,他创造了另一个空间,名为‘冥界’。从此,他便离开这个世界,去到冥界生活。”   路西菲里欧愣了一下,说:“冥界?这名字听起来好不吉利啊。”   芙兰笑了笑:“是啊,冥界,只有死者才能去到的世界。”   路西菲里欧又问:“冥界在什么地方呢,地底下吗?”   芙兰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吧。”   路西菲里欧:“这么说,他还在这个世界上?”   芙兰:“应该吧。”   路西菲里欧皱起眉:“造物主不是说,要离开这个世界吗?他这样不算离开吧?”   芙兰:“他要这么说,其他人能怎么办?反正,他那么强,大家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尊贵的造物主大人都愿意退一步了,那就见好就收吧。”   路西菲里欧:“……”   芙兰:“怎么,路西菲里欧,和你想象得不一样吗?哈哈,其实,造物主就是这样一个人呀。等你解锁了所有【禁忌的历史】,你就知道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说什么‘不再干涉人类的命运’、‘把一切还给人类’……可实际上呢,这一切不还是他说了算?主动权在他手上,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都拿他没办法……”   说着,芙兰摇了摇头。   路西菲里欧想了想,问:“母亲,你说,造物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芙兰:“嗯……要我说,应该是控制狂吧。啧,挺讨厌的。”   “不过还好,”她顿了顿,眨了眨眼,“不是最坏的那种。”   路西菲里欧疑惑:“……最坏的那种?”   芙兰笑了:“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她垂下眼,笑意淡了:“那种坏家伙啊,只要遇到一次,就能让你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路西菲里欧:“……”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眼底似乎流动着黄金。   芙兰弯了弯眉眼:“你将来也会遇到他的。”   路西菲里欧问:“母亲,你说的是那个坏人,还是叔叔?”   芙兰笑而不答,转移了话题:“总之,我们继续说你叔叔的事情。”   “你叔叔让你父亲去收集神器交给他,你父亲不愿意。于是,他又让你父亲帮助他成为管理员,你父亲再次拒绝了。”   “你叔叔非常生气,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平生第一次,你父亲和他打起来,把他的前爪和尾巴弄伤了。”   “当然,你父亲也不好受,他受伤了。你叔叔抓伤了他的翅膀,他没办法飞行了。”   “然后,”芙兰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长长的红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他……”   她张了张嘴,突然说不下去了。   察觉到她的异常,路西菲里欧立刻走过来,坐到她身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他什么也没说,但已经明白了一切。   看着他体贴的样子,芙兰觉得,孩子长大了。   过了一会儿,路西菲里欧问:“然后,叔叔杀了他,是不是?”   他语气笃定,表情平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芙兰叹了口气:“嗯。”   她用手撑着额头,低垂着脑袋,说:“造物主建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把世界上的生物简单粗暴地分为两类,一类是人类,一类是非人类。”   “人类拥有古老的灵魂,可以不断投胎转世,在这个世界上长久地生存下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   “但人类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每次转世,前世的记忆都会被洗掉,所以,不管转世多少次,对他们来说,每一世都是新生。”   “而非人类,就是人类以外的所有生物,狮子、棕熊、猫头鹰、蓝鲸……”   “当然,我们龙也包含在内。”   “非人类只有一次生命,无法转世,也不能体验不一样的生命。但相对的,我们拥有一项人类没有的能力。”   “那就是,成为管理员的资格。”   “创世之初,为了方便管理,造物主将除人类以外的生物,统一归类为‘魔兽’。”   “为了把我们和人类区分开,造物主在魔兽的心脏里植入了‘盖亚碎片’。有了这个碎片,造物主就能随心所欲地命令、使役魔兽。”   “要是这只魔兽成了管理员,心脏处的盖亚碎片就会自动激活,让魔兽进入世界系统,拥有一定的权限。”   说到这里,芙兰顿了顿,看向路西菲里欧:“也就是说,管理员和非管理员的区别,只在一块激活后的盖亚碎片上。”   “那么——理论上,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只要得到了激活后的盖亚碎片,就可以成为管理员,拥有管理员的能力。”   “你父亲是管理员,他的盖亚碎片已经激活。于是,在一个夜晚,你叔叔打着道歉的名义,来找他谈心,然后趁他不注意,从背后偷袭了他,剖出他的心脏,吃掉了。”   说到这里,路西菲里欧睁大眼睛,脸白了白,又震惊,又愤怒。   芙兰说道:“我赶到的时候,你父亲只剩下一口气了。我……我趴在他身上,他艰难抬起头,对我说:‘对不起……’”   “这是他的遗言。说完,他就断气了。”   说到这里,芙兰沉默了。   路西菲里欧一把抱住了她,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她。   芙兰低垂着脑袋,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然后发现,天亮了,一前金色的阳光爬到了她脚边,落在雪白的脚背上,将薄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盯着那片阳光,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才回过神来,淡然一笑:“算了,都过去了。”   路西菲里欧抱着她,没说话。   芙兰捋了捋头发,接着说:“你父亲死后,我继承了他的王位,代替他统治整个族群。”   “杀害同族是重罪,更别说杀死的还是龙王,是他的亲哥哥。所以,经过族内讨论,我们一致决定,处死他,不能让他这样的龙活下去。”   “他很聪明,听到了风声,马上逃走藏起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他。”   “路西菲里欧,如果你遇到了他,一定要小心,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会处理的。”芙兰叮嘱。   路西菲里欧点点头,说:“母亲,你辛苦了。”   芙兰忍不住笑了,搓了搓他的脑袋:“小宝宝,你长大了。”   路西菲里欧嘟了嘟嘴:“什么小宝宝呀,我都长大了,别这么叫我……”   芙兰笑了起来,又开始捏他的脸,像搓面团一样搓来搓去。   路西菲里欧有点不乐意,但没有躲开,还是让她揉了,边揉边问:“对了母亲,那个家伙长什么样?我注意一下……”   提到他,芙兰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他啊……他叫阿尔博斯,是一条金色的龙,尾巴很长,脑袋和嘴巴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过,他冷冰冰的,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路西菲里欧点头记下:“哦。”   芙兰:“另外,他吃了管理员的心脏,所以中了造物主的诅咒,半个身体是衰老皱缩的状态。这个特征很明显,随便一看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路西菲里欧皱起眉。   他想了想,问:“母亲,这是【食亲者】的效果吗?”   芙兰:“没错。”   路西菲里欧:“……”   他沉下眼,说:“那么,这个阿尔博斯,我很有可能见过。”   “而且,”他转过头,看向床上沉睡的普鲁托,“他和普鲁托也有关系。” 第167章 第 167 章:森林之子的血液。   于是,我便把之前在修道院,见到的黑袍人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若有所思:“擅长暗魔法,还有半张脸毁容了?听起来确实有点像阿尔博斯。那应该是他用魔法变成人形后的模样吧。”   “阿尔博斯好像在收集森林之子的血液,”我说,“森林之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母亲看了普鲁托一眼,说:“森林之子确实很特殊。”   “虽然,在分类上,他们是非人类,是魔兽,但不管是身体结构,还是基因血统,他们都和人类最接近。”   “可以说,他们就是人类——新一代的人类。”   我:“那么……”   母亲偏了偏头,说:“造物主创造世界的时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期间经历了很多次修改、推翻、以及重建。”   “三次创世,两次灭世,只有最后一次成功了。”   “不……也许,不能算成功,”母亲感叹,“最后一次创造的世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一直持续到了这一刻。但从造物主的角度来说,这个世界应该才是最失败的。”   我:“嗯。”   是很失败——造物主本人都被赶跑了呀。   母亲接着说:“总之,三次创世,两次灭世,时间的尺度拉得太长,期间,就诞生了一些奇特的种族。”   “比如——森林之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普鲁托一眼。   “路西菲里欧,我们都知道,这世界上现存的所有生物,都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   “但森林之子不同。他们是在造物主创世的缝隙间,自然诞生出来的物种。”   “他们没有经历过造物主的雕琢,生长得自由又野蛮。比起人类,他们高大英俊,聪明强壮,不容易生病,也不容易死亡。”   “传说,纯种的森林之子可以长到三米多高,而且力大无穷,轻而易举就把几十米的大树连根拔起,”母亲笑着说,“和人类比起来,他们就像巨人一样。”   “另外,他们非常敏锐,天生就能感受到已死之人的灵魂,甚至,还能和死者沟通。用人类的话来说,应该就像灵媒一样吧。”   我点点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我也能看到幽灵,也能和幽灵沟通,不过,那是管理员权限带来的好处,不是我的能力。   然后,我想起以前,普鲁托也是这样,能够看到幽灵……   幽灵有的时候挺烦人的,我想,特别是,在他们发现你能看到他们,和他们沟通之后,他们就更烦人了。   有的幽灵无聊了,还会恶作剧,吓唬人呢。真的好烦。   想到这里,我意识到,对普鲁托来说,这种天赋也许有点麻烦……   母亲接着说:“不过,森林之子是自然诞生的物种,没有经过造物主的雕琢,他们对魔力的适应性很差。”   “所以,很少有森林之子能够使用魔法,这个种族也很难诞生出强大的魔法师。”   我点点头,心想:确实。   普鲁托也没什么魔法天赋呢。   不过,普鲁托很聪明;再说了,这个时代,本来就没有多少魔法师,普鲁托这样,已经算很厉害了。   嗯,没错,就是这样,我开心地想。   然后,我问:“所以,阿尔博斯要收集森林之子的血液?”   母亲摆摆手:“大概吧。阿尔博斯很爱做研究,他大概是发现,森林之子的血液有什么特殊作用了。”   我:“什么特殊作用?”   母亲:“我也不知道。我又没用森林之子的血做过实验。”   我:“……”   母亲:“反正,大概率和神器、系统有关系。阿尔博斯很高傲,没意义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我:“……”   母亲:“总之,路西菲里欧,你以后如果遇到了阿尔博斯,要么远离他,要么就直接杀了他,千万别让他逃……”   “算了,还是不要这样了,”母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起眉,说,“路西菲里欧,一旦发现他的踪迹,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我:“好。”   接着,母亲就没说话了,好像该说的都说完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我看着她,嘴唇张了张,正在犹豫,要不要把瓦尔奈乌斯吃人的事情告诉母亲。   毕竟,这件事只是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我说出来,母亲也不一定会相信。   而且,母亲不仅是我的母亲,也是瓦尔奈乌斯的母亲。就算瓦尔奈乌斯犯错了,证据摆在面前,母亲也不一定会拿他怎么样……   不能怪我悲观,现实就是这样的。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就算犯了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于是,我决定,先不说了。   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母亲替我做决定。所以,在这件事情里,母亲的想法不重要,我没必要告诉她。   而且,我觉得,我也不能受到她的影响。   这么想着,我开口道:“母亲……”   没想到,这时候,母亲也恰好开口了:“对了,你弟弟……”   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面面相觑,我们都愣住了。我连忙说:“你先说吧。”   母亲:“……”   她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她叹了口气,说:“路西菲里欧,我想说,瓦尔奈乌斯是你弟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吧。”   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表情很微妙,好像有点难过,又有点哀伤,同时,还有点痛苦。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母亲接着说:“说实话,瓦尔奈乌斯不是一个好孩子。他冲动,暴躁,易怒……还没什么脑子,总是被人利用。以前,他还想伤害你……”   说着,她苦笑了一下:“有这样的弟弟,你一定很苦恼吧?”   我:“怎么可能呢,母亲……”   母亲叹了口气,打断我的话:“自从生下你们以后,我就一直在努力。即使知道未来无法改变,可我还是想,万一呢?万一,在我的努力下,你和瓦尔奈乌斯都能成为好孩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放空,盯着窗外的景象。   我注意到,太阳出来了,外面的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走在街上。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父亲拉着母亲的手,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那孩子明明很开心,却像猫一样,扭捏地挣扎着,嘟着嘴,说:“爸爸,放我下来嘛,我要自己走……”   母亲看着孩子笑,父亲也忍不住笑了,把他放下来,说:“行啊,那你自己走吧。”   结果,刚放下来,走了两步,那小孩又转过头,看着母亲,撒娇说:“抱我。”   父亲问:“刚才不是抱过了吗,怎么还要抱?”   小孩噘着嘴,说:“不一样。刚刚是你抱,我要妈妈抱。”   年轻夫妻顿时笑了。   母亲看着那一家人,直到他们走远了,她才回过神,看着我,说:“啊,路西菲里欧,你刚刚想说什么……”   她正要开口,我垂下眼,拉住了她的手。   “没有,我……总之,我明白了,母亲,”我说,“我尽量吧。”   芙兰:“……”   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你也长大了,不是小宝宝了,你自己决定吧。”   接着,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连忙问:“你准备回家了吗?”   “不,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母亲说,“真炎龙王去世了,接下来炎龙族肯定会很混乱。作为地龙族的代理龙王,我必须帮助他们,选出下一任龙王,尽快渡过难关。”   我:“……”   一听到“代理龙王”这个词,我就有点心虚。   我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愧疚了?别说,你离开家这么多年,族内的事情全都是我在替你处理。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快点回家吧。”   我:“……啊,哈哈,那个,我这边可能没这么快……”   母亲白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普鲁托,说:“怎么,沉迷美色无法自拔了,是吧?”   我摸了摸鼻子,傻笑:“哈哈,怎么会呢……”   母亲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啧,我都懒得说你。总之,这几天我会住在这里,等炎龙族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离开。”   “而你呢,你就快点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收集好神器,然后回家,知道了吗?”   我连忙点头,笑着说:“好呀好呀。真是辛苦您啦,亲爱的母亲大人。”   *   一天前。   真炎龙王死亡前三个小时。   瓦尔奈乌斯和黑袍人一起,在空中飞行。   瓦尔奈乌斯是龙,并且以此为傲。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龙的形态,在空中飞行。   黑袍人和他不同。大多数时候,黑袍人都保持着人的形态,混迹在人类当中。   对于这种行为,瓦尔奈乌斯自然很不屑。   一条龙,不在天上飞,天天和人混在一起,算怎么一回事?   人是食物,是玩具,是脆弱又渺小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用来吃一吃、玩一玩还行,真和他们打成一片,那就是愚蠢了。   瓦尔奈乌斯心想。   他内心不屑,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黑袍人很强,瓦尔奈乌斯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但也清楚,如果打起来,自己肯定捞不到什么好处。   就像十年前,他在王位竞争中输给了哥哥路西菲里欧,然后就被对方狠狠揍了一顿,身受重伤一样。   如果和黑袍人战斗,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不,可能会好一点,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瓦尔奈乌斯又想:路西菲里欧真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他明明是他的弟弟,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无情?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瓦尔奈乌斯就很讨厌这个哥哥。   他觉得,路西菲里欧又蠢又笨,麻木愚钝,空有一副漂亮的容貌,却什么也不懂;   母亲总是偏爱路西菲里欧,有一次,路西菲里欧揍了他一顿,母亲也不管,还劝他改正……   改正什么!不就是咬了路西菲里欧几下吗?路西菲里欧那么讨厌,咬他两下怎么了!   再说了,他们是兄弟,兄弟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自己又没做错!   母亲真是偏心,只爱哥哥,一点也不爱他!   瓦尔奈乌斯很生气,对路西菲里欧与日俱增。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好好报复一下路西菲里欧。   所以后来,听说母亲要把王位传给路西菲里欧的时候,瓦尔奈乌斯非常生气。   瓦尔奈乌斯不想要白金龙王的王位。继承王位,就代表着责任,代表着工作,而瓦尔奈乌斯并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他生气,就是单纯不爽母亲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路西菲里欧,一点也不留给他。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有事出门,也只带着路西菲里欧,不带他;他要是问了,母亲就说:他太小了,路上很危险,带他出门不方便……   可路西菲里欧也很小呀,也是幼龙,难道带他出门就方便了?   说到底,这些都是借口。母亲就是偏心哥哥,不爱他,也不想培养他。   明明他也是母亲的孩子呀,可是在这个家里,他为什么一点地位都没有?   所以后来,白金龙王的选拔,瓦尔奈乌斯也报名参与了。   也不是真想当龙王,就是想恶心一下路西菲里欧。   结果,不仅没恶心成,瓦尔奈乌斯还落选了。   瓦尔奈乌斯非常生气。他去找母亲理论,然后才知道,继承王位的硬性条件之一,就是成为管理员。   成为管理员需要举荐。路西菲里欧在母亲的举荐下,顺利成为了管理员,同时,也成了这一批竞争者当中,唯一的一个管理员。   所以,理所当然地,路西菲里欧成了白金龙王,继承了母亲的王位。   瓦尔奈乌斯很惊讶。管理员这件事,母亲从来没和他提起过,更别说是举荐了。   也就是说,母亲从来就没想把王位给他。从一开始,他就不在母亲的考虑范围内。   意识到这一点后,瓦尔奈乌斯几乎要气疯了。于是,他集结了几名落选者,对路西菲里欧发起了攻击。   瓦尔奈乌斯想报复路西菲里欧,也想报复母亲。不如说,报复母亲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要让母亲知道,偏心的后果有多严重!   他要杀了路西菲里欧。从此以后,母亲只能有他一个儿子,只能爱着他、宠着他,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瓦尔奈乌斯想。   然后,他就再一次,失败了。 第168章 瓦尔奈乌斯视角:与阿尔博斯的初识。   时至今日,对于那天的场景,瓦尔奈乌斯仍然记忆犹新。   明明是一对多的战斗,瓦尔奈乌斯这边占据绝对的优势,本来应该是压倒性的胜利;   可最终,路西菲里欧只是轻伤,被抓掉了几片鳞片而已,他这边全部重伤,有一条龙甚至还被活生生剖出了一颗心脏,从此以后终身残疾,再也无法飞行了。   瓦尔奈乌斯也伤得很重。战斗的时候,路西菲里欧趁他不注意,从背后的云层里飞过来,一爪子撕开了他的翅膀。   瓦尔奈乌斯痛得惨叫。他失去了翅膀,再也无法维持飞行的姿态,庞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落。   他下意识嘶吼求救,路西菲里欧不动声色,一身银甲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朵银做的云,高高在上看着他。   等瓦尔奈乌斯快要摔到地面上了,路西菲里欧才俯身,对着他冲了下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右爪,把他往天上拖。   当然,这不是救援,而是折磨。路西菲里欧如果真心想救他,自然有几百种方法接住他,不可能用这么野蛮粗暴的方法。   说到底,路西菲里欧还是想报复他——这家伙冷酷无情,从来没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一瞬间,鳞片被咬碎,皮开肉绽,锋利的龙牙深深嵌入瓦尔奈乌斯的皮肉里,让他本能地挣扎嘶吼。   他抬起另一只爪子,伸手去挠路西菲里欧的脸,对方灵巧地躲开,然后一松口,把他抛了下去。   下一刻,瓦尔奈乌斯重重落进一片森林,压倒了一大片树木。   山川震动,大地裂开,一道道裂缝顺着身下的地面往旁边扩散,连远处的河流都被截断,不再流淌了。   瓦尔奈乌斯躺在地上,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那么高的空中摔下来,就算是龙,也免不了要受伤。瓦尔奈乌斯浑身剧痛,内脏像是燃起来了一样。   生平第一次,瓦尔奈乌斯明白了“烫”的概念。以前,他总用熔化的黄金烫杀人类,只要一看到人类小小的身体被金水淹没,熊熊燃烧,发出凄厉恐惧的尖叫,他就感到说不出的畅快。   而现在,痛苦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他顿时无法承受,直接惨叫出来了。   可他伤得太重,身体都没力气了,就算是惨叫,也只能发出微不可查的呻吟——就像以往无数个日夜,被他杀死的那些人,拖着残破的身体,绝望地躺在地上,虚弱地喊着家人的名字……   ——他要死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他要被亲哥哥路西菲里欧杀死了。   瓦尔奈乌斯绝望地想。   很快,头顶就传来了翅膀扇动的风声,他抬头一看,路西菲里欧已经降落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像一位无情的天使,居高临下宣判他的罪行。   这一刻,压倒性的恐惧占据了上风。瓦尔奈乌斯尖啸一声,拼命抬起身体,在地上爬着,想要爬走。   然而,路西菲里欧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路西菲里欧就收起翅膀,自由落体,一条腿狠狠踩在他的尾巴上,直接把他的尾巴踩断了!   强烈的痛苦贯穿全身,瓦尔奈乌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失去意识,昏倒了。   等到再次醒来,瓦尔奈乌斯躺在家里,面前是母亲严肃的脸。   母亲没有惩罚路西菲里欧。相反,她教训了瓦尔奈乌斯一顿,说他不该挑衅龙王的权威,说他现在这样都是咎由自取。   路西菲里欧做得没错。对于挑衅者,就应该这样教训。甚至,母亲还觉得,路西菲里欧已经手下留情了——正常来说,篡位者是会被龙王当场处死的。   母亲又说,他伤得不重,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她不会为他治疗,而是让他自己恢复好。   这也就意味着,瓦尔奈乌斯要痛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完这话,母亲就走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也不爱他!   瓦尔奈乌斯趴在窝里,委屈地缩成一团。   翅膀裂了,手臂伤了,尾巴断了,简直是遍体鳞伤。他又痛又气,忍不住哭了。   一边哭,他一边忿忿地想:什么篡位者,我又没想篡位!   他就是不甘心,想教训路西菲里欧一顿,这有什么错?   都怪母亲太偏心,都怪路西菲里欧太讨厌!他恨他们!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后悔!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笑。瓦尔奈乌斯抬头,就对上了一张丑陋的脸。   那是个人类,不,是条龙,只不过变成了人形。   人形的龙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站在一颗树上,兜帽下的脸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还算不错,一半却像老人,皱巴巴的,很丑。   这丑货是谁?怎么长这样?   瓦尔奈乌斯抬起头,警惕地盯着他。黑袍人笑起来,说:“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见面第一眼,瓦尔奈乌斯就不喜欢这条龙。   可能是对方长得太丑,入不了他的眼;也可能是对方明明是龙,却抛弃龙高大凶猛的外表,变成人形的缘故。   总之,瓦尔奈乌斯就是不喜欢他,对他充满了戒心。   他盯着对方,对方也在看他。过了一会儿,黑袍人一跃而下,走了过来。   刚一走近,瓦尔奈乌斯就闻到了黑袍人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就和母亲、路西菲里欧一样。瓦尔奈乌斯就意识到,面前这条龙是他的同族,和他有血缘关系,并且,关系还很亲近。   一瞬间,他心头的防备和厌恶就打消了。他勉强直起身体,看着黑袍人,问:“你是谁?”   黑袍人笑了笑,没说话。   瓦尔奈乌斯又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黑袍人看着他,歪了歪头:“我是你的同族。我和你父亲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瓦尔奈乌斯又问。   黑袍人:“我和你父亲是亲戚。没什么血缘关系的那种。你可以叫我‘阿尔博斯’。”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阿尔博斯都会来看望瓦尔奈乌斯。   那是瓦尔奈乌斯最脆弱,也最痛苦的时候。母亲不肯治好他,路西菲里欧也不来看望他,瓦尔奈乌斯顿时觉得,整个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让瓦尔奈乌斯愈发痛苦。偏偏他现在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这份痛苦无法发泄,就变成了刻骨的仇恨,深埋心底,与日俱增。   只有阿尔博斯,待在他身边,陪伴他,安慰他。   瓦尔奈乌斯就把自己这些年的痛苦和阿尔博斯说了。阿尔博斯听完,欲言又止,最后,说:“你真是……辛苦了。”   瓦尔奈乌斯:“可不是嘛。”   阿尔博斯:“……”   沉默了一会儿,阿尔博斯说:“你想要白金龙王的王位?我可以帮你。”   瓦尔奈乌斯顿时来了兴趣:“你要怎么帮我?”   阿尔博斯:“想要成为白金龙王,你必须先成为管理员。我有办法让你成为管理员。”   接着,阿尔博斯就把他的计划和瓦尔奈乌斯说了一遍。   阿尔博斯告诉他,想要成为管理员,首先需要管理员的举荐。母亲就是管理员,只要得到她的认可,瓦尔奈乌斯就能成为管理员。   作为管理员,平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维持天地间的秩序。   维持秩序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仔细说来,主要就是两件事:一是净化滞留的幽灵,另一个就是收集、管理神器。   净化幽灵是管理员的特权,瓦尔奈乌斯办不到;但收集神器很简单,瓦尔奈乌斯可以做。   他可以通过收集神器,得到母亲的认可,从而得到母亲的举荐。   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立马表示反对:“让我去讨好母亲?我才不要!”   阿尔博斯:“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忍一忍,等你成了管理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瓦尔奈乌斯大叫:“不要,我绝对不要!让我去求母亲,还不如让我死了!”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看得瓦尔奈乌斯心里发毛。过了一会儿,黑袍人才说:“那你来帮我吧。”   他一愣:“什么?”   阿尔博斯面无表情:“除了你的父母亲人,没有人会无条件包容你。你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既然你不想求助你的母亲,那就来求助我吧。”   “实不相瞒,瓦尔奈乌斯,我也是管理员。我可以让你成为管理员,但代价是,你必须出卖五十年的时间给我。”   “这五十年里,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听从我的命令,帮我做事。五十年后,我会向系统推荐你,让你成为管理员。”   说完,阿尔博斯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瓦尔奈乌斯眼睛一转,问:“你是管理员?你怎么证明?”   阿尔博斯:“我如果不是管理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瓦尔奈乌斯:“我不管。你证明一下给我看。”   阿尔博斯不耐烦了:“我不需要证明。现在是你要求着我。瓦尔奈乌斯,你爱信不信。”   瓦尔奈乌斯想了想,除了母亲,他只认识阿尔博斯这一个管理员。   母亲那边肯定不行,现在,他也只能求助阿尔博斯了。   况且,龙能活几千年,短短五十年,对龙来说不算什么,这交易很划算。   反正自己也没事做,就花五十年玩玩好了。   于是,瓦尔奈乌斯就答应了。   伤好之后,瓦尔奈乌斯就离开家,和阿尔博斯一起走了。   临行前,阿尔博斯说:“不和你母亲告别吗?”   瓦尔奈乌斯摆摆手,厌烦地说:“告别什么,我才不想看见她!”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别开脸,表情微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怅然若失。   “……是吗,”他喃喃自语,“没想到,他居然也会生出这样的后代……”   瓦尔奈乌斯皱眉:“你在说什么?”   阿尔博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走了。”   *   接下来,瓦尔奈乌斯跟在阿尔博斯身边,替对方干活。   阿尔博斯确实是管理员,瓦尔奈乌斯发现,他居然能够使役魔兽。   他让魔兽收集情报,寻找什么“森林之子”的后代,然后命令瓦尔奈乌斯摧毁森林之子的村庄,收集村民的血液。   也不知道他收集这些血液有什么用,瓦尔奈乌斯懒得管,还是乖乖照做了。   虽然,中途他肚子饿了,而村民身上的味道又太香,他一个不小心,吃掉了几个人,还差点忘了留活口;   但黑袍人没有像母亲一样,打他、骂他,只是说了他几句,于是,瓦尔奈乌斯也就放心下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瓦尔奈乌斯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不仅吃人,还会在吃人的时候,放出名号,说他是“白金龙王”——“想报仇吗?有胆子就来杀了我吧!”   于是,很快,人间就流传起了“食人龙王”的恐怖传说。   瓦尔奈乌斯心情很好。   他知道,这对路西菲里欧造不成什么伤害。路西菲里欧那么高傲,那么冷酷,根本不会在乎人类的想法。   但是,只要能给路西菲里欧找一点麻烦,哪怕只是一点点,瓦尔奈乌斯也舒服了。   回到巢穴,他按照阿尔博斯的命令,把嘴里的血肉全部吐进一个巨大的池子里。   阿尔博斯转动旁边的把手,血池开始转动,从池子底部升上来三个刀片,开始搅动里面里面的碎块。   而头顶则缓缓降下一个罩子,把池子整个罩住,不让里面的东西溅出来。   “这是做什么,肉丸吗?”瓦尔奈乌斯问。   “不是吃的。”阿尔博斯回答。   然后,阿尔博斯就出去了。   瓦尔奈乌斯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出去了。   这次行动,阿尔博斯留了一个活口,是个人类小孩,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看上去十一二岁,长得不错,还很嫩。   看见他,小孩缩了缩,眼里又害怕,又愤怒,同时,还有浓浓的仇恨。   瓦尔奈乌斯想起来,这小孩他刚刚才逗过。他承诺,只要小孩能跑过他,他就大发慈悲,放过这小孩。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在这场比试中,瓦尔奈乌斯是绝对的强者,强者就算毁约,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放不放过,是他说了算,才不是谁赢了,谁就有谈判的资本。   况且,这种小孩一看就顽强,胆子大,叫得也大声,最好玩了。   瓦尔奈乌斯喜欢顽强的生命。他想先折磨小孩,等到玩够了,再慢慢吃了小孩。   但阿尔博斯不让,说要留着配种。于是,瓦尔奈乌斯只好放弃了。 第169章 瓦尔奈乌斯视角:他们在跟踪路西菲里欧。   瓦尔奈乌斯本来以为,阿尔博斯既然留了这个小孩一命,肯定对这小孩很上心,要精心呵护着养大吧。   没想到,才养了没几天,阿尔博斯就说:“不养了。”   瓦尔奈乌斯挑眉:“什么?”   “我手下的魔兽在其他地方发现了新的森林之子村落,这个小孩没必要再养下去了。”阿尔博斯说。   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很高兴。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兴奋道:“这么说,可以把这小孩还给我了?”   “不行,”阿尔博斯毫不犹豫,一口回绝,“就算发现了新的森林之子,也要留下活口。以防万一,还是把他放生了吧。”   瓦尔奈乌斯皱起眉:“放生?”   阿尔博斯点头:“对,放生。顺便,还可以让他结婚生子,生下更多的森林之子……”   ……这都什么鬼。   不是发现了新的村落了吗,还用得着放生吗?   瓦尔奈乌斯不理解。抱怨了几句,阿尔博斯没理他,还是让他把孩子放了。   放生前,阿尔博斯特意把小孩的记忆抹掉了。   他说,他身份特殊,留着那些记忆不安全;   而且,不抹去记忆,小孩也会战战兢兢,一辈子活在伤痛当中,那样,就没办法正常生活,生育后代了。   瓦尔奈乌斯没想到,阿尔博斯这家伙,居然还挺体贴的。   转念一想,他又笑了。   呵呵,都是假象,不想暴露身份才是重点吧?   都把人家的家人全杀了,还在乎什么伤痛不伤痛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难道说,抹去这么一点记忆,就能让小孩的家人全活过来吗?   真是搞笑。   这个虚伪、狡猾的家伙,居然还找这么多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么想着,瓦尔奈乌斯抓着孩子,飞到人类的城镇上空。   看着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瓦尔奈乌斯脑袋里顿时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这里这么多人,阿尔博斯又不在,他就算偷偷吃了这孩子,阿尔博斯也不会知道吧……   这么想着,他缓缓张大嘴巴,凑近了小孩。   下一刻,耳边却传来阿尔博斯冰冷的声音:“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吓了一跳,缩回脑袋,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阿尔博斯的身影。   抬头一看,一只夜枭正在他头顶飞行,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   “瓦尔奈乌斯,”阿尔博斯的声音从夜枭口中传来,“别磨蹭了,快点完事,快点回来。”   瓦尔奈乌斯知道,阿尔博斯能够操控魔兽。但他没想到,阿尔博斯居然会派魔兽来监视自己。他顿时大怒,问:“你跟踪我?”   “不然呢?”夜枭冷笑,“难道要看着你再次搞砸吗?”   瓦尔奈乌斯大喊:“你个控制狂!”   阿尔博斯冷冰冰地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给我老实点,别再破坏我的计划。不然……”   说着,夜枭转动脑袋,咧开嘴,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瓦尔奈乌斯不想和他起冲突,只好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完事!”   说完,他就降落下去,把孩子放了。   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瓦尔奈乌斯一阵不甘。   他突然有种预感:以后,总有一天,他还会再见到这个小孩的。   回到巢穴后,瓦尔奈乌斯看见阿尔博斯站在血池面前,打开了上面的铁罩。   他们的巢穴建在山上,一处山洞深处。阿尔博斯是个精细的家伙,他在巢穴里划分了很多区域,有生活区、养殖区、实验区、工作区……   生活区,就是他们日常生活、吃饭睡觉的地方;   养殖区,是阿尔博斯豢养魔兽的地方,偶尔也会放置一些森林之子和人类;   实验区和工作区都是阿尔博斯的领地,他一般会在这里面做实验,用炼金术制造工具。没有他的允许,瓦尔奈乌斯禁止进入这两个地方。   瓦尔奈乌斯也懒得进去。   阿尔博斯做实验,会用到各种材料。所以,这两个地方一般味道都很大,一进去就是一股金属和烟尘的味道,让瓦尔奈乌斯很不舒服。   所以,只要不是有事,瓦尔奈乌斯绝对不会踏入这两个地方半步。   而阿尔博斯的血池,就安置在实验区。瓦尔奈乌斯几天前进去过一次,他把村民吞下,把血液储存在胃里,然后吐出,倒在池子里。   阿尔博斯打开开关,开始不知道是提炼,还是碾碎的一系列的操作。   而现在,几天过去了,阿尔博斯转动开关,打开罩子,露出血池。   瞬间,一阵浓烟铺天盖地涌出,瓦尔奈乌斯连忙捂住鼻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他仔细一看,原本的血液已经变成了一团浓稠的金色液体,清澈透亮,看起来十分奇特。   瓦尔奈乌斯闻了闻,没闻到血腥味,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好像是……森林之子身上的味道。   他皱起眉,问:“这是什么?”   “我用炼金术,从森林之子的身体中提取出来的原初醇液。”阿尔博斯冷冷回答。   瓦尔奈乌斯:“……原初醇液?什么东西?”   阿尔博斯弯下腰,伸出手,手指在池子里搅动,激起一阵涟漪。   他抬起手,看着手上金色的液体,说:“森林之子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   “他们和人类长相相似,结构相似,基因相似,但本质上却完全不同。”   “他们的身体比人类高大,比人类强壮,比人类健康。人类会得的病,他们不会得;人类感受不到的东西,他们能感受到。”   “你不觉得,他们比人类优秀,是全新的,进化后的人类吗?”   瓦尔奈乌斯挑眉,想了想,问:“进化?就像毛毛虫和蝴蝶那样?”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那不一样。毛毛虫和蝴蝶是化蛹、蜕变,和进化没关系。”   化蛹,蜕变?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啊。   不都是虫子吗……   瓦尔奈乌斯听不懂,只好笑了笑,说:“啊哈,有区别吗?”   感觉都差不多啊。   阿尔博斯:“……”   他看了瓦尔奈乌斯一眼,眼底有些无奈,又有些失望。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径直走到墙边,打开了另一个开关。   顿时,池子底部缓缓裂开一个大洞,金色的原初醇液流下去,顺着管道流进地下,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见状,瓦尔奈乌斯惊讶地睁大眼睛,问:“啊,怎么没了?”   阿尔博斯:“嗯,全部倒掉了。”   瓦尔奈乌斯:“为什么要倒掉?”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板着脸,冷冰冰地说:“我开玩笑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提炼出来,当然要好好储存起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倒掉?”   瓦尔奈乌斯:“……”   啧。这家伙是不是在耍他?   好烦。   阿尔博斯又说:“瓦尔奈乌斯,你之前也吃了不少森林之子了。在你看来,他们和人类有什么不同?”   瓦尔奈乌斯想了想,说:“不同……感觉,味道不同吧。”   “他们身上有种独特的香味,像是树叶的味道。很清新,吃他们像是在吃香草味的肉……”   阿尔博斯:“……”   他冷冷瞥了瓦尔奈乌斯一眼,衰老的半张脸狰狞可怖,充满了不耐:“我不是在问这个……”   瓦尔奈乌斯咧开嘴,残忍地笑了:“不问口感,那问什么?你也知道,我只在乎这个……”   阿尔博斯:“……”   他皱起眉,不耐又厌恶地看了瓦尔奈乌斯一眼,然后说:“你出去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   很快,时光荏苒,十多年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瓦尔奈乌斯也成长了不少。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十多年前的那天,阿尔博斯之所以那么问他,好像是想通过提问,告诉他一些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森林之子的事情吗?   就算知道了,瓦尔奈乌斯也不在意。其他生物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想吃就吃了,想杀就杀了,才不在乎呢。   阿尔博斯这个丑八怪,整天一副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想来教他?哼,他也配?   他才不需要别人教他什么!   现在,母亲不在身边,也看不到路西菲里欧……他这样就很舒服了。   瓦尔奈乌斯得意地想。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博斯突然带着他离开巢穴,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瓦尔奈乌斯问他,要去哪里。阿尔博斯不回答。   瓦尔奈乌斯问了好几次,阿尔博斯才不耐烦地告诉他,自己发现了路西菲里欧的行踪,现在正在跟踪对方。   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愣了愣,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路西菲里欧……他的哥哥……瓦尔奈乌斯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哥哥了。   听说,当年,路西菲里欧继承王位没过多久,就突然离开了地龙族,不知去向。   于是,母亲只好接手了龙王的事务,代为管理整个族群。   母亲本来就是前任龙王,管理起来得心应手。所以,地龙族内部也没什么异议。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瓦尔奈乌斯很开心——路西菲里欧走了,如果他这时候回去,母亲会让他当白金龙王吗?   母亲会爱他吗?   结果,阿尔博斯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阿尔博斯说,路西菲里欧只是离开了,又不是死了。   芙兰喜欢路西菲里欧,认可路西菲里欧。她宁愿自己接手龙王的事务,代为管理族群,也不可能把王位交给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这时候回去,就算得到了她的关注,也只是暂时的。路西菲里欧一回来,母亲的注意力就会毫不犹豫地转移,重新回到路西菲里欧身上。   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觉得,阿尔博斯在骗他。阿尔博斯不想让他离开。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阿尔博斯说得对。   他的确没得到母亲的认可。不管怎么说,母亲都不可能把王位交给他。   至于母亲的爱……呵,随时会转移的东西,他才不要!   想到这里,瓦尔奈乌斯很沮丧。   而现在,十年过去了,再一次听到路西菲里欧的消息,瓦尔奈乌斯不禁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皱起眉,有些厌恶,又有些恼火地问:“你跟踪他干什么?不是……等等,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踪迹了?”   阿尔博斯没看他,只是言简意赅道:“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瓦尔奈乌斯:“什么计划?”   阿尔博斯:“路西菲里欧最近在收集神器。我们跟着他,等他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手,直接抢走他手上的神器。”   瓦尔奈乌斯眼前一亮:“好主意!这样就省事多了!”   但很快,他又颓丧下来:“不行,路西菲里欧太强了,我可能,打不过他……”   路西菲里欧比自己强,这种事,瓦尔奈乌斯并不想承认。所以,他没有说“我打不过他”,而是聪明地加了个“可能”。   这点小心机,阿尔博斯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看了瓦尔奈乌斯一眼,说:“嗯,我知道。”   瓦尔奈乌斯:“你能打过路西菲里欧吗?”   阿尔博斯:“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瓦尔奈乌斯:“为什么?”   阿尔博斯:“我的身体变成这样,想要打败他,很难。”   说着,他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瓦尔奈乌斯认出,这是十大神器之一的天地灵摆。   剔透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随着灵摆的转动,折射出的光斑掠过阿尔博斯的脸,在他衰老皱缩的半张脸上徘徊片刻,然后又来到了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上。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瓦尔奈乌斯忍不住追问。   和阿尔博斯认识了十年,瓦尔奈乌斯是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不是出于关心,只是纯粹的好奇。   或许,在得到答案后,瓦尔奈乌斯还会用这个答案,来嘲笑、奚落阿尔博斯。   不用怀疑,瓦尔奈乌斯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乐在其中。   阿尔博斯看着天地灵摆,沉默了一会儿,他攥紧拳头,把灵摆放回口袋里,缓缓说道:“因为一个诅咒。”   瓦尔奈乌斯:“什么诅咒?”   阿尔博斯看了他一眼。   瓦尔奈乌斯依旧笑嘻嘻的,问:“到底是什么诅咒,居然能把你变成这个丑样子?我以后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变成你这样的丑八怪……”   阿尔博斯:“……”   大概是被气到了,黑袍人站起来,转身就走。   瓦尔奈乌斯连忙问:“喂,先别急着走啊,你还没告诉我,我们要怎么打败路西菲里欧,从他手上夺走神器呢……”   他没有得到回答。   林荫深深,阿尔博斯已经走远了。 第170章 瓦尔奈乌斯视角:【冥界之匙】。   接下来,瓦尔奈乌斯和阿尔博斯就一直跟着路西菲里欧,从寒冬腊月跟到了春暖花开。   瓦尔奈乌斯觉得无聊。   整天这么跟着,有什么意思?不上去打一架吗?   而且,这附近荒无人烟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城镇,没有村庄,就算无聊想打发时间,也没有人类啊。   直到几天前,瓦尔奈乌斯和阿尔博斯遇到了两个人类小孩,一公一母,是一对姐弟。   不,准确来说,他们不是人类,而是混合了很多种族血脉的杂种。   阿尔博斯说,这两个人是勇者,是人类特意制造出来,专门用来对付管理员的武器。   瓦尔奈乌斯觉得,有点恶心。做这种实验,制造出这种杂乱的混血生物……看来,人类也不怎么样嘛。   之后,瓦尔奈乌斯和阿尔博斯杀了那对姐弟,阿尔博斯拿走了他们的武器,一把长枪,又把他们额头上的红宝石取下,揣进兜里。   阿尔博斯说,姐弟俩手握的长枪,是神器【冈格尼尔】的仿制品。   但仿制品做得太粗糙了,还不到【冈格尼尔】千分之一的威力,要改一改才能用。   也是,这小玩意儿就和牙签一样,能造成什么伤害?   接着,阿尔博斯便用传送魔法回到巢穴,开始改良长枪。   瓦尔奈乌斯亲眼看着他取出一只精致的金杯,里面装满了金色的原初醇液。阿尔博斯珍而重之倒出一滴,小心翼翼放到枪身上。   醇液接触到长枪的瞬间,枪身上便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瓦尔奈乌斯看见,原本细小的长枪突然膨胀变大,变成了人腿粗细的巨杵。   “哇哦……”瓦尔奈乌斯惊叹。   阿尔博斯却还嫌不够,张大嘴巴,吐出一口漆黑的龙息,将整支长枪烧成金色。   然后,他握住枪身,把枪放在一块石板上,另一只手按上去,用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刻画纹路。   瓦尔奈乌斯认出,这好像是某种魔法阵。   瓦尔奈乌斯不擅长魔法阵。或者说,他对魔法一类的东西都不太感冒。   以前小的时候,族内有魔法师专门给幼龙上课,教导幼龙知识。瓦尔奈乌斯不喜欢上课,每次,他都坐在最后排,离老师最远的地方,方便随时翘课开溜,出去玩。   而他的哥哥呢,总是坐在最前排,离老师最近的距离,顶着一张傻兮兮的脸,呆呆地笑着,盯着老师。   偏偏老师还很吃路西菲里欧这一套,每次上课,老师都夸路西菲里欧认真、听话,是个好苗子。   然后,再把路西菲里欧和他做比较,摇摇头,叹口气,说他有多不听话、不懂事;   说:哥哥明明那么聪明,什么魔法都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怎么轮到弟弟,就那么笨呢……   瓦尔奈乌斯最讨厌被比较了。况且,路西菲里欧哪里聪明了?瓦尔奈乌斯骂他,他都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站在那儿,呆呆地笑着……   简直笨死了,蠢死了!   一想到路西菲里欧,瓦尔奈乌斯就一阵烦躁,连带着眼前的阿尔博斯也跟着碍眼起来。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过了几个小时,阿尔博斯终于把长枪改造好了。   他走出实验区,对瓦尔奈乌斯说:“好了,我们去找真炎龙王谈谈。”   瓦尔奈乌斯:“怎么谈?谈什么?”   阿尔博斯:“真炎龙王拥有神器【冥界之匙】,据说,这东西可以打开冥界的大门,召唤幽灵,复活死者。”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它‘打开冥界大门’的特性。”   “听说,千万年前,造物主离开这个世界后,去了冥界,在那里过着平静地生活。”   “如果【冥界之匙】可以打开冥界,那是不是代表着,持有者可以通过它去往冥界,见到造物主了?”   说到这里,阿尔博斯掀起眼皮,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薄的笑容。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和真炎龙王谈谈,让她把【冥界之匙】借给我,”阿尔博斯说,“瓦尔奈乌斯,走吧。”   *   两龙用传送魔法传送回刚才的地方,又飞了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炎龙族,真炎龙王的领地。   龙族的社会结构比较松散,每条龙都有各自的领地,幼龙会和父母住在一起,直到成年后才会离开父母,去外面寻找伴侣和领地。   关系好的龙会把领地放在一起,方便串门。而龙王的领地则位于整个族群的最中央,是最富裕、最发达、最安全的一块土地。   所以,想要穿过其他龙的领地,直接面见龙王,一般是不可能的。   正常来说,想要见到龙王,按照流程,拜访者需要先到专门的议事处,向负责此事的龙族递交申请,让对方帮忙呈上。   然后,再排几个月的队,等龙王看到申请,同意面见,拜访者才能见到真炎龙王。   又或者,拜访者也是龙王,身份相当,就不需要按部就班递交申请了,直接在系统里说一声就行。   可惜,他们不是龙王,排队又太慢了,瓦尔奈乌斯不愿意,而阿尔博斯追求高效,也不可能这么做。   于是,他们干脆直接闯进炎龙族,从上空飞越其他龙族的领地,直冲真炎龙王的所在地。   阿尔博斯明显来过这里。一路上,他带着瓦尔奈乌斯轻车熟路避开其他炎龙,绕开守卫,飞向真炎龙王的地盘。   飞行的时候,瓦尔奈乌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阿尔博斯,你不是管理员吗,为什么不在系统里和真炎龙王说一声?”   阿尔博斯:“……”   他抿着唇,面冷如冰,没有回答。   即使是在这时候,阿尔博斯依旧保持人形,穿着那一成不变的黑袍,用斗篷遮住脑袋。   瓦尔奈乌斯忍不住想:这家伙,老是穿同一件衣服,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换过,都不臭吗?   他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又想:是魔法吗?还是背着他,偷偷换衣服了?   难道说,阿尔博斯有好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每天换一件?   很有可能哦。   想到这,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都是龙了,又不会冷,还穿什么衣服呢?   一层叠一层的,和洋葱一样,一看就很麻烦。   笑声引起了阿尔博斯的注意。黑袍人皱起眉,看向他。瓦尔奈乌斯立刻咧开嘴,笑了:“你挺好笑的。”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默默转过了脸。   “喂,我问你问题呢,怎么不回答?说话啊,为什么不在系统里和真炎龙王说一声?”瓦尔奈乌斯用爪子戳他的脑袋。   “……”   “不会是办不到吧?”瓦尔奈乌斯猜测,“你和她有仇?”   阿尔博斯敷衍:“嗯。”   一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顿时来兴趣了:“什么仇啊?”   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瓦尔奈乌斯,你真的很烦。”   说着,目的地已经到了。   一座漂浮在高空中的浮游岛上,一条暗棕色的巨龙伫立在中央,脚下是精致繁复的花纹。看见他们,巨龙微微点头:“你们来了。”   这大概就是真炎龙王卡缪了。   比他想象得要年轻啊,瓦尔奈乌斯心想。   他们飞近了,缓缓降落在浮游岛上。卡缪看了瓦尔奈乌斯一眼,问:“你是……路西菲里欧?”   瓦尔奈乌斯:“……”   啧。   “不是他,这个是……另一位。”阿尔博斯含糊其辞,说。   “哦,”真炎龙王点点头,“我还以为是路西菲里欧呢。你们两个长得真像啊,都是这么漂亮,优雅……”   瓦尔奈乌斯:“……”   说得很好,别拿他和路西菲里欧做对比就更好了。   真炎龙王又转过头,对阿尔博斯说:“也是。路西菲里欧怎么会和你混在一起呢?”   瓦尔奈乌斯:“……”   什么意思?总感觉阴阳怪气的……   是说他不如路西菲里欧吗?   真炎龙王接着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阿尔博斯:“我想借【冥界之匙】一用。”   “【冥界之匙】?”真炎龙王挑眉,“你还不肯放弃吗?”   瓦尔奈乌斯站在一边,一头雾水。他心想:不是说有仇吗,怎么看起来,居然……关系还不错?   而且,真炎龙王是怎么知道,他们过来了?   阿尔博斯在系统里提前说过了吗?   还是真炎龙王自己感受到的?   好复杂,搞不懂。   于是,他便走到旁边,靠着一根石柱坐下了。   就像以前很多年,母亲和其他大龙讲话的时候,他听不懂,觉得无聊,于是就这么坐到一边,躺下,合眼,开始打盹了。   阿尔博斯和真炎龙王的对话,零零碎碎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我不会放弃的。我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这么多……我不能放弃……”   ——这是阿尔博斯的声音。   “没必要,”真炎龙王打断他,“认命吧。就像芙兰一样……”   “不行,我……已经……”   “有什么意义呢?未来的事,我们谁也说不准。也许,还没等到魔力消失的那一天,世界就毁灭了……”   阿尔博斯:“——怎么可能!”   真炎龙王:“怎么不可能?之前又不是没毁灭过。造物主大人还活着呢……也许,他一个不高兴,或者临时改变想法了,就又……”   “我倒是希望他改变想法呢。哼,可惜……”   “好了,阿尔博斯,放松点。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卡缪……你……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松弛,都不理解我……”   真炎龙王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理解你,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   “……”   “阿尔博斯,你想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这是不可能的。你我都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还是现实点,顺其自然吧。”   “……”   “你看,你家小朋友还小呢,他都快睡着了。他是你的孩子吗?简直和你哥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   “……”   “你带他回去吧,别把他卷进这种事情里。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今天的事,我不会和长老们说……”   “不,卡缪,别说得那么轻松……你又不像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阿尔博斯艰难地说。   说到这里,真炎龙王也生气了,沉下脸,冷冷地说:“代价?什么代价?【食亲者】,还是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呵……弑杀兄弟,吞食血亲,篡夺权限……你这不是活该吗?”   “……”   “要我说,你受到的惩罚还算少了。只是毁容变丑,数值变低了一点,这算什么?被你杀死的哥哥怎么办?”   “……”   “你那么对你哥哥,你哥哥临死前,肯定非常痛苦吧。芙兰也很痛苦啊。他们的痛苦,要怎么偿还?能用一个简单的惩罚来计量吗?”   “……”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我说,像你这样的家伙,就应该被砍掉四肢,折断翅膀,剖开胸口,然后,痛苦死去……”   “……”   “阿尔博斯,我今天之所以愿意见你一面,一是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另一个,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为当初做过的事后悔、愧疚……”   “……”   “结果,居然什么也没有。你既不后悔,也不愧疚。你已经没救了啊,阿尔博斯。”   “……”   “滚吧,别再来找我了。”   “不行,卡缪,你必须把【冥界之匙】给我,不然的话……”   “我不给。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   “啧。你来真的啊。”   “……”   “没想到,你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就替你哥哥和芙兰报仇,杀了你吧。”   下一刻,一阵狂风卷起,惊醒了瓦尔奈乌斯。他睁开眼睛,看见不知何时,真炎龙王已经扇动翅膀,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地面上的阿尔博斯。   而阿尔博斯低吼一声,慢慢变大,变成了龙形。   “来吧。”他冷冷地说。 第171章 瓦尔奈乌斯视角:瓦尔奈乌斯知道了真相。   阿尔博斯和真炎龙王打起来了。   瓦尔奈乌斯惊呆了。   不是,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刚刚不是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吗?   就一个什么神器,没必要动手吧?借不到就算了呗……   他半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远处的两条龙。他们已经腾空而起,开始战斗了。   阿尔博斯是一条淡金色的巨龙,身材修长,四肢粗壮,翅膀宽大,龙角细长,形状优美的头部在风中闪闪发光。   他半个身体年轻美丽,肌肉饱满,另外半个身体却衰老皱缩,鳞甲黯淡,腰部那儿突兀地干瘪下去,甚至能看到一排排肋骨。两相结合,看起来诡异又丑陋,简直让龙不忍直视。   瓦尔奈乌斯知道阿尔博斯丑,可没想到,他变成龙会这么丑,简直比人形的时候还要丑一万倍。怪不得他不肯变成龙形,这确实太恶心了!会做噩梦啊!   瓦尔奈乌斯被恶心到了。他本能地移开视线,不去看空中那两条龙。可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阿尔博斯的怒吼:“瓦尔奈乌斯!过来,帮我!”   “瓦尔奈乌斯?”真炎龙王不敢置信,“果然,是路西菲里欧的弟弟……我就说,他怎么和你哥长得一模一样!”   “瓦尔奈乌斯!”她转过头,朝他大喊,“别帮他!这家伙杀了你的……”   “住口!”   阿尔博斯骤然暴怒,一爪子狠狠抓到了真炎龙王脸上,在上面抓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鳞片碎裂,血液迸出,真炎龙王痛得嘶吼一声,张开嘴,就朝着阿尔博斯喷出一口龙息。   炎龙是喷火龙,吐出来的龙息当然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威力强大的蓝色火弹。   这种火弹看起来蓝幽幽的,看起来温度很低,毫无威慑力,可是,接触到的一瞬间,火弹却会爆发出惊人的热量,轻而易举破开防火的龙鳞,钻进龙的皮肉,燃烧龙的血液。   而且,它不会熄灭,只要沾上一点,就会一直燃烧,直到将敌人烧成灰烬为止。   阿尔博斯明显也清楚这一点。他连忙闪身躲开,真炎龙王又张开嘴,接二连三吐出龙息。   “别躲了,”真炎龙王冷冷地说,“阿尔博斯,你不是我的对手。坦率点,直接去死吧。”   阿尔博斯不理她,朝着瓦尔奈乌斯大喊:“瓦尔奈乌斯!给我过来!”   瓦尔奈乌斯愣了一下,才扇动翅膀,慢悠悠地飞了过去。   他站在真炎龙王和阿尔博斯之间,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   瓦尔奈乌斯残忍、嗜血又贪吃,但他不傻。和一位龙王作对,会有什么下场,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连忙开口道:“等等,你们先别——”   话还没说完,阿尔博斯大喊:“拦住她,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可是……”   “瓦尔奈乌斯,你不想成为管理员了?”阿尔博斯大吼,“想想路西菲里欧,想想你母亲……你不想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吗?”   瓦尔奈乌斯:“……”   他皱起眉,看看阿尔博斯,又看看真炎龙王。   阿尔博斯紧紧盯着他,向来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紧张和不安。看得出来,他很需要瓦尔奈乌斯。没有瓦尔奈乌斯,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需要,被需要——曾几何时,他也成了那个被需要、被重视的角色了?   被需要的感觉,让瓦尔奈乌斯一阵心旷神怡,飘飘欲仙。他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真炎龙王。   真炎龙王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她挑了挑眉,说:“好吧,小朋友,如果你想和我作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反正,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傲慢的话语,刺痛了瓦尔奈乌斯。   一瞬间,瓦尔奈乌斯又想起了十几年前,他被路西菲里欧打伤时的场景。   当时,路西菲里欧也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傲慢到令他作呕……   这一刻,两位龙王的身影,慢慢在瓦尔奈乌斯眼中重合了。怨恨和不甘涌上心头,瓦尔奈乌斯怒吼一声,扇动翅膀,扑了上去。   真炎龙王一惊,下意识后退。她没有再用那恐怖的蓝色火弹,而是说:“够了,瓦尔奈乌斯,别闹了!”   瓦尔奈乌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一口咬上真炎龙王的胳膊。   雪白的龙牙深深陷进肉里,留下一排牙印,血一下子流了出来。真炎龙王怒吼一声,一脚踹到他肚子上,把他踹开,然后说:“瓦尔奈乌斯!”   肚子被踹了一脚,痛得不行,瓦尔奈乌斯朝她龇牙,像一头疯狂的恶犬。   真炎龙王连忙后退,拉开一段距离。瓦尔奈乌斯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想施展魔法,于是连忙扑过去,张嘴就想咬她的翅膀。   这一招还是他从路西菲里欧身上学到的。路西菲里欧心黑手狠,战斗的时候第一个破坏的就是敌人的翅膀。   这也正常。龙要是不会飞了,那就和蜥蜴差不多了。   瓦尔奈乌斯想。   不得不说,路西菲里欧这个家伙,其实,还挺聪明的……   这次,真炎龙王没让他如愿。她灵巧地躲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扭动,一下子躲开了瓦尔奈乌斯的攻击。   然后,她转过头,说:“瓦尔奈乌斯,阿尔博斯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你父亲的关系?”   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停下了。   他盯着真炎龙王,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真炎龙王接着说道:“你不觉得,阿尔博斯和你长得很像吗?”   “不管是人形,还是龙形,都很像。你不疑惑他和你的关系吗?”   瓦尔奈乌斯:“……”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博斯。阿尔博斯低着头,掏出了那柄【冈格尼尔】的仿制品,上面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好像正在蓄力。   “啊,是神器的仿制品吧,”真炎龙王轻蔑地笑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阿尔博斯就喜欢做一些小手工呢。”   瓦尔奈乌斯:“……”   真炎龙王又说:“别在意。只是些小东西,伤不到我的。”   瓦尔奈乌斯:“……”   瓦尔奈乌斯艰难地回过头:“你刚刚说,阿尔博斯和我长得很像……”   “对,”真炎龙王点点头,“因为,他是你叔叔啊。”   听见这话,瓦尔奈乌斯一下子愣住了。   真炎龙王接着说道:“瓦尔奈乌斯,你知道‘叔叔’是什么意思吧?就是你爸爸的弟弟。阿尔博斯和你是叔侄关系。你们长得像,也很正常吧。”   “不过,你还是更像你妈妈一点。眼睛像,头上的角也像。唉,芙兰是个大美龙呢。”   瓦尔奈乌斯呆呆地看着她,好像不能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真炎龙王又说:“瓦尔奈乌斯,你别以为他是你叔叔,就会对你好了。实际上,阿尔博斯杀了你的父亲,还吃掉了你父亲的心脏!”   瓦尔奈乌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真炎龙王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使用治愈魔法,治疗身上的伤。   她一边治疗,一边说:“很震惊,是吗?所以,我都说了,瓦尔奈乌斯,别闹了……”   她轻飘飘的语气,让瓦尔奈乌斯觉得十分恼火。   可阿尔博斯的事,又让他非常震惊。一时之间,他居然僵立在空中,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了。   父亲……   阿尔博斯杀了父亲……   瓦尔奈乌斯没见过父亲,对父亲也没什么感情。只有在母亲偏爱路西菲里欧的时候,他才会幻想一下父亲的存在。   他想着,如果父亲还活着,肯定不会偏爱哥哥,而是会爱他,宠他,重视他,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   瓦尔奈乌斯见过父亲的白骨,在那座山上,母亲带着他和路西菲里欧一起去看过了。   那时,他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只是有点害怕,心想:好可怕的骨头……龙死了,就会变成这样一堆骨头……   那他绝对不要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现在,真炎龙王告诉他,阿尔博斯杀了父亲……居然是阿尔博斯,杀了父亲……   还吃了父亲的心脏……   而他,居然和阿尔博斯在一起,待了十几年……   ——好可怕!   他想。   好恶心,好可怕!   不行了,逃走吧,离阿尔博斯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家伙……   这么想着,他便扇动翅膀,准备离开。   什么王位,什么管理员,他不要了,不玩了!游戏结束了,他要走了!   ——“瓦尔奈乌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瓦尔奈乌斯如梦初醒,他猛地回过头,看见阿尔博斯举起手臂,手上握着那支巨大的长枪。   “躲开!”阿尔博斯大喊。   瓦尔奈乌斯连忙让开。接着,阿尔博斯便挥臂,投出了长枪。   百发百中,一击即杀的【冈格尼尔】。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具有一定的威力。   瓦尔奈乌斯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身后飞来,擦过他的脸颊,直冲真炎龙王的胸口。   然后,就被对方举起手,轻而易举接住了。   瓦尔奈乌斯愣住了,阿尔博斯也愣住了。   “是枪啊……【冈格尼尔】吗?”真炎龙王抓住长枪,看了一眼,“外表看起来倒是挺像的,但威力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东西完全比不上【冈格尼尔】,倒是可以做个签子,用来烤肉正好。”   说着,她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长枪就像饼干一样,碎成了好几截,然后化为无数个漆黑的魔力碎片,在空中四散溃败。   “看吧,阿尔博斯,我都说了,”真炎龙王气定神闲,淡淡地说,“这点小把戏,是伤不到我的。” 第172章 卡缪视角:压制和消耗。   没等瓦尔奈乌斯反应过来,真炎龙王就猛地俯冲下去,和阿尔博斯缠斗在一起。   她成名已久,体型和速度都十分恐怖。阿尔博斯和她差不多大小,但力量却远远比不上她,被她一把抓住,重重扑在了地上,掀起一大片浪潮似的泥土。   很快,尘土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坑,阿尔博斯和真炎龙王两条龙在巨坑中央,不断翻滚、战斗。   阿尔博斯明显比不上真炎龙王,他那衰老皱缩的半个身体瘦小无力,根本抵挡不了真炎龙王的攻击,被对方狠狠一口咬在肩膀上,鲜血四溅,发出一阵嘶吼。   真炎龙王按住他的脑袋,然后猛地抬头,从他肩膀上狠狠撕下一块肉。阿尔博斯惨叫着向后倒,金色的鳞片炸开,散落在地上,在月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捂着肩按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好像已经无力回天了。   见状,真炎龙王吐出嘴里的血,然后放开他,一条腿踩上他胸口,把他牢牢按在地上。   她俯瞰着脚下的金龙,说道:“阿尔博斯,你好弱。”   “你的爪子,你的身体,居然这么无力,就像一棵枯树,我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你折断了。”   “明明以前,每次我们打架,都是你赢……”   “哼,”她冷笑,“【食亲者】的诅咒,效果居然这么恐怖?”   “不过,你也是活该。谁叫你要做出那种事?”   说着,她猛地用力,巨大的脚掌狠狠踩向阿尔博斯的胸口。阿尔博斯胸口的龙鳞片片炸裂,他闷哼一声,痛苦地皱起了眉。   “瓦尔奈乌斯……”他嘴角溢出一道细细的血,低声道,“瓦……瓦尔奈乌斯……!”   “够了,别挣扎了,”真炎龙王踹了他一脚,止住了他的话,“作为曾经的朋友,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太难看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再见了,阿尔博斯。”   然后,真炎龙王张开嘴,吐出一口幽蓝的龙息。   蓝色的火弹,将阿尔博斯的脸照得一片苍白。他仰起头,靠在地面上,闭上眼睛,然后笑了。   下一刻,幽蓝的龙息逼近,一下子吞噬了他。很快,阿尔博斯就被火焰烧成黑炭,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真炎龙王没有错过,最后一刻,他嘴角莫名出现的笑。   那好像是……计划得逞的笑容。   ……不对。   她顿时皱起眉,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真炎龙王并非自大的蠢货。相反,她能够打败众多竞争者,稳坐龙王的宝座,肯定拥有强大的实力。   她和阿尔博斯年纪相仿,幼年时经常在一起玩,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对于阿尔博斯,卡缪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算是一清二楚。   在她的印象里,阿尔博斯是个严谨、慎重的龙。他古板严肃、一丝不苟,还带着点控制欲,和他做朋友真心很累。   还记得有一次,卡缪和阿尔博斯,还有另外一条龙在海边玩。那条龙看着大海和天空,突发奇想,说:“看,大海和天空都是蓝色的,它们是不是原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啊?”   卡缪说:“有可能哦。”   阿尔博斯却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怎么可能。海里全都是水,天上有水吗?”   那条龙就说:“这也不好说。我还没有接触过天空的顶部,说不定顶部就是水构成的呢。”   “不,你错了。全是水的话,天空不会整个流下来吗?”阿尔博斯反驳。   那条龙:“下雨的时候,水不就流下来了吗?”   阿尔博斯:“你没在下雨天飞过吗?雨是从云朵里掉下来的,你飞到云层上方,那儿就没有下雨了。”   阿尔博斯说话很不客气。一来二去,两条龙就吵起来了。   卡缪只好从中调解,好不容易把他们分开,那条龙一甩尾巴,大喊:“阿尔博斯,你真讨厌!”   然后,对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卡缪:“……”   卡缪只好回头,去说阿尔博斯:“你为什么那么说话?看吧,把人家惹生气了,估计以后,他再也不会和我们玩了……”   阿尔博斯别开脸,冷冰冰地说:“生气就生气!一个蠢货,连天空和海洋都分不清,我才不想要他这样的朋友!”   卡缪:“……”   卡缪:“啊,是吗?那也行。”   卡缪就觉得,这家伙真不讨喜。   和他哥哥完全是两个性格。   后来,过了很多年,卡缪成了真炎龙王,坐上了王位。   接着,就传来了阿尔博斯弑杀亲兄、篡夺权限的消息。   卡缪很惊讶。因为她知道,阿尔博斯是个古板严肃的家伙。这种性格的龙,虽然不讨喜,但一般来说,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结果,后来,芙兰来了,和她见了一面。   芙兰继承了丈夫的王位,成了新一任的白金龙王。从她口中,卡缪得知,这个消息是真的,阿尔博斯确实杀死了亲哥哥,吃下了对方的心脏。   卡缪很难过,同时,也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接着,自从杀死亲哥以后,阿尔博斯就逃走,躲藏起来了。几百年过去了,从来没有龙发现他的踪迹。有的时候,卡缪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要不是几个小时前,他用系统,主动向卡缪发了消息,卡缪也不会跑到这里,站在浮游岛上接见他。   毕竟曾经是朋友,卡缪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阿尔博斯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可是结果呢?   没有什么误会,一切都是真的。阿尔博斯不仅杀了亲哥哥,还想杀了她,夺走她的神器……   开什么玩笑。【冥界之匙】可是炎龙族的至宝,掌管着通向冥界的道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交给其他龙?!   事到如今,阿尔博斯已经不是她的朋友了。   眼前的这条龙,已经不是当初她认识的阿尔博斯了,而是一个披着阿尔博斯的外壳,和阿尔博斯同名同姓的疯狂的怪物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结束这一切,让她,杀了他。   ——这是几分钟前,卡缪的想法。   而现在,她想: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阿尔博斯虽然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但他不是傻子。既然跑过来见她了,就不可能什么准备也不做,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杀死。   这么想着,卡缪便低下头,看向地上的焦糖。   一条龙,这么庞大的体型,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烧成灰烬。毫无疑问,这不是阿尔博斯,这只是幻术!   想到这里,她愣了一下。   等一下……   这么简单的幻术,自己怎么上当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神智……   不是刚刚才开始影响的,而是从最开始,从阿尔博斯见到她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了……   是什么魔法?   想到这里,卡缪慢慢皱起眉,警惕地环顾四周。   卡缪是管理员,管理员受系统保护,可以免疫一切精神类魔法。按理说,卡缪是不可能种幻术的。   除非……是神器。   神器凌驾于一切系统权限之上,连造物主都曾经被神器【冈格尼尔】杀死,更别说他们这些管理员了。   也只有神器,能够影响到她的神志了。   于是,卡缪迅速在心里把知道的精神类神器全部想了一遍。   还没等她想完,远处的森林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闪光,卡缪刚转过头,就看到一道长枪朝自己这边射来。   又是枪?   有完没完啊。都说了,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可能伤到她……   卡缪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轻蔑,一瞬间,就冲昏了她的理智。   长枪化作一颗金色流星,一眨眼就飞到了眼前。卡缪下意识抬起手,想像上次一样,轻而易举用手握住长枪,然后捏碎。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枪的威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前爪传来。   低头一看,手掌血淋淋的,掌心被长枪贯穿,露出一个大洞。   卡缪眼角抽了抽。   而此时,她甚至来不及呼痛,因为长枪还没有停下。它径直穿过她的掌心,枪尖直指她的心脏。   卡缪连忙抬起胳膊抵挡,“咔嚓”一声,长枪破开龙鳞,深深刺进上臂的肌肉。   不仅如此,长枪的攻势还没有完全消散,直到冲进肉里三分之一,它才缓缓停下,枪身上的金色纹路慢慢黯淡下来。   对人类来说,这柄枪的尺寸已经足够巨大,几乎和一棵百年大树一样了。但在真炎龙王面前,它只是一支铁箭,还是比较渺小迷你的那种。   现在,这支小箭洞穿她的手掌,刺入她的手臂,差点夺走了她的性命。卡缪看着它裸露在外面的一截枪身,慢慢笑了。   “阿尔博斯,我就知道!”她冷笑着,说,“你没这么容易死!”   远处的树林哗哗作响,阿尔博斯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卡缪也没有废话。她施展了火魔法【天火】,下一刻,天空中就出现无数燃烧的陨石,砸向那片树林。   顿时,地面震动,大地轰隆作响,鲜红的火焰燃烧起来,将天空照得血红。空中的瓦尔奈乌斯看到这一幕,连忙降落下来,说道:“不,不是,等等……”   他惊慌失措,头脑一片混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缪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拨开了。   然后,她拔出手臂上的长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紧,想要像上一次一样,把它捏碎。   结果,没成功。   这不是幻术,而是真东西。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伤到了卡缪。要是一个不注意,还可能夺走她的性命……   不,她已经很不注意了。   仔细一想,阿尔博斯的目的,应该是先用某个神器扰乱她的神智,让她狂妄自大,轻敌大意。   然后,再用幻术攻击她,在她心里留下“仿制品不堪一击”的印象。   接着,又倒在她脚下,被她杀死,做出危机解除的假象。   最后,在卡缪最得意、最放松的时候,从远处用长枪偷袭她,一击毙命,杀死他。   环环相扣,很完美的计划,也很有阿尔博斯的风格。   可惜,阿尔博斯低估了卡缪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卡缪虽然受到了影响,也受了伤,但并没有因为这一枪死掉。   而且,她现在还拿到了长枪。没了这东西,阿尔博斯就再也不能从远处偷袭她了。   那么,接下来,阿尔博斯大概率就要现身了。   不过,也不排除,阿尔博斯还有其他武器。这家伙很狡猾,卡缪绝不能松懈下来。   龙族之类的战斗,并不是绚丽的魔法对轰,而是白刃战,是简单粗暴,如野兽般的撕咬和缠斗。   但卡缪现在受了伤,一条胳膊动不了了,近身战斗对她不利。   于是,她当机立断,立刻飞到空中,居高临下俯瞰着地面,观察阿尔博斯的动向。   然后,她不停施展【天火】,陨石持续不断从空中落下,把这片大地烧得一片血红。   卡缪打算用【天火】压制阿尔博斯,同时,也能消耗一下对方。阿尔博斯身受诅咒,在力量、防御和生命上都不如一般的龙族,很容易就能用魔法压制住。   虽然龙鳞有抗火性,但长时间的燃烧,还是会受不了的。   当然,这个“长时间”,指的是一年、两年、三年……持续不断的高强度火魔法攻击。龙是极其强大的生物,短时间的烧灼,并不能对龙造成什么伤害。   卡缪的地盘在炎龙族的正中央。她打算就这么用魔法压制阿尔博斯,等其他龙发现这里的战斗,赶过来支援,她就安全了。 第173章 阿尔博斯视角:卡缪终于断气了。   这么想着,卡缪便加大了魔法输出,让【天火】覆盖方圆百里全部的土地。   这么一来,这片土地就要变成焦炭了,真可惜。   她心想。   可是,这也没办法。   说到底,这都是阿尔博斯的错。要不是他,卡缪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想到这里,卡缪一阵烦躁。   那个影响心智的神器又在发挥作用了,她想。看这个效果,应该是【天地灵摆】吧?   要么就是【智者桂冠】……   不,【智者桂冠】的影响力可不会这么弱……   而且刚刚,卡缪没看到阿尔博斯头上戴着什么东西。   所以,是【天地灵摆】了?   卡缪不了解【天地灵摆】。【天地灵摆】是十大神器中记载最少,使用次数最少,也最鸡肋的神器。   它不是攻击型的神器,没什么攻击力,主要的用途就是制造幻术和破除幻术。   不管是多么精妙的伪装,在它面前都像奶油一样绵软无力,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能破除;   不管是多么心志坚定之徒,都会被它侵入意识,扰乱精神,不知不觉成为它的傀儡,它的奴隶。   卡缪是管理员,受到的影响不多,但也很要命。再不小心的话,她还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接着,她睁开眼睛,居高临下看着这片土地。   远处,阿尔博斯藏身的树林已经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片火海。橘红色的火光中,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现身,抬起脑袋,和她遥遥对望。   卡缪冷冷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这个距离,阿尔博斯想要攻击到她,应该很难。   阿尔博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接着,他抬起手,手上又出现了那柄长枪。   卡缪一惊,抬起手一看,原本在她手里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消失了,回到了阿尔博斯手里。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怎么没发现?   ……啧,幻术真是防不胜防!   眼看着阿尔博斯抬起手,又要发起攻击,卡缪连忙施展防御魔法,在面前造出坚实的土壁。   没想到,这一次,阿尔博斯却调转枪头,没有攻击她,而是对准了瓦尔奈乌斯。   他举起长枪,枪身上的纹路闪闪发光,朝着瓦尔奈乌斯投掷过去。   瓦尔奈乌斯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还在原地呆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傻子!   见状,卡缪低吼一声,在长枪的攻击途径上竖起一面面土壁,试图挡住阿尔博斯的攻击。但阿尔博斯好像是铁了心要杀死瓦尔奈乌斯,长枪锐不可当,轻而易举就击碎土壁,飞到了瓦尔奈乌斯面前。   这一刻,卡缪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飞身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一瞬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瓦尔奈乌斯是芙兰的孩子,是前前任白金龙王的儿子……   阿尔博斯已经杀死了瓦尔奈乌斯的父亲,如果再杀死了他,就太过分了……   “噗嗤”一声,长枪捅穿胸膛,刺进了卡缪的心脏。一阵剧痛袭来,她吐出一口血,然后就慢慢倒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瓦尔奈乌斯惊呆了,连忙扑上来,问道:“喂,你……陛下,你没事吧?!”   “血,好多血……治愈魔法……不行,我不会治愈魔法……”   “不行,你千万不能死,龙王,陛下,你要是死了,我就麻烦了……”   瓦尔奈乌斯吓呆了,手足无措捂着卡缪的胸口,想把流出来的血止住。   他虽然残忍嗜血,却从来没有杀死过同族。而现在,他眼睁睁看着一条龙在他面前流血受伤,还是为了他而受伤的,他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和阿尔博斯来到这里的时候,瓦尔奈乌斯完全没有想过要杀死真炎龙王——杀死同族是大罪,杀死一位龙王更是重罪中的重罪。   瓦尔奈乌斯只想偶尔虐虐人类玩,并不想杀死同族,背上重罪。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真炎龙王,他彻底慌了,不顾一切抱着对方,手忙脚乱想要止血,结果反而撕裂了伤口,让真炎龙王伤得更重了。   真炎龙王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抬起尾巴,一尾巴甩到了他脸上,把他甩到了一边。   瓦尔奈乌斯惨叫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印。   “对不起,陛下!”他胡乱喊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治好你……”   真炎龙王无力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过头,看向缓缓走来的阿尔博斯。   阿尔博斯并不像卡缪想象中的那么优雅。他身上的鳞片掉了一大半,肩膀上一个巨大的撕裂伤,伤口红肿外翻,还在流血;   他的后背上一片焦黑,被【天火】烧掉了不少鳞片,特别是衰老皱缩的那半边身体,更是火魔法的重灾区,被烧得几乎没了龙形,都能看到森森白骨了。   看到这一幕,瓦尔奈乌斯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盯着他,“你……”   阿尔博斯没理他。   他走到真炎龙王卡缪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卡缪,你输了。把【冥界之匙】交出来吧。”   卡缪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摇了摇头。   阿尔博斯就说:“算了,我自己找吧。”   说着,他低下头,就要靠近卡缪的身体。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卡缪突然猛地跃起,张开嘴巴,朝他的脖子狠狠咬去!   阿尔博斯连忙后退,躲开这一击。卡缪便挥舞着爪子,狠狠抓向他的胸口,把那片皮肤抓得鲜血淋漓。   然后,她扑了上去,轻而易举压倒了阿尔博斯,和对方缠斗在一起。   龙是顽强的生物,即使身受重伤,仍然拥有一定的攻击性。   瓦尔奈乌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战斗,根本无法插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条龙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在前一刻,阿尔博斯抓住机会,一把握住卡缪胸口的长枪,往里面狠狠捅了一把,贯穿了巨龙的心脏。   