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快穿:反派心尖上的美貌炮灰 作者:夏只凉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52.6 万字 章节数:215 章 书籍 ID:7319306399723310142 阅读量:1462 【简介】 【双男主,1v1 ,双洁,轻松甜宠,架空世界,漂亮任性小聪明受×各种任劳任怨忠犬攻】 (排雷:对攻控不太友好;剧情有些重复套路且无脑;节奏不是很快;主角人设单一,基本每个世界人设不变;攻对受无脑宠;其他雷点发现再补充……) 尤可意外绑定了一个反派感化系统。 系统与原宿主走失,只能绑定他做任务。但尤可并不专业,也不敬业,人设崩的一塌糊涂,脾气更是一点就爆,他自己要是有黑化值比反派还容易崩溃。 日复一日的相处,反派都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任打任骂,任劳任怨。逐渐成为一名专业且优秀的小祖宗伺候者。 ———————————————————————————————— 第1章 落魄总裁1 林家主宅,早上九点。 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别墅,一间卧室却格格不入地拉着厚重的窗帘。 宽敞的卧室昏暗至极,几乎看不清人影,床上安安稳稳睡着一个人,柔软的脸颊几乎要与下面的软枕融为一体。 忽然,一阵铃声在床上那人的脑子里大响特响。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想关都关不了。 床上安睡的人一下就睁开了双眼,下一秒又昏沉地半阖起水光潋滟的眼睛。 他极为不耐地抱怨:“你到底想干嘛?连续三天了,我一个觉都没睡好,真烦!” 话音刚落,一阵电子音在他脑海响起,【宿主,您也知道这是第三天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三天,别说任务进度了,连任务目标人都没接触到,您行行好,赶紧行动吧】 系统026号近乎是在央求他了。 没办法,谁让它半路绑定了个祖宗呢,要不是它和原宿主被爆炸冲散,他也不至于一再降低要求,哄着个从总部逃出来的逃犯绑定。 考虑到对方没有任务经验,它甚至放弃自己的绩效只要求他的现任宿主保证让反派黑化值合格。 尤可晃晃悠悠坐起上半身,深吸了一口气,“谁说没接触到任务目标的,来的第一天他不是来过林宅,我已经确认目标的长相了,认不错人”。 系统:【可他连个正眼都没给你,况且您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这不叫接触。友情提示您,任务完成的越晚,我们就会在世界滞留的越久,小心您被监管者发现抓回去噢】 尤可就是因为躲避追捕才绑定这小破球系统来小世界做任务的。 但仅仅是休息三天而已,他都伪装成任务者了,应该不会那么快被发现吧。 系统一再催促真的像蚊子嗡嗡一样烦,尤可只能离开他温软舒适的床,准备踏出任务第一步。 系统欣慰地从内心发出笑声,笑得电子音紊乱,【宿主,本系统再多嘴一句,尽量维持住您的人设,以免引起世界运行轨迹大幅度偏移】 尤可的身份是反派他爹的私生子,名为林可,七岁随他妈妈住进林家,将年长他六岁的反派林上清逼得离开林宅,独自在外居住。 因为林可生母性格的软弱和林父对家庭的漠视,导致他从小便是骄横无理,不可一世的性格。 这就是尤可需要维持的人设。 不过作为一个炮灰人物,他不需要出场太多,需要他维持这种无脑人设的场合也多不了。还是比较轻松的。 系统:【叮!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两点,当前黑化值为92,需要我们抓紧采取行动了宿主】 尤可捂住嗡嗡的脑袋,“我知道啦,你别着急行吗?你每次一着急就发出蚊子叫声,吵得我心烦,从哪开始行动啊?” 系统:【作为感化反派任务者,我们要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真情打动心扉,以真爱唤醒良知,将反派从地狱拉回,助他走向人生辉煌!】 尤可:……我真是多余问你 他把脚伸进拖鞋,质问系统,“反派订婚让人下药陷害,又被他爸从公司撤职,到现在孤立无援,没法澄清,黑化值直飚90,你让我用爱感化?你确定他不会一把掐死我?” 系统:【主系统就是这么教的……】 尤可:“还有,你一边让我感化他,一边还要我保持敌视他的人设,怎么弄?我要表演一个精神分裂吗?” 系统流汗:【呃】这个主系统没有教啊…… 尤可见系统也说不出什么,只能道:“算了,先接触一下反派看看吧”。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可以降低黑化值,但是目前可以试探一下反派的底线,确认一个既保持人设又不会激发黑化值上升的相处模式。 系统连忙应和:【对,我们先从接触反派开始】 尤可冲了澡,在洗漱台镜前整理头发,镜中是一张极为张扬明艳的美人脸,被浴室蒸汽熏得泛起一片粉红,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可口的桃子。 尤可并没有在这张伴随他二十余年的脸上停留片刻,穿好衣服,整理好发型便离开卧室下楼。 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于是他下楼直奔厨房。 家里的甜点师正在做小饼干,尤可在一边的小餐桌坐下,品尝新出炉香甜扑鼻的饼干。 他边吃边打开平板,切到京海市新闻。 昨晚已经播报过的新闻,今天还在重播,平板充斥着“林氏集团CEO订婚宴逼迫女服务生发生性关系”的红色字样。 画面大片被打码,但还能看出反派修长身材的轮廓。 尤可边看边摇头,真的太不体面了。 他看得出神,连外面入户门那边传来响动都没注意到,更没注意新闻的当事人已经走进厨房。 尤可被突然进来的林上清吓了一跳,连忙把平板盖上。 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上清忽略他直接嘱咐厨师,“下碗面,送到楼上”。 连半点眼神都没给他。 尤可被无视,有些愠怒,站起来朝他背影吼,“问你话呢林上清?谁让你回来的!某些人不是说过这不是他的家吗?” 林上清止住脚步,回过身面对他,在他脸上滞住片刻,很快又一副冷淡的模样,“想再次赶我出去,先和父亲去说,你以为我想回来?” “还有,别对我大呼小叫”。 尤可蹙眉,“你以为你是谁?我都懒得和你说话”。 林上清:“那最好不过”。 不然这个节骨眼,他真的很想对人动点手泄恨。 林上清说完,边解着领带边上楼。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整整一上午,林上清独自面对各大媒体澄清道歉,但口说无凭,没人相信他。 林正康,他的父亲,林氏集团最大董事,避免集团受到更大损失,没有对事情真相进行调查,还他清白,反而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卸掉他在集团所有职务,收回他一切权力。 新闻澄清会一结束,林上清就被林正康派去的保镖架着上了车,将他带到林宅。 意图很明显,禁止他自由行动,那几名保镖现在还在门口守着,没有离开。 林上清紧紧关上书房的门,脱下的西装被他随意搭在红木椅上,他脱力般坐下,紧闭双眼,眼下是一片青黑。 订婚宴现场被拍到不雅视频传遍各媒体,集团权力被尽数收回,接二连三的事情将林上清打击地筋疲力尽。 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到人人喊打的丧家败犬,不过一瞬间。 第2章 落魄总裁2 厨房里,尤可吃完嘴里的饼干。 看着厨师给林上清下面条。 高筋面团被扯成一条条细面,丢进高汤,熬制高汤的锅盖一掀开,香味立马传进尤可的鼻腔,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他肚子发出咕噜噜响声,饿得更厉害了,于是给厨师说,“再做一碗,不用给我送楼上,我就在这吃”。 系统提醒他,【宿主,既然反派都回来了,您不赶紧采取行动吗?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啊】 尤可:【你没看见他刚才那副模样吗?眼神凶恶地都要吃人了。我怎么行动,我端着面条上楼去伺候他吗?】 系统:…… 尤可想了想继续说:【反派不好相处,我们可不可以先从主角那边下手】 系统:【主角不是我们的任务对象】 尤可:【但是你说过,任务世界的反派是因为反常行为阻挡了主角正常的发展道路,在世界意识的矫正下,会利用主角之手对反派进行制裁。】 系统:【没错,是这样】 尤可:【既然制裁是来自主角,他身边肯定会有陷害林上清的痕迹或者,证据就在他身上说不定】 系统:【有这个可能,我们可以在他身上搜集证据,但是不可以影响主角的发展】 尤可:【唔——我面条熟了,一会儿再议】 厨师先把一碗面条端给尤可,又把另一碗盛到托盘上,端着离开厨房。 “等等”,尤可叫住他,“我去给他送”。 厨师犹豫,“小少爷,还是我去吧”。 尤可蛮横强硬地两手端着托盘,硬抢过来,“我说我去送”。 他端着香香的汤面就往楼上走,厨师十分不放心,生怕他半路下药或搞恶作剧,抻着脖子盯着他。 尤可不知道林上清在哪间卧室,又折回头,端着面条问厨师,“他在哪?” “少爷这个点一般在书房”,厨师还是不放心,“小少爷,要不还是我去……” 话没说完,尤可就噔噔上去了。 他找到书房,腾不出手敲门,就用脑袋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传来一声,“进!” 隔着门,听不真切。 尤可也不管,用手肘压着门把进去。 林上清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啪啪打字,戴着金丝框眼镜,十分投入。 察觉到进来送面的人放下面仍然站着没走,他才稍转头去看。 “怎么是你?出去!” 林上清皱着眉,看了一眼面条,显然,就算今天这碗面是给皇帝做的,他也绝不会去尝一口。 尤可不仅没出去,还大大方方地站在书房,“你没有权力赶我出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书房”。 林上清合上电脑,起身就要离开。 尤可也没拦他,目送他离开书房,“啪”地一声合上了房门。 林上清下楼,坐在客厅沙发上,交叠起双腿,继续打开笔电进行他刚刚编辑的邮件。 没过三分钟,尤可又下来了,端着那碗面条下来了。 坐在林上清对面,旁若无人地吃起面条。 见林上清看他,他淡定地解释,“刚刚想端着面条在书房吃,谁知道你在里面,搞得我都没食欲了”。 林上清不知道林可又想搞什么把戏,但这种幼稚的行为他没法做出反击,偏偏林可又烦人得厉害。 尤可吃了两口,对他说,“对了,你那碗在厨房,厨师全程看着了,我可没有给你下药,你吃坏肚子别赖在我身上”。 林上清装没听见,继续手里的工作。 尤可吸溜一口面条,又问他:“你用的是谁的电脑呀?你用完了记得删除记录,不然到时候泄露了什么秘密,可别怪到我头上啊”。 林上清还是没说话,只是打完一段字,又啪啪不停地摁删除键。看起来已有烦躁的苗头。 尤可继续吸溜吸溜个不停,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又开始说话,“你不去吃饭吗?你到时候吃了冷掉的面条闹胃病,不会要和我算账吧”。 林上清终于给出回应,笔记本又被暴力合上,“林可,没有人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吗?” 尤可坐直了身子,放下筷子,“我在这个家说话也有错吗?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算站在桌上唱歌也没人管的,果然还是该劝爸爸把你赶出去”。 那林上清真是求之不得。 他把笔电扔在一旁,起身往厨房走去。 尤可跟在他身后叭叭,“林上清,你电脑记录删了吗?我一会要用电脑,不小心看见什么机密的话,可不是我故意的啊”。 林上清终于忍无可忍,一个转身,让来不及刹车的尤可直接撞上他的胸膛。 “啊!” 硬邦邦的,把尤可的挺翘的鼻尖硌得通红。眼睛非条件反射一酸,沁出眼泪。 林上清退后两步,看着他面前只是稍稍碰一下哭鼻子的人,“五官发育的营养全长在嘴上了?眼睛看不见是吗?” 尤可摸摸鼻尖,可恶!林上清的身体是大理石做的吗?啊,他的鼻梁是不是断了。 他捂着鼻子不说话,眼眶很快蓄起水雾,低头看着地面,一副可怜的样子。 让冷眼观看的林上清也稍微软了语气,问:“怎么?撞了一下而已,不至于吧”。 尤可确认自己的鼻梁没断,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抬头看他,恶狠狠道:“你才营养全长在嘴上了,两只耳朵听不见一点是吗?” 毫无攻击力的反击,仔细听,还带着一点哭腔。看来是真把人撞疼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林上清能把尤可沾湿的睫毛看清,近到能看到尤可张张合合红唇里面的软舌。 他这个弟弟也不是一无所有,至少长了一张勾人的脸。他默默地想。 “和我道歉!” “林上清!你聋了吗?我让你和我道歉你听见没有?” 尤可急地跳脚的声音唤回林上清的神志,他瞳孔聚焦,盯着尤可通红的鼻尖,没有和他道歉,“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小瞎子”。 林上清看着尤可吃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大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能发怒。 他觉得有些有趣,林可比以前可爱多了。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90】 尤可一点没高兴,【他这是拿我当乐子呢,气死我了!】 系统:主神保佑,希望他宿主继续给反派当乐子直到完成任务。 第3章 落魄总裁3 尤可有些不高兴,无意识地撅着嘴,气呼呼地像个河豚。 林上清心里憋着笑,安然坐下享用他的骨汤面。 尤可不高兴,自然也不会让他安生。 没一会儿,他就从客厅把电脑抱到餐桌上,放在林上清对面,当着他的面又打开那个新闻,还故意放大了声音看。 系统:【哎哟我的祖宗, 您别故意激怒他了行吗?本来好不容易黑化值下去那么一丢丢】 尤可:【他先嘲笑我的】 尤可才不管激怒不激怒林上清,惹着了他,他也别想好好吃饭。 谁知道林上清看起来半点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还不紧不慢地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看新闻,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是这个图片上的人是谁呀?