枪尖从后背透出,卡缪痛苦地嘶吼,又疯狂战斗了几分钟,做着临死前最后的挣扎。然后,她才力竭,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阿尔博斯从她身体下面爬出来,满身是血,伤痕累累,一条腿还被折断了。   他原来就不好看,现在看着更狼狈了,像个枯槁秃顶的人类老人。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坐在卡缪面前,看着地上的真炎龙王,淡淡地说:“你输了。”   “你还是输了。”   “卡缪,挣扎了这么久,结果不还是输了吗?还不如直接把【冥界之匙】给我,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他一边痛苦地喘着气,一边慢吞吞地说着。卡缪躺在地上,眼球转了转,看了他一眼,然后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她还没完全死透,但也离死不远了。对于阿尔博斯,她已经憎恶到了极点,连看都不想看到了。   阿尔博斯坐在她面前,也不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他曾经的朋友,现在的敌人。   看着他认识的龙,一条接着一条死去。   对卡缪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折磨,一种恶意的报复;对阿尔博斯来说,这是一种缅怀,一种沉默的道别。   过了一会儿,卡缪终于断气了。   中枪之后,她如果不反抗得那么疯狂的话,也许还不会这么快死掉吧。   ……算了。   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他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现在也不介意再多沾一点。   阿尔博斯心想。   他缓了几分钟,等到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他才起身,爬到卡缪身上,取出了【冥界之匙】。   顾名思义,【冥界之匙】是一把幽蓝色的钥匙,质地冰凉,有点像水晶,要是凑近了,还能看到里面星星点点闪着微光,似乎装着一整个宇宙。   看起来还真漂亮。阿尔博斯心想。   死亡是这么美妙的东西吗?   呵……造物主大人大概根本不懂死亡的内涵吧?   也是。对造物主来说,本来就没有“死亡”的概念。   阿尔博斯的最终目的,就是见到造物主,劝说对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继续统治世界,统治魔兽和人类。   现在的世界,没有了造物主,秩序失去了维护,一切都在走向崩溃。   长此以往,人类必将崛起,占据主导地位。而魔兽则会因为魔力的降低,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就像龙族,现在因为魔力量不足,已经慢慢生不出龙蛋了。新生的幼龙数量越来越少,还出现了残疾的“龙侍”……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龙族会灭绝的。   阿尔博斯对人类没什么感情,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他懒得去针对人类——轮回神殿还在,就算消灭人类,人类也会不断轮回,不断重生。这么做没有意义。   况且,对于这种脆弱到一踩就死的小生命,阿尔博斯也没什么兴趣。   他不像瓦尔奈乌斯,喜欢凌虐弱者。相反,阿尔博斯和大多数龙族一样,高傲、狂妄又自大。   恃强凌弱,不是他的风格。如非必要,阿尔博斯根本懒得多看人类一眼。   阿尔博斯只想见到造物主,和对方聊一聊,让对方重新接管这个世界。   而想要见到救世主,就需要集齐神器,组建世界引擎,去往造物主所在的“冥界”。   但想要集齐神器,几乎是不可能的。   其他几件都还好,阿尔博斯有把握弄到手。只有【冈格尼尔】,几万年来,它一直被教团掌握在手里。   教团曾经用它杀死了造物主。虽然当时,只是杀死了造物主降临此世的分//身,一具躯体罢了,并不算什么。   但这也足以证明,教团有能力杀死一位管理员。   时过境迁,现在的教团比起以前,变得更加强大了。想要从他们手上夺回【冈格尼尔】,难度很大,阿尔博斯需要帮手,或者说,一个靶子。   以前,阿尔博斯把自己的哥哥当做帮手,想让对方帮忙,可惜失败了。   没办法,他只好隐藏身份,离开了这里。   逃亡的过程中,他开始研究神器,试着做出仿制品,用仿制品组成世界引擎。   听起来很荒谬,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必要试一试的。   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阿尔博斯尝试了,然后失败了。   果然,神器不是那么好仿的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做出了不少仿制品,这些仿制品虽然比不上真品,但也要比一般的魔法道具强大,还是可以用的。   有的时候,阿尔博斯也会把一些质量不好的仿制品卖给人类,赚取一些报酬,然后,再用报酬去购买实验材料。   在这个世界上行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过了很多年,等到风声差不多平息了,阿尔博斯又悄悄回来,找到了哥哥的儿子们。 第174章 阿尔博斯+普鲁托视角:造物主拒绝了他。   龙是一种很高傲的生物。除了同族,他们谁也看不上,谁也不在乎。   阿尔博斯也一样。除了血浓于水的亲人,他谁也不相信。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两个侄子身上。   路西菲里欧肯定不行。他太强大,又太懒散,还成了白金龙王,阿尔博斯拉拢不了他。   那就只能是瓦尔奈乌斯了。   瓦尔奈乌斯和路西菲里欧完全不一样。他残忍,嗜血,又愚蠢,除了长得像哥哥,其他的根本不一样。   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应该是芙兰那边带来的基因吧?   哼,他就知道……   总之,瓦尔奈乌斯是个残暴的蠢货,这真是太好了。这么一来,阿尔博斯就能心安理得地利用他,把他当做靶子了。   过去十几年里,阿尔博斯放任瓦尔奈乌斯吃人,在瓦尔奈乌斯散播白金龙王恶名的时候,他置之不理,甚至添油加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人类、让教团记住瓦尔奈乌斯,把矛头对准瓦尔奈乌斯。   这样,等到将来战斗起来,教团就很容易围攻瓦尔奈乌斯,而不是他了。   而在刚才,他还把瓦尔奈乌斯当做靶子,把长枪投出去,然后击中了卡缪。   如果没有瓦尔奈乌斯,他肯定没办法杀死卡缪。   由此可见,瓦尔奈乌斯真的是个很好用的靶子。   想到这,阿尔博斯扯了扯嘴角,微微笑了。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冥界之匙】,距离他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传说,【冥界之匙】可以打开通往冥界的大门。如果传说属实,那说不定,他就不用收集剩下的神器了。   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冒着风险,去和教团战斗了。   瓦尔奈乌斯这个蠢货,也可以和他说再见了。   想到这,阿尔博斯一阵轻松。   他很想现在就使用【冥界之匙】,进入冥界,和造物主见面。   但这里不安全。他只好把钥匙放进口袋里,简单治疗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起身,说:“瓦尔奈乌斯,走了。”   瓦尔奈乌斯还在远处发愣,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什么的。   阿尔博斯也懒得安慰他,就说:“喂,醒醒,过来。”   瓦尔奈乌斯这才回过神,缓缓看向他。   “你……你……你杀了真炎龙王……弑杀君王,这可是重罪,我们会被炎龙族追杀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   阿尔博斯:“嗯。”   瓦尔奈乌斯又说:“真炎龙王说,你……你是我叔叔,你杀了我父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尔博斯不紧不慢,道:“是啊。怎么了?”   瓦尔奈乌斯睁大眼睛,怒吼:“阿尔博斯……!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是啊,你才发现吗?   阿尔博斯看着他,然后缓缓咧开嘴,扯出一个冰冷又狰狞的笑:“瓦尔奈乌斯,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杀了真炎龙王,所以,你也是共犯。”   瓦尔奈乌斯:“不可能!我又没动手!”   阿尔博斯气定神闲,慢悠悠开口道:“你咬了她啊,你忘了?卡缪肩膀上还有你的牙印呢。”   听到这话,瓦尔奈乌斯几乎崩溃了。“都是你害的!”他大喊大叫,“我根本没想杀她,是你利用了我!你骗了我!你才是凶手!”   “是啊,我是凶手,我杀了卡缪,”阿尔博斯看着他,说,“可其他龙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你和我是一伙的,我们是同谋。”   “所以,”他抬起头,说,“趁守卫还没过来,我们赶紧撤吧。”   瓦尔奈乌斯瞪着他,眼底慢慢溢出了水光:“你利用了我……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真炎龙王,你这个凶手!”   阿尔博斯:“……”   怎么还哭了啊?真软弱。   阿尔博斯有点烦了:“所以呢,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说完,他化作人形,穿上斗篷,把【冥界之匙】揣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瓦尔奈乌斯跟上来了。   阿尔博斯没回头,因为他听到了瓦尔奈乌斯的抽泣声。   这小孩真是烦死了。   这么想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天地灵摆】,用力握紧,解除了上面的魔法。   【天地灵摆】可以潜入内心,挑动情绪,让人暴躁焦虑,狂妄自大,不自觉露出破绽;   当然,它也可以运用于外部,在外部布下幻术,给人制造假象,误以为只要用大型火魔法,就可以压制敌人,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赶到……   在来到这里,见到卡缪的第一眼,阿尔博斯就对卡缪使用了【天地灵摆】。   第一次使用,作用于卡缪的内心,为的是让对方轻视他,下意识放下警惕,露出破绽。   然后,再小小挑动一下卡缪的情绪,让她的破绽变得更大,更致命。   卡缪是管理员,【天地灵摆】对她的作用不大,想要强行控制她的神智,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天地灵摆】本来就不是那种效果猛烈的神器。它擅长潜移默化改变受术者的想法,让受术者认为,这是自己的想法,然后发自内心去遵从它、拥护它。   所以,这么用就可以了。   第二次使用,则作用于外部。阿尔博斯用暗魔法结合【天地灵摆】,在这块地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幻境,像结界一样,将这里笼罩起来,和外部隔绝。   他们刚才噼里啪啦打了一堆,看着是挺激烈,挺壮观的。可从外面看进来,这里面一片平和,什么异常都没有。   所以,不管卡缪怎么拖延时间,都是没用的。她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阿尔博斯解除魔法后,幻术褪去,外面的守卫很快就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赶过来查看。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   几个小时后,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终于离开炎龙族的地盘,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又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然后,阿尔博斯就迫不及待拿出了【冥界之匙】,准备使用。   幽蓝色的水晶钥匙,看起来美丽又危险。阿尔博斯把它举起来,缓缓插进了虚空当中。   下一刻,空中电光闪动,一道漆黑的大门虚虚浮现在半空中,看起来足有几百米高,就算庞大如巨龙,在它面前也像老鼠一样渺小柔弱。   阿尔博斯捏着【冥界之匙】,转动门锁,可锁却纹丝不动,大门也没有打开的迹象。   怎么,他的使用方式不对吗?   他又试了一下,门锁坚如磐石,根本没有丝毫松动。大门紧闭,不肯向他开放。   这下,阿尔博斯意识到,肯定是造物主在那一头拒绝他的进入。   神器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东西,造物主拥有绝对的使用权和控制权。卡缪已经死了,在场没有任何龙能阻止阿尔博斯使用【冥界之匙】,那么,肯定就是造物主在拒绝他的进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他?   造物主不想见到他吗?   这一刻,阿尔博斯像是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又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看来,造物主真的不想见到他。   阿尔博斯把钥匙拔出来,往地上一扔,然后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失败了。   他想。   果然,没这么容易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容易的!总是要历尽波折,千辛万苦,事倍功半,最后,才勉勉强强达成……   一瞬间,阿尔博斯突然想放弃了。   算了吧,就这样吧。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造物主大人都不认可他,他做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   他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梳理好心情,缓缓放下了挡住脸的手。   不行,他不能放弃。为了这事,他已经牺牲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不能让之前的牺牲白费……   他必须继续下去。就当是为了……   对,没错,继续下去吧。   这是他的命运。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时间来到几个小时后。   诺德利国境内,小镇上的旅店。   快要中午的时候,普鲁托终于醒了。   醒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将视野变得金灿灿的。窗外传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听起来热闹非凡。   普鲁托从床上坐起,有些茫然。   他好像……做梦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普鲁托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院子里浇花,父亲在砍柴,把一根根褐色的木头洗净削皮,切成大小合适的木板,做成围栏,围住院子……   梦很温馨,也很幸福。普鲁托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幸福了。   所以,醒来以后,他就有点怅然若失。   他抬起头,看见阿诺斯坐在床边,半靠在床柱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看着。   见他醒来,阿诺斯转过头,笑着说:“你醒啦?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呢……”   普鲁托恍惚了一阵,然后回过神,问:“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阿诺斯说,“上午。”   普鲁托:“……”   谢谢你,好心龙,外面太阳这么大,你还特地把上午下午告诉我了啊!   阿诺斯又问:“普鲁托,要吃点东西吗?”   普鲁托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嗯。”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外套和裤子——昨晚,他是和衣睡的。   普鲁托:“……”   普鲁托本来不想说的,毕竟阿诺斯是生活白痴,没什么常识,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去衡量他。   奈何他心直口快,实在忍不住。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开口道:“阿诺斯,睡觉是要脱衣服的,对吧?”   阿诺斯:“对啊。”   普鲁托:“你昨晚没帮我脱衣服吗?”   阿诺斯:“哦,当时母亲也在这里,我就没有脱掉。”   普鲁托:“这和你——”   话说到一半,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阿诺斯这个家伙,平时看着呆呆的,怎么悄悄在这种事情上反应这么快呢?   普鲁托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摆出一张正儿八经的脸,说:“那是你母亲,又没有关系。”   阿诺斯笑着说道:“怎么会没关系呢?雌雄有别呀。”   “你母亲是龙,又不是人,有什么关系?”普鲁托故意说。   阿诺斯:“当然有关系。”   他:“什么关系?”   阿诺斯:“……”   阿诺斯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别管是什么关系了。反正,就是有关系。”   阿诺斯有点不高兴了。普鲁托见好就收,说:“行吧,主人,你说是就是喽。”   他又问道:“对了,你妈呢?”   环顾四周,房间里并没有芙兰的身影。   阿诺斯说:“她有事出去了。”   普鲁托:“……”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昨晚真炎龙王被害的事。   这么看来,芙兰在龙族的地位应该很高吧。   想到这里,他有点紧张。   在人类社会里,一对情侣在缔结婚约,举办婚礼之前,往往会把对方带回家,和自己的家人认识一下,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普鲁托知道,如果顺利,自己和阿诺斯将来也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见到了阿诺斯的母亲。对方美丽、强大又温柔,在她面前,普鲁托顿时觉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当然,不是说他丑,普鲁托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丑,有什么缺陷。只是,他和阿诺斯是不同的种族,又是同性,普鲁托不觉得,芙兰能够接受他们这样的关系。   虽然,目前为止,芙兰都对他很友善,很温柔,但这不代表,对方就能接受他、认可他。   成年人的世界,友善只是一种客套,只能说明对方脾气好、家教好,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么一想,普鲁托就更紧张了。 第175章 普鲁托视角:儿子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带了一个男老婆过来!   普鲁托没有把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变软弱了。   这个“别人”,当然也包括阿诺斯。   或者说,正因为对方是阿诺斯,普鲁托才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所以,普鲁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阿诺斯,你之前有和你妈妈提起过我吗?”   这话刚说完,普鲁托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呢,阿诺斯一直和他在一起,都没和芙兰见过面,怎么提起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无奈笑了笑,正要开口,就听见阿诺斯说:“有啊。”   普鲁托愣了一下。   阿诺斯接着说道:“之前,我在系统里和母亲说了,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要把你介绍给她认识……”   说着,阿诺斯笑了一下:“本来,我还想说更多的,可惜母亲生气了,不肯收我的消息。所以,我就没有和她详细介绍一遍你……”   听见这话,普鲁托脸一白,连忙问:“她生气了?是因为我吗?”   阿诺斯摇头:“不,和你没关系,她是在生我的气。”   普鲁托:“……”   那不是差不多吗?   生你的气,不就是在生我的气吗?你是她儿子,她再生气也不拿你会怎么样;   可我是人类,她要是生气了,说不定会杀了我……   想到这里,普鲁托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可能是他的脸色太难看了,阿诺斯连忙说:“普鲁托,和你没关系,母亲是在生我的气。”   他想了想,说:“她是在气我抛下她不管不顾,好多年都不回家呢。”   普鲁托:“……”   普鲁托:“真的吗?”   阿诺斯忙不迭点头:“当然!”   阿诺斯不谙世事,纯真无邪,他的话不能当真。不过,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普鲁托虽然不太信,但多少还是被安慰到了。   他松了口气,脸上微微发烫,但还是强撑着别过脸,说:“哼,也是。换成是我,儿子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带了一个男老婆过来,我也会不高兴啊。”   听见这话,阿诺斯顿时眉开眼笑:“哈哈,普鲁托,你终于肯承认我们的关系啦!”   普鲁托脸一红,连忙说:“没有,我……我说错了!”   一瞬间,他脸上热腾腾的,简直烫得能煎蛋了。   他猛地起身,转身就走。“午饭在哪里?”他一边走,一边说,“阿诺斯,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他走到门边,正要拧开把手,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的脸侧,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阿诺斯清脆的声音从耳后响起,“男老婆?”他咀嚼着这个字眼,新奇又疑惑,“这么叫,是不是有点奇怪呀?”   说着,青年低下头,发出一道清脆的笑声。声音敲在普鲁托的后颈上,令他不自觉一阵战栗。   阿诺斯靠得很近,普鲁托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滚烫而炙热,像是火山的轻叹,又像是恶龙的吐息。   不,不是像,那完全就是!   阿诺斯本来就是龙……   想到这,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普鲁托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后颈,试图用自己的双手,保护那片脆弱的皮肤,不被恶龙侵蚀、啃咬。   其实,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不是吗?   很多年前,也有一条龙跨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脖子,强迫他进行一些原始而屈辱的行为……   一想到这,普鲁托的身体就僵硬了,双腿也开始发软。   他颤抖防备的姿态,成功引起了阿诺斯的注意。   “普鲁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阿诺斯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普鲁托:“……没有。”   阿诺斯:“那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普鲁托立刻说:“真的没有。你别多想。”   阿诺斯:“……”   他不说话,普鲁托只好主动催他:“阿诺斯,你能不能让让?我想下去吃饭……”   “可以呀,”阿诺斯笑眯眯地说,“就是,普鲁托,你能不能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呢?”   普鲁托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哪句话?”   阿诺斯:“男老婆那句。”   普鲁托:“……”   普鲁托心虚地摸了摸后颈:“不行。”   顿了顿,他又说:“我都说了,刚才是不小心说错了……”   阿诺斯:“嗯,我知道。但我就喜欢你说错话的样子。你再说一遍吧。”   说着,他凑过来,把脑袋靠在普鲁托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不行,”普鲁托再次拒绝了,“绝对不行。”   “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的,那个……”他猛地压低声音,说,“……什么的……”   说完,普鲁托就去拉门把手,想把门拉开,可门板却被阿诺斯的手死死按住,纹丝不动。   他试了几下,都失败了,于是急了,用力一拉,然后,他就听到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低头一看,固定门把手用的铁钉居然被他拉断了一根,半个把手都翘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这可怜的门把手就要被普鲁托卸下来了。   和龙比力气,实在没什么胜算。普鲁托只好放弃了,转头去掰阿诺斯的手,“喂,松手……”   当然,没掰动。   普鲁托也没想和龙掰手腕。尝试无果后,他一扭腰,转身就想从旁边的缝隙逃走。   阿诺斯反应很快,立刻贴上来,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牢牢圈住,禁锢在门边。   他和普鲁托身高差不多,或许还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按理说,相近的身形,并不能带来什么压迫感。但现实却截然相反,此时此刻,普鲁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上了,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   到了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诺斯好像还没这么高……   怎么,这家伙都成年了,还能再长高吗?   普鲁托想到了芙兰。芙兰都快有两米了,站起来简直可以撑破天花板。阿诺斯是她儿子,将来会不会也长那么高?   那幅画面,光是想象一下,普鲁托就有点受不了了。   “普鲁托,”阿诺斯在他耳边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嘛。再说一遍,我就让开……”   “不行,”普鲁托用力扯他的手腕,拧他的手指,“好了,别闹了,阿诺斯,我快要被你挤死了……”   “就挤你,挤死你,”阿诺斯凑过来,蹭着他的脸,“把你挤扁,卷起来,一口吃掉喽。”   “喂……恶龙,松手……”   “嗷呜~!我是斯芬克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放你走,”阿诺斯胡搅蛮缠,学狮子叫,“人类,快点照我的说做,不然我就吃了你!”   普鲁托:“……”   “说嘛,说嘛,”阿诺斯用力蹭着他的脸,“再说一遍嘛。”   没办法了,普鲁托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小声说:“儿……儿子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带了一个……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阿诺斯靠在他肩膀上,戳了戳他的脸蛋:“普鲁托,怎么了,继续说呀。”   普鲁托:“……一个……那个……”   普鲁托:“……”   沉默片刻,普鲁托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闭上眼睛,大声道:“儿子十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带了一个男老婆过来!”   说完,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把头扭到一边,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阿诺斯轻轻笑了。   普鲁托恼羞成怒,狠狠白了他一眼。   阿诺斯笑了一会儿,就挪开手,松开了门。普鲁托大喜,连忙去拉门把手,结果一个用力,门没打开,门把手倒是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普鲁托:“……”   阿诺斯:“……”   普鲁托捡起把手,在阿诺斯面前晃了晃:“喂,帮忙修一下,大魔法师。”   阿诺斯就伸手,施法修好了。   普鲁托这才松了口气。   阿诺斯看着他,说:“对了,普鲁托,母亲好像很喜欢你哦。”   普鲁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是吗?”   阿诺斯:“当然啦。”   普鲁托:“她为什么要喜欢我?”   阿诺斯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你这么温柔,这么聪明,又这么可靠,谁会不喜欢你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有点不好意思:“阿诺斯,你太夸张了。我才没这么好……”   “才不夸张呢,”阿诺斯一本正经地说,“你就是这么好。”   说着,他自豪地笑了起来,“我很有眼光,一下子就发现了你的优点,喜欢上你了。母亲和我一样,也很有眼光,于是,她也喜欢上你啦。”   “所以,普鲁托,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在意她的想法。”   “况且,就算她不喜欢你,那也和你、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阿诺斯低下头,在普鲁托耳边轻轻蹭了一下。   微凉的嘴唇划过普鲁托的耳垂,让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抖了抖。   他连忙打开门,走到门外,和阿诺斯拉开距离,然后别开脸,小声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根本不敢去看阿诺斯,转身就下了楼。到了一楼的餐厅,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镇定自若地和老板打招呼,然后点餐,吃饭。   旅店的老板很快上了菜,普鲁托拿起叉子,表面上若无其事,游刃有余,握着叉子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普鲁托也没想到,阿诺斯居然会说这种话。   这话的意思是,就算芙兰不喜欢他,阿诺斯也会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吗?   这算什么,告白吗?   不,可能就是说说而已。   阿诺斯和芙兰是母子,母子连心,阿诺斯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个人类,去对抗自己的母亲呢……   ……   唉。   阿诺斯是个认真的家伙,看他的表情,估计是真的啊……   这个笨蛋……!   想到这里,普鲁托有点感动,有点幸福,同时,又有点茫然无措。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心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能让阿诺斯这么对他?   不是他妄自菲薄,是幸福来得太轻易,太突然,他都有点不安了。   在普鲁托的认知里,周围充满了危险。魔兽凶狠残暴,人类居心叵测。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必须努力分辨,拼命挣扎,一刻也不能松懈。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人,但好人的数量太少了,更多的是满口谎言、虚与委蛇的伪君子。   而这种伪君子,普鲁托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善意和幸福是奢侈品,是王冠顶端的珍珠,常人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它。现在,它就这么轻而易举降临到普鲁托头上,顿时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低着头,默默吃着饭。吃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抬起头,问阿诺斯:“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就过去了半年时间,又不是十年,二十年……阿诺斯对他的感情,怎么会深到这个地步?   普鲁托不懂。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   听见这话,阿诺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他,澄澈而坦然。“没有为什么,”他说,“我喜欢你,我乐意,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普鲁托:“可是……”   “普鲁托,”阿诺斯打断他的话,说,“之前有几次,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就是冲到我面前,保护我……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呢?”   普鲁托:“我……不,这不算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   “怎么不算呢,”阿诺斯笑了起来,“你都愿意为我而死了啊。我如果不做点什么来回应你,那就太奇怪了吧。”   他垂下眼,拨弄盘子里的蔬菜,“所以呢,我对你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你不用多想。”   普鲁托:“……”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诺斯想了想,又说:“普鲁托,你如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把这当成一种补偿吧。”   普鲁托:“补偿?什么补偿?”   阿诺斯没有回答。   普鲁托皱眉:“阿诺斯,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阿诺斯看着他,笑了一下。   普鲁托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是说,你认识白金龙王那件事?”   阿诺斯:“……”   他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和这件事有关。   说到这个,普鲁托的脑袋渐渐冷却下来,胸口火热的幸福感也慢慢消退了。   他低下头,吃了一口饭,然后慢悠悠地说:“其实没什么。我不在意的。” 第176章 第 176 章:【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   普鲁托觉得,阿诺斯说的“补偿”,应该是指他明明认识白金龙王,却没有把这告诉自己的事情吧。   当时,他和阿诺斯说起白金龙王犯下的罪时,阿诺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微妙。那时候,普鲁托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等他讲完,阿诺斯就开始说,他认识白金龙王,并且,他觉得,白金龙王不会做那种事。   阿诺斯是个笨蛋,他眼中的世界不一定是真实的世界,所以,他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话。   这不是说,阿诺斯会说谎的意思。只是,阿诺斯的认知有偏差,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普鲁托慢慢意识到,也不是所有龙都会吃人。   像白金龙王那样的龙,应该只是少数。   可那样的少数,却成了龙王,成了一个族群的领袖。   所以,要么是这个族群全部成员都有问题,要么就是白金龙王会伪装,骗过了所有成员,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以前,普鲁托觉得,是前者——所有龙都吃人,所以,他们的龙王吃人,这也很正常。   但和阿诺斯相处了这么久,普鲁托发现,阿诺斯不吃人,阿诺斯身边的龙应该也不会。阿诺斯身边,好像并没有吃人的风气。   也就是说,吃人的只有白金龙王。白金龙王很会伪装,骗过了所有龙。   所以,阿诺斯才会说,他认识白金龙王,白金龙王不会做那种事……   也许,在阿诺斯眼中,白金龙王是个至高无上、威严公正、纯洁无瑕的家伙呢。   实际上么……   呵呵。   其实,放在人类社会,像白金龙王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   国王、大臣、主教、富商……这些大人物表面上端庄优雅,温柔可亲,背地里却干着一些肮脏龌龊的勾当。这种事情,普鲁托见得太多了。   阿诺斯会被他们骗到,很正常。   他觉得,他们不会干这种事,也很正常。   所以,普鲁托说,他不在意。   当然,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阿诺斯说话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他清楚,这股怒气不该对着阿诺斯出。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直接带过了。   况且,后来,他终于放下心结,提起十年前,白金龙王对他做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阿诺斯明显心虚了。   看样子,阿诺斯应该是相信他了。   这就够了。   对阿诺斯,普鲁托实在没什么要求。   一方面,他想要的,阿诺斯都给他了,他不想要的,阿诺斯也给了,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另一方面,比起要求别人,普鲁托更喜欢要求自己。他喜欢照顾别人,不喜欢别人照顾他。   和阿诺斯在一起很舒服,也很安心。就是有的时候,阿诺斯说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做的事让他无奈沉默,有的时候对他太好,让他无形之中产生了压力,有点不安。   不过,这都没什么。   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关系,如果有,那一定是量身定做的陷阱。   所以,现在这样就够了。   普鲁托不在意了。   阿诺斯坐在餐桌对面,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于是,普鲁托低头,开始吃饭。吃了几口,阿诺斯也跟着吃了。   普鲁托没有说:你不用补偿我,我不在意……   因为,他也不是完完全全,一丝一毫都不在意。   他低头吃饭。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问:“阿诺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诺斯:“什么怎么样?”   普鲁托:“就是,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很难受吗……”   他说的是昨晚,见到真炎龙王的尸体时,阿诺斯的反应很大。   听见这话,阿诺斯慢慢皱起眉,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舒展开。   “我还好,”他说,“一开始是挺难受的。可是母亲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还好了。”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普鲁托想:果然,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只要有妈妈在身边,就什么也不怕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出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他柔声说道。   “嗯。”   阿诺斯点点头,从桌子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怎么的,阿诺斯这两天有点粘人。普鲁托觉得,他大概还是有点不安,只不过没那么明显了。   阿诺斯看起来呆呆的,其实很骄傲,很要强,不喜欢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在这方面,他们两个倒是很像呢。   想到这,普鲁托心一软,忍不住翻过手掌,安抚性地捏了捏阿诺斯的手指。   阿诺斯朝他笑了一下。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普鲁托身边的凳子就被拉开了,一个高大的人猛地坐下来,长臂一伸,就环住了普鲁托的肩膀。   下一刻,芙兰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两位,约会呢?”   普鲁托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说:“呃……嗯……那个……您……早上好。”   “是中午吧,”芙兰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从阿诺斯盘子里抓了一个生西红柿,整个塞进嘴里,也不剥皮,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中午好,普鲁托。”   普鲁托:“……”   看着她豪放的动作,普鲁托想起了刚认识阿诺斯的时候。   不……就算是那时候,阿诺斯也比芙兰要文雅一点……   算了,人家是龙,他能说什么呢?   “母亲,你回来啦。”阿诺斯说。   芙兰点头:“嗯。”   阿诺斯又说:“炎龙族那边怎么样?”   “哈,没怎么样,”芙兰又拿了一个西红柿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就那样吧。”   她这次倒是会嚼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用咀嚼敷衍阿诺斯的问题,还是单纯想尝尝西红柿的味道。   普鲁托觉得,是前者。   是因为有他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吧?   于是,他连忙起身,说:“我吃饱了。”   阿诺斯连忙叫住他:“这么快?你就吃这么点?不饿吗?”   普鲁托笑了笑:“嗯,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   普鲁托吃完饭,走了。   等他上楼,我看了一眼母亲,说:“你干嘛赶他走啊。”   “我哪有赶他走,”母亲嘴里塞着西红柿,含糊不清道,“他不是说,吃饱了吗?”   我:“他哪里吃饱了?你看,他那么瘦,吃那么点东西怎么可能会饱啊……”   母亲:“……”   母亲想了想,问:“普鲁托还算瘦吗?他比其他人类高一大截,宽一大截,他还算瘦吗?”   我:“当然算啊,母亲,你不知道,他脱掉衣服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肌肉呢,这还不算瘦吗?”   母亲:“……”   母亲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好啦,这种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   我轻轻出了口气,看着她,问:“所以呢,炎龙族那边现在怎么样?”   “没怎么样。”母亲回答。   看得出来,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有点生气:“你又不想说,那你还把普鲁托支走干什么啊?”   母亲:“我没支走他啊,是他自己吃饱了。”   我:“……”   母亲突然笑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打扰你们约会了吗?”   我:“……没有。”   顿了顿,我问:“你们找到杀死真炎龙王的凶手了吗?”   “还没有。”母亲说。   说完,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脸,总感觉她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于是,我问:“不是,你们难道就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嗯,没有。”她说。   我:“……”   我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气氛太尴尬了,母亲终于开口道:“看地上的法术痕迹,当时应该有两个凶手在场。”   我:“是龙族吗?”   “是龙族。”母亲回答。   然后,又不说话了。   这么说话真的很累。我索性也不再问了,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就起身结账,然后和她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普鲁托不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出门逛逛,一会儿回来。   底下还歪歪扭扭画了几笔。   我仔细一看,是个小小的笑脸。   ……普鲁托还真是贴心呐。怕我和母亲谈话的空间不够,还跑出去了。   我的钱都在他身上,他想买什么都可以买,倒是不怕没钱花。   不过,真炎龙王的事刚刚才发生,我有点担心他的安全。   但想了想,凶手是龙,针对的也是龙,普鲁托是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倒不如说,离开我和母亲这两条龙,普鲁托可能还更安全了呢。   ……唉。   好麻烦。   我走到床边,倒在床上,突然有种无力感。   真炎龙王的事,让我有些烦躁。这一刻,我很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放空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来,【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已经解锁了,但我还没看呢。   于是,我翻了个身,打开系统,进入【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   和前两次一样,依旧是画面形式的记录。   一打开,就是造物主站在画面中央,俯瞰着脚下的星球。   而在下面,是一座座庞大恢宏的人类城市,笔直修长的高塔建筑,平整光滑的青灰色马路,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和我们这个时代不同,画面上的人类个个都健康结实,皮肤光滑,体态均匀。只不过,他们脸上没有幸福,没有快乐,只有一片死寂般的麻木。   结合之前看过的部分,我猜测,这些人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星球快要毁灭了吧。   造物主站在高空中,默默俯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脸,没有五官,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不说话,也不行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下一刻,地面上的人类便全部失去了意识,齐刷刷倒下了。   有些人倒在马路上,有些人倒在餐桌上,有些人倒在水池里,有些人则倒在了他们乘坐的铁盒子里面。   铁盒子还在飞驰,失去人的控制,立刻失控,撞上了其他铁盒子。然后,就开始爆炸,起火,发出一阵阵巨响。   对于这一切,造物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或者,就算有反应,我也看不出来。   一团团光点从倒下的人们胸口涌出,飞向高空中的造物主,然后被他小心翼翼收集起来,拢在身后。   我意识到,那是人类的灵魂。   造物主一边收集,一边在空中施法,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杯子。 第177章 第 177 章:轮回神殿。   杯子很粗糙,也很简陋,上面没有华丽的花纹,也没有装饰的宝石,甚至都不是贵族餐桌上常见的高脚金杯,就是一个直筒形状的杯子,除了装东西,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我感觉,这个杯子的形状有点像之前,齐格菲尔德用来喝黑色液体的纸杯。   嗯,感觉,怎么说呢……   造物主这个人,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很快,源源不断的灵魂就飞进了杯子里,被小小的杯子全部装下了。做完这一切,造物主收起了杯子,缓缓降落下去。   他看了地上的狼藉一眼,然后抬手,开始施法。   很快,地面上的东西,马路、建筑、路灯……一切的一切,都如冰雪般融化了。   造物主把所有物质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状态。   他开始重塑这颗星球。   很快,一百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造物主用一百年的时间,把这颗星球,从纷乱的钢铁森林,重新变回了绿色的原始树林。   不仅是外表,还有内部。造物主将分解出来的物质一分为二,一半放入星球内部的地下,填补空缺的地质空洞;另一半则握在手中,开始建造一座庞大、简约又坚固的建筑。   他将这座建筑,命名为“乐园”。   等到一切完成后,他拿出了之前的杯子,取出几个人类的灵魂,赋予他们身体,把他们复活了。   复活后的人还停留在死亡前一刻的记忆。看到造物主,他们顿时睁大眼睛,惊恐尖叫,然后下意识后退,想逃离这个没有脸的怪物。   “别害怕,”造物主看着他们,一如既往,用冷冰冰的语调说,“我没有恶意……”   但没有用。复活后的人们还是四散逃开了。   造物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轻飘飘起身,把逃跑的人们抓了回来。   在他思考的时候,有人逃出了乐园,被外面森林里的野兽抓住,咬断脖子,失去了生命。   看见他的尸体,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施法,治好了他。   接着,造物主把人关在乐园里,和他们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他解释得很慢,很详细,但越是解释,人们的表情就越惊恐。   等他说完,有人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抬起手,开口道:“请问,我可以说话吗?”   “你说吧。”造物主说。   那个人看了造物主一眼,站起来,问:“所以,你杀了所有人?几十亿人?”   “杀人?”造物主问,“你如何定义‘杀’这个概念?”   那个人:“呃……”   “生命活动有两个基本条件,一个是物质世界稳定的肉身,另一个是精神世界稳定的灵魂,”造物主平静地说,“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失去任何一项,都不能算作是生命。”   “我杀死了你们的肉身,但并没有剥夺你们的灵魂。你们还活着,还拥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   “所以,这不算‘杀人’,顶多只能算是物质的再分配。”   “况且,你们不仅活着,还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健康的星球……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造物主说。   听见这话,其他人沉默了。   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被说服了,只是在造物主压倒性的力量和诡异的逻辑下,屈服了。   见他们沉默,造物主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挥手,就把他们分配到了乐园的房间里。   乐园里分了很多区域,有的用于休闲娱乐,有的用于生活饮食。人们住在里面,渐渐的,他们不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开始商量着逃跑了。   毕竟,乐园里没什么乐趣,也没什么事情做,很无聊嘛。   于是,人们策划了第一次逃跑。   然后,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造物主把他们一个一个逮了回来,然后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逃跑?”   “……”   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造物主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说:“算了。”   他什么也没做,没有惩罚,也没有责骂,就把这几个人放回了乐园。   就像把自己养的宠物,重新抓回笼子里一样。   所以,过了几天,这几个人又逃跑了。   造物主再次把他们抓了回来。   他又问:“你们为什么要逃跑?”   “……”   人们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站出来,说:“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们?”   “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其他人类呢?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杀人,这不算杀人,那其他人呢?我的家人朋友呢,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人说着说着,慢慢激动起来。造物主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回答道:“其他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人立刻问:“什么安全的地方?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造物主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一个实验。”   那个人:“什么实验?”   造物主:“统治实验。”   那个人:“……?”   造物主缓缓说道:“我认为,你们不适合统治这个星球。”   “你们没有保护好这颗星球,让它遭受了诸多磨难,不仅差点毁灭了它,也毁灭了自身。虽然我现在已经修好了它,但如果把它交给你们,你们一定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决定,代替你们,统治这颗星球。”   “但我之前并没有统治的经验,也没有统治过你们这样的种族。我需要学习,需要经验,所以,就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成为我的实验对象吧。”   听见这话,人们急了:“不,不对,你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对?”造物主问。   “你……你这个……你不能……”   人们僵住了。他们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或者说,造物主太强大了,他们不敢用太过激烈的言辞,来反驳造物主。   造物主看着他们,没有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一段时间过去后,人们又逃跑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还打算袭击造物主。   他们不知道,造物主是不死的。于是,他们设了一个圈套,一个人在前面逃跑,其他几个人躲起来,准备趁造物主经过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杀死造物主。   很简单的陷阱,有种原始的美感。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失败了。   “我失败了。”造物主也说。   “我治下的臣民不仅反抗我,还想要杀死我。毫无疑问,我的统治失败了。”   说完,他一挥手,收回了几个人的灵魂。   几具无主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落在地板上。造物主低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就在旁边找了一块石头,缓缓坐下,开始思考。   他一动不动,就这样维持着思考的姿势,从白天到黑夜,坐了整整一天。   一天后,他才抬起头,重新站起来。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书,开始翻看起来。   他明明没有眼睛,却看得很快。书本被他拿在手里,封面上几个字符连成一排,像跳动的火苗,却不是我熟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我一点也看不懂。   我有点好奇,但短短几分钟,造物主已经翻完了这本书。他合上书,把书往虚空中一放,书就凭空消失了。   好像空间魔法呢。   不过,空间魔法本来就是他的发明呀。   造物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了装有人类灵魂的杯子,开始改变杯子的形状。   很快,他就把一个简简单单的杯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建筑。   我看着那个建筑,突然发现,它和我见过的轮回神殿很像。   难道,这就是轮回神殿的原型吗?   造物主继续操作,在神殿中加入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然后,他启动神殿,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一个人类的灵魂被吐了出来,漂浮在造物主面前。   造物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齐格菲尔德,是你啊。”   “……”   齐格菲尔德别开脸,好像很不愿意面对他似的。   沉默了片刻,齐格菲尔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造物主:“……”   造物主:“只是偶然,正好轮到你出来了。”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你现在在做什么?”   造物主:“统治实验。”   齐格菲尔德冷笑:“哈哈,终于暴露本性了吗?”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翻了个白眼,耸耸肩,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死了,很多事情也无所谓了。我就直说了,其实,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吧,统治和控制。这就是你的本性。不管用多少冠冕堂皇的话去掩饰,都掩盖不了你的本性。”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这话我很早就想说了,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喽。”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现在呢,你要拿我怎么样?生气了,要杀了我吗?哈哈,无所谓了。”   我发现,齐格菲尔德现在有点疯疯癫癫的。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死”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死”了,他破罐破摔了吧。   造物主:“……”   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齐格菲尔德,你居然还记得我?”   齐格菲尔德愣了一下:“什么?”   造物主说:“我刚刚做了一个实验,尝试在有限的范围内,统治一定数量的人类。”   “但我失败了。我统治的人们不仅不赞同我,还想要杀了我。我想,可能因为他们有之前的记忆,记得我曾经做过的事,所以才会反抗我吧。”   “不过,他们会反抗我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他们。”   齐格菲尔德:“你都把他们杀了,他们不反抗你才怪呢。”   造物主:“我没有杀人。算了,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总之,这次,我准备先把他们的记忆洗掉,然后再把他们取出来,观察他们的反应。”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神殿,说:“我看过很多书。在你们的一些宗教信仰里,似乎有一种叫‘轮回转世、因果报应’的概念。”   “你们恐惧死亡,恐惧虚无,所以虚构出了这样的概念,来帮助你们了解自身,了解世界。”   “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在否定你们的想法。不过,你我都知道,轮回转世、因果报应是不存在的,对吧?”   “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素材,我从中得到了灵感,于是,就创造了这座机器,或者说,建筑。”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也抬起头,看向他身旁那座庞大的神殿。   造物主接着说道:“这座建筑——我将其命名为轮回神殿。”   “顾名思义,轮回神殿会起到洗净记忆,让灵魂不断轮回的作用。经过它处理的灵魂,理应是干净的,纯洁的,没有前世的记忆。”   “可是,齐格菲尔德,为什么出来的是你?你为什么还有记忆?为什么还记得我?”   面对他的质问,齐格菲尔德也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抓了抓头发,皱起眉,烦躁地说,“一切都是你做的,你的魔法,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造物主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又启动神殿,取出了另一个人类灵魂。   是一个女性的灵魂,长得有点像瑟濂。   看到他们两个,女人迷茫地眨了眨眼,问:“呃,你们是谁?”   “……”   造物主和齐格菲尔德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走到女人面前,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们:“我……我不知道……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造物主又问了几个问题,女人都没有回答出来。这下,造物主确定,神殿确实在发挥作用,这个女人已经被洗去了记忆,成了一张白纸。   既然这样,就说明轮回神殿没有问题,它正在发挥作用。   那为什么,齐格菲尔德没有失去记忆? 第178章 第 178 章:造物主的统治实验失败了。   想到这,造物主连忙走到齐格菲尔德身边,仔细查看眼前这个人类。   他凑得很近,平滑苍白、没有五官的脸紧贴在齐格菲尔德身上,齐格菲尔德忍不住皱起眉,偏头躲开了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后退一步,说:“我和你的灵魂,好像有点混在一起了。”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一愣:“什么意思?”   造物主说:“之前,我附身过你,我们的灵魂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相互影响,有一部分混合在一起,让你的灵魂发生了变化。”   齐格菲尔德皱眉:“啧……听起来好恶心。”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又问:“有什么影响吗?”   造物主:“暂时还不知道。接下来可能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些实验。”   齐格菲尔德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好麻烦。”   造物主接着说道:“齐格菲尔德,你的灵魂结构被我改变了,所以,你不受轮回神殿的影响,无法被洗去记忆。”   齐格菲尔德:“那怎么办?就这样了吗?”   造物主:“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你先站在这里吧。”   说着,他继续操控轮回神殿,吐出灵魂。   齐格菲尔德站在一旁,看着他取出一个个灵魂,凝聚物质,从无到有,为对方塑造身体。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在做什么?”   “统治实验,”造物主头也不回,说,“我的统治需要人。人需要身体。”   “呵。你还真好心。”齐格菲尔德轻笑。   造物主:“谢谢。”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我在嘲笑你,听不出来吗?”   造物主:“嗯,听出来了。你现在很生气,在你的认知里,我‘杀死’了几十亿的人类。所以,你现在非常愤怒。”   齐格菲尔德:“……”   造物主:“但我不在意。说到底,我又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认可,或者感激,或者尊重,才出手帮助你们的。”   齐格菲尔德:“那你是为了什么?”   造物主:“……”   他没有回答。   很快,他就复活了几十个人类,把他们放在了乐园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齐格菲尔德,说:“齐格菲尔德,帮我监视他们。”   齐格菲尔德:“不,我不干。”   造物主:“为什么?”   齐格菲尔德:“我为什么要帮你?”   造物主:“你之前都在帮我。”   齐格菲尔德:“你也说了,是之前了。之前我有求于你,现在我对你没有需求了。”   造物主:“齐格菲尔德,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我手上。你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说:“不要了。”   “为什么?”   “就算复活了他们,他们也在你的控制范围内。你如果想杀了他们,随时都可以办到。这样活着根本不是真正的活着,他们只是你的傀儡,你随时可以利用他们来操控我。”齐格菲尔德说。   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有些惊讶,接着,他脸上一喜:“你改变主意了吗?”   造物主:“不。”   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烦躁地说:“啧,我受够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造物主问。   “随便哪里,”齐格菲尔德说,“反正,不是在这里。”   说完,他抬腿,飘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回过头,继续他的统治实验。   统治实验持续了很长时间,这次,终于没有人反抗造物主了。   复活后的人们被洗去了记忆,像新生的婴儿一样纯真稚嫩。他们不会反抗,也不会伪装,只会像雏鸟一样,围绕在造物主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造物主像养宠物一样养着他们。过了几年,这批人类中的女性开始怀孕,即将分娩。   造物主就把轮回神殿里剩余的灵魂取出,塞进了胎儿的身体里。   于是,又有人类出生了。   新生的人类和之前的人类一样,没有记忆,非常稚嫩,出生后很容易就患上新生儿的疾病。   而生育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受过相应的教育,不知道怎么救治他们,只能抱着生病的婴儿,来寻求造物主的帮助。   没办法,造物主只能出手,用魔法治好了婴儿。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接下来,造物主就开始给他们上课,向他们灌输一些常识。   人们学会之后,新生儿罹患疾病的情况总算得到了控制。   于是,统治实验又继续下去了。   很快,一百年时间就过去了,这时候,乐园里的人类数量有了明显增长,从一开始的几十个人,增长到了几千个人。   这几千个人,全都是轮回神殿里的旧灵魂转生而来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人类的数量并没有增长,只是以前死掉的人复活了而已。   接着,时间又过去了几百年,人类不断繁衍,很快就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乐园已经不够他们居住了。造物主把乐园扩建了好几次,变成了一座极其庞大的城市,数以万计的人居住在里面,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进入过社会,乐园里没有社会让他们进入。   所以,他们的心智非常稚嫩,像十几岁的孩童一样,稍微一点点痛苦就能让他们尖叫崩溃,稍微一点点挫折就能让他们一蹶不振。   我想,人活着,还是需要劳动,需要工作的吧。   虽然大家都说,工作很累,想要不劳而获,天降横财……可适当的劳动能给人带来成就感和满足感,也能消磨一些时间,让人不至于无所事事,碌碌无为,以至于精力过剩,开始没事找事。   但在造物主的统治下,人们是不需要劳动的,他们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有危机感和紧张感,自然也不会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这样的人,是空虚的、无聊的,也是可悲的,痛苦的。   这些可悲的人们找不到自身存在的意义,很快就崩溃了。   先是心理的崩溃,然后就是肉体的消亡——他们选择用自杀,结束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   上吊、割腕、剜心……人们用各种各样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也许,对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来说,身体上的痛苦反而是一种刺激,是一种回馈。   造物主站在死去的人们面前,疑惑又茫然。   复活他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挥挥手,用魔法就可以做到;   想让他们不再自杀,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用魔法扭曲他们的意志就可以了。   可是,这么做就达不到统治的目的了。   造物主是个骄傲的家伙,他想做个好国王,被所有人敬畏、所有人称颂的那种。所以,他不想用超自然的力量,扭曲人的意志。   他站在原地,开始思考,自己的统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臣民们不惜自杀,也要逃脱这样的生活。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麻木、空虚、茫然、痴呆、愚昧、快乐……这是周围人的表情。   他们皮肤光滑饱满,身体饱满充盈,像一只只油腻腻的泡芙,内里除了软绵绵的奶油,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造物主明白了。   人们过得太开心,太幸福了,身体上极度满足,精神上却极度虚无,所以,才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第一次统治实验,失败了。   于是,造物主开始调整路线。   他毁掉乐园,抚平大地,然后改变了形象,穿上一身黑色的长袍,化身“黑暗之主”,开始奴役人类。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造物主要给人类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促使人类觉醒自我,深度思考。   可惜,造物主把握不好痛苦的程度。他好像太有压迫感了,让人类太痛苦了。   我看着他化身邪神,用各种办法折磨、刁难手下的人类。在他的统治下,人们苦不堪言,试着反抗他,却失败了。   最后没办法,几千年后,人类还是集体选择了死亡。   第二次统治实验,再次宣告失败。   造物主有些沮丧。他坐在高高的铁王座上,低下头,思考着这一切。   千年来,他为了人类殚精竭虑,大公无私,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这么个结局?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一直无法完美地统治人类,无法让世界回到正轨,那他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他的目标,他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思考了好几天,齐格菲尔德突然回来了。   他还是灵魂状态。比起几千年前,这时候的他冷静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看到这一幕,齐格菲尔德皱眉,问:“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失败了。”造物主心情沉重。   齐格菲尔德一点也不意外:“哦。”   他松了口气:“想想也是,你不是人类,根本不懂人心,怎么可能统治得了人类呢?”   造物主:“……”   齐格菲尔德又说:“一个人想统治一群人,其中涉及到很多问题。权力的架构,资源的分配,等级的划分……七七八八的,实在太复杂了,你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造物主:“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培养亲信,然后让亲信代替我,去管理其他人?”   齐格菲尔德:“差不多。”   造物主:“……那不就是官僚系统吗?”   齐格菲尔德:“对,没错。”   造物主:“不行,官僚系统必定会滋生腐败,最后,你们还是会沦落到几千年的那个下场。”   齐格菲尔德:“那也没办法。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问题,这是不可避免的。”   造物主:“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轻轻笑了。   “你以为,你代替官僚系统,承担一切,控制一切,就不会出问题了吗?”他说,“在我看来,你的问题比几十个官僚系统的问题都要大。由你来支配这一切,也许世界不会毁灭,但会比毁灭还要恐怖几百倍。”   造物主:“……”   造物主:“你为什么总是否定我?齐格菲尔德,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和全种族的生死存亡比起来,我的问题难道更严重吗?”   齐格菲尔德笑着说:“抱歉,我比较理想,我是信奉‘自由更可贵’的那种人。如果人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自由自在地活着,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造物主:“别说得这么轻松。你们的社会也有规则,也有秩序。只要是生活在社会里,都必须遵守社会的规则。”   “可那是人定下的规则,不是神的规则啊,”齐格菲尔德说,“我才不愿意遵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连脸都没有的神的规则。”   造物主:“……”   “算了,反正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我还是给你点指示吧,”齐格菲尔德说,“陛下,之前在实验室里,诺亚给你玩了很多游戏,对吧?”   提到诺亚,造物主有些动容:“……是的。”   齐格菲尔德:“对人……不,对所有生物来说,游戏都是很重要的学习行为。”   “小猫会和同伴玩耍,练习狩猎技巧;幼熊在河里玩水,练习捕鱼技巧。”   “同理,人类小时候会玩过家家的游戏,模拟长辈的家庭环境,从中学习,进行社交行为。”   “所有生物都会玩游戏,就算长大了也会玩。因为游戏是现实的投影,蕴含了现实的规则,同时又比现实世界更有趣,更轻松,更有魅力。”   “陛下,你可以玩玩那些游戏,思考一下,游戏世界和你创造的世界有哪些区别。然后,从中学习一下,调整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第179章 营养液32000:森林之子。   说完这话,齐格菲尔德施施然走了,把造物主一个人留在这里。   造物主坐在王座上,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面板。   他在面板上打开了一个游戏。   是《俄罗斯方块》。   他玩了几个小时,很快打通了游戏。之后,他便关掉《俄罗斯方块》,打开其他游戏。   他玩了很多游戏,几天后,终于轮到了《黑土圣典》。   《黑土圣典》的世界,和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有点像,都是有魔法,有龙,有精灵,有人类。   造物主进入游戏,细细玩了一遍。两个月后,他关掉游戏,坐在王座上,陷入思考。   他一动不动,思考了很长时间。日升日落,过了整整一个月,他才从漫长的思考中抽身,从王座上站起来,抬起手,开始调整这个世界。   他挥挥手,拂去痛苦、奴役和镣铐,收回所有人的灵魂。然后,他像几百年前一样,大刀阔斧修改整个世界的地形。   之前,造物主为了建造乐园,管理人类,把星球上所有的陆地都拼在一起,变成一座史无前例的巨大孤岛。   现在,他重新分裂陆地,拼凑海峡,提振山川,增加河流,把整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但我却觉得很熟悉。因为,他脚下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像现在的世界了。   当然,也越来越像《黑土圣典》里的世界了。   接下来,造物主就开始照着《黑土圣典》,捏造各种种族。   他把桦树变成精灵,把湖水变成湖仙,把狂风变成报丧女妖,把山猫变成灰翼狮犼;他融合鹦鹉和蜥蜴,把两者结合,创造了龙族。   做完这一切,世界已经初具雏形。   接着,造物主从轮回神殿取出二十个人类灵魂,十个男人,十个女人,赋予他们身体,然后让他们在森林里住下,繁衍后代。   这次,造物主没有像以前一样,提供他们安全牢固的住所和取之不尽的食物。   他只告诉人们,怎么制作房屋,怎么寻找食物,怎么抵御猛兽,怎么种植作物。然后,就让人们自己去做,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并不出手。   森林里有很多野兽,人们的处境很危险。没过几天,二十个人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人类也个个带伤,苟延残喘地活着。   这个过程中,造物主没有出手,他一直在观察。   他制作了一个工具,或者说,一个系统,让这个系统代替他监视人类的一举一动。   这个系统,好像就是世界系统的雏形。   过了几天,人类的数量变得更少了,只剩下七个人了。不过,从这天开始,人数就稳定下来了,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造物主用系统看了一眼,原本柔嫩饱满的人类现在变得瘦削黝黑,成熟老练。他们学会了战斗、捕猎、烹饪和建造,然后团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村落,共同抵御猛兽的入侵。   对于这个结果,造物主很满意。   他将世界系统和轮回神殿连接起来,让神殿又投放了五个人类下去。   接下来,每隔十天,系统就随机投放两个成年人类到村落里,让旧人照顾新人,指导新人。   等人数到了五百以后,系统停止投放人类,改为转生模式,让剩下的人类灵魂通过投胎转生的方式,一个一个复活到这个世界上。   这样下去,没过多久,村落就达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规模。人类的数量突破了一千人,每天都有新生儿出生。   造物主在天上看着,非常满意。   这时候,他察觉到,远方的一块大陆上传来了异常的响动。他马上过去查看。   飞越两个海峡,一片海洋后,造物主终于抵达了那片大陆。在那里,他见到了一群巨人。   一群毛绒绒的巨人。   这群巨人高大强壮,肌肉发达,背后和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深色短毛,看上去有点像巨型猩猩,但是四肢修长均匀,五官的轮廓也更加立体。   看着居然还挺帅的,有种狂野的魅力吧。   这群巨人并不是造物主创造的。所以,看到他们后,造物主停下,站在原地,不动了。   如果造物主有眉毛的话,这时候大概会疑惑到皱眉吧。   此时此刻,这群巨人正围绕着一个女巨人鼓掌。女巨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好像是刚刚生出来的,脸上还带着血丝呢。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围着婴儿顶礼膜拜。看来,这个婴儿的地位很高,他的父母大概是这个种族的统治者吧。   造物主在空中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便缓缓降落下去,抓住一名巨人,把手放在巨人的额头上,读取对方的想法。   原来,这群巨人自称“森林之子”,他们是自然进化而来的种族,从猩猩开始,一步一步进化成了现在的模样……   嗯,猩猩?   原来,猩猩可以变成人吗?   好神奇。   普鲁托的祖先是猩猩呢,好好玩。   一想到普鲁托,我就觉得,面前这群毛绒绒的猩猩变得可爱了起来。   造物主发现,从几千年前,“黑暗之主”时期,这些森林之子就诞生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一群猩猩,只会直立行走,用一些简单的工具。而造物主专注折磨人类,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那时候,造物主改变了地球的形态,让整个世界的自然环境变得前所未有地好,氧气浓度变得前所未有地高。   所以,猩猩们也变得无比高大,无比强壮,突破了普通猩猩的尺寸,长到了三、四米高。   经过几千年的进化,猩猩们慢慢褪去绒毛,有了人类的雏形。假以时日,他们大概会变得和人类一样吧。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人。他们是人的前身,是新兴的人类。   明白这一切后,造物主陷入思考。   他大概在想,要不要把这群巨人全部杀死吧。   毕竟,这群巨人不是他创造出来的物种,不受他的控制,留着根本没什么用。   他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   看到这里,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他会把森林之子全部杀掉呢。毕竟,他这个人,有点……   哎,也是。造物主其实挺古板,挺傲慢的。这样的性格,虽然相处起来很麻烦,但一般也不会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吧。   造物主回到了人类的村落。这时候,他发现,他不在的时间里,村子里的人突然死了一大半,村子周围一片狼藉,还有不少魔兽的尸体。   造物主打开系统,回放了记录,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这附近发生了一次兽潮。魔兽们集结在一起,攻击了人类的村落。   人类死伤惨重,折损了五分之一的人数。当天晚上,又有很多伤员在病痛的折磨下离世了。   残存下来的人类,大多是些老幼妇孺,青壮年很有限,已经很难防御魔兽入侵了。   而魔兽这边呢,虽然折损了一些数量,但总体数量还是比人类要多上好几倍。   而且,他们比人类强壮,就算受了伤,也不容易死;再加上他们生育速度快,一窝能有好几只幼崽,此消彼长之下,双方之间的数量差距会被拉得更大。   如果再来几次这样的兽潮,人类就要毁灭了。   造物主站在空中,俯瞰这地面上的人类。思考了一会儿,他没有马上出手帮助人类,而是先找到了发起兽潮的魔兽,查看情况。   在《黑土圣典》里,也有着类似的兽潮天灾。只不过,兽潮一般是在游戏后期,玩家建立了完整的城市,拥有魔法、城墙、火炮和守备部队后,兽潮才会来袭。   而这里,没有魔法,也没有火炮,连像样点的城墙都没有,兽潮就来了。   这也正常。现实不是游戏,危险可不会在人们准备充分的时候降临呢。   于是,造物主找到魔兽,查看情况。   接着,他发现,人类和附近的魔兽积怨已久——人类的数量变多以后,人口大幅度增长,现有的土地和粮食不够,资源不足,人们不得不向外扩张,开拓更多的耕地,猎杀更多的野兽,获取更多的食物。   这就触犯到了周边兽群的利益。   不得已,各种魔兽联合起来,组织了这场兽潮,准备一次性击溃人类的村落,把人全部杀光。   再不济,也要把这群人类赶走,赶出这片土地。   但人类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次兽潮,魔兽损失了很多同伴,却没能杀死人类,也没能赶跑他们。从结果上看,魔兽明显失败了。   知道情况后,造物主沉默片刻,回到了人类的村落。   他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俯瞰村子。   夜晚的村落灯火通明,受伤的人们在睡梦中眉头紧皱,痛苦呻吟,失去父母的孩子咬着被子,悄悄哭泣……   造物主没有说话。月光下,他的皮肤苍白如雪,近乎透明。   他在想什么呢?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造物主的想法。就像齐格菲尔德说的一样,他没有脸,没有表情,大家都摸不清他的想法,无法了解他,自然也不会信任他、认可他。   一个没有脸的家伙,不值得信任。没有人愿意被这样一个诡异的家伙统治吧。   造物主就这么站着,站了几个小时。   等到天边微微发亮,他才开始行动。   他抬起手,覆盖在自己脸上,手掌下的皮肤不断蠕动,渐渐的,出现了五官的轮廓。   他变成了诺亚的样子。   但神态完全不同。造物主没有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吓人。   他想了想,没有维持诺亚的容貌,而是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   他变成了村子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容貌。   我记得,这个女人很年轻,在人类里很受欢迎,应该长得很好看吧。   造物主变成她的样子,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在她的基础上加粗眉毛,加深五官轮廓,变得男性化了一点,然后就降落下去了。   他落在清晨的村子里,对人们高傲地说:“我是造物主。”   “看到你们奋勇杀敌、抵御魔兽的样子,我十分感动。所以现在,我要赐予你们一件宝物,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这件宝物,就是——‘魔法’。”   ……   造物主赐予人们魔力和魔法。   虽然,我知道,所谓的魔力和魔法,就是造物主自身的能量;他把这些能量分给人类,让他们使用,营造出“魔法”的假象。   但是,得到魔法的人们,还是对他感激涕零,顶礼膜拜。   为了让人类繁衍下去,造物主大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呢。   我想。   造物主给予的魔法十分粗糙,就是一些火球、火箭、微风之类的东西。威力也一般,连现在一阶魔法的一半都比不上。   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靠这点小把戏,打退了魔兽,平息了兽潮。   其实,人类还是挺聪明的。他们知道用油脂制造清洁用的肥皂,也知道油脂可以点燃。所以,很多时候,只要一点点火苗,就能制造出非常恐怖的效果。   而火,在战争中是必需品,是天赐的灭敌武器。没几个魔兽不怕火,不会被火伤到。   除了龙。   不过,这时候的龙还很弱,一条就只有几米长,最多十米。   他们不会说话,头脑也不聪明,还不会魔法,除了一身刀枪不入、防火隔热的鳞片,他们几乎没什么优点。   龙也不怎么攻击人类。或者说,龙平等地攻击面上所有生物。除了人类,狮子、水牛、鳄鱼、棕熊、驼鹿……都是龙的攻击对象。   除非实在饿了,周围又没什么食物,不然,龙根本懒得攻击人。   啊,是的,你没听错,这个时代的龙,居然会吃人呢。   但吃得不多。人比较瘦,可能口感不好吧。   而且,这时候的龙不太聪明,没有发展出我们这样的同理心呢。面对人的惨叫和哀求,他们无动于衷,一口就吞下去了。   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会飞的蜥蜴吧。   哎呀,扯远了。   总之,人们凭借造物主给予的魔法,成功击退兽潮,开疆扩土了。   短短几百年时间,人类的数量就翻了几百倍,从村庄,到部落,再到国家。   中间虽然有一些矛盾,爆发了几次战争,死了一些人,但人口的数量并没有本质性的减少。   作为从天而降,赐予人们魔法的神秘人,造物主自然成了人们崇拜的对象,成了“神”。   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造物主的雕像,家家户户都赞颂造物主的名讳。   虽然过去了几百年时间,雕像的容貌改变了很多次,但总体上还是个身披斗篷、头戴兜帽、面容俊美的男性印象。   “战争与胜利之神”、“火焰与开拓之神”、“魔法与智慧之神”、“命运之神”……人们把各种各样的概念加在造物主身上,用尽各种赞美之词,吹捧他,歌颂他。   而造物主呢,他全盘接收,从不回应。   ——神就应该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一视同仁的呀。   如果信徒一祈求,神明就现身,那神明就不是神明了,是许愿池了。   这期间,造物主一直在忙自己的事。   几百年来,他只是让系统监视人类,有灭绝性危机的时候再通知他。他自己则是在森林之子的地盘上,观察着这群神秘的种族。   几百年的光阴,森林之子已经褪去背上的绒毛,变得和人类差不多了。   他们高大、强壮,性格温和,很有家庭观念,很少发生冲突。面对陌生的造物主,他们一开始还很戒备,后来时间长了,他们也不在意了。   他们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人数很少,繁衍速度也很慢。所以,他们很少对外扩张,和周围的魔兽关系融洽。   后来,他们甚至自创了一套语言,开始和魔兽沟通。只要能用语言解决的问题,他们都不会动用暴力。   大多数时间,造物主就站在远处的空中,或者树上,沉默地看着他们。   造物主不喜欢被人注意到。所以,每次过来,他都会用魔法把自己变成透明的,让森林之子看不见他。   可森林之子好像有什么异能,不管他怎么伪装,他们都能看见他,然后抬起手,和他打招呼。   每到这时候,造物主就特别不甘,特别狼狈。   哎呀,造物主真的是个很内向,很要强的人呢。   后来,有一次,森林之子的村落里有新生儿诞生了,一个森林之子就邀请造物主去查看。   她把婴儿抱到造物主面前,举起婴儿小小短短的手臂,说:“来吧,精灵,摸摸看。”   ——森林之子们都以为,造物主是精灵,或者仙子之类的东西。   造物主也没有解释。于是,他们就这么称呼他了。   “……”   迎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和婴儿嘹亮的啼哭,造物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婴儿面前。   下一刻,婴儿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第180章 第 180 章:月亮上有什么?   婴儿白嫩的手指,一下子抓住了造物主的手腕。   一瞬间,我就看到,造物主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整个人直挺挺地僵硬了,像一根铁钉,一根床柱。   他怎么了?   森林之子的婴儿,有什么问题吗?   我很好奇。   可惜,造物主没有脸,也没有表情。之前赐予人魔法的时候,他倒是做了一张脸出来;现在不出现在人面前,他又把自己的脸隐藏起来了。   