看着好熟悉啊,该不会是你吧林上清,你订婚的大好日子为什么和别人躺在床上啊?” 林上清放下筷子,“这么好奇怎么不直接去问媒体,估计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肯定比我三言两语的敷衍好听多了,去啊,现在就去”。 尤可见激不起他一点情绪,兴致缺缺地关上视频,“我才没兴趣关心你那点破事”。 这么一通闹腾,尤可也算是初步试探到反派一点点了。目前看来,他不会被轻易激怒上升黑化值。 他打了个哈欠,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了,该睡午觉了。 尤可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也没再和林上清呛声,从餐椅上起来安静地离去。 林上清见他一秒乖巧,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吃面的速度,等待着他继续作什么手段折腾他,没想到二楼的卧室门一响,就再没了动静。 没了尤可小蜜蜂般360º无死角地嗡嗡声,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林上清吃着嘴里的面,突然觉得味同嚼蜡。他心里哂笑,怎么林可现在还能左右他的心情了么? 尤可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躺地扎扎实实,睡前还特意嘱咐系统,千万不要放闹钟再打扰他,今天他已经让反派黑化值松动了,超额完成今日任务量,现在是下班时间。 系统很无语,你明明刚起床了不到三个小时啊祖宗! 尤可听不到系统的咆哮,睡得很安逸。他这一睡睡到了晚饭饭点,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噜叫,都不一定起得来。 他起床开门,正好碰到家里的保姆。 保姆道:“小少爷,我刚要叫您下楼吃饭呢,今天先生和太太都回来了,都在下面等着呢”。 尤可点点头,慢吞吞下楼。 他来这个世界见过了他母亲,白芙,长得很漂亮性格很软弱的一个女人。但他还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林正康。 能用这么雷厉风行的手段将林上清撤职,又限制他人身自由,估计不是多么宠溺孩子的人。 这么想着,尤可已经走到餐厅,他坐在了林上清旁边。 餐桌上气氛有些严肃,林正康拉着一张脸,林上清面色也不好看。白芙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显然在尤可来之前,林上清和林父发生了些争执。 见尤可坐下,林正康沉声说了一句,“开饭吧”。 林家餐桌上严格遵循食不言的规矩,一开始动筷,就没人再说话。 尤可没说话,但他也没闲着,嘴里发出“咻”地一声,一筷子插进牛肉丸里,像串糖葫芦一样,把餐盘的牛肉丸一颗颗串起来。 串了四颗肉丸,刚吃了两口,他又把目标转向林上清小碟里的蟹壳,做贼般倾斜身子伸长了胳膊把他面前的小碟拖到自己面前。 林上清心无旁骛地吃饭,自动忽略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尤可越发大胆起来,一手举着丸子串,起身把对面白芙碟子的蟹腿也端到自己前面。 林正康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要教训他。 他也没幸免,没等说话,尤可就隔着林上清伸手要去拿林父前面的盘子。 伸展的身体露出一小截细腰,就这么白晃晃近距离展现在林上清面前,他眼睛控制不住去看,呼吸突然紊乱。 有些受不了,他直接把林父的盘子拿起来放在尤可手上。 “林可!餐桌上不是你玩的地方,你给我坐着好好吃饭!” 食不言的规矩终归是被打破,还是被最古板的林父。 尤可正要用餐桌上收集来的蟹壳蟹腿拼出一个完整的螃蟹,闻言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林父,弱弱地说:“爸,吃饭不是不让说话吗?” 林正康让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我林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子!”一无所用的花瓶,还是个儿子,联姻都送不出去。 白芙也放下筷子,给他顺气,“正康,小可已经很乖了,他现在吃饭都不乱发脾气摔盘子了”。 林正康更是心梗,“还不都是你惯的”。 白芙嗔怪他,“平常也没见你管他呀”。 林正康气饱了,放下筷子,“明天去集团找小赵秘书,让他给你安排个职位,整天吃喝玩乐像什么样子?” 尤可不可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我吗?要让我去工作吗?” 林正康:“不然呢,就算在办公室跑腿打杂你也得给我去工作”。 尤可突然觉得手里的丸子不香了,他怎么能打两份工,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要去集团跑腿打杂”。 林正康看他,“由不得你”。 尤可又瘪起嘴,低着头在蟹壳上戳戳戳,和林父讨价还价,“那我要做林上清之前的那个职位”。 林正康被他气笑了,“你无法无天了是吗?” 白芙又搭腔,“小可难得有事业心,你就给他嘛老林,底下不是有不少助手吗?不会出问题的”。 林上清慢悠悠吃着饭,将桌上的对话收入耳中,不发一言。对他来说,林可就算真占了他的位置,也对他造不成丝毫威胁。 更何况,一个毫无经验的草包,就算父亲同意,董事会那边也不会通过。 “我还要林上清给我当助理”! 尤可的声音干脆,林上清终于不再默默旁观,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讶异。 林正康回绝得利落,“不行!集团不是让你去玩闹的地方。更何况,你哥现在不便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就让他戴着面具上班,我不管,我就要让他给我当助理”。 林上清满脸黑线,他就算一辈子不能复职也不想戴着面具毫不体面地去公司。 林正康只当林可被惯坏了,什么无理的要求都敢提出来,“明天就算是绑着你也得给我去上班,别的免谈,请不动你我还请得动家法”。 白芙担忧地皱起眉,“老林,小可从小身体就不好,他这小身板哪受得住家法啊?万一出个好歹,你上哪赔我一个儿子?” 她说着就抽耸起鼻子,一副伤心欲泣的模样。 林正康一顿饭让这个让那个折腾得噌噌冒火,烦躁地起身离开餐桌。 白芙紧忙跟上他,轻声细语地在后面和他说话。 尤可手上的肉丸没有吃完,被他随意丢在餐碟里,螃蟹也没有拼成,他气冲冲捶了一下桌面,“可恶!为什么少了一只蟹腿!” 林上清:…… 第4章 落魄总裁4 第二天早上,林上清端着一杯咖啡下楼。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听见玄关传来的叫喊声。 没有任何悬念,是尤可,这个家除了他没有人能作出这动静。 “放开我!我不要去上班!我要睡觉!”尤可在保镖的强硬拖拽下挣扎。 “给我抓住他,拖到车上去!”林正康指挥保镖。 白芙攥着林正康的胳膊,“老林,你这是干嘛呀?快让人放开小可啊。” 两个保镖很是手足无措,只敢捏着尤可的手臂,还不敢用力。 小少爷身体娇软,肌肤嫩得像块豆腐,用力捏下去都怕碎了。不像大少,肌肉结实有力,四个保镖上去都怕摁不住他。 尤可挣扎地幅度很大,白色的圆领卫衣被揪上去,几乎要把整个腰身露出来。 林上清刚喝了一口咖啡,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被呛得直咳嗽。 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昨晚的梦境,全是昨晚餐桌那晃在他眼前的一截细腰,折腾地一夜没睡好。 他无声叹息放下咖啡杯,希望今夜别再被噩梦折磨。 尤可听见林上清的咳嗽声,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从保镖身下溜走,跑到林上清身前,两手并用,使劲攥住他的上衣。 林上清黑色衬衣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低声道:“林可,放开”。 “我不!凭什么你能坐在家里喝咖啡,我就要去上班,要去都去!” 林正康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过来,也不顾好几位保镖看着,毫无形象地去揪尤可的后衣领,“林可!闹够了没有?!跟我上车!” 尤可差点拗不过林正康,一下子抱住林上清的腰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攥紧了他的衬衣。 林上清差点喘不上气,他低头,尤可毛茸茸的脑袋正扎在他怀里,香气直冲他鼻腔而来。 林上清没有推开他,反而出手制止林正康,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林父揪住尤可衣领的手腕上,想要他放开,“既然是让我去当助理,父亲还有什么不放心,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再去抛头露面。您这阵海外的产业也不放心吧,与其硬着头皮两头抓,不如让我继续跟进林氏医疗这一块,我保证,只协助,决不掺手,一切事项会让赵秘和您汇报”。 林正康犹豫地松开手,“林家的产业以后会交给你,撤离你的职位只是暂时的”。 林上清语气恭敬,眼中却满是冷漠,“我明白”。 尤可松开抱着林上清的手,留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探头问,“全都给他吗?我呢?” 林正康抬手又要揪他,“你好意思说,你这个逆子!” 尤可缩缩脖子,下意识往林上清身后躲。 林上清抬起胳膊挡住他,压低了声音,“父亲,走吧”。 林正康终于不再说什么,他看着他与原配生的长子拦着他的手臂,眼神里的情绪交错。 他和陆美龄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集团,在整个林家,权威开始慢慢大过他,这怎么能让他不忌惮。 但是林氏偏偏离不开他,今天又是他先败下阵来。林正康转身,满眼的不甘和戾气,未发一言,朝外走去,脚步生风。 尤可胆大无理的要求还是实现了,他,即将上任集团代理总裁,林上清,他的总裁助理。 黑色迈巴赫驶出烫金铁艺大门,车后座坐着尤可和林上清。 林上清靠在椅背上,放松下的体态呈现出一脸的疲惫,他刚要阖眼稍作休憩。 没想到尤可在车上也不消停,一会儿嫌车上温度低,把他冻着了,调高温度后又嫌太热,说要中暑晕倒了,叽叽喳喳个不停。 还把闭上眼睛的林上清晃起来,一脸兴奋地指着一家酒店说,“林上清,这是不是你上次订婚的酒店,这里看起来好像更火爆了诶”。 林上清没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尤可毫无边界感,一手摁在他大腿上,一手扒着车窗,支着身体往外看。 大腿上软热的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热,烫感好像通过这一小块地方传遍全身。林上清突然觉得车里憋闷,有些喘不过气。 他揪着尤可后衣领把他弄下去,“你坐好”。 “哎呀”,尤可被他拽得一屁股坐下,没发现林上清不对劲,还嘲讽他,“胆小鬼,你是不是不敢看了?以后你住酒店岂不是都有心理阴影了,这可怎么办呀,你以后出去是不是都要随时带着帐篷露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上清屏声深呼吸,凝神静心,不发一言,拼死抵抗这只嗡嗡嗡嗡的蜜蜂精。 绝对不能回应他,否则他会嘲笑地更大声的。 尤可才不会因为林上清不搭理他而铩羽而归,他只会作出更大的动静,直到林上清有反应才行。 “喂,你别睡”,尤可又晃他,“我看见立方地产了,这是你订婚对象家的产业是吗?我听说韩小姐之前有男友的,她为什么要和你订婚啊?” 林上清睁开眼睛,“因为她没有和家族抗争的本事,我也一样”。 尤可一脸担忧,“天哪!那以后爸爸会不会也把我送去联姻,我不想和你一样在酒店被人捉奸,还送上新闻”。 就非要围着这个话题说事是吗?还有,订婚不和酒店捉奸挂钩,不是所有人一订婚就让人在酒店捉奸! 林上清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吐槽哪个,他都要气笑了,故意恐吓他,“这由不得你,父亲说不定已经给你物色好人选了,择日就把你送出去,正好最近集团不景气,当给林氏冲喜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撞见你在酒店偷腥”。 他一边说着,一边浮现出尤可被捉奸的场面,但他怎么想象不出来尤可和女人缠在一块的画面,反而自动代入自己是那个偷腥对象,被尤可缠着抱着蹭,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蹭他一身香气。 越想越过火,林上清皱眉暗骂了一声。 尤可莫名其妙地看他,“我听说人受了打击会精神不正常,林上清,你现在已经有这个症状了”。 “我还不至于被这点事打击到,是你身上味道太大,熏到我了”,林上清说得面不改色。 尤可直接掀开了衣服闻,露出肚皮,“根本没有,我凑这么近都闻不到,你属狗的吧”。 林上清已经很快地转移目光了,还是看见了,这次是正面的。 他打开车窗,撇头看着窗外,默默地吸气,吐气。 林宅到公司这条路,林上清从未感觉到如此漫长。 车辆停在车位那一刻,他终于如释重负,等不及司机为他开门,他迈着腿跨出车门,大步走出去。 第5章 落魄总裁5 尤可下车后发现林上清站在车前等他。 他快步黏过去,说,“我早上来还没吃早饭”。 林上清莫名觉得离开了林宅的林可像只小鸡崽,半步离不开妈妈。于是放慢了脚步带着他往集团餐厅走,“这个点餐厅应该还有早饭,去那吃”。 尤可摇头,“我不要在那儿吃,有味道”。 真是娇气的不行。林上清说:“你先上去,要吃什么?我给你带上去”。 尤可仍然跟着他,“我不认识去总裁办的路”。 “那你在餐厅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林上清走进餐厅,还不放心回头看看尤可,好像生怕不盯紧他就让别人拐走一样。 这个时间点员工基本都已经坐在工位了,只有餐厅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白领员工徘徊在餐厅附近。 陌生又漂亮的面孔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几乎每个人都会或隐蔽或明目张胆地看尤可一眼,还有个拖地的保洁把尤可面前那块地来回拖了三遍。 直到林上清出来,瞬间阻隔了那些或有或无的视线。 