造物主真的很不喜欢暴露自己的内心呢。   他就是那种,喜欢躲在无人的帷幕后面,默默观察一切、窥伺一切的家伙啊。   我想。   婴儿握着造物主的手,眼睛眨了眨,眼底闪过一丝金光。   然后,他张开嘴,笑了起来。   随着他的笑声响起,像是一个信号一样,造物主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轻轻抽回手,看着婴儿,若有所思。   抱着婴儿的女人笑了笑,问他:“精灵,你感受到了吗?”   造物主点点头:“嗯。”   女人继续说道:“这就是——生命。”   造物主疑惑:“生命?”   “没错,生命,”女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真正的,原始的,自然的——生命。”   造物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陷入沉思。   之后的时间里,造物主就经常在人类的王国和森林之子的村落中往返,来回观察这两个种族。   渐渐的,他观察森林之子的时间变多了,观察人类的时间变少了。   到后来,对人类,他只是让系统监视、记录,然后定期整理日志汇报给他,已经很少主动去现场观察他们了。   人类的发展速度非常快。他们很快就抛弃了孱弱无力的魔法,开始使用更加先进的武器。   刀、剑、斧、锤,然后是火药和火铳。人类征服了山川和河流,成了世界的主人,连曾经强大的魔兽也威胁不了人类的地位了,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逃到无人的地方,养成了一见到人就跑的习惯。   连我的祖先,龙,也灭绝了。人们用火炮射伤他们的翅膀,把他们打落地面,然后一拥而上,砍下他们的脑袋,杀死了他们。   唉。   看到这一幕,我有点难过。   人类进入了全新的时代,每天都有战争发生,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这个时代的人,一天死掉的数量比现在一年死掉的还多。   轮回神殿全速运转,幽灵们不用排队,刚死掉就可以投胎了——投入这个恐怖的世界,投入一场场无情的战争,一遍一遍重复被杀死的命运。   看吧,不仅是对龙,对自己的同胞,他们也毫不手软呢。   看到这一幕,我居然有点想笑。   残忍和暴力是人的天性呢。   经过数百年的战争,这时候的人们已经不再信奉造物主了。   他们嫌造物主不够强大,不够暴力,干脆抛弃了他,杜撰出了更强大、更暴力、更残忍的战争之神。这位战争之神代替了造物主,成了他们全新的信仰。   崇拜它,就是崇拜暴力。   哎呀哎呀,怎么说呢……人会因为自己的需求,改变信仰的神明,甚至神明本身呢。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不喜欢暴力。他们尝过战争带来的苦果,迫切地想要和平。所以,他们杜撰出了另一位和平之神,让和平之神的信仰和战争之神的信仰对抗。   但是呢,想要和平,光靠嘴上说说是没用的,最后还是需要使用暴力。   在这个世界上,做很多事都需要用到暴力。就算不是直接的暴力,也需要间接的暴力。   所以,到最后,两方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暴力的深渊。   在长年累月的暴力对峙中,“神”诞生了。   不是造物主这种外太空来的神,而是从人们内心深处的渴求和欲//望中诞生的神。   本来,世界上是没有神的,人们也无法创造神。人们没有创造神的力量。   可是,也许是因为造物主曾经赐予了人们魔法和魔力,魔力在世界上蔓延,潜移默化改变了人的心理,久而久之,就让人类创造出了神。   当然,人类创造的神,存在的时间太短,太脆弱了,根本比不上造物主。它一诞生,造物主就收到了系统的提醒,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   见到它后,造物主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消灭它,而是隐藏了身形,站在远处默默观察它。   他想看看,这个神会对人类做什么。   新生的神明非常孱弱,它只有一个简单的人形,连脸都没有。它的形状很不稳定,像一片雾,风一吹就要散掉了一样。   但它的能力很有意思——它经过的地方总会爆发战争,出现伤亡。人们越是使用暴力,它就越是强大。   很快,它就有了稳定的形状,有了脸。   是一张男性化的面孔,长着浓密的胡子,阴沉沉的,野蛮而暴力,一看就不是好人。   在人们心里,它这样的神,就应该长着这么一张脸吧。   随着形体的稳定,神似乎也有了思想,开始频繁参与人类的战争。   它开始依靠自身的能力,随心所欲影响战局的走向。有它在的那一方注定会胜利,而另一方注定失败。   所以很快,战争就结束了。它所在的阵营击败了所有国家,统一了整片大陆。   和平终于到来了。   可惜,这样的和平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神是从人们战斗的欲//望中诞生的,没有战争,它的力量就会减弱。所以,它并不想看到太长时间的和平。   于是,它再次挑起了战争。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内斗,而是对外扩张。   这片大陆已经完全统一,没有可供探索和征服的土地了。人们只能把视线投向远方,探索大陆以外的世界。   他们修建船只,组建舰队,进行远征。短短几年时间,他们就踏上了其他几片陆地,开疆拓土,征服世界。   森林之子所在的土地,也受到了人们的入侵。   说起来,其他几片土地上,也有像森林之子这样自然诞生的种族呢。   只不过,他们的进化程度太低了,很多还只是猴子,只会直立行走,没有思想,没有智慧,连一门像样的语言都没有。造物主也就没怎么关注他们。   现在,人们侵入猴子的土地,把他们通通杀死,占领他们的地盘,造物主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没什么反应。   也是。造物主最在乎的,好像还是人类吧。   直到,他们踏上森林之子的领地,和森林之子起了冲突,造物主才有了点反应。   森林之子虽然高大强壮,但文明程度很低,还是敌不过拥有火炮的人类。在这场战争中,他们节节败退,不得已,退到了这片陆地的南方。   一小部分森林之子会使用魔法。他们用的魔法,不是像造物主那种《黑土圣典》游戏里的魔法,而是一种更玄妙、更神秘的魔法。   森林之子能和各种生物沟通,让魔兽、幽灵为他们所用。在战争中,他们不断使用这种力量,用着用着,力量便慢慢增强了,到了后面,居然变得能够和人类正面抗衡了。   这个过程中,造物主一直隐匿在空中,观察着他们。有好几次,他都犹豫了,似乎想出手,但却忍住了。   我想,他应该挺喜欢森林之子的吧。   但他却没有出手。他不会插手凡人的战争。   对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造物主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森林之子在进步,人类也在进步。他们的武器越来越强大,技巧越来越娴熟,况且,他们这边,还有一位神明坐镇。   所以,经过三百多年的战争,到最后,森林之子还是败了。   世界上最后一个森林之子死在人类的枪口之下。   彼时,她已经非常强大,能够呼风唤雨,让河水倾倒,让沼泽暴动,让土地沉没,让魔兽为她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可惜,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死了。   一个士兵瞄准她防御的空袭,对准她的后脑勺,冷酷地扣动扳机。于是,一瞬间,她就死了,当场毙命,连使用魔法自愈的时间都没有。   她死了,人们砍下她的脑袋,作为战利品,堆放在黄金制成的盘子里,和她的同胞们放在一起。   夜晚,军队举办了隆重的庆功宴。人们在帐篷里觥筹交错,载歌载舞,而帐篷外,撂着高高的一堆战利品。   森林之子的身体蕴含魔力,所以,他们并没有马上腐烂,而是仍然新鲜着,保持着身前的模样。   血顺着断口处流出,一点一点,汇聚在盘子里,被黄金做成的容器装着,有种诡异的感觉。   渐渐的,那些血液慢慢沉淀下去,有一些金色的液体浮了上来,漂在面上。   造物主看着这一幕,慢慢降落了下去。   他落在那一堆面前,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姿态凝重又僵硬。   良久,他沉默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他们的脸庞。   接着,他才注意到,盘子里面的金色液体。   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去看那些金色的液体。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金色液体。   指尖接触到金色液体的一瞬间,整个画面突然暗下来了。   我等了一会儿,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时间,画面又重新亮了起来。   还是刚刚的场景。造物主站在院子里,缓缓收回了手,手臂自然下垂,落在身侧。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又知道了什么?   怎么还不让我看呢。   风吹动造物主身上灰色的长袍,发出轻微的响动。造物主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起手,凭空制造出了一只金杯。   然后,他将金色的液体从盘子里牵引出来,装进了金杯里。   不过,他没有全部取走,只拿了其中几滴。   杯子。又是杯子。   伊斯特的地下遗迹中央,有着圣杯形状的巨大道具,用来装高浓度的魔力;   《科索娜寓言》里,有一个有关金杯的故事;   轮回神殿最初的雏形,也是一个杯子……   在炼金术里,杯子好像是个很重要的道具呢,好像象征着什么来着……?   忘了。哎呀,我不太擅长炼金术呢。   算了,等看完之后再去查吧。   我想。   我接着看记录。   画面上,造物主收起了杯子,然后抬起头,缓缓看向天上的月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视线。   接着,他抬起了双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僵住了,刚刚还欢声笑语的人们猛地僵硬,不再动弹;天上的云朵也停下了,不再流动。   时间仿佛停止了,停在了这一刻。   造物主又挥了挥手,很快,一切开始飞速倒退。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就这样,倒退回了几百年来,人们开着船踏上森林之子的土地,和森林之子开战的那一天。   看到这一幕,我非常惊讶。   没想到,造物主还能让时间倒退,让一切复原!   这么一来,他的确是神,当之无愧的神——他确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做完这一切,造物主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他凝视着月亮,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慢条斯理收回了视线。   我不明白,月亮上有什么东西吗?值得他三番五次抬头去看?   看不见啊。   我是魔法师,我知道,在魔法里,月亮通常代表着混乱、癫狂、激//情……之类的概念。   在炼金术里,月亮也差不多,也是混乱、幻觉、疯狂、暴躁、迷雾的意思。   另外,我看过一些小说,小说里写到,月亮还和狼人、吸血鬼的传说有关……   不过,这只是传说,和造物主现在看到的月亮,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第181章 第 181 章: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我继续看着。   时间退回人类踏上陌生的土地,和森林之子开战的那一天。   这次,造物主出手了。   他一把抓住隐藏在人群后的那位战争之神,捏碎了对方。溢散的魔力在空中化为浓雾,被造物主缓缓收回身体里。   随着战争之神的死亡,人们失去了助力,战斗意识消退,变得不那么渴望暴力了。   接着,造物主又隐匿幕后,悄悄帮助森林之子一方。   所以,很快,这场战争就结束了,人类和森林之子打成了平手,谁也没办法消灭对方。最后,双方决定达成协议,共同治理这片土地。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不满这个结果,他们私底下很排斥森林之子,想要让战争继续下去,把这些可怕的巨人赶走……   但这种不满,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至少,表面上,双方还是和和气气的,维持着平衡。   过了几十年,人类和森林之子渐渐熟悉了彼此,开始通婚了。   过了几百年时间,森林之子和人类彻底融合了。这个时候,世界上已经没有纯种的森林之子了。   过了两千年,人类的技术不断发展,他们开始把目光投向天空,投向宇宙。   和几万年前一样,他们又要准备踏足宇宙了。   看着这一切,造物主终于开口了。   “不行,”他说,“再这样下去,人类又要重蹈覆辙了。”   于是,他抬起手,整个世界暂停了。   造物主降落下去,走到了一座人类城市里。   这座城市繁荣发达,里面的建筑都又高又直,有十几层楼,墙壁是用一种灰色的泥土制成的,看起来十分坚固;   窗户上装的玻璃又薄又亮,比我以前在王宫里见到的玻璃还要清透光滑,像溪水一样。   这里的人穿的衣服也很漂亮,颜色鲜艳,质地柔软,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精致的花纹和蕾丝,都比得上领主少爷宴会时穿的礼服了。   和我们比,这个时代的人过得真舒服啊。   造物主穿着一身灰色的麻布长袍,头戴兜帽,一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朴素又严肃,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慢慢走到一位中年女人身旁,低下头,观察着对方。   这个女人穿着鲜红的衣服,打扮得很时尚,这时候正带着一对儿女,正在逛街。要不是造物主停止了时间,把她固定在原地,她这时候应该已经皱起眉,走开了。   造物主观察了她一会儿,然后又转过头,观察她的儿女们。   她的儿子和女儿看起来才七、八岁,也穿着鲜艳的衣服,手上拿着一只气球,正在追逐打闹。和母亲一样,他们也被固定在原地,脸上保持着笑容,动弹不得了。   造物主看了一会儿,又起身,去观察路上的其他行人。   除了人类,他还会观察路上的车子(那应该是车子吧?)、猫狗、飞鸟、建筑……   等他把每一样东西都仔仔细细看过去之后,他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直起身,然后缓缓挥了挥手。   于是,时间开始流动了。   但是,是倒流。   时光飞速倒退,越过科技进步的瞬间,越过战争爆发的瞬间,越过人类和森林之子开战的瞬间,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去——几千年前,人类还聚集在小小的村子里,被魔兽的兽潮打得伤痕累累、差点灭亡的瞬间。   时间回到这个瞬间,然后就停滞下来,不动了。   造物主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小小的人类。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板面——又是《黑土圣典》。   造物主又开始玩《黑土圣典》了。   哈哈,又来找灵感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玩够了。关掉游戏,他抬起手,在虚空中施法。   他在构建魔法术式,修改系统程序。   不是上次那样简陋粗糙、孱弱无力的魔法,而是更加精密,更加严谨,更为强大的魔法。   这已经不是魔法了,这好像是……   ——技能。   对,这是游戏里的技能。我想。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创造各种魔法技能,将它们分为两个大类。   一种是元素魔法,也就是我们最熟悉,运用最广泛的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属性的魔法;   另一种就是本源魔法。本源魔法高深莫测,威力强大,只有管理员能够使用。   元素魔法很简单,构建得很快,造物主一下子就制造了几十种,把大致的框架做出来了。   而本源魔法呢,造物主先是分出了三类,然后,他没有马上创造魔法填补进去,而是对着三个空荡荡的空格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低下头,对着远处的大地使用魔法。   他试着让河水倾倒,让沼泽暴动,让土地沉没。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模仿谁。   是游戏里的技能吗?   ……好像不是。   我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他在模仿时间倒流前,那个死去的森林之子的魔法。   就是那个奋战到最后一刻,最后被人一枪杀死的女性森林之子。   造物主很擅长学习和模仿。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个优秀的学生呢。   接下来,造物主不断使用魔法,动作慢慢变得熟练了。他又改良了一遍,研究出了一整套完整的魔法,然后把它放进其中一个格子里。   然后,他将这个魔法命名为“重力魔法”。   看到这一幕,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重力魔法的雏形。   原来,重力魔法最早源于森林之子啊……   怪不得普鲁托能学会重力魔法呢。本说,重力魔法是本源魔法的一种,只有管理员有权限学习;普鲁托不是管理员,是学不会的呀。   但普鲁托有森林之子的血统,重力魔法本来就是森林之子创造的。他能学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呀。   哎呀,这算不算是一种追根溯源呢?   想到这,我有点开心。   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接着,我看见,造物主对着本源魔法另外两个空荡荡的格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隐去了它们。   作为过来人,我当然知道,剩下两个本源魔法是空间魔法和造物魔法。   但是,看造物主的动作,这时候的他好像还没想好,剩下两个魔法应该是什么样的。   没事,慢慢想吧,别想太快了,我怕他一不小心又把这个世界怎么样了。   说实话,这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齐格菲尔德了——对造物主这样一个专制蛮横、唯我独尊、又无法强大的家伙,一般人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捧着他,忍耐他,尽量不惹怒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造物主就一直在创造魔法,然后测试自己创造的魔法。   等到魔法创造得差不多了,他就挥了挥手,恢复了时间的流速。   然后,他缓缓降落下去,对地面上伤痕累累的人们说:“我是造物主。”   “看到你们奋勇杀敌、抵御魔兽的样子,我十分感动。所以现在,我要赐予你们一件宝物,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这件宝物,就是——‘魔法’。”   “魔法有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八种属性,一到十阶十种阶级。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能使用魔法,但只能使用六阶的魔法。”   “只有极少数的天才,才有可能使用六阶以上的魔法。”   “现在,靠过来,伸出手,我把魔法赐予给你们吧。”   他淡淡地说。   *   赐给人类魔法后,造物主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月亮。   然后,他隐匿在一旁,观察着人类的反应。   人类很快学会了魔法,下一次兽潮来临时,他们齐心协力,击退魔兽,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们休整了一段时间,又开始集结人马,来到山上,把这群魔兽的老巢端了。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用魔法开疆拓土,杀死附近的魔兽。   在他们的攻势下,魔兽的数量迅速减少,很多弱小的魔兽都灭绝了。   造物主发现,这一次,他赐予的魔法好像有点太强了。   于是,他悄悄调整了魔法的威力,又降低了一部分人类的天赋,让他们无法使用高阶魔法。   即便如此,在这个时代,面对魔兽,人类还是处于绝对的上风。   没办法,造物主只好暂停时间,重新调整世界。   这次,他没有再去削弱人类的魔法,而是把目光放到了魔兽身上。   他赐予魔兽们魔法,并且提升了魔兽的智商,让他们学会魔法。做完这一切,他才让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有了魔法,魔兽一方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了。面对人类,他们终于不再无力了。   不过,这中间还是出现了很多问题。有的时候,人类比较强,造物主就增强魔兽;有的时候,魔兽比较强,造物主就增强人类。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唉,造物主也真是辛苦呢。   没办法,罗马也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啊。   总之,就这么调试了几百年,人类和魔兽之间终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人类无法消灭魔兽,魔兽也无法消灭人类。   另外,这几百年里,可能是有了造物主的魔力滋养,魔兽们的体型都发生了很多变化。   比如说,风神翼鸟。他们原本只有半米高,嘴巴大大的,眼睛红红的,脑子笨笨的,还很爱叫,动不动就叽叽喳喳的,真的很烦人。   结果,有了魔法之后,他们变聪明了,不仅不怎么叫了,而且还长到了两米长,变成威风凛凛的大鸟了。   平时飞行的时候,他们还能使用风魔法,帮助他们提高速度呢。   再比如湖仙,他们原本只有半人高,而且脸色苍白,身体干瘦,像芦苇一样,一折就断。   有了魔法之后,他们长到了两、三米高,比人类还要高大了。   当然,在这当中,变化最大的,还是我们龙族。   龙原先也傻傻的,小小的,整个就像放大版的蜥蜴一样。除了会飞,根本没什么优点。   现在,有了魔法之后,龙族整体变聪明了,体型也变大了,从原本的十米长,长到了现在的数百米高。   哈哈,从小土坑,变成巨大的山脉了呢。   真好。   嗯,就是说,虽然,造物主做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他。   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了。   或者说,我就不会以现在的样貌,现在的形态,现在的性格,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样的话,“我”就不存在了。   不说别的,光凭这一点,我就应该好好感谢他。   至于其他的嘛……   唉,算了,我不想评价,也没资格评价。 第182章 第 182 章: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想着“路西菲里欧”?   之后,就是不断的观察,不断的修正。   造物主赋予的魔法非常强大,完全涵盖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所以这次,人类没有选择科学技术,而是不断研究魔法,用魔法满足自己的需求。   为了迎合人类,造物主也在不断精进魔法,完善技能。   于是,就这样,现代魔法的基础诞生了。   说起来,我也是魔法师。看着造物主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创造魔法,又把魔法一点一点完善成现在的样子,我真有点……   唉,怎么说呢,该说是感动吗?   比感动更复杂吧。   我有点欣慰,也有点开心。   之后,为了方便,造物主创造了“造物魔法”,用造物魔法填补了本源魔法的第二个空格。   造物魔法,顾名思义,就是从无到有,凭空制造物体的魔法。   我之前也用过。我还用这个魔法制造了很多生活用品呢。   造物魔法非常方便。只要是你能想到的东西,它都能变出来。   而且,还和你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心想事成的魔法嘛!   造物魔法消耗的魔力也不多。造一个凳子,一把椅子,就和一个小型传送阵差不多。   什么,你说,一个小型传送阵需要的魔力就已经很多了?   好吧,对人类来说可能很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啦。   而且,你想想,从无到有、凭空造物……这是多么厉害的魔法啊。只要施术者想,制造出一座高塔、一座城市,也是有可能的吧?   这么厉害的魔法,只要消耗这么一点魔力,已经很划算了吧?   所以,我觉得,造物魔法真的很好用。   可是,看过造物主创造造物魔法的过程后,我对造物魔法又有了新的认知。   自从造物主做出了系统,让系统代替他监视人类后,他就很少亲自降临人间,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人类了。   只要没发生什么大事,他一般都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对了,这个“自己的世界”不是比喻,不是指造物主的内心世界,而是他真的在虚空中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自己住进去了。   连带着,他把之前分解的物质,那些人类制造出来的钢铁、铜矿、木头、稀土什么的,剩下用不完的,也一并存放在那个空间里。   他把这个空间叫做“云端”。只要外面有人使用造物魔法,制造物品所需的材料就从“云端”传送出去,组合、制造出来。   看到这个,我才明白,造物魔法,原来是这么把东西造出来的啊。   所以,并不是凭空制造,而是把原先就存在的物质传送出来,重新构建呢。   怪不得每次使用造物魔法,都要消耗一个小型传送阵的魔力。   所谓的造物魔法,本质上就是传送魔法,是一个单向传送阵啊。   嗯,学到了。   另外,随着魔法的不断精进,造物主还引入了等级的概念。   生物可以通过杀死生命,获取一定的经验值,提升自身等级。   杀死的生命等级越高,得到的经验值就越多;   反之,如果只是杀死一些普通的生命,就没有什么经验值。   ……好像游戏啊,我想。   之后,随着人口的增多,会使用魔法的人也变多了。   魔法是造物主创造的,造物主将魔力分给系统,系统分发给人类,人类才能使用魔法。   现在,人一多,使用的魔法多了,系统难免就会出错,出现魔力供给不及时的情况。   人明明施了法,魔法却一直没有出现,这就太尴尬了。   于是,造物主想了个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给施法过程加了个念咒的仪式,拖延人施法的时间,让系统在这个时间内响应。   哈哈,好聪明啊。   不过,也有极少数人不需要吟诵,就可以使用魔法。这些人被称为“无吟诵魔法师”。   我就是无吟诵魔法师。无吟诵魔法师非常少见,平均一百万个魔法师里能出现一个,概率很低,完全随机。   这么一想,我运气还挺好的。   无吟诵魔法师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一般都能成为强大的魔法师,被冠上“大贤者”、“大魔法师”之类的名号。   嗯,我不就是嘛。我也是天才哦。   好吧,偏题了。   我继续往下看。   人口不断增长,这么做不是长久之计,还是会出现系统反应跟不上施法速度的情况。   于是,造物主又想了个办法。   他修改了系统,把魔力从身上抽取出来,然后又做了个圣杯,把魔力放进圣杯里,再把圣杯埋在世界各地的古遗迹里,让圣杯直接供应附近的人类。   这样一来,少了系统分配的过程,魔力响应的速度就快多了。问题终于解决了。   我也知道,为什么世界各地有那么多古遗迹了。   做完这一切,造物主又看了一眼天空。   有点意味不明啊。   到这里,【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就结束了。   画面暗了下来。我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系统,起身,准备出去。   正好在这时候,门开了,普鲁托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只袋布子,里面鼓鼓的,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我连忙凑过去,问:“普鲁托,你回来啦!买了什么东西呀?”   普鲁托笑了笑,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说:“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去,打开盒子,顿时,一股耀眼的光芒迸发出来,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硕大的黄色钻石。   钻石非常大,和鹌鹑蛋差不多,质地透亮,像水一样清澈,一看就值很多钱。   钻石的底部,还用白银做了一个细细的网,包裹住钻石。   我又看了看,银网的形状居然有点像龙张开翅膀,张牙舞爪的样子。   哈哈,普鲁托真用心,眼光也不错。   “好漂亮啊,”我说,“这是给我的吗?”   “嗯,”普鲁托点点头,“在外面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笑了一下。   一般来说,我是不戴装饰品的。对我们龙来说,项链和项圈一样,都要挂在脖子上,戴了都会限制行动。所以,我们不喜欢在身上乱戴东西。   不过,这是普鲁托送我的礼物,那就没关系了。   我轻轻拿起项链,放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这颗金色钻石,和我金色的瞳孔相得益彰。而钻石底部的白银,和我的鳞片颜色也很像。   如果我现在现出原形,变成路西菲里欧,应该会更搭这条钻石项链吧?   ——普鲁托挑的这条项链,为什么和路西菲里欧这么像呢?   好吧,虽然说,路西菲里欧就是我,我就是路西菲里欧;   可是,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是“阿诺斯”啊。   普鲁托不会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想着“路西菲里欧”吧?   这么一想,我突然有点不爽。   但我没有马上说出来。我抬起头,看向普鲁托,然后笑了笑,说:“普鲁托,帮我戴一下吧。”   普鲁托点点头,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身后,轻轻撩起我的头发,露出雪白的脖颈。   接着,他拿起项链,捏开卡扣,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项链有点重,沉甸甸的,我有点不适应。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然后说:“好漂亮。谢谢你,普鲁托。”   “……嗯。”   普鲁托挠了挠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说:“不过,这个项链有点眼熟呢。”   普鲁托:“眼熟?”   我:“对呀。你不觉得,它长得有点像……那个谁吗?”   普鲁托:“……谁?”   我:“嗯……哈哈……就是……那个呀!”   普鲁托:“……”   普鲁托挑眉,疑惑地看着我:“到底是谁啊?”   我:“……”   难道要我直接说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从下定决心后,我就比以前坦然多了,直接说出来感觉也没什么了。   但普鲁托估计受不了吧。这件事已经成为他的心病,我如果说出来,就是在揭他的伤疤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冷静下来了。   ……想想也是。普鲁托不可能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又想着十年前的路西菲里欧吧……   是我多想了。   唉,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不爽……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好吧,是我记错了。其实一点也不像。”   普鲁托:“……”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手伸进袋子,拿出了另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给你妈妈带的。”他说。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也是一条项链,款式和我这条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红宝石的,下面的银托更精致一点;旁边的链子还镶了两颗碎钻,比我那条还要精致呢。   ……哈哈。   “真漂亮。”我平静地说。   一听见这话,普鲁托就笑了。“阿诺斯,你说话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喜欢吗?”他问。   “没有啊。挺漂亮的,母亲应该很喜欢吧。”我说。   普鲁托走过来,问:“阿诺斯,你吃醋了吗?”   我:“没有。”   普鲁托:“真的吗?”   我:“真的。”   我确实吃醋了,但不是因为母亲。   谁会吃自己母亲的醋啊?想想都不可能吧!   ……   好吧,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吃醋的。   感觉,自从母亲出现之后,普鲁托的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了母亲身上。   他对母亲,比对我用心多了……   别误会,就只有一点,一点点哦!   我才不介意呢。   我想了想,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普鲁托突然开口了:“对了,刚刚,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说着,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普鲁托是在问,他离开的时候,母亲和我聊了什么。   哦,对了,刚刚还在吃饭呢,母亲莫名其妙就把他赶跑了……   也不能说是莫名其妙吧?母亲似乎,并没有要赶普鲁托走的意思,是普鲁托误解了……   而且,母亲根本没和我说什么。她什么事情都没告诉我。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说:“没说什么呀。”   普鲁托:“……”   我:“普鲁托,你误会了,母亲刚才没有想赶你走。她就是……呃,她和我一样,都是龙。有的时候,她不是很会看人脸色……”   普鲁托微微挑眉:“啊,是我误会了吗?”   我用力点头:“嗯。”   普鲁托:“……”   普鲁托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我说:“抱歉,普鲁托,让你不安了吧……”   普鲁托摆摆手,偏过头,假装轻松,说:“没有的事。” 第183章 营养液32500:炎龙族会议。   之后,我把【禁忌的历史·第三部分】里面发生的事告诉了普鲁托。   普鲁托听完,“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不感兴趣。   不过,就算他不感兴趣,我还是会和他说的。   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就算普鲁托没兴趣,我也必须和他说一声。   晚饭的时候,我把普鲁托准备的红宝石项链给了母亲。   收到礼物,母亲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她惊讶地说,“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人类送的礼物呢……”   “哈哈,我也有啊,”我扯了扯领口,露出普鲁托送我的黄宝石项链,开心地说,“和你那条是一样的哦。”   下一刻,普鲁托就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撞了我一下。   他大概是觉得,我说错话了吧。   哼哼,我才没有说错呢。   我充耳不闻,继续说:“普鲁托很公平哦,我们两个一人一条呢。”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普鲁托,和他道了谢,然后就把项链戴了起来。   母亲很给面子。我还以为她不会戴,会先收起来呢。   很好,不用我额外提醒她了。   接着,母亲又说,要给普鲁托礼物。   “本来一见面就要给你的,结果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差点忘了。”她说。   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碧绿的翡翠,放在桌子上。   翡翠很大,差不多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和桌面碰撞,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没有包装,没有盒子,就这么简单粗暴,朴实无华地拿出来了。   我:……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母亲没理我。   她笑吟吟地看着普鲁托,说:“我在这块翡翠上施加了特殊的魔法,把它做成了一块生命护符。关键时刻,它可以帮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我:……   我觉得,这个大小,也不用施加什么魔法了,放在那里就可以挡剑了吧……   普鲁托非常惊讶,小心翼翼把拳头大小的翡翠捧起来,说:“谢谢您,芙兰大人……”   对母亲,普鲁托还是选择加个“大人”,表示一下敬意。   “哇,好厉害,”我说,“我也想要。”   母亲耸耸肩:“没有了,我只做了一个,给普鲁托了。”   我:“那你再做一个呗。”   母亲:“做这个很累的,我不想做。再说了,你又不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怕什么。”   我:“是吗?可是,之前还有人预言,说我会死呢。”   母亲笑了笑,低下头:“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好吗?”   我:“哇,母亲,你都不担心一下我吗?”   “担心什么?”母亲说,“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我担心也没用。”   她看了普鲁托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她挑了挑眉,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   第二天早上,母亲又要去炎龙族。   我说:“我也要去。”   听见这话,母亲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就说:“母亲,昨天我问你,炎龙族那边怎么样了,你都不肯回答我。所以现在,我要和你一起去。”   母亲:“……”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也行。”   于是,我去和普鲁托说了一声,顺便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普鲁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我一个人类,为什么要去?”   说完,他好像觉得这么说不行,又放软了语气,柔声说:“阿诺斯,我的意思是,我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你们的忙。”   “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啊,”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旁边听就行了。”   普鲁托:“可是……”   我:“来嘛,来嘛。”   普鲁托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算了吧。”   我:“……”   行吧。   我就说:“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母亲给你的生命护符记得戴在身上哦。”   一提到那个翡翠,普鲁托就脸色一变:“戴?那东西那么大,只能提着吧?”   提在手里,和提猪一样吗?   我笑了笑,说:“那你卖掉吧。卖掉应该能换不少钱。”   普鲁托:“不行,这可是你妈妈送我的,怎么能卖掉……”   我:“好,知道了。我先走啦。”   说完,我和母亲两个龙一起走了。   飞了一会儿,到了炎龙族的领地,母亲开始和炎龙族的长老打招呼,顺带着介绍我。   我恢复了龙形,依次和他们打招呼。   然后,我们就登上炎龙族中央的一座浮游岛,开始开会。   除了我们和炎龙族的长老,其他十二个龙族的龙王也来了。   会议的主题,主要围绕真炎龙王展开:   首先,真炎龙王的王位该由谁来继承;   其次,杀死真炎龙王的凶手到底是谁,他们准备怎么处理凶手。   众所周知,上一任真炎龙王是卡缪,已经不幸去世了。现在接管龙王位置的,是卡缪的哥哥。   我看过去,发现他坐在浮游岛高高的石柱上,是一条深棕色的巨龙。他和卡缪长得还挺像的。   卡缪的哥哥只是代理龙王,并没有真正继承龙王的位置。不过,看周围龙的态度,他继承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所以,第一个问题虽然还在讨论,但答案隐隐约约已经出来了。   大家很快转移到了第二个问题——杀死卡缪的凶手——上面。   这时候,我注意到,我对面的石柱上站着一条黑龙,看起来刚成年,和我差不多年纪,但体型却比我要小上一圈。   这条黑龙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讨论到杀死卡缪的凶手的时候,他一下子跳了出来,说,杀死卡缪的肯定是人类。   为了报仇,各大龙族必须联合起来,向人类发起攻击,杀死所有人!   这么偏激的想法,很快就遭到了其他龙的反对。   一条黄褐色的龙缓缓抬起头,语重心长道:“布莱克,我理解你的心情。”   “可是,现场那些抓痕和鳞片,明显就是龙留下来的,是某条龙杀死了卡缪……”   布莱克,哦,想起来了,我以前和他见过呢。   他是卡缪的儿子,还是独生子。因为卡缪不同意他和从小养大他的龙侍安姆洛在一起,他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还记得几个月前,在米德兰的山洞里,他和他的龙侍当着我的面,滚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我脸上有点热。   那时候,我看到他们两个交缠在一起,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普鲁托,还是什么的,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耳边传来布莱克的嘶吼:“我妈妈死了!她是被人类制造的武器杀死的!你能想象,她临死前那一刻,被捅穿心脏的时候有多痛苦吗……”   “如果凶手是龙,战斗的时候会使用人类的武器吗?肯定不会的!”   ……这可不好说。我想。   世事无绝对。那个黑袍人,阿尔博斯,不就使用人类的形态,隐藏在普鲁托的影子里,跟踪普鲁托吗?   像他那样的家伙,战斗的时候肯定会用人类的武器吧。   别说是他了,我人形的时候,也会用人类的武器呢。   也不是喜欢用,或者想隐藏身份什么的,就是纯粹顺手了,拿起来就用了。   布莱克还是太年轻了啊。   果然,黄褐色的龙马上反驳布莱克:“这可不一定。布莱克,卡缪手上握有神器【冥界之匙】。很多龙都想要这件神器。”   “我们检查过,卡缪身上的【冥界之匙】不见了。它被凶手抢走了。”   说着,黄褐龙顿了顿,放缓语调:“布莱克,你常年不在家,并不了解族内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布莱克就怒道:“我怎么不了解了?这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是我家,我比谁都清楚这个地方!”   然后,他们两个就吵起来了。   他们吵架的时候,母亲突然低下头,凑过来,问我:“听说,那个叫布莱克的小朋友,好像是……?”   “嗯,”我说,“他和从小照顾他的龙侍在一起了。”   “啊……”母亲微微张大嘴巴,惊讶道,“恋母情结吗?”   我:“不,那个龙侍是雄性。”   “那就是恋父情结,”母亲说,“哎呀,都差不多。反正,大概就是童年时缺少父母的爱,所以渴求身边最亲近的龙的爱吧。”   我:“……”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沉默,不回答了。   母亲又说:“看他现在的表现,他好像很爱卡缪啊。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有他在,说不定卡缪就不会死了……”   我:“……”   我听出来了,她在指桑骂槐,说我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见我不回答,母亲觉得没意思,也不再继续说了。   这时候,布莱克和黄褐龙的争吵更加激烈,已经变成了对骂。   黄褐龙骂布莱克年纪小不懂事,一闹脾气就离家出走,一点也不在乎其他龙的感受;   而布莱克呢,则激烈地问候黄褐龙,说他空有年纪,什么事也不干……   嗯,怎么感觉,我也被骂到了呢?   看了一眼四周,其他龙都在冷眼旁观,所以,我和母亲也没说什么,只等他们发泄完情绪,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水龙王出手,制止了他们。   水龙王是一条银灰色的巨龙,我之前见过他。很久以前,他还带着他的两个孩子来我家玩呢。   嗯,对,就是他。他女儿和瓦尔奈乌斯一起玩,然后瓦尔奈乌斯当着他女儿的面吃人,把我们都吓到了……   “好了,你们两个,冷静一下。”水龙王沉声说道。   接着,他又转头,对布莱克说:“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和你一样,我认为,这件事情有人类参与其中。”   说着,他取出长枪,展示在众人面前。   “诸位请看,这是之前贯穿卡缪心脏的长枪,看它的材料、质地、锻造工艺和魔法纹路……这明显是人类的风格。”   “另外,”他竖起长枪,指着上面镶嵌的两颗红宝石,“这是‘龙之心’,是用龙族的心脏制成的。”   听见这话,周围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   偏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则面无表情。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我又环顾四周,然后发现,除了布莱克和那条黄褐色的龙,其他龙的脸上都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开会之前,他们应该就已经私下通过气了。   那么,这场会议本质上就不是讨论,而是做决定了。   水龙王接着说道:“近年来,我们发现,一些人类正在不断狩猎龙族,杀龙取心,用炼金术把龙的心脏制成这样的‘龙之心’,然后镶嵌在武器上,增幅武器威力。”   “这些人类普遍有个称号,名叫‘勇者’。他们隶属齐格菲尔德教团,也就是传说中那位打败造物主,拯救全人类的救世主,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教,俗称‘救世教’。他们秉承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认为人类才是世界的主宰,是宇宙的中心。所有非人类的生物,都应该被人类踩在脚下,沦为人类的奴隶。”   说到这里,我听见远处,有龙嗤笑了一声。   水龙王也露出一个冷笑,说:“其实,只要不侵害我们的利益,人类怎么想,我们都不在乎。”   “不过是些孱弱渺小的人类,在他们短暂又可悲的生命中幻想一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次,他们却将手伸向了我们,残害我们的同胞,谋杀我们的亲人……!”   “短短两百年时间,光是水龙族,就有两条幼龙被人类杀害,做成了龙之心……!”   说到这里,水龙王转头,看向旁边一条深绿色的龙,“对了,梅琳娜,你们沼龙族是不是也有幼龙死在人类手上?”   那个叫梅琳娜的龙长着一张大嘴,脑袋扁扁的,有点像娃娃鱼。   听见这话,她垂下眼睛,说:“一百八十年前,人类趁着大龙不在家,闯进巢穴,把刚出生的幼龙抢走了……”   我连忙问母亲:“母亲,我们这儿有没有发生这种事?”   母亲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地龙族离救世教的地盘很远,他们的手还伸不过来……”   我点点头,松了口气。   母亲又说:“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   说到这里,母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明白她的意思。   环顾四周,其他龙脸上都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我也很生气。   我想起了之前,在沼泽里遇到的那对姐弟。   然后,我的视线又落到了水龙王手里的长枪上。   我看着那两颗红宝石,陷入沉思。 第184章 第 184 章:战争的序幕。   我想,凶手杀死了那对姐弟,又抢走了他们的龙之心,把龙之心镶嵌在这柄长枪上;   然后,他又用这柄长枪,杀死卡缪,夺走了【冥界之匙】……   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知道,凶手如果不是管理员,就算抢走神器也没用,他根本用不了……   对了,管理员……!   想到这,我连忙打开系统,查看【冥界之匙】的位置。   结果,系统显示,【冥界之匙】的位置和【天地灵摆】重叠了——它们俩都在同一个人手上。   或者说,同一条龙手上。   我一直觉得凶手是龙。因为,如果是勇者的话,肯定会把龙的心脏挖走吧?   卡缪的心脏没有被挖走,而是被长枪贯穿了,位置准确无误,没有丝毫偏移。这说明,凶手要么是龙,要么就是对龙的身体结构非常熟悉的生物。   我觉得,凶手是龙的概率很大。   说起来,【天地灵摆】的持有者之前不是一直跟着我嘛。   他跟踪我也就算了,现在怎么突然横插一脚,去袭击卡缪了?   他的目标,是我?   或者说,是我身上的神器?   那他怎么不找我下手,反而先去找了卡缪呢?   我想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他打不过我,但是能打过卡缪吧。   之前,我得到了【永生之壶】,下一个目标就是附近的【冥界之匙】了。凶手担心我去找卡缪拿【冥界之匙】,所以干脆先我一步下手,杀了卡缪,夺走了【冥界之匙】……   应该是这样的逻辑吧?   这么想着,我轻轻出了口气。   心情有些沉重。   我看了一眼位置,【冥界之匙】和【天地灵摆】距离我非常远,已经到了米德兰附近。看来,凶手很聪明,他担心被炎龙族追杀,已经跑远了。   于是,我抬起头,说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既然凶手夺走了【冥界之匙】,那么,我们应该能够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吧?有派守卫过去看看吗?”   “有,”卡缪的哥哥叹了口气,说,“前天就在追查了。”   我:“结果怎么样?”   卡缪的哥哥说:“我们派出了三条龙,他们暂时还没有回信……”   我:“不用等了,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卡缪的哥哥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慢慢沉下了脸。   我接着说道:“抱歉,别怪我危言耸听,不过,对方连卡缪都能杀死,区区三条龙,根本不算什么。还是请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卡缪的哥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继续派侍从过去。至少,要确认凶手的种族和身份……”   “不用确认了,”布莱克插话,大喊,“肯定是人类!”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好偏激啊。   明明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呢?   对了,安姆洛呢?怎么没看到他?   难道是因为,我们这个会议比较特殊,安姆洛身份低,又和这件事没关系,所以才不能参加吗?   算了,等会议结束了,再去问问布莱克吧。   我想。   接着,我就听到水龙王说道:“我赞同。凶手很大概率是人类。”   “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忍了。我认为,全体龙族应该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消灭救世教这个毒瘤,替卡缪报仇!”   说着,他猛地抬起了头。   其他龙脸上,也出现了赞同的表情。   这时候,母亲突然开口,问道:“那地上那些抓痕和鳞片呢?不是龙留下来的吗?”   “对啊,”黄褐龙说道,“我来的时候,地上还有龙血和鳞片呢,那明显不是一条龙的鳞片,凶手至少有两个……”   “……”   周围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水龙王说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或许,这是人类伪造的痕迹,为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把矛头转向同族……”   “又或者,有龙和人类合谋,一起杀了卡缪。”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表情沉重。   黄褐龙:“伪造痕迹?和人同谋?不可能,人类怎么会伪造龙的痕迹!”   水龙王叹了口气:“不,他们会的。你们不常和人类打交道,不知道他们有多聪明……”   “……”   沉默了一会儿,黄褐龙又说:“就算可以伪造痕迹,龙也不会和人类同谋。人类,哼……”   说完,他咧开嘴,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这可不好说,”梅琳娜突然开口,说道,“残害同胞、滥杀无辜的家伙,我们之前又不是没见过。这种龙天生脑袋有问题,他们就算和人类合谋,也不奇怪。”   说着,她突然看向母亲,“你说是吧,芙兰?”   母亲:“……”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轻轻别开了脸。   这家伙在说阿尔博斯啊,我想。   我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说:“如果有龙和人合谋,残杀同族,那他就是龙类的叛徒。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找出这个叛徒,然后,再去找人类报仇……”   水龙王:“两件事可以一起做,不冲突。”   我转过头,看向他。   水龙王:“路西菲里欧,你说得没错,也许,龙族中间真的出了这么一个叛徒。”   “但是现在,救世教的问题也很严峻,不能置之不理。调查叛徒和消灭救世教,这两件事可以同时一起做,不冲突。”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唉,我都说了,你们几个不怎么和人类打交道,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水龙族在救世教的圣城附近,他们经常被人类骚扰,深受其害。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类太弱了,而龙族太强大,就算有人来挑事,龙族也能轻松解决。   但是,从两百年前开始,情况改变了——救世教培养的勇者开始变强了。   虽然,在龙面前,他们那点强大还是很脆弱,很不值一提。但是,渐渐的,战斗过后,他们已经可以从巨龙的爪子底下逃走了。   偶尔几次,他们还能反击呢。   可惜,他们拼尽全力做出来的那点反击,对成年龙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伤不到成年龙,他们就把目标放到了幼龙身上。   特别是十岁以下的幼龙,他们的身体没有发育完全,身上的鳞片还不够坚硬,很容易就会受伤。   救世教先是派人引走幼龙的父母,然后再进入巢穴,杀死幼龙,取走心脏。   两百多年来,水龙族已经有两条幼龙被救世教用这样的方式杀死了。   两条幼龙,听起来好像不多,但水龙族两百年里一共就出生了七条幼龙,被救世教杀死的幼龙都快占了三分之一了。   所以,水龙王才这么迫切想要消灭救世教。和在座的其他龙王比起来,水龙族受迫害的程度是最高的。   听完他说的话,其他龙都表示理解,气氛也被调动起来了。就连一开始提出异议的黄褐龙,也改变了态度,赞同对救世教开战,铲除这个作恶多端的教团。   于是,卡缪的哥哥就开口,让大家做决定。   少数服从多数。只要大多数龙都赞同开战,那就开战。   这时候,母亲突然开口了:“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个问题。”   “救世教里聚集了很多‘觉醒者’。觉醒者很麻烦,他们就算被杀,也不会真的死掉。过上几十年,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水龙王:“哦,这很简单,到时候直接用管理员权限消灭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彻底死掉吧。”   母亲:“可是,战场上那么混乱,人那么多,我们龙手不足,总不能一个一个人去分辨吧?”   水龙王耸耸肩:“这个……能分辨出来的就消灭了,分辨不出来就算了,杀掉吧。”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他们还是冥顽不灵,转世之后还要来挑事,那就再杀一次,杀到他们学乖为止。”   母亲:“其他平民呢?没参与救世教的暴行,却乱入这场战争的人该怎么办……”   “芙兰,”梅琳娜插话,语重心长地说,“这是战争,总要死人的。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我们没办法想那么多。”   听见这话,母亲皱起眉。   卡缪的哥哥也说:“芙兰,你不用替人类考虑。他们是人类,人类才不会死呢。过个几十年,他们还会重新转世,回到这个世界上。”   母亲:“……”   她沉默了。   我也看出来了,在座大多数龙都同意和人类开战呢。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我也赞同消灭救世教。   可是……   唉。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想看到战争呀。   特别是,人和龙的战争。   可能是我和人类相处久了,对人有感情了吧。   会议进行到这一步,情况已经差不多了。水龙王就说:“好了,诸位,请问还有异议吗?没问题的话就表态吧。”   于是,大家便投票决议了。   赞同开战的龙抬头挺胸,上前一步;不赞同的龙则停留在原地,沉默不语。   环顾四周,其他龙全都选择了赞同。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也上前一步,表示赞同。   不赞同也没用,在场其他龙王已经赞同了。十三个种族,十三位龙王,就算其中有一位龙王不出兵,这场仗也照样打得起来。   轮到我时,水龙王温和地看着我,问:“路西菲里欧,你呢?”   “你是白金龙王。你也要表态。”   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抬腿,向前走了一步。   “很好。”他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   *   会议结束后,龙王们一个个离开,准备回去做战前准备。   我找到布莱克,走过去,主动打了个招呼:“布莱克,你好呀。”   看见是我,布莱克眨了眨眼,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是你啊,白金龙王,路西菲里欧。”   “嗯,”我说,“好久不见。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提到这个,布莱克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还好吧。”他敷衍道。   我:“安姆洛呢?怎么没看到他?”   布莱克:“……”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最近受伤了,在家里养伤。”   我:“……”   我:“是人类干的吗?”   布莱克闭上眼睛,点点头:“嗯。”   果然啊。   怪不得他刚刚那么偏激,那么冲动。换成是我,伴侣被人类伤到,母亲又被人类的武器杀死,我也会很激动吧。   我凑上去,摸了摸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说,我会高阶治愈魔法,要不要帮安姆洛治疗一下……   “不用了,”布莱克断断续续地说,“他……安姆洛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但是,心理上受到了一些刺激……他需要静养……”   “好,”我柔声说,“布莱克,你辛苦了。祝你们早日康复。”   布莱克点点头。   接着,我和其他龙王道别,和母亲一起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我对母亲说:“母亲,你先回去,我想一个龙待一会儿。”   母亲看着我,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嗯。”   话音刚落,她就一把抱住我,在我脑袋上用力蹭了蹭。   “别怕,孩子,”她说,“我会保护你的。”   ——她以为,我听说要打仗了,在害怕呢。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母亲放开我,先飞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我才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冥界之匙】的位置。   然后,我起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杀死卡缪的凶手就在那个地方。我打算找到他,杀了他。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我想,是不是杀了他,就能改变这一切呢? 第185章 营养液33000:路西菲里欧,是你吗?   我开始往米德兰的方向飞。   飞行途中,我想了很多。   我想,当初,如果我没有放过那对姐弟,当场就杀了他们,卡缪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没了那对姐弟的武器和龙之心,凶手就没办法对卡缪下手了。   不,凶手的目标是神器。就算没有那对姐弟,他们也会想办法杀了卡缪,夺走【冥界之匙】……   所以,这事和我没关系,不是我的错。   但我还是觉得很难受。   像是不小心踩到泥坑里,腿上沾了泥点子,却不能伸手去擦掉它一样难受。   为了摆脱这种难受的感觉,我决定,抢在其他龙前面找到凶手,杀了他,替卡缪报仇。   只有这样,才能洗脱我的罪行,擦去我身上的污泥。   接着,我又想:凶手为什么要用长枪杀死卡缪?   龙与龙之间的战斗,一般都是血淋淋的撕咬和缠斗,连魔法都很少用,更别提武器了。   如果只是想抢走【冥界之匙】,那直接杀了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要用人类的武器呢?   还特意把枪插在胸口,留在现场了……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目的吗?   我想了想,然后明白了,凶手应该是想挑起人和龙之间的战争吧。   人的武器出现在龙的尸体旁,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场景,很容易挑动龙的神经,引发一些可怕的猜想;   况且,在这之前,人和龙的关系本来就很不好。凶手这么做,就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我很多年没回去了,对龙族的情况不太了解。单看今天会议上的样子,人和龙之间积怨已久,矛盾比我想象得要深。   特别是水龙族和沼龙族,他们深受其害。所以,会议上,他们才会那么提议……   其他龙王应该也知道救世教的所作所为吧。他们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龙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必须在这一切发生前,先发制人,消灭救世教。   所以,对水龙王的提议,他们全部表示赞同。   凶手特意在现场留下长枪,就是想挑动龙王们的情绪,让他们和人类开战。   或者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战争是注定的。凶手只是让它提前发生了。   之前,死海文书告诉我,神器【冈格尼尔】在救世教手里。而凶手的目标,也是神器。   救世教有很多勇者,还能使用【冈格尼尔】,很难对付。凶手只有一、两个龙,肯定打不过的。   所以,他想让龙族和救世教开战,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趁机摸进去,抢走【冈格尼尔】。   哼,想得美。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要把这事告诉其他龙,让他们小心。   最好,先不要打仗,先把凶手抓到再说。   但很快,我又意识到,这样没用。   我都能想到的事,母亲和其他龙会想不到吗?   看他们的态度,估计早就想到了,只是,比起凶手,救世教的威胁更大,所以,他们准备先解决救世教,然后再去找凶手的麻烦。   或者,就像水龙王说得那样,“两件事可以一起做,不冲突”。   ——只要抓住了凶手,那么,他的一切筹谋,一切陷阱,就全都失去作用了。   龙王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嗯,这么想也很正常。目前来看,也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那么,凶手现在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不要在人类和龙族开战前,被复仇的炎龙抓住了。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速度。   我要抢在所有龙面前抓住他,杀了他!   事到如今,我也没空去想什么凶手强不强、和他战斗我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的问题了。   的确,凶手聪明又狡猾,还杀了真炎龙王卡缪,他的实力肯定很强吧。   就算比不上我,应该也弱不到哪里去。   和他战斗,我肯定会受伤,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死掉……   嗯,所以,那又怎样?   我现在很生气。我觉得,我被利用了,龙王们也被利用了,局势发展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很生气。我决定用自己的双手,改变整件事的走向,让这件事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   而且,我身上脏了,要用他的血才能洗干净。所以说,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杀了他。   当然,事到如今,你肯定会说:就算杀了他,也不能改变什么。人和龙积怨已久,不是简单杀了谁就能解决的……   嗯,我知道啊。   但是呢,还是先杀了再说吧。   杀了他,我心里就舒服了。即使不能改变什么,至少,也让我心里舒服一下吧?   这么想着,我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凶手的位置,然后加快速度往那边飞过去。   凶手好像发现我了,系统显示,他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大概不想和我起冲突吧,开始往南边逃了。看来,他的确打不过我。   也不能这么想。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啊。   我再次加快了速度。   很快,我追上他了。系统里,我和他的位置慢慢重合了。   这时候已经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我漂浮在空中,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其他生物。   于是,我收起翅膀,降落到地面上。   地上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对人类来说高大翠绿的树木,现在却只到我的大腿。只要一开头,周围的景象就尽收眼底,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就抬腿,开始在密林中行走。   随着我的走动,周围的树枝刮过我的身体,发出“哗哗”的声响,像鸡毛掸子一样,痒痒的。   我轻轻扒开它们,尽量不折断它们,往前面走。   背后突然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群大雁,应该是被我吓到了吧,他们惊慌失措地起身,飞走了。   抱歉了,我想。   然后,我回过头,继续警惕四周。   下一刻,背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偷袭吗?   我头也没回,直接扭了扭腰,竖起背鳍,粗壮有力的尾巴一甩,“轰隆”一声,我的尾巴就撞上了什么东西,把那东西狠狠摔了出去。   一声巨响,大地震动,树木折断,那东西发出一声痛呼:“路西菲里欧……!”   这声音很熟悉。我缓缓回过头,看向对方。   大地上,一条银色的巨龙半躺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满目狼藉,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歪着头,看着我,一张和我极度相似的脸上,充满了惊骇、恐惧和愤怒。   “路西菲里欧……!”他怒吼,“你干什么?”   看着他,我慢慢睁大了眼睛。   ——瓦尔奈乌斯。   这条和我长得很像的龙,就是我的弟弟,瓦尔奈乌斯。   他居然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我终于找到他了!   想到这,我忍不住勾起唇角,开心地笑了。   看见我的笑容,他愣了一下,然后抖了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说:“你要干什么……”   “瓦尔奈乌斯,”我说,“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瓦尔奈乌斯:“……”   他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由衷的笑:“瓦尔奈乌斯,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瓦尔奈乌斯:“……我很好。关你什么事?”   我看着他,余光瞥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龙出现。   于是,我继续说道:“你知道吗?真炎龙王卡缪死了。”   瓦尔奈乌斯:“……”   他没说话,心虚地低下头,身上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一大截。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事了。   说不定,他还参与了。   我接着说:“我正在追查杀死真炎龙王的凶手,一路追到了这里。瓦尔奈乌斯,你有在这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家伙吗?”   瓦尔奈乌斯:“……”   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慢慢冷下了脸。   装友好、摆笑脸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也不想装了。   于是,我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瓦尔奈乌斯,”我说,“是不是你杀了真炎龙王?”   听见这话,他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挣扎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我都是被迫的……是那个……他……他逼我的……!”   我把他拎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身体。他身上有很多伤,有龙的抓伤,也有摔伤和撞伤。有的地方鳞片脱落了,露出了里面暗红的皮肉。   这是和真炎龙王战斗时受的伤吗?   还是其他龙干的?   我收回视线,看着他用这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做出害怕惊恐的表情,我就忍不住一阵烦躁。   这家伙真丢脸啊。   瓦尔奈乌斯是个很好懂的家伙。单纯,恶毒,又残忍,没什么心机,很多事情都摆在脸上,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有的时候,我也挺讨厌他的。但我是哥哥,做哥哥的,必须爱弟弟,教导弟弟,对弟弟负责。   所以,我会照顾他,关心他,耐心地教育他。   可事到如今,他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懦弱、恶毒、幼稚、残忍又无能……我已经改变不了他了。   为什么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吗?   是我没有做好哥哥的榜样吗?   想到这里,我胸口就一阵烦闷。   我一把抓住他头上的角,把他的脑袋往地上砸。   “轰”的一声,地上裂开了一个大坑,瓦尔奈乌斯惨叫一声,好像要哭了,我连忙把他的脑袋按进土里,用泥土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吵死了。   我想。   等他没声音了,我又把他拽起来,然后,再往地上砸。   “轰”一声,地上的坑越裂越大,瓦尔奈乌斯半个脑袋都埋了进去。他痛苦地喘着气,四肢在外面扑腾,尾巴一颤一颤的,拍打着地面。   我抓着他的角,把他狠狠拽回来。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泥土,嘴唇被撞歪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瓦尔奈乌斯,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杀了真炎龙王?”   “不……呜呜……不是……”他痛苦地呻吟,眼泪流了出来,“是……是阿尔博斯干的……我什么也没干啊……”   我:“是吗?”   “真的!”他忙不迭点头,可怜兮兮地说,“都是阿尔博斯干的,是他杀了真炎龙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路西菲里欧,相信我,我是被他连累的!”   “哦,这样啊。”我说。   “对,对!”他歪着嘴,急急忙忙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想:也是,瓦尔奈乌斯这么笨,怎么可能有这么精密的算计……   他说,是阿尔博斯干的。之前,普鲁托也说过,阿尔博斯和黑袍人在一起,毁了他的故乡,杀了所有人……   看来,瓦尔奈乌斯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是真的也没关系。我把他抓回去,仔仔细细问一遍,就什么都清楚了。   而阿尔博斯呢,他在这附近吗?   是他杀了卡缪?   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阿尔博斯的身影。   看了一眼系统,他就在这附近,没有移动。   看来,他是藏起来了。   没有逃走啊。那就好。   等我解决了瓦尔奈乌斯,再来对付他吧。   我的运气真好,我想。本来只是来找凶手的,结果却阴差阳错撞上了瓦尔奈乌斯,还遇到了阿尔博斯……   只要把他们两个抓住,问清楚来龙去脉,困扰我这么长时间的事,就可以解决了。   我也可以和普鲁托解除误会,坦白身份了。   想到这里,我一阵兴奋。   “好吧,弟弟,我相信你,”我攥着瓦尔奈乌斯的角,强迫他抬起脑袋,看着我,“我再问你一件事情。”   瓦尔奈乌斯:“你……你说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瓦尔奈乌斯,这几年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冒充我的名讳,在外面吃人呢?”   听见这话,他顿时僵住了。   “我……我……”   他脸色惨白,肩膀微微颤抖,“路西菲里欧,哥哥,那个……我……我……”   ——瓦尔奈乌斯居然叫我“哥哥”……哇,好罕见呀。   从小到大,瓦尔奈乌斯都很少叫我“哥哥”。他好像觉得,我不配做他哥哥呢。   特别是十几年前,我成为白金龙王的时候,他带几个龙围攻我,被我狠狠揍了一顿,揍成了重伤,在家里躺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躲着我走了。就算偶尔遇上了,瓦尔奈乌斯也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硬邦邦地叫我“路西菲里欧”。   哈哈,现在居然改了。   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叫出来了吗?   这也太窝囊了吧。   瓦尔奈乌斯真是没救了。   想到这里,我愈发恼火,干脆握紧拳头,像人类一样挥拳,一拳重重砸到他脸上。   他尖叫一声,嘴巴从一边歪到了另一边,下巴脱臼了,整个嘴巴无力张开,细长的舌头从嘴里滑出来,垂在外面。   口水顺着舌头流了出来,滴答流了一地,看着有点恶心。   我忍不住皱起眉,后退了半步,离他远了一点,免得被他的口水沾上。   “瓦尔奈乌斯,你不仅冒充我的身份,还跑去吃人……”我说,“我和母亲之前不是教过你,不能吃人的吗?”   “呜呜呜……”瓦尔奈乌斯张着嘴巴,含糊着说,“对唔起……我……窝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我又揍了他一拳,“你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呜呜……”   他哭了,哭得好难看,而且,他还长得和我很像,我就觉得更恶心了。   于是,我把他按在地上,用他的脑门亲吻大地,重重亲吻了三次,他终于不哭了,晕过去了。   我松开他,然后起身,准备去找阿尔博斯。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瓦尔奈乌斯突然缩小,变成了人的形态。   ……搞什么?   我连忙看向他。   他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昏过去了。   ……有点奇怪。我想。   阿尔博斯还在附近,是他搞的鬼吗?   想到这里,我连忙竖起耳朵,警惕四周。   这时候,身旁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我转头一看,一个人突然走了出来。   是普鲁托。   我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仔细看打量着他,然后发现,还真的是他。   奇怪,诺德利距离米德兰有几千公里,我是龙,飞过来都要好几个小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可疑。   于是,我没有叫他,而是下意识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普鲁托也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地上的瓦尔奈乌斯,愣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过去。   “路西菲里欧?”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不敢置信道,“是你吗?” 第186章 第 186 章:叔叔,你怎么老拿侄子当靶子呀。   普鲁托好像把瓦尔奈乌斯认成我了。他径直走到瓦尔奈乌斯面前,低下头,看着瓦尔奈乌斯。   我:……   我有点不爽。   好吧,我和瓦尔奈乌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长得像很正常。普鲁托会认错,也很正常。   于是,我变回人形,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我这边拽。   “普鲁托,看我,”我说,“我才是路西菲里欧啊。”   他没回头,也没反应,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直勾勾地看着瓦尔奈乌斯。   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过来,扭过他的脸,说:“普鲁托,看着我。”   听见这话,他终于动了。   他一下一下,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僵硬地转了过来,深蓝色的眼睛对准了我。   “阿诺斯……”   他抬起头,迷茫地呢喃着。   我当着他的面,解除了伪装魔法。   “看吧,我就是路西菲里欧,”我笑着说,“事到如今,终于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了。”   一瞬间,他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我。   “阿诺斯……为什么……”他抱住了脑袋,痛苦地弯下腰,“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   “抱歉,”我连忙抱住他,说,“普鲁托,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我就意识到了不对。   面前这个人,不是普鲁托。   这个手感,还有这个味道,和普鲁托不一样……   ——他不是普鲁托。   一瞬间,我猛地用力,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背后圈住他的脖子,慢慢勒紧,把他整个人控制住。   身体紧贴的瞬间,我更加确信,这玩意儿不是普鲁托。   普鲁托比他要胖一点,肌肉更有力。这玩意儿的手感很奇怪。是幻术吗?   “你是谁?”我盯着他涨红的脸,问。   “哈……”   “普鲁托”抬起头,露出睫毛下黯淡无神的天蓝色眼珠。他的脸很快因为窒息而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痛苦而艰难地喘着气。   “当啷”一声,一把短剑从他手中落下,摔在地上。   这个东西,还想拿短剑偷偷刺我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慢慢收紧了手臂。   顿时,他剧烈挣扎起来,眼球充血,眼角通红,像一条脱水的鱼,在我手里疯狂扭动。   “阿、阿诺斯……”他喘着气,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做得还挺真的,看起来和普鲁托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为所动,继续用力收紧手臂。他很快受不了了,张开嘴巴,吐出殷红的舌头,艰难地呼吸着,“阿诺斯……!你……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松手……我……要……死了……”   “唔……不……求求你……别……这样……”   “阿……诺……斯……!饶……了……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一个用力,扭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我嫌弃地松开他,把他丢到了地上。   这个东西,顶着普鲁托的脸,却露出那么软弱的表情,还向敌人求饶……普鲁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才不会向别人求饶呢!   受不了了,想想就觉得恶心。   我皱眉看着地上的“普鲁托”,很快,他就现出原形,变成了一只干枯的树精。   果然不是普鲁托啊。   是幻术吗?【天地灵摆】的作用吗?   想到这里,我胸口涌上一层怒火。   是阿尔博斯干的吧。这个混蛋,居然敢用幻术变成普鲁托的样子,来迷惑我……   他死定了。我要杀了他!   想到这里,我猛然回头,看向刚才瓦尔奈乌斯躺的地方。   果然,那里空了,瓦尔奈乌斯不见了,被阿尔博斯趁机救走了。   没关系,反正,系统显示,阿尔博斯还在这附近,没有逃走,我一会儿再把他们两个抓回来就行了。   喜欢用幻术是吗?那就继续用吧!   我想。   接着,我悄悄用空间魔法,封锁了这附近的空间。   阿尔博斯吃了父亲的心脏,理论上来说,他也算半个管理员,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空间魔法,能使用哪些权限。我的空间封锁,对他有没有效果。   反正先锁了。有用最好,没用也没事。他敢逃跑,我就继续追。   只要【冥界之匙】和【天地灵摆】还在他身上,我就能知道他的位置,不可能放跑他。   他应该也清楚这一点吧。所以,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停下来对付我。   阿尔博斯是玩阴谋诡计的高手,普通的办法行不通。这种情况下,龙形态没什么优势,反而会让目标变大,所以,我就保持人的姿态,慢慢飘上了天空。   我喜欢在高处。居高临下的时候,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能精准把控。这对我来说很有利。   阿尔博斯有【食亲者】称号,身体受到诅咒,数值远远比不上我。所以,他肯定不会和我正面战斗,而是等待时机,用幻术偷袭我。   就像杀死卡缪一样,杀死我。   但实际上呢,他的幻术也就那样,我刚刚已经识破了一次。接下来,他应该不会再用了。   至少,不会变成普鲁托的样子了。   现在,他应该正躲在什么地方,悄悄观察我吧。我要做的,就是引他出来,逼他现身。   然后,杀了他。   本来,我还想着抓住他,问他几个问题,比如,他为什么要杀死普鲁托的家人;又比如,他杀了我的父亲,有没有后悔过……   接着,把这事告诉一下母亲,最后,再杀了他。   但是现在,我觉得,他有点危险。为防万一,还是不问问题了,直接杀了吧。   布莱克和卡缪的哥哥见到他的尸体,应该会很开心吧。   母亲也是。大仇得报了啊。   想到这里,我缓缓低下头。   地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很碍事。我一挥手,一道八阶的风魔法飞过,把方圆百里内的树、灌木丛、长得高一点的草……全部砍倒了。   “轰隆隆”一片闷响,粗壮的树木一根接着一根倒下,像是地震一样。   很快,视野内就干净了。   我伤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的身影。   这两个家伙,躲在哪里呢?   没关系,本王马上就把你们揪出来。   于是,我对着周围发动了攻击。   阿尔博斯之前用过暗属性的魔法,所以,他应该是暗属性的。   那我就用光吧。   你说巧不巧,我正好全属性魔法都会呢!战斗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属性,我都有应对的办法,这真是太方便啦!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厉害,我就是天才啊。   我在空中,很快凝聚出了一把【光明使者】。   光明使者是九阶魔法,对魔力的消耗有点大。不过,我有一个技能,叫【魔力快速恢复】。有它在,消耗的魔力很快就能回来。   就算阿尔博斯想拖延时间,和我比消耗,也是没意义的。   我倒是想快点结束呢。我已经等不及把瓦尔奈乌斯带回去,和普鲁托解释了。   于是,我一挥手,又在空中凝聚了十把光明使者。然后,我抬起手指,光明使者依次落下,在地面上轰出一个个大洞。   很快,地上就变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了。   我原本想着,用饱和式攻击,一次性丢几十一百个魔法到地上,直接把他们轰出来。   不过,仔细一想,这太粗鲁了,不能这么干。   阿尔博斯很聪明,我也不能做笨蛋。我觉得,我不能老是像以前那样简单直接的战斗。我也要花点心思,用点小计划了。   所以,还是给他们留点破绽吧,让他们以为,我的魔力最多只能凝聚十把光明使者。   这样,为了耗光我的魔力,他们就会忍着,硬接我的攻击。   硬接的话,他们肯定会受伤。这么一来,也可以消耗一下他们。   当然,他们也许不会硬接,因为接不下来吧?可能还没接几次攻击,就受不了了,自己跑出来了。   那也行啊。我就可以抓住他们了。   反正现在,是我占据上风。不管怎么发展,情况都对我有利。   我只要小心谨慎,不被幻术迷惑就可以了。   所以,接下来半个小时,我持续不断往地面上发动攻击。   时间一长,地上一片狼藉,都没法看了。   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还是没有出来。怎么说呢,还挺能忍的哈。   时间差不多了,卖个破绽吧。   于是,我开始假装魔力不足,把九阶的【光明使者】换成了六阶的【明媚风暴】。   为了表现得色厉内荏一点,我特意增加了明媚风暴的数量,攻击频率也提高了。   现在的我,看起来就像是着急了,迫不及待想把他们俩抓出来一样。   “亲爱的叔叔,弟弟,快点出来吧,”我一边发动攻击,一边说,“你们现在出来的话,我们还可以谈谈……”   又轰了一会儿,底下还是没反应。   我又把六阶魔法换成了四阶魔法。   差不多了吧?我现在已经很弱了啊!   果然,片刻之后,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风声。   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我。   哦,原来,不是在地上,是在天上啊。   我之前就考虑过天上这个可能。不过,天空中范围太大了,攻击很难完全笼罩住,对方容易躲避,效果比较差,还浪费魔力。   而且,我也想表现得蠢一点,让躲在暗处的阿尔博斯觉得,他占据上风了。   阿尔博斯应该是那种,阴险狡诈大反派一样的性格吧。看着年轻稚嫩的侄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狂轰滥炸,无能狂怒,他现在肯定很得意吧?   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对手愚蠢不堪,也挺好的。   所以,风声一出现,早有准备的我就对着那个房间,丢了一发重力魔法。   下一刻,我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是瓦尔奈乌斯的声音。转过头,我看见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地下飘去,重重落在地上,失去了声音。   我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心情复杂。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他毕竟是我弟弟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他有多不堪,有多愚蠢,他都是我的弟弟。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等等。   快乐在哪里啊?   这都什么鬼?   我突然反应过来,然后转身,就看见一个黑袍人朝我冲来。   哦,我懂了,又是幻术那一套,是吧?   他很谨慎,没有自己冲过来对付我,而是让瓦尔奈乌斯先上,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他用【天地灵摆】让我恍惚一瞬间,趁机偷袭我。   这家伙好谨慎呀。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想笑。   叔叔,你怎么老拿侄子当靶子,吸引火力呀?   阿尔博斯手中握着一把长枪,对准我的胸口,狠狠刺过来。   距离太近,想要躲开已经很难了,我只能尽量调整位置,错开致命的心脏,把下方坚硬的肋骨送给他去刺。   那里有肋骨保护,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从刚才开始,我就在身上套了好几层防御魔法。让他刺吧。   于是,下一刻,“噗嗤”一声,黑袍人手里的长枪就扎进了我的身体。   他的攻击被防御魔法挡住了一大半,最后,又被肋骨卡住了。   很疼。但是,情况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只扎穿了皮肉,没有伤到内脏。   我低头一看,这次这柄枪和杀死卡缪的那柄有点像,但比较粗糙,比较短,上面也没有镶嵌红宝石。   再抬头,看向阿尔博斯,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他一条手臂断了,只留下短短的上臂,好像是被谁粗暴地扯下来了一样。   是卡缪,还是后面派过去的三条龙?   不重要了。   我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阿尔博斯,你好呀。”   然后,我就一把抓住了他。 第187章 营养液33500:神秘的歌声。   他一愣,然后下意识拔枪,想要逃走。   看得出来,阿尔博斯很惊讶。他好像以为,这一击一定能贯穿我的心脏呢。   可惜,我早有准备。我身上套了好几层防御魔法,周围的空间也全部被我封锁了,他和瓦尔奈乌斯根本逃不掉。   我一把抓住他的枪,连带着抓住了他,手掌化成龙爪,狠狠一爪子抓到他脖子上,然后往下用力一拉——   顿时,他的胸口和腹部鲜血淋漓,全部被我撕开了。   鳞片翻飞,鲜血四溅,阿尔博斯低吼一声,疯狂挣扎,然后,就变回了龙的模样。   为了继续抓住他,我也变成了龙。接着,我一把抓住他的翅膀根部,用力一扯,很快就把一边翅膀连根拔起了。   把他翅膀拔了,看他还怎么逃。   “吼——”   阿尔博斯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一只爪子猛地伸过来,在我身上抓来抓去。   我不在乎,只避开了脸和心脏,其他位置让他随便抓,他的爪子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抓痕。   阿尔博斯受了重伤,力气也不大,几乎是被我压着打。途中,他猛地扭过头,张开嘴,想咬我。   就像小狗被人捏着后颈肉提起来,为了反抗也会左右扭动,用嘴巴去咬人的手一样。   阿尔博斯现在就有点像那个小狗。   当然,没小狗那么可爱就是了。   我瞄准时机,对准他大张的嘴巴,吐了一口滚烫的龙息进去。   他一下子被烫到了,喉咙烧焦了,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   其实,一般来说,龙是不会被龙息烫到的。龙息就是从龙的嘴巴里吐出来的啊,就像口水一样,人会被自己的口水烫到吗?   不会的。除非,这个人太虚弱了,连口水都能伤害到他。   阿尔博斯现在也很虚弱。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虚弱多了。   也对,先是和真炎龙王战斗,又和炎龙族派出来的三条龙战斗,这种情况下,他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的他,就是强弩之末啊。   想到这里,我微微松了口气。   我和他坠落地面,在焦黑的土地上滚成一团。阿尔博斯拼命挣扎,用脚蹬我的肚子和大腿,想踢开我。但我死死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松手。   我张开嘴,重重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然后左右摇晃脑袋,像鳄鱼一样撕咬,硬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这还是之前我在沼泽里,和鳄鱼兽王战斗的时候,从兽王身上学到的招数呢。   “呜……!”   他凄厉地惨叫一声,发疯地抓扯我。期间,他的爪子划过我的脑袋,在我眼睛上方留下了一道口子。   血很快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视野变得一片血红,我眨了眨眼,用瞬膜把血扫了下去。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既然已经决定要杀死他,当然做好了受伤的觉悟。   只不过,这么一来,我美丽的脸就破相啦。   哈哈,开玩笑的。等会儿用治愈魔法治好就行了。   我和阿尔博斯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攻击。   打了一会儿,阿尔博斯终于没力气了,他的攻势弱了下来,四肢软绵绵地垂下来,不动了。   当然,这还不够,以防万一,我又往他肚子了揍了几拳,揍到他没反应为止。   然后,我才缓缓松开他,低头去看他的脸。   他双眼紧闭,气息奄奄,像死了一样。我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扒开了他的眼皮。   顿时,一颗金灿灿的眼球映入眼帘。   看见是我,阿尔博斯转了转眼珠,瞳孔一缩,胸口震动了一下,缓缓叹出一口气。   “这都没死?”我盯着他,说,“阿尔博斯,你真顽强啊。”   说着,我照着他的脸又揍了一拳。   他闷哼一声,然后别开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我缓缓放下了爪子。   放松下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身上受了很多伤。低头检查了一下,都是一些皮外伤,疼是挺疼的,但并不致命。   我没有马上治疗,而是抬起头,看向阿尔博斯。   正好,他也在看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我。   他伤得很重。我留下的伤,还有之前受的伤,纵横交错,在他身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疤痕。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也没有一片完好的鳞片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逃不掉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死在这里,死在我手上。   这场战斗,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啊。   我想起之前,普鲁托对说的话:“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想象是徒劳的,只有真正上手的那一刻,才会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是啊。   阿尔博斯,也不过如此嘛。   于是,我停下了攻击,看着他,说:“叔叔,好久不见。”   “……”   他沉默着喘着气,冷冷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叔叔,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踪普鲁托?”   听见这话,他金色的眼瞳闪了闪,歪过头,看着我:“普鲁托是谁?你那个人类姘头吗?”   我:“不要明知故问,回答我的问题。你和瓦尔奈乌斯为什么要杀死森林之子,又为什么要放过普鲁托,跟踪普鲁托?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阿尔博斯:“……”   他漠然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不肯回答。   真是冥顽不灵。我想。   不回答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好吧,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我说,“阿尔博斯,你杀了我的父亲。事后,你有后悔过吗?”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对他没什么感情,所以,我也不会觉得,没了他,我的龙生就缺少了什么似的。   所以,他杀了父亲之后是什么感受,有没有后悔,我都不是很在意。   但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我还是要问一下的。   而且,这件事发生之后,母亲肯定很痛苦吧。我问了这个问题,回去之后就可以把答案告诉母亲,安慰一下母亲了。   所以,我问了。   听见这话,阿尔博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好像解开了一条裂缝一样。   他看着我,瞳孔缩小,眼球震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张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又笑了。   “路西菲里欧,”他丑陋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芙兰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父亲母亲结合后生下来的孩子,我当然很像他们啊。这不是废话吗。   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   阿尔博斯深深地看着我,视线在我脸上徘徊,然后,停在了我眉骨的伤口上。   “真的很像,”他说,“你比瓦尔奈乌斯还要像你父亲。”   然后,他收起了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在风中化作碎片,一点一点消散了。   ——幻术!   又是幻术!   我一愣,立刻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人形身影正搀扶着另一个身影,在空中拼命飞驰。   是重伤的阿尔博斯和昏迷的瓦尔奈乌斯。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尔博斯居然从我眼皮子底下脱困,还顺手带上了瓦尔奈乌斯!   这个狡猾的家伙,又用幻术迷惑我,然后趁机逃跑了啊。   于是,我低吼一声,挥舞双翼,飞快地追了上去。   当然,不追也没关系。这附近被我用空间魔法锁住了,他们逃不掉了。   龙的飞行速度很快,而我现在是龙,他们俩一个没了半边翅膀,一个重伤昏迷,都是人形,我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见状,阿尔博斯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丢了一个东西过来,“接着!”   我看了一眼,是个项链形状的东西。   具体什么样我没看清,空中风太大了。   这种时候丢过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什么毒药暗器之类的。   但我体型太大了,距离这么近,很难躲开。于是,我干脆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串项链,狠狠一用力,“咔嚓”一阵爆响,项链就被我咬碎了。   下一刻,“砰”的一声,它在我嘴里爆炸了。   嘴里先是一热,然后隐隐作痛。一股浓烟从齿缝里缓缓冒出,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吹开了浓烟,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用舌头舔了舔,嘴巴里没有流血,那就没事了。   我可是龙。龙才没那么脆弱呢。   看到这一幕,阿尔博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他就猛地回头,加快了速度。   我笑了笑,很快就追了上去,在他们背后张开嘴,冒着黑烟的巨口缓缓逼近,慢慢落下。   我要吞了他们!   阿尔博斯好像也意识到了我的接近。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催动魔法,想离我远点。   他害怕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风声。   风中裹挟着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有微弱的求救声。听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龙的声音。   有龙受伤了,正在向我求救。   ……奇怪。   是幻术吗?   我转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阿尔博斯。   我有点疑惑。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传过来?   肯定又是幻觉吧。   不管了,先杀了阿尔博斯再说。   想到这里,我张开嘴,正准备咬下去,耳边又传来了求救声。   这次,声音非常清晰,我甚至能听到对方的颤抖和喘气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歌声。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歌声,我的身体突然放松了。对阿尔博斯的杀意,也减弱了不少。   这好像不是幻术……?   我看了一眼阿尔博斯,心想:反正我已经封锁了空间,他逃不出去了。   那么,去那边看看吧。   如果真是受伤的龙族,那就救一下吧。   于是,我瞥了阿尔博斯一眼,调头朝那个方向飞过去。   阿尔博斯顿了顿,然后加快了速度。   顺着声音,我飞到了一座山前,在那里看到了一头受伤的炎龙。“救命……”他张开嘴巴,虚弱地说,“你是……”   我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爪子放到他身上,摸了一把。   手底下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这不是幻术,而是真龙。   居然是真的。   奇怪了,刚刚我和阿尔博斯打得昏天黑地,魔法放得震天响,怎么不见他求救?   偏偏在我快要抓住阿尔博斯的时候求救,什么意思啊?   这家伙不会是内奸吧?   想到这里,我怀疑地看着他。   别怪我无情。不管是谁,被幻术骗了两三次之后,都会本能地怀疑一切吧。   炎龙没注意到我的眼神。他虚弱地喘了口气,说:“救……救救我……”   低头一看,他一只前爪断了,翅膀也破了,肚子上被开了个大洞,血流了一地,隐约可见鲜红的内脏。   看样子,他已经支撑了很久,伤口的血已经有点干了。放着不管的话,他会死的。   我连忙说:“别怕,我马上为你治疗。”   说着,我把爪子放到他身上,开始施展治疗魔法。   魔法刚施了没几分钟,我感觉到,我设下的空间魔法被打破了。   ……谁打破的?阿尔博斯吗?   他都那样了,还有力气打破空间魔法?啧啧,真顽强。   接着,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了。   先是呼救声,然后又是歌声,现在,空间魔法还被打破了……   总觉得,好像有谁在暗中阻挠我……   是阿尔博斯的同伴吗?   不,应该不是。如果他还有同伴,我们刚才打那么激烈,同伴早就跑过来帮他了。   我想了想,低下头,问面前的炎龙:“我是白金龙王路西菲里欧,我正在追查杀死真炎龙王卡缪的凶手。”   “你是卡缪的哥哥派过来的吧?出了什么事?怎么只剩下了你一个龙呢?”   听见这话,炎龙一下子睁大眼睛,双眼充血,激动地说:“没错,我和同伴过来追查凶手,凶手……凶手是一条金龙,他杀了他们……!我的两个同伴,都被他杀了……!”   说着,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伤口崩裂,流出了血。我连忙按住他,说:“别说话了,先疗伤吧。”   他咳嗽两声,缓缓躺下,然后,把一切的原委告诉了我。   原来,他和两个同伴一起过来追查阿尔博斯。结果中了埋伏,两个同伴都被阿尔博斯杀了,他也重伤倒在了地上。   但阿尔博斯也受了伤。炎龙的同伴扯下了阿尔博斯的前臂,又抓伤了他的身体。   所以,我看到的阿尔博斯,才会那么狼狈。   听完这话,我点点头,叹了口气:“唉,你们辛苦了。”   顿了顿,我又问:“除了他和一条银龙,你还有看到其他凶手吗?”   “没有了,”炎龙摇摇头,看着我,又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说起来,你和他身边那条银龙长得有点像……”   “哈哈,是吗?”我笑了笑,“是巧合吧。”   我表面上平静,心里却很焦急。系统显示,阿尔博斯的位置慢慢离我远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逃走了。   但我又不能离开这条炎龙。他伤得太重,我要是不管他,他就要死了。   怎么办?好烦。唉,这个治愈魔法也真是的,平时用着都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候治疗效果这么慢呢……   *   同一时间。   芙兰漂浮在空中,慢慢收起了歌声。   然后,她垂下眼,眼睁睁看着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逃走。   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唉。”   这时候,系统提醒,梅琳娜给她发了消息。   打开一看,对方说:怎么样了?   芙兰回复:我盯着呢。   梅琳娜:啊,还真的是他?   芙兰:嗯。   梅琳娜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说:又是他啊。这是你们地龙族惹出来的祸,你们要负起责任来。   芙兰:哈哈,那我现在杀了他?   梅琳娜秒回:不,还是等战争结束后吧。   梅琳娜:反正,我手上又没神器,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看到这句话,芙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芙兰:好的。反正,我盯着他呢。   芙兰:他受了重伤。接下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这个“你们”,指的是水龙王和梅琳娜。   梅琳娜:嗯,交给你了。   然后,对面就不回复了。   芙兰退出系统,转过头,朝路西菲里欧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西菲里欧,我的孩子啊……”她眼神深邃悠长,喃喃自语,“命中注定,你要死在该死的地方。这样,你的死才有价值,不是吗?” 第188章 第 188 章:是时候担负起我的责任——作为白金龙王的责任了。   等我治好炎龙后,阿尔博斯的位置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我起身,正准备赶过去,系统突然提醒我,母亲发来了消息。   点开一看,她说:天快黑了,快回家吧。   我: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再回去。   母亲:普鲁托还在家里等你呢。他很担心你。   我:……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而是朝着阿尔博斯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出意料,我又被那股神秘的歌声阻挡住了。   ——有东西在干扰我。对方不希望我杀了阿尔博斯。   但对方没有攻击我,只是单纯阻拦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明白。   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我意识到,我对情况了解得太少了。   不管是卡缪被杀的事,龙族会议上的事,人类和龙族之间的矛盾……我都不清楚,不了解,也没有出手去管过。   所以现在,我才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承担起我的责任——作为白金龙王的责任。   十几年前,母亲让我成为管理员,让我继承王位,成了白金龙王。   结果,我没有当多久,就离开了。   因为我觉得,当龙王太无聊了。每天都要坐在王座上,处理各种事情,调解龙与龙之间的关系。   不能出去玩,不能边工作边吃东西,不能和其他龙开玩笑,也不能随随便便离开……这样的生活,真的太无聊了。   我那时候太年轻,还不懂“责任”的含义。我就是觉得,这么做不开心,不好玩,当龙王没有好处,还不如不当呢。   所以,我离开地龙族,把工作和责任全部丢给了母亲,一个龙跑出去潇洒。   然后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去参加龙族会议,其他龙王都在私底下谈好了,谁也没和我说一声……   ——事情发展到了战争这一步,其他龙王都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理解,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水龙王让我们表态赞不赞成打仗,龙王们全都赞成,我根本无法反对……   以上种种,都是我不肯承担责任的代价。   我继承了白金龙王的王位,得到了白金龙王的权力,却没有尽到白金龙王的责任和义务,自作主张逃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母亲处理。   于是,大家觉得我不负责任,小孩子气,都不把我当回事。出事了第一时间去和母亲沟通,而不是找我商量……   时间一长,我没有话语权,没有主动权,大家都把我当孩子,他们会宽容我,关心我,爱护我,却不会尊重我,听从我的意见。   现在,我终于长大了,也醒悟了。   我想获得话语权和主动权,我想改变这一切,我想让事情照着我的想法去发展。   但我没有在会上表示反对,而是直接追出来,找阿尔博斯算账。   因为我知道,嘴上说说是没用的,我留给龙王们的印象太差了,大家还是会把我当孩子,不会把我当龙王。   所以,我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我要改变他们的态度,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结果,我失败了。有谁阻止了我,不让我杀掉阿尔博斯。   这里面有古怪。   我想,这个家伙,会不会是某位龙王呢?   毕竟,我很强,一般的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对方能够不现身,就用一道歌声阻止我,说明对方也很强啊。   这个世界上的强者就那么一小撮,比我强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对方多半是刚才会上见到的哪一位龙王了。   回想一下,刚才的会议上,龙王们的表现也很微妙。正常龙都看得出来,杀死卡缪的凶手肯定是龙吧,可水龙王却在扯什么人类,什么战争……   然后呢,其他龙王居然也都赞成他了。   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   只能说,龙王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目的。   他们年纪都比我大,比我成熟,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情。在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我肯定杀不了阿尔博斯了。   看来,是时候担负起我的责任——作为白金龙王的责任了。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让夜风把我的脑袋吹冷静下来。   然后,我起身,回去了。   只要有那个歌声在,我就杀不了阿尔博斯。一直待在这里也没用,还不如先回去呢。   反正,我已经打败了阿尔博斯和瓦尔奈乌斯。对他们的实力,我心里有数,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了。   况且,母亲说得对,普鲁托在等我。变成熟的第一步,就是不让别人担心我。   我返回去,把那条受伤的炎龙背起来,送回了炎龙族。   接着,我和卡缪的哥哥见了一面,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听完我的话,卡缪的哥哥情绪激动,扑上来一把抓住了我。   “路西菲里欧,你是说,你弟弟和阿尔博斯合谋,一起杀了卡缪?”他咬牙切齿,沉声道。   我:“嗯。对不起。”   然后,我就闭上了眼睛。   我还以为,他会打我呢。   结果,他只是抓着我,狠狠骂了我一顿,然后就放开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冷静下来,又说:“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不能这么快下判断。”   “我之前见过你弟弟,他是不是叫‘瓦尔奈乌斯’?那孩子虽然有点,呃……但是,应该不会干出谋杀同族的事情。”   “至于阿尔博斯……”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看样子,他好像认识阿尔博斯。   不是因为杀死卡缪和我父亲认识的阿尔博斯,而是,认识朋友的那种认识。   于是,我就想,卡缪是不是也认识阿尔博斯呢?   所以,她才被阿尔博斯杀了……   沉默了一会儿,卡缪的哥哥疲惫地挥挥爪子,说:“好了,时候不早了,路西菲里欧,你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走。他又叫住我,犹豫了一下,说:“路西菲里欧,你身上的伤……”   “哦,没事,都是皮外伤。”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别开了脸,表情有些不忍。   *   回去的路上,我找到一片湖泊,在里面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对着湖面,我才发现,我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我身上都是伤,胸口、腹部、手臂、大腿、眼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抓伤。   虽然伤口不深,也不致命,但看上去触目惊心,实在太可怕了。   怪不得刚才,卡缪的哥哥对我态度那么好,也没打我呢。   我这个样子,他不忍心下手吧。   他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呢。   没关系,我会让他改变想法的。   我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伤治好,换了身新衣服,覆上伪装魔法,然后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轮银月挂在半空中,照亮漆黑的大地。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这个时候,普鲁托应该已经睡了吧。   我走上旅店的楼梯,用钥匙轻轻打开房门,然后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但我看得一清二楚,普鲁托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   他微微蜷缩着身体,硬硬的黑发竖起来,像一只沉睡的刺猬,一只小狗。   毫无疑问,他在等我。不然,他早就上床睡觉了。   见状,我心一软,忍不住坐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不得不说,这种回家之后有人等,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普鲁托被我惊醒了。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我,“阿……阿诺斯……?”他问,“你回来啦……”   “嗯。”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抱紧他,用力吸了一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觉得非常安心。   这才对嘛。   这才是普鲁托,真正的普鲁托。   我的普鲁托。   普鲁托轻轻抱住我,揉了揉我的脑袋。“怎么了,龙宝宝?”他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没什么事。”我说。   “是吗?”   “……嗯。”   我都这么说了,普鲁托也就没有再问了。   抱了一会儿,他说:“要睡觉吗?”   我:“嗯。”   普鲁托:“那你起来。你好重,压在我身上,我都有点喘不上气了。”   听见这话,我笑了笑,没有马上起来,只是用手臂支撑着沙发,坐起来了一点,尽量不压着他的胸口。   “我不要,”我说,“普鲁托,我好累,我想抱着你嘛。”   普鲁托也笑了:“抱着我?你不睡觉了?”   “嗯,不睡了,”我说,“我要抱着你,一辈子赖在你身上。从今往后,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说完,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   “哇,好可怕,”他笑着说,“怨灵啊你。”   “对,我是怨灵,我是邪恶的怨灵,我要生生世世缠着你~~~”   又抱着他撒了一会儿娇,普鲁托就伸手过来,试图把我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放到我的腋下,像举着婴儿一样,慢慢把我举起来。   “……阿诺斯,你真的好重,”他涨红了脸,吃力地说,“感觉你比上次重多了……”   说着,他举着我,轻轻晃了晃。   “那当然,”我说,“我也会长大啊。”   普鲁托:“还要长大?你已经够大了吧!再大要变成怪兽了……”   “哈哈,我本来就是怪兽呀,”我说,“我是大怪兽,我是巴哈姆特,芬里尔,利维坦,耶梦加得,泰坦……”   “好了好了,大怪兽,不要再说了,”普鲁托举着我,把我一路举回了床上,“衣服脱了,早点睡觉吧。”   我朝他傻傻一笑,然后开始脱衣服。   普鲁托转头,去给我拿睡衣。   刚脱掉上衣,我突然听见一道抽气声。转头一看,普鲁托手里拿着叠好的睡衣,睁大双眼,一脸震惊地盯着我。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皮肤光滑白净,一道伤都没有。我刚才已经全部治好了。   “怎么了?”我问。   普鲁托没有回答,而是皱起眉,径直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身体转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阿诺斯,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一看,后背有一大片淤青,应该是刚刚战斗的时候,我和阿尔博斯一起从高空坠落到地上留下的。   淤青在背后,我没看到,也没什么痛感,就忘记治疗了。   结果,就被普鲁托发现了。   对上普鲁托震惊心疼的眼神,我有点心虚,只好小声说:“呃,我就是刚刚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普鲁托立马说:“摔了一跤会变成这样?你可是龙啊,你摔倒没在地上磕个洞就不错了,地面还能伤到你?”   我:“呃……啊……哈哈……这个……”   我只好装傻,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试图蒙混过关。   没想到,普鲁托不吃这一套。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阿诺斯,你和别人打架了?”   我:“呃……今天遇到了一个家伙……他脑子有问题,我们就打了一架……”   普鲁托:“能把你伤成这样,对方应该很强吧。阿诺斯,你怎么会惹到这种人呢?”   说着,他转身,去给我拿药。   我:“没事,普鲁托,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最后,是我赢了。”   普鲁托头也不回:“是吗?”   我:“是啊,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早就杀掉他了。”   普鲁托马上紧张起来,问:“有人?谁?他的同伴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普鲁托:“……”   他想了想,拿着药瓶走过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我后背的淤青上。   我本来想说:不用涂药,我用治疗魔法治好就行了。   可是,看着普鲁托心疼的表情,我又改变了主意。   好吧,虽说变成熟的第一步,就是不让别人担心我。   可普鲁托又不是别人,被他小小地担心一下,我心里暖洋洋的,很幸福,很开心。 第189章 第 189 章:信任危机。   “听起来,他还有其他帮手,那个帮手偷袭了你,是吗?”普鲁托一边上药,一边问。   我想了想,说:“也不能说是偷袭吧。我和他战斗的时候,那个家伙躲在暗处,一直没有出手。”   “等到后面,战斗结束了,在我准备杀了他的时候,那个家伙才突然冒出来,用歌声阻止我杀他……”   接着,我把事情和普鲁托简单说了一遍。   普鲁托听完,慢慢皱起了眉:“怎么感觉,这里面有阴谋呢……”   “对呀,有阴谋呀,”我点点头,摇晃脑袋,一本正经道,“这里面有很大的阴谋。”   普鲁托:“……”   普鲁托思考了一会儿,说:“阿诺斯,这件事先放放,你不要参与进去了。”   我马上说:“这可不行。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普鲁托忍不住笑了:“责任,什么责任?又不是你的错,你要付什么责……”   ——普鲁托还不知道,阿尔博斯是我的亲戚呢。   我只好说:“普鲁托,他就是之前躲在你的影子里,跟踪你的那个黑袍人。”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接着说:“所以,我一定要抓住他。”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然后,他突然笑了,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   我穿上睡衣,爬上床,闭上了眼睛。   背上有伤,普鲁托就让我侧躺着睡,不会压到伤口。   我倒是无所谓。我皮糙肉厚,根本不觉得痛。   但我还是照做了。因为我一侧身,普鲁托就贴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   他小心翼翼避开我的伤口,然后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缓慢而轻微地吸了一口。   我闭上眼睛,说:“普鲁托,下次如果我有事晚回来,你可以不用等我,直接睡觉的。”   “不行。”普鲁托立马说。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羞涩地低下头,把凉凉的鼻尖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为什么不行?”我问。   “……”   他沉默着,不肯回答,浅浅的呼吸吐在我肩膀上,把我的头发吹得左右摇晃。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普鲁托一直不说话,我就以为,他害羞了,不会回答我了。   于是,我就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我才听见他微不可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在,我睡不着。”   听见这话,我轻轻笑了。   *   阿诺斯很快就睡着了。   普鲁托却没有睡。   他小心翼翼环着阿诺斯的腰,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甚至不敢抱紧,只是虚虚地抱着,手掌和阿诺斯的腹部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闭上眼睛,浅浅地呼吸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祥和。   几个小时前,芙兰告诉他,阿诺斯临时有事,会晚一点回来;然后,她还特意安慰他,说,没事的,让他不要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自从在吸血鬼的教堂听到有关阿诺斯的预言之后,普鲁托就非常紧张,恨不得把阿诺斯绑在自己身上,用胶水黏在一起。   直到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芙兰又来了,他才放松一点。   早上,芙兰和阿诺斯一起出门,他觉得,芙兰是阿诺斯的母亲,有她在,阿诺斯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就没有跟着去。   没想到,芙兰居然把阿诺斯丢下,自己一个龙回来了!   普鲁托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等阿诺斯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然后,一睁眼,阿诺斯就回来了。   阿诺斯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又呆又傻,可他的眼睛却阴沉沉的,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普鲁托把他抱到床上,给他换衣服,然后就看见,他背后出现了一大片淤青。   不仅是这个,还有普鲁托昨天送给他的项链。出门前,那项链还在阿诺斯脖子上,现在回来了,项链就不见了。   看见淤青,阿诺斯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普鲁托立刻意识到,阿诺斯去和别人战斗了,而且还受了很重的伤。   他是在外面治好伤之后,才回来的。   可惜,阿诺斯没注意到背后的伤,所以就没有治疗了。   ……这个笨蛋。普鲁托心想。   他叹了口气,给阿诺斯上药。接着,两人聊了两句,就上床睡觉了。   他抱着阿诺斯,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感到无比的安心。   阿诺斯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缓轻柔,身体也慢慢放松了。普鲁托就知道,他睡着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闭眼就睡着了。   不像他,还要酝酿一会儿。   想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笑了。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低头凑过去,吻上了阿诺斯的嘴角。   他怕吵醒阿诺斯,就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像蝴蝶一样一触即离,结束了这个吻。   然后,他垂下眼,看着睡梦中的阿诺斯。   阿诺斯没有察觉,仍然沉睡着。月光落在他白皙清秀的脸上,像月下的湖面一样,平静而温和。   如果这一刻能够永恒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么多问题,那么多仇恨,那么多矛盾……就好了。   他想。   普鲁托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走进卫生间,脱下裤子,开始动手解决自己的问题。   *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童年,和母亲、瓦尔奈乌斯在一起。   那时候是五百多年前,我很小,还不到五岁。我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脑袋里浑浑噩噩,只有动物的本能——吃饭,睡觉,和玩耍。   我像刚破壳的小鸭子一样,整天扑腾着翅膀爬来爬去,一看到什么颜色鲜艳的东西,就张嘴咬下去,用嘴巴品尝它的味道。   然后,母亲就会赶出来,一把掰开我的嘴巴,把我吃下去的石头、泥土、树叶、虫子、乌鸦羽毛……全部抠出来。   有一次,我不小心吃下了一株有毒的蘑菇。母亲很紧张,她先让我把蘑菇吐出来,然后又给我施了治愈魔法,不停治疗我。   在魔法中,毒药造成的伤害比较特殊,它们比血淋淋的皮外伤更可怕,持续时间更长,也更难治。   那时候,我还小,还没有进化出百毒不侵的肠胃。母亲就抱着我,一边给我治疗,一边安慰我。   治疗了很久,我体内的毒素才被清理干净。   但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残留的痛感没有消除,我觉得肚子里面烫烫的,像吞了岩浆一样,又涨又难受。   我难受得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去找母亲。母亲便抱着我,给我唱了一首歌。   唱完歌后,她捏捏我的脸,没好气地说:“路西菲里欧,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现在好了,肚子痛了吧?你知道错了吗?”   那时候,我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温柔漂亮的脸庞,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她明亮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看着我呆呆的样子,母亲叹了口气,说:“好了,宝宝,睡吧,睡吧……”   说完,她又唱起了歌。   歌声优美动人,让我舒服又安心。   现在想起来,我才意识到,母亲的歌声,居然和之前阻挠我的歌声,一模一样。   ——原来,母亲就是那个阻止我的家伙啊。   *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   吃过早饭,我和普鲁托说,我有事出门一趟,然后就走了。   普鲁托不放心,想和我一起出去,但被我拒绝了。   母亲就住在隔壁,普鲁托昨天给她单独开了一个房间。我让母亲帮忙照顾一下普鲁托,然后就出门了。   我去追杀阿尔博斯了。   昨天没成功,我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   然后,我又失败了。   歌声还在。她一直在阻挠我。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有点不爽,但并不是很生气。   普鲁托说得没错,这件事里面有阴谋,我还是先放放吧。   于是,我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普鲁托正在给母亲做饭。   他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鱼汤,刚一煮好,母亲就开开心心伸手去捞。普鲁托马上制止了她,然后教她怎么用人类的勺子和刀叉吃饭。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情慈祥,眼神愉悦,像是在看一只可爱的小狗。   然后,她乖乖坐到餐桌边,开始按照普鲁托的指示,用人类的餐具吃饭。   她用勺子舀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把勺子拿出来,整个勺子连带着鱼肉一起被她啃成了叉子,圆圆的铜片扭曲变形,完全不能看了。   普鲁托:“……呃,这个,吃的时候只要把鱼肉吃下去,不要啃勺子……”   “为什么?”母亲歪头看着他,“这个铜片咸咸苦苦的,还挺好吃的呀。”   普鲁托:“……”   普鲁托僵了一下,然后笑了,递给母亲一把铁叉:“那你尝尝这个。”   母亲接过来,啃了一口,然后睁大眼睛,说:“呀,是铁啊。”   “对啊,是铁。”普鲁托笑着说。   说着,他们两个都笑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去。   “你们在吃什么呢,”我摆出笑脸,说,“我也要吃!”   普鲁托一边笑,一边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勺子递给我,“阿诺斯,铁勺你吃不吃?”   我笑了笑,用魔法把勺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然后对母亲说:“母亲,这个不能吃哦,吃了要赔钱的。”   母亲看着我,金色的眼睛还是像五百年前一样明亮动人。她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然后,她转过头,又去和普鲁托开玩笑。   我看着她,心想:她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瓦尔奈乌斯也在场?   所以,她不是想阻止我杀死阿尔博斯,她只是想阻止我带走瓦尔奈乌斯吧?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母亲有【未来视】……所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吧。   她知道了,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这里,笑着和我们说话……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呢。   看着她和普鲁托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我突然感到一阵冰冷,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陷入漆黑无边的深渊。   我可以相信她吗?   她爱我吗?   毫无疑问,她是爱我的。但是,她也有她的打算。   母亲不只是我的母亲,她也是瓦尔奈乌斯的母亲。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倒不如说,是我先做出了决定。我背叛了她,我才是有错的那个。   而她呢,她没有对我、对普鲁托下手,已经很好了。   所以,我也没资格去质问她、指责她什么。   我只是,不能再信任她了。 第190章 第 190 章:  吃完饭,母亲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我要走了。”\r\n我正在整理……   吃完饭,母亲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我要走了。”   我正在整理餐桌,听到这话,我抬起头,看着她,问:“这么快?”   “嗯,”她点点头,“不是要打仗了么,我要回地龙族做点准备。”   我想了想,没说话。   她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没那么快。召集下属、战前动员、准备工作……七七八八的,还有一大堆,至少也要一个月后,这场仗才能打起来。”   我点点头:“……哦。”   这是已经决定的事,大家都说好了,我改变不了。   况且,矛盾是真实存在的,迟早都要爆发,我改变不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我想了想,说:“路上小心。”   母亲看着我,突然笑了笑,说:“阿诺斯,亲爱的,你不挽留一下我吗?”   “挽留什么,”我也笑了,“这是战争,我又做不了。”   母亲摇摇头,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分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面,你都不想我吗?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我:“……”   我现在还真不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   很多事情想明白之后,我反而放松了,不在意了。   所以,我微微一笑,说:“我当然想你呀,母亲。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个时候,我如果挽留你,不是在碍你的事吗?”   母亲:“……”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像湖面上的波澜,一圈一圈荡开、消散。   也不知道这一刻,母亲心里在想什么。   是难过,是不安,是生气,还是……愧疚?   我没有动摇,没有心软,只是看着她,平静而温和。   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地说:“我明天走吧。今天再陪你们两个玩一天。”   “好。”我说着,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也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我收拾了桌面,又用魔法清理了餐具。做完这一切,母亲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我。   她突然说:“路西菲里欧,我突然发现,你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   我:“啊,是吗?”   母亲点点头:“对。”   我想了想,问:“他……是什么样的性格?”   “……”   母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道:“哎呀,就那样吧。反正,和你很像。”   看得出来,她不愿意多说。   真奇怪,这个话题明明是她先提起来的啊。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我突然想起阿尔博斯说的话——“芙兰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那时候,听到这句话,我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听母亲这么说,我就有点……   ……呃。   但是,算了吧。   普鲁托说过,揭别人伤口是不好的。我还是不问了吧。   于是,我想了想,说:“母亲,你会精神魔法吗?”   “会一点,”母亲说,“怎么,你想学?”   我点点头:“教教我吧。”   她顿时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她,默默等她笑完。   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角,说:“可以呀,不过,你可不能用精神魔法去伤害别人哦。”   我:“怎么会呢。我才没那么坏。”   “哈哈,”她轻笑两声,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张嘴,开始唱歌。   与其说是唱,不如说是哼。她张着嘴,轻轻哼着歌,歌声清脆悦耳,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很有迷惑性。   我发现,她现在唱的歌,就是那天阻止我杀死阿尔博斯时,唱的歌。   声音没有改,调子也没有改,完完全全就是那首歌。   我看向她的脸。   她脸上一片平静,没有一丝心虚和不安,只有坦然——彻彻底底的坦然。   我意识到,母亲没有一点为放跑阿尔博斯——这个杀死她的丈夫,谋害她的同族,迷惑她小儿子,攻击她大儿子的连环杀手——而难过。   她这么坦然,这么平静。在她面前,我反而显得有点奇怪了。   奇怪的是我吗?   奇怪的是她吧?   我张了张嘴,想质问她,却又问不出口。   ——母亲不会告诉我的。   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她不想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难道还去强迫她吗?不可能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释然了。   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又前所未有的平静。   唉,这就是成年的感觉吗?   很多事情,不用宣之于口,自己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的歌声失去了作用,不再具有迷惑性,只是普通的歌声了。   她再也操控不了我了。   不止是歌声,母亲的想法,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不了我了。   我看着她,静静等她唱完,然后鼓掌,笑着说:“母亲,你唱歌真好听。”   “是吧?哎呀,不愧是我,”母亲笑了一下,得意地说,“接下来,我来教你怎么使用它,又怎么不受它影响……”   *   我学会了母亲的精神魔法,【百灵】。   她说,【百灵】这个魔法,最开始是人类创造的——一个歌剧演员,为了让自己更受欢迎,于是就在歌声中加入魔法,让所有人听过歌声的人都爱上她,对她疯狂痴迷,一掷千金……   她靠着这个魔法笼络人心,一步步获得名声、地位和钱财。后来,连国王都拜倒在她脚下,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王后知道后,非常生气,于是便派刺客去刺杀她。   可刺客一听到她的歌声,就成了她的拥趸,反过来帮她对付王后。   王后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阵。她带上匕首,穿上长袍,乔装成歌剧演员的爱慕者,去后台找那个歌剧演员。   结果,她去的时候,歌剧演员正在排练,王后听到她的歌声,顿时爱上了她。心甘情愿放下匕首,成为她忠实的信徒。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然后呢?歌剧演员就这么蛊惑了所有人,统治了整个国家?”   母亲笑着摇摇头,说:“没这么烂俗。”   “王后是个非常偏激的人。她爱上歌剧演员之后,不能忍受歌剧演员唱歌给其他人听。”   “她觉得,歌剧演员高尚又完美,是她心目中的女神,她的月光。不可以唱歌给其他人听,其他人根本不配听女神的歌。”   我:“……”   好吧,我有点猜到后续了。   我就问:“所以,她杀了那个歌剧演员?”   母亲:“王后策划了一场屠杀。她先是为歌剧演员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型演出,邀请全国所有爱慕歌剧演员的人过来观看。”   “然后,王后在地板下面埋了炸药。演出开始后,她引燃炸药,把所有人,包括她的丈夫,连同那个歌剧演员一起炸死了。”   “事后,她抱着歌剧演员的尸体,站在废墟上哈哈大笑,然后自杀了。”   我:“……”   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呃,真可怕。”   母亲耸耸肩:“和一些宗教有点像,不是吗?信众的数量一多,神的存在就不重要了,信众会用他们个人的想法去塑造神。”   “神如果反对,就会被他们驱逐。他们会再去找一尊新的神,粉刷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供在神龛里,整天顶礼膜拜,诵经祷告,满足他们的渴望。”   我:“……”   我:“母亲,你想说什么呀?”   “哈哈,没什么,”母亲笑着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似乎意有所指。   但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   第二天,母亲和我们告别,然后离开了。   “你母亲就这么走了?”普鲁托小声说,“也不多留几天……也不知道我有没有……”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   我想,普鲁托想的,大概是“我有没有在芙兰心中留下好印象”吧。   这不重要,不是吗?   我就说:“嗯,她还有事,先走了。”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突然说:“阿诺斯,我怎么感觉,你妈妈好像不是很爱你呢……”   我笑了:“哈哈,不知道,可能吧。”   普鲁托:“……”   普鲁托皱眉:“不,阿诺斯,我刚刚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我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阿诺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普鲁托:“感觉,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都不怎么笑了……”   “哈哈,最近又没发生什么好事,为什么要笑呀,”我笑着说,“普鲁托,你想太多了,我没事。”   普鲁托缓缓皱起眉:“真的吗?”   “真的,”我说,“哦,对了,普鲁托,我刚刚已经收拾好东西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普鲁托顿时睁大眼睛:“离开?不是……阿诺斯,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我:“哎呀,就是刚刚啦……”   普鲁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我:“……这么快就走?那三个勇者小孩呢?不是还要去她家拿神器吗……”   “哦,她呀,”我说,“她家好像不愿意交出神器呢,我到时候和她一起回去,找她的家族聊聊吧。”   神曲那边,我虽然没有亲自去找她,但是有让魔兽帮忙盯着她。   这附近魔兽很多,操作起来很方便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战斗的时候要学会动脑子,不能光靠身体数值和魔法等级;   比如说,很多事情没必要直接说出口,意思到就行了;   再比如,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可以给其他人做,让其他人盯着,这样,我就可以偷懒了……   哈哈,我最近真的学到了很多啊。   通过监视的魔兽,我发现,神曲最近都没有出门。她一直躲在旅店房间里闭门不出。   倒是她的两个同伴,隔三差五就出门打魔兽,然后顺手给她带饭。   多亏这两个人,神曲才没饿死在房间里。   哈哈,我开玩笑的。   估计是家族那边不愿意给出神器,神曲一个人束手无策,又担心我找她算账,所以只能躲在旅店里了。   我一直不理解,神曲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明明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呀,她怎么老像个乌龟一样,一看到我就缩起来了呢?   我有这么可怕吗?   好吧,之前,我是稍微威胁了她一下,但我只是说说,又没有真对她怎么样……   神曲还是太年轻了,抗压能力有点差了。   算了,我现在有点事,先不管她了,回头再来找她吧。   所以,我和普鲁托解释了一下,然后就带上行李,退了房间,然后出发了。   路上,普鲁托问我,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不告诉你。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出了城镇,附近正好有风神翼鸟的巢穴,我就用管理员权限召唤了一头风神翼鸟,让他帮忙载着我们飞向目的地。   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这么使唤附近的魔兽,因为,感觉有点麻烦人家了。   现在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风神翼鸟是一头巨大的翼兽,他有十几米高,长着巨大的翅膀,巨大的尾巴,用翅膀柱着地面行走。   看见他,普鲁托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躲到了我身后。我握住他的手,说:“别怕,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风神翼鸟是食肉动物,他们性格残忍激进,喜欢战斗。放在平时,看到两个人类,风神翼鸟早就张嘴,像啄木鸟一样叨下来了。   但是现在,在我面前,这头风神翼鸟就像绵羊一样温顺。   他乖乖趴在地上,任由我和普鲁托慢慢爬上他的后背,坐在他硕大的脑袋上,抓着他头顶的绒毛。   等我们坐稳了,风神翼鸟才缓缓起身,张开翅膀,朝空中飞去。   目的地是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村庄。   这个村子供奉着一位邪神。之前,邪神的祭司联合魔法师家族,诅咒了普鲁托,砍下他的手臂,把他变成了奴隶。   因为他们,普鲁托受了很多苦。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他可能早就死了。   一想到这,我的心脏就一阵紧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一样。   认识普鲁托之后,普鲁托带给了我很多东西,也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住在山里,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   没有他,我也不会经历这么多事,学会这么多道理,成为现在的我。   所以,我完全没办法想象,没有普鲁托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如果,普鲁托在遇到我之前,被其他人买下,被折磨,然后病痛交加地死掉……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   所以现在,普鲁托解除了诅咒,治好了身体,我也跨越大半个星球,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想,是时候处理一下这件事,为普鲁托受过的罪划上一个句号了。 第191章 第 191 章:想象一下,你正骑在白金龙王身上……   随着心态的改变,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   坐在风神翼鸟的脑袋上,我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审视自己之前的行为。   然后,我发现,大多数时候还行,但在一些事情上,我处理得不好。   特别是在普鲁托的事情上,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   其他事情我倒是无所谓,不好就不好吧,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每件事情都处理得那么完美呢;   只有在普鲁托的事情上,我左看右看,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像一个刻薄挑剔的美食家一样刁钻。   我想,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迟钝,说话做事也很随意,完全没有想过,我这么说、这么做的时候,普鲁托会怎么想……   好吧,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加细心,更加温柔地对待他……   这么想着,我环住了普鲁托的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普鲁托转过脸,问。   “没有,”我蹭了蹭他的脖子,“就是想靠你一下。”   普鲁托笑了笑,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我感觉到,他有点紧张,因为他手臂和腰部的肌肉绷得很紧。   可能因为我们现在坐在风神翼鸟身上吧。   风神翼鸟的体型不算大,只有我的四分之一。他看起来可怕,实际上杀伤力还不到普通龙的十分之一。   他又不会喷火,也不会什么厉害的魔法,就是长得大了一点,飞得快了一点,本质上还是鸟类,和我们龙没法比。   即便如此,对人来说,风神翼鸟也很恐怖了。   更别说是龙了。   所以说,普鲁托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他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还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同处一室……这份胆量,已经超越历史上很多战士、勇者、国王、贤者了。   这么勇敢的人,却没有诗人歌颂他的事迹,赞美他的勇气;   只有我知道他的勇敢,我这个恶龙占据了他的脆弱、敏感、不安,乃至一切,真是可惜呀。   我开心地想。   我抱着普鲁托,问:“你紧张吗?”   “……有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想了想,又说:“普鲁托,面对白金龙王的时候,你也会害怕吗?”   听见这话,他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有说出口。   普鲁托太骄傲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把这种脆弱的话说出口。所以,他欲言又止,僵硬纠结,最后,选择沉默不语。   我有点心疼他,于是凑过去,贴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普鲁托,会害怕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   ——不然,我做龙就太失败了。   我又说:“你不用为了这个羞愧。换成是我,面对那么大的怪物,我也会害怕啊。”   普鲁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接着说:“普鲁托,不用怕,有我在呢。”   “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想象一下,此时此刻,你脚下这头风神翼鸟就是白金龙王,你现在正骑在他头上——”   话还没说完,普鲁托的大腿就猛地弹了一下,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差点跳起来了。   “阿诺斯……你……你……!”他惊恐地转过头,瞪着我,“你怎么能用这个做比喻?”   我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曾经说过,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直面恐惧,理解恐惧,同时,也原谅曾经害怕恐惧的自己。   这样,才能战胜恐惧。   我笑着看着普鲁托,一双手紧紧抱着他,把他乱动的身体牢牢固定在风神翼鸟头上,不让他逃脱。   “别紧张,”我说,“深呼吸,没事的。”   没什么用,普鲁托还是像黄鳝一样,扭着腰动来动去。   “阿诺斯……!”他脸色煞白,害怕得声音都变了调,“别说了……你放开我……”   “你别乱动,”我说,“要摔下去了。”   果然,普鲁托不挣扎了,只是身体还僵硬着,非常紧张。   等他冷静下来后,我才轻声说:“别怕,我在呢。”   “……”   普鲁托没有说话,只是僵硬着,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鸡。   我从背后抱住他………………………………。   普鲁托愣了愣,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干涩的音节:“等等……”   我………………   随着我的动作……………普鲁托……………的呼吸………   他本来没什么感觉——这种时候,坐在庞大又陌生的怪物身上,他能有什么感觉?   但是,在我的………………   “呃……”   他下意识皱起眉,咬着嘴唇……………………   看起来,他……………………   很好,就是这样,我想,用快乐的记忆覆盖掉不快乐的记忆就好了。   总有一天,我要向普鲁托坦白身份。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太害怕我,太讨厌我。   为了让他对我有点好感,我只能这么做了。   只要把“白金龙王”和这些“快乐的记忆”联系到一起,让他每次一想到白金龙王,就想到这些快乐的记忆……   时间一长,他对我就只剩下快乐的记忆了。   这样,普鲁托就不会害怕我了。   这么想着,我……………………   “阿诺斯…………………………!”   普鲁托涨红了脸,他闭上眼睛……………………………   我如他所愿………………………他却又好像……………………   “普鲁托,别咬着嘴唇,张开。”我说。   普鲁托摇了摇头,不理我。   于是,我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巴。   然后,我把………………………………………   反正,我皮糙肉厚,又不会痛,手指和木头一样,给他叼着正合适。   他皱起眉………………双眼睁大……………眼神……………………………………   我感觉到…………………………………………   “……………………”   他…………………………………………………看起来很可怜。   我发现,人有的时候………………………并不是……………………呢。   于是…………我…………………   很快…………他…………………   我…………………………………   普鲁托半靠在我怀里,像是虚脱了一样,表情空洞,眼神飘忽,浑身软绵绵的,身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瞪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普鲁托:“……”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抓起我环着他的手,把我的手拿起来,放回我的大腿上。   我问他:“你不喜欢吗?”   普鲁托这么帮我的时候,我都挺喜欢的呀。   普鲁托抿了抿唇:“是啊,不喜欢。”   我点点头:“哦,好吧。”   普鲁托:“……”   我:“那,你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个,普鲁托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阿诺斯,你在说什么鬼话,”他闭上眼睛,浑身僵硬,语无伦次,“这种事……这个……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吧……我们还在飞行中呢……”   我笑了一下,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问道:“那我换个问题吧。普鲁托,骑在白金龙王身上作威作福的感觉怎么样?”   普鲁托:“……”   他低下头,耳朵一片通红:“好了,阿诺斯,别说了……”   *   到了附近,风神翼鸟就自动停下,把我们放了下去。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一大块驼鹿干塞到他嘴边。他顿时开心地跳了起来,把驼鹿干一口吞了下去,然后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我说:“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块。”   他不满意,又凑过来,用他庞大到可怕的嘴巴轻轻蹭我,嘴里发出低声幽深,穿透力极强的低吼——他在撒娇,但听起来和警告没什么区别。   见到这一幕,普鲁托顿时变了脸色,说:“阿诺斯,离它远点,小心它咬你!”   话音刚落,风神翼鸟就抬起眼睛,不满地瞪了普鲁托一眼。   风神翼鸟可不笨,他听得懂人话呢。   对上风神翼鸟冰冷的视线,普鲁托浑身僵硬,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还是勇敢地站在原地,和十几米高、铺天盖地的风神翼鸟对视。   看样子,他好像想用视线吓退风神翼鸟呢。   就像有些人在野外遇到了熊,马上举起双手大喊大叫,用气势和体型吓退熊一样。   不过,风神翼鸟不是熊,不可能被他吓到。在风神翼鸟眼里,现在普鲁托大概就像暴躁的仓鼠一样吧。   哈哈,真可爱啊。   想到这里,我抓住风神翼鸟的大嘴巴,往旁边推了推,说:“好了,谢谢你的帮助,你现在可以走啦。”   听见这话,风神翼鸟低下头,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不情不愿地转身,张开翅膀飞走了。   等他走后,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这大鸟真可怕,”普鲁托说,“这是什么魔兽?压迫感真强……”   我说:“风神翼鸟。他是吃肉的哦。”   “啧,想想也是,”普鲁托拧起眉,“不吃肉也长不到这么大吧……”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忍不住笑起来。   之后,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聊边在路上走着。   走了十几分钟,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像是什么动物死掉以后,尸体腐烂了,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又仔细闻了闻,感觉不像是野猪、牛羊、棕熊的臭味,更像是……人类的味道。   我慢慢皱起了眉。   普鲁托见状,连忙问:“阿诺斯,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小心。”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腐烂的味道变得更浓了,连普鲁托也闻到了。   他皱起眉,捂住了鼻子。   我没有捂住鼻子。   我一开始还觉得臭,现在走了这么远,已经有点习惯了。   反正,就是死人的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闻闻也没什么。   看我反应,普鲁托就伸手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我。   “你用这个捂着吧。”他说。   我只好接过来,按在了鼻子上。   其实没什么用,尸体的味道还是很浓,挥之不去。   没办法,我的鼻子太好用了。普鲁托能闻到的味道,我隔着几百米就能闻到;普鲁托闻不到的味道,我也能闻到。   接下来,我们又走了几十米,终于看到了臭味的源头。   ——一棵高大粗壮的树上吊着三个人类,分别是两女一男,看着好像是一家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他们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尸体腐烂得很严重,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以前,我也看过这样的场景——一些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比如,杀人、抢劫、强//奸什么的,法官会判他们绞刑,把他们当众吊死;   打仗的时候,有些士兵如果临阵退缩,当了逃兵,也会被军官抓住,吊在树上以儆效尤。   但这些都是少数。正常来说,只要不是犯了什么重罪,人类很少会杀死同族。一般都是抓起来,关进监狱,或者流放成奴隶,卖给地主和商人。   就算处死了罪犯,人类也会帮忙收敛尸体,把罪犯的尸体拉去公墓埋掉。   而现在,这里被吊死的是一家三口,其中一个还是不到六岁的小孩。看他们的穿着,都是普通的粗布衣服,看着就是普通的农民,不是士兵,也不是贵族。   实在很难想象,这么普通的一家人,能犯下什么重罪,值得他们被吊死在树上,还吊了这么多天?   看到这一幕,普鲁托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于是,我开始用魔法在地上挖坑,而他则爬上树,去割吊着三个人的绳子。   很快,“咔嚓”一声,绳子断裂,三具身体轰然坠落。   其中,那个小孩的身体是最脆弱的,掉下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和脑袋突然分离,“咚咚”两声,摔了下来。   我用魔法轻轻接住他们,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连接好脖子,摆好姿势,然后埋进了地里。   做完这一切,普鲁托说:“走吧。”   他表情冰冷,眼神阴沉,连声音都哑哑的,像感冒了一样。   看来,见到这种事,他心里并不好受。   可能因为里面有小孩吧。   普鲁托好像很喜欢小孩呢。每次一看到小孩,他就会心软……   我想。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眼前的林子突然发出声音,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我们。   是人吗?   反正,不可能是魔兽。我已经让附近的魔兽全部离开了。 第192章 第 192 章:你们两个,是童子身吗?   我和普鲁托站在原地,戒备地盯着发出声音的树丛。   很快,树丛缓缓分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一个女性人偶。   人偶没穿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又光滑,感觉像陶瓷和玻璃瓶一样——冰冷坚硬,没有生命,却又脆弱易碎。   她的身体各部位由球状的关节连接着,每走动一下,就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虽然细小,但在寂静的森林里,还是显得极其突兀。   她低着头,苍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手上提着一盏灯,烛火晃动,散发着微微的暖光。   看见她,我顿了顿,普鲁托也愣了一下。   ——这人偶是瑟濂。   或者说,这是瑟濂操纵的人偶分//身。   毕竟,这个身体,这个造型,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我想忘记都很难。   “瑟濂,是你啊。”我说。   听见这话,瑟濂慢慢抬起头,看向了我。   和上次一样,她没有穿衣服,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说人偶的身体没有性///器///官,只在胸口做了简单的突起,但看到她这样,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普鲁托还在这儿呢,瑟濂怎么能这么……这么的,坦然……   我忍不住问:“瑟濂,你怎么不穿衣服呢?”   瑟濂转动眼球,没有生气的玻璃眼珠一寸一寸抬起,望向我们。   “是你啊,管理员。”她张开嘴巴,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刚刚那些,是你干的吗?”   瑟濂抬起眉毛,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刚刚那些’是什么意思?你指什么?”   普鲁托沉声道:“来的路上,我们看到一家三口被吊在树上,已经死了很久了……”   “哦,不是我干的,”瑟濂说,“我杀人一般用刀。”   我:“那是谁干的?”   瑟濂:“不清楚,应该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干的吧。”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瑟濂:“不知道,我没有了解过。”   我:“……”   普鲁托:“……”   瑟濂耸了耸肩:“我都说了,我不清楚啊。我才刚刚来到这里,和你们一样盲目呢。”   然后,她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我抢在她前面,开口道:“瑟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见这话,瑟濂顿时喜笑颜开:“自从上次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就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你们再次相遇……”   “然后,我发现,你很在乎你的朋友,所以,我就决定从他身上的诅咒入手。”   “我翻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了诅咒的由来。”   “所以,我就过来了。然后,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说完,她朝我们笑了笑:“两位,看在我不远万里,跑过来送死的份上,你们能不能大发慈悲,实现一下我的愿望呢?”   普鲁托皱起眉,正要开口,我轻轻笑了笑,说:“好啊。”   普鲁托顿时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瑟濂,把地址告诉我吧,我有空就帮你处理一下。”   听见这话,瑟濂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她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她沙哑低沉的笑声,混合着人偶关节摩擦发出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听起来十分可怖,像是一具骨头架子在唱歌一样。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笑完,闭上双眼,转头朝向我。   “管理员,你变了。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她问。   “嗯,是经历了很多事情。”我平静地说。   她抬起眼睛,笑着看着我,“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然后,她张开嘴巴,把地址告诉了我。   “那就拜托你了。”瑟濂说。   我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发出一道风刃,击穿了她的身体,把她打成了碎片。   人偶破碎的瞬间,我感觉到,寄宿在这具身体上的灵魂离开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想了想,还是挖了个坑,把人偶埋了。   虽然这只是人偶,但是,姑且也算是人吧……   感觉今天一直在埋人呢,好忙碌。   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上,普鲁托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普鲁托立刻低下头:“……不,没什么。”   我眨了眨眼,偏头看着他:“普鲁托,你是不是很惊讶呀?”   普鲁托:“……”   他犹豫了一下,说:“阿诺斯,我还以为,你会和上次一样,直接拒绝她……”   我轻轻笑了:“要是拒绝她的话,她为了逼我出手,肯定又要攻击你了吧。还是答应她吧,反正,她就是想死而已,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普鲁托:“……”   他脸色变了变,突然沉默了。   我:“普鲁托,怎么了?”   我说错话了吗?   普鲁托:“……”   普鲁托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没事,”他说,“我们走吧。”   *   我们很快到达了村子。   和我想的不一样,这个村子的规模很大,住了几十户人家,大约有几百口人,已经隐隐约约形成一个城镇了。   村子里有专门卖工具、服装和食品的集市,人们可以在集市里互换生活用品,就算不和外界沟通往来,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是个独立封闭的香格里拉了啊。   我想。   这样也好,到时候处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我和普鲁托走进村子,发现这儿里的人和外面长得不太一样——外面的人大多是白皮肤,棕色或者金色头发,偶尔也有像普鲁托这样的黑头发。   但这里的人都是深色皮肤,深棕色头发,个个都长得瘦削高挑,像被火烧过的木头一样。   他们的皮肤干瘪黝黑,让我想起之前在海塔尔家族见到的那个祭司。那个祭司也是一样的黝黑干瘪,像枯木头一样。   对了,说到枯木头,我记得,我当时杀了他之后,怀马雷神还怒气冲冲跑过来放狠话,说什么要报复我,给我降下神罚,什么的……   现在想想,神罚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呢?   放个狠话就跑了,什么意思,发现打不过,所以放弃了?   神也会欺软怕硬吗?好逊。   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我已经过来了。   把新账旧账算一算,彻底了结了这件事吧。   看到村子里的人,普鲁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猜,他那么聪明,可能已经想到了。   到了这时候,时间很晚了,我们就打算在村子里过夜。   村子上有集市,但没有旅店。我们只好挨家挨户去敲门,让他们收留我们。   看见我们两个异乡人,村民的态度都很冷淡,我们问了好几家,还拿出了金币,居然都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   最后,我们求来求去,求到了村长家里。   村长住着的房子是村子里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距离“祭坛”也最近。   “祭坛”,也就是怀马雷神日常祭祀的地方。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信奉怀马雷神,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神的雕像,我和普鲁托求人收留的时候,全都看到了。   村长家也不例外。他们家的房子建了三层,一层是大厅,村长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住在二层,于是,三楼就空了出来。   我就问他们,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晚。   村长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油亮,挺着大肚子,抽着旱烟,一双眼睛小而浑浊。   他上下打量了我和普鲁托一遍,然后眯着眼睛,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两个,是童子身吗?”   他说的太直白,普鲁托愣了一下,“呃……你说什么?”   我问:“村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村长瞥了我们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有两个女儿,她们长得如花似玉,非常漂亮。我怕你们两个对她们做不好的事情……”   我:“……”   什么鬼……   他有女儿,和我们是不是童子身有什么关系?一旦产生了那种念头,就算不是童子,也会干坏事吧!   再说了,我和普鲁托连他的女儿一次面都没见过,都没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他怎么会产生这种诡异的想法?   我和普鲁托也不是这种人吧,他在想什么?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皱起眉,不爽地看着他。   但很快,我又想,反正这事就快要结束了,给他点好脸色也无所谓。   于是,我笑了笑,说:“哈哈,村长,请你放心,我们只是借住一晚,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是吗,”他啪嗒啪嗒抽了口烟,吐在普鲁托脸上,普鲁托下意识皱眉,屏息躲开,“那你们发誓吧——用我们的语言,对着我们的神,至高无上的怀马雷大人发誓。”   我:“……”   啧啧,图穷匕见了。   我就说,他莫名其妙说什么女儿、童子身呢,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发誓肯定有问题,估计是什么陷阱,我和普鲁托一发誓,就被邪神种下诅咒,或者掉进邪神的嘴巴里……之类的。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发现,之前我和普鲁托问过的村民全部趴在窗户上,看着我们。一双双眼睛聚焦在我们身上,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普鲁托也注意到了。他皱起眉,下意识伸手到背后,轻轻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着战斗。   我转过头,看着村长,笑了笑,说:“一定要发誓吗?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还是不要这么想我们吧……”   “年轻人,”村长打断我的话,“你们本来就是外来者,来到了我们的地盘,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你不想发誓,那就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不守规矩的人。”   我:“……”   这时候,我感觉到,普鲁托从后背抓住了我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我转过头,看见他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听他的,我们走,别发誓。   他是对的。正常来说,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这么奇怪的一村子人,我们应该赶快离开,离他们越远越好。   但我不会这么做。   因为,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他们的神。   如果我发誓之后,那个怀马雷神能现身,就再好不过了。   也省的我去找他了。   于是,我朝普鲁托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然后转过头,对村长说:“可以。我发誓。”   “不过,”我接着说,“我先发誓。等我发完誓,再让我的同伴发誓,可以吗?”   村长吐出一口苦涩的烟气,说:“可以。”   “好,”我说,“怎么发誓,誓言是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呢?这些,还请你指导一下我吧。” 第193章 第 193 章:普鲁托是独属于我的黑夜骑士。   村长就走过来,教了我发誓的方法。   他告诉我,我必须走到祭坛上,面朝他们的神明,用他们这儿的土话对着神明发誓,这样才会有效果。   感觉,仪式比我相信中的要简单呢。   我点点头,转过身,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已经傍晚了,太阳落山,只剩下一点隐隐约约的夕阳,勾勒出祭坛的形状。   祭坛离村长家很近,就建在旁边的一个小山丘上,山顶用石条铺了一块圆形的地盘,周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也没有碎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地板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树皮黝黑皲裂,树枝粗壮有力,看着很健康,但奇怪的是,树上却一片叶子也没有,光秃秃的,和粗壮的树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发个比方,换成人的话,就像一个没长头发的壮汉一样。   不过,光头的壮汉我见过不少,所以,我也不确定,这树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生病了。   树下放着一个石坛,有点像磨盘,上面刻着粗糙又古典的花纹凹槽。   石坛正上方的树干上有一张人脸,不像是刻上去的,反而像是树上自动长出来的。   看来,这棵树就是那位怀马雷神的神龛了。   我看了一眼那棵树,用魔法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树中明显有魔法的痕迹——那位怀马雷神把这棵树当成了躯壳,借由它降临这个世界。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怀马雷为什么只是隔空放狠话,没有主动跑过来找我麻烦了。   因为他跑不过来啊。   不管是造物主,还是人类的这些“神”,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意志,一种精神,就像幽灵一样,只存在于虚空当中,无法干涉现实世界的规则。   他们从生命的渴望中诞生,也寄宿于生命的精神当中。想要进入现实世界,就必须拥有有形的躯壳,借由躯壳发挥力量,影响他人。   造物主第一次降临世界,用的是齐格菲尔德的身体;他用齐格菲尔德的身体创造了全新的身体,然后,从齐格菲尔德的身体中转移出去,去到新身体里。   此后数万年,他始终拥有人形的身体,用造物主、神、圣子……等等身份,在人间行走。   没有身体,他就无法发挥神力;所以,当时,齐格菲尔德用【冈格尼尔】杀死他的身体后,造物主就和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失去了对世界的控制力。   虽然,只是短暂地失去了几天,造物主很快就复活了,不过嘛……   反正,这说明,杀死神寄居的身体,对神来说是有用的。   可惜,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只要神还有信徒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信奉他,就算摧毁身体也没用,假以时日,他还是能用各种办法,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造物主的身体是人形,而怀马雷神的身体是树形。   人可以自由行动,可以到处走动,树却不行。   所以,怀马雷神才只是放狠话,没有追过来报复我。   因为他根本报复不了我。他走不开呀。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报复不了我,他才选择隔空放狠话,震慑一下我。   毕竟,真想复仇的话,肯定早就行动起来了,才不会在旁边叽叽歪歪呢。   所以,我想,要解决怀马雷神,首先要杀死他寄居的身体,也就是那棵树;   其次,要杀死他的信徒,彻底毁灭他的信仰。   前者很容易做到,但是后者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一村人全部杀光,感觉好像有点残忍了;   而且,普鲁托还在我身边呢。他也是人,要是随便杀死无关紧要的人,他估计会受不了吧。   所以,看看他怎么说吧。