也许是因为林上清身上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也许是因为他近期的丑闻,没人敢把眼神放他身上,甚至近乎躲藏的回避。 林上清出门看见尤可竟然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颇为心软,提着早餐走到他身边,“走吧”。 尤可皱着鼻子点头,跟着他。 林上清像一个真正的助理那样,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摁电梯,让尤可先进去。 他走进电梯才看见一脸对他敬而远之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尤可屏气,“你身上有一股很油腻的味道”。 林上清没闻见一点,怀疑尤可在故意找茬,“我就在餐厅待了不到五分钟”。 尤可双手捂上口鼻,防毒气弹一样防他。 林上清转过身,眼不见心为净,不然他可能会比林正康先一步心梗而死。 顶层总裁办到了,仍然是林上清为尤可开门。 一进去尤可就毫不客气地坐在原本属于林上清的宝座,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朝林上清伸出手,“把我的早餐拿过来吧”。 林上清没听,把早餐摆在光滑的大理石桌上,说:“办公桌上面都是文件,不是你吃饭的地方,过来这儿吃”。 尤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坐得十分舒服的位置,半步也不想挪动,“不要,太远了,我就在这吃”。 林上清看着大理石桌到办公桌仅有五步的距离,越来越觉得尤可是在故意折磨他了。 呵,怪不得恨不得扯烂他衣服也要让他来当助理。 “总裁也有总裁的规矩,林可,过来”,林上清命令的语气威严十足,不容拒绝。 但偏偏对方是尤可,听不得一点忤逆的话,“林上清,这才第一天你就要造反了吗?我离开了这张桌子是不会吃饭的,不仅不吃早饭,午饭,晚饭我都不吃,我要饿晕在这,让爸爸知道你故意虐待我,还要让这件事登上新闻,让你继续遭受媒体的谴责,雪上加霜……” 林上清投降了。 他把尤可那份早餐放在他面前,还把桌上的纸质文件摞好放在档案盒,拿到桌角,离尤可远远的。 他有预感,一会儿这祖宗肯定会把牛奶撒一桌。 林上清安顿好他,提着自己的早餐走出总裁办。 刚把早餐放在自己的助理工位上,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林上清接起,是尤可,简短的两个字,“回来”。 林上清折返回去,进门就看见尤可拿着吸管不停地往牛奶杯上戳。 他预感错了,这人根本连牛奶都戳不开,担心撒一桌都是多余的。 林上清无奈地接过牛奶,捏住吸管底端,利落干脆地将吸管插进去,递给尤可。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尤可满足地吸了一口,“暂时没有了”。 暂时没有意思是等他走了之后就会有事,林上清明白。 于是他直接把办公文件和笔电都搬到总裁办,在尤可面前工作。 林上清三两口就解决了一顿早餐,摊开文件,勾勾画画,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批完一个项目,他还欣慰林可还有这么懂事的时候,知道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安静。 抬头就看见尤可正努力嚼着包子,根本腾不出嘴说话,大半天了,还在啃他那个奶黄包。 林上清重新聚焦文件,心里暗暗后悔没给他拿一个更大的包子。 正如他想的那样,即使尤可张着小口细嚼慢咽,小小的奶黄包也拖不住他多少时间。 一个奶黄包下去,尤可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想喝水”。 林上清头也没抬,“你桌上有牛奶”。 “越喝越渴,我要喝水”。 林上清在文件上做好标注,问他,“温水还是凉水,加冰吗?” 尤可回道:“七分热,再加两勺白糖”。 林上清拿着他自带的保温杯给他接水,顺便把他桌上没吃完的食物拿走,免得他又嫌弃这味道那味道。 他把保温杯接了七分满,将盖子拧上,没拧紧,怕那人软面条一样的四肢会打不开,也没接太满,万一拿不稳把水洒出来,到时候拖地擦桌的人也只会是他自己。 林上清做得十分稳妥,让人挑不出一点点瑕疵。 尤可喝完水舒服地缩回总裁椅,打开电脑,看起动画片。 林上清看他安稳下来,不再作闹,才敢把精力继续投放到文件上。 办公室回响着动画片夸张的说话声,声音不大,甚至盖不过林上清批画在纸上的沙沙声。 林上清改完手里的合同,重新打印,交给尤可,“这是敲定的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在后面签字吧”。 尤可暂停他的动画片,接过那六页纸,逐字逐句地看,看得很认真。没办法,越是看不懂的东西,就越会去费力地理解。 林上清坐在他对面,眼神落在尤可五官浓稠的脸上。 看着他下垂的睫毛投下一片荫翳,看着他秀气的眉头开始轻轻皱起,看着他殷红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这个‘总裁承担法律责任’指的是我吗”?尤可忽然抬头问。 林上清的目光很迅速地移动到文件上,“咳,是”。 尤可一脸怀疑,“你不会在里面偷偷给我挖坑吧”? “这一般是合同的固定话术,不会有问题,而且合同是赵秘起草撰写的,你不用担心我在里面做手脚”。 林上清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便说:“要不还是我来签吧”。 这话一出,便让尤可抓到他小尾巴似的,“我就知道你还在觊觎我总裁的位置”。 林上清站起来,“林总,配合一下工作好吗”? 尤可没再为难他,也没再为难自己去看完这些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唰唰签下“林可”两字,把文件扔在桌上,朝他摆摆手,“拿去吧,林助理”。 像赶苍蝇一样赶林上清,都打扰到他看动画片的思路了。 第6章 落魄总裁6 林氏集团早年以房地产发家,发展至今下面的子集团也以建筑产业和酒店旅游为主。 近年京海市制药和医疗产业逐渐又有了新的发展苗头,不少药企已经迎合市场,开始转型,紧紧抓住这个兴起的新机会。 林氏在医疗方面涉足很少,在林上清被爆丑闻之前,他已经做了这方面足够的前期工作。他在国外有参与股份的生物科技公司,持股不少,是走他私人账户入的股,与林氏无关,因此林正康也不知道,林上清的势力也已经蔓延国外。 林正康对待他的态度很明确,明显是将他当作一个威胁,对他防备极强。 林上清明白,要想脱离林正康的掌控,得先牢牢抓住的他的心血。林正康在F国的产业和各项合作几乎透明,林上清知道哪些对他至关重要。但凡毁掉哪一个,都是对林正康的沉痛打击。 林上清编辑完邮件,给远在F国的助理发过去。既然国内的权力被他限制住手脚,那就只能依靠国外的势力,去牵绊林正康,直至逼他不得不把林氏的权力交出。 一切交待完毕,林上清放松紧绷的肩膀,抬手捏了捏发酸的肩颈。意识到尤可许久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坐在总裁椅上的人,只见他双手交叠趴在桌上看电脑,水润的眼睛向上抬着,看得十分认真,乖巧极了。 尤可察觉到了林上清的视线,和他对上眼神,命令他,“也给我捏一下肩膀”。 看了一上午动画,都快成僵尸了。 林上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很认真地给他揉捏,就当是给他一上午没有调皮捣乱的奖励。 尤可的肩膀单薄,和他自己的不一样,林上清不敢太用力,捏下去一片柔软,没长骨头一样,捏得他手指头酥麻。 “啊~唉~” 尤可发出舒服的喟叹。 听得林上清眉头直跳,“别乱叫”。 尤可头也没回,抬手摆了两下,“好了,不用你捏了,越捏越疼了”。 林上清止住手上的动作,但两只手没有离开尤可的肩膀,像被粘住似的,就这样搭在肩膀上问他,“中午要吃什么?我让助理带上来”。 尤可:“助理——不就是你吗?” 林上清:“让庞助理去,你不是嫌弃我身上油腻味重?” “好吧”,尤可注意力还在电脑上的动画上面,移不开目光,“可是我不想吃餐厅的饭,难吃”。 林上清也看向尤可在看的动画,一只三角脸,一只长方形脸的,应该是人,一边打架,一边发出夸张的怪叫声。就这,把尤可迷的不行。 听见尤可的话,林上清说:“附近有家酒楼,各菜系都会做点,我这里有电子菜单,你看一下”。 屏幕上那个三角脸从一架飞机上掉下来,下巴一下杵进了土里,把尤可逗得不行,他哈哈笑了两声,敷衍林上清:“随便,都可以”。 林上清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捏捏尤可的肩膀,拿出手机从他头顶上伸在他眼前,展示菜单,“没有随便和都可以这两道菜”。 尤可暂停动画,滑动菜单,随便选了几道名字看起来好听的菜,摆摆手示意林上清可以了。 林上清看了一眼他选的菜,暗笑,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吃不惯可不能怪他头上了。 酒楼外送员提着精致的梨木食盒把饭菜送上来,一一摆在长桌上。 林上清招呼尤可吃饭,“林可,吃完再看”。 尤可上午看电脑时把鞋脱了下来,方便他抱着腿蜷在椅子上。他的鞋有鞋带,再穿进去还要解开鞋带再系上,很麻烦。 他看着桌子上大盘精致的菜,底气不足地说,“我在这里吃可以吗?” 居然还会请求别人同意了,但是,林上清无情拒绝,“不可以”。 “我不想穿鞋,好麻烦”,尤可嘟囔着小嘴说。 林上清大步朝他走过去,抄着他胳肢窝,单手把他抱到长桌前的沙发上。 尤可没做好准备,就一下子被林上清抱起来,双手下意识搂在他肩颈上,侧脸不小心撞到林上清的耳朵,见证魔术般看他耳朵瞬间通红。 林上清把他放下,用手背碰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耳朵,“好了,吃吧”。 尤可拿起筷子,心里默默猜测反派这种人物可能对人类的近距离接触过敏。 桌上的菜肴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很让人有食欲。 但尤可对哪个都不太感兴趣,牛排的肉切得太厚,虾球看起来放油太多,澳龙放得蒜蓉有点多…… 他的筷子举在半空,难以下手。 林上清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就知道又会挑剔,还好不是他点的单。 尤可吃得很慢,也吃得很少。林上清甚至能抽出空来用余光看他都吃了什么。 一只乳鸽,啃了个皮外伤;牛排,咬了两口半;一碗海参粥;三只剥好的龙虾,从他碗里抢的;一块芋泥糕。没了。 林上清看着几乎是全被自己吃完的饭,觉得林可可能是转生来的皇帝,每样菜只吃两三口。 皇帝都没他难伺候。 吃完饭,林上清把尤可抱回电脑前,自己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 他收拾完,正要问尤可要不要喝水,就见他抱着自己的保温杯,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上清放轻了声音,朝他走过去。 电脑上的动画片没有关,噼里啪啦地吵着,林上清把它关上。 尤可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轻轻闭着,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嘴。鬼使神差地,林上清伸出手,用手背在他腮上的软肉上轻轻蹭了一下。 电脑声音一没,尤可发出了“嗯?”的一声,眼睛却没睁开。看上去困得不行。 林上清像烫着般收回手,放在鼻翼下轻嗅。果然和蹭在他耳朵上的感觉是一样的,又软又凉,还带着香气。 林上清把他手里的保温杯拿出来,小心地把他打横抱起,往总裁办里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一直以来只有林上清休息,床上的所有用品自然也都是林上清的。 不知道睡在他睡过的地方,裹上他身上的味道,醒来会不会嫌弃地要回家洗三遍澡。 林上清把他放在床上,犹豫片刻,从衣柜拿了两件没穿过的西装外套,一件垫在枕头上,一件盖在尤可身上。 他调好空调温度,退出房间。 第7章 落魄总裁7 尤可一连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望着陌生的休息室,满脸茫然。 他在脑海问系统:【我们,这是穿越到下一个世界了吗?】 系统那边响着动画片的背景音,滋啦滋啦作响,它回道:【没有啊】 尤可挠挠脑袋,【那我们这是到哪来了?】 系统那边停止了滋滋声,【本系统这边显示还在林氏集团总部内】 尤可打量这间休息室,又看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外套,没有标牌,和林上清穿的衣服很像,应该是他的私人订制。 唔~可能是他在椅子上睡着了梦游找到休息室,然后被林上清看见,给他盖上的。 尤可瞥见一旁柔软的毛毯,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冰冷的外套。 心里嘀咕,林上清怎么这样?给他盖一下软毯怎么了? 他下床,发现下面没有自己的鞋子,只有一双大码的棉拖,很明显也是林上清的。 不想穿。 床头放着一个平板,尤可干脆拿着在床上看起来。 他突然问,【主角叫什么名字来着】 系统回答他,【叶凌天】 它接着说,【您是打算去接触主角了吗?】 尤可点开企业搜索引擎,【待在公司挺没意思的,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主角也不错】 搜索页面显示了一家企业和叶凌天关联,天悦医疗器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立时间是两年前的8月份。 看叶凌天的年龄,那应该是他刚毕业不久就开创了公司。 页面上有公司的详细地址,但是尤可没有正当的理由去叶凌天的公司。 他托腮思考,要不然就以林氏的名义,去找他谈合作。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尤可打消,他又没有商业经验,提起合作必然得经手林上清的。 而且,突然提出要和别的公司合作,难免会引起林上清对他的警惕和防范,到时候反派不仅要对抗主角,还会顺便灭了他。 尤可盘着腿坐在床上发呆。 没一会儿,他又问系统:【你没有定位主角的功能吗?】 系统:【暂未开发】 尤可撇嘴,【定位,这不应该是系统的基础功能吗?】 系统:【本系统是第二代小型辅助系统,没有定位主角的权限】 尤可大失所望。 系统:【不过您要是想知道主角位置信息的话,本系统最近在收集本世界信息时,得知京海的商人喜欢在溏王区虹策酒吧谈合作,您去那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可以碰见主角】 尤可在他说的时候搜索了虹策酒吧的位置,周围是清一色的会馆或者酒店。 