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为了他才跑过来的。如果他不愿意杀人,那就算了,处理完头目,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我想。   我跟着村长,走上了山上的祭坛。几个村民也跟了过来,把我和普鲁托围在中间。   普鲁托戒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关切地看向我。   我微微摇头,告诉他:没事,别管他们。   就这么几个人,能把我怎么样呢?   别说是我了,他们连普鲁托都打不过吧。   所以,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普鲁托抿着唇,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垂下手,浑身紧绷,戒备地走着。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天黑了,月亮露了出来,照亮了漆黑的树林。村长点了火把,举着火把在前面行走。   很快,祭坛就到了。   我走上祭坛,对着树干上的人脸,轻轻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然后,我回过头,看向村长:“是这里吧?”   “嗯,”村长长期抽旱烟,声音听起来沙哑又低沉,“我说誓言,你跟着念就行了。”   说着,他就开始说了起来。   晦涩古怪、不明所以的腔调,配合着他低沉的声音,在夜晚的树林里,就像祭祀的咒语一样诡异。   我在这咒语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魔力,是我之前在普鲁托身上感受过的,诅咒的力量。   果然是诅咒呀。   我就知道。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说的是一个村子原本很贫穷,后来某天,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位邪神。   邪神告诉村民,只要村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活人过来给他当祭品,让他吃掉,他就会施展神通,让田地肥沃,粮食丰收,让村里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位邪神口味挑剔,只喜欢年轻稚嫩、未经人事的少年少女,换句话说,就是童子身。   其中,他最喜欢处女,当然,实在没有祭品的时候,处男也是可以的。   我想,是不是因为这个,村长刚才才问我们,是不是童子身……   对于祭品,邪神应该不挑人种的吧。村里人做祭品,行;村子外的人做祭品,也行。   反正都是吃,有的吃就行。   而对村里人来说,肯定是村子外的人做祭品比较划算吧。   然后呢,我和普鲁托正好在这时候进村,就被他们选中,成了祭品了。   我想。   于是,我学着村长的语调,慢慢念起了咒语。   我很聪明,就算是听不懂的咒语,我还是一听就会,学得像模像样,一字不漏,完全不比村长念得差。   村长就忍不住看了我一样,眼底藏着惊讶和惋惜。   很快,我就念完了。   结果,面前的树,包括树干上的人脸,都没有任何反应。   村长不禁皱起了眉。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土话,好像在疑惑,怀马雷神怎么没有反应。   然后,他看向我,说:“不对,外乡人,你心不诚,神不认可你,誓言没有奏效,你要再试一次。”   于是,我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树林里静悄悄,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呼吸传来。面前的祭坛,包括人面树,都没有任何反应。人面树上的人脸甚至闭紧了双眼,眉毛下垂,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都怀疑,他要是个人的话,现在是不是要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痛苦摇头了。   看见这一幕,村长深深皱起了眉。   他说:“不对,怀马雷大人怎么没反应……”   我忍不住问:“什么反应?”   村长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退到了一边,说:“喂,你……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就问你一个问题而已。怎么,不能问吗?”   村长:“……”   他不悦地看了我一眼。   我回以微笑:“怎么办呢,你们的神不肯回应你的请求了。哈哈,他是不是临时有事,离开了你们呢?”   “……外乡人,说话谨慎点,”村长冷下脸,警告我们,“不许亵渎我们的神明……!”   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就阴恻恻地围了上来,看这架势,好像要把我们拿下一样。   我心想:问一句话就是亵渎了?怀马雷神的心理还真是脆弱啊。   普鲁托拔出了烈焰魔剑,抵在身体前面,沉声道:“够了,别再靠近了,不然……”   说着,他猛地举起烈焰魔剑,宽大沉重的剑身在空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看到他手里的剑,村民们齐刷刷停了下来,然后面面相觑,好像在用眼神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我们。   我站在普鲁托身边,被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坚毅的表情,还有戒备的动作,身上因为用力而绷紧鼓起的肌肉,我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普鲁托很帅,很酷,很有意思。   他简直就像一位强大、坚毅又冷酷的骑士——独属于我的黑夜骑士。   哈哈,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好啊。   我开心了一会儿,然后对村长说:“村长,我同伴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很强大,你看他这把剑,这身高,这肌肉……如果打起来,你们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说,“我们还是和平一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话音刚落,普鲁托就偏头,看了我一眼。   村长:“……”   村长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在普鲁托和我身上来回徘徊,眉头紧皱,眼神浑浊,好像在衡量,要想制服我和普鲁托,他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或者说,要死几个村民,才能制服我们。   看他怎么想了。   我是无所谓啦。   我看着普鲁托的侧脸,他浓密的睫毛,低声说道:“普鲁托,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和之前诅咒你的那个邪教祭司,都长得很像呢……”   听见这话,普鲁托微微转头,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嗯,”他沉声道,“我发现了。”   “好,”我说,“知道我们来这里,要准备干什么了吧?”   “……嗯。”他点点头。   我说:“那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普鲁托:“……”   他思考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口,村长就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我们:“咳咳……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可能确实有些误会……”   他摆摆手,周围的村民顿时后退几步,解除了对我们的包围圈。   看来,村长衡量了一下利弊,还是觉得,这么几个人拿不下我和普鲁托呢。   主要是普鲁托,他长得太高太壮了,那张伤疤纵横的脸看着就很凶残,很有压迫感。村长会害怕他,也是正常的。   于是,我笑了笑,说:“是误会就好。”   村长也笑了,假惺惺的,“唉,都怪你刚刚说了神明的坏话,村民们一冲动,就生气了。你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点点头,说:“哦,好。”   村长一挥手,说:“既然都已经发过誓了,那就可以了,走吧,我给你们安排房间,你们今晚就住在我们家里吧。” 第194章 第 194 章:夜袭。   我和普鲁托住进了村长家第三层的房间。   房间很大,还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透过阳台可以看到山头的祭坛。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怀马雷神模样的小木雕,雕像双眼紧闭,脑袋下垂,看起来十分无害。   村长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雕像,皱起眉,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等他走后,我看着墙上的木雕,说:“哈哈,这东西不会是活的吧?”   “呵呵,说不定呢,”普鲁托半跪在地上整理东西,说,“说不定他半夜会活过来,变成怪物,把我们两个全部吃掉……”   说着,他笑了。   我也笑了。   普鲁托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还以为,来到这里之后,他会很生气呢……   没想到,他看起来居然还行……   不,也不一定。对普鲁托,不能光靠他表面上的样子来判断。   我想了想,说:“对了,普鲁托,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普鲁托头也不抬:“什么?”   我说:“就是,我之前不是问你,要怎么处理这些人嘛……”   “……”   普鲁托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和之前一样,把首脑抓出来杀掉就行了。”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想也是。这很有普鲁托的风格。   于是,我换了衣服,准备上床休息了。   睡觉的时候,普鲁托背对着我躺着。我下意识伸手抱住他,他却突然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他好像,有点紧张……?   为什么?   于是,我凑上去,问:“普鲁托,怎么了?”   “……”   他没有回答,只是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阿诺斯,你……刚刚是不是想杀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我眨了眨眼:“啊,有吗?”   普鲁托:“……”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那块动了一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闪动。   我说:“怎么可能呢。那有点太残忍了吧。”   普鲁托:“……”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阿诺斯,其实,我不是不能理解你。宗教信仰就是这样,想要根除他们,就必须消除所有人的信仰……”   “但是……但是……我想……”   他说得有点艰难,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说不下去了。   可能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   我笑了笑,说:“普鲁托,你误会了,我没想这么做。”   然后,不等他回答,我拍拍他的腰,说:“好了,不说了,睡觉吧。”   “……”   普鲁托也不说话了。   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声音沉重而急促,过了好久,才慢慢放缓下来。   普鲁托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心事重重的呢。   他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两天,我也没有说错话啊。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因为我才变得心事重重的吧。   哎呀哎呀,普鲁托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心思太细腻了,想太多了,就很容易不高兴。   我还是安慰一下他吧。   于是,我哼起了母亲教给我的精神魔法,【百灵】。   歌声轻柔舒缓,带着治愈的魔力。很快,普鲁托就放松下来,眼皮打架,慢慢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我非常开心。   于是,我也准备睡觉了。   睡觉之前,我给整个房间布了一层防御魔法,又看了墙上的木雕一眼。   普鲁托说得没错,这东西说不定真的会半夜醒过来,变成怪物,把我们吃掉呢。   哈哈,就看他吃不吃得下喽。   想到这里,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睡着了。   *   深夜,洁白的银月爬上树梢,将月光撒向眼前的大地。   月光照进屋子里,落在墙上的木雕上。接着,木雕缓缓动了。   木雕做得非常精致,是个皮肤黝黑、高挑精瘦的男人,一头长发被编成几十条辫子,细细盘在头顶;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平坦的胸膛,只有下身围着长裙。   男人的手脚上都有手镯形状的装饰,身上用金粉花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古朴又神秘。   它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一片猩红,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危险。   它看向床上的两人,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小小的身体轻轻舞动,召唤出一抹绿色的浓雾。   然后,他一挥手,浓雾就朝着普鲁托和阿诺斯袭击过去。   浓雾似乎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它路过的地方,不管是桌子、椅子,还是地板,都在一瞬间被浓雾腐蚀干净,化成了漆黑的脓水。   可想而知,要是有人被这团浓雾碰到身体,肯定会像锅里的黄油一样,被融化得一干二净。   那团绿色的雾气很快就来到两人床上,眼看就要接触到他们的皮肤,可他们还在睡梦中,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看到这一幕,木雕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它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团浓雾落在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就慢慢消失了。   看着反而像是被他们吃掉了一样。   木雕愣了一下,然后又挥手,重新召唤了一团雾气。   然后,不出所料,又被吃掉了。   “……”   木雕沉默了。   它低下头,开始思考对策。   接着,它突然身体一轻,一只手握住了它,把它从墙上拿了下来。   它抬起头,发现是刚刚躺在床上的人。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醒了,正捏着它的身体,低着头,盯着他,眼神冰冷幽深,瞳孔缩成针状,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蛙。   这个人,这张脸,它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这个家伙消除了它的魔法,解除了它的诅咒,还杀死了它忠心耿耿的祭司……   这是挑衅,是蔑视,是对它的侮辱!作为神,它的权威不容质疑,不容挑衅,它绝对不会原谅他!   想到这里,它怒从心起,忍不住恶狠狠地看着这个人。   然后,它看见对方张开了嘴巴。   这是想吃了它吗?   也对,这家伙不是人,而是龙啊。   它没有和龙打过交道,所以,它自然而然地以为,龙和其他魔兽一样,空有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魔法,却没有聪明的头脑。   它在心底冷笑,哼,它有剧毒的浓雾,只要这条蠢龙敢吃了它,它就在对方的肚子里释放魔法,把对方从里到外腐蚀干净……   接着,它就看见,对方的嘴巴亮了。   一团小小的凝练的火焰,突然从对方喉咙里冒了出来,迅速喷向它的头顶。   ……原来,是火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龙呢。   木雕被毁灭的瞬间,它想。   *   “烦死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说着,捏碎了手里烧焦的木雕。   然后,用风魔法把粉末带到窗外,丢了出去。   回到床上,我发现,原本平静安睡的普鲁托,现在突然皱起眉,咬着牙,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   他光洁的脸上冒出了一层冷汗,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样,楚楚可怜,瑟瑟发抖。   做噩梦了吗?   我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摇醒:“普鲁托,醒醒!”   他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睛里湿漉漉的,迷茫又狼狈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他清醒过来了,眼睛一红,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他很用力,一双手紧紧抱着我,好像要把我融化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砰,他的心跳得很快,声音很大,好像吓坏了。   “做噩梦了吗?”我问。   “……”   普鲁托没有回答。   他把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依恋地靠着我。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颤抖。   还是那只右手。   我问:“手臂,还疼吗?”   “……还好。”他说。   我:“做噩梦了吗?”   普鲁托点点头,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嗯。”   我:“梦见什么了?和我说说吧。”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一些以前的事情……”   说着,他低下头,把头埋到了我怀里,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像一只脆弱的小狗。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刻的普鲁托,居然这么脆弱,这么可怜……   平时的他,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一副他坚硬冷酷的模样,像一座高山,一把利剑,坚不可摧,锐不可当。   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毫无防备,露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这一刻的普鲁托,很可怜,又很可爱。   我抱着他,揉揉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慢慢哄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抬起头,脸色微红,眼神躲闪,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就说:“哈哈,没事,普鲁托,我又不会笑话你。”   普鲁托:“……”   他移开视线,尴尬地看着窗外。   我说:“要喝水吗?我去帮你倒杯水吧……”   “不行,”他反应很大,猛地转过头,看着我,“阿诺斯,别走……”   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   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我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   他脸一红,身体条件反射地缩了缩,似乎想松开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松开。   他垂下眼,捏着我的袖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布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普鲁托抬起头,凑了上来,主动贴上我的嘴唇。 第195章 第 195 章:夜袭。   普鲁托真是个高手,我想。   我发现,他特别擅长引诱我。   比如,现在,明明是他想亲我的,他都凑上来了,却没有直接亲,而是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嘴唇虚虚地贴着我,就是不亲上来。   他在钓我——用他的呼吸,他的表情,他的味道,勾//引我。   普鲁托垂下眼,天蓝色的眼瞳反射着清亮的月光,闪闪发光,像是星空一样,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他看着我,乌黑浓密的睫毛扫过我的鼻梁,连带着他炽热急促的呼吸,一同扑在我脸上。   我知道,他在等我。他在等我主动。   因为他觉得,我会忍不住。   哼哼……他凭什么这么觉得?   我是那么没耐性的龙吗?   好吧,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忍不住。   普鲁托这副欲言又止、欲拒还迎的表情,看得我心痒难耐,好像把美味的蛋糕放在我嘴边,只让我看,不让我吃一样。   但我要是主动凑上去,不就遂了他的愿了吗?我之前已经主动过很多次了,老是让我主动,时间一长,就会助长普鲁托的气焰,让他变得越来越嚣张……   这可不行。所以,我才不主动呢。   我看着他,放缓呼吸,放松表情,尽量让我看起来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然后,我抬起眼皮,无辜地看着他,问:“普鲁托,怎么了?不睡觉吗?”   普鲁托愣了一下。   我又摸了摸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装一下傻,激一下他吧。   反正普鲁托也经常装,我学习一下他好喽。   “……”   普鲁托僵了僵,然后猛地别开脸,用手背捂住了嘴。   “没……”他低声说,“没什么……阿诺斯,睡觉吧。”   一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就知道,我错了!   普鲁托太内向了。他没被我刺激到,反而缩回去了。   哎呀,这个人也真是的,平时看起来冷酷又强大,怎么关键时候却像蜗牛一样,轻轻一碰就缩回去了呢?   我都这么装了,他就应该生气呀,脸红呀,然后恼羞成怒,朝我大喊大叫,霸气地抓住我,说:“你脸上没东西,我就是想亲你,怎么,不行吗”,然后狠狠亲上来啊!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睡觉吧”是什么意思?怎么不亲了?   不行,我亏了啊!   见状,我连忙凑过去,说:“普鲁托,别转移话题,你刚刚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普鲁托连忙别开脸,轻轻用手挡住我:“没东西,我都说了没什么了……好了,阿诺斯,你别闹了……”   “不行,”我一把抓住他格挡的手,把他的手从眼前拉开,“普鲁托,不许逃避,回答我的问题……”   动作间,我一个没注意,压在他身上,他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我们俩就一起摔到了床上,滚成一团。   我和他异口同声,同时问:“没事吧?”   问完,我忍不住笑了。   普鲁托也笑了。   “我担心你干什么?”他说,“你怎么会受伤呢?”   “说什么呢,我也是很脆弱的,好不好,”我瞪着他,说,“我也会伤心,会难过,会受伤……”   普鲁托盯着我,笑了起来。   笑完,他看着我,眼神深深的,里面一点笑意都没有。“阿诺斯,”他说,“你这段时间变了好多,说实话,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   我睁大眼睛:“是吗?我有变吗?”   “有,”他别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变了很多。”   我:“……”   那也没办法,我想,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不可能不发生改变吧。   再说了,我也没怎么变啊。我还是我,我只是长大了,明白了一些道理而已。   普鲁托又说:“感觉你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的,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又很冷漠,有的时候,还……”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还……什么?”   普鲁托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感觉,阿诺斯,你……你好像正在慢慢离我远去……”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应该是我的错觉吧?算了,睡觉吧,不说这个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爬到床边,抓起被子,准备睡觉。   我不甘心,于是凑过去,问:“那,普鲁托,那个呢?”   普鲁托:“什么‘那个’?”   我:“就是,你刚刚不是在,呃……那个,对吧?”   普鲁托皱眉:“‘对吧’什么?阿诺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   这个家伙,非要我直接说出来吗?   我只好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刚刚不是想亲我吗?现在不亲了?”   普鲁托:“……”   普鲁托一下子笑了:“啊,是吗?我有吗?”   我:“……”   这一刻,普鲁托收起笑容,瞬间变脸:“你这不是心里清楚嘛。那刚刚还装什么纯啊。”   我:“……”   普鲁托撇撇嘴,学着我的语气,说:“还‘普鲁托,怎么了,不睡觉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啧啧,装得真像!”   说了,他看了我一眼,“阿诺斯,你现在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装笨蛋和真笨蛋一样!”   “就是装着装着,把别人也当成笨蛋了,你以为我看不出……呜……!”   我不想听了,干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话。   普鲁托睁大眼睛,好像很不满似的,用力瞪着我。   瞪了几下,他又眯起眼睛,隐藏在我手掌下的脸颊鼓了起来。   他笑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抵上我的掌心,一下一下蹭着我。   是普鲁托在舔我。   他像小动物一样,用舌尖温柔地舔舐我的手掌心。   月光下,他的眼瞳被光线照耀得澄澈透明,银白如雪,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   而在这颗银蓝色的星球上,明晃晃倒映着我的脸。——这是一颗属于我的星星。他只会看着我,也只会向着我。   毫无疑问,普鲁托喜欢我。他爱着我啊。   就像我爱着他一样,他也爱着我。   想到这,我一阵雀跃,心脏砰砰直跳,体温也开始升高。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挪开手掌,然后低头凑上去,用力吻住了他。   “唔……”   可能是我的动作太用力了,普鲁托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他就放松了,没有反抗,而是抬起头,坦然接受了我。   接着,他不仅抬头,还抬起了手臂,用力环住了我。   这个狡猾的家伙!最后,还是让他得逞了!   我想。   *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分开的时候,普鲁托垂眼看着我,气息悠悠,轻轻飘落在我鼻尖上。   然后,他抱住我,翻了个身,把我们俩的位置上下调转了一下。   普鲁托坐在我身上,轻车熟路捧着我的脸,说:“轮到我了。”   接着,他低下头,吻了我。   一个点到即止的吻,一触即离,然后,他用鼻子蹭着我,轻轻咬我的嘴唇。   我感觉到,…………   于是,我伸手,想去帮他。   结果,他………却推开我………一个人………   他抓起………卷起来………   月光下,他块垒分明的肌肉被照得格外立体深邃,像是夜晚的山峦,温柔绵延,又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呼……”   他叼着衣服………伸手………   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   我没有伸手去帮他,只是扶住了他的腰,不至于让他掉下去。   他皱着眉…………脸颊泛起红色…………   我的手下意识抚上去,顺着他肌肉的纹理往上爬,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来回徘徊。   然后,我…………   一瞬间,他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鸟一样,乌黑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   下一刻,他就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我抬起头,用嘴巴蹭着他的下巴,问:“结束了?”   “嗯。”他红着脸,说。   于是,我拍拍肚子,说:“那正好,普鲁托,帮帮我吧。”   听见这话,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向我的腹部。   他刚才忙活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已经………   看见这两个家伙………他………   我回以微笑。   普鲁托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然后俯身凑了过去。   “普鲁托,你想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顿了顿,没抬头,耳朵却慢慢红了。   “之前,不都是………”他小声说,“所以,我今天………准备给你带来一点新的………”   ……   “全新的体验”,原来,说的是………   我明白了。   普鲁托的嘴巴好像有点太小了………   我看着他艰难勉强,夹杂着恐惧犹豫的表情,说:“要不算了吧,你也挺不容易的……”   “不行,”他马上说,“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反悔呢。”   我:“……”   我:“哈哈,也是。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轻言放弃呢……”   于是,普鲁托就继续了。   试了一会儿……………   普鲁托皱眉,努力尝试。   我看着他,默默地想:普鲁托的嘴巴好小啊。   嗯,其实也不算小。普鲁托个头高,骨架大,嘴巴当然不可能小。   应该是我太超标了吧?   毕竟,人类都只有一个,可我却…………   然后,我又想:现在…………那十年前,我们………普鲁托是怎么,呃,…………的呢?   哎呀,想不起来了,我没什么记忆了。   我正在神游天外,冷不防大腿被拍了一下。低下头,就撞上了普鲁托不满的表情。   他瞪着我,好像在说:喂,我正吭哧吭哧干活呢,你怎么就走神了?   我只好朝他尴尬一笑。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进展,我实在忍不了,就说:“要不,换一种方法吧?”   普鲁托立马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像松鼠一样看着我。   我让他抬起头,直起身,回到刚才的姿态,让他整个人坐在我身上。   然后,我把…………凑在一起,说:“你试试这样吧。”   他下意识动了动腰,伸出手,想要把两边同时握住。   我立马施展魔法,让旁边的床单飞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紧紧束缚住。   “啊……!”普鲁托惊叫一声,震惊地看着我,“阿诺斯!你干什么!”   我说:“普鲁托,不要………。你就这样做吧。”   普鲁托:“……”   他顿时涨红了脸,皱眉看着我,有点生气。   我平静地看着他,歪了歪头,示意他开始。   他盯着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放弃了一样,缓缓泄了气,低下头。   然后,他抬起腰……………   在我的注视下,他开始行动了。 第196章 第 196 章:钻木取火   “呼……嗯……”   月光下,普鲁托咬着嘴唇………………   这个姿势,让他的大腿不得不发力,支撑起整个身体。   所以,他的腿根绷得很紧,肌肉微微鼓起,一根根血管浮了起来,向中央汇聚………………。   生物的外表虽然不同,可身体结构好像都大差不差——都是一层皮,一层肉,包裹着重要的器官和血管,最后,用一根骨头支撑着所有。   人是这样的,龙也是这样的。   ……好想看看普鲁托的骨头啊。   我突然想。   别误会,我不是想伤害他,我就是想……呃,就是那个,想更加深入地了解普鲁托吧。   啧,该怎么形容呢……就像在路上看到了可爱的小动物、小虫子,一时好奇,就把他们抓在手里,仔细观察,揉捏把玩。   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然后就忍不住了,干脆把他们一口吞进肚子里,这样就能永远拥有他们了……   哎呀,就是这种感觉吧!   当然啦,我不会吃掉普鲁托,我就是想想。想象一下,他的皮肤,皮肤下的骨骼、器官,会是什么样的……   这么想着,我又饿了。   我抬起眼睛,往上看,强行把注意力从普鲁托的大腿上挪开,落在他的腰上。   他的肚子,腰,腹部……也挺可爱的。   他双手被捆在背后,不得不挺起胸膛,正对着我的脸。   我伸出手,贴心地帮他撩起了衣摆,不碰到下面。   他皱眉瞥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嘟囔了一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说我啦。   普鲁托的肩膀很宽,身量修长,骨架高大,像是为战场量身定制的一样。像他这样的身材,穿上骑士盔甲肯定很帅吧。   相比之下,他的腰就有点细了,皮肤薄薄的一层,好像都能透光了,能明显看到皮肤下包裹着的一块块肌肉。   随着他的动作,结实有力的肌肉不断收缩、颤抖,浮起的血管像树的根须,向下延伸……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直接照射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一片银白,像冬天的雪一样。   普鲁托的脸本来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胸口也是红的。但是现在,月光下,他身上那点红色淡得几乎看不到,整个人像涂了银漆的雕像一样。   我伸出手,抓住…………轻轻……………   他皱起眉……………闭上双眼……………   不能用手………………   但是有我在,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样,一点一点,磨磨蹭蹭地积累感觉。   只要我不帮他,他就没办法结束。   可我就是不帮他。我就要看着他自娱自乐,自食其力。   我发现,和以前比起来,普鲁托现在变得松弛多了。当着的我面这么做,他居然都不害羞了,顶多就是有点恼怒,有点不满。   我觉得,他的不满也挺可爱的。   他缓缓抬起腰…………………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说很久以前,人为了取暖,不得不钻木取火,用石头、树枝钻来钻去,磨来磨去,磨出火星子,然后就弄出了火。   后来,人们发明了火柴,又有了魔法,才抛弃了钻木取火的方式。   普鲁托现在就有点像书里那个钻木取火的人。他双眼紧闭,脸颊涨红,喘着粗气,累得汗水淋淋,还要努力钻木取火。   好不容易钻出了点火星子,可火焰不够大,还不够点燃火堆,他只能继续努力,继续流汗,继续钻研。   钻木取火的时候,不能只顾着用力,还要注意力道。取火用的树枝表面很粗糙,不仅形状崎岖,还长满了倒刺,拿在手里很扎人。   人的皮肤太脆弱了,没钻几下就会泛红,火辣辣的疼。   所以,普鲁托现在疼吗?   我不知道。   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怎么疼,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我又想起十年前,我和普鲁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次,他是不是也很疼呢?   答案不得而知。   好遗憾,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看着普鲁托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好心疼他,他真的好辛苦啊。   于是,我就伸出手,打算帮帮他。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像他之前捧着我的脸一样,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然后,我慢慢往下,抚摸他垂下来的头发,柔软的耳朵,紧绷的嘴角。   我的手指放在普鲁托抿紧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要咬着,会流血的。”   刚说完,普鲁托就松开牙齿,张开了嘴巴。   他的身体还在动,嘴巴跟着一喘一喘呼着气,嘴唇微微分开,露出粉红的舌头。   我的手探进去,按在舌根上,普鲁托“嗯”了一声,喉结滚动,喉咙下意识吞咽,似乎想把手指吞进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然后,他抬起舌头,像小动物一样,慢吞吞地舔我的手指,时不时发出两声黏糊低哑的轻哼。   好可爱。   我想。   他磨来磨去,蹭来蹭去,弄了一会儿,终于哼哼一声,在树杈上打出了火星子。   他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一颗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落在胸口,顺着起伏的沟壑向下流淌。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发现是咸的。   一抬头,又对上了普鲁托的眼睛。   他眼角泛红,默默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凑过来,吻上我的嘴唇。   *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没怎么赖床了。   可能是现在心态不一样了,找到事情做了吧。   我想。   起床后,刚走出房间,我就看到普鲁托背着剑站在门口,和一个女孩说话。   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黑头发,棕皮肤,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手上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一些食物。   普鲁托皱着眉,挺直身体,防备地看着她,但还是尽量表现得比较友好了,脸上的表情不是很严厉。   看见我出来,女孩睁大眼睛,然后低下头,把盘子递上来,说:“这个……这个是村长让我送给你们的……”   她举着的盘子里,是两团淡黄色的食物,似乎是大米和小麦磨成的粉末做成的,中间还掺杂了不知道是辣椒还是红萝卜的细碎,闻起来清淡典雅,看上去还不错。   “谢谢,不用,”普鲁托冷冷地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村长昨天还想害我们呢,今天又给我们送东西吃?他送的东西,谁敢吃啊。   女孩说:“可是,村长说,你们必须收下,不然的话,他就会惩罚我……”   说着,她猛地低下头,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装可怜吗?   我不为所动,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垂下脑袋,咬了咬牙,膝盖一弯,居然直接跪了下去。   普鲁托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她:“喂,你别这样……”   她只是个小孩,力气比不上普鲁托这个成年男人,很轻易就被扶了起来。   普鲁托抱着她,有点生气了,说:“小朋友,你不要这样,行不行?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吃的……”   听见这话,女孩眼眶一红,眼底顿时蓄满了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普鲁托皱眉抱着她,不知道是要劝她,还是要哄她,“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哭什么,我有骂你吗?再说了,你哭也没用……”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干脆走过去,一把夺过女孩手里的盘子,说:“别哭了,我收下了。”   然后,我一把抓起盘子里的食物,捏扁揉圆,放进嘴里,咕噜一口吞下。   做完这一切,我张开嘴巴,朝女孩露出空荡荡的舌头,说:“好了,吃完了,你回去和村长复命吧。”   说完,我拉起普鲁托,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回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刚关上门,普鲁托就扑过来,抓着我的肩膀大喊:“阿诺斯,你怎么能吃下去呢?快点吐出来!”   他焦急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真诚又急切。我歪了歪头,朝他粲然一笑,然后从身后拿出了刚刚盘子里的食物。   看到这,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没吃?”   “嗯,是幻术,”我说,“光魔法啦。”   他顿时松了口气,摸了摸脖子,笑着说:“没想到……我还以为你吃下去了呢……”   “哈哈,怎么会呢,”我笑着说,“再说了,就算真吃下去了也没事。世界上所有的毒药都对我无效哦。”   “就是因为毒药对你无效,所以才怕你吃下去啊,”普鲁托挥挥手,“阿诺斯,你以前总是这样,仗着自己不是人、会魔法,就横冲直撞的,什么也不怕……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   “嗯,不用担心,”我说,“以后不会了。”   普鲁托:“……”   他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我抬起手,手上的食物顿时被火焰覆盖,烧成一堆焦炭,然后被我捏碎,掉在地上变成了粉末。   我平静地说:“普鲁托,今天之内,我们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吧。”   “然后,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听到我的话,普鲁托下意识站直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   普鲁托:“呃……”   他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移开了视线:“不,没什么。”   *   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很好处理,说到底就是报仇,苦主找出谁该死,谁不该死,然后由我来审判,降下惩罚,就可以了。   普鲁托是苦主,所以,由他来决定这些人的生死去留。而我只是行刑者,我不在意过程,只在乎结果。   就像村长,还有给我们送饭的女孩,甚至于更久之前,吊在树林里的那一家三口……我都不是很在乎。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生命,如果每一个生命我都要关心,都要在乎的话,那我也太累了吧?   再说了,我又不是人,人类的事情,我掺和进去干什么。   我只在乎普鲁托。我是普鲁托的金牌打手,普鲁托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只需要列一个死亡名单给我,让我去执行,就可以了。   其他的,我不在意。   很多时候,统治也是这样的。   统治者制定目标,下达命令,让下属去执行。至于执行的过程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统治者不在乎,也不需要过问。   只要最后结果达到了,没有出什么大错,就可以了。   原来,统治就是这样的啊。   我明白了。   但我和普鲁托并不是统治者和下属的关系,所以,我不会对他那么无情。   我会关心他的执行过程,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举一动……   我看着他,看着他和别人说话,想:这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心里想的,和他嘴上说的,是同一句话吗?   然后,我又想:有的时候,普鲁托真的很心软呢。   对待大人,普鲁托一如往常,疏离又戒备;但是面对小孩,他的态度就会软下来,虽然还是会戒备,但不会像对大人一样冷酷。   普鲁托好像很喜欢小孩呢。   可惜,我们都是雄性,生不了啊。   哎呀,好像扯远了。   这个上午,我看着普鲁托去和刚刚送饭的女孩聊天,有意无意套了很多话出来。   比如,他发现,这个村子信仰怀马雷神,而怀马雷神需要祭品,天真、纯洁、无暇的祭品是最好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村子里就会选出一名女孩,作为祭品送去给怀马雷神。   之前吊死在树林里的那一家三口,他们家的女儿就被选中了。   但他们不愿意献出女儿,甚至要为了女儿,背弃信仰,反抗村子。于是,他们一家人就被村长处死,吊在村子外面,以儆效尤。   ——他们背叛至高无上的神明,已经不是神的信徒了,当然没资格埋葬在村子里。 第197章 第 197 章:复仇   人不仅对魔兽残忍,对人也很残忍呢,我想。   不过,这种事情,我也看多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感觉了。   很多时候,人表面上说的、做的是一回事,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有的人,打着或宗教或信仰、或正义或大众的旗号,结果仔细一看,他们干的还是杀人放火的事。   说到底,他们不是为了宗教信仰、正义大众而去杀人放火,只是为了杀人放火,才举了这么多正义凛然的旗号。   所以我想,有的时候,表面上的旗号也是很重要的。只要看起来光明磊落、高风亮节,就会有人追捧,有人跟随,有人帮你摇旗呐喊,为你冲锋陷阵。   由此可见,伪装是很重要的一环。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学会了。   哈哈,你问我?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稍微装一下啦。   但也只能装一下下,太虚伪、太做作的那种,我做不来呢。   我看着普鲁托和女孩聊天,不知道普鲁托说了什么,女孩被哄开心了,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   我有点不爽。   午饭的时候,普鲁托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是冷的,里面像燃烧着森冷的冰焰。“都杀了吧,”他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哦,是吗?”   听到他这么说,我感到一阵轻松。   但是呢,问还是要问一下的。   “没错,”普鲁托点点头,“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把村子里的女孩当成祭品献给邪神,换取邪神的庇护。长此以往,他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我:“应该不止有女孩吧?”   普鲁托抿了抿唇:“还有一些路过的旅人。”   “每当有人路过村子,寄宿在村子里的时候,只要对方长得不错,还未结婚的话,村长就会把路人做成祭品,献给邪神。”   我点点头:“这样。”   我预料到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能对朝夕相处的同村人下手了,肯定也会对村子外的人下手。   杀人就像一道界限,只要跨过去一次,下一次再跨就容易多了。   普鲁托又说了一些话,说,听那女孩说,很久很久以前,怀马雷神还不是这样的;怀马雷是猎神,只需要向他献上猎物,而非祭品,就足够了……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信仰一代一代传下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让我想起母亲之前说过的话——“信众的数量一多,神的存在就不重要了,信众会用他们个人的想法去塑造神。”   由此可见,受人追捧、被人追随,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身后跟着的人多了,压力也会变大。况且,追随者也会用他们的想法,去要求首领、影响首领。   一旦首领的做法不合他们心意,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打倒首领,接过首领的旗帜,继续他们的行为。   我想了想,看着普鲁托的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所以,就是都杀了,对吧?”   普鲁托直视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我:“那个女孩呢?你刚才不是和她聊得很开心吗?”   “……哦,她啊,”普鲁托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说,“她还只是个孩子,又没有参与这些事情……她,就算了吧。”   我点点头。   普鲁托真是个好人啊,我想。   *   傍晚,晚饭后,村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我和普鲁托的房间门口。   他们举着火把,手上提着菜刀、铁锹之类的武器,脸色沉沉,问我们:“艾柏家的小儿子今天突然不见了。是不是你们干的?”   我:“艾柏……?谁啊?”   不认识。   我和普鲁托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面,除了来送饭的女孩,我们根本没有见过其他人啊。   村长阴沉着脸,说:“你们刚来到这里,艾柏家的小儿子就不见了……啧……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们进村!”   看他这副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样子,我就知道,什么艾柏家的小儿子不见了,就是个借口而已。   说到底,他们就是想杀死我们,当成祭品献给邪神。   说起来,我和普鲁托都不是纯洁之身,已经没办法成为祭品了。   不过,他们大概也不在乎吧。   他们就是想杀人而已。   于是,我看了普鲁托一眼。   普鲁托点点头,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剑。   我说:“普鲁托,没问题吧?”   普鲁托:“没问题。”   我:“好。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然后,我转身,朝房间里唯一一扇窗子跑去。   村长顿时大喊:“他要跑了!快拦住他!”   “砰”一声巨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下一刻,耳边传来普鲁托的声音:“站住,你们的对手是我——”   我踏上窗户,一跃而下,然后用飞行魔法提升速度,朝祭坛的方向飞过去。   昨天晚上,怀马雷神袭击了我们一次,我杀了他。   不过,那只是他的分//身,他的本体还在,还没有消灭。   只要信徒不死,信仰还在,他就可以无限次复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毁掉祭坛,杀死他寄宿的身体,断开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就像千万年前,齐格菲尔德杀死造物主一样。   哈哈,这么说好像有点微妙吧?   没事,没关系的。   我很快踏上了祭坛的石板。   看着祭坛中央那颗巨大的人面树,我说:“好了,出来吧。”   “……”   人面树双眼紧闭,纹丝不动。   周围的树林则开始沙沙作响,树叶互相摩擦,好像有风吹过一样。   但我知道,今天没有风;也不可能是魔兽,我已经让附近的魔兽都离开了。   我低下头,环顾四周,然后意识到,这片树林和祭坛上的人面树,是连在一起的。   换句话说——怀马雷神的本体,不仅仅是这棵树,连这片树林也是他的一部分。   那没办法了,只能全部烧了。   我回过头,朝普鲁托的方向看了一眼。   普鲁托还在战斗。   看着他勇猛的背影,我十分欣慰。   然后,我解除魔法,变成了龙。   我扇动翅膀,漂浮在空中,看着脚下的祭坛,深吸一口气。   接着,我张开嘴,吐出火焰龙息。   瞬间,翠绿的树林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火焰中,我看见中央那棵人面树扭曲、伸展,然后慢慢化作人形。   是一个棕色皮肤,高挑瘦削的男人,一头黑发编成一根根细辫子,垂在脑袋后面。   是传说中的怀马雷神。   “好久不见。”我笑着说。   他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我,手上的黄金装饰一阵叮当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我,开始施法。   也不知道他施的什么法,有没有用。   反正我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我朝他张开嘴,咧嘴一笑,然后,吐出汹涌的火焰。   *   普鲁托举着剑,和村民们战斗。   村长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人都是村子里的青壮年,他们常年务农,皮肤黝黑,精瘦结实,看着瘦巴巴的,可力气却很大。   二十几个男人拿着武器,凶相毕露,把普鲁托围在中间,看着还真有点棘手。   当然,也只是看着棘手而已。   普鲁托丝毫不慌,冷眼看着他们。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什么呢?说他是来报仇的,村子里的祭司以前诅咒了他,害得他受伤断臂,沦为奴隶,受了很多苦?   没必要。这些人不会在乎的。   这些人连同村人都能杀,怎么会在乎一个外人的死活。   所以——直接战斗吧。   解决了这件事,普鲁托心里也能舒服一点。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就举着锄头冲了上来。   那是个短发的青年,十八、九岁,脸颊上肉乎乎的,还带着点孩童的稚气。   普鲁托看了他一眼,侧身躲过他的攻击,然后熟练地绕到他旁边,一脚踹到他腿上。   短发青年顿时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了下去。他的小腿呈现不正常的扭曲,明显是被普鲁托踢断了。   普鲁托看都没看他一眼,因为又有人冲上来,挥舞着菜刀,朝着他的脸攻击了。   普鲁托轻松躲开,然后重重一拳砸到对方的脸上,“梆”,结结实实的一声,一下子打断了那个人的鼻梁。   “啊……!”   鼻血瞬间流了出来,那人被揍得晕乎乎的,一边惨叫,一边后退。   接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朝普鲁托攻击。   锄头、铲子、菜刀……什么武器都有。   普鲁托灵活躲开,偶尔有几下碰到他身上,也被他身上的防御魔法挡住了。   他知道,这是阿诺斯的魔法。   感谢阿诺斯,自从遇到对方,他就再没受过什么伤了。   不像以前,他做佣兵的时候……   算了,那些事都过去了,不提了。   普鲁托心想。   他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战短短十分钟,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减员了一半,一些人被他打断手脚,坐在地上哀嚎;一些人则被他打断了鼻子,鼻血横流,脑震荡,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这还是在普鲁托没有动用烈焰魔剑的情况下。他只把魔剑当盾牌,没有对着这些普通人使用它。   一方面,这是个狭窄的房间,而烈焰魔剑是宽面巨剑,挥舞起来很不方便;   另一方面——普鲁托要是用了烈焰魔剑,这里就要血流成河了。   普鲁托不想搞得那么血腥。诚然,他是来复仇的,这些人也是注定要死的,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下手自然而然就放轻了。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和阿诺斯在一起,过得太开心了吧。   他想。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不禁脸上一热。   虽然,自从真炎龙王死后,阿诺斯就变了,变得有点……   但不得不说,普鲁托最近确实过得很舒心,很快乐。   心里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动作却还是一样的凶狠,把周围的村民揍得不断呻吟痛呼。   很快,周围的人就被他全部打趴下了。   还剩下的几个站着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最后,只有村长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普鲁托提着剑,沉着脸,像是一个杀红了眼的疯子,朝村长走去。   村长吓得不行,转身就想跑。普鲁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拖回来,说:“村长,你跑什么?招待了我们这么久,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这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爆响。   转头一看,窗外一片火红。   在山那边,怀马雷神的祭坛附近好像着火了。   是阿诺斯干的吗? 第198章 第 198 章:视而不见。   想到这里,普鲁托伸出手臂,捏住了村长的喉咙。   然后,“咔嚓”一声,扭断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脖子。   村长身体一软,失去生命,胖乎乎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普鲁托丢下他,抬腿越过满地痛苦打滚的人,然后走到窗边,抬头去看窗外的景象。   他看见,不远处的山上着火了,是他和阿诺斯昨天晚上去过的那座山。   火焰熊熊燃烧,将阴暗的天空照得一片赤红。空气被高温扭曲,变得模糊不清,一切都被吞入火海,被火舌舔得焦黑。   火海之中,他看见了一条龙,一条巨大的龙。   巨龙张开翅膀,悬浮在空中,一张血盆大口咧开到最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朝下方的树林喷吐火焰。他庞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   在巨龙面前,怀马雷神的祭坛就像装点心的碟子一样,渺小、脆弱又无力。   祭坛中站着一个人形,浑身笼罩着绿光,看起来像什么巫毒教的巫师一样。此时,他正举起双手,和巨龙抗衡。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怀马雷神了吧。   和巨龙比起来,这位神明大人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巨龙身形修长,四肢匀称,形状优美,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鳞片照得一片火红,和底下熊熊燃烧的火海相得映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普鲁托仍然能感受到那条龙身上的强大,还有那铺天盖地、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阿诺斯吧。   普鲁托心想。   阿诺斯的母亲芙兰是一条红龙,阿诺斯也是一条红龙,这么说倒也说得通。   对,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普鲁托迫不及待转过头,移开了视线。   阿诺斯正在辛苦战斗,他也不能落下啊。   他转过头,看见门口又出现了一些人,为首的是刚刚逃走的那几个村民。   他们喊人过来了。   看见满地打滚、痛苦呻吟的人,再看看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村长,村民们愣了一下,然后就提着武器,大吼大叫着冲了过来。   看着他们疯狂的举动,普鲁托沉下脸,慢慢举起了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   快点解决了吧。   他想。   *   我和怀马雷神的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我赢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连他都打不赢,那我就别当龙了,去当虫吧,一扭一扭在地上爬……   哈哈,开玩笑的。   我消灭了他,烧了他的祭坛和树林。然后,我转头,往村子里飞去。   干脆把整个村子也一起烧了吧,我想。   把人活活烧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这么干。我会施展魔法【甜蜜的死亡】,让村民们毫无痛苦地死去。   但是现在,想想那些被当做祭品献祭死掉的女孩,想想那些因为反抗他们而被吊死的人,想想无辜受难的旅人……毫无痛苦地死去,好像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有拔舌地狱,有寒冰地狱,有烈火地狱……   生前干过坏事的人,死后会在地狱里受罚,赎轻罪孽后,再去转世投胎。   我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就好了。   可惜,你我都知道,没有地狱,也没有死亡。拜造物主所赐,生而为人,甚至没办法真正地死去,只能不断转世、转世、再转世……   很可怜,对吧?   但我并不同情人。我觉得,如果人会转世,那他们的死亡就不是真正的死亡。我杀死他们,也就不算是杀人了。   我用火烧他们,也不算是烧死人,顶多是一道惩罚。   就像书上的烈火地狱一样。   我只是在代替受害者,惩罚他们而已。   嗯,这就是所谓的“替天行道”吧?   这么说,好像有点傲慢了。   算了,这不重要。   一边想着,我一边慢悠悠地飞进村子里。   有的人看到我,顿时尖叫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往外面跑。   而有的人呢,看到我之后,不仅没有跑,居然还红着眼睛冲上来,嘴里骂着“邪祟”、“怪物”、“去死”之类的话,挥舞着农具,试图攻击我。   逃跑的人就算了,说明他们还有点理智,还没有被宗教完全洗脑。我一个土魔法丢过去,给他们一个痛快。   至于攻击我的人嘛,这些人算是彻底没救了,我就张嘴,送他一口龙息,让他在烈火里好好冷静一下。   下辈子别干这种害人的事情啦,知道了吗?   我牢记普鲁托的话,除了那个送饭的女孩,其他的人全都杀了,一个也没剩下。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途中,我并没有看到送饭的女孩。   是逃走了吗?   逃走就逃走吧。反正,我也不想看见她。   周围一片狼藉,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的地方,于是就回头,朝普鲁托所在的位置飞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村长家旁边。   我现在是龙,体型庞大,村长的三层小楼在我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小巧。   正常来说,普鲁托就在旁边,我现在应该变回人形才对。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我堂而皇之站在房子前,俯下身,低下头,大大方方看向三楼的窗子里。   那里面是我和普鲁托寄宿的房间,房间原本很空旷,现在却堆满了人——有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生命;有些人还活着,但受了重伤,只能抱着伤口痛苦地颤抖,惊恐地看着人群正中央。   而在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身黑衣,黑发蓝眼,五官深邃,表情冰冷,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后颈的皮肤。   此时,他正背对着我站着,手上柱着一把宽面巨剑,低着头,微微喘着气。   他身上有点血,但不是他流的血。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普鲁托没有受伤,他喘气,只是有点累了。   看着周围倒地的人,保守估计,也有四五十个人了吧。和这么多人战斗,累是正常的。   于是,我开口道:“普鲁托,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听到我的声音,普鲁托却没有转头。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答。   然后,他侧了侧身,露出怀里的女孩。   是那个送饭的女孩。   此时,女孩双眼紧闭,软绵绵地倒在普鲁托怀里,看着好像晕过去了。   我就说:“普鲁托,原来她在你这里啊,怪不得我没找到她呢……”   “啊……嗯。”   普鲁托僵硬地应了一声,然后,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搂住了女孩。   这个动作,怎么看都有点防备的意思。   怎么,他还害怕我伤害这个女孩吗?   我笑了笑,说:“走吧。”   普鲁托点点头,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女孩抱起来,放在肩膀上,像扛货物一样,扛下了楼。   等他出去以后,我对准房子,吐出龙息,将这个充满罪孽的地方烧成了灰烬。   村里的房子都是木质结构,而且连在一起。一栋房子着火了,很快就会蔓延到其他房子上。   好在,这些房子现在都没人住了,烧掉也无所谓。   尘归尘,土归土,就让这一切归于尘土吧。   做完这一切,我变回人形,回到普鲁托身边。   普鲁托背对着我站在村口,抱着那个女孩。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转身,看过我一眼。   就好像,我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眼前燃烧的一切,她捂住嘴,脸色苍白,表情震惊又茫然。   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普鲁托,大喊:“你们……是你们干的吗?你们杀了全村人……你们这些变态,恶魔,杀人狂!”   普鲁托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有回答。   女孩咬着牙,嘴角咬出了血。她恶狠狠地瞪着普鲁托,说:“我从小父母就死了,是村长收留了我,把我养大……普鲁托,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我插话,“当然是因为有仇啊。没仇,谁会不远万里跑过来杀人啊。”   听见这话,普鲁托才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动作很小心,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是我之后,才慢慢转头,看过来。   他定定地看着我,失神了一瞬间,然后慢慢收回了视线,抿了抿唇,有点紧张。   女孩继续大喊:“有仇,有什么仇?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我们能有什么仇?”   她决眦欲裂,眼眶通红,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我也懒得和她解释了,就说:“你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杀了多少人,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听见这话,她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震惊地看着我。   看来,她已经意识到了。   但很快,她又恢复到了刚才的样子,咄咄逼人道:“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你说啊,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她是不想承认了。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犯下的错。就算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人们也会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因为一旦承认错误,他们辛苦维系的世界就会轰然倒塌。假象之下,是他们不愿承认的残酷的现实。   他们受不了,肯定会崩溃的。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和这个女孩继续争论也没有意义。所以,我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直接走过去抓住普鲁托的手,拉着他离开这里。   看见我们要走,女孩急了,开始对着我们的背影破口大骂。   但她也只是嘴上骂骂,并没有追过来,也没有攻击我们。   看来,她很清楚,村子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村民们咎由自取。   而且,她也没想报仇。不然,她现在应该像发狂的野猪一样,冲过来了。   这就够了。   我和普鲁托都没有理她,而是快步走着,很快就走出了村口。   刚走出去没几步,普鲁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女孩,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反而还有点冷酷。   鲜红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普鲁托的双眼里燃烧。配上他冰冷的表情,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种肃杀的感觉。   看见他这样,女孩明显害怕了。她睁大眼睛,后退一步,颤抖着说:“你……你……”   我猜,她想说的是:你不会是后悔了,想赶尽杀绝吧?   我看着普鲁托,等着他的反应。   结果,他却只是看着女孩,平静地说:“你要是恨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你知道怎么杀人吧?”   “脖子、脑袋、心脏,还有大腿上的动脉,这些是人的要害。用手握住刀子,找准角度,捅进去就可以了。”   “那样,我就会死。你也能报仇。”   说完,他苍白地笑了一下。   女孩往后缩了缩,震惊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认真的吗?   普鲁托没有理她,说完话就走了。   走出去很远,我还是能看见天边那一抹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被火光照亮的夜空。   普鲁托轻轻抽回手,说:“结束了。”   说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嗯。结束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普鲁托,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普鲁托:“……”   他偏过头,摸了摸鼻子,然后垂下眼。   “没有。”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   “是吗?”我问。   他点点头:“嗯。”   我想了想,问:“普鲁托,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普鲁托:“什么话?”   我:“就是,什么杀人啊、报仇啊、要害啊,之类的话……”   普鲁托恍然大悟:“啊,那个啊。”   他垂下眼,脸色苍白,上面一点血色都没有,有种说不出的憔悴感。   “没什么,”他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第199章 营养液34000:吉克。   处理完这件事,当天晚上,我们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其实,那时候,我很想问问普鲁托,感觉怎么样。   ——终于大仇得报了,你开心吗?满足吗?   但普鲁托脸色不太好看,我就没有问了。   仔细一想,问这种问题好像不太好。虽然是报仇吧,名正言顺的,可是……谁会因为杀人而开心、满足啊?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有这种人,但普鲁托不是这种人。   还好我没问,不然就太奇怪了。   哎呀,我最近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啊。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原路返回,往诺德利的首都方向赶,准备回去找神曲要神器。   这次,没有风神翼鸟的帮助,我们只能走路回去。走了一天后,我们经过一条河,在河边看到了一栋木屋。   这时候已经天黑了,于是,我和普鲁托就过去敲门,问主人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说实话,我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我和普鲁托两个青壮年男子突然出现,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普鲁托长得又有点凶,背上还背着一把巨剑,大多数人看到我们这样,第一反应肯定就是拒绝吧。   而且,我也不想住在别人家里。   一个是感觉亏欠了人家,另一个是不方便。   嗯,就是……我和普鲁托不方便。   好想有个移动的魔法房子啊,我想。没用的时候就收起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施个法就能轻松展开……   房子里什么都有,有厨房,有卧室,有餐厅,有盥洗室,还有温泉,一打开就能用,多方便啊……   嗯,有空研究一下吧,我想。正好,我什么魔法都会。   房门打开,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快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下巴留着短短的胡须。看见我们,他挑了挑眉,说:“你们是……?”   普鲁托说明了来意。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可以。我儿子的卧室正好空着,可以让你们俩住一晚。”   普鲁托很高兴,连忙感谢中年男人,然后客客气气地问:“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吉克,”中年男人笑着说,“你们叫我‘吉克’就行。”   吉克,好熟悉的名字啊,我想。   在哪里听到过呢?   哈哈,对呀,在哪里呢?   *   吉克和他的妻子住在这里,靠着种地和打猎为生,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的妻子和他差不多年纪,也是四、五十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削,但看起来很精神,眼神深邃又明亮,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不知道为什么,吉克夫妇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贵族(我指的是好的那种)——温和优雅,礼貌得体,受过教育,而且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住在荒郊野外小木屋里的农民。   晚上,吉克夫妇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鲫鱼汤、洋葱饼和烤山鸡。   他们做的饭很好吃,味道很独特,和我之前在店里吃过的,还有普鲁托做的完全不一样。   普鲁托也觉得很好吃。他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一整只山鸡。然后,他问吉克夫妇,这些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吉克的妻子就笑着回答:“我们在里面加了一点蜂蜜、芥末和椒盐。”   普鲁托:“芥末?椒盐?这是什么?”   “这是两种独特的调味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只有我们两个会做,外面没有卖。”吉克柔声说。   说这话的时候,吉克非常镇定,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看着我们。   他的妻子也很平静,在旁边微微笑着,温柔地看着我们。   “能教我怎么做吗?”普鲁托问。   “可以,”吉克说,“不过,过程很复杂,很麻烦,你需要先……”   然后,他们两个就自顾自聊起来了。   我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太复杂了,这样那样的,我根本记不住。   晚上,吉克的妻子为我们整理了房间,是他们儿子的卧室。   二十年前,他们唯一的儿子离家出走,房间就这么空出来了。   这么多年,儿子很少回家,这间房间就慢慢变成了杂物间,用来放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二十年前,算算时间,吉克夫妇当时应该才二十多岁吧,”躺在床上,普鲁托悄悄和我八卦,“那他们的儿子多大,十岁?十五岁?有十五岁吗?”   他又说:“十五岁就闹着离家出走了,这小孩胆子真大。他们两个也不担心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普鲁托看着我,慢慢皱起眉,问:“阿诺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睁大眼睛:“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普鲁托:“因为,你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一样……”   我:“啊,有吗?”   普鲁托:“有啊。你现在就是这样,我说什么你都不感兴趣,一直笑着敷衍我……”   我:“……”   我:“你误会了,我没有敷衍你,我一直在听你说话呀。”   有的事情,我确实不感兴趣。但是听普鲁托说出来,我也觉得挺好玩的。   我只是不发表意见而已。   普鲁托轻笑:“我误会了?呵,阿诺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好奇地问。   “你以前?”普鲁托一下子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你以前总是呆呆的,傻乎乎的,一看就是脑袋空空,整天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想的人……”   我:“……”   普鲁托接着说:“你经常坐在那里,像什么野生动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算被发现了,你也不会害羞,不会避开,还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人……”   我:“……”   为什么被发现了就要害羞,要避开呢?   不太懂呢。   想看就看了,我没考虑那么多。   普鲁托:“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像小动物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眨也不眨看着我。等我说完,你要么夸我,要么开心地笑……”   说到这里,他笑了:“有的时候,你真的像个小婴儿一样,知道吗?”   我:“……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呢。”   普鲁托笑得更灿烂了:“对啊,阿诺斯,我在说你笨呢,你没听出来吗?”   我:“……”   我也朝他笑了笑:“谢谢,不客气。”   “啧,看吧,”普鲁托皱眉,“所以我说,你现在变了,变聪明了,不呆了,不笨了,也不整天傻乐了,一点都不好玩……”   说着,他伸手来捏我的脸:“其实你根本就不是阿诺斯吧?你是什么幻魔变的吧?阿诺斯在哪里,快把那个笨蛋还给我!”   “哈哈,”我没挣扎,任由他捏着脸,“变聪明了不好吗?我又不是傻子。”   “不好,”普鲁托说,“一点都不好。”   他猛地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摇摇他的肩膀:“普鲁托,转过来嘛。”   “不要。”他说。   我:“为什么?”   普鲁托:“……”   他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说:“我现在暂时不想看到你的脸。”   我:“……”   我没办法了,只好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这下,他终于和我面对面了。   他顿时睁大眼睛,瞪着我:“……阿诺斯,你干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面对面睡觉。”   普鲁托震惊了一下:“……你这个……你有病啊?”   我接着说:“对呀,我是小婴儿、小宝宝,我小时候睡觉的时候,母亲都把我抱在怀里,把脸对着我的方向呢。”   普鲁托:“……”   我:“普鲁托,你都说了,我是婴儿了。那你就要像母亲对待婴儿一样对待我呀。”   普鲁托:“……这是个比喻,我说的是以前。再说了,我又不是你——”   我打断他的话:“对呀,你不是我妈,但是,我现在是婴儿。”   普鲁托:“……”   普鲁托不说话了,只是皱眉瞪着我,嘴角绷得很紧,像一头生气的狼。   我提醒他:“普鲁托,我现在是婴儿。是你说我是婴儿的啊。”   他要为他说出来的话负责,不是吗?   普鲁托:“……”   普鲁托:“我要是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要,做一些,呃,奇怪的事情……?”   我笑了:“不会的。我才没那么坏。我是好人啊。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吗?”   普鲁托:“……”   他叹了口气,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行吧。我看着你睡觉,满意了吧?”   我顿时开心了,凑过去贴着他,用我的鼻子蹭蹭他的鼻尖。   他没有躲开,只是皱起眉看着我,表情无奈中带着一丝嫌弃。   我说:“哈哈,幸福呀。”   听见这话,普鲁托僵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我能感觉到,普鲁托在看着我。他的视线一直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我们起床了。   普鲁托收拾行李,准备和吉克夫妇告别。而我则在整理房间,把我们昨晚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   这时候,吉克的妻子过来敲门。打开门,看到我们,她很惊讶:“你们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嗯。谢谢你们收留我们。”   “别这么客气,”她笑着说,“其实,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吉克的妻子说,这附近的山上有一只老虎,非常凶猛。吉克上山打猎的时候,经常遇到这只老虎,非常危险,她想让我们帮忙,把老虎赶走。   我们同意了。   吃过早饭,我和普鲁托就上了山。   一个小时后,我们找到了那只老虎。   那是一只雌虎,肚子很大,已经怀孕了。看到我们,她睁大眼睛,伏下身子,耳朵垂成一条直线,颤颤巍巍朝我们低吼。   看得出来,她很害怕。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勇敢地朝我们低吼,想把我们吓跑。   “她怀孕了。”普鲁托说。   我点点头。   把怀孕的雌虎赶走,有点太残忍了。   可是,不把她赶走,又没办法完成吉克妻子交代的任务。   而且,雌虎肚子很大,看起来已经快生了。等她生下孩子,孩子长大,这附近又要多好几只老虎了。   这么一来,吉克夫妇就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普鲁托也想到了这些。他走过来,问:“阿诺斯,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用魔法吧。”   然后,我对着地面施展了高阶土魔法。   为的不是攻击,而是改变地形——我要在雌虎的领地和吉克夫妇的木屋之间,加上几座山,把双方隔开。   这样,他们就不会危害到对方了。   很快,大地震动,山峦变幻,雌虎瞪着我们,惊慌失措地吼叫。   “别怕,”我柔声说,“很快就好了。”   地面不停震动,普鲁托一个没站稳,就往后面倒去。我连忙抓住他,帮助他站稳。   “普鲁托,你可以靠着我呀。”我说。   普鲁托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用了。”   我:“……”   好吧,不用就不用吧。   我很快完成了魔法。   雌虎和吉克夫妇之间凭空出现了五座高山,把他们彻底隔开了。过一段时间,山上应该会出现一些野生动物,这样,雌虎和吉克夫妇就都能填饱肚子了。   很好。双方都照顾到了,我真聪明。   我开心地想。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也笑了。   看吧,聪明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嘛。   回去的路特别漫长,我和普鲁托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条河,河里有很多银角龙鱼。   银角龙鱼是一种鱼型魔兽,虽然带了“龙”,但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龙,没有龙爪、龙牙和龙翅膀,只是一条银色的鱼,头上长了个银色的角而已。   真是的……到底是谁要把鱼叫成“龙”啊!   我很喜欢银角龙鱼,因为他们很好吃,光是水煮就很美味。   于是,我和普鲁托就停下来,下去抓了两条银角龙鱼。   我干脆利落地打碎鱼脑袋,学着普鲁托的样子处理鱼的身体,刮掉鳞片,去除内脏。   我看了太多次,对这一套处理方式已经很熟悉了。   然后,我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经验值已到达临界点,您的等级从98级升级到99级。”   “【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已对您开放,请问是否查看?”   居然已经99级了,好快啊。   也对,我之前杀了怀马雷神,杀了村民,那么多人,经验值应该挺多的。   我记得,等级最高好像只有100级。   等我100级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会进化吗,会变成神吗?   好好奇。   至于【禁忌的历史】,等我有空了再看吧。   我提着处理完的鱼,和普鲁托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看见木屋里一片狼藉,吉克正在收拾碎掉的碗筷。   看见我们,他连忙凑过来,关心道:“你们两个没事吧?刚刚突然地震了……”   “我和普鲁托没事,”我说,“不好意思,刚刚的地震是我造成的。”   然后,我和他们解释了事情经过。   吉克先是皱眉,然后微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一位魔法师。”   吉克好像不太喜欢魔法师。   他接着说:“原来,那只老虎怀孕了啊,怪不得它最近突然变得特别凶猛……”   “算了,这样也好。”   说完,他轻轻笑了一下。   普鲁托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想让我们杀了她……”   吉克挥了挥手:“没这个必要。”   我接过话头,说:“那只老虎生了小老虎,小老虎也会继续生老虎,过个几十年,说不定会发展成一个虎群呢。到时候,你们应该会很危险吧。”   听见这话,吉克笑了。   “几十年?过个几十年,我们早就死了,”他说,“让它们繁衍吧。大不了,这条命送给它们了。”   然后,他转身,笑着走远了。 第200章 第 200 章:【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   今天的晚餐是银角龙鱼汤。   鱼汤很浓,是奶白色的,里面加了青菜和土豆块,闻起来清香扑鼻。普鲁托尝了一口,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好喝!”   吉克夫妇微笑:“哈哈,你们喜欢就好。”   我说:“是吧?银角龙鱼就是这么好吃呀。”   吃过晚饭,又和吉克夫妇聊了两句,我们就打算离开了。   结果这时候,突然下雨了。   雨下得很大,短短几分钟,就从细小的雨点变成了倾盆大雨。我和普鲁托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被雨水打湿,一片泥泞的土地,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无奈感。   这个雨也真是的,早不下晚不下,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快出门的时候下呢?   吉克走出来,递给我和普鲁托两杯热茶,然后拍拍我们的肩膀,算是安慰。   他的妻子坐在房间里,就着昏黄的烛火,低头缝衣服。   衣服很小,好像是小孩子的,应该是他们儿子的衣服吧。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普鲁托低头喝茶,喝了一口,就说:“这个茶还挺好喝的,阿诺斯,你尝尝。”   于是,我就喝了一口。   怎么说呢……   好喝不好喝的,我尝不出来。   我不太喜欢喝茶,因为茶是苦的。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没人喜欢吃苦。以前和尤斯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了彰显身份地位,经常喝一些昂贵的红茶,然后也让我喝。我喝了一口,不喜欢,就不喝了。   那时候,尤斯还笑话我,说我是龙,不懂人的品味,什么的……   于是,我就更不喜欢喝茶了。   吉克给我倒的这杯茶,虽然没那么苦,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我不喜欢。   