他关上平板,决定明天就去。 休息室外,林上清正在看他的下属发来的调查报告,是订婚那天所有可疑人员的行动记录。 到现在,仍是没有直接或间接证据找到陷害他的背后之人,一个安保严密的五星级酒店,监控硬盘不翼而飞,查到现在毫无痕迹,匪夷所思。 林上清关上报告,抬头看向休息室的方向,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三点半了。 真是一头小猪。小香猪。 正当他望着休息室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了。 来不及收回思绪,林上清就这样和尤可对上眼神,他下意识瞥开,看见尤可没穿鞋,只穿着袜子走出来的。 他明明放了一双干净的拖鞋在床前,一眼就能看到。就知道这挑剔的家伙不会穿。 “站着别动”,林上清从办公桌下找到他的鞋,提起来三两步走过去,放在尤可脚下。 尤可把脚伸进鞋里,踩着鞋走到总裁椅前坐下,问林上清,“什么时候能下班呀?我想要回去了”。 林上清不解,“有什么区别吗?在这里睡得不舒服?还是动画片不如家里电视上的清晰?” 尤可不满他说得自己一无所为,“你这样说好像我来这里不工作一样”。 林上清挑眉看他,不然呢? 尤可有理有据,“我上午整整看了六页合同,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吗?” 林上清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是”。 “哼!” 林上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饮一口咖啡,不动声色地看尤可气撅撅地穿鞋,仅仅是穿鞋,也恨不得弄出惊天的动静。 他的嘴角无意识上扬,在想,林可以前也这样吗?一天能生八百顿气。 对于以前的林可,林上清其实没有多少印象。自他的妈妈和林正康离婚,没过多久,他就在白芙带着林可来到之后离开了林宅。 那时他还不到十五岁,在他仅有的记忆里,年幼的林可性格可以说是非常恶劣,别的事林上清记不清,但是林可背地装成受害者又在父母面前嫁祸他的手段,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十多年过去,再次相处,林可还是爱找他麻烦。只不过,他的手段甚至比小时候还要幼稚了。 尤可穿好了鞋子,看都没看一眼林上清,就往外走,说:“我要回家了”。 林上清没拦他,淡定地说,“叫我来当助理,又把我一人放在这,这时候倒是不怕我抢你总裁的位置了?” 尤可当然不怕,把他弄来公司本来就是想要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无所谓地说:“赵秘书在呢,他会看着你的,你最好不要在背地搞小动作”。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林上清已经整理好了桌上的文件,电脑也被合上,“一起走吧,刚好我手头上这些工作也完成了”。 尤可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有区别吗?是这里的咖啡没家里好喝吗?还是电脑没家里的清晰?再说,你还被爸爸关禁闭呢,回了家还不是一样让人盯着”。 林上清心道不一样,你走了办公室里一会儿可就没有赏心悦目的小吉祥物陪着我了。 “你不用管”。 林上清十分冷酷地经过尤可身边,打开门,回头问他,“不走?” 最终还是一块儿回去了。 回去的路途如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尤可没有像早上那样吵闹,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无他,工作了0.7天,疲惫至极。 林上清余光静悄悄地关注着他,见他一路乖乖地坐着,不仅没有小动作,连话都不说一句,路过那家绯闻酒店都没有了反应。 林上清叠起双腿,不再抱有身旁之人再次把手摁在他大腿上叽叽喳喳说话的期待。 第8章 落魄总裁8 回到家也才四点一刻钟,厨房里正在处理晚饭的食材,大概三个小时后才会开饭。 林正康和白芙在早上时从机场去了F国,没有在家。现在林宅除了佣人,只有林上清和尤可,还有看守林上清的保镖。 林宅对林上清来说,早就不算是他的家,除了吃饭和睡觉,他在这里的活动范围也只有书房和健身室,没有兴趣在不属于他的领地四处巡视。 但今天回来,林上清破天荒没有直接上楼进书房把自己隔离,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报纸,看尤可上楼下楼,进卧室进厨房,换上居家服,从厨房端来蟹黄酥,又找出一堆游戏碟子,全都堆在电视机前。 忙完这些,又从阳台那搬来一个带着靠背的坐垫,最后软乎乎地一屁股坐下去。 林上清抖抖报纸,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急着回家,这样看,办公室确实没这里待得舒服。 报纸被他放在腿上,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放在前面穿着暖黄色家居服的背影上。 尤可没注意到盯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一进门,就完全把林上清当空气一样忽略。 忙着找点零食填饱肚子,再找出原主的游戏玩一下。享受地非常沉浸,就算林上清眼里冒火把他后背盯出洞,也不会在意。 林上清眼里不会冒火,反而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他撑着额头,目光在尤可身上没有移开。心里暗暗打起算盘,盘算日后他从林正康手里夺回林氏的掌控权,该怎么样让林可心甘情愿地搬去远山湖别墅,住进他的地盘。 吃晚饭时,林上清若无其事地问,“我记得你已经大学毕业了,父亲应该会过户其他的房产给你,怎么没搬出去住?” 有吗?尤可两手端着碗疑惑,我不是原主我不知道啊。 他放下碗,对林上清说:“食不言”。 林上清:…… 好,敢情你成家里最守规矩的了。 林上清很有耐心,等尤可吃饱喝足,提醒他,“现在吃完饭了,你可以说了”。 尤可稍顿了下,没想到林上清并不是随便问问。也是,反派和他说话一定有他的目的,不然闲的没事问他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干嘛。 他回道:“你问这个干嘛?不会要迫不及待地等我搬出去要独占这里吧?” 林上清看他一副浑身长满刺的模样,对他的态度有所了然。就算真的会搬出去住,也不会和他住一起。 算了,还是把林正康那两口赶出去吧。 林上清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回他,“想多了,我对林宅没有兴趣”。 尤可拉开餐椅,要回卧室,敷衍他一句:“哦,随便你”。就算占了林宅要赶他出去,那时候他早就完成任务走人了。 尤可无所谓的态度让林上清有些憋闷,明明白天不是这种冷漠的态度和他说话的。 尤可回卧室后,林上清后脚走进书房,没有关门,书房离尤可的卧室最近,那边动静大了,在书房都可以听到。 九点钟,尤可卧室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林上清从书房走出去,叩响尤可卧室的门。 尤可没锁门,以为是保姆来给他送热好的牛奶,让她直接进来。 没想到进来的是林上清。 尤可刚吹完头,手里的吹风机还没放下,白净的小脸被吹的粉里透红,歪歪斜斜裹着浴袍,左肩锁骨连着圆润的肩头还露在外面,也不知是被洗澡水躺着的缘故,一片粉红。 林上清看了半晌,在尤可撩起刘海看他时,才清清嗓子,“我房间吹风机太久没用,坏了,用一下你的”。 尤可言简意赅,“不借,滚”。 林上清:…… 好像心里更闷了。 过半个小时,林上清左手端着一杯牛奶,再次敲响尤可的门,象征性敲了两下,没等他同意就走进去。 尤可已经躺进被子了,听见不管不顾地开门声从床上弹起来,见又是林上清,声音有些恼怒,“干嘛?!” 林上清十分淡定,没有闯进人家私人空间的不自然,“阿姨把你牛奶热好了,正好我上楼,给你带上来”。 尤可接过林上清直接递到他床边的牛奶,“好了,你走吧”。 林上清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的人正在小口小口喝牛奶,小猫儿似的。 林上清走出卧室关上门,眼前都是尤可那张红润的嘴巴,挥之不去。 十五分钟后,林上清敲了一下门,又进来了。 尤可困得都快睡着了,硬生生让他惊醒了,“你有病是不是?准备去死提前练习当鬼是吗?半夜在我房间进进出出到底要干嘛?” 他拿起手机,“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保镖上来把你关小黑屋里”。 林上清上前制止他,“别,我就是看你没锁门,进来提醒你一下”。 尤可这下是真的很生气,没有比吵醒他睡眠更让他窝火的事了。 看着凑上来的林上清,他直接扯过他领子,一把把他掼在床上,拿起枕头往他身上招呼,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下接着一下,“我让你吵醒我睡觉!”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85】 林上清猝不及防躺在了尤可的床上,任由他拿着枕头往自己身上抽打,也不反抗,只是抬起手臂挡着自己的脸。 枕头掀起的风也是香的,林上清的脸像被灌了迷药,喘息间都是香气。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尤可举着枕头的手停在半空,气急败坏,指着林上清,“你给我滚啊!” 林上清撑着手肘在他床上起来,庆幸此时屋里只开着夜灯,照不清他的脸。 他捡起被尤可扔到地上的枕头,“抱歉,我以为你没睡,枕头我拿去洗衣房”。 他拎着枕头离开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尤可抓了一把头发,气呼呼地躺下,到头来还是忘了去锁门。 门外,林上清深深呼出一口气,被尤可揍了一顿,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总算是消散了。 第9章 落魄总裁9 夜色深长,安宁静谧。有人被吵醒没十分钟又陷入沉睡,有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翌日九点钟,林上清揉着太阳穴从床上起身。床上放置着一个米黄色的软枕,与男人床上一片黑灰的色调格格不入。 他伸手一颗一颗将睡衣衣扣解开。 未等他将睡衣脱下,外面响起“砰砰”地敲门声。 林上清未多加思考,迅速将睡衣脱下,盖在那个米黄色的枕头上头。 他打开门,就见尤可抱着胳膊站在他门前。 男人未着上衣,裸露出精壮的身材,睡裤松垮地挂在腰间,隐约能看到半截人鱼线。他还未开口问对方怎么了,尤可就噼里啪啦地开口:“林上清我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你自己去吧”。 全程视线停留在他惹眼的胸肌上。 林上清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稍挺直了腰背。应该练得还不错吧,他的胸腹肌。 然而对面的尤可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赏或是惊艳的眼神,说完了话嘀嘀咕咕地转身,“怪不得差点撞断我的鼻子,这胸大肌都能碎大石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林上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尤可已经走下半截楼梯。看着已穿戴好的尤可,林上清来不及穿上衣服,三步并作两步下楼追上尤可。 问他,“不去公司去哪里?” 尤可:“都说了有事了,要是有什么会你替我或者让赵秘书去开就好了”。 林上清打量着尤可今天的装扮,上衣是一件纯黑色的宽松卫衣,下面是米色休闲裤,头发很自然地垂落着,没有刻意做造型。 穿得这么舒适放松,应当是去见熟悉的朋友或者是,十分亲密的人。 他问出口,“不是有事,是要去见什么人吧”。 是的,你猜中了一半,是去偶遇主角的。尤可一脸严肃,“和你没关系,我私下的事不用你管”。 林上清抓住尤可的胳膊,“跟我上楼,我换完衣服和你一块儿去”。 尤可:??? “你有病吗?我说了是我的私事,不用你跟着”。 林上清直接把他扛起,往楼上走。 还一边找借口解释,“不好意思,最近集团风评不好,避免你做出什么有损集团形象的事,给我增加工作难度,我必须要看着你”。 尤可从他身上挣扎,“你放我下来啊!” 林上清把他扛进自己浴室,关紧门,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拿着衬衫西裤换上,表情淡定。 换完裤子后,他把在浴室哐哐敲门的尤可放出来。 “好了,可以走了”,他淡淡地说道。 “不可以!我没有同意要和你一起去!” 林上清充耳不闻,又把他往肩上一扛,往楼下走,“和对方约好了时间是吗?不要在这浪费时间”。 尤可在他身上挣扎着骂他,“你个臭狗!放我下来!爸爸不让你离开的,你想被保镖关小黑屋吗?!” 林上清大步流星,已经走到玄关,“我在随总裁外出进行商业会谈,是份内之事”。 总之,尤可说什么也不管用。 他被扛进车辆后排,车辆马上开动,不给他下车的机会。 后面仍然跟随着看管林上清的保镖车辆。 尤可紧贴着车窗,恨不得离林上清八丈远。抱着胳膊看着窗外,脸颊鼓鼓的,从林上清的角度看过去一眼就能猜到他在撅着嘴生气。 尤可问系统,【假如反派现在撞见主角,要报复主角的话,这个错失要算在我头上吗?】 系统:【这个节点,主角还没到名号响彻京海的时候,反派应该不会认识现在还是小人物的主角,大概率不会发生伤亡】 尤可松口气,放心地给司机说出要去的目的地。 林宅到虹策酒吧的车程和到集团的车程相当。上次林上清在车上嫌尤可叽叽喳喳地吵闹。 这次风水轮流转,尤可不和林上清说话后,他倒是话匣子多了起来,问尤可早上起来有没有吃早饭,中午约在哪里吃饭,吃什么,中午累了在哪休息,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好像尤可的日程安排除了吃就是睡。 尤可趴在车窗上,懒得搭理他。 林上清没有不受待见的尴尬,自作主张地安排起全天的行程。 车辆在虹策酒吧贵宾区泊车,林上清下车亲自给尤可开门。 尤可连正眼都没给他,径直往酒吧里走去。 林上清很识趣地跟在他的左侧,距离不超过一拳,一只手插进裤兜,靠近他的那只手放在身侧。 占有欲明显的姿势。 酒吧灯光斑斓,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男女的衣着敞露,行为放肆大胆,让尤可这乖巧学生样的打扮像小羊羔掉进狼窟。 他进入的那一刻,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他身上。不少人坐在座位上蠢蠢欲动,想来搭讪这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小美人。 然而碍于旁边面无表情环视他们的林上清,终究是只敢在座位上骚动,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林上清穿了一件黑色衬衣,出门着急,没有套上外套,没有系领带,扣子系到从上往下的第三颗,胸肌鼓囊,臂肌将衬衣袖子撑得饱满。周身显现出的气势强大,让人不敢靠近。 在座不少商圈老总已经认出林氏前任总裁,即使被卸任,深陷舆论讨伐,也没人敢挑战他的威严,冒然搭讪他身旁的小美人。 只是在心里抱怨上天不公,林上清一手好牌打成这烂样,还有这么极致的美人陪在身侧。 尤可找了一个相对清净又能及时关注门口动静的卡座坐下,服务生在他坐下时及时出现在面前,“先生,想喝点什么?” 林上清坐在他旁边,先一步回答,“给他一杯橙汁”。 尤可瞪他,“你别丢我脸好吗?” 林上清拿起酒单,扫了一眼,“不想喝橙汁吗?这还有西瓜汁……” 尤可一把抢过酒单,从头看到尾,最后给服务生说,“我要一杯草莓汁”。 服务生:“好,那这位先生?” 尤可替他做决定,“他要一杯橙汁”。 林上清笑着点头。 服务生微笑:“好的” 转头内心咆哮,真无语了家人们,怎么有人穿一身高定来酒吧就喝两杯果汁啊! 第10章 落魄总裁10 服务员很快盛着托盘将果汁给他俩放在桌上。 “两位先生,请慢用”。 尤可当即就嘬着吸管喝起来。 林上清见他没有露出半点等得不耐烦的模样,不经意地说:“今天见的人想必很不寻常吧,竟然还能让你耐下心提前在这等”。 尤可吐出吸管,就怕等一天都不一定能等到呢。 他用手臂圈着果汁故意扭头不看林上清,“别跟我说话,我现在还没原谅你”。 系统:【自动提醒: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82】 尤可立刻转头瞪他,林上清满脸春风化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问道:“怎么了?” 尤可伸手指着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想偷袭我”。 林上清举起两只手,以示清白。 这时楼梯处传来骚动声。 系统:【注意:前方主角出没】 尤可瞬间打起精神,往楼梯那群人看去,【哪个是主角?】 系统:【戴眼镜,白衬衫,唯一没有啤酒肚的那个】 尤可移到沙发边缘,像地下接线员一样,半低着身子,小心谨慎地聚精会神地侧起头听他们动静。 反常的动静引起林上清的不解,他正要起身坐过去,就见尤可摆手使眼色让他别动。 他只好猫着腰靠过去,问:“里面有你的仇人?” 尤可:“嘘——” 林上清噤声,悄无声息地盯紧了那群人,眼神锐利。 “叶总,先别走啊,走,上楼继续喝啊!” 一个身材又高又胖的男人一把攥住了那位“叶总”的手腕。 叶总脸上两坨红晕,显然已经在上面喝了不少,他此时还能作出礼貌的回应:“任总,我真的只是下楼透气,过会儿会上去”。 还有两位看起来将近四十的男子起哄,“年轻人,可别借机逃走啊,不想要机会了吗?” “哈哈哈哈小叶,今天能拉到多少投资,全看你这肚子能装多少了啊哈哈哈哈”。 叶凌天清醒了些,眼镜下低垂的眼神隐忍,语气恭敬,“不敢临阵逃脱,我肠胃不适,稍后上来”。 他从楼梯走下来,边从上衣内侧口袋掏什么东西,一边往前走,即将经过尤可这张卡座。 大概是酒喝得不少,他的表情看着正常,走路却有些不稳,掏口袋的手掏了几下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却不小心把手机弄出来,摔在了地上,往前滑行了一米余。 尤可注意力瞬间从他的脸转移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迅速从沙发上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顿了几秒,才还给叶凌天。 叶凌天手里拿着刚从口袋找到的打火机,见他的手机被一只白皙的手递过来,迟钝地说了声,“谢……谢谢”。 尤可没说话,坐回沙发上,让满身酒味的主角熏的不行,小脸都憋得通红。 扭头一看,林上清仍然在盯着脚步摇晃离去的叶凌天,眼神不善,几乎要化成实质。 等他走出门,林上清才把头转回来,语气满是嘲讽,“这就是你要等的人?这算什么,来酒吧猎物?钓鱼?” 还真是让他长见识了,他天天被呼来唤去伺候的这个人,竟然还会屈尊给别人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尤可没有狡辩,他正让系统把从叶凌天手机上拷下来的内容传输到他手机上,闻言顺势说道:“不然酒吧这种地方你以为是来做什么好事的吗?” 林上清盯着尤可发红的脸蛋,语气更加冰冷,“看上他了?需要我帮忙调查底细吗?” 尤可收起手机,准备回家把内容一一检查,回他,“如果你现在还有调查和用人的权力,我建议你还是先查查你酒店的事比较好”。 托尤可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酒店丑闻这事的福,林上清现在已经快对这个事脱敏了。酒店的事他当然要查,那个小白脸也必须要查。 尤可站起身,“走吧,这也没什么好玩的”。 林上清:“这就走?来都来了,不多钓几条鱼再走?”就看中这一个?小白脸吸引力就这么大么? 尤可懒得和他多说,“你自己瞅瞅还有能看得过眼的吗?” 敢情真有能看过眼的,你真的找好几个是吗? 林上清额头青筋突突跳,快步跟上尤可的脚步。 知道他自己没什么立场质问尤可,他勉强压住火气,说:“中午我订好了酒店,过去吃还是回家?” “回家吧,和你这个绯闻人物出门太惹眼,刚刚酒吧大半人都在明里暗里地看你,顺带着我都被看得不自在”,尤可抱怨。 那tm就是在看你好吗祖宗?! 林上清摁住不停跳动地额角,深喘一口气,“好,那就回家”。 回到林宅,尤可抛下林上清蹭蹭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将门锁上,坐下就要把系统拷下的内容传输到电脑上,一一检查。 系统:【提示:文件传输失败】 尤可:??? 系统:【检测到传输文件包含主角重要道具,本系统无权限支配】 尤可关注到重点,【文件里面有重要道具?是哪一个?我看一下】 系统将拷存的文件一一打开,任尤可查看。 他直奔密码箱,里面存着大批量文件,尤可跳过,从照片和视频开始找起。 里面有一个2.8GB的视频,十分惹眼,他从头看起,视频角度固定,没有变化,是监控视角没错,监控的是酒店走廊的区域。 监控完整地记录1608房间事先有人进入,后林上清进入后未出来,再就是服务生后跟着大量媒体强行开门的过程。 他又让系统打开另一个视频,这个明显是手机或录像机拍摄,开头晃动幅度稍大。尤可看到林上清不省人事倒在床上,旁边站着一个服务生装扮的女人,随即其中一个黑鸭舌帽拿出针剂注射进林上清的大腿。 尤可指挥系统往后拉进度,此时那两个男子已经走出房间,林上清正在费力地穿衣服,脸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抵抗向他扑来的女人。 媒体进来的时候,恰好拍到他将女服务生压在身下,衣衫不整的画面。 不过,一直到最后,两人并没有发生性关系。 毫无疑问,如果林上清没有坚守成功,这个视频肯定会被幕后之人传出去,到时候,林上清的AV传得满网都是,他的黑化值起点可不仅只有92了。 只是可惜,这么完美的证据不能传输。 尤可睁开眼睛,托腮思考,现在的情况是,已经确认叶凌天手中有证据,并且那将是他用来威胁林上清或者向他索要利益的筹码。 那么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接触叶凌天,用自己的手段从他手上把这两个视频拿到才行。 隔壁书房,同样房门紧闭,里面反锁。 “调查的事情怎么样?有进展了吗?”林上清边操控着电脑,边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 “林少,我们从对面停车场监控找到两个着装异常进入酒店的人,已追查到行踪,对方的雇主藏得严实,暂时还没挖出来”。 “再给你最后五天,还有,查一个人,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虹策酒吧一楼,男,白上衣,脸色发白,身材瘦弱,查到立马发我”,说完,林上清挂断电话。 他又拨打另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林董?” “是我,那边怎么样?” 对面汇报:“林正康那边资金链供应不上,近期正在拉拢资源。按您的吩咐,所有林正康提上来的合作,目前都卡在审批中,没有任何回复。林董,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林上清屈指敲打着桌子,“尽量拖着,我这边处理妥当后,会通知你”。 “明白”。 第11章 落魄总裁11 有了行动目标后,尤可清晰地规划了自己的工作时间。 每周一、二、四、五工作,周三和周末休息,每天工作五个小时,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 十分科学又有规律的安排,既耽误不了做任务,又不会太过浪费他休息的时间。 系统看了他做的规划欲言又止了大半天,它想说任务者进入世界开始就得24h保持任务状态。 想了想尤可整天没骨头的样子,它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怕它宿主恼羞成怒直接躺在床上不动弹了。 尤可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它确信,而且他还会指挥反派把饭送到他床上。 经过两天的相处,系统同样也相信,反派可能不仅真的会把饭给他送到床上,还会亲自喂到它宿主的嘴里。 算了,谁让它绑定了个祖宗呢。 尤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起床做任务,没想到阻碍他降低反派黑化值的竟然是反派本人。 尤可稍穿戴整齐下楼,就能听到客厅沙发那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怎么舍得把半永久睡衣脱下来了?要和那个小白脸约会去了?” 尤可没打算搭理他,否则稍说一两句话的功夫,林上清又要向上次那样强硬地把他拐进车里,寸步不离跟着他了。 他抬腿便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玄关就让三两步追上来的林上清拦住。 林上清穿戴完整,打扮地一丝不苟,是随时都可以出门的状态,他脸上还挂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挡在尤可面前,问:“真去见那个小白脸?这么快就约上了?” 尤可很不耐烦,“既然知道你就快让开,约会你也要跟着?” 林上清的嘴角扯平,“虽然我很不想参与你的约会,但为了保障林氏现任总裁的名誉,我必须随时跟着你,避免林氏声誉再次受损”。 林上清站在尤可面前岿然不动,像一座牢固的大山。尤可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狠狠地用脑袋撞了他一下,然后气冲冲地上楼。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80】 尤可:【我就说他拿我当乐子吧,每次我一出糗,他就背地里嘲笑我】 系统:【……】主神显灵,就这样保持下去让本系统顺利完成任务吧。 林上清被小炮弹似的尤可一头撞在墙壁上,维持着低垂着脖颈靠在墙壁上的姿势,直到尤可离去,他才抬起头。 玄关灯光下的面容是不正常的绯色,他捂着被撞击的胸部,深深吐气。 中午吃饭,尤可换上睡衣下楼。果然,一看见他穿着睡衣,林上清就不会阴阳怪气了。 餐桌上,尤可一如既往慢吞吞地吃饭,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 坐在对面的林上清,保持着一贯优雅又不失速度的吃饭风格,注意力却贯注在眼前吃饭看手机的家伙上,他吃着便放下筷子,站起来,状似不经意地往手机那快速扫了一眼,没看清。 又故意从尤可身后走过,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慵懒地说道:“今天中午似乎格外热啊”。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一度,又再调高一度,坐回餐椅,这下一来一回经过尤可两次总算是看清了一点,手机上明显是某人的联系方式界面。 尤可退出叶凌天的个人信息界面,犹豫要不要主动加他。太主动不好,容易引起主角警惕,但是要靠在酒吧再次偶遇,还要时刻提防林上清这个跟人精。 他放下手机,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吃饭。 这副模样被林上清收入眼中,他问,“吃着饭和谁一直在聊天呢,那个小白脸吗?看你这副模样,在想着怎么摆脱我和他见面吧?” 尤可茫然,他现在已经随时把心里想法摆在脸上了吗? 本来就没心情吃饭,被林上清轻而易举地看穿,尤可更是有种被当面揭穿小把戏的恼羞成怒感。 他扔下手里的勺子,拿起餐巾把嘴一擦,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要冷暴力林上清,给他点颜色看看。 林上清追上表情冷冰冰的尤可,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慌张。 “厨师做饭三小时,你就吃五分钟?” 尤可冷言冷语:“不用你管”。 林上清随着他踏上楼梯,试探地问:“是不允许我叫那个人小白脸吗?我这样叫他你生气了?” 尤可不搭理他。 漠然冷淡的态度让林上清有些着急,他大跨步越过尤可,手臂搭在楼梯扶手上横在他面前,挡住尤可的去路。 “林可,说话”。 “你给我让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上清松口气,总算是说话了。 他没有放尤可上楼,而是商量的语气和他说:“你回餐厅吃完饭,我保证不会再拦你”。 尤可不听,作势又要撞他,企图用头脑给自己撞开一条路。 他蓄势待发的表情写在了脸上,林上清想看不懂他要做什么都难。 他很配合没有抵御,让小炮弹再次撞在自己身上。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75】 系统虔诚地闭眼念叨,主神您真的显灵了,主神万岁,主神万岁…… 尤可不仅没把林上清撞开,反而让投怀送抱的他被林上清顺势扛起。 尤可被气得都没力气扑腾,恼怒地说:“放我下来!我已经吃饱了!” 林上清把他放在餐椅上,“是吗?连和我吵架的力气都没有,真的吃饱了吗?” 他直接坐在尤可身旁,一副监督他吃饭的架势,说:“把你小碗里面的吃完,吃完就放你走。” 可恶!