我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然后说:“嗯,的确很好喝。”   普鲁托:“……”   他轻轻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   雨一直在下。   夜深了,我和普鲁托回到儿子的房间,准备睡觉。   房间的衣柜里挂着吉克妻子刚刚缝过的衣服。我看了一眼,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颜色染得很均匀,布料软绵绵、凉嗖嗖的,穿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这种布料,肯定很贵吧。吉克夫妇身份不简单啊。   不过,这也正常。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吉克”,是“齐格菲尔德”的前两个音节;在【禁忌的历史】里,齐格菲尔德也说过,他的妻子喜欢称呼他的小名,“吉克”。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遇到的这对夫妇,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几千年前对造物主掀起反旗的人类英雄,齐格菲尔德。   齐格菲尔德是觉醒者。他一手建立了救世教,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偶像。   而救世教也因为他,发展成了一个极其庞大、恐怖的组织。这个组织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他们不仅创造出了勇者,甚至,还威胁到了我们龙族的未来……   我虽然不喜欢这个组织,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能量非常庞大。   作为这个组织的创始人,齐格菲尔德本来应该是救世教的教主、偶像和神,在教团内部过着众星捧月、奢侈豪华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却住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外,和蚊虫、杂草、毒蛇为伍,过着朴素的生活……   这是为什么呢?   我记得,书上记载,当年,战争一结束,齐格菲尔德就离开救世教,从此销声匿迹了……   怎么,他不喜欢权力和地位吗?居然有人会不喜欢权力和地位?   哈哈,还挺高尚的嘛。   当然,也不一定是高尚。毕竟,做教主压力太大了,手底下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管理起来很麻烦的。   正如母亲所说——“信众的数量一多,神的存在就不重要了,信众会用他们个人的想法去塑造神。”   像救世教这种极端的组织,内部的关系肯定非常复杂。齐格菲尔德不想掺和这些事,也是合情合理的。   从“吉克”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他应该算是个好人吧?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齐格菲尔德,所以,对他这个人,我不作评价。   他没有伤害我们,所以,我也不会伤害他。我就继续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好啦。   睡觉之前,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普鲁托。   普鲁托非常惊讶:“没想到,居然是他……”   “对啊,看不出来呢。”我说。   普鲁托:“……”   他想了想,突然伸手过来,主动抱住了我。   “怎么了,普鲁托?”我问。   “没,就是感觉,有点危险,”他说,“对你来说,这里太危险了……”   我忍不住笑了。   我看过吉克夫妇的面板了。这一世,他们都是普通人,不会魔法。   对他们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着,我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睡觉,而是打开了【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   画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城堡。   城堡里,一群贵族正在开会。   为首的贵族是个头顶秃了一块的白胡子老人,他絮絮叨叨,说邻国国王最近生了个王子,他已经有好几个儿子了;   贵族觉得税收太高,对国王很不满,一直在搞小动作;   财政大臣身体不好,看样子快要死了,要考虑下一任财政大臣的人选;   另外,某地的农奴又造反了……   总之,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发表意见,提出各自的解决方案。   然后,国王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整个过程很流畅,我觉得,这就是很常见的一次御前会议,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忌的历史】里。   我疑惑地想。   不一会儿,这场会议就结束了。   众人纷纷散去,只有国王还坐在王位上,粗糙枯瘦的手指搭在椅子把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一个穿着长袍,灰色头发,一身炼金术师装扮的人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陛下,月神那边回复我们了。”   “月神”?   这又是什么时髦信仰?   听见这话,国王点点头,问:“好,月神怎么说?”   炼金术师:“他们说,只要我们信仰他们,追随他们,他们就可以为我们提供强大的魔法道具,让我们打败其他国家,统一世界……”   这话很诱人,但国王不为所动,他掀起眼皮,懒洋洋地说:“他们可信吗?”   炼金术师压低声音,说:“陛下,月神这次送了我们一件礼物。请随我来……”   于是,国王就起身,和炼金术师走出了城堡。   他们穿过花园和长廊,最后,来到了一处地下室。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年轻的炼金术师站在一旁,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细腻,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我猜,它应该是某种金属做成的,很大概率是铁。但我没有在这个盒子上看到任何煅烧和焊接的痕迹,它简直天衣无缝,像是一出生就长成了盒子的形状一样。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这只能说明,这个盒子的制作工艺非常高级,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做出来的。   看着这个盒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几个月前,我在伊斯特魔法学院地下古遗迹里看到的那个铁环,“封魔之门”。   这个材质,这个光泽……   我感觉,它们两个用的是同一种材料,同一种工艺。   灰色头发的炼金术师朝那两个年轻的炼金术师挥挥手,两人便转过身,慢慢打开了铁盒。   国王抬起头,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铁盒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垫子,像首饰盒一样。丝绒垫上放着一只银手镯,造型非常朴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环,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看到这一幕,国王有些失望:“就这?”   “陛下,它不是首饰,而是一件道具。”灰发炼金术师说。   他走上去,拿起手镯,套在自己手上,然后轻轻摸了一下手镯。   瞬间,手镯“嗡”的一声亮起来,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从手镯上放出,扩散到灰发炼金术师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国王睁大眼睛,大喊:“国师……!”   “别担心,”灰发炼金术师说,“这是一件防御型魔法道具,它能够保护我,让所有魔法攻击失效。”   “接下来,陛下,请看——”   接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两个炼金术师攻击他。   两人对视一眼,便抬起手掌,嘴里念念有词,迅速凝聚出一团火魔法。   是最简单的一阶魔法,【火球】。   然后,两人一抬手,火魔法就飞了出去,径直撞在灰发炼金术师胸口。   神奇的是,两团火魔法一接触到灰发炼金术师的身体,就像冰雪一样融化了。灰发炼金术师毫发无伤。   他抬起头,看着国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陛下,您看,这东西很好用。”   国王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这,这是真的……?”   “不仅是低阶魔法,连高阶魔法,它也能完全防御。”灰发炼金术师说。   说着,他朝两个年轻的炼金术师看了一眼。   两人会意,马上开始念诵咒语,开始施展高阶魔法。   我看了一眼,是六阶的火魔法,【暗燃】。   六阶……嗯,对人类来说,这确实是高阶魔法了。   不过,其实呢,看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懂了。   灰发炼金术师手上戴的那个手镯,就是我曾经见过的封魔之门。   ——它们都是圆环的形状,作用也是一样的,都可以消除附近的魔力,让人无法使用魔法。   之前,那对姐弟勇者也用过这个。   只不过,他们是丢出来用,而灰发炼金术师是套在手上用。   对了,这么说,那对姐弟勇者为什么不把封魔之门戴在身上用呢? 第201章 第 201 章:不管什么时代,宗教信仰都很好用,不是吗?   只要戴在身上,让蓝光覆盖到全身,我的魔法就会失效,也就攻击不了他们了。他们当时为什么不这么用?   总不能是傻吧。   哈哈,这怎么可能。   我继续往下看。   果然,年轻炼金术师施展的【暗燃】落在灰发炼金术师身上,就像棉花糖掉进了水里一样,顷刻间就消失无踪了。   灰发炼金术师张开手臂,向国王展示自己安然无恙的身体:“陛下,看吧,这个道具对高阶魔法也有效果。”   他扬起眉,得意地说:“月神告诉我,这个道具可以防御所有属性的魔法,不论强度,不论阶级!只要戴上它,不管多么强大的魔法师,都无法伤害佩戴者的身体!”   “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普通人只要得到它,就不用担心在野外遇到魔兽的袭击了。”   “三般魔法师如果得到它,就能免疫一切魔法攻击,成为超一流的魔法师。”   “而超一流的魔法师如果得到了它,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   说到这里,灰发炼金术师笑了。   “陛下,如果我们的魔法师都配备了这样的道具,那我们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听见这话,国王浑浊的眼睛闪了闪,明显是动心了。   灰发炼金术师接着说道:“月神说,只要我们和他们合作,这样的道具,他们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百个!”   “陛下,您想,只要有了这些道具,我们就可以打败邻国的军队,一雪前耻,再也不受他们的制衡……”   “接下来,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征服其他国家,乃至整个世界……”   国王咽了口唾沫。那副场景,他光是想象,就双眼放光,热血沸腾。   灰发炼金术师说:“陛下,月神既然选中了我们,那我们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然,他们可能会去帮助邻国……”   话音未落,国王就急了,“不行,不能让他们和邻国合作!”他捏紧拳头,喃喃道,“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好的道具……绝对不能让给其他人!”   *   接下来,画面变幻,又是另外一幅场景。   一个晴朗的白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片草地上,十几个衣着华丽的贵族站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紧张又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艘飞船突然出现在天边,从天而降,缓缓滑落到草地上。   飞船体型很小,只有七、八米长,船身通体雪白,质感和之前用来装手镯的盒子很像。   飞船落地之后,原本完整无暇、严丝合缝的金属外壳缓缓裂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两个人穿着一身奇特的紧身服装,头上套着一个透明的圆形头盔,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人的脸。   他们是一男一女,长得都不错,脸上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傲感。   嗯,这个场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我记得,之前在吸血鬼修女的教堂里,我和普鲁托看了好几本《神圣教廷简史》,里面好像就有出现过这个描述……   ——4399年六月十三日,一颗陨石坠落在伊斯特国境内,烧毁了一大片农田。   住在附近的村民看到了,连忙跑过去灭火。然后,他们就在火焰中心,发现了一艘“船”。   “船”浑身雪白,和渔船差不多大小,外表由金属打造而成;   “船”上有两个人,他们穿着一身奇特的紧身服装,头上带着透明的圆形头盔……   ——这不是完全一致嘛!   所以,《神圣教廷简史》里的“船”,就是飞船啊。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想。   飞船上下来的人身材高瘦,皮肤苍白,穿着奇怪的服装,和周围的贵族格格不入。   他们梗着脖子,像天鹅一样,高傲地说:“我们是月神大人的使者,从月亮而来。人类,跪下,迎接我们吧。”   说着,两人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   贵族们沉默了片刻,便慢慢跪了下去。   国王主动走上前,来迎接两人。从始至终,国王都对他们非常热情,非常谄媚,而两人则扬着头,对国王爱答不理。   接下来,就是隆重的欢迎仪式。   宴会过后,国王将两人安排在王宫里。   晚上,两人回到房间,其中的男使徒关上门,摘下透明面罩,甩了甩脑袋,说:“不行,真是累死我了,和中世纪人虚与委蛇真累!”   他用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我从来没有听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听懂了。   应该是系统帮忙翻译的吧。我想。   “呵呵,先别急着抱怨,”女使徒冷笑,“你看看这房间,这家具……”   她大叫:“这儿什么都没有,连淋浴间和按摩室都没有!我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歇下来,结果现在想洗个澡都不行!”   “哈哈哈哈,中世纪就是这样,”男使徒忍不住笑了,“你忍忍吧。”   女使徒皱眉:“而且,这里的日照和含氧量太高了,重力也比月球上强,我现在心脏很不舒服……”   男使徒:“没办法,地球就是这样,重力和月球上不一样。我现在也有点不舒服,只能吃点药了。”   接着,两人就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几片药丸,吞了下去。   “哎呀,吃完药感觉好多了,”女使徒拍拍胸脯,感叹,“俾斯麦医疗生产的药就是好。”   “呵……”男使徒轻笑,“能不好吗?这就是俾斯麦将军他们家的产业。”   听见这话,女使徒也跟着笑了。   接着,两人开始闲聊。   “按照计划,接下来几天,我们和这些中世纪人接触,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神’,”男使徒说,“然后,鼓动战争,让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统一世界……”   “等到全人类统一后,我们就可以降落到地球上,向他们公布真相,然后一起对抗‘世界意志’了。”   说完,男使徒叹了口气。   女使徒也垂下眼睛。   “任重道远啊,不是吗?”她感叹。   男使徒:“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需要上百年来执行。现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取得他们的信任,在他们心里种下‘月神教’的信仰。”   女使徒点点头:“我明白。我们现在可是‘使徒’呢。”   “哈哈哈哈哈!对!”男使徒笑起来,“不管什么时代,宗教信仰都很好用,不是吗?”   “对这些中世纪人来说,什么‘月球’、‘飞船’、‘外星人’……这些概念都太荒谬了,说了他们也听不懂,根本不会信。”   “还不如用宗教来解释。只要得到了他们的信任,我们在地球上的行动就会顺利很多。”   “只有统一世界,团结了全人类,我们才能对抗世界意志,把地球从他手里夺回来……”   说到这里,男使徒表情变得深沉又凝重。   女使徒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男使徒笑了笑,打破了僵局:“明天,我会继续和那些中世纪人接触,取得他们的信任。你收集一下这里的土壤和生物样本,拍点视频回去吧。”   “好。”女使徒说。   接着,两人换下衣服,各自躺下休息了。   *   第二天,两人起床后,就被国王请去一间密室私聊。   密室里,两位使徒向国王展示了封魔之门——或者说,封魔手环——的使用方法。   “手环佩戴之后,会自动识别佩戴者的身高、大小和三围,根据身体大小形成防御罩,覆盖到全身。”   女使徒表情倨傲,却还是耐心地介绍说,“手环有使用次数,能抵御五次魔法攻击。次数用完,就要收回,让我们充……再施法,之后才可以继续使用。”   听见这话,国王有点失望。   “只能用五次?这……这不太方便吧,使徒大人,您能不能想想办法……”他说。   女使徒正要解释,男使徒就抬起下巴,冷冷地说:“手环是月神赐予你们的神物,你们这些凡人,怎么能把握神的力量?”   “凡人太过脆弱,一个不小心,手环的力量就会伤到凡人。我们之所以设定使用次数,完全是为了你们好啊。”他说。   女使徒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说:“是的。不要不知好歹,凡人。”   国王连忙低头:“这样吗?抱歉,使徒大人,是我太愚蠢了……”   “没事,”男使徒朝他微笑,“月神大人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千万不要辜负了月神大人的良苦用心。”   看到这里,我算是明白,那对勇者姐弟为什么不把手环套在手上用,而是丢出来用了。   因为这玩意儿需要充能吧。   之前,地下古遗迹里的那个巨大的封魔之门就是用雷电启动的。所以,这个手环估计也是用电的。   魔法是一种能量,雷电也是。能量会消耗,用久了会消失,手环里的电肯定也是这样的。   所以,那对姐弟勇者才把手环丢出来,而不是套在手上用——当时我们战斗的时候,手环估计已经没什么电了,只能用一次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   我想。   对一些人类和魔兽来说,能够防御五次魔法的手环肯定很厉害了吧。   毕竟,大多数生物的魔力都很有限,短时间内能施展出五、六个魔法,魔力就差不多耗尽了。   当然啦,对我们龙来说,五、六个魔法根本不算什么,只能算是热身。   别说是五、六个魔法了,就算是五、六十个魔法,对龙来说也没什么。   有了使用次数的限制,封魔手环的功效就大打折扣了。   这么看来,封魔手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东西的缺点实在太明显了。   不知道国王会不会因为这个,对月神失望呢。   我好奇地想。   果然,接下来,国王对两位使徒的态度变冷淡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恭敬和顺从。   使徒们似乎也发现了。晚上回去之后,女使徒问男使徒:“怎么办?”   男使徒想了想,说:“无所谓,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如果他不愿意,那我们就去找他的敌国合作。”   “现在这个阶段,我们的手环还是很有用的,不用担心没人合作……”   “而且,”他说,“手环如果没有次数限制,那就太好用了。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们很有可能过河拆桥,反过来对付我们……”   女使徒皱眉:“会吗?他们的科技根本比不上我们啊。”   男使徒摇摇头,说:“他们是中世纪人,又不是傻子。”   “说到底,他是我们的同胞,和我们有着一样的灵魂。”   女使徒:“……”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得也是。” 第202章 营养液34500:造神。   之后,和使徒们想的一样,第二天,国王对他们又谄媚了起来。   其实,就算封魔手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这东西本身还是非常实用的。   只要给魔法师佩戴封魔手环,就可以防御三次高阶魔法的攻击。在战斗中,封魔手环可以大大提升魔法师的存活率,保存国家的实力。   这样一件好东西,绝不能让给其他国家,让其他国家装备上。   ——国王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之后,三人聊了很多,使徒们也向国王介绍了月神教的传说。   使徒们说,月神教是个清净圣洁的宗教,信仰月亮和潮汐。他们的主神是一位美丽的女神,名叫乔安娜。   乔安娜是仙女,诞生于冰冷的湖泊和滚烫的岩浆之中。所以,乔安娜既冷又热,既有温柔似水的一面,也有暴烈如火的一面。   乔安娜年岁渐长,她变得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强大。大地无法容纳她的神力,于是便开始驱逐她。不得已,乔安娜只好离开地面,朝天空中飞去。   她越飞越高,地面越变越小,很快,乔安娜就来到了月亮之上。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地,然后踏上了银白的月亮,从此,她就在月亮上过着平静的生活。   说到这里,两位使徒都心情沉重。   对此,国王倒是没什么反应。“月亮?”他挑眉,“原来,月亮上还可以住人吗?”   女使徒:“……”   男使徒:“……”   女使徒:“陛下,月神大人每天都会从月亮上遥望大地,观察人类。”   “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月神大人发现了您,然后选中了您。她认为,您有勇气,有智慧,也有魄力,只有像您这样的人,才可以带领臣民,统一这个世界。”   听到这话,国王顿时眉开眼笑:“不,使徒大人,您太夸大了……”   女使徒勾起唇角,像是冰山融化一样,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甜美动人的笑容:“这不是夸大,这是事实。陛下,您是被选中的人,这就是您的命运。”   “月神大人很欣赏您,她之所以派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助您,启发您,带领您。”   “陛下,不要再推辞了,接受这份命运吧,带领您的国家,您的子民,走向繁荣昌盛吧。让您扬名立万,让您的名字载入史册,让后人顶礼膜拜……”   女使徒的话很有蛊惑性,国王很快就飘飘欲仙了。   男使徒见状,悄悄向女使徒比了个大拇指。   女使徒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刻,画面突然暗了下来。   接着,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苍白光滑的脸。   是造物主。   造物主正端坐云端之上,俯瞰这一切。   看到两名使徒,他沉思了片刻,然后从空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造物主翻开书,看了一会儿,很快合上了。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云端。   造物主来到人间,隐身伫立在一座城堡的露台上面。   透过城堡的窗户,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生产。   一群女仆围着女人,替她加油打气,帮她按摩擦汗;女仆们端着带血的水盆进进出出,女人发出痛苦的尖叫,好一会儿,她终于生出了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皱巴巴、湿漉漉的,脑袋上长着一层淡淡的绒毛,说实话,有点丑,有点像没有毛的猴子。   见状,周围的女仆喜笑颜开,围着女人和婴儿说着恭喜的话。   女人脸色苍白,但还是抓着仆从的手,哑着嗓子问:“是公主,还是王子?”   造物主隐身站在高空中,俯视这一切。   看了一会儿,他默默离开了。   他回到云端,打开系统,开始在系统中筛选着什么。   很快,系统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仔细一看,居然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女性,并且长相秀丽,身体健康,性格温和,品行端正。   造物主选了一会儿,最后,锁定了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二十三岁的女人。   他看了女人一会儿,然后就起身,传送到女人所在的位置。   造物主选中的女人名叫玛利亚,住在一个小镇上,是这里最漂亮的女人。   造物主来的时候,玛利亚正站在井水旁,把装满水的木桶一点一点转上来。   造物主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解除了隐身,幻化成一个俊美的男子,走到玛利亚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施法,让脚下走过的土地长出一朵朵鲜花,让自己的身体发光,让周围的动物趴下身体,做出向他臣服的姿态。   看见这一幕,玛利亚顿时睁大眼睛,捂住嘴,惊讶地看着造物主。   造物主面无表情,一步一步靠近玛利亚,然后说道:“玛利亚,我是造物主。你很幸运,被我选中了。”   造物主的表情太过冰冷,玛利亚下意识后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造……造物主?”   “是的,”造物主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玛利亚,你不是识字吗?六岁三个月零十八天的时候,你的母亲曾经把你抱在怀里,和你说起过造物主的传说……”   听见这话,玛利亚的脸一下子白了:“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我当然知道,”造物主说,“玛利亚,你被选中了。一个月后,你会诞下我的孩子,也就是——圣子。”   玛利亚顿时涨红了脸:“难道,造物主大人,您是要……”   “是的,”造物主点点头,“辛苦你了,玛利亚。”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玛利亚却摇着头,说:“不、不行,这个,抱歉,造物主大人,我,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造物主:“……”   造物主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玛利亚的脸又白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造物主大人,对不起,我有未婚夫,我不能背叛他,和你……”   她猛地低下了头。   居然拒绝了造物主,玛利亚胆子还真大啊,我想。   不过呢,换位思考一下,换成是我,如果某天突然有个陌生人跑过来,说要和我生孩子,我也会拒绝的吧。   造物主看着玛利亚,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玛利亚,你误会了,我不需要和你做那种事,就可以令你受孕。”   “啊,”玛利亚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那,那要怎么……怀上……”   造物主摆摆手,“我是神,让你无沾受胎,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玛利亚:“可是……”   造物主:“如果你未婚夫问到这件事,你如实告诉他就行了。他会相信的。”   玛利亚急忙说:“造物主大人,这、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接受……”   “玛利亚,”造物主打断她的话,“别担心,他一定会接受。”   说着,他挑了挑眉:“我会让他接受的。”   “你只需专心诞下圣子即可。其余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   “另外,作为圣子在人间的母亲,你会受到万众敬仰。”   “活着的时候,你会度过平安顺遂、富贵荣华的一生;等你死后,天使会来接应你的灵魂,指引你去天堂,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   说到这个,玛利亚有些动容。   对信教的人来说,比起什么荣华富贵,“上天堂”才最有价值吧。   这么一想,帮造物主诞下圣子,换来上天堂的机会……这是个不错的交易呢。   玛利亚也犹豫了。   看着她,造物主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对你的未婚夫来说,这是背叛?”   玛利亚眼神躲闪:“不,我……我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   虽然没有说下去,但看她的表情,明显是这么想了。   造物主:“……”   造物主面无表情地说:“背叛分为两种,一种是身体上的,一种是精神上的。”   “而现在,你我之间既没有身体接触,也没有精神上的共鸣。”   “玛利亚,你只是作为一道桥梁,让圣子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而已。这不是背叛,而是一项伟大的壮举。你明白了吗?”   玛利亚:“……”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造物主这才满意了。   “谢谢你,玛利亚,”他说,“我会祝福你的。”   *   造物主当然不会祈祷。回去之后,他在系统里给玛利亚加了一个【神赐】的称号,效果是让玛利亚一生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然后,他又找到玛利亚的未婚夫,趁着未婚夫睡着,入了对方的梦,在梦里告知了一切。   玛利亚的未婚夫一开始还不愿意接受,但在造物主的劝说下,他勉强同意了。   然后,他提出条件:他要和玛利亚结婚,成为圣子名义上的父亲。   另外,他死后也要上天堂,享受极乐世界。   造物主答应了。   一个月后,玛利亚在马厩中分娩了。   分娩的过程没有丝毫痛苦,她只是觉得累,倒在马厩的干草堆上睡了一觉,然后,孩子就自然而然生下来了。   孩子出来的一瞬间,造物主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出一缕灵魂,投进了孩子的胸口。   下一刻,那孩子就睁开了眼睛。   那孩子的表情,和造物主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造物主成为了那个孩子。他成了圣子。   原来,他是想自己成为圣子,换个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啊。   我恍然大悟。   造物主俯身的圣子,长得很漂亮。   他明明只在玛利亚的肚子里待了一个月,却和怀胎十月的孩子一样大,而且脸色红润,皮肤饱满,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婴儿那样,皱巴巴、湿漉漉的。   他长得不像玛利亚,也不像玛利亚的未婚夫,一头浓密的金发垂到肩膀,一双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玛利亚,”圣子张开嘴,呼唤玛利亚,“我出生了,玛利亚,醒醒。”   玛利亚还在沉睡,没有反应。圣子没办法,只好爬过去,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   然后,施展魔法,治好了她。   玛利亚悠悠转醒,看见是他,呆了一下,然后又受不了了,晕了过去。   圣子:“……”   之后,玛利亚的未婚夫赶来,带走了玛利亚和圣子。   接着,未婚夫把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教堂。主教知道后,连忙赶了过来,查看圣子和玛利亚的情况。   在玛利亚未婚夫的家中,圣子向主教展示了他的神力——他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主教的名字、年龄,还有对方小时候做过的事,那些无人知晓,连主教自己都忘记了的事情……   接着,他又抬起手,令周围的天气变化,从晴空万里变成了阴雨连绵。   刚出生的婴儿不可能会说话,可圣子不仅口吐人言,咬字清晰,说出来的句子还井井有条,像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一样。   而且,他还能说出素未谋面的人的生平。就算是世界顶尖的魔法师,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面对这样的神迹,主教不得不相信。   之后,主教把这事上报,教廷很快派人过来,确认了圣子的身份。   接下来,教廷就把圣子迎到了教廷的中心——圣城。   作为圣子在人间的父母,这场神迹的创造者,玛利亚和未婚夫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教廷尊称他们为“圣母”、“圣父”,他们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圣人。   圣子来到教廷,很快就进入了权力的中心。他花了一年时间,把整个教廷握在手里,成为教廷说一不二的领袖。   同时,在这一年时间里,月神的使徒也得到了国王的信任,将月神教推广下去。   国王得到了封魔手环,信心大增,开始积极备战。看这个情况,没过多久,他就要对邻国开战了。   到这一步,我发现,造物主做的事情,和月神使徒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在造神,通过宗教信仰获得大众的支持。   月神使徒的目标是造物主。他们来自月亮,我猜,他们应该是几万年前,在月亮上建造基地的那些人的后代。   齐格菲尔德的儿子不也说过了嘛,他想去月球上玩,月球上有基地。   这些人留在月亮上,当年幸运地逃过了一劫,没有被造物主消灭。   时过境迁,他们想回到地球,于是就策划了这些事,为的就是消灭造物主,重新夺回地球。   当然了,他们是人类,是地球的一分子,地球本来就属于他们。这没什么,我能理解。   但造物主肯定不会同意吧。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想,造物主那么强,直接出手,用魔法杀了使徒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去做造神呢?   这是什么癖好吗?   还是说,这是他的又一次“统治实验”?   答案不得而知。   接下来,很快,国王就发动了战争。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月神使徒不仅为国王提供了封魔手环,还提供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有不管用多久都不会生锈、不会卷刃的刀剑;有小小一包、吃进嘴里就能好几天不饿肚子的面团;有五颜六色,应对各种疾病的药丸……   在这些道具的帮助下,短短一个月时间,国王就打赢了这场战争。   邻国被收入版图,国王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他只休整了两个月,简单处理了一下国内的问题,然后又命令军队拔营起寨,朝下一个国家进发。   “这一切都是月神大人的安排,”他说,“月神大人让我创下如此丰功伟业,让我国变得如此富有强大。我们都是月神大人的宠儿啊。”   晚上,女使徒独自一人来到国王的寝宫,和他见面。   “陛下,恭喜您,战争很顺利,”女使徒还是老样子,梗着脖子,高高在上地说,“月神大人很欣赏您。”   国王:“哈哈哈哈,这都是月神大人的功劳,我只是顺手的……”   两人客套了几句,接着,女使徒问:“陛下,你知道‘造物主’吗?”   国王:“造物主?传说中的那位?”   女使徒点点头:“没错,是他。”   “他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是虚构的,”国王不以为然,摆了摆手,“使徒大人,您提他做什么?”   女使徒:“不,他是真实存在的神,并且现在还一直存在着,一直暗中关注着人类。”   ——造物主已经好几千年没有出现了,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认为,造物主是传说故事中的人物,不是真实存在的神。   听见这话,国王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这样吗?”   “没错,”女使徒点点头,“陛下,您的事迹已经引起了造物主的注意。届时,他很有可能在战争中现身,站在您的对立面,和您的敌人为伍。”   国王皱眉:“为什么?”   女使徒:“陛下,您现在所做的事,并不符合造物主大人的期望。”   国王:“……”   国王也不知道,造物主的期望是什么。   但女使徒都这么说了,他马上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忍不住问道:“使徒大人,如果到时候造物主大人出现了,还成了我的敌人,我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们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女使徒说,“到时候,只要造物主大人一出现,您就通知我们,我们会赶过去,对付他的。”   “你们?”陛下怀疑地看着她,“那可是造物主啊,将魔法赐予人类的伟大神明,你们能对付得了他?”   “放心,陛下,我们研究了造物主很多年,专门针对他,做出了一套应对措施,一定能够对付他,”女使徒微微一笑,说,“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就是为此而生的。” 第203章 营养液35000:“你想要什么?”“一个美好的世界。”   而另一边,圣子端坐在教廷的正中央,正有条不紊处理着事情。   和月神教比起来,造物主历史悠久,他在民间的信仰要深厚许多,发展起来也非常方便。   造物主是赐予人们魔力和魔法的神明。这犹如普罗米修斯盗火一般的行为,让他在民间的人气悠久又绵长。   而现在,又出现了处女生子、无沾受胎、圣子降临的神迹,于是,世人对造物主的信仰就更虔诚了。   不过,教廷在民间的影响力虽然深远,却比较温和,不够强势,也不够主动。   圣子进入教廷后,特意加强了这些方面,扩大了教廷的统治力。   他开始排除异己,党同伐异,一切不支持、不赞成他的人,都会被当成异教徒,赶出教廷。   看得出来,他在洗牌。圣子需要一个纯洁、无暇,完全忠于他的宗教团体。   亦或者,这是他的又一次统治实验?   我不知道。   有的时候,统治一个宗教团体和统治一个国家差不多。   统治本质上是相通的,控制、管理、排异……核心都一样,只需要根据周围的环境,调整一下手段就行了。   在圣子的统治下,教廷蓬勃发展,很快就把触须伸到了周边各个国家。   随着势力的发展,造物主的信仰也蔓延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觉得,思想就像病毒,人一旦感染,就会慢慢发生变化,变得再也不像自己了。   而宗教信仰本身就是一种思想,是一种病毒。   如果把宗教信仰比作病毒的话,原先的教廷就像是潜伏期的病毒,温和无害,没有症状;   而圣子降临后的教廷就是爆发期的病毒,它一下子改变了人的想法,把人变得盲目又偏激,武断又专横。   人啊,有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受到影响呢。   我想。   接着,没过多久,战争又开始了。   天天打仗,好烦啊。   一想到现实中,龙族也要和救世教打仗了,我就开始烦了。   没办法。   战火连绵,国王靠着月神使徒提供的道具,攻下了一座座城市。   而圣子这边,也在利用宗教笼络人心,合纵连横,联合其他国家一起对抗月神的侵蚀。   世界渐渐开始两极化,变成了月神和造物主两方势力相互对抗的舞台。   这个过程中,大概是猜到了月神使徒的心思,圣子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指挥下属去战斗。   月神使徒有不会生锈、不会卷刃的刀剑,他就给士兵的武器施加不生锈、不卷刃的魔法;   月神使徒有吃一口顶三天的神奇干粮,有五花八门的神奇药丸,于是,圣子也赐予士兵永不饥饿、永不生病的身体。   看得出来,他在做实验。   果然,又是统治实验啊。   我想。   战争进行了几年,到最后,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彻底打败谁。圣子一方隐隐占据上风,但却无法获胜,因为胜利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到了这一步,实验就差不多结束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果然,下一刻,我就看见,云端世界的造物主本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直接用魔法传送到了人间的皇宫,国王所在的房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就出现在国王面前。   此时此刻,国王正坐在房间里,和几个大臣讨论国事。   现在战局胶着,谁也打败不了谁,这样下去,对国家很不利。   于是,有人就提议,他们从这场战争中捞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干脆见好就收,和对方谈判停战吧。   也有人反对,说,之前他们打了那么多仗,征服了那么多国家,都赢过来了,现在只是遇到了一些挫折,怎么能轻言放弃呢?应该继续打下去,直到打败敌人,统一世界为止!   大臣们正在激烈的地讨论,造物主冷不丁出现在这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下一刻,大臣们反应过来,连忙大喊:“有刺客!快去叫使……”   话还没说完,那个大臣就睁大眼睛,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心脏骤停。”造物主说。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大臣就全都倒了下去。   他们脸色惨白,双眼大睁,瞳孔放大,心脏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国王张大嘴巴,惊恐地看着造物主:“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造物主。”造物主说。   一听见这话,国王的脸就白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颤颤巍巍地问:“造……造物主大人,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吗……”   造物主低下头,点了点地上的大臣。   然后,又抬起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直勾勾的看着国王。   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专门来杀你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国王崩溃了。   他浑身发软,像条没有骨头的虫子一样,从椅子滑到地上,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颤抖地说:“对……对不起……大人……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忤逆您……请您原谅我吧……”   看着国王涕泗横流的样子,造物主歪了歪头,看着他。   “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冷冷地说,“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感谢我……?”   “对,感谢你,”造物主说,“谢谢你,厄尔斯的国王,你造成的这场混乱,让我学到了很多。”   “所以,为了报答你,我决定赐给你【甜蜜的死亡】。”   说完,他挥了挥手,国王瞳孔一缩,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他死了。   造物主看了国王一眼,然后起身,推开门,朝月神使徒的房间走去。   房门大开,有侍从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连忙逃走了。不一会儿,就有士兵跑过来,把造物主团团围住。   “我是造物主,”造物主说,“凡人,别挡路。”   士兵们却不吃这一套,纷纷拔出剑,对准了造物主的喉咙:“怪物,去死吧!”   说着,他们就挥剑就砍了过来。   然后,士兵们被造物主的魔法击中,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造物主看了他们一眼,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这个国家的人被月神使徒洗脑,已经是月神的信徒了。想要让他们改变信仰,向我臣服,就必须表现出远超月神的实力……”   “光是杀死国王,还不够有威慑力,无法展现我的强大……”   之后,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皇宫,飞上了天空。   看着脚下豪华气派的皇宫,造物主缓缓抬手,将整个宫殿连根拔起,隔空抓住。   然后,他一点一点握紧手掌,空中的宫殿也跟着坍缩、收紧,像一张废纸,被无情地揉成一团。   很快,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就变成一团灰色的球体,被造物主一挥手,丢到了远处。   毫无疑问,皇宫里的人,那些侍从、宫女、皇后、公主、王子……肯定都死了。   做完这一切,造物主收回手。   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道细碎的喘息声。   他转过头,往地上看去,看到一个高瘦苍白的女人半蹲在地上,脑袋受了伤,鲜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她抬起头,愤怒又痛苦地瞪着造物主。   是那个女使徒。   她居然没死,逃出来了。   造物主转身,大大方方和她对视。   “……怪物,”女使徒愤怒地说,“你这个怪物……!”   说完,她抬起手,手腕上的手环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一层蓝光蔓延出来,包裹住全身。   见状,造物主说:“你的同伴呢?”   女使徒不回答,只是咬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造物主又说:“放心,他没死。”   说完,他抬起手,一道人影从下方的树丛中缓缓飘起,出现在两人面前。   女使徒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使徒。造物主挥手,把男使徒轻轻丢给她:“还你。”   女使徒连忙接住,伸手摸了摸男使徒的鼻子下方,又摸了摸胸口,然后惊讶道:“……没死啊……太好了……”   然后,她紧紧抱住男使徒,几乎要哭了。   造物主站在空中,平静地看着她。   女使徒很快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造物主,满脸戒备,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倒想问你们,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呢,”造物主不紧不慢地说,“月球上不好吗?住得不舒服吗?为什么要来地球?”   一说到这个,女使徒就激动起来。“这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母星!我们为什么不能回来?是你,夺走了我们的母星,害得我们只能龟缩在月球上,过着拮据又贫穷的生活……”   “拮据?贫穷?”造物主打断她的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你一遍,“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在你身上,我看不到拮据和贫穷的痕迹。这说明,你的物质生活很丰富……”   女使徒大怒:“那是因为我是宇航员!我受过训练,身体素质当然很好,不好怎么可能被选中,被派到这里啊!”   造物主:“……”   造物主:“我之前观察过你们,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日常生活还算正常。”   “虽然有日照不足、缺钙、维生素缺乏等情况存在,但这些都是小问题,症状很轻微,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以前,巅峰时期的人类也存在这样的问题,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所以,你们在月球上的生活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凄惨,也不能成为你踏足地球的理由。”   听见这话,女使徒一愣:“你……你观察过我们?你知道我们的存在?”   ——当年,人类为了探索宇宙,在月球上建立了月面基地,以此作为锚点和跳板,研究更遥远的太空。   有相当一部分人驻扎在月面基地上,常年和浩瀚荒芜的月平面为伍。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幸运地躲过了造物主,没有永生永世不断轮回,成为造物主的人偶和玩物。   女使徒以为,当年造物主之所以没杀死他们,是因为造物主只顾着消灭地球上的人,忘记了月球的存在,漏掉了他们。   但是现在,看样子,造物主并没有漏掉他们,只是单纯懒得杀他们而已。   造物主点点头,说:“我一直都知道。”   女使徒:“……你在观察我们?”   造物主:“没错。”   女使徒:“……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消灭我们?”   造物主:“我为什么要消灭你们?”   女使徒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你、你不是霸占了我们的母星吗……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造物主摇摇头:“不,你错了。”   “首先,我并没有霸占你们的母星。我是在帮助你们。”   “其次,不知道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总之,我想要的,并不是这颗星球。”   “最后,我并没有‘杀死’、‘消灭’你们。你们,啧……你们对生命的看法太浅薄,太片面了。”   女使徒:“……”   女使徒:“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造物主想了想,说:“一个美好的世界。”   女使徒:“……”   女使徒震惊不解:“你在说什么……你是疯子吗,精神有问题?一个美好的世界?你眼中的美好世界,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你建立美好世界的方式?”   造物主点点头:“嗯,现在的世界和我的预想还有偏差,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会一步一步慢慢完善它。”   女使徒:“你……你真的是……我不理解……你……你这个怪物……为什么……”   造物主:“没关系,我也没想让你理解我。”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会继续我想做的事。”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这时候还是白天,天空中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挂在头顶,向大地播撒耀眼的阳光。   不远处,一个模糊的圆形半隐半现,那是月亮的轮廓。   就算是白天,天上也是有月亮的。   看着那轮模糊的月亮,造物主说:“之前没有处理你们,是因为我认为,你们身处月球,不属于地球,影响不到这个世界。”   “况且,你们的存在,并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待在月亮上,我就不会对付你们。”   “不过现在,你们用行动证明,你们的存在足以威胁到我的计划,”他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提醒了我呢。”   听见这话,女使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怪物,你想做什么?”   造物主不看她,只是盯着天边的月亮,慢条斯理地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说明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还不够强。”   “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加强一下掌控力,将月球也纳入我的控制范围内。” 第204章 营养液35500:你不理解我,没关系,我原谅你。   听到这话,女使徒惊恐地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造物主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勾。   瞬间,女使徒周围的土地就猛地拱起,泥土向上拔高,幻化成一座土牢笼,困住了女使徒。   “我研究过你们的封魔手环,这东西可以切断我的力量,让魔法消失。”   造物主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用一层高密度的逆以太空间分子覆盖佩戴者的身体,把魔力隔绝开。”   “没有魔力的加持,魔法自然会消失。表面上看,就像是魔法被这层蓝光消除掉了一样……我说得对吗?”   女使徒:“……”   她脸色苍白,脸上冒出了冷汗。   对女使徒来说,封魔手环应该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吧。   没想到,造物主居然早就知道了。   造物主是个很谨慎的人呢,我想。   抛开其他不谈,光是谨慎这一点,还挺值得我学习的。   造物主接着说道:“但是,手环只能消除佩戴者身体表面的魔法,对于一定距离外的魔法,它无法产生作用。”   “刚才,我用土魔法做出牢笼困住你们,你们的手环就无法消除牢笼。这说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手环的效果范围很有限,而且只能防御,不能攻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个手环,应该是运用了当年,把我和主体切断,带到这里来的技术吧?”   听见这话,女使徒瞳孔一缩,茫然地看着他。   见状,造物主接着说:“看样子,你好像还不知道呢。”   女使徒:“……知道什么?”   造物主:“当初,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们的干涉。”   “是你们,亲手把我带到了这颗星球上。是你们需要我,你们主动向我寻求帮助,让我充当你们的能源……”   “一切的根源是你们。现在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们也难辞其咎。”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们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指责我。”   “在你们看来,这应该叫‘引狼入室’吧?”   “当然,我不是狼,我对你们的星球也没有非分之想。”   “你一定要这么想也可以,我不介意。”   说到这里,造物主摆摆手,苍白的脸上虽然没有五官,可我感觉,他好像笑了:“算了,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解释什么。我不奢求你的理解。你只要乖乖待在旁边,看着我做完这一切就行了。”   说着,他看向月亮,慢慢抬起了手。   女使徒紧张地大喊:“你想干什么?住手!”   造物主没有理她。   女使徒咬了咬牙,从后腰上抽出一把匕首,对准周围的牢笼狠狠刺了下去。   “当”的一声,匕首碰到牢笼,狠狠弹开了。女使徒凑近一看,牢笼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没办法破开笼子的束缚。   她丢下匕首,又用手环去触碰牢笼,想让手环上的蓝光消除掉牢笼。   可是,平时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封魔手环,现在却不起作用,蓝光触碰到牢笼,牢笼居然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有融化的迹象。   “没用的,”造物主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逆以太空间分子只能切断魔力,无法影响现实中的物质。刚刚施法的时候,我特意把泥土的密度调高了,现在,这笼子就像钢铁一样坚硬,你根本破坏不了它。”   女使徒咬了咬牙,还不死心,又捡起匕首,对着牢笼不停挥砍。   “混蛋,怪物,疯子……!”她一边砍,一边大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这个计划,为了杀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做的一切……那么多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女使徒好像崩溃了。   造物主没有理她,依旧抬头盯着月亮。   “……安静点,别吵,”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正在施法,不要干扰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会儿再说。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   “……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在这种事情上……”   “……”   “够了。别碍事。”   话音刚落,造物主苍白的皮肤上突然浮现出一根根血管。   青紫的血管在没有五官的脸上跳动,看起来惊悚又诡异。造物主身体一僵,下一刻,他猛地弯腰,吐出一口血。   看到这一幕,女使徒呆住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连忙抓住牢笼,探出身体,然后高高举起右手,把手中的匕首用力丢了出去。   刀尖在空中闪过一道银白的弧光,直直飞向造物主的胸口。   造物主艰难地抬起手,打算防御。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做出了架势,防御魔法却没有发动,匕首刺中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造物主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有些诧异。   然后,他身体一软,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女使徒勾起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赢了。她杀了造物主!   人类赢了!   针对造物主,月面基地上的人研究了很多年,最后,他们一致认为,造物主虽然拥有难以想象的能力,但身体还是普通人类的身体,肉//体凡胎,理论上完全可以被杀死。   或许,这就是造物主的致命弱点。   当然,前提是,他们要能在造物主恐怖的魔法攻击下存活下来,然后突破他的防御魔法,接近他的身体,近距离攻击他……   做不到这些,说什么弱点不弱点的,都没用。   女使徒也不觉得,自己会一次性成功。毕竟,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他们第一次对造物主带动攻击。   第一次么,失败很正常,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说难听点,他们两个就是来送死的。   不过,只要他们的死能够为后人提供情报,累积经验,为打败造物主添砖加瓦,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刚才,女使徒以为,自己和男使徒要死了。而且,还是这么轻而易举、毫无价值地死去……   所以,她差点崩溃了。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峰回路转,造物主居然死了。   这是真的吗?   造物主就这么死了?这么容易?   女使徒不敢置信,又忍不住期待,只能伸长脖子,去看造物主坠落的地方。   可惜,她被关在笼子里,活动范围有限,造物主坠落在远处,她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她又踮着脚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到,干脆放弃了。   算了,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管造物主有没有死,她都没有遗憾了。   想到这里,女使徒欣慰地笑了。   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女使徒转头望去,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金色长发,紫色眼睛,身上穿着华丽的长袍,衣服上锈着金线和宝石,头上戴着复杂贵重的珍珠头饰。   男孩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神明亮,脸上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活泼,反而冰冷又高傲,精致圆润的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径直走到女使徒的笼子面前,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女使徒。   看到这副熟悉的高傲的姿态,女使徒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说:“你……你是……”   “我是圣子。”男孩冷冷地说。   “你……你是造物主吧……”   “嗯,没错,是我,”圣子说,“我没有死。很遗憾吗?”   女使徒:“……”   女使徒的嘴角抽了一下。   圣子抬起手,转动手腕,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之前,看到你们利用宗教笼络人心的行为,我从中得到了启发。于是,我也试着利用了一下宗教。”   “想不到,效果还不错。一位纯洁的母亲,一个完美的出身,一次不可能的神迹……加在一起,人们就相信了我,把我捧上了神坛。”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我本来只是为了造神,才创造了这具身体,我还以为,这个身体是多余的。”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女使徒咬牙切齿,瞪着圣子:“你……!”   她突然扑到笼子旁边,伸手去抓圣子,想杀死他。   但圣子早有准备,轻轻退后几步,退出了女使徒的攻击范围。   “没用的。就算你能杀死我的身体,也无法消灭我的灵魂,”圣子说,“我是不死的。”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刚才坠落的地方。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女使徒决眦欲裂。   她抓住笼子,拼命伸出手去,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圣子没有理她,把她抛在脑后,来到了自己的尸体旁边。   此时此刻,造物主的身体正倒在一片草丛上,脸上青筋暴起,鲜血淋漓,胸口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明显已经失去了生命。   圣子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握住匕首末端,慢慢拔了出来。   瞬间,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圣子连忙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被沾到了一点。   他皱起眉,等了一会儿,等到血喷完了,不喷了,他才凑过去,伸手摸到胸口的伤口周围,慢慢把手伸了进去。   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拔了出来,手掌紧紧握住,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一样。   他举起手,把手放到面前,然后盯着那看不见的东西,说道:“为什么要妨碍我,诺亚?”   我这才想起来,对哦,之前诺亚被造物主吞进了肚子里,他们一直在一起呢。   所以刚才,造物主的吐血,还有防御魔法突然放不出来……这些,都是诺亚造成的吗?   哈哈,诺亚还挺厉害的。   他不想让造物主伤害月亮上的人吧。   这也正常。诺亚毕竟是个人类啊。   “……”   不知道诺亚说了什么,圣子说:“诺亚,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你争……”   “……”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   “……”   “他们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我的计划。不管你怎么为他们辩解,也不能……”   “……”   圣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说:“好吧!”   “仅此一次。我只会原谅他们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处理掉他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但是……”   圣子举起手,开始凝聚魔力。   “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缓缓说道。   “我认为,还是要给予他们一定程度的惩罚,当做警告。”   说着,他小小的白嫩的手指上,凭空出现了一把弓箭。   我认出,这是神器之一的【射日弓】。   原来,它是这么被创造出来的?   圣子抬起手臂,轻轻勾起金色的弓弦,用魔力凝聚出一根弓箭,然后对准月亮,射了过去。   箭矢闪着耀眼的光芒,带着恐怖的魔力,朝月亮进发。只是一瞬间,它就飞上天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苍穹之中。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空中的月亮却没有发生变化——它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爆开、炸裂。相方,它就那么挂在天上,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攻击没有奏效吗?   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   圣子的反应很平静。“没有直接击中,只是擦肩而过,”他对诺亚解释道,“不过,箭矢带起的风暴和地震应该足以毁灭一座城市了。”   “作为警告,这差不多够了。希望月亮上的人们能够领教我的良苦用心吧。”   “……”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诺亚说了什么,圣子缓缓放下弓箭,说道:“诺亚,别这么说。”   “……”   “你说这种话,真的让我很难过。”   “我做了这么多,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我想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其中也包括你。”   “……”   “可以说,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   “……算了,”圣子说,“你不理解我,是因为你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你没有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所以,我不怪你。”   “等你进入这个世界,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处,你就能理解我了。”   说着,他攥紧拳头,抓着诺亚的灵魂,回到女使徒身边。   一看到他,女使徒就扑到笼子边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混蛋,你做了什么!你刚刚对着月亮做了什么!我看到你的动作了,你……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杀了他们……!”   接着,她又转身,抱着脑袋团团转:“不行,不能这样……我要做点什么……”   看得出来,女使徒今天受了太多刺激,精神状态已经不好了。   圣子看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女使徒就捂着心脏,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而原本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使徒,只是抽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就失去了生命。   两人的灵魂很快从身体中冒出,被圣子抓在手里。   “很不错的灵魂,”圣子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正直、善良、顽强、自信。除了有些冲动和固执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这个世界需要这样的人。而你,也需要一对优秀的父母,为你提供良好的家庭环境,和一具健康的身体。”   “诺亚,你说呢?”   说完,圣子就召唤出了系统。   然后,他打开轮回神殿,把三个人的灵魂一起丢了进去。 第205章 第 205 章:  下一刻,画面一暗,过了几秒钟,圣子再次出现在画面中。\r\n比起之……   下一刻,画面一暗,过了几秒钟,圣子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比起之前,圣子明显长大了,也长高了,看起来十二、三岁,一张青涩稚嫩的娃娃脸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疏离。   看来,这中间过去了五、六年时间呢。   此时此刻,圣子和几个穿着暗红色教袍,戴着高帽,主教打扮的老人站在房间门口,好像在等待什么。   房门里隐约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好一会儿,房门推开,一个女佣抱着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您,预言中的圣人诞生了。”她说。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皱起眉。   “预言中的圣人”?   听起来怎么这么神棍呢,不会又是什么处女生子、无沾受胎、圣子降临的“神迹”吧?   估计是这样了。   听见女佣的话,几个主教连忙围了上来,对着婴儿啧啧称奇。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一个主教感叹,“他才刚出生,脸上的皮肤就这么饱满圆润,白里透红,还长出了这么多头发……不愧是传说中的圣人,和普通的婴儿就是不一样……”   “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可爱……”   一个主教轻轻捏住婴儿的小手,说:“天,这小手,小脚,真胖啊……”   而圣子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微微转过头,看着女佣怀里的婴儿。   女佣很有眼力见,看到他这副表情,连忙凑过来,把婴儿捧到圣子面前。   “圣子大人,请您过目,”她讨好地笑着,低下头,说,“这位就是预言中降生的圣人,您看,他多可爱啊……”   圣子缓缓低下头,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和主教们说的一样,这婴儿确实很可爱,很健康。他脸颊光滑饱满,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圆圆的脑袋上长着一层浓密绵软的短发,毛绒绒的,像小狗崽一样。   圣子在看他,他也在看圣子。看见圣子,他眨了眨眼,然后忽然笑了。   婴儿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周围的一圈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个主教还挥舞着腰带上缀着的红宝石,试图引起婴儿的注意力。   “圣子大人,您看,”女佣说,“他很喜欢您呢。”   圣子:“……”   他看着婴儿,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抱起了婴儿。   圣子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捧着一朵娇生惯养的花,一个精致易碎的娃娃。   他慢慢把婴儿抱进怀里,拍了拍婴儿的身体,婴儿立刻挥舞手掌,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然后,这婴儿咧开嘴,甜甜地笑了。   被扯住头发,圣子也没生气。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有“疼痛”的概念。   还是女佣见势不妙,凑上去掰开婴儿的小手,才把圣子的头发解救出来。   圣子抱着婴儿,低头看着对方,眼神专注又认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有些深沉。   这一刻,气氛有些凝重,众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看着正中央抱着孩子的圣子。   过了一会儿,圣子缓缓说道:“诺亚。”   女佣:“……您说什么?”   “这是他的名字,”圣子说,“他叫诺亚。”   女佣连忙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诺亚,多么神圣的名字!感谢圣子大人赐名!”   “嗯,”圣子抱着婴儿,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之后,婴儿就被抱回去,让婴儿的母亲看了一眼。   婴儿的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虚弱无力。我发现,她长得很像女使徒,而婴儿的父亲长得像男使徒。   再加上圣子说,婴儿叫“诺亚”……   嗯,我猜,这个婴儿就是诺亚,婴儿的父母就是两位使徒吧。   哈哈,开玩笑的。说真的,这还用猜吗,不是明摆着吗?   所以,女佣嘴里的“预言中的圣人”,应该又是圣子制造出来的神迹吧。   为的,就是给诺亚制造一个厉害的出身,一个神圣的背景。   果然,和我想得差不多呀。   哈哈,怎么说呢,有的时候,圣子大人的心思也很好猜呢。   我想。   女使徒和男使徒失去了记忆,不记得圣子了。圣子把诺亚抱给他们看,他们不仅不生气,还对圣子毕恭毕敬,一副温顺的态度。   而圣子呢,他好像很在意诺亚。整个过程中,他都紧紧抱着诺亚,只让女使徒匆匆忙忙看了几眼,然后就迫不及待拿走了,好像很怕女使徒把诺亚抢走一样。   接下来,主教们就出面,给了两人一大笔钱,一个响亮的名头,再称赞他们一番,说,他们生下了预言中圣人,是教廷的骄傲,造物主会保佑你们的,等等等等……   反正,就是一些套话,价值还不如一斤羊毛。   而使徒两人呢,看着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对着主教们不停低头行礼,就这样感激涕零地交出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然后,圣子就抱着诺亚,离开了这里。   回到圣城后,圣子开始照顾诺亚。   他不像有些贵族,把孩子交给佣人,自己只是偶尔去看一两眼、逗一两下,像养宠物一样。圣子对诺亚非常用心,他每天都把孩子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刚出生的婴儿照顾起来很麻烦,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喂奶、换洗,还动不动就哭闹,要人抱在怀里哄。   圣子看着也不在意,诺亚一哭,他就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安抚。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很僵硬,姿势也很奇怪,后来就越来越熟练了。最后,他一抱起诺亚,诺亚就眯起眼睛,打着哈欠,开始困了。   等到诺亚睡着了,圣子就一手抱着诺亚,一手握着笔,坐在桌子前处理公务。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放下诺亚。理所当然的,他也不觉得诺亚麻烦、吵闹。   我想,他对诺亚应该是有感情的吧。不然,换成是我,一个不认识的婴儿天天在我面前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我烦都烦死了,怎么可能去照顾他呢。   不过呢,仔细想想,如果这个婴儿是普鲁托,我倒是很愿意去照顾普鲁托呢。   果然,圣子对诺亚的感情不一般啊。   于是,就这样,诺亚长大了。   很快,二十年时间过去了。   诺亚长成了一个英俊高挑的青年,作为圣骑士陪伴在圣子身边。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对待圣子,他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忠诚。   而圣子呢,也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地对待诺亚。   一天,夏日的午后,诺亚累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抱胸,脑袋靠在墙壁上打盹。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轻轻起伏,像一只小动物。   圣子坐在他对面,正在低头工作。发现诺亚睡着了,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了诺亚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青年,眼中情绪不断涌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几秒钟,圣子缓缓抬起手,伸向诺亚的额头。   ……我还以为,他要伤害诺亚。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捉住诺亚头上一撮打卷的头发,两根拇指捏在一起,摩挲了几下。   然后,他转身,从旁边拿了一件薄衣服过来,盖在诺亚身上。   他的动作惊醒了诺亚。青年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又尴尬地笑了:“抱歉,圣子大人,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圣子转过身,说,“现在没什么事,你睡吧。”   我发现,过了二十年,圣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一开始,他都没什么情绪,像个木头人一样,冷冰冰的,好像脸不是脸,而是一个漂亮的面具一样。   而现在,他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有情绪了。   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我居然捕捉到了一点微妙的情感。   感觉,就像是……嗯……   你懂的吧。   就是那种感觉啦,哈哈。   总之,就这样,圣子和诺亚度过了六十年平静的时光。   六十年后,诺亚八十一岁了。这时候的他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躺在床上,眼看着就要死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干枯的手,握住圣子,低声道:“圣子大人……”   圣子同样白发苍苍,但看起来要健康得多,也精神得多。看得出来,圣子只是这具身体衰老了,里面的灵魂却一点也没有老去。   他握住诺亚的手,说:“嗯,我在。”   看见他,诺亚动了动,笑了。   圣子脸上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说:“一会儿见,诺亚。”   之后,诺亚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   诺亚死后不久,圣子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临终前,他告诉教廷的众人,不久之后,他会再次转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届时,诺亚也会和他一起,完成他们的使命。   说完,他就去世了。   教廷为圣子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葬礼上,全城的信徒都走上街头,为他送行。   看得出来,圣子很受爱戴。这其中有宗教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   毕竟,圣子不是人,他没有人类那么多想法和欲//望,他是个公平正义到近乎冷酷的家伙。他在的时候,整个教廷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变得清正廉洁,和衷共济。   等他一走,就很难说了。   圣子这一走,就是整整十二年时间。   我看着他的棺材被下葬,看着信徒们为他痛哭流涕,甚至哭到昏厥;而圣子和我一样,以灵魂形态站在旁边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离开了。   回到云端,诺亚的灵魂已经在那边等他了。   “诺亚,”圣子问,“感觉怎么样?我创造的世界还不错吧?”   他接着说:“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但我相信,在我的控制下,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说完,他看向诺亚,眼神里隐隐透出期待。   诺亚立刻笑了:“您说得对,圣子大人!我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的付出和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   “诺亚,”圣子突然打断他的话,“你叫我什么?”   诺亚一愣,问:“圣子大人啊。怎么了?”   圣子:“……”   圣子:“不对。我不是圣子。你说错了。”   诺亚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您不是圣子吗?不好意思,那您是什么呢?”   圣子:“……”   诺亚接着说:“是您一手将我养大,是您照顾了我一辈子。您就是圣子大人啊。”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里应该是天堂吧,难道说,在天堂里,您有其他的职位,我不该称呼您为‘圣子’?”   诺亚尴尬一笑:“真是抱歉,大人,我不知道这些,不小心叫错了,还请您教导我……”   圣子:“……”   他听不下去了。   “诺亚,”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诺亚的肩膀,说,“没有天堂,这里也不是天堂。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僵住了。   诺亚疑惑地看着他。   圣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你不记得了,”他喃喃,“你不记得了。”   诺亚:“抱歉……大人,您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圣子转过身,捂住了脸,自言自语,“你居然不记得了啊……”   “……算了,这样也好。”   圣子摆了摆手,说:“这样也好,不影响。诺亚,你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活下去吧。”   诺亚:“……大人?”   这一刻的圣子,让诺亚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圣子。   圣子捂着脸笑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向诺亚。   “诺亚,”他伸出手,笑着说,“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吧。” 第206章 营养液36000:你照顾人的方式,就是给一个反对你的人洗脑?   云端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云端很慢,大约是现实世界的3650倍。   也就是传说中的“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圣子在云端花了二十九个小时,为自己安排了一具新身体,一个新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诺亚离开云端,回到现实世界。   这时候,距离圣子的死亡,人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时间。   以前,我和普鲁托一起看《神圣教廷简史》的时候,我就好奇,为什么过去了整整十二年时间,圣子才转世重生。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啊。   说起来,《神圣教廷简史》里记载的东西,和我现在看到的内容有着很大的出入。   ——《神圣教廷简史》里记载,最开始,圣子是被一个渔民发现的。   幼童形态的圣子赤脚站在湖面上,头上盘旋着雪白的飞鸟,脚下燃烧着火焰,像个尊贵圣洁的天使一样……   《神圣教廷简史》里还说,诺亚是圣子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的,没什么显赫的出身,只是普通平民……   这两方,哪一方说的才是正确的?   另外,我还发现一点:《神圣教廷简史》里有关诺亚的记录,非常非常少。   按理来说,诺亚作为圣子的身边人,戏份肯定非常多。可《神圣教廷简史》里根本没怎么提到他,只有圣子出现的时候,才会顺带说一下他……   怎么,记录者讨厌诺亚吗?   哈哈,开玩笑的。   《神圣教廷简史》是宗教的产物,本质上不是历史书,而是宣传册。记录者为了宗教宣传,肯定会做出一定程度的改动。   比如说,为了彰显圣子的伟大,记录者悄悄抹去诺亚的出身,用诺亚的平凡,衬托圣子的尊贵,之类的……   我接着往下看。   没想到,第二次转世,圣子给自己弄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出身。   这次,他没有被人类母亲生出来,而是直接操控着身体降临人间,降落到一处湖泊上,脚踩湖面,表演了一出“神迹”。   他没有沉下去,反而浮在水面上,脚下和水面接触的地方燃烧着火焰,头顶飞舞着洁白无瑕的水鸟,幼童形态的圣子表情高傲,不可一世——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神圣,那么奇迹。   好吧,现在倒是和《神圣教廷简史》里记录的一样了。   哈哈,话说早了啊。   哎呀,搞什么嘛,像上次一样按部就班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弄新花样呢?   我想,圣子不会做多余的事,他这么做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应该是因为之前,造物主的身体被女使徒一刀毙命,于是这次,他花了很长时间,做了一个新身体——一个不会被人一刀毙命的身体。   我猜,新身体只是看着像人类,实际上和人类不一样,没办法被人类生下来。所以,圣子只能这么弄了。   接下来,圣子就像上一世一样,被众人簇拥着接入教廷,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   过了几年,他安排好一切,然后从民间接回了诺亚。   和《神圣教廷简史》里记录的一样,这一次,诺亚不是什么预言中的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乡下过着清贫的生活。   圣子来的时候,一场瘟疫正好席卷了诺亚的家乡,他的家人全部生病去世,只剩下诺亚一个小孩,从这场瘟疫中奇迹般地生还下来。   圣子带走了他,像上一世一样,悉心照顾他。   所以,《神圣教廷简史》其实也没写错,它只是省略了一些部分呀。   嗯,这时候,你肯定就要问了:这段历史也没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要省略呢?   哈哈……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造物主把一整座宫殿,连带着里面的人全部捏成了球。这种事情太残忍了,说出去不好听,所以省略了吧。   亦或者,是因为造物主被杀死了一次,这破坏了造物主在人们心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圣形象,必须抹除?   大概是这样吧。   反正,这不重要。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这一世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圣子照顾诺亚长大,两人一起度过几十年的快乐时光;   然后,诺亚的生命走到尽头,离开人世,圣子也跟着离开人世……   同样的人生,圣子和诺亚活了几十次;每次转世,诺亚都会失去上一世的记忆,然后圣子照顾他,和他一起长大……   同样的画面,我看了几十遍,也有点看腻了。   这一刻,我有点同情觉醒者了——不管是谁,在人世间轮回了几十次,肯定会烦的。   我光看着都觉得烦了,那些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几十次、几百次轮回的觉醒者,肯定比我还要烦。   还好大多数人转世之后都没有记忆,不然,大家肯定要疯了。   对了,说到这个,圣子和诺亚第六十六次轮回的时候,恰好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和往常一样,圣子和诺亚、几位主教一起,在圣城的街道上出巡。   他们骑着马,周围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身披盔甲、腰配长剑,一身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尊贵耀眼。   街道两旁则站着一排排信徒,个个衣着华丽,捧着鲜花和圣典,激动地朝他们招手。   ……好像皇帝出巡一样隆重呢,我想。   这时,前方的队伍突然发生骚动,有人冲了过来。   骑士们连忙大喊“有刺客”,然后齐刷刷拔出剑,警惕地盯着前方。   刺客很快杀到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相貌平平,剪着短发,穿着普通的衣服,外套是新的,干净又鲜亮,里面的内衬却是旧的,袖口还开线了。   可是,和男人朴素的外表不同,他表情坚毅,目光深沉,像个历尽风霜、身经百战的老人。   他手上提着一把漆黑的火铳,一只手熟练地拉动开关,填充火药,然后,对准周围的骑士射击。   骑士们身上都穿着盔甲,盔甲上又覆盖着防御魔法,按理说,这么简单的攻击,随随便便就能拦下来才对。   可男人手中的火铳好像经过改良,杀伤力非常大,子弹射在骑士身上,轻而易举就能把人轰飞出去。   