气都被气饱了! 尤可根本吃不下去,鼓掌腮帮子生闷气。 林上清此时觉得老祖宗流传下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尤其是和一个小鞭炮吃饭,绝不能乱说话。 林上清把吧台的平板拿过来,搜索“三角头和四方头的动画片”。 搜索结果显示“您要找的内容是《国王骑士大冒险》吗?” 他点开,还真是那两个几何头。 林上清打开动画片,把平板放在尤可面前,试图平息他的怒气。 非常见效,才三秒尤可就说话了。 “这一季我已经看完了”。 林上清悄无声息把勺子塞进尤可手里,闻言拿过平板,“嗯,我给你换下一季,你先吃饭”。 尤可放下勺子,往他跟前凑,“下一季只有预告,我要看‘豆豆皮皮历险记’。 林上清搜索出来,将平板支在桌上,再次把勺子塞回尤可手里,手动合拢他的手,把勺子攥紧,说:“好了,吃饭吧”。 尤可端着小碗边看边吃,逐渐忽略旁边的大活人。 林上清打量着平板上那一颗黑豆和一个只有半边身子的皮蛋,又把目光转向看得眼都不眨的尤可。 他挖空脑子也想不明白,林可一副动画片脑子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一身风俗气的男人。 第12章 落魄总裁12 直到吃完饭尤可也没和林上清说一句话。 他仍然决定要冷暴力林上清。 好在这次他上楼林上清信守承诺,没有再拦着他。 下午两点半,尤可午觉睡醒后穿着睡衣惺惺忪忪地下楼。 林上清正在打电话,见他下来,欲盖弥彰般地把电话挂掉。 尤可并没有兴趣偷听他的电话,把他当做空气一般,明晃晃地在他眼前走过。 他穿过花园,走到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坐下。 没想到林上清也不紧不慢地跟过来。让本来想从后门溜走的尤可无计可施。 “怎么?突然想游泳了?” 林上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站在尤可面前,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尤可坚定不移地实施自己的冷战政策,完全把他当空气。 林上清却拿出手机,在他面前展示,“看看这是谁?” 尤可没忍住好奇心,瞄了一眼。 看不清,只能看见两个人的侧面。 他如实回答:“是两个人,左边是男的,右边是女的”。 林上清:…… 他着重把左边那个男的放大,弯腰递给尤可看。 看清了,是叶凌天。 见尤可明显认出照片上的人,林上清也不再卖关子,告诉他:“如果你还想继续钓这条鱼,我劝你还是趁早收手。这个人并不简单,普通家庭出身,却游刃于京海豪贵之间。如此看来,他还男女通吃,专挑你们这些天真的小姐小少爷下手。” 尤可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说:“这个人是你的联姻对象韩悦雯吧”。 “是她”。 “韩悦雯和你订婚之前有男朋友,就是这个人吗?” 林上清点头,声音颇有些语重心长,“是,这人极善于隐藏自己,八面玲珑,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他的陷阱,你最好不要再和他说话。” 尤可无语极了,重点是这个吗?既然都查出了男女友的关系,下一步的重点不应该是继续查酒店的事情和叶凌天有没有关系吗? 他从沙滩椅上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林上清一眼,“不用你管,轮不到你教训我”。 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待尤可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林上清才把目光转移。 他看着手机上的男人,面色不自觉变得阴冷。 仅是一个照面就把他单纯的弟弟迷住,本事真是不小啊。 这个人,就算不是背后做局诬陷他的凶手,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京海。 …… 继尤可从后门溜走的计划失败,他与主角的接触机会又迎来了新的转机——招标发布会。 尤可对各项大大小小的会议不感兴趣,一般都会打发赵秘书代表前去。 这次赵秘书照例将参会名单递上来,原以为林小少爷又会瞥一眼就把名单丢给林上清,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认真地把名单从头看到尾,还应下了出席邀约。 尤可并不认识名单上的被邀的政客或是老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天悦医疗器械技术……”的公司名称,后面跟着参会人叶凌天的名字。 发布会在两天后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尤可随赵秘书按时到场,在迎宾员的引领下,从前排找到他们的座位坐下。 今天林上清没有跟来,发布会媒体众多,以他目前的情况,仍不方便在公众面前露面。 这是尤可单独接触主角的好机会。他坐在位置上,左手托腮,神色放松地环视办公厅,注意到来来去去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他也没有在意。 为了降低林上清对他时刻出门的警惕,尤可习惯了在家做出一副邋遢的样子给他看。他挠挠头,可能是今天忘了洗脸,也或者头发翘起来没有压下去,所以引来旁人格外的注目。 没关系,尤可并不在意,反正败坏林氏的形象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随着主持人一声声地强调肃静,新闻办公厅终于安静下来,顷刻间鸦雀无声。 四周媒体架好摄像设备开始直播或录像,有一台摄像机好巧不巧正对着尤可。 尤可并不恐惧镜头,但也受不了被直勾勾地拍。 他皱着眉和赵秘书耳语,赵秘书明白他的意思,起身和他换了位置。 换座完成没有十秒,摄像师就架着摄像机转换了角度。 尤可:针对我! 本来就坐在前排,还被镜头盯着,尤可想稍微开小差都不能。 此次会议是关于京海东郊地区郊野公园改造项目的招标发布会,东郊区域原郊野公园占地148亩,因近年逐渐荒废,由政府开发,打算改造成医疗产业园。 东郊偏离市区,依山傍水,环境安逸,适合进行封闭研发工作。这个项目对京海各企业,可谓是天降良机,尤其是转型中企业或者新兴企业,一个拥有先进设备的产业园对他们来说就是推动企业转型的加速器或者平地起高楼的造楼机。 如此至关重要的项目,究竟花落谁家,尤可不太关心。他只想知道叶凌天究竟坐在哪啦?为什么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赵秘书聚精会神地听着主席台上领导讲话,手持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做记录,见身旁的尤可频繁地东张西望,他附耳小声地提醒尤可,“小林总,台上是副市长讲话,好歹给个面子”。 尤可识眼色地止住不动,端坐如小学生。 今天的发布会有内部渠道直播,林上清虽然不能现场参加,但他不会错过这个项目发布会的直播。 现场直播的镜头似乎格外关照尤可,不仅是现场镜头,还有现场参会的人,有数不清的视线在有意无意地瞄向尤可。 尤可的长相无疑是极其出众的,这一点林上清深有体会,即使他自认为自持力出众,也常常会无意识地在那张脸正对着他说话时跌入美貌陷阱,等他回过神时,才会反应过来他甚至没听见那人说的话。 透过直播,林上清默默数着那些被尤可吸引过去的目光,心里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体会。果然,不是他的问题。 发布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尤可坐得屁股发麻。他甚至都想放弃寻找叶凌天,直接打道回府。 走是走不了一点,政府官员陆续离开后,媒体跟着撤出办公厅。尤可还没起身,他前面就围上来不少人。 多数是在和赵秘书寒暄。 “幸会啊,赵经理,又见面了,不知道您旁边这位是?” “赵经理,今天难得碰见你,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年轻人?” “赵总,你好……” “赵秘书,……” 七嘴八舌的人围上来,最终目的全都是讨问尤可的来历。 赵秘书大方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林氏集团代理总裁,小林总”。 “代理总裁”四字诠释了一切,众人立即心知肚明,敢情是林氏长子出事撤职,次子来顶上了。 林氏集团董事长与原配育有一子,与二奶生下私生子娶了二奶给私生子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头。这事在京海没人不知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次子生得如此貌美,怪不得老林董弃了原配也要把二奶娶进门,儿子尚如此,那位二奶不得美成了天仙吗? 尤可不知道众人对着他的脸引发出弯弯绕绕心思,也没兴趣和他们握手问好,只是礼貌性对着众人微笑,淡然自若地从包围圈走出去。 第13章 落魄总裁13 尤可在办公厅外面看到了叶凌天,他正在和一个左臂夹着文件袋的秃头男说话。 字里字间透露着低态的求助,说话的姿态和语气却仍然不卑不亢。 后面的赵秘书追上尤可,“小林总,天色不早了,我先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尤可没说话,视线停留在前方,那位和叶凌天说话的秃头男却像闻见味儿似的,谄媚着一张脸向他们走过来。 他讨好地说,“赵总,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这位是?” 赵玉泽这人不愧是林氏集团行走的活名片,到哪都能迅速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等赵玉泽介绍,尤可自己报上门,“林氏代理总裁,林可”。 “原来是林总,幸会幸会”,秃头老总迫不及待朝尤可伸出手。 尤可没动,赵玉泽主动接上,没落对方的面子。 叶凌天跟着秃头老总一起走过来的,见那老总说完话,才掏出名片递上,“恕叶某眼拙,方才没认出赵总,还有这位林总”。 尤可接过名片,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上次在虹策酒吧打过照面”。 叶凌天得体地展露出笑颜,“我和林总有缘分,不知叶某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林总一同畅饮呢?” 尤可欣然答应,回头嘱咐赵玉泽,“你忙你的,我让司机跟着我”。 赵玉泽点头应是。 那位秃头老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不善,打趣似的和赵秘书说道:“看来比起我们这些老男人,林总还是更喜欢年轻人啊”。 赵秘书不想和他周旋,“小林总只是喜欢和年轻人交朋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虹策酒吧,尤可和叶凌天先后将车停下,叶凌天却更快一步下车,给尤可打开车门。 “林总,请”。 尤可走在前面,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老实说,他被主角的举动弄得起鸡皮疙瘩。林上清说他八面玲珑,看来消息一点也没错。 叶凌天指引尤可在二楼包厢坐下,全程行事低调。这不禁又让尤可想到,林上清说叶凌天十分擅长隐藏自己。 主角天天神神秘秘的,除了造假陷害林上清之外,到底还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又躲躲藏藏的? “林总,您点单”。 尤可疑惑着一张脸接过酒单,“一杯金菲士特调”。 叶凌天点好后把酒单交给服务生。 寒暄似的和尤可搭腔,“林总好像不太在公众露面,否则林总这副英气的姿态,我应该不会记不起”。 尤可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越来越多了,回去他一定要找林上清吵吵架,去去自己身上沾上的油腻。 “新上任,对公司各项事务还不是很了解,露面的机会不多”,尤可答道。 叶凌天继续说,“林总不出面则已,一出面便惊艳众人,今天想必除了东郊区这个项目,林总更是让人格外关注,难以忘记”。 尤可低着头吸吸管,眼神空洞,他真希望自己此时聋了,怎么叶凌天明明说得每句话都是在夸他,听到耳朵里就这么难受呢,还不如和林上清吵吵两句舒服。 不等他说话,叶凌天下一句话又赶上来了,“林总亲自出席这个发布会,想来肯定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毕竟林氏的地位,在京海无出其右”。 尤可开始怀疑人生,商场上说话都这样吗?他也得变得这么油腔滑调吗? “志在必得倒不至于,林氏在医疗产业方面并不专业”,尤可谦虚地说。 叶凌天像找到突破口一样,秉持着角度不变的笑容,说道:“那林总不妨了解一下天悦医疗,虽说我也不敢自称一句专业,但天悦是迎着医疗转型的风口建起来的,许多技术和设备上的前端性和先进性,已经通过认证”。 尤可配合他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是吗?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最近也在找可以合作的专业公司,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下次不妨带着合作方案再来聊呢”? 尤可主动求合作,反倒让叶凌天收敛起来,他笑着说:“林总,不着急,您可以先综合考察。假如林氏有意拿下这个产业园项目,到时候别忘了告知一声”。 尤可点头,“嗯,那我们加上联系方式,方便下次详谈”。 叶凌天闻言递出手机,双方添加联系方式。 喝完一杯特调,尤可终于忍不住告辞,短短的聊天比坐在办公厅下午那三个小时还要难受。 即将到家,尤可在车上远远地就看见家里大门处一伙人在打架。 他降下车窗,仔细去看,才分辨出打架的人是林上清在和他们家那四个保镖。 拳拳到肉,不是演的,尤可都能听到拳脚落在身上的击打声。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要给尤可开门。 尤可在车里挥挥手让他走,他可不要下车,这时候下去会被当成活靶子的。 司机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毫无犹豫地朝大门走去,作势要去拉架。 尤可两手扒着车窗观望,见司机还没走过去,那边打斗已经停了下来。 是林上清先停手的,他一停手,保镖自然不会再与他动手。 见他们停下来,尤可才打开车门走下去。走近了看见地上还躺着两个,低声嘶嘶地抽气,脸上带着伤,看上去被打得不轻。 他抬起头,发现林上清正在盯着他,锐利的目光让尤可一滞。 他不由得慢下脚步,心里想着林上清该不会专门等着他走过去揍他吧。 连四个保镖都才勉勉强强拦住的人,不得把他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尤可心里砰砰打起退堂鼓,逐渐停下前进的脚步,缓慢地转身往回走去。 这一转身,后面立马又传来保镖的阻拦声,和林上清的呵斥声。 “都给我滚开!” 尤可几乎是来不及回头,就天旋地转地被人扛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他被扛起来后十分熟练地抓住林上清后背的衣服。 怕激怒他,尤可都没有反抗,两只手捏紧了林上清背部的布料,弱弱地说:“打了保镖可不能再打我了喔!” 保镖见林上清折返,识趣地让路,目视他走进大门,才放松下紧绷的肌肉。 林上清把尤可放进入户门内,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你以为我很闲?在家待久了故意找保镖切磋?” 林上清的声音夹枪带炮。 尤可理直气壮,“难道还要怪我吗?我今天一下午人都不在家!” 林上清努力控制自己的火气,“我是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和那个叫叶凌天的人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说话了?赵玉泽告诉你的?” 林上清如实相告,“我手上跟踪他的人,今下午看到你和他一块进了虹策,终于如愿了是吗?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要带他来家里了?再过几天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要把我赶出去了?” 尤可抬头仰视林上清,觉得这样吵架他太占弱势,于是直接双手直接揪上他的衣领,双脚踩上他的鞋,“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林上清及时扶住他的腰,让他稳稳地踩在自己的鞋子上面,没有多少重量,他也感觉不到疼。 林上清尽量把眼神从尤可脸上移开,防止眼珠子被那张脸迷得找不着北,忘记自己正在训话。 距离太近,林上清闻见尤可身上酒精的味道,皱眉说道,“你喝酒了?喝了多少?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身体受不了酒精的刺激?” 尤可松开他的衣领,从他脚上下来,不耐烦地说,“林上清,你真的够了!你又不是我爸,凭什么教训我?” 林上清:“长兄如父,我怎么就不能教训你了?” “你真烦!让开!我要去吃饭!” 听到他没吃饭,林上清侧开身给他让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进入厨房。 第14章 落魄总裁14 厨房空空如也,没有一点做过饭的痕迹,厨师也不在。 林上清跟在后面解释,“太晚了你没回来,没让厨师做饭,他现在下班了”。 尤可裂开了,辛辛苦苦忙碌一天,又是开会,又是应付主角,受了一天的工伤结果到家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林上清走到冰柜前,翻看食材,问尤可:“意面和煎牛排,吃吗?” 尤可瞅他,“你下厨吗?那能吃吗?” 林上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去把外面保镖叫进来,让他们做饭”。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尤可当即就走出厨房,要去喊保镖进来做饭。 林上清揪住他后衣领,“开玩笑听不出来?宁愿吃保镖做的饭也不吃我做的?那几个保镖现在都凑不出一只完好的手,做的饭你敢吃?” 尤可非常不放心林上清做饭,警告他,“那你可不要趁机给我下毒啊”。 林上清掏出手机,有模有样地打电话,“喂?庞复吗?下班顺便买两斤砒霜送过来,嗯,我要做饭用”。 尤可两只手扒他手臂,“喂!不要,庞助理,不要买”。 林上清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一手淡定地收起手机,一手抓住尤可两只捣乱的爪子。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70】 尤可气得眉毛竖起,又被耍了! 林上清放开他,拿出食材开始做饭,一腔漫不经心的语调问尤可,“你和那个人出去,他连饭都不舍得给你吃吗?” 尤可坐在餐椅上,划拉着平板找动画片,“我才不要和他吃饭”。 林上清侧头看他,“怎么?他欺负你了?” 尤可:“和你调查的结果一模一样,他这个人油腔滑调,笑容虚假瘆人,和他多待一秒都难受,真不知道韩悦雯怎么受得了他的”。 林上清回过头来,恢复手里煮面的动作,说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真正喜欢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每个小动作都散发着可爱的气息,不由自主地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会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触碰,想要亲吻。 平底锅上的黄油滋滋响,林上清把牛排下入,眼神没有聚焦,思绪还在持续飘远。 等到牛排一面已经煎了七成熟,他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已经联想到和林可谈恋爱,拥吻,上床…… 他把牛排翻了一面,用力地给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林上清,你真是昏了头了! 尤可听到声音以为是厨具发出的声音,抬头问他:“熟了吗?” 林上清瞬间有种被捉包的急促感,但是他仍然面不改色,说:“还没,正在下毒”。 尤可见他真的在意面上撒些东西,不放心地凑过去。 撒的是黑胡椒粉,不是砒霜。 林上清给两盘意面放好调味料,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盯着他做饭的尤可,心脏又开始泛软,“可以吃了,你回去坐着,我一起端过去就好”。 尤可:“为什么不让我自己端过去?你是想趁我转身给我下毒吗?” 林上清已经把煎好的牛排和意面放进托盘,一本正经地说,“毒已经下完了,接下来你可以尽情享受砒霜的味道了”。 尽管知道林上清是在开玩笑,尤可仍然不放心。 在林上清叉起意面吃了一口之后,果断地把两人的餐盘换了过来。 林上清来不及伸手阻挡他,他当然会不介意吃尤可那一盘。可对方的意面他特意少放了调味料,这是林上清伺候尤可几天后得出的结论,这小祖宗根本就吃不了丁点重口的食物。 果然尤可把林上清那盘换过来吃了两口就皱起了眉头,“好难吃啊——” 林上清:“意面本来就是这个味道,谁来做都一样”。 尤可艰难地咀嚼嘴里的意面,脖子差点抻出两里地,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有当即吐出来,也没有嫌做得不好吃而生气地摔盘子。 林上清已经很知足了,他倒了杯水给尤可,说:“我让司机去把厨师接回来”。 尤可喝了一大口水,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摇头,喝完才说:“不用了,厨师回来做意面不也是一样难吃吗?” 他拿起手机,说:“我要点外卖了,一会儿到了你送到我房间里”。 他边说边走出厨房,毫无留恋。 最终还是林上清独自承担了所有,默默一人吃完晚餐,默默把餐具收拾干净。 尤可不知道点的哪家的外卖,送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林上清把外卖提上楼,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动静,他便试探地拧动门把,开门走了进去。 要不是床上有个鼓包,卧室安静地甚至让人以为没有人。 林上清把外卖放在边几上,俯身靠近床上的尤可,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尤可的起床气有多大,林上清是体会过的,他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叫醒他。 没思考多久,林上清听到床上小鼓包发出若有若无的哼唧声。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凑近侧着头陷进枕头的人。 林上清只能看见尤可小半张脸,他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身体蜷缩着,露出的半边眉毛轻轻皱着,额头微微出汗。 林上清轻拍他肩膀,“林可,醒醒”。 尤可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意识还未全部清醒就感到胃部传来疼痛。 他双手捂紧了腹部,眉头紧锁,难受地说了一句,“毒发了”。 林上清也看出他胃部不适,忙拿出手机打电话。 对面估计在忙,等到他打第二通才接起。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喂?又犯胃病了林总?” 林上清没和他废话,简短地命令,“不是我,把能带过来的检查仪器带着,来溏王林宅这边”。 “很着急吗?我这就……” “嘟嘟嘟……” 对面话没说完,就被林上清挂了电话。 是尤可握住了林上清打电话的那只手,他说:“能给我妈妈打一下电话吗?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一副交待遗言的语气。 林上清此时恨不得倒回几小时前,收回他那些开玩笑说下砒霜的话。 他用指腹擦掉尤可额头沁出的汗,“疼迷糊了?没有毒发,不会有事的,医生马上过来,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转身倒了杯温水过来,半扶起尤可,“先喝点水”。 尤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继续躺下缩着身子,仿佛只有这个姿势能缓解疼痛。 林上清拿起电话又打过去,“大概多久到?” “在路上了,溏王有点远,我最快半个小时……” 林上清不耐地吸气,“等不了那么久,我这边还有点胃药,病人肠胃弱,下午喝了一点酒,用什么药能暂缓胃疼?” “可以多给他喝一点温开水,或者拿热水袋放在胃部热敷。给你开的那些药见效慢,短时间止不住痛,你可以顺时针给他胃部按摩一下,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到”。 第15章 落魄总裁15 林上清按医生的嘱咐,找楼下保姆把热水袋拿出来,灌满热水。 尤可小刺猬一样蜷着,双手紧紧捂着肚子不松开。 林上清轻声哄了好一会儿,才把热水袋放他腹部上捂好。 尤可仍然冷汗直冒,额头上的细汗不断,估计是实在忍受不了胃疼的难受,嘴里一直哼哼唧唧地叫唤。 林上清把他额前的碎发抹开,放轻了力度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慢声安抚着,“小可,我给你揉一下肚子好不好?医生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过来,马上不疼了”。 他说着已经把手伸进热水袋下面,顺时针地揉捏起来。 说不上是林上清的手太大还是尤可的腰太细,林上清一只手几乎就能占据尤可整个腹部。 他的力道轻柔,生怕捏坏了怀里这个瓷做的人。 感受着小瓷人在他怀里痛哼声逐渐停歇,林上清放慢了手上的速度,低头去看他。 尤可的眉头已经舒缓开来,双手抱着热水袋,放松地靠在林上清怀里,还带上了轻微的鼾声。 林上清慢慢舒出一口气,按揉腹部的手没敢停下,只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察觉到尤可已经熟睡,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时,林上清的手机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赶紧接通,尽管放低了声音,可还是吵醒了尤可。 是那位火急火燎赶来的医生打来的电话,“让你家保镖放我进去!” “嘘——你小点声,我现在下去”。 尤可睡意模糊地揪着林上清胸前的衣服问:“是妈妈他们回来了吗?” 林上清把他放回被窝,掖好被角,说:“是医生过来了,小可想妈妈了吗?” 尤可:“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连给我下毒都不背着人了”。 林上清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乖乖在这等着,我把医生带进来,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林上清走出门去,通知保镖给门口的人放行。 医生提着出诊箱风风火火地进门,见到林上清便洪水似的开了话匣子,“哥们儿,你家老子把你关的真严啊,先前看新闻说你被撤职我还以为做给外人看的。” 他随着林上清上楼,边走边说:“这家里还有谁能让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过来啊?你老子吗?他不是人在国外?嗬——” 他又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说:“不会是你那小妈……吧?” 两人即将走到尤可门前,林上清终于开口回他,“进去后只管检查,别这么多话”。 说的魏炜更好奇了,跟在林上清后面小声嘀咕:“到底谁啊?还能是他那草包弟弟不成?” 林上清打开门,把魏医生带进来。 他先看了看尤可的状况,见他脸上没有难受的表情,安下心把他叫醒,“小可,医生过来了,让他给你看一下好不好?” 尤可都没睁开眼睛,嘟囔着嘴摇头,“不行~我已经在睡觉了”。 林上清用大拇指轻轻刮蹭他的脸,“先别睡,等医生给你看完了你还要吃饭,你忘记你还没有吃饭了吗?” 尤可睁开了眼,林上清不说还好,一说他就瞬间感觉饿得像三天没吃饭。 “那我要先吃饭”。 林上清趁机把他扶起来,“好,你的外卖已经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让医生稍微给你看一下”。 他忙给魏炜使眼色,让他赶紧过来。 魏炜打进门起,提着的出诊箱都没放下过。先是林上清这一副温柔体贴的语气和模样,又是床上被扶起来的那个美人,哪个都能让他惊讶地张嘴吃下一个拳头。 