看来,刺客是有备而来啊。   看到被火铳轰飞出去的人,骑士们头盔下的脸都隐隐露出怯色。   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没有后退。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宗教确实是有好处的。   刺客很快打倒几个骑士,杀到了圣子面前。   这时候,诺亚开口了:“大人,让我来吧。”   他上前一步,缓缓拔出了剑。   圣子微微一笑,在他身上覆盖了强力的防御魔法。   “去吧,”他说,“注意安全。”   “定不负您所望。”诺亚点头。   这么看,这两个人倒像是真正的主君和忠臣一样。   刺客抬头,瞥了诺亚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装弹,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周围的骑士缓缓分开,诺亚上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雇佣兵,还是异教徒?”   “……”   刺客不说话,只是低头拧着火铳。   诺亚皱起眉:“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刺客头也不抬,沉声说道,“不是雇佣兵,也不是异教徒,我就是纯粹不想活了,想找死,不行吗?”   诺亚:“……”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告诉我们,我会帮忙解决……”   “我没有遇到问题,”刺客不耐烦地打断诺亚的话,“再说了,我就算说出来,你也帮不了我。”   诺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刺客:“好啊,我想要你们那位圣子的命,你能给我吗?”   诺亚:“……”   刺客冷笑:“看吧,我都说了。”   诺亚冷下脸:“这当然不可能。不过,一些不过分的要求,我还可以帮你……”   “不需要,”刺客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帮不了我。”   诺亚:“……”   他正要说话,圣子突然在后面开口了:“诺亚,杀了他吧。他没救了。”   诺亚回过头,看向圣子。   圣子一脸平静,淡淡地说:“这个人被黑暗的力量侵蚀,已经没救了。诺亚,杀了他,让他解脱吧。”   听见这话,诺亚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然后抬起手,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黑暗的力量?”刺客冷笑,“天,你们还真信这一套啊?”   “……”   诺亚和骑士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刺客,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刺客接着说道:“你们真可笑,整个世界都很可笑!什么圣子、教廷啊,全都是怪物!一群怪物!”   “我原本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事业有成,有房子、车子,还有爱我的家人。结果,一眨眼,我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家人、孩子、房产、工作……全都不见了!”   “我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婴儿,被一对农民夫妻生下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浴室、没有喷头、没有马桶、没有网络,没有科技……什么都没有!”   “出门一看,外面居然还是中世纪,还搞什么皇室和教廷,简直太荒谬了!”   “我不甘心,就想靠着我的聪明头脑,在这个时代发明科技,改头换面……”   “可我家是普通平民,家里除了两亩地,一个破房子,根本什么都没有!”   “家里的土地还是租的,每年都要交地租;租金又贵,给了地主,我们根本剩不下多少,根本一刻都闲不下来……”   “这样的环境,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发明科技,改头换面!”   “我想,难道我要一直这样下去,过着贫困潦倒、疲惫不堪的生活吗?”   “我绝望了。我选择自杀,结束了这无望的一生。”   “没想到,好不容易死了,我居然又转世了,这一次,我又成了农民的孩子……”   “我不甘心,又死了一次,这一次,我终于不是农民的孩子了,我是地主的孩子。”   “地主家的生活还算不错,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了,可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吃的东西就也只有那几样,根本比不上现代社会五花八门的甜点和零食;”   “用的东西也很差劲,衣服又厚又粗,材质也很单一,总是磨破我的皮肤……”   “所以,我勉强撑了五年,还是受不了了,死了。”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人生……”   “有的时候运气好,我转世到了有钱人家里;但大多数时候,我的运气都很差,都出生在一贫如洗的穷人家里。”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这样的人生,我一分钟也过不下去!”   说着,刺客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癫狂,像个疯子一样,阴沉沉地盯着诺亚。   “一切都是假的!你们这些怪物,把我困在这里,轮回了几百次,我简直要疯了!我要杀了你们,然后再自杀!”   “这一次,我一定要死掉!再也不要转世!”   说完,刺客举起枪,对准诺亚,扣动了扳机。   诺亚看着刺客,叹了口气。   圣子大人说得没错,这个人的确没救了。   “砰”的一声,火铳发出一声巨响,一颗铅弹精准命中诺亚胸口的护甲,两者碰撞,炸开一道耀眼的红光。   一瞬间,地面好像都轻微震动了一下,空气扭曲,浓烟滚滚。诺亚半个身体都被烟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看到这一幕,刺客缓缓笑了。   “去死吧,都给我去死,”他又哭又笑,表情扭曲,说,“……让我死吧……”   烟雾散去,诺亚并没有像之前的骑士那样,被远远地轰飞出去。他站在原地,身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微光——是强力的防御魔法。   他没事。圣子的魔法为他挡下了这一切。   他皱眉看着刺客,眼神冰冷又无情。下一刻,他一挥手,手中的长剑穿过刺客胸口,连带着那条火铳一起,被他捅穿了。   刺客吐出一口血,眼神闪了闪,飞快地黯淡下去。   他死了。   诺亚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收剑入鞘,拍了拍胸口的黑灰。   “大人,”他转过头,对圣子说,“全部处理好了。”   “嗯。辛苦了。”圣子点头。   这时候,周围的骑士才一拥而上,开始清理现场,拖走男人的尸体。   有主教问圣子:“大人,这个人居然敢对您动手,实在太恶劣了。我看,必须把他的家人找出来,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听见这话,圣子下意识皱起眉。   诺亚连忙说:“这就不用了吧。刺杀圣子只是刺客的个人行为,没必要波及家里人。”   “况且,”诺亚转过头,看着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男人,叹了口气,“这只是个可怜的疯子而已。”   主教:“可是——”   “就这样吧,”圣子说,“他已经死了,人死债消。把他下葬吧。”   圣子一发话,这件事就被下了定义,板上钉钉了。   主教就算心有不满,也不能在说什么,只能皱着眉,转身离开了。   诺亚也跟着离开,去治疗受伤的圣骑士,安抚周围信徒的情绪。   只剩下圣子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像是想到了什么,圣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虚伪。”   一道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圣子的思考。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坐在街角,胡子拉碴,穿着破旧,像个乞丐一样。   圣城里是没有乞丐的。毕竟,这里可是教廷的核心地区,是圣子的居所。能住在这里的人,除了信仰坚定,忠心不二,还要拥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   不然,让来路不明、衣衫褴褛的人走在街上,不就脏了大人物们的眼睛吗?   所以,这地方不会有乞丐,也不可能有。   圣子看着那个乞丐,缓缓开口道:“齐格菲尔德。”   “哈,是我,”乞丐说,“被你认出来了。”   圣子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齐格菲尔德轻笑,“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又做了什么好事……”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正在处理现场的诺亚。   “那是诺亚吧,我的表弟,”他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像条狗一样,对你忠心耿耿的?”   圣子:“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我一直在照顾他。”   顿了顿,圣子又说:“另外,不要说他是狗,这样很难听。”   齐格菲尔德嗤笑一声,说:“照顾?你照顾人的方式,就是给一个反对你的人洗脑,把他变成你的忠仆,然后和你玩圣子骑士的cosplay游戏?”   圣子:“……”   齐格菲尔德:“真是够了,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陛下,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变//态啊。”   圣子猛地沉下脸,问:“齐格菲尔德,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207章 营养液36500:胸枕。   我还是第一次在圣子脸上看到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这一刻的圣子,就像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愤怒又恼火,隐隐约约还有点敌意。   没错,就是敌意。谁能想到,木头人一样无喜无悲、无畏无惧的圣子,居然也会对人产生敌意啊。   圣子和诺亚待久了,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了。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   我继续看了下去。   齐格菲尔德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诺亚,眼神悲伤又怀念。   看了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哼……没什么。”   圣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格菲尔德:“没有。我都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圣子:“……”   圣子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是吗?总感觉,你不怀好意……”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忍不住笑了:“感觉是直觉的一种。所谓直觉,也就是本能,心理学上把它叫做‘潜意识’。”   “只有生物才会有潜意识,像你这种东西,也会有潜意识吗?”   “潜意识?”圣子说,“弗洛伊德吗?”   齐格菲尔德点点头。   圣子:“很抱歉,我不太喜欢弗洛伊德。”   齐格菲尔德:“为什么?”   圣子:“我不认同他的观点。”   齐格菲尔德:“哦,因为他的一些观点没办法在你身上应验?”   圣子:“……”   他不回答,这就算是默认了。   齐格菲尔德接着说道:“这很正常。他的一部分观点,我也不太赞同。”   “不过,心理学就是这样,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一种理论不可能适用所有人吧。”   “况且,他分析的是人类,他的理论也只针对人类。你不是人类,当然没办法理解他喽。”   圣子:“……”   他偏了偏头,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什么。   齐格菲尔德又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变化很大呐。看,你不仅披上了人的外壳,套上了人的身份,还取得了名声和地位……”   “你变得越来越像人了——不仅是外表,还有心,你的心也越来越像人了。”   “你不觉得,现在这种状态,有点奇怪吗?”   圣子:“……你想说什么?”   齐格菲尔德耸耸肩:“你现在太像人了,如果真的变成人了怎么办?”   “作为非人类,你已经很……呃,如果真变成了人,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圣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的。”   齐格菲尔德:“为什么?”   圣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齐格菲尔德,你好像搞错了一点。”   “说到底,‘人’只是一个名词,是你们为了让自己和其他种群区分来,赋予自己种群的名称。”   “你们给这个名称赋予了太多抽象的意义,什么‘万物之灵’、‘神赐之子’、‘宇宙的中心’……”   “但是,实际上,‘人’和‘狮子’、‘苍蝇’、‘螃蟹’没有区别,这只是个名称……你明白吗?”   “我就是我。我可以说我是人,也可以说我不是。这只是个名称,代表不了什么。”   “你们总有种错觉,觉得其他生物喜欢人类,憧憬人类,想要成为人类……齐格菲尔德,你不觉得,这么想的人很自恋吗?”   听见这话,齐格菲尔德没有生气,反而坦然一笑:“没办法,自恋是自爱的一种表现。一个人如果不爱自己,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   圣子:“……”   圣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齐格菲尔德,像在看一个讨厌的邻居:“所以,你来这里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走吧,圣城不欢迎你。”   齐格菲尔德则说:“诺亚在你这里,我是他表哥,我来想看看他,这也不可以吗?”   圣子:“……”   “而且,陛下,”齐格菲尔德指指远处忙碌的骑士,说,“你的王国好像出问题了。”   “你的魔法不是万能的,已经有人脱离你的控制,恢复记忆,清醒过来了啊。我这样的人不是个例,以后,清醒过来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怎么办,要怎么处理他们呢?”   圣子:“……和你没关系。”   齐格菲尔德挑眉:“好吧,那我就看着吧。”   ——看着你的王国,你的世界,怎么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吧。   ……   到这里,【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就结束了。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感觉有些感慨。   想说点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里,时间跨度比较大,造物主经历了很多事情,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齐格菲尔德也是。【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里,齐格菲尔德虽然穿得像个乞丐,可他面对造物主的时候游刃有余,悠闲自在,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们两个都变了啊。   人是会变的。我不也变了吗?   想到这里,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阿诺斯,你叹什么气呢?”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   今天下雨了,外面乌云密布的,没有月亮,屋子里光线很暗,也就显得普鲁托的眼睛格外的亮,格外的刺眼。   他像一头狼,直勾勾地盯着我,手还环在我的肩膀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我看着他,想了想,问:“你没睡吗?”   “都怪你,被你吵醒了。”他瓮声瓮气说。   我连忙说:“抱歉,普鲁托,我……”   “哈哈!我开玩笑的,”他打断我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我刚才根本没睡。”   我:“为什么?”   普鲁托:“……”   他抿了抿唇,心虚地别开视线,好像很不好意思一样。   过了几秒钟,他才说:“我想看看你。”   我:“……哦。”   普鲁托立马说:“阿诺斯,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看一下你的脸。”   我:“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普鲁托顿时结巴了一下:“有……有啊……”   我:“有什么东西啊?”   说着,我特意摸了一下嘴角,然后摆出一个呆呆的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他顿时笑了,说:“才不是饭粒!”   “呃……总之,阿诺斯,看着你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没睡着。你闭着眼睛,但就是没睡着。”   “所以,我就盯着你,想看看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底在做什么……”   说着,他伸手,捏住了我的脸:“现在,被我抓到了吧!”   我配合地笑起来,说:“普鲁托,你真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   之后,我就把【禁忌的历史·第四部分】的内容告诉了他。   普鲁托想了想,说:“我差不多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我:“嗯,是什么事呢?”   “造物主这么做肯定不行,只能维持一时,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他说,“所以最后,所有人都会起来反抗他,造物主在这个世界待不下去,那就只能走了。”   我:“哈哈,这也不一定。造物主那么强,人们怎么想,世界怎么样,还不是他一个魔法的事?”   而且,造物主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吧。   我觉得,他还挺固执的,估计会死不悔改,一条道走到黑吧。   普鲁托就说:“对付他这种人,正面战场打不过,那就只能攻心了。”   我:“啊,怎么攻心?”   普鲁托:“很简单,只要攻击他的家人朋友,他在乎的事情和人,用这些事情和人破坏他的心,他受不了,肯定就崩溃了。”   “不过,”他又说,“这有点卑鄙了,齐格菲尔德看起来人挺好的,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可不好说。我想。   毕竟,造物主做的那些事情,呃……   我是龙,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生物,所以,我不想评价造物主什么。   只能说,我能理解齐格菲尔德,也能理解觉醒者。换位思考一下,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一刻,我甚至有点理解瑟濂了。   为了自救而杀人,这种行为当然是不对的。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对错呢?   对瑟濂来说,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她的灵魂早就疲惫不堪,千疮百孔了。普通人的道德观念,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不在乎了。   想到这里,我朝普鲁托笑了笑,说:“困了,我们睡觉吧。”   说着,我凑过去,换了一个姿势。   我把头埋进普鲁托胸口,把脑袋枕在他身上。   普鲁托下意识伸手过来,抱住了我的后背。   普鲁托胸口的肌肉柔韧有力,放松的时候是柔软的,有点像半融化的鹅卵石——软软的,热热的,还有一定的弧度,枕起来很舒服。   以前在野外,睡觉的时候,我会找一块铺满石头,地势平坦的地方,然后张开嘴巴,朝着石头喷出一口火,把石头表面烧得滚烫发红,微微融化,让它们保持在一个有点软,但又不至于特别软的状态。   接着,我就舒舒服服躺下去,枕着滚烫发软的石头入睡。   后来,和普鲁托在一起,我都是睡床,就没怎么睡石头了。   而现在,我把脑袋枕在普鲁托的胸口上,久违的,我又体会到了以前睡石头的感觉。   而且我发现,这个姿势还可以听到普鲁托低沉稳定的心跳,“砰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真好啊。我想。   然后,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安,普鲁托。”我说。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我感觉,普鲁托没有马上入睡。   他还睁着眼睛,看着我的头顶呢。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我想,这样不好。已经很晚了,他如果还不睡觉,明天会起不来的。   于是,我抬起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一愣,下意识想推开我的手,但我没让他推动。“普鲁托,别想太多,”我说,“闭上眼睛,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普鲁托:“……”   听见这话,他身体僵硬了一下,心跳加快,像鼓点一样。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才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阿诺斯……”   我:“嗯?”   他看着我,伸手轻轻捋了一下我的头发,手指掠过额头,来到脸颊,动作很温柔。   “没什么,睡吧。”他说。   *   第二天,我和普鲁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吉克夫妇没有阻止我。   吉克的妻子一直看着我们,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回到房间,把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纸片,很厚,摸起来硬邦邦的,很有韧性,表面很光滑,上面印着一张人脸。   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相清秀俊美,和吉克长得很像。   我低头看了一眼,总感觉好想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在哪里呢?   我记得,是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好像是在地牢里……他跟在一个贵族身边……   哦,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我和普鲁托来到伊斯特的魔法学院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特洛伊。   特洛伊带我们去了魔法学院的地下古遗迹,然后,在那里,我被特洛伊的哥哥帕里斯抓住,还暴露了身份……   当时,帕里斯身边跟着很多侍从,其中一个就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像。   只不过,那个侍从没照片上这么小,也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是他吗?   “这是我儿子的照片,”吉克的妻子说,“你们两位,以后如果在外面看到他,能不能和他说一声,就,就说……”   说到这里,她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样,卡住了。   普鲁托凑过来看了一眼,接过话头:“和他说一声,让他回家看看你们?”   吉克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我们。   “……也不是,”他顿了顿,说,“他……如果他不想回来,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啊,是闹矛盾了吗?”   吉克:“……”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也不算是,”他无奈地说,“只是,有的时候,他这个孩子,比较执着……”   然后,他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吉克的妻子也低下头,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们俩是不想多说了。   好吧,别人的家务事,我也懒得管。   我就问:“他叫什么名字?如果我看到了,就照顾他一下吧。”   说到这个,吉克夫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普鲁托笑了笑,开玩笑说:“哈哈,你们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吉克夫妇:“……”   沉默了一会儿,妻子低声说:“他……叫‘奥德赛’。”   “但是,在外面,他不一定会用这个名字……他可能会用化名,比如说‘哈姆雷特’、‘哥白尼’、‘普罗米修斯’……”   说到这里,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也轻轻笑了。   虽然不知道“哈姆雷特”和“哥白尼”是什么意思,但是,“普罗米修斯”,这个可太出名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普罗米修斯是传说中的英雄,不是齐格菲尔德那种真实存在的传说,而是虚幻的传说。   书上写到,普罗米修斯因为帮人类盗取火种,受到了神的惩罚,他被锁在悬崖上,每天被秃鹫啃食身体,日复一日经受痛苦……   由此可见,普罗米修斯是个悲剧英雄。   所以,我想,“哈姆雷特”和“哥白尼”应该也是小说里的悲剧英雄吧。   这位奥德赛小朋友,还有个英雄梦呢。   “好的,知道了,我和普鲁托会注意的。”我朝他们俩笑笑,说。 第208章 第 208 章:这家店有问题。   接下来,我和普鲁托回到了诺德利。   城里还是和我们离开前一样,城主夫人重金悬赏杀死她丈夫的鳄鱼兽王,赏金猎人们跃跃欲试,却一直没能拿下兽王;   勇者三人组留在城里,时不时接一些任务,赚取丰厚的赏金。   我们离开的时候,神曲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不过,她还算聪明,没有逃跑,而是和死海文书、翠玉录一起,去沼泽挑战了兽王。   据说,挑战当天,神曲精神不振,表现不佳,不仅没能打败兽王,反而还在战斗中放错了魔法,差点被兽王的尾巴击中了。   幸好,死海文书和翠玉录保护了她。神曲只受了点皮外伤,然后就回来了。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神曲运气还挺好的,认识了两个靠谱的朋友啊。   所以,回去的第二天,我就带着礼物,去看望神曲。   礼物是一个盘子,是我在街边买的。   我想着,探望人肯定要带礼物嘛,所以,我就买了。   来的路上,有人在摆摊卖东西,我随便瞥了一眼,发现锅碗瓢盆之类的餐具,每个餐具都颜色鲜艳,造型奇特,看着很好玩的样子。   于是,我就停在摊位前面,想买几个回去。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我停下,他立刻站起来,殷勤地招呼我。   他开始向我介绍商品。他说,这些锅碗瓢盆都是他亲手做的,他刚入行一周,还不怎么会做餐具,所以一直没什么生意;   然后,他又说,很多人都不懂他的审美,觉得他做出来的餐具不好看,很吓人……   说着,我拿起一个盘子,在手上掂了掂。   盘子是暗红色的,它不像平常我在饭店里看到的盘子那样,整体乳白色,只在边缘点缀一点淡色的花纹。   这个盘子表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正面背面都用暗红色铺满了,色调深沉厚重,让人想起盛夏的玫瑰,或者,半干的鲜血。   吓人?会吗?   其实还好吧。   感觉可以用来装牛排,两分熟的那种。   我又拿起了另一个盘子,这个盘子稍小一点,和上一个盘子一样,表面也用漆涂满了,只不过不是暗红色,而是深紫色。   盘子边缘还用荧光绿色的漆点了一圈圆形的花纹,看起来颇具匠心,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盘子让我想到了章鱼、毒蘑菇、眼睛……等等名词。   嗯……这是为什么呢?   对了,章鱼好吃吗?   好想尝一口。   之前好像看到有人吃过,把章鱼的腿切下来,串在火上烤……   唉,那时候,章鱼肯定很疼吧,不过,看着还挺好吃的……   我正在思考,普鲁托凑过来,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看了我手上的暗紫色荧光绿盘子一眼,然后嘴角向下一瞥,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你想要这个?”普鲁托问。   “嗯,”我点点头,“感觉,挺有特色的。”   普鲁托:“……”   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开口道:“阿诺斯,我们自己用吗?”   我感觉,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盘子。   于是,我说:“不,我打算拿来送人。”   听见这话,普鲁托马上松了口气:“送给谁,仇人吗?”   我:“没有,是送给神曲的。听说她受伤了,我要去看看她。”   “哦,”普鲁托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送吧,她肯定会喜欢的。”   我总觉得,他这个笑容有点坏。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我干脆买下盘子,简单包装了一下,拎着它走了。   等到了勇者三人下榻的旅店,我们走进房间,随便寒暄了几句,然后,我就掏出盘子,递给神曲。   “这个送你。”我说。   神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表情疲惫,身上缠着纱布。看见我,她表情很不自然,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礼物。   看到盘子,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皱起眉,看了看我,又看看盘子,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谢谢您。”   我:“你喜欢吗?”   神曲犹豫了一会儿,问:“抱歉,请问这是魔法道具吗?我能力不足,没能从上面任何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   听见这话,翠玉录凑过来,看了一眼盘子,然后嘟囔了一句:“哇,好朋克。”   我说:“不是魔法道具。这是盘子。”   神曲:“……盘子?”   我:“对啊。吃饭用的盘子。”   神曲:“……”   我:“你可以用它吃饭,装点心,装水果,什么的。”   神曲:“……”   她皱着眉,低头凝视着盘子,沉默了。   翠玉录挑眉,吐了吐舌头:“用这个吃饭吗?那很有品味了。”   我:“……啊?什么意思?”   翠玉录:“……呃,没什么,就是夸赞您品味高洁的意思。”   翠玉录说,神曲受的伤不重,已经用治愈魔法治好了。   只不过,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整天恍恍惚惚的。于是,翠玉录就让神曲躺在床上,把她当病人一样照顾。   “感觉像照顾老奶奶一样,”翠玉录忍不住吐槽,“我对我奶奶都没有这么用心!神曲,你看,我对你多好!等你恢复好了,一定要努力报答我啊!”   看得出来,翠玉录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一旁的角落里,死海文书靠着墙,勾起唇角,微微笑了。   我说:“哈哈,那你很孝顺了。”   翠玉录:“……”   死海文书:“……”   神曲躺在床上,瞪了翠玉录一眼:“什么老奶奶……我有这么老吗?”   “那你下床走走吧,”翠玉录说,“把你的武器和盔甲拿上,我们一起去挑战兽王。走!”   神曲立马不说话了。   房间里的气氛很轻松,普鲁托和他们三个聊了几句,然后,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我问神曲:“神曲,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   听见这话,神曲下意识捏紧了被子的边缘,手指泛白。   我说:“别紧张,我没想伤害你。但是,你要清楚,这件事你逃避不了,总是要面对的,对吧?”   神曲张了张嘴:“我……”   她欲言又止。   我接着说:“没关系,你先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去。”   然后,我和普鲁托就走了。   走在路上,普鲁托说:“阿诺斯,你对她很温和啊。”   我:“啊,有吗?”   “当然了。”普鲁托笃定地说。   我:“……”   我:“普鲁托,总感觉,在你的心里,我好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野兽一样……”   “也不是,”普鲁托说,“只是,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给她一点压力……”   ……上次?   上次,我有给她压力吗?   我没有威胁她,也没有伤害她,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让她回去好好想想,也没有把她怎么样吧?   神曲还是年纪太小了,心理有点脆弱呢。   我只好说:“她都那样了,再给她压力,她会受不了的。还是算了,让她缓缓吧。”   听见这话,普鲁托笑了。   “你说得对,”他闭上眼睛,松了口气,“让她缓缓吧。”   *   过了几天,神曲主动来找了我们。   比起之前,她拆了绷带,换了一身新衣服,脸色红润了不少,看起来好多了。   我说:“你今天气色不错呀,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神曲笑了笑,有点局促,又有些坦然,“我这两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心情放松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   压力能让人痛苦,也能让人成长呢。   于是下午,我施了一个传送魔法,把我们几个全部送回了米德兰。   魔法结束,眼前很快出现了米德兰首都富丽堂皇的街道。   熟悉的场景,让我有些感慨。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十年前呢。那时候,我和尤斯还是朋友,尤斯骑马,我走路……   现在,我依旧走路,只不过,我和尤斯已经不是朋友了。   勇者三人和我客客气气道了别,然后就走了。神曲说,她要回家和家里人谈谈,明天会给我答复。   当然,她说是这么说,但我们都清楚,神曲年纪还小,在家里肯定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她给不了我答复。   有的时候,我觉得,神曲和我以前有点像。我们都有一个厉害的名头,“勇者”、“白金龙王”……什么的。   然后,我们又有一些本事,凌驾于大多数人之上,可以打败实力强大的敌人。   但实际上呢,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我们都改变不了,也决定不了。   不过,我想,这也没什么。   毕竟,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谁也没办法统治世界,世界属于所有人,由所有人共同塑造,共同影响。   除非是造物主。造物主那么强,只有他可以控制整个世界,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决定世界的走向。   可就算是他,也决定不了所有事。不然,他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了。   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这是事实。但造物主不认可这一点,他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操控整个世界。   所以最后,他失败了,世界不认可他,所有人都排斥了他。他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控制不了。   而我呢,我没那么高傲。我承认自身的有限,愿意接纳它,包容它,然后,改进它。   这就够了。这就是成长。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前几天,我才会对神曲那么温和吧。   告别勇者三人后,我和普鲁托在附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进这里,普鲁托就有点紧张。   我感觉,他身体里的肌肉一直紧绷着,心跳加快,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变快了。   “怎么了?”我问。   普鲁托看了我一眼,眼神发直,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他摇摇头,勉强说道。   我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额头。   奇怪,普鲁托也没生病呀?   “到底怎么了?”我问。   普鲁托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回头,在旅店里找了张餐桌坐下,对着菜单点了几道菜。   点完菜,他才压低声音,说:“阿诺斯,这家店有问题。”   我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问题?菜有问题?”   老板不会在菜里下了药,把客人迷晕,然后捆起来当成奴隶卖掉吧?   普鲁托摇头:“不是这个,是……”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这家店……有问题。”   又说:“算了,阿诺斯,等吃完饭再说。”   我:“菜没问题吗?”   普鲁托:“菜没问题。老板没问题,不是人的问题。先吃吧。”   我:“……”   好吧!   吃完饭,我和普鲁托回到房间。   我发现,这家旅店的环境很好,墙壁和家具都是全新的,被子很干净,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但价格却非常低,只有我们之前住的旅店的一半。   而且,我发现,这家店有种奇怪的氛围。   不是人和人之间的氛围奇怪,我刚刚吃饭的时候观察过了,老板和店员之间很和睦,老板对客人也很友善,客人和客人之间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家店整体的氛围。我总感觉,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气息,很沉闷,像阴雨天的草地一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气息。   这种感觉,和之前的修道院有点像。   当时,修道院的地下死过人,放了很多棺材,旁边还有很多幽灵,所以,那地方气氛有点沉闷,是很正常的事。   但这家旅店又没有棺材,也没有幽灵,怎么还这么沉闷呢?   所以,我想,普鲁托说得没错,这家店确实有问题。 第209章 第 209 章:米德兰的鬼屋   气氛这么沉闷,房子里却一只幽灵都没有,这本身就很古怪——就好像地上都是鸟粪,天上却一只鸟都没有,怎么看,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于是,我问普鲁托:“普鲁托,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嗯,”他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这里阴森森的。”   ……阴森吗?   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怪,房间里凉嗖嗖的,夏天的时候应该会很凉快吧。   不——普鲁托比我敏锐,他说阴森,那应该就是真的很阴森了。   这么想着,我就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水壶,用魔法烧了一壶热水。   然后,我把热水倒出来,弄凉,递给普鲁托,说:“别紧张,喝口水吧。”   普鲁托接过去,喝了一口,稍微放松了点。   “这家店有古怪,”他说,“这个地方,以前好像不是旅店,而是鬼屋……”   我:“这样呀。”   普鲁托喝了一大口热水,然后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周围沉闷的氛围全部甩开:“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儿不是旅店,而是一栋鬼屋……”   “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周围变了很多,我也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以前来过的地方……”   然后,他就把一切告诉了我。   普鲁托说,大约七、八年前,他还是美杜莎佣兵团的一员,在米德兰国内活动。   那时候,黑石城之战刚结束两、三年,佣兵团接到一个任务:男爵的儿子要出远门,男爵就雇了他们当保镖,一路上保护儿子。   其实,像他们这种贵族,出门本来就会带一大群侍从。现在又雇佣了佣兵团,等于是给自己买一份安心,多加了一层保险。   另外,接任务前,团长看过路线图,男爵儿子走的路都是大路,遇到危险的概率很小。   所以,这是个轻松的活,报酬也不少。团长很高兴,于是就接下了。   果然,一路上,男爵儿子和佣兵团一群人浩浩荡荡,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偶尔有不长眼的野兽凑上来,也被佣兵们打发了。   直到他们经过这里,看到了一栋无人居住的空房子。   男爵儿子有十几个侍从,佣兵团也派了十几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二、三十个人。   这么多人,一家店肯定住不下。所以平时,佣兵团要么另外找一家店住下,要么干脆露宿郊外,连房费都省了。   佣兵们不像男爵儿子,他们可没那么多钱。所以,和往常一样,佣兵团没住旅店,而是去郊外找了一个地方住下。   正好,郊外有一栋没人住的空房子,外面看着破旧,可进去一看,里面家具齐全,除了有点灰尘和虫子之外,几乎没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房子,怎么没有乞丐和流浪汉住进去。   当时,佣兵们也没多想,仗着人多,就直接入住了。   房子一共有三层,晚上,普鲁托被分配到了三楼的一间房间。   那是一间卧室,非常宽敞,房间里放着沙发、衣柜、梳妆台和床铺,墙上还挂着一幅画,画面破败不堪,一大半都发霉了,但还是依稀能看出,画面中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这里是他们的婚房。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离开了这里,只留下这栋空荡荡的房子和日渐腐朽的家具。   普鲁托没有睡床铺——床对面就挂着那对年轻夫妻的肖像画,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然后就在地上打了地铺,睡下了。   然而,半夜,他突然醒了。   他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的。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但普鲁托却下意识紧张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徘徊,正在向他靠近。   普鲁托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从斑驳陈旧的窗子上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勉强照亮屋子里的家具轮廓。   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咔咔”,“咔咔”,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爬行,毛绒绒的脚和干裂褪色的墙纸摩擦,发出的声音。   ——应该是蜘蛛吧。一只大蜘蛛,黑色的,有碗口那么大,八条腿,腿毛很长,野外经常能看到。   普鲁托想。   他皱起眉,抬起头,看向头顶。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蜘蛛,而是一个人。   这一刻,一个细长的人影正吊在天花板上,像只蝙蝠一样,朝普鲁托俯下身,垂下头,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那人应该是从洞里爬出来的。   那是个干瘦的人影,分不出是男是女,普鲁托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对方惨白的皮肤,瘦长的剪影,干枯的长发缓缓垂下,如同死神的袍角,几乎要落到普鲁托脸上……   一瞬间,普鲁托头皮炸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想也不想,抓起床边的剑,就朝那道人影砍了过去。   人影歪了歪头,“嘻嘻”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刺耳,令人不寒而栗。   阴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直直对准了普鲁托。普鲁托的剑落到那人影身上,像是砍中了雾气,直接从人影身上穿透过去了。   ——这不是人!是幽灵!   普鲁托想。   怪不得这房子明明这么好,却没有流浪汉住进来……因为这他妈的是鬼屋啊!   想到这里,普鲁托猛地起身,拎着剑就跑出了房间。   屋子的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要断掉了一样。漆黑的走廊一片寂静,普鲁托走在上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地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和他为伍。   他记得,这栋房子的走廊很短,从房间门口到楼梯口不过八、九米,十几步的距离,应该很快就到了。   可他跑了几分钟,却一直没有看到楼梯口的台阶和扶手。   普鲁托想,这肯定是那个幽灵搞的鬼。   在此之前,普鲁托也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很久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曾经带着他离开家,去看望叔父一家。   路上,他们三人经过一个村子,村子外有一块墓地,地上歪歪扭扭竖着一片墓碑,看起来阴森森的,非常恐怖。   母亲拉着普鲁托,远远走过墓地。刚过去没多远,普鲁托就听见,背后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笑声。   那声音很清脆,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天真无知,毫无恶意。   接着,那声音又对他说:“小弟弟,你东西掉了。”   普鲁托下意识就想回头,没想到,母亲却一把拉住了他。   “别回头,也别理她,”母亲压低声音,硬邦邦地说,“就当没听见。快走!”   父亲也按住他的后脑勺,说:“普鲁托,别管她,快点走。”   普鲁托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感觉到,母亲拉着他的那只手握得很紧,几乎要把他捏青了。   后来,走出去很远,母亲才松了口气,然后告诉他,刚才那东西不是人,而是幽灵。   幽灵是人死后诞生的东西。一些人去世以后,如果有强烈的执念,就会变成幽灵,留在世界上,影响周围的生灵。   另外,一些人受到特殊的环境影响,也会留恋人世,变成幽灵。   幽灵大多比较邪恶,它们喜欢捉弄活人,甚至有的还会伤害活人。   但幽灵没有身体,它们无法影响现实世界,只能从精神层面伤害人类,比如,制造一些恐怖的声音和画面给人看,让人恐惧不安、焦躁害怕。   时间长了,受害者分不清环境和现实,就会精神崩溃,走向死亡。   所以,幽灵是很讨厌的一种东西。   接着,母亲又告诉普鲁托,他们这种人比较特殊,很容易感受到幽灵的存在,也很容易被幽灵缠上。   以前,普鲁托的爷爷奶奶也有遇到过幽灵。   想要摆脱幽灵,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不听、不闻、不问,当幽灵不存在。   时间长了,幽灵觉得没意思,也就不会再纠缠他们了。   那时候,普鲁托还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被幽灵缠上,是因为自己身体里森林之子的血统。   他也不知道,被幽灵缠上,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所以,在那栋陈旧的鬼屋里,在漆黑寂静的走廊上,他提着剑,不停奔跑着。   跑了一会儿,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走廊没有尽头,永远也跑不到终点。   于是,普鲁托试探着回头,然后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和前面一样,也是一望无际的走廊,没有房间,没有楼梯,什么也没有,当然,也没有那个鬼东西。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前面走不通,那就后退吧,往回走,看看行不行。   幽灵这种东西虽然很麻烦,但它们是幽灵,说到底,就是灵体,不可能真刀真枪伤害到人。   普鲁托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幽灵制造出来的幻境,为的就是吓唬他,恐吓他,让他害怕崩溃。   只要自己冷静下来,稳住心神,不被这些幻境吓到就行了。几个幽灵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普鲁托想。   他是雇佣兵,上过战场,杀过人,也见过人的尸体。所以,对于幽灵,当时的他并没有那么害怕。   他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幽灵,一个拿着斧头和锤子,神志不清的疯子才更危险吧。   他回过头,提着剑,开始往回走。   有了一会儿,面前一片漆黑,仍然看不到头。   普鲁托就想:这是幻境。这一刻的他,应该正在某个地方原地打转吧。   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些恼火。   这个该死的幽灵,半夜不睡觉,这么折腾他干什么?真烦人!   他憋着一股气,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个放在地上,巨大的圆盘形状的东西。走廊太黑了,普鲁托看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举起剑,戒备地竖在身前,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去,试图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这时候,普鲁托听到了一阵水声。   不是清水的声音,而是什么浓稠的,像是番茄酱一样的液体滴落下来的声音。   普鲁托:“……”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皱起眉,鼻翼翕动,在空中仔细闻了闻,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   不是血啊,那就没事了。   应该只是幻觉吧。   想到这里,普鲁托放心了。   也是,这些鬼东西没其他本事,也就只能制造一些幻觉来吓唬人了。   下一刻,一阵轻微的风突然卷了过来,落在普鲁托脸上。   风声冰凉,带着铁锈的腥味。普鲁托感觉到了危险,他本能地后退,举剑去挡。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到了剑上,在黑暗中撞出一道火花。一阵剧烈震动从剑上传来,传到普鲁托的掌心,把虎口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剑了。   与此同时,黑暗中,普鲁托慢慢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刚才,对方撞在他的剑上,撞出了一瞬间的火花。   借着那点微弱的火花,普鲁托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撞在他剑上的,是一把斧子。一把生锈的斧子。   握着斧子的,是一只干枯瘦削,皮肤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的手。   往上,是一件破旧的外套,外套里面雪白的内衬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的身体——干瘪腐烂,胸膛凹陷,一看就不是活人的身体。   再往上……   普鲁托就没看到了。   他不敢看,也不想看。   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非常恶心、非常恐怖的一张脸。   想到这里,普鲁托脸一白,抬腿狠狠一脚踹到那东西身上。   然后,他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210章 普鲁托视角:尸潮。   普鲁托一脚踹出去,只感觉自己像是踹中了一堆干草,空荡荡软绵绵的,有种干燥又恶心的感觉。   那东西被他踹得往后倒,“哐当”一声,骨头架子摔了一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一脚踹散架。   普鲁托管不了那么多,拔腿就跑。   等跑出去几十米,他才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幻境吗,怎么会这么真实?   身后没有声音,对方似乎还没有追上来。于是,普鲁托停下来,环顾四周,不确定现在是幻境,还是现实。   他想了想,抽出自己的剑,手指小心翼翼抚上剑刃,查看剑的情况。   刚刚,那不知道是僵尸还是骨头架子的鬼东西挥舞着斧子想砍他,被普鲁托用剑挡下来了。   斧头直接击中了剑刃,这个角度,这个力道,按照普鲁托的经验,剑刃肯定被劈裂了。   没办法,剑刃虽然锋利,但也很脆弱,如果挥砍的角度不对,很容易就会卷刃崩裂。   到时候,这把剑就不能用了。要么拿到铁匠铺里去修,要么重新买一把,没有其他办法。   修剑和买剑都需要钱。为了省钱,普鲁托一般会注意用剑的方式,尽量不让剑刃受损。   很快,普鲁托就在自己的剑上摸到了一处细小的裂痕。   果然,被劈裂了啊,他想。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幻境?   幻境没这么细节吧?   不,这也不好说……   他又想:看劈裂的位置,对方刚刚瞄准的是自己的脖子。   如果刚才,普鲁托没有用剑挡住攻击,那么现在,他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幽灵折磨人,会用这种方式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扑上来砍人脑袋?   不是应该先吓唬吓唬人,搞点幻觉幻听,什么流血的天花板,哭泣的女人,会动的画像……之类的吗?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一上来就杀人,实在有点……   普鲁托怀疑,这不是幽灵,而是活人作怪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同伴还在楼下。   “喂!”他顿时大喊,“科林、罗拉,醒醒,我遇到麻烦了!”   科林、罗拉是普鲁托的朋友。这两个人和他关系很好,平时,只要普鲁托一开口,这两个人一定会跑过来查看情况。   可是这次,周围却寂静无声,只有普鲁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不死心,又叫了一遍,仍然没有回应。   看来,这条走廊和整个房子被隔开了。其他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这一刻,普鲁托开始怀疑,这不是幻境,而是某种神秘的魔法。   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没办法,他只能提着剑继续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又走了几分钟,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空洞又飘忽,像个轻飘飘的骨架子,在地上一步一步拖着走着。   普鲁托加快脚步,那东西也跟着加快脚步;普鲁托试着放慢脚步,那东西没有减速,依旧加快脚步追在他背后。   没办法,普鲁托只好也跟着加速,跑了起来。   面前的走廊没有尽头,背后那东西的体力也没有尽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普鲁托开始累了。   普鲁托是人,可那东西不是,一直跑下去,普鲁托的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那时候,他又累又渴,完全不是那东西的对手,肯定会被对方杀死的。   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停下来,保存体力,和那东西干一架。   说不定还有点胜算。   这么想着,他停下脚步,转身,举剑,对准黑洞洞的走廊。   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勉强辨认墙壁和地板的轮廓。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人难免会不安。普鲁托也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把浮躁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屏气凝神,专心致志等待对方的到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比这个更可怕、更强大的生物,他也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吗?   要说怪物,白金龙王比这个恐怖上千倍。他都从白金龙王的魔爪下逃脱了两次,这么一个骨头架子,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普鲁托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勇气。   在他面前,脚步声慢慢近了。   什么也看不见,普鲁托只能依靠脚步声来判断距离。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对方也和他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就扯平了。   不,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具行尸,已经烂得只剩下个骷髅架子了,根本没有眼珠,能看见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微微发笑。   很快,那东西就到了他面前。   一股腥臭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洗了没晾干就收起来压箱底的棉被,还是压箱底了四十年的那种,一打开箱子就臭不可闻。   普鲁托下意识皱眉,然后闪电般挥剑,瞄准那东西的脖子砍下去——就像那东西之前对他做的一样。   “咔嚓”一声,剑刃撞上硬邦邦的骨骼,往下一拐,精准插进骨头缝隙里,把两块骨头分开了。   瞬间,那东西人首分离,一个东西“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然后便咕噜噜滚了出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普鲁托看到,那是一个皱巴巴的脑袋,上面还稀稀拉拉长着短发,看着生前应该是个男人……   下一刻,一阵腥风扑面而来,那东西再次挥舞斧子,狠狠砍了过来。   没了脑袋还能动啊,真是恶心。   普鲁托连忙举剑格挡,“铛”一声,斧头重重砍在剑上,剑身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剑要裂开了!   没办法,普鲁托只好一脚踢出去,狠狠踹在那东西的小腿上。   那东西腿一折,单膝跪下了,身体失去平衡,手上的斧子很快失去力道,软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普鲁托挥剑,一把砍下它拿斧子的双手。   然后,又抬腿,想一脚踩碎它的腿骨,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他踩了一脚,没成功,那东西看着空荡荡的,只是一具骨头架子,可骨骼却异常坚硬,力气也大得吓人。   普鲁托没时间再试,只好挥剑,砍向那东西的膝关节,把它的双腿全部砍了下来。   这下,那东西没了四肢,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正想坐下休息一会儿,突然,周围又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冰冷的笑声在远处响起,惊醒了普鲁托。   “还挺厉害的。”   一个沙哑又尖细的声音说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漆黑的走廊里深处不断涌动,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群“人”。   一群身体腐朽,白骨森森的行尸走肉。   和刚才普鲁托打倒的那具骨头架子一样,这群行尸走肉都统一穿着黑色的外套,里面是雪白的内衬,破破烂烂的布料下是风干的身体。   它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斧头、锤子、钩锁、长剑……就像一群不死的士兵,就算身体已经腐朽,却依然还在战斗。   行尸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挤满了走廊,普鲁托扫了一眼,估计有七、八十个。   这种情况,还是逃跑比较好,普鲁托心想。   如果是几十个活人,那还比较好对付。   毕竟,活人会痛,会受伤,会退缩;遇到打不过的对手,活人会放弃,会逃跑,不会一直冲过来送死。   但对面是几十个行尸,行尸不会痛,也不会受伤,更不会退缩。行尸就算被砍了脑袋,也还会继续想都,这就有点麻烦了。   况且先前,普鲁托的剑被震裂了,估计没战斗几下,这剑就要报废了。   到时候,他就只能赤手空拳,和这群行尸战斗了。   这是普鲁托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可逃跑也不行。走廊没有尽头,没有终点,跑是没用的,只会消耗体力。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进退两难了。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站在原地,和这群行尸开战,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这么想着,普鲁托咬了咬牙,又站直了身体,举起了剑。   这一刻,他倒希望,这一切都是幻境了。   行尸大军很快涌到了面前。数不清多少把刀剑斧头落下,普鲁托努力躲开,却还是被不知道谁手里的刀划破了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用力挥剑,然后一抬手,一拳砸到身旁一具行尸的脑袋上,把那家伙的脖子直接打断了,脑袋飞了出去,在地上滚来滚去。   脑袋在脚下滚动,被其他行尸踢来踢去,踩来踩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普鲁托继续战斗。   他年轻气盛,身强体壮,再加上技艺超群,一时间还真抵挡住了行尸的攻击,没有被尸潮吞没。   即便是这样,他身上还是受了伤,后背、胳膊和大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鲜血汩汩流出,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和行尸身上腐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难以言喻。   普鲁托不断挥剑,不一会儿,剑就碎了,裂成了两半。他挥舞着残剑继续战斗,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很快,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失去了力气,开始不受控制了。   血,好像流得有点太多了。   终于,不知道过去多久以后,他被打倒了——一个高大的行尸走到他背后,趁他不注意,一锤子砸到他后背上,把他重重打趴在地上。   那锤子硕大无比,锤头和人头差不多大,正常人要是被这锤子砸中,肯定要当场毙命了。   普鲁托没有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喉咙一闷,张嘴吐出一大口血。然后,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瞬间,行尸就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围着他,举起手中的武器,似乎马上就要刺下来。   “等等。”   突然间,刚刚那个沙哑尖利的声音开口了。   于是,行尸们便齐刷刷僵住,像被拔掉发条的人偶一样,手臂悬在空中,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行尸缓缓放下武器,低下头,往两边分开。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   和黑色的行尸们不同,那道人影是白色的,它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戴着白色的面纱,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它一步一步走到普鲁托面前,破旧残缺的裙摆垂下来,拖在地上。   普鲁托抬起头,慢慢看向它。   黑暗中,他看不到那东西的脸,只能看到它身上惨白破旧,沾满暗褐色污渍的长裙,脑袋上戴着一顶破烂的头纱,有点像是婚礼上新娘的装扮。   ……新娘。   这一刻,普鲁托突然想到了卧室墙上,那幅画里的新娘新郎。   这个人影,不会是画上的新娘吧? 第211章 普鲁托视角:无尽的循环。   白裙,面纱,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新娘的装扮。   而且,这么看,它和一开始站在天花板上的人影也有点像……   不会真是那个新娘吧?   普鲁托心想。   就算是那个新娘,可它为什么要追杀他?   普鲁托又没干什么对不起它的事……   还有,新郎呢?怎么没看见它?   “新娘”缓缓走到普鲁托面前,破碎的面纱随风摇晃,从普鲁托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它的下半张脸。   ——那东西没有嘴唇,脸上的皮肤已经脱落了一大半,露出了两排并拢在一起的惨白牙齿,和平滑微翘的下颌骨。   接着,新娘蹲了下来,它转动脑袋,低头看向普鲁托,紧闭的牙齿缓缓分开,吐出一句沙哑难听的话:“……我记住你的脸了。我要缠着你。”   下一刻,普鲁托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他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身上盖着被子,怀里抱着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变得又冷又粘。   这时候还是半夜,也不知道几点了,周围一片漆黑,房间里弥漫着木头的霉味,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摩擦声,好像是蜘蛛在黑暗中爬行的声音。   ……是梦?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脸。   会疼,是梦啊。   现在才是现实?   不,刚刚他被行尸的锤子砸中后背的时候,明明也会疼,这说明,身体上的触感不一定是真实的,他有可能还在梦境里……   ……搞什么。那东西什么意思?   他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头顶空荡荡,天花板上没有黑洞,也没有倒立的人影,就是一片斑驳发霉的天花板,边缘的墙皮一片一片开裂,还在簌簌往下掉粉。   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   到了这一刻,普鲁托也不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了。   他想了想,又抽出手上的剑,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没有裂痕。他的剑完好无损,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看见这一幕,普鲁托下意识松了口气。   剑没事就好。有了剑,他就不至于赤手空拳去和那些行尸肉搏了。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倒回床铺上。   刚刚那个,应该是梦吧。   成年以后,普鲁托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没想到,一做就是个噩梦。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有些恼怒,又有些好笑。   还好,只是个噩梦,而不是,那种……梦。   他很快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起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然后,他翻了个身,抱着剑缩成一团。   ……算了,别想了,只是一个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继续睡吧,睡一觉,做个美梦,把不好的梦盖过去,就行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同时,他开始回忆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把里面那些美好的部分搜刮起来,合成一个大美梦。   接着,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普鲁托顿时警惕起来。“谁在外面?”他猛地坐起,冷冷地问。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普鲁托便握着剑,蹑手蹑脚爬起来,退到了窗边。   如果门外的人破门而入,想要伤害他,那么,他就可以打破窗户,跳下窗子,直接逃走。   这里是三楼,距离地面十几米,直接跳下去肯定会骨折。   但普鲁托体质异于常人,窗户下面又是一片柔软茂盛的草坪和灌木丛,普鲁托觉得,只要找好姿势和角度,自己大概率不会骨折,顶多会受点皮肉伤。   受点皮肉伤,总比被一群行尸围攻来的好吧。   那种感觉,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不得不说,普鲁托胆子真的很大。   做了这么可怕的梦,他第一反应不是这栋房子有问题,要离开这里,而是躺下去再睡一觉,用美梦覆盖噩梦的感觉……   嗯,有点过于勇敢了,对吧?   要不是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普鲁托可能根本不会爬起来,而是直接睡过去了。   这时候,门外脚步声突然停下,对方站在了房门口。   隔着一扇门,普鲁托和外面的东西对视。   虽然看不到对方,但普鲁托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睛死死盯着门上的把手,等着那东西进门。   下一刻,他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身后传来一阵尖利嘶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脑袋裹着磨砂质地的面纱凑近,在他耳边吐出一口浑浊的腥气。   这一刻,普鲁托甚至能感觉到它空洞的眼窝,硬邦邦的颧骨,没有皮肉的硌人的下巴……   ——是那个新娘!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什么东西簌簌掉了下来,落在普鲁托胸口。他缓缓低头一看,是一只肥肥胖胖的蛆。   他睁大眼睛,身体猛地僵住了。   “嘻嘻……”   新娘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在他耳边低声笑了起来。   普鲁托僵住了,然后一咬牙,猛地抬起手,把剑柄重重顶向新娘,正好顶在它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新娘向后倒在去,普鲁托拔腿就跑,边跑边拍掉胸口的蛆。   他冲到门边,打开门,跑进了走廊。   走廊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普鲁托跑了很久,一直没有跑到楼梯口,于是,他就明白,自己上了那东西的当了。   然后,和上次一样,走廊深处突然涌出一群行尸,普鲁托被一群行尸追赶,没办法,只能回头和行尸战斗。   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被打倒了,最后失去了意识。   很快,他又睁开了眼睛。   又是半夜时分,漆黑的房间。   接着,新娘又来到了他的房门口。   这次,普鲁托没有犹豫,直接跑到窗户边,打破玻璃跳了下去。   没想到,落地后,脚下不是松软的草坪,而是破旧的木地板。   ——普鲁托又回到了那条漆黑的走廊。   然后,他被行尸追逐,被迫战斗,被打倒,再次惊醒……   以上的流程,普鲁托重复了好几遍。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循环的梦境。   只要施术者不停下,他就会被困在里面,一直重复这样的流程。   而施术者,很大概率就是那个新娘。   只有它穿着白衣服,只有它会说话。除了它,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想到这,普鲁托一阵恼火。   不知道多少次循环时,他终于受不了了。新娘出现后,他怒吼一声,直接朝它扑了过去,拔剑砍向新娘的脖子。   没想到,剑却像是砍到了空气,直接从新娘身上穿过去了。   “嘻嘻……”新娘轻轻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直勾勾地盯着普鲁托,“没用的。你杀不了我。”   然后,又是走廊追逐、奋战群尸……最后,被打倒,被迫惊醒了。   梦境重复了好几次,普鲁托简直要崩溃了。   终于,某次循环中,他突然醒了。   不知道谁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把他抽醒了。普鲁托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有人“啊”了一声,然后大喊:“他醒了!”   接着,脚步声响起,有人围了上来。   普鲁托经历了很多次梦境,现在对脚步声,他已经有点恐惧了。   他下意识就想拔剑,一个人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说:“普鲁托,你终于醒了!”   仔细一看,居然是科林。   科林是普鲁托的朋友,他二十一岁,短发,娃娃脸,脸上有一大片雀巢和晒伤的痕迹。   此时此刻,他正半蹲在普鲁托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窗外一片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几个佣兵站在房间四周,担忧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抬手摸了摸,脸颊热热的,好像有点肿了。   科林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普鲁托,是我打的你。你一直没醒,我就……”   接下来,科林把一切告诉了普鲁托。   科林说,早上醒来后,佣兵们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然后就发现,普鲁托没有起床。   他们走进房间一看,普鲁托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浑身的肌肉紧绷,一脸痛苦的表情,手脚不断颤抖抽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见状,科林连忙呼唤普鲁托,想把他叫醒。   可叫了好几声,又摇了他好几下,普鲁托一直没有醒来。   没办法,科林只好抬手,给了普鲁托一巴掌。   这才把他打醒了。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梦魇了?”科林问。   普鲁托摇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胸口和后背——没有受伤。   他又抓起手边的剑,“咔嚓”一下抽出来,在阳光下观察剑刃——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一切都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普鲁托拔剑的动作把周围的佣兵吓到了。几个人齐刷刷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普鲁托长得高大健壮,有一手好剑术,是佣兵团里绝对的强者,其他佣兵本来就有点怕他。   再加上普鲁托和他们关系一般,现在看着又有点不清醒,一个不清醒的人突然抽出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当然害怕了。   科林也缩了缩,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来,问:“普鲁托,你没事吧?”   普鲁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剑,沉着脸,说:“我没事。”   又说:“谢谢你,科林。要不是你,我还在做噩梦呢。”   科林这才笑了一下:“你没事就好。快把剑收起来吧。”   ……   回去的路上,普鲁托问科林,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他有没有做什么梦。   科林疑惑:“发生什么事?做什么梦?”   普鲁托:“……”   科林:“普鲁托,你做噩梦了吧。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普鲁托想了想,就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科林。   说完,他问:“科林,你不觉得,那栋房子很奇怪吗?说不定,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一个佣兵就回过头,咧开嘴,朝普鲁托笑道:“这算什么!我之前还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住在城堡里,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一个大美人对我投怀送抱……”   听见这话,普鲁托忍不住皱起眉。   他记得,面前这男人好像风评很差——不是普通的风评差,是在佣兵圈子里风评也很差的程度。   听说,这人欠钱不还,还喜欢沾花惹草,以前和一个已婚妇人有染,然后就被对方的丈夫找上门,狠狠揍了一顿……   普鲁托不喜欢这种人。所以,他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话,连这人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抿了抿唇,不悦地看了男人一眼。   对方像没看见一样,接着说道:“我刚脱下她的衣服,准备快乐一下,她就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狞笑着从背后抽出一把刀,一路追着我捅……”   说完,佣兵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一下子就把我吓醒了。之后整整一星期,我都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老太婆皱巴巴的身体!”   科林笑了起来:“你活该,谁叫你整天招惹是非,这就是报应!”   那佣兵不屑地笑了笑,转过身,“什么报应!哼……”   科林又回过头,安慰普鲁托:“没事,噩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干我们这行的,谁没有做过噩梦?普鲁托,你别想太多,等会儿我们去镇上吃早饭,吃饱了就没事了。”   说完,他拍了拍普鲁托的肩膀。   普鲁托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阳光灿烂,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留下一个个斑驳的影子。   佣兵们三三两两在路上走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放眼望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周围是浓密茂盛的树林。远处,他们昨晚借住的房子已经渐渐远去,被高大的树林遮住了。   这么一看,一切似乎都在变好,一切似乎都在远去。   只有普鲁托,昨晚做了奇怪的噩梦,直到现在还没有摆脱噩梦的阴影。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幻觉一样。   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新的梦境?   普鲁托不知道。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结束,那个新娘还会再出现的。   也许,下一刻,对方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吓他一跳……   然后,面前的一切都会化作泡影,分崩离析。睁开眼睛,他还在那个房间里,在漆黑的走廊上奔逃。 第212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37000):鬼新娘的传说。   普鲁托的预感很准。这事的确没完。   从那晚之后,普鲁托身边就开始怪事连连。   一开始,是光怪陆离的幻觉,普鲁托吃饭的时候,手里的面包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甲虫、蚂蚁、蜘蛛、蜈蚣……一团团交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普鲁托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抬手,就把面包丢了出去。   “啪”的一声,面包远远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周围的人都转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普鲁托:“有脏东西!”   “……”   周围的人沉默了一下,看看地上的面包,又看看普鲁托,满脸疑惑,脸上都在说:什么脏东西?   普鲁托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然后发现,面包还是面包,并没有变成虫子。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幻觉,是他看错了。   这么一来,面包掉到地上,也不能吃了。普鲁托只好把面包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回去,在餐桌前坐下,刚准备喝汤,面前的蘑菇汤就突然变了样,蘑菇变成了眼球,汤变成了血,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普鲁托被吓到了,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引来一道道不解的目光。   旁边,有几个佣兵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喂,他怎么了,没睡醒吗?”   “小点声,”有人压低声音,“他今天不太正常……”   普鲁托眨了眨眼,仔细一看,蘑菇汤还是正常的,根本没有什么眼珠和血。   ……怎么回事?   科林凑过来,问:“普鲁托,发生什么事了?”   对上科林关切的脸,普鲁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坐回了餐桌边。   “……没什么,我看错了。”他说。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傻子也该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普鲁托知道,是那个新娘。   在梦里,它看着普鲁托,说:“……我记住你的脸了。我要缠着你。”   那时候,普鲁托还以为只是梦。   没想到,它居然还真的缠上普鲁托了。   那房子果然有问题。肯定是鬼屋吧。   普鲁托心想。   这下麻烦了。   于是,这天的工作结束后,普鲁托开始和别人打听有关那栋房子的事情。   打听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回头一看,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这时候已经黄昏了,太阳快要落山,但四周的光线还算充足。借着血红的夕阳,普鲁托总算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和他想的差不多,那家伙的确穿着婚礼上9新娘的礼服,头上覆盖着薄纱,隐约可以看见一头干枯苍白的头发。   它的上半张脸还算完好,干巴巴的,像被晒过的海带一样,一揉就碎了;下半张脸却已经完全脱落,没有皮肤,没有嘴唇,只有森白的骨头。   它张开嘴,眯起眼睛,朝普鲁托笑了一下,两只手自然垂下,一只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锤子。   看见武器,普鲁托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剑。   新娘却没有冲过来攻击普鲁托,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眨眼的功夫,新娘又不见了。   树下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普鲁托知道,这是幽灵惯用的伎俩——幻听、幻觉,威胁、恐吓。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挺有效。就算是他,也有点受不了了。   他和住在周围的人打听情况,可周围人要么说不知道,“那房子?那不就是栋破房子吗,没人住的,里面没东西”……   要么讳莫如深,什么也不说。   普鲁托也想不明白,明明那天,住在房子里的佣兵有好几个,其他人都没事,怎么偏偏就他被缠上了呢?   难道是因为他特殊的体质?   那他可真倒霉。   接下来一段时间,普鲁托就一直被那个新娘折磨。   他穿衣服,胸口的扣子会莫名其妙变成眼睛,朝他眨眼;   他吃东西,嘴里的饭菜突然活了,在他舌头上蠕动,他吐出来,发现饭菜变成了蜈蚣和蛆,在地上爬来爬去,普鲁托猛地一脚踩下去,结果,饭菜又变回了饭菜,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睡觉,躺在床上即将入睡的时候,总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像是老鼠或蜘蛛的声音,他爬起来去找,又什么都没找到,房间里干干净净,连个老鼠屎都看不到;   然后,他躺下,继续睡觉,结果刚睡着,眼前又浮现出新娘那张恐怖的脸——一双金色的眼睛透过面纱,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一下子就把他惊醒了。   这样下去,没过几天,普鲁托就瘦了一大圈。   没办法,他只好去请会精神魔法的魔法师。   但魔法师本来就少见,会精神魔法的魔法师更是稀有。普鲁托找了半个月,才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魔法师。   他上门求见对方,付了一大笔钱后,对方才让他进门。   结果,见面以后,对方用眼睛上下扫了他好几遍,然后皱眉,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师的地位是很高的。他们就算杀人放火,也不用坐牢,只需要赔钱;至于一些小事,就更不会有人责罚他们了。   因为魔法师很强,想要抓住他们,惩罚他们,都需要付出很高的成本。   所以,只要不是谋杀王族,卖国叛国之类的大罪,王公贵族一般都不会对魔法师出手。   以前,教廷还在的时候,对魔法师倒是控制得很严格。   现在教廷没了,魔法师没了管控,地位就慢慢水涨船高了。   至于普鲁托,他一般会离魔法师远点,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不得已,要和魔法师在一起的时候,他一般会表现得恭敬又顺从,和魔法师搞好关系,免得惹怒了对方。   所以,面对魔法师的质问,普鲁托低下头,恭恭敬敬回答:“不好意思,大人,我之前没找到会精神魔法的魔法师。”   “……”   魔法师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道:“已经半个月了吧。”   普鲁托:“是,您怎么知道?”   魔法师没有回答,而是说:“你还真是厉害,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被逼疯啊。”   普鲁托尴尬地笑了一下。   魔法师又看了他一眼,慢慢沉下脸,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   普鲁托愣了一下:“您有什么顾虑吗?”   “这件事,我处理不了,”魔法师说,“缠着你的是个女人,她很执着,而且,她生前也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普鲁托想了想,问:“是……那个新娘?”   魔法师点了点头。   普鲁托:“那栋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法师沉默了片刻,说:“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年代太过久远,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大概三、四百年前,这附近来了一对落魄的贵族夫妇,他们在那片土地上建了一栋房子,生了个女儿,在这附近生活。”   “女儿长大后,和附近农场主家的儿子一见钟情,成了恋人,很快结婚了。”   “结果,两人刚结婚没几天,农场主的儿子就莫名其妙生了重病,死了。”   “落魄贵族的女儿非常伤心,想要复活他,然后,她就开始钻研复活死人的办法。”   “之后就听说,教堂墓地里的尸体经常被盗,那栋房子周围出现了直立行走的尸体……”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的。”   说到这里,魔法师摊了摊手。   “那女人是个魔法师,而且非常强大,现在又死了老公,疯疯癫癫的,看着很可怕。所以,一般人都不敢去找她的麻烦,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只能连夜搬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过了几十年,那女人终于老死了。”   “死的时候,她身边没有儿女,没有丈夫,也没有亲戚,所以,也没人替她收尸。”   “她死了很久,味道散出来,附近的居民实在受不了了,才敢走近那栋房子,试探着敲门,查看情况。”   “人们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没办法,他们只好撬开窗户,爬进去了。”   “然后,他们发现,那女人死了。”   “那女人死在自己的床上,就在三楼,她的卧室里。听说,卧室对面墙上还挂着她和丈夫的画像呢。唉……”   听见这话,普鲁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三楼?墙上的画像?   那不就是他那天晚上住过的房间吗……   也就是说,旁边那张床,就是新娘死前睡过的床……   想到这,普鲁托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幸好,他那天晚上没睡床。不然……   魔法师接着说道:“之后,人们帮那女人收拾了一下,顺便替她下了葬。”   “过了几天,当地的领主派管事过来,打算收回那片土地,顺带着收回那栋房子——那女人没有继承人,没人可以继承她的财产。”   “结果,管事刚走进房子,就脸色惨白地跑出来了,说是在里面遇到了鬼,一个穿婚纱的女鬼……”   “当天晚上,管事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死的时候面目狰狞,表情惊恐,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领主不信邪,没过几天又派人来收房子。结果,那个人也遇到了女鬼,当天晚上就死了,也是死在家里,被吓死的。”   “于是,领主也怕了,就再也不敢派人去收房子了。”   “久而久之,那栋房子就空下来了。”   说到这里,魔法师顿了顿,抬头看向普鲁托。   “说起来……你那天住进去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他笑了一下,“都过去几百年了,可那栋房子却没有塌,屋顶没有破洞,窗玻璃也没有碎,只是地板和墙壁旧了一点;家具都还在,都可以用,没有被人偷走……”   魔法师顿了顿:“感觉就像是,几百年来,一直有人住在里面,维护这栋房子一样。”   听到这里,普鲁托头皮发麻。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魔法师。   魔法师接着说:“其实,这么多年间,也有不明就里的流浪汉住进去。”   “听说,刚住进去的第一晚,不会有事,可如果第二天早上不走,还在里面住了第二晚、第三晚……就会有个穿白裙、没有脸的鬼新娘出现在流浪汉面前,吓唬他们,赶他们走。”   “有些人硬赖着不走,就会被鬼新娘杀死,永远留在里面。”   顿了顿,魔法师说:“我想,鬼新娘应该是有原则的。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原则,不赖在她家里不走……她一般不会伤害其他人。”   “说到底,鬼新娘也是个可怜人,没有儿女,丈夫又死了,就这样孤独终老,死后都没人为她收尸……这样的女人,死了之后有点怨气,也很正常吧。”   说着,魔法师叹了口气。   普鲁托:“……”   普鲁托看着魔法师,心想:你怎么还同情起那个鬼新娘了?   我不可怜吗?我平白无故被女鬼缠上,被折磨了半个月,难道我就不可怜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普鲁托还是保持着恭恭敬敬的样子,说:“这么说,鬼新娘还是个好鬼了。”   他悄悄阴阳怪气,魔法师却没听出来,还点点头,说:“那栋房子我也进去过,出来之后,鬼新娘并没有为难我。”   普鲁托:“……”   然后,魔法师突然回头,看了普鲁托一眼。   普鲁托:“……怎么了?”   魔法师冷冷地盯着普鲁托,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对鬼新娘做了什么?要不然,她为什么不纠缠别人,只纠缠你?”   普鲁托连忙说:“我没有。”   于是,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魔法师。   魔法师听完,将信将疑:“真的?”   普鲁托:“真的。我可以发誓。”   魔法师皱着眉,明显不太相信。   但他还是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接着,魔法师又说,很可惜,对普鲁托的事,他无能为力。   这时候,普鲁托已经不耐烦了,想走了。   付了一大笔钱,却什么事都没解决,还被对方怀疑了……普鲁托不生气才怪。   他忍着怒气,和魔法师聊了几句。最后,魔法师说:“我认识另外一个魔法师,他或许可以帮你……”   然后,魔法师把对方的名字、住所告诉了普鲁托。   事到如今,普鲁托已经不信任这个魔法师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把信息记录下来。   临别前,魔法师告诉他:“鬼新娘很强大,但你居然能在她手底下坚持这么久……啧,你也不简单呐。”   听见这话,普鲁托转过头,看着他。   魔法师深深地看着普鲁托,说:“普鲁托,有人一直在保护你。”   普鲁托:“……什么?”   “你可能觉得,你只有一个人,你很孤独,很可怜。但实际上,你并不是孤身一人,”魔法师说,“有一个人,一直在你身边,默默保护着你。”   “她的力量有限,没办法和鬼新娘相提并论。但同时,她也很强大。她是无敌的。”   普鲁托愣了一下:“她?她是谁?”   魔法师没有回答,而是朝他微微笑了笑。   然后,对方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   回去之后,普鲁托一直在想魔法师说过的话。   他说,“有人在守护他”……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也是幽灵吗?   是他认识的人吗?   普鲁托不知道。   如果是他认识的人,那……也行。   如果是……   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暖意。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普鲁托没有梦见鬼新娘,而是做了另一个梦。   梦里,是十几年前,白金龙王袭击他的家乡,杀死了他的父母,掠走了他。   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又放过了他。   普鲁托回到了家乡。站在家门前,面对倒塌的房子,一片狼藉的院子,普鲁托哭了。   他跑进院子里,跑到废墟中,开始挖掘。   妈妈,他的妈妈……他记得,爸爸被白金龙王吃掉了,但临走前,妈妈还没有死,还有一口气……   她只是被倒下来的房子压住了,她还没有断气……   说不定,说不定她还活着,说不定,他还来得及……   于是,普鲁托跪在砖头和瓦砾上,用手不顾一切地挖着。   孩子的手娇小又柔嫩,很快就被石头划破了,鲜血淋漓,疼痛难忍。普鲁托也不管,仍然继续挖着。   不知道挖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衣角。   这是……妈妈裙子的图案。   普鲁托记得,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夏天的时候,她每天都要穿这条裙子。   有一天晚上,妈妈还穿着这条裙子,和爸爸在院子里跳舞呢。   直到现在,普鲁托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在一起,脸上和表情是多么快乐,多么幸福。   而他,也被两人的幸福感染,变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想到这,普鲁托顿时加快了速度。   这时候,他的手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像是一层血手套,包裹在他手上。   手指关节已经被磨破了,几乎深可见骨。再这样下去,普鲁托的手就要废掉了。   但普鲁托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还在不停挖着。   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普鲁托!”一个沉甸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挖了!”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想阻止自己救妈妈。   可是,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眼前突然晃了晃,接着,普鲁托就醒了。 第213章 普鲁托视角:吸血魔剑。   醒来之后,普鲁托心中怅然若失。   总感觉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可是,让他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他又说不出来了。   普鲁托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神奇的是,这一天下来,他居然一次也没有看到那个鬼新娘,也没有产生幻觉幻听了。   普鲁托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接下来,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异常。   到了第四天,耳边又响起了鬼新娘的低笑。   “嘻嘻,”它说,“挺厉害的嘛。”   普鲁托才知道,它根本没走。   接着,又是持续不断的骚扰、折磨。   时间长了,普鲁托精神恍惚,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区别了。   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整天缠着我,弄出这些东西,就为了折磨我?我和你有仇吗?为什么只纠缠我,不纠缠别人?”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吼,声音砸在墙壁上,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   周围寂静无声,什么人都没有,只有窗外吹过一阵风,吹起了轻飘飘的窗帘。   过了一会儿,普鲁托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他回过头,看见鬼新娘站在窗边,身上惨白的礼服几乎和窗帘融为一体。   它抬起手,面纱下的白骨咔咔作响,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可怜的孩子,哈哈哈哈,”它笑着,似乎在嘲笑普鲁托,“可怜的孩子……”   一看见它,普鲁托就怒了。他快步走上去,一把抽出剑,重重劈上鬼新娘的肩膀。   这次,鬼新娘没有躲。它抬起手,用手中的锤子挡住了普鲁托的攻击。   它骨瘦如柴,手腕像一根枯枝,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干皮包裹着细细的骨头,看起来无比脆弱,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它整只手臂震裂一样。   可偏偏是这么脆弱的身体,却爆发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普鲁托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用尽全身力气去砍它,却被它轻而易举挡了下来,握着锤子的细瘦手腕稳如泰山,连晃动都没有晃动一下。   一击不中,普鲁托立刻调整姿势,调转方向,从另一个方向砍向鬼新娘的脖子。   鬼新娘看都不看一眼,手臂慢悠悠抬起,两根干枯的手指精准夹住剑尖,让普鲁托的攻击停在几厘米外。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普鲁托问。   “不做什么,”鬼新娘说,“只是好玩。”   普鲁托:“……什么?”   鬼新娘轻笑:“没有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在那群人里,你长得最帅,身材也不错,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我想,折磨你一定很好玩。况且,折磨一个帅哥,总比折磨一个丑八怪要好。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你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睁大眼睛:“你……!”   鬼新娘张开嘴,笑了起来,笑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说真的,亲爱的,你就算反抗也没用。”   “你不是我的对手。凡人怎么能和天神作对?要想摆脱我,除非你死。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它轻轻捏紧手指,“咔嚓”一声,剑尖裂开,整支剑分崩离析,变成了碎片。   普鲁托僵住了。   “看吧,没用的。”鬼新娘摆了摆手,说。   普鲁托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幽灵不是不能干涉现实里的东西吗?怎么可能把剑捏碎呢?   所以,普鲁托怀疑,这不是现实,是梦。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普鲁托眼前突然一黑。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鬼新娘冷笑道:“哼,还挺聪明……”   然后,普鲁托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这里是他的房间。但这一次,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房间的正中央,身上整整齐齐穿着衣服,佩着剑,就这么睡着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是刚才梦里的时间。   普鲁托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几分钟前才睡着的——就在刚才,他对着房间喊话的时候,鬼新娘对他施法,让他陷入了幻境。   然后,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   死?他才不会死。他要好好活着,至少,要活到报完仇……   *   第二天一大早,普鲁托就和团长请了假,然后离开佣兵团,去了其他地方。   按照之前那个魔法师给的地址,普鲁托找到了他推荐的人。   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穿着简单的衣服,剪着短发,看起来干练又朴素,和一般魔法师完全不同。   看见普鲁托,女魔法师没有惊讶,而是看着他,笑着说道:“你来了?请进。”   她很客气,很有礼貌,普鲁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走进房间,女魔法师在桌子前坐下,然后一招手,用魔法倒了杯茶,送到普鲁托面前。   还有茶喝,不错啊。   普鲁托接过茶,道了声谢,然后坐下了。   女魔法师说:“你的情况,我已经从推荐人那里了解过了。他收了你的钱,却没有解决你的事情,那么这次,我就不收钱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女魔法师摆摆手,又说:“先别急着谢我。鬼新娘很麻烦,我也不能保证,这次就一定能够消灭她。”   普鲁托:“那么,请问……?”   女魔法师说:“幽灵缠着人,目的只有一个:她想杀了你,让你也变成幽灵,下去陪她。”   “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千万不能死。最糟糕的情况,你也不能因为她而死。”   “我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你摆脱她,让她再也不敢纠缠你。”   “从这里出发,往东走十里路,到一个叫‘双风山’的地方。山上住着一头双头魔狮,浑身黑色,有两个头,蝙蝠一样的翅膀,和眼镜蛇形状的尾巴。”   “双头魔狮守护着一柄魔剑,据说,那魔剑非常强大,可以在战斗中吸食敌人的血液,壮大使用者自身的实力。”   “你去打败双头魔狮,拿到那把剑,它说不定对鬼新娘有用。”   说完,女魔法师就打发普鲁托走了。   临走前,女魔法师看了普鲁托一眼,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吧?”   普鲁托:“您……想说什么?”   女魔法师:“……”   她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普鲁托一眼:“你不是人类吧。”   普鲁托皱起眉,莫名其妙:“……什么?”   女魔法师摆摆手,说:“算了,你走吧。”   普鲁托:“……”   普鲁托只好走了。   按照女魔法师给的路线,普鲁托到了双风山。   他很快上了山,来到了双头魔狮的洞穴口。   刚到附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有血腥味,也有野兽身上皮毛的腥臭味。   普鲁托慢慢抽出剑,防备地竖在面前。   洞穴里一片漆黑,在里面战斗对人很不利。普鲁托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这是专门针对大型魔兽的诱饵。来的路上,普鲁托特地和附近的猎人买了这东西。   现在,他要用诱饵,把双头魔狮从洞穴里引出来。   瓶子里是一团浓稠的深红色的泥,看着像是肉糜,闻起来很咸,很腥,很难闻。   普鲁托猜,这玩意儿应该就是切碎的肉糜,主要是鸡肉、牛肉之类的,经过腌制加工,然后才变成了这样。   当然,里面应该还加了其他东西,所以味道才这么难闻。   对魔兽来说,这种重口味的食物肯定很有吸引力吧。   普鲁托想。   倒好了诱饵,普鲁托便躲进旁边的树林里,等着双头魔狮出来。   过了一会儿,地面微微震动,双头魔狮终于出来了。   双头魔狮人如其名,长得很像狮子,但它身上的皮毛是黑色的,并且有两个头,背上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身后有一条粗壮修长的蛇尾。   它身高将近五米,四肢强壮,体型巨大,普鲁托估计,自己不是它的对手。   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诱饵上了。   刚才倒诱饵的时候,普鲁托还加入了大量的麻药,药性重得可以药倒十头大象。   就算是魔兽,吃了这么大剂量的药进去,怎么也要晕一会儿吧。   普鲁托蹲在远处的草丛里,紧张地看着双头魔狮。   循着味道,双头魔狮很快就发现了诱饵。它警惕地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   闻了一会儿,确认没问题后,双头魔狮才张开嘴巴,吃了一点。   双头魔狮有两个脑袋,这两个脑袋好像各自有不同的意识,其中一个刚吃了几口,另一个就撞了它一下,示意它让开,自己也要吃一口。   正在吃饭的脑袋只好咧了咧嘴,轻轻让开,让另外一个脑袋也吃一口。   就这样,两个脑袋轮流进食,很快就把地上的诱饵吃光了。   见状,普鲁托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想:双头魔狮有两个脑袋,药也分成了两份,会不会不够用……?   算了,先看看吧。   不够也没办法。到时候,他只能上去战斗了。   于是,普鲁托就继续蹲在树丛里,观察情况。   没过几分钟,双头魔狮就眯起眼睛,晃了晃脑袋,然后俯下身,趴了下来。   看样子,麻药起效了。   普鲁托又等了一会儿,看着双头魔狮垂下两颗脑袋,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睛。   它呼吸平稳,肚子有规律地起伏着,明显是睡着了。   普鲁托还是不放心,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双头魔狮陷入沉睡,他才起身,慢慢从树丛里爬了起来。   他提着剑,小心翼翼走到双头魔狮身边,双头魔狮硕大的脑袋伏在地上,突出的吻部搭在爪子上,鼻翼微微翕动,吐出一股炽热腥臭的鼻息。   普鲁托皱了皱眉,慢慢绕过它,走进洞穴。   女魔法师说过,那把魔剑就在双头魔狮守护着的洞穴底部。   进入洞穴,普鲁托点燃了火把,照亮了周围的墙壁。   走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到达了洞穴深处。   眼前的景象,却让普鲁托愣住了。   洞穴的尽头是一条被碎石堵住的死路,中央盘腿坐着一具枯骨,怀里还抱着一把剑。   看样子,这具枯骨就是这把剑的主人了。   而双头魔狮守护在这里,不是为了守护魔剑,而是为了守护这具枯骨……   真是稀奇,魔兽也会守护人吗?   想到这里,普鲁托上前一步,仔细查看那具枯骨。   枯骨身形高大,看得出来,他生前应该是一位强壮有力的战士,说不定比普鲁托还高。   他身上披着一层破破烂烂的斗篷,肋下破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口,普鲁托看见了他折断的肋骨。   这是剑伤。对方从肋下刺入,想要刺进这个人的心脏,可惜失败了,被周围的肋骨挡下来了。   但这人的肋骨也折断了,断掉的骨头很有可能刺进了内脏,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这应该就是死因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受这种伤……   算了。这不重要。   于是,普鲁托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他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就伸出手,想去拿枯骨怀里的魔剑。   没想到,一瞬间,背后突然传来“呜呜”的低吼声。   那声音很近,几乎是贴着普鲁托的后背发出来的。普鲁托僵了僵,然后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   背后,漆黑的山洞里,一头庞然大物正半隐在黑暗中,两颗头颅居高临下,用如出一辙的两双碧绿的猫眼盯着普鲁托,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双头魔狮!   它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家伙不会一直跟在自己背后吧?   想到这里,普鲁托头皮发麻,身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举剑,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下一刻,一阵腥风袭来,双头魔狮一下子扑到他面前,一爪子把他拍到了地上。 第214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37500):至此,“黑剑”的传说戛然而止。   胸口传来一阵巨力,紧接着,普鲁托的后背就撞上了地上的石头。   他痛呼一声,身体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剑,抵挡着双头魔狮的攻击——要不是有剑挡着,双头魔狮的爪子就要洞穿他的胸口了。   即便是这样,双头魔狮的力气也很大,这力量透过剑身传到普鲁托手上,震得他虎口开裂,几乎要拿不住剑了。   “吼……”   双头魔狮压在他身上,两颗脑袋同时逼近,朝他低吼,咧开的嘴巴里露出一排手臂粗细的獠牙。   毫无疑问,只要被这样的牙齿咬中一下,普鲁托就必死无疑。   “呼……”   双头魔狮腥热的气息喷吐在普鲁托脸上,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双头魔狮脑袋凑近,鼻翼动了动,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分辨普鲁托的味道。   普鲁托拼命举剑抵挡,可双头魔狮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一边防御,一边慢慢往后退。   很快,他就退到了那具枯骨附近。   “咔嚓”一声,普鲁托的后背碰到了枯骨的手臂,还有枯骨怀里的魔剑。   普鲁托的后背受了伤,流了血。那把魔剑一碰到他的血,就缓缓亮了起来。   宽大的剑身上,一道暗红色的魔纹缓缓亮起,看起来危险而不详。   普鲁托流出来的血,被它一点一点吸了进去。随着血越吸越多,魔剑也越来越亮,到最后,剑发出的光甚至照亮了普鲁托的脸。   看到这一幕,双头魔狮瞪大双眼,愣住了。   普鲁托也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去。   看见发光的魔剑,他想也不想,一抬手,就把魔剑拔了出来,对准了双头魔狮。   “滚开!”他大喊。   双头魔狮愣了愣,然后缓缓松开了爪子,后退了一步。   ……居然还真的让开了。   是因为这把魔剑吗?   普鲁托不知道。   他连忙站起来,举着两把剑,警惕地望着双头黑狮。   魔剑上发出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周围的山洞,让普鲁托看起来狰狞又强悍,像赤红的恶鬼一样。   双头黑狮盯着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了他一眼,两颗脑袋同时偏开,看着似乎有点害怕。   普鲁托知道,它怕的是自己手上的剑。   于是,他将魔剑对准双头黑狮,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后退,退出了山洞。   双头黑狮没有追上来。   它远远地看着普鲁托,鼻翼不停抖动,嗅着普鲁托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它像是放弃了,干脆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像一只乖巧的猫。   接着,它垂下脑袋,抬起爪子,开始舔爪子。   普鲁托觉得,它对自己,好像没有敌意。   但普鲁托并没有放下警惕。他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山洞外面,看到了自己栓在远处的马,普鲁托飞快地跑过去,驾马离开。   骑在马上的时候,普鲁托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看见双头魔狮坐在洞口外,远远地看着他。   它没有追过来。   双头魔狮身高五米,体长将近十五米,一条腿比两匹马还要高。普鲁托觉得,只要它想追,肯定能追上来。   但它却没有追。   为什么?   不知道。   总之,魔剑已经到手。其他的,普鲁托懒得去想。   他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的动作而不停晃动,受伤的后背也跟着隐隐作痛。   普鲁托伸手摸了一把,都是血。他又摸了摸,还行,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他松了口气。这时候,他才低下头,查看刚到手的魔剑。   然后,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刚才洞穴里黑,看不清楚,现在到了阳光下,普鲁托才发现,这把剑通体漆黑,剑身十分厚重宽大,上面包裹着一层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别说是砍人了,连菜都切不了。   一道淡淡的红色光晕从石头里面透出来,似乎是某种玄妙的魔法纹路。   但普鲁托不是魔法师,看不懂这纹路;魔剑很稀有,他没接触过,也不知道怎么用。   他盯着魔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剑塞到怀里。   回去之后,普鲁托处理了伤口,然后找到女魔法师,把路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   一开始,女魔法师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眯着眼睛听他说话;   等普鲁托说到,魔剑吸收了他的血的时候,女魔法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它吸了你的血?”女魔法师震惊地问,“你没事吗?”   普鲁托:“……大人,我能有什么事?”   女魔法师:“……”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普鲁托。   普鲁托:“怎么了?”   女魔法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但很快,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你接着往下说。”   普鲁托就把后面的事说了。   说完,女魔法师注视着他,眼神复杂。   “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女魔法师说。   普鲁托很想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直面那头双头魔狮,侥幸从它魔爪下存活下来,还拿走了它的魔剑……   我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我还能不知道吗?   但表面上,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是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是‘运气非常好’,”女魔法师说,“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双头魔狮手上呢。”   普鲁托:“……”   普鲁托:“哦,谢谢您。”   女魔法师凑过来,问:“普鲁托,看到那么大一头魔兽,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   普鲁托觉得还行,大是大,但还不算特别大。   而且,除了大一点,双头魔狮根本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他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是因为,独属于他的魔兽,他早已遇见。   于是,他笑了笑,说:“当时是挺害怕的。”   女魔法师:“是吗?”   普鲁托:“是的。请您不要刁难我。”   女魔法师叹了口气,拿起黑色魔剑,视线在发光的魔纹上徘徊。   “这把剑名叫‘漆黑的布拉德萨科’,据说,它来自极西之地,曾经是一位国王的武器。”   “‘漆黑的布拉德萨科’有一项特殊能力:它可以在战斗时吸食敌人的鲜血,将鲜血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剑用得越久,它的攻击力就越强。”   “几千年前,那位国王就是靠着这把剑,征服了好几个国家,立下了丰功伟业。”   “不过,那位国王嗜血残暴,酷爱杀人取乐,所以,人民把他叫做‘魔王’,没过多久就推翻了他的统治,杀死了他。”   “所以,这是一把魔剑,它拥有超越普通刀剑的恐怖力量。”   听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问:“可是,大人,它现在被石头封住了,根本用不了……”   女魔法师摇摇头,说:“不,它是魔剑,魔剑不可能用不了。”   “普鲁托,你没有接触过魔剑,可能不知道,魔剑和魔法书、法杖、法阵……这些道具不一样。”   “魔法书、法杖、法阵,用起来需要魔力,只有魔法师才能用。”   “但魔剑就不一定了。有些特殊的魔剑,不需要魔力,普通人也能用。”   “相对的,想要使用它们,就必须付出代价。有的魔剑需要使用者的鲜血,有的魔剑需要使用者的运气,还有的,需要使用者献祭血亲,让血亲的灵魂融入剑身,才能启动魔剑。”   “这把‘漆黑的布拉德萨科’也一样。使用它不需要魔力,只需要代价。”   “你运气很好,‘漆黑的布拉德萨科’的使用条件很简单:每次使用它,你都必须让它浸染敌人的鲜血。”   “也就是说,你每次用它战斗,都只能赢,不能输。”   普鲁托问:“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你会死。”女魔法师说。   普鲁托:“……”   他沉默了几分钟,问:“之前在山洞里,它吸了我的血……”   女魔法师感叹:“啧,所以我才说,你运气很好啊。”   “‘漆黑的布拉德萨科’是吸血魔剑,一旦吸到人血,它就会像水蛭一样死死黏在上面,直到把人吸干为止。”   “所以,按理说,在接触到它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死了。”   “但你却没死。魔剑主动放开了你,它不想吸你的血。”   普鲁托:“为什么?”   女魔法师:“它喜欢你吧。魔剑是有意识的,它们会自己挑选喜欢的主人。”   普鲁托:“……”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剑,表情有些微妙。   接着,他又问:“那双头魔狮呢?它为什么也放过我了?”   女魔法师:“你在山洞里见到的那具枯骨,很有可能是几千年前的那位魔王。就算不是他,也是魔剑的上一任主人。双头魔狮应该是他的宠物吧。”   “你得到了魔剑的认可,成了魔剑的主人,双头魔狮大概觉得,这么一来,你就不是它的敌人了。”   普鲁托:“……是吗?”   就……这么简单?   女魔法师耸耸肩:“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它害怕魔剑,觉得打不过持有魔剑的你,所以才放你走了。”   普鲁托:“……行吧。”   他拿起魔剑,看了看,问:“这上面的石头怎么处理?”   女魔法师摆摆手:“这不是石头,是魔剑里的魔力外溢形成的魔力结晶。你用它杀几个人,让它喝点血,结晶就自动脱落了。”   普鲁托:“……好。”   他收起魔剑,问:“接下来,我们要怎对付鬼新娘?”   女魔法师喝了口茶,老神在在地说:“‘漆黑的布拉德萨科’历史悠久,杀过很多人,也喝过很多人的血。”   “这把剑亡魂无数,怨念深重,对幽灵来说,肯定非常可怕。有它在身边,鬼新娘应该不会骚扰你了。”   普鲁托心想:真能这样就好了。   于是,他和女魔法师道了谢,然后走了。   回去之后,鬼新娘真的没有再来骚扰他。   困扰了普鲁托整整一个月的噩梦,就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偶尔有时候,普鲁托也会想,这一切是不是幻觉,他是不是还在鬼新娘的梦境里,被对方戏弄……   但是之后,生活忙碌起来,鬼新娘的事,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漆黑的布拉德萨科”太长了,普鲁托索性就叫它“黑剑”了,反正,它就是黑色的剑。   黑剑不愧是魔剑。它看着不能用,可当普鲁托举起它,砍向拦路的强盗时,“咔嚓”一声轻响,刀锋就像切黄油一样,没有丝毫阻碍,轻而易举切开了强盗的身体,一击毙命。   看到这一幕,不止是普鲁托,周围其他佣兵也震惊了。   “这是什么剑?”一个佣兵问,“居然这么锋利!普鲁托,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把剑?”   普鲁托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毕竟,魔剑可是稀罕物,要是说出去,肯定会惹来不少麻烦。   接下来,再有人问他,这剑是哪里来的,普鲁托就说不知道,随便买的、地上捡的、别人送的……   其他人当然不信。   呵,他们不信也没办法。   之后,普鲁托用黑剑战斗了几次,上面的魔力结晶慢慢褪去,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黑剑是一把阔剑,剑身比一般的剑都要宽,而且沉重厚实,像石板一样。剑两边开了刃,锋利无比,再加上它远超普通刀剑的重量,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把人砍成两半。   普鲁托没用过阔剑,也没用过这么重的剑。所以一开始,他还有点不适应。   后来用久了,他习惯了剑的重量,用起来就愈发得心应手。   黑剑很好用,但黑剑也很难用。黑剑是魔剑,用它来杀人很方便,只要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黑剑就会自动吸附上去,吸收敌人的血液。   再配合普鲁托高超的剑术,这把剑自从出鞘以来,从来没有杀不了的敌人。   但人生在世,不是每一场战斗都需要杀人的。有的时候,普鲁托和对方战斗,只是想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如果用黑剑,就变成生死决斗了,这违背了普鲁托的本意。   而且,这把剑用久了,普鲁托开始觉得,它很危险,也很难驾驭。   黑剑的特性,是吸取敌人的血液,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杀人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强。   这么一来,很容易助长持剑者的欲//望,让人变得嗜血残暴,杀人如麻。   黑剑之前的主人,是极西之地的魔王。女魔法师说过,魔王性格残暴,喜欢杀人,应该是受到了黑剑的影响。   所以最后,人们团结起来,一起推翻了魔王的统治。魔王死了,死在人们的刀下,亦或者,在那个山洞里,魔王化成一堆枯骨,从此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普鲁托不想做魔王,也不想落到那么凄惨的下场。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所以,他决定,除了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的敌人,其他时候,他都不会使用黑剑。   即便是这样,时间长了,普鲁托的名声还是慢慢宣扬出去了。   ——“黑剑”,人们都这么叫他,用他的成名武器指代他。   他身材高大,剑术高超,脸上虽然有两道疤,凶神恶煞的,可仔细一看,还是挺帅的,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和故事感。   人们对普鲁托又害怕,又好奇,经常在背后议论他,又在他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飞快地低下头装鸵鸟,假装无事发生。   偶尔有时候,也有女孩好奇地靠近他,想和他做朋友。   普鲁托全部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她们只是觉得好玩,不一定有多喜欢他。   况且,自从遇到路西菲里欧之后,他对女人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还要报仇,谈恋爱这种事,等以后再说吧。   就这样,普鲁托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人一旦出名,就会被大众关注,然后,各种各样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有的人心怀叵测,知道普鲁托有一把强大的剑后,就故意跑来接近他,想要得到黑剑;   有的人则稍微好点,不要他的剑,只要他这些年做佣兵赚来的钱;   而有的人更过分,不仅要钱、要剑,还要他的命。   这些人很多,普鲁托一一应付了过去。   那段时间,黑剑饮了不少血,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直到后来,有人以“朋友”的名义靠近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还真成了他的朋友。   然后,就像曾经,普鲁托用药迷晕双头黑狮一样,对方也给他下药,迷晕了他,把他带去了贵族的城堡;   在城堡昏暗的地下室里,普鲁托被按在魔法阵中央,失去了魔剑,失去了右手,也失去了一切。   至此,“黑剑”的传说戛然而止,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第215章 普鲁托视角(营养液38000):普鲁托,你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普鲁托。   “普鲁托,你受苦了。”我说。   普鲁托毫不在意,还笑了一下。他拍拍我的后背,轻轻说道:“都过去了。再说了,我不是遇到你了吗……”   看得出来,他是真不在意。   普鲁托太坚强了,我本来想安慰一下他,却安慰不到,感觉反而被他安慰了。   想到这里,我有点不爽。我怎么就没早点遇到他呢?   如果能早几年遇到他,说不定,普鲁托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想到这里,我凑上去,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两下。   鼻子里都是普鲁托的味道,温暖的人体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味,热烘烘的,让我很安心。   “好了,别撒娇了,”普鲁托拍拍我的后背,温柔地说,“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宝宝一样呢……”   于是,我松开他,和他面对面。   房间里点着蜡烛,昏暗摇曳的火光下,普鲁托的脸显得格外立体,烛光深邃,眉目柔和。   他脸上两道细长的疤交错在一起,横跨了一震张脸,伤疤微微凹陷,在烛光下微微发红,看起来格外可怜。   是的,可怜。   这一刻,我觉得普鲁托很柔弱,很渺小,很可怜。   普鲁托是人类,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很柔弱,很渺小,很可怜的生物。   普鲁托经历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遭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所以,他比其他人都要柔弱、渺小、可怜。   这时候,你肯定会说:普鲁托比其他人高一个头,一剑能砍翻一匹马,他哪里柔弱了?   不,你错了。   普鲁托的强大只是表象,实际上,他是一个柔弱的家伙,需要被温柔细心地照顾。   而我呢,我就是那个照顾他的人。   我看着他,脱口而出:“普鲁托,你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我的孩子,你一破壳,我就能照顾你了啊。”我说。   普鲁托:“……”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怪怪的,好像在说:你脑子有问题吗?   我:“怎么了?”   普鲁托摇摇头:“我才不要做你的孩子。”   我:“不做孩子也可以啊,你可以做我的兄弟,我来照顾你。母亲也会照顾你,这么一来,你就不用经历这些事了。”   说到这里,我有点开心。   因为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把瓦尔奈乌斯换成普鲁托的话,那简直……太棒了!   普鲁托:“……”   他挑了挑眉,说:“阿诺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要是做你的孩子,被你生下来,那你老婆怎么办?”   我:“……”   我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我都忘了,生孩子是需要雌性雄性一起配合的啊。   我连忙说:“那你来做我的弟弟吧。我做你的哥哥,我照顾你。”   普鲁托说:“不行,我如果做你的弟弟,我们就不能……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   ……哈哈,说得也是呢。   龙族和人类一样,禁止一切近亲繁衍的行为。因为那样会生出畸形的后代呀。   我想了想,小声说:“没关系呀,反正,我们都是雄性,繁衍不了后代,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普鲁托瞪了我一眼。   我只好闭上嘴,无辜地看着他。   普鲁托说:“别想了,你妈不会同意的。”   我:“那你会喜欢我吗?”   普鲁托:“……”   我问:“普鲁托,如果我们成了兄弟,你还会喜欢我吗?”   普鲁托:“……”   他别开脸,说:“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我:“啊,什么关系?”   普鲁托:“……”   他恼羞成怒,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问:“‘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普鲁托,我不明白,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普鲁托:“……呃……”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我抢在他前面,说:“是朋友关系,对吧?”   普鲁托:“……”   他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我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普鲁托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看起来有点生气。   “对,没错,”他扯了扯嘴角,很不高兴地笑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说,“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奇怪啊,明明上次,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现在,我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普鲁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然后,我突然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   普鲁托睁大眼睛,一下子愣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在他嘴边咬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后,结束了这个吻。   普鲁托:“……”   他呆了呆,抬手摸了摸嘴唇,然后震惊地看着我。   我发现,他有反应了。   啧啧,这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反应吗?   普鲁托回过神,立刻走到了我面前。   “阿诺斯,你突然干什么,”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你这样,把我变得,很奇怪……”   说完,他低下了头,扯了扯上衣下摆,用衣服下摆掩盖下面的异常。   我说:“怎么了普鲁托,我们不是朋友吗?”   普鲁托:“……”   我:“朋友之间,做这种事应该很正常吧。普鲁托,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嘛。”   普鲁托皱眉:“我没有……”   他看着我,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阿诺斯,我这么说,都是为了你好……”   我心想:我知道。   我知道,普鲁托是为我好,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之前,在修道院里,诗寇蒂曾经说过,普鲁托会“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什么的。   他非常在意“爱人”这个词。为了不让预言发生,他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爱人。   一个人越不愿意承认什么,那就说明他越有什么。就是因为普鲁托在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了爱人,所以,他才不肯说出口。   好吧,我理解他。普鲁托能这么想,我还是很开心的。   但我就是不爽。仅仅一个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诅咒,就让我们的关系变得这么疏离……   我很不爽。所以,我就小小地捉弄了一下他。   看到他因为我而失控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好,很满足。   ——看吧,普鲁托,你也知道,“朋友”说出来不好听吧!   我笑眯眯地看着普鲁托,说:“哦,那谢谢你的好意啦。”   普鲁托:“……”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僵了僵,然后叹了口气,低头凑过来,脸颊微微发红:“阿诺斯,够了,都是因为你,我才……你要帮忙处理好,知道吗?”   说着,他靠了过来。   像耍无赖的小狗一样。   我伸手接住他,却没有帮他,而是说:“普鲁托,我们不是在说鬼新娘的事情吗?专心点,不要转移话题啊。”   普鲁托:“……”   他猛地抽身,挑眉,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我就是不遂他的意,哈哈。   就像他上次接吻的时候,明明都快贴到我的嘴巴了,却不肯吻上来,而是故意吊着我、勾引我一样。   我从他这里学到了吊人胃口的办法,现在,我也要吊一吊他,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我接着问:“普鲁托,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鬼吗?”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不是有你在吗?”   “有我在也不能放松警惕呀,”我说,“要是出现什么我招架不了的怪物就麻烦了。”   普鲁托:“……”   他别开脸,沉默了。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又想到糟糕的事情了。   我连忙说:“普鲁托,你别多想,我很强,一般的魔兽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那个鬼新娘了。”   普鲁托:“……”   我又说:“那个预言太夸张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你看着吧,一会儿鬼新娘出来,我马上就抓住她,送她去轮回……”   “……噗。”   普鲁托突然笑了。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笑意:“怎么,吓到你了?”   我:“……”   普鲁托:“谁会多想啊,谁会担心你啊!阿诺斯,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才不担心你呢!”   说完,他哈哈大笑。   我:“……”   我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普鲁托不愿意承认,那就不承认吧。反正,他这人就这样,我心里知道就好。   等他笑完了,我才问:“那你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吗?”   普鲁托:“什么东西,鬼新娘吗?”   我:“对。”   普鲁托想了想,回答:“没有像以前一样,感觉到它的存在……”   “只是觉得气氛不太对,是吗?”我问。   普鲁托点点头:“嗯。”   他顿了顿,又说:“这附近变化太大了,我没办法确定,这是不是之前那栋房子……”   “不,”我说,“肯定是。”   普鲁托:“……是吗?”   “是的,”我说,“我相信你的感觉。”   普鲁托:“阿诺斯,我的感觉不一定对……”   我:“没关系啊,我感觉你是对的。你相信我就好了。”   普鲁托:“……”   他嘴角弯了弯,似乎想笑,然后又用力抿了抿唇,掩饰住笑意。   哈哈,我很贴心,对吧?   我笑了笑,说:“普鲁托,‘漆黑的布拉德萨科’在我这里呢,要不要把它还给你?”   “先不用了,”他说,“就是因为有它在,鬼新娘才没有袭击我。我要是拿着它,鬼新娘就不会出来了。”   我:“普鲁托,你想引她出来?”   普鲁托:“嗯。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找它算账了。”   说着,他咬了咬牙,表情有点冷。   我想起以前,我和普鲁托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我们被小蓝的仿制品天地灵摆击中,被强制传送到了黑石城。   黑石城里有很多幽灵,普鲁托看到以后,露出了畏惧和逃避的表情。   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只以为他是单纯害怕幽灵。   毕竟,人都会害怕幽灵嘛,这没什么。   后来,我慢慢发现,普鲁托胆子很大,一般的东西他根本不怕。   他只怕黑,和幽灵。   我想,他对黑暗和幽灵的恐惧,是不是都来自这个鬼新娘呢?   那确实要好好算算账了。   我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今天先休息吧。鬼新娘的事,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听见这话,普鲁托点了点头。   接着,他走过来,抱了抱我。   我:“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就是……想抱抱你。”   我忍不住笑了。   *   夜深了,普鲁托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有阿诺斯在身边,他很安心,对幽灵的恐惧也变少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栋房子的氛围,实在太阴森了。人待在这里面,难免要做噩梦。   这么想着,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栋房子,站在房门口,呆愣愣地看着里面。   房门口的台阶上放着棉地毯,软软的,好像还是新的,踩起来很舒服;   整栋房子焕然一新,墙壁是雪白的,没有开裂脱皮,上面也没有霉斑和虫子;   窗户玻璃干净剔透,透过窗户,能够看到里面一件件精美的家具,绿色沙发上罩着雪白的蕾丝布,木质餐桌上放着一瓶百合花,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画像……   画上是一对金发的中年夫妇,中间站着一男一女。女生金发碧眼,长相美貌,正是那个鬼新娘;   而她旁边的男生稍微小一点,矮个子,栗色头发,表情漠然,五官和那对中年夫妇一点也不像,看着应该是鬼新娘的弟弟。   普鲁托意识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几百年前,这栋房子的主人还没有去世,房子还没有荒废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茫然又无措。抬起头,窗户玻璃上映照出他的脸,是一张线条柔和、气质儒雅的脸,一张不属于他的脸。   这张脸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普鲁托想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这好像是三楼卧室墙上挂着的画里,那个新郎的脸……   想到这,他愣了一下。   这时候,窗前突然闪过一个雪白的人影。   普鲁托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金发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穿着白色碎花的连衣裙,像一阵风一样,从窗前大步走过去。   看见他,女人停下脚步,笑了笑,说:“亲爱的,你来了。”   “嗯。早上好,斯法蒂。”普鲁托下意识应了一句。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处在这个时空,也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更像是幻境,或是记忆——新郎的记忆。   这时候,白裙女人走到门前,帮他开了门。   一开门,普鲁托的身体就自动上前,走进了屋子,把白裙女人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说明他和白裙女人关系很亲密,大概率是情侣。   白裙女人笑着推了他一把,说:“亲爱的,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你不紧张吗?”   “有点紧张,”普鲁托听见自己说,“想想还有点不敢置信呢……”   他接着说:“我只是乡下农场主的儿子,从小父母双亡,没有亲人;而你却是贵族的女儿,还是个尊贵的魔法师……天啊,斯法蒂,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我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厉害的妻子呢?”   听见这话,白裙女人顿时笑了起来,年轻姣好的面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普鲁托。   或者说,她看向这具身体的主人,她的新郎。   “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才会和你结婚的。”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婚礼。   普鲁托换上一身新衣服,黑色外套,雪白的内衬,然后和女人举行了婚礼。   婚礼来了很多人,有他们的亲戚,也有双方的朋友,还有周围的邻居。   婚礼流程结束后,宾客们开始吃饭。普鲁托作为新郎,走下场,和宾客们一起喝酒。   而新娘则回到房间休息,等着晚上新郎回来。   酒过三巡,普鲁托——或者说,新郎——有点醉了。这时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宾客们一一和新郎告别,离开了这栋房子。   最后,只剩下新郎一个人站在乱糟糟的房间中央,收拾残局。   这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新郎回头,就看到新娘的弟弟正从上面慢吞吞地走下来。   弟弟十五、六岁,和新娘不同,他长相普通,皮肤微黑,脸颊圆圆的,还有点婴儿肥。   今天明明是他姐姐的婚礼,可他的表情却很冷淡,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冷酷。   这样的小孩,平时肯定不怎么讨喜吧,普鲁托心想。   “姐夫,”弟弟说,“姐姐让你上去一趟。”   新郎:“等会儿,我收拾一下房间……”   “我来收拾吧,你先上去。”弟弟说。   新郎:“这可不行,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收拾这么多东西?还是我来吧,今天可是我的婚礼呢……”   不等新郎把话说完,弟弟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姐夫,姐姐说了,让你上去。”他冷冷地说。   新郎:“……”   新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好吧,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身上了楼梯。   背后,弟弟冰冷的声音传来:“去三楼。姐姐在等你。”   “好,好。”新郎无奈地说。   看样子,弟弟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他了。   新郎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现在又结了婚,当然不会和弟弟这样的小孩计较。   新郎一步步走上三楼,眼前顿时出现了普鲁托熟悉的楼道。   此时此刻,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家具的轮廓。   这幅场景,倒是和普鲁托噩梦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普鲁托有些烦躁。   “好黑,怎么不开灯啊?”新郎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抬腿,准备摸黑走进来。   接着,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风声。   普鲁托听出来了,这是重物落下的声音。   如果是他,这时候肯定会躲开的。   可惜,这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记忆。新郎是个普通人,不是他这样身经百战、身手敏捷的佣兵。   所以,新郎没有躲开,攻击就这么落了下来,结结实实敲在了新郎的后脑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说了,新郎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温热的血从额头流下,慢慢流进眼睛里。新郎趴在地上,努力抬起眼,看见月光下,一个身穿婚纱的女人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锤子,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正是他的新娘,他的妻子,斯法蒂。   “呜……”   新郎抬起头,想要叫喊,新娘立刻走过来,一脚狠狠踩在他脖子上,把他的喊声扼杀在喉咙里。   “弟弟!”新娘喊道,“可以了,上来吧,我一个人搬不动他。”   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木地板嘎吱作响,是弟弟上来了。   他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地上的新郎,问:“他死了?”   “怎么可能,”新娘冷笑一声,“我控制好力道了。”   “你还不如杀了他。”弟弟说。   “有什么所谓呢?他马上就要死了。”新娘微笑。   又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别废话了,快点干活。”   弟弟:“……”   月光下,他圆圆的腮帮子突然突起一块,似乎在这一刻,他很用力咬了一下牙。   接着,两个人便齐心协力,把新郎拖到了三楼的房间里。   也就是普鲁托几年前睡过的房间。 第216章 普鲁托视角:巨龙的舌头勾破了他的衣服。   两人把新郎搬进房间,头朝下放在床上。   新娘拿来一张板凳,放在床边,然后抓住新郎的头发,粗暴地扯过他的脑袋放在上面,让他的颈部悬空。   接着,她命令弟弟:“点灯。”   弟弟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巴,开始吟诵咒语。看不出来,他还是个魔法师。   很快,他就凝聚出一道小小的光球,照亮了漆黑的房间。   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少年,居然是少见的光属性魔法师。   普鲁托虽然不是魔法师,但他也知道,魔法有很多种属性,最常见的是木、水、火、土,最罕见的是光和暗。   同样等级的魔法师,光暗属性的魔法师比一般的魔法师要更受欢迎,地位也更高。   “哼,不错,”新娘满意地笑了,“总算没白养你。”   听见这话,弟弟的脸白了白,有点不自然。   新娘却没在意。她勾了勾手指,弟弟就操控着光球缓缓靠近,悬浮在新郎的脑袋上方。   光球就像一盏明灯,从上至下照亮了新郎的颈部,把新郎的皮肤照得一片惨白。   新娘俯身下去,按住了新郎的脖子,把脖子上的衣服解开,扒到一旁。   然后,她朝弟弟伸出手,招了招。   弟弟默契地递来一支针筒。   新娘接过,熟练地扎在新郎脖子上。针筒里面装满了深棕色的液体,随着注射器的推动,缓缓注入新郎的后颈。   新郎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普鲁托在新郎身上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   新婚之夜就谋杀亲夫,这女人想干什么?   之前,那个男性魔法师还说,鬼新娘失去了丈夫,孤独终老,很可怜……   现在来看,这女人明明就是凶手,可怜在哪里啊?   接着,普鲁托就看见,新娘朝弟弟伸手,弟弟又递给她一根钉子。   这两人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新娘接过,把钉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对准新郎的后脖颈脊柱处,用手指捏住。   然后,她举起锤子,重重敲在了钉子上。   那根钉子细长锋利,足足有一个成年人的手掌长,看着像是建房子固定房梁用的钉子。新娘一钉上去,新郎的脖子立刻破了,流出了血,他昏昏沉沉,身体又下意识地抽搐起来。   普鲁托清楚,再这么下去,新郎会死的。   就算不死,也要瘫痪了。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普鲁托无法改变。   他睁大眼睛,有些不忍,又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新娘挥着锤子,一点一点钉穿新郎的脖子。   她下手很准,特意避开了颈动脉,只对着新郎的脊柱钉钉子。锤子和钉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这漆黑血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恐怖。   很快,钉子就穿透了新郎的脖子,露出了尖。血缓缓流出,顺着钉子尖往下滑。   弟弟眼疾手快,立刻拿来一只杯子,用杯子接住滴下来的鲜血。   普鲁托发现,弟弟拿的居然是一只黄金铸成的杯子,金光闪闪的,杯子外面还雕刻着华丽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钉子虽然钉的是脖子,但避开了颈动脉,又造成了穿透伤,所以,新郎没有大出血,血缓慢而持续地流着,过了一会儿,才倒满一整只杯子。   弟弟熟练地换上另一只金杯,然后把满的那杯递给新娘。   新娘看了一眼,然后挑眉,嫌弃地说:“啧,这家伙的血统太稀薄了,提取出来的原初醇液肯定很少。”   听见这话,弟弟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挺直身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新娘,低声说:“血统纯正的森林之子太少了。我已经尽力了。”   新娘拿起装满血的杯子,小小抿了一口,薄薄的嘴唇顿时染上鲜血,配上她在光球照射下惨白的皮肤,简直像吸血的恶鬼一样,美丽又恐怖。   她皱起眉,说:“唉,太稀了,这次应该只能提取出一、两滴原初醇液了。”   弟弟盯着她猩红的嘴唇,没有说话。   新娘放下杯子,摆了摆手:“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睡个觉,等血流完了再叫我。”   然后,她转身,走到房间门口。   看见她离开,弟弟悄悄松了口气。   没想到,新娘的手刚碰到门把,就突然停了下来。   她顿了顿,猛地转过身,看向弟弟。   弟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问:“怎、怎么了,姐姐?”   新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床上的新郎。   她盯着新郎看了几秒钟,目光冰冷又锋锐,有那么一瞬间,普鲁托觉得,她似乎透过新郎的身体,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想到这,他背后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新娘就走到面前,低下头,盯着新郎的后脑勺。   然后,她开口道:“你是谁?”   普鲁托愣住了。   弟弟也愣住了。   “滋”,头顶的光球突然熄灭,房间变暗,周围的场景飞快变化起来——墙纸剥落,家具塌陷,房子迅速老化,变成了普鲁托以前见过的样子。   弟弟化为一具白骨,坐在发霉的沙发上,头颅垂下,空洞的眼窝呆呆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而新娘的皮肤也跟着收缩和剥落,身上的长裙染上褐色污渍,手里出现了锤子和提灯。   她把提灯靠近新郎的后脑,灯光照亮了新郎,也照亮了她的脸。   朦胧的面纱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皮肤剥落、惨白瘦削的脸。两排牙齿紧闭在一起,下巴的骨头微微翘起,一双金色的眼睛透过面纱,直直射向普鲁托,看起来惊悚又渗人。   她又问:“你是谁?”   普鲁托没有回答。   新娘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普鲁托的脖子。   普鲁托附身在新郎身上,按理说,他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可没想到,这一刻,他居然有了点真切的窒息感,就好像这一切不是幻觉,不是回忆,而是真实发生的一样……   他被新娘抓住了。那只手看起来瘦削枯槁,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单手就把普鲁托从床上抓起,拖到了面前。   新娘抬头凑近,慢慢贴上了普鲁托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普鲁托能闻到它身上腐臭的味道,还有虫子在一起蠕动,发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好香……”新娘贴着他,用嘶哑难听的嗓音说道,“你……真不错……”   说着,它张开嘴,对准普鲁托的脖子,就要一口咬下。   而普鲁托被它死死抓住,根本无法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天花板猛地颤抖起来,然后裂开一道道缝隙,好像要塌了。   看到这一幕,鬼新娘和普鲁托都愣住了。   下一刻,“咔嚓”一声,窗玻璃突然破了,一只巨大的爪子从窗外探进来,往房间里一扫,直接把鬼新娘扫到了地上。   这只爪子非常大,它只是伸进来,就填满了大半个房间。足有一人高的窗户,就这么被爪子的手臂撑开,木制窗框四分五裂,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也跟着裂开,变成了一大洞。   毫无疑问,要是被这只爪子抓到,不管是普鲁托还是鬼新娘,都会被它捏死的。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但这好像不是爪子的目的。爪子在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于是就慢慢抬起,掌心向上,贴上了天花板。   接着,爪子猛地发力,一把抓住了天花板,稍微一用力,整个天花板就被它轻而易举掀开,丢到了一边。   瞬间,月光照了进来,落在普鲁托身上,也照亮了漆黑的房间。   普鲁托看见,星光闪闪的夜幕下,一条巨龙站在房子面前,低下头,一双车轮大小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龙……   好大的龙……   看见巨龙,普鲁托深入骨髓的恐惧被激活了。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手脚却不听使唤,根本使不上力气。   而巨龙呢,它居高临下看了普鲁托一眼,姿态傲慢又冷酷。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鬼新娘。   这时候,鬼新娘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那条龙。   它举起锤子,怒不可遏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龙冷冷地看了鬼新娘一眼,然后张开嘴,用一口滚烫的龙息回答了鬼新娘。   炽热明亮的火焰划破夜空,精准落在鬼新娘身上。鬼新娘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瞬间融化,化作灰烬,消失在房间里。   接着,龙便转过头,看向普鲁托。   黑暗中,它身形巨大,视线冰冷,充满了压迫感。在它的注视下,普鲁托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了。   巨龙看着他,慢慢低下头,凑近他,然后张开了嘴。   硫磺和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条温热的龙舌贴上普鲁托的腰,把他卷了起来。   死……   他被吃掉了……   普鲁托心想。   他根本无法反抗——龙的舌头宽厚有力,比他的腰还粗,像铁钎一样死死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粗糙的龙舌和他的皮肤相互摩擦,很快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但龙并没有吃掉他,只是把他卷了起来,然后就伸出爪子,把他放在手心里。   舌头收了回去,普鲁托终于自由了。他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像仓鼠一样缩在龙的爪子上,瑟瑟发抖。   他现在没有武器。要是龙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无法反抗。   不,就算有武器,他也反抗不了……   想到这,普鲁托心底涌上一股绝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像以前遇到白金龙王一样,那么害怕,那么绝望了。   而且,普鲁托总感觉,这条龙是自己这边的,它绝对不会伤害他……   这怎么可能?   他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巨龙,像一只鸵鸟。龙用爪子扒过他,把他转过来,两根冰冷的爪子抵在他胸口,把他的手脚分开按住。   “放开我……!”普鲁托下意识挣扎。   巨龙缓缓凑近,然后偏过头,金色的眼珠紧盯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流转,好像在检查他。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普鲁托翻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普鲁托的后背。   确认普鲁托没受伤后,它伸出舌头,舔上普鲁托的身体。   薄薄的衣服一下子被巨龙的口水弄湿了。普鲁托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前爬,想躲开巨龙的舌头。但很快,龙的舌尖卷上他的脚踝,一把将普鲁托拽了回来。   “不要……滚开……!”   普鲁托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向前爬,巨龙不为所动,只是用两根手指按住他,粗糙厚实的龙舌从背后贴上来,卷住他的身体。   它似乎很喜欢普鲁托,舌头一下一下卷着,亲昵地舔舐普鲁托的身体。   普鲁托的后背、脑袋、头发、脸……全部被它弄湿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十分可笑。他的衣服被粗糙的龙舌勾破,撕裂开来,露出底下坚实的肌肉。   看到这一幕,巨龙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舔得更起劲了。   宽厚的龙舌穿过布料的破口处,钻进衣服里,直接贴在普鲁托的后背上,在男人光滑的皮肤上游走,留下它的味道。   接着,舌头拐了个弯,伸到前面,舔上了普鲁托的胸口,然后猛地往上爬,从领口钻出来,抵在普鲁托的下巴上。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龙粉红的舌尖碰上普鲁托的嘴唇,在上面蹭了蹭。   “唔……”   普鲁托皱起眉,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龙的舌头好热,好黏,都是口水,好恶心……   胸口……好热……   龙的舌头太粗糙了,蹭到胸口,很不舒服……   普鲁托挣扎着,身体不断扭动,想从龙舌上逃走。龙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卷舌头,就把他整个人吞进了嘴里。   普鲁托大惊失色,连忙大喊:“不……放开我……啊……!”   眼前一黑,普鲁托整个人被卷进了巨龙嘴里。滚烫炽热的舌头包裹着他,像蟒蛇绞杀麋鹿一样,把他层层叠叠捆起来。强大的力道压得普鲁托喘不过气,手臂和肋骨都隐隐作痛。   “唔……放开……”   普鲁托拼命挣扎,在巨龙嘴里扭来扭去。   像是不满他的动作,巨龙发出一声低吼,舌尖动了动,“砰”的一下,轻轻抽在他屁股上。   “呃……!”   普鲁托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臀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普鲁托觉得,屁股现在肯定红了。   不,这么疼,很有可能青了……   想到这,普鲁托顿时涨红了脸。   居然敢打他的屁股……这条该死的龙!把他当什么了,小孩子吗!   可很快,普鲁托又冷静下来。   他清楚,龙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们之间的体型差,龙就算想用舌头压碎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龙是天地间的强者,是仅次于造物主的“第四天神”。人在龙面前,就是这么渺小无力。   想到这里,他一阵无奈。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报仇呢?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卷住他的舌头松开了一点。   接着,龙粉红的舌尖滑过双腿,来到脸颊,在普鲁托脸上蹭了蹭,似乎在安抚他。   普鲁托皱眉躲开,龙舌不依不饶,又怼到他嘴唇上。   龙的舌头和蛇信子很像,都是上粗下细,顶端开叉的结构。现在,这条开叉的龙舌顶在普鲁托嘴巴上,用力顶着拱着,普鲁托的嘴巴很快被它撬开,钻了进来。   “唔……不……”   嘴巴被堵住,普鲁托顿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龙的舌头本来就很大,舌尖虽然稍微细一点,但也有成年人的手臂大小。这么大的东西塞进嘴里,堵住了呼吸道,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普鲁托也受不了。很快,他睁大眼睛,脸颊涨红,双腿乱蹬,快要窒息了。   巨龙没有察觉,还在里面好奇地试探。普鲁托的脸色渐渐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发直,瞳孔涣散。   不行了……呼吸……不了……   他睁大眼睛,眼球一点一点上移,无助地看着头顶暗红的口腔。   那是龙的上颚。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   死在龙的嘴里……   下一瞬,眼前突然一亮,普鲁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他躺在旅店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眼前是洁白平整的天花板。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周围还是熟悉的布置。看来,他回到现实了。   阿诺斯坐在一旁,一双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平静地看着普鲁托。   看见他醒来,青年缓缓说道:“普鲁托,你醒了。”   普鲁托:“……嗯。”   “做噩梦了吗?”阿诺斯问。   普鲁托点点头。   听见这话,阿诺斯笑了笑,捧住他的脸颊,温柔地说:“已经没事了,有我在呢。”   普鲁托别开眼:“……嗯。”   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我不害怕。”   他摸了摸脑袋,心有余悸。   比起鬼新娘,梦里的巨龙更吓人。即使醒了,普鲁托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种粘稠湿滑的触感,就好像,龙的舌头还缠在他身上一样……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以说,经过这场梦,巨龙对普鲁托的压迫感已经远远盖过了鬼新娘。   鬼新娘给他的感觉是恐怖、吓人,而巨龙则是绝望和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   意识到这一点后,普鲁托有点生气。   阿诺斯又问:“你梦到鬼新娘了,对吗?”   普鲁托沉默了几秒钟:“……嗯。”   接着,他又说:“阿诺斯,这只是个梦,你不用担心我。”   “不,不是梦,”阿诺斯摇摇头,说,“你不是做了噩梦,而是中了对方的精神攻击。”   “那个鬼新娘……不,不能说是鬼了,因为她还活着。她不是幽灵,而是活生生的人。” 第217章 普鲁托视角:旅店的异常。   听见这话,普鲁托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她不是几百年前的人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阿诺斯静静地看着他,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对呀,按理说,鬼新娘早该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问题是,她真的活到现在了。”   “说不定,我们说话的这一刻,她就躲在什么地方,在暗中观察着我们呢。”   阿诺斯轻飘飘地说。   听见这话,普鲁托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怎么回事?”   阿诺斯:“人类不可能活几百年,她应该是对自己用了什么魔法吧——延长寿命的魔法。”   普鲁托:“还有这种魔法?”   要是有这种魔法,魔法师们个个都要长命百岁了。   阿诺斯想了一会儿,说:“我印象里没有这种魔法。可能是她自创的吧。”   普鲁托:“这种魔法也能自创?”   ……自创魔法?   普鲁托立马想到了库,那个自创潮汐魔法的魔法师。库也永生了,活了很长时间。   阿诺斯耸耸肩:“谁知道呢?也可能不是延长寿命的魔法,是其他魔法呢,只是看起来像是延长了寿命……”   “总之,这要见到她本人之后才能知道了。”   普鲁托有些不爽,咬牙说:“如果真能创造出延长寿命的魔法,那鬼新娘就是个天才了。”   “哈哈!”阿诺斯轻笑,“天才?她这种天才,还是越少越好吧。”   ……说得也是。   普鲁托想了想,问:“阿诺斯,你怎么知道鬼新娘还活着?”   阿诺斯:“幽灵和活人的攻击方式不同。”   “昨晚,你做噩梦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我发现,攻击你的明显是活人,而不是幽灵。”   “所以,攻击你的那个人肯定还活着。”   “另外,幽灵施展精神魔法的时候,必须在受术者附近。普鲁托,我看过了,你身边并没有其他幽灵出现。”   阿诺斯这话有哪里怪怪的,但普鲁托又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找出她,杀了她吧。”阿诺斯说。   说这话的时候,阿诺斯语气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非常平静。   普鲁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有的时候,普鲁托觉得,阿诺斯现在越来越有距离感了。   普鲁托想了想,把刚刚做的梦告诉了阿诺斯。   听着听着,阿诺斯就皱起了眉。   他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普鲁托:“所以,鬼新娘缠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森林之子的血统呀。她需要森林之子的血液。”   普鲁托点点头:“是啊。”   这个鬼新娘,说什么因为他“好玩”、“长得帅”,所以才缠着他……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杀死普鲁托,得到他的血吧。   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也是,这种人残忍霸道,鬼话连篇,怎么能相信她的话?   阿诺斯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普鲁托,我会保护你的。”   普鲁托点点头,舒了口气。   接下来,两人起床,下楼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普鲁托才反应过来,问:“所以,阿诺斯,你昨晚没有睡觉,就一直守着我吗?”   阿诺斯正把一块裹满黄油的生洋葱放进嘴里。听见这话,他放下叉子,说:“嗯,对啊。”   “啊~真的吗?”普鲁托笑了,“辛苦了,龙宝宝,我好感动呀……”   说着,他看了一眼阿诺斯眼前的食物。   生洋葱蘸黄油,这什么黑暗料理?   阿诺斯的妈妈好像也喜欢生吃洋葱。他们龙族的口味就是不一般。   “这没什么,”阿诺斯说,“不用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到“朋友”这个词,普鲁托笑容一僵。   阿诺斯接着说:“作为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呀。”   普鲁托:“……”   这家伙真是小心眼,怎么还记得这一茬呢……   普鲁托有点不爽,但还是笑笑,说:“对啊,我们是朋友……”   阿诺斯:“……”   阿诺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早餐就在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普鲁托去后厨,和老板打探消息。   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和阿诺斯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问老板能不能给个折扣。   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发际线靠后,露出一大片光洁的额头。听普鲁托这么说,他顿时喜笑颜开,说可以打八折,不,七五折也行……   旅店一共有三层楼,一楼是餐厅,二到三楼是客房。普鲁托环顾四周,发现二楼住了大半,三楼只住了他和阿诺斯一间。   作为米德兰首都附近的旅店,这样的入住率实在太低了,简直低得有点不正常了。   于是,普鲁托故意说:“老板,你这儿生意好像不太好啊,再便宜点吧?”   老板摆摆手:“最低给你七五折!这已经很便宜了……”   “五折。”普鲁托说。   老板:“不行,我们要亏本了……”   “老板,你这家店有问题吧,”普鲁托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帮你处理问题,作为交换,你给我们五折优惠就行……”   老板睁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说中了。   普鲁托笑了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指指坐在餐厅的阿诺斯:“看到那家伙没?那是我的同伴,他叫阿诺斯,是个强大的魔法师,人称‘炽热的阿诺斯’。”   说着,阿诺斯似有所觉,转过头,朝他甜甜地笑了。   普鲁托摆摆手,接着说:“阿诺斯很擅长对付幽灵,不管是多么难缠的幽灵,他都能轻松解决。”   “入行至今,他已经解决了几百个幽灵,‘炽热的阿诺斯’在南边很有名,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普鲁托侃侃而谈,胡编乱造,把老板哄得一愣一愣的。   很快,老板就把一切的原委告诉了普鲁托。   原来,老板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几年前,他女儿嫁到了首都,成了商人的妻子,很快就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太小,需要照顾,于是,老板就和妻子一起搬到了这里,帮女儿带孩子。   老板在乡下有个农场,平时种种地、喂喂羊,日子过得平淡又有趣。现在到了城里,他除了带孩子,就没其他事做了,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无聊。   闲来无事,他在附近闲逛,然后就看中了这栋房子。这房子虽然旧,但结构还算完整,而且宽敞大气,装修一下就可以用了。   听到这里,普鲁托终于确定,这栋房子就是自己几年前夜宿过的鬼屋了。   老板又说,接下来,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下这栋房子,装修成了旅店,然后就开张了。   说到这里,老板皱起眉:“说起来,当初和我签房屋合同的人,签完合同就失踪了,怎么也找不人……”   他挠挠头,又说:“还好房子到手了,没什么问题……”   普鲁托:“……”   这是鬼屋,对方应该也害怕吧。   不是,等等……签合同?   这鬼屋领主都收不走,怎么会有人签合同?   很快,他就明白了:老板被人骗了,那人是个骗子。   老板是乡下人,不懂这些伎俩很正常。普鲁托也没多说,顺着老板的话往下讲。   老板说,旅店开张前一切都好,开张之后,店里就怪事不断。   一开始,是后厨的火经常无缘无故熄灭,害得厨师来不及烧饭;   接着,有客人反应,墙上油画里的人会动;   还有一次,老板的女儿来店里帮忙,在洗手间的墙上看到了一张鬼脸。   女儿吓了一跳,摔了一跤。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差点流产了。   总之,这样的怪事时有发生,时间一长,旅店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   老板只好降价,吸引胆子大不怕死的人来住。就这样,旅店的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着收支平衡。   听到这里,普鲁托忍不住想:老板运气真好,居然只是看到幻觉,而不是被鬼新娘杀死……   以前,鬼新娘对他,可没有这么温柔啊。   普鲁托可不觉得,鬼新娘会改邪归正。对方这么做,肯定有其他目的。   又聊了一会儿,普鲁托就看见,餐厅里的阿诺斯突然起身,走开了。   他还以为,阿诺斯要走过来。没想到,对方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直接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去哪儿了?   普鲁托有些心神不宁。   过了一会儿,阿诺斯回来了。   普鲁托连忙朝他招手。   阿诺斯看着他,弯弯唇角,笑了一下。   这时候,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普鲁托和老板一愣,然后就跑了出去。   到了二楼,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两人拨开人群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盯着墙上的油画发抖。   一个男人抱着女人的肩膀,低声安慰她:“别怕,哥哥在这里……”   普鲁托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抱着她肩膀、自称她哥哥的男人看了普鲁托一眼,说:“我妹妹刚刚吃完饭,在走廊散步消食。她说,刚走了没一会儿,画上的人突然就动了,还开口说话了,说要杀了她……”   说着,哥哥皱起眉,一副怀疑的表情:“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白天,这里这么多人,可能是谁说话让你听到了……”   “我……我没搞错,”女人颤抖着说,“画真的动了,画上的人说,他要杀了我,然后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说到这里,女人猛地闭上眼睛,害怕得缩成一团。   老板连忙走上去,安慰兄妹俩。   普鲁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油画,是一张很普通的装饰画,一个头戴王冠、身穿华服的男人站在画面正中央,左手叉腰,右手握剑,抬头挺胸,满脸自豪的表情。   画家的画工很一般,这男人的右脸歪了,和左脸不对称;衣服上的纽扣也是歪的,纽扣间的距离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看就是三流画家的作品,根本不值钱。   这幅画没有问题,普鲁托没在上面发现幽灵作祟的痕迹。   或者说,从踏入这家旅店开始,普鲁托就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幽灵。   要知道,平时经过墓地、河边、街上,甚至森林里,普鲁托都能看到几个幽灵絮絮叨叨、飘飘荡荡走来走去呢。   现在,这里气氛这么诡异,却一个幽灵都没看见,明显有问题。   这时候,普鲁托看见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一看,是阿诺斯。   他连忙走过去,问:“怎么样?”   “不是幽灵,”阿诺斯说,“是精神攻击。”   普鲁托点点头:“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