魏炜很体面地没在病人面前做出张大嘴痴呆的模样,他愣了两秒才看懂林上清的眼神,直愣愣地走到床边。 “你,你好啊,我是魏医生,你哪里不舒服呀?” 尤可看看林上清又看看魏炜,“我现在有点饿得不舒服”。 魏炜:“呃”。 林上清:“除了电话里和你说过的那些,他今晚还没有及时吃晚饭,胃痛大概持续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热敷后稍缓了一些,但是不确定会不会是阵痛,需要你给他检查,开药,保证他今晚不会再被疼醒”。 魏炜迟缓地转向尤可,问他:“你感受到的是这样吗?” 尤可眨眨眼:“我现在很饿”。 魏炜:…… 林上清:“我去给你热一下饭”。 他顺便把魏炜叫出门外。 叮嘱他:“正常地问诊就好,不要和他说太多话,他有点小脾气,顺着他就可以,不会太为难你的。还有,他今晚可以吃些什么?” 魏炜麻木了,“熬点白粥吧,可以少量加一点白糖。” 他说完见林上清就要下楼,立马抓住他胳膊,一脸八卦状,“里面那个,是你小情儿?” 林上清皱起眉,“别乱说,他是林可”。 这是林上清那个私生子弟弟?!他长这模样?!林上清还这么紧张他?!嗬——林上清不会是—— 魏炜呆滞地进门,一时间都忘记了调整表情。 他把出诊箱放下,完全把林上清的嘱托抛在了脑后,似有似无地找话题和尤可搭话,“嗨,你还记得我吗?” 尤可问:“这和我胃疼有关系吗?” 魏炜正在把自己小箱子里的一次性胃检辅助包拿出来,闻言尴尬一笑,“没有关系,只是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 “喔”,尤可一摇头,“我不认识你”。 魏炜笑了两声,“那就对了,你根本没有见过我”。 尤可:神经病…… 魏医生进入正题,问:“先前经常胃疼吗?频次是多少?” 尤可:“从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有什么过敏史吗?” “没有”。 “胃痛前有过剧烈运动吗?” “没有”。 “饮酒量大概多少?酒精浓度多少” “三口,12%”。 “林上清是个好人吗?” “才不……???” 尤可:“医生,这个也和我胃疼有关系吗?” 魏炜呵呵一笑,“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和你哥是老同学了,他经常在我这看胃病,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你哥他,好像很紧张你”。 尤可习以为常,“这是他应该做的”。 正当魏炜为这一句“应该做的”大惊失色,脑子联想他俩已经有了实质关系。 就听到尤可继续说,“毕竟是他害我胃疼的”。 魏炜瞬间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联想,试探地问:“林上清,怎么会害你呢?” “我就吃了一口他做的饭,就这样了”。 魏炜:“可是经初步的诊断来看,小少爷你的胃疼应该是刺激性酒精引起的”。 他打包票地说,“不过你放心,无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只要你遵听医嘱,保证你不会胃疼复发。托你哥的福,我现在可是消化内科医术数一数二的医生,你哥那样的我都能治,虽然还没完全治好,但绝不是因为我医术不精,是因为他不听医嘱,天天咖啡不离手,他是不是现在也天天端着一杯咖啡到处走,我跟你说……” “医生,你吵得我有点儿想吐”。 尤可一句话终于了结了魏医生的唠叨。 第16章 落魄总裁16 林上清端着一碗粥进来,恰巧看到尤可又皱起眉,手还扶着脑袋。 他快步走上前,把粥放下,抬手抚上尤可的额头。 “怎么了?又疼了?” 尤可看向一脸心虚的魏炜,毫不留情地告状,“他总是说话,很吵”。 见林上清满眼警告地看过来,魏炜把嘴绷紧,恨不得此时自己根本没长嘴巴。 “他情况怎么样?”林上清问。 魏炜没好意思说,这么点小胃病弄出了胃癌的动静,要是他再慢一点,他这宝贝弟弟都该好了。 他当然不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只委婉道:“没有大碍,今晚喝点粥,尽量不要吃些刺激性食物。他的脾胃不好,需要调整膳食,长时间养护”。 林上清点头,“今晚多谢,我送你下去”。 魏炜还以为他会被留下来寒暄一会儿,没想到林上清这么迫不及待地赶他走。 他收拾起出诊箱,还想和尤可打个招呼,结果抬头就见人被林上清挡得密不透风,像故意不让他看见似的。 魏医生只得挥了挥手,隔着林上清对身后的尤可说:“下次再见!” 林上清:“别吵他”。 魏炜再次闭上了嘴。 待林上清把魏炜送下楼回来,看见尤可盘腿坐在床上,端着那碗粥左看右看,就是不下口。 林上清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用唇部靠近试了试温度,说:“已经不烫了,是阿姨做的,放了一勺糖,你尝尝”。 尤可用手接过林上清递过来的勺子,细细地闻了一下,才放入口中。 林上清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嫌弃地皱眉,暗暗松口气,“怎么样?” 尤可:“没有尝出砒霜的味道”。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林上清手痒般捏了捏尤可的腮肉,“阿姨全程看着的,没有下毒,放心吃吧”。 尤可一摆头,甩开他的手,“把碗给我,你可以出去了”。 林上清似乎能听到自己心碎掉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就走,反问尤可:“我伺候的不好?还是你想让谁来照顾你?” 尤可满脸问号,“我已经不疼了,不需要别人照顾,而且我不习惯别人待在我房间里”。 林上清搬着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我看着你吃完就走”。 原以为尤可还会继续生气地赶他走,没想到这小祖宗端起碗一副一口闷的架势就埋脸喝。 “好了好了,慢点,小心吃太快了胃又不舒服,我这就出去”。 林上清制止他胡吃海塞的行为,把汤匙放进他手里让他攥住,再次叮嘱,“一口一口吃”。 说是马上出去,他两脚却像被地板黏住似的,沉重又缓慢地往门口方向走,走两步就回头看看,直到尤可不耐烦地瞪他,才走出门外把门合上。 尤可慢吞吞吃着粥,听见自己的手机发出几声消息提示音。 他把粥全吃完了才拿起手机看,是叶凌天的消息。 对方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陈列着的几份文件,下面备注的消息是[天悦医疗各项资质证书]。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林总晚上好,冒昧打扰了。我这边关于公司的各项资质和最新器械文件已备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一面详谈呢?] 尤可紧接着回复他:[明天下午三点半之前我让秘书准备好相关文件,咱们虹策酒吧见] 没等对方回复,他切出聊天界面,点进一个关于网络黑客的论坛。 他目标明确地往下滑,找到那个他物色已好的黑客,直接按照留下的联系方式给对方打过去。 那边接通后是一阵敲击代码的声音,让对方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可以辨出对方是个25岁左右的男人。 “修复代码,查找漏洞,攻击防火墙,渗透内网……” 尤可打断他,直截了当:“明天能见面说吗?佣金88万,帮忙盗取手机视频”。 对面顿了两秒,才回:“88万?”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价格也是尤可逛论坛综合考量得下的定价,但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知道这个价格是低还是高。 他试探地问道:“听声音你年纪应该也不大吧?经验怎么样?这个价格还可以吧?” 对面急着回复:“我技术当然可以!你是从论坛过来的?我的丰功伟绩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笃笃” 敲门声同时响起,尤可来不及挂电话,林上清就进来了。 他只好快速和对面道别,“明天详谈,先挂了”。 尤可抬头,“你干嘛又不经我允许进我房间!” 林上清脸上没有了丁点笑意,语气也不似刚刚那样温和,“来把碗拿下去,在和谁打电话?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说话了?” 尤可把碗交给他,回道:“一个朋友”。 “是吗?” 问对方有没有经验,技术好不好的朋友?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上升10点,当前黑化值为80】 系统:【什么情况?!怎么了怎么了?】 尤可没理会吱哇乱叫的系统,他不明白,只是和朋友打电话而已,林上清有什么好生气的。 见林上清的表情一脸冷漠,尤可也有些愠怒,“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能不能不要到处插手我的事,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吗?!” “是……我知道” 尤可正在气头上,因此也没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林上清的表情像裂开了缝,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连说话的声音都些许颤抖。 尤可趁热打铁,“明天你不许再跟着我!” 林上清觉得自己有些胸闷,甚至喘不过气。不许他跟着,和有经验有技术的朋友在一起,还能是什么事不许他跟着…… 他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也低落地让人几乎听不到:“我知道了,明天不会再跟着你”。 林上清转身离开尤可的房间,合上了门。 那个盛粥的碗被他随意放在走廊的花架上,他走进书房,拨通了跨国电话。 对面的杜秘书很快接起。 只听林上清说:“可以收网了,让林正康把他那几个废物保镖给我撤了”。 第17章 落魄总裁17 第二天上午,尤可九点半就早早地起了床。 这次下楼果然没有再在楼下看见林上清的身影,出门时甚至感觉家里清净了不少,连门口的保镖都不见了踪影。 没有多想,尤可从车库挑了辆车,开出了门。 十一点,他到达与黑客小哥约见的酒店餐厅,就在虹策酒吧隔壁。 白色帕拉梅拉被尤可停在大堂前的停车位,他停好便下车朝大厅走去。 也就是他走后的三分钟,一辆车牌号不属于京海的黑色车辆停在了那辆白车的旁边。 黑车停在那便没有了动静,更没有人下来。 尤可先到达预订的位置,没让他等太久,那位黑客几乎是后脚跟着进来,提着电脑包,上衣格子衫,下衣牛仔裤,带着一副黑粗框的眼镜,进来的时候口罩还没有摘下来。 尤可看他第一眼还不确定他是邀约的人,在他印象里,黑客应该是那种身着一身黑色服装的酷哥。 直到格子衫小哥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他才确认,眼前这个头发油腻像是一周没洗的人就是他找的黑客。 尤可还是不太确定,问他:“影雾?” 对面的小哥点头,也向他确认,“飞飞鱼?” 尤可嗯了一声,“是我”。 他直入主题,和“影雾”交待他今天的任务,“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去隔壁酒吧,需要你提前在包间藏好,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我要盗取视频的手机可能设置了好几重保密措施,最好半小时内完成,你有把握吗?” “影雾”拍拍他的电脑包,看起来信心十足,“放心吧美,不是,放心吧兄弟,区区手机,对我来说无异于用牛刀杀鸡”。 尤可:“你有自信就好,88万这个价格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吗?今天来的仓促,我没来得及打扮,让你见笑了”,“影雾”说着挠起了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尤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清楚外形打扮是否会影响操作进度,猜测对方可能是在拉回头客,他回道:“这次做好了下次有需要我还会找你”。 “两位中午好,很荣幸为您服务,这是您预订的菜品,方便现在盛上来吗?” 服务生的插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尤可点头,让开位置让他把盛菜的餐碟一一摆在餐桌上。 菜品上完后,一碗山药莲子粥分别摆放在两人面前,随后在尤可怀疑的目光中,服务生解释:“今天的酒店特色,附赠二位品尝”。 尤可拿勺搅拌着碗里的粥,有些诧异,他是第一次知道还可以把粥品当作酒店特色。 那高低得尝尝。 待他舀起一勺吃下后,那位服务生才离开尤可和“影雾”的餐桌。 服务生带着耳麦,离开时正在调整耳麦位置倾听耳机那边的讲话。这种配备在酒店很常见,方便任务和指令的传达。 但这位服务生那边连接的却是他们最高Boss的声音。 服务生离开尤可的视线范围,恭敬地回复对方的话。 “是的老板,他正在喝粥,桌上没有任何刺激胃的食物,其他味重的菜品也按您的吩咐少放了调味料”。 “小少爷对面的男性看起来25岁左右,身高目测在170到175厘米,单眼皮,眼距较窄,圆鼻头,头发油腻有异味,着装不修边幅”。 服务生的汇报透过耳机传入百米之外黑色车辆中男人的耳朵里,他的表情还算是沉着冷静,手指却在中央扶手上敲打个不停。 服务生的汇报结束,他停下躁动的手指,吩咐:“别让那个脏东西碰到林可,一根头发也不行。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及时汇报”。 “明白,老板”。 尤可大概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不够多,因此不知道他如今所在的云遥客酒店,是林氏旗下酒店之一。 进入这个酒店,相当于进入林上清的全方位监控,无论是电子眼线,还是人肉眼线。 餐桌上的两人吃完饭,刚有站起来的动作,服务生的消息已经传入林上清耳朵里。 “老板,他们好像要离开了,您要亲自过来吗?” “不了”,林上清摘下耳麦,“你的任务结束了”。 让林可看见他又要不高兴。 大堂门口很快先后走出两个身影,林上清从上衣内侧口袋拿出他的眼镜,戴上,盯紧了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微微眯起的眼神危险,像极了即将发起进攻的猛兽。 大堂门口的两人简短地说了两句话,说话还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分两路走,一个去的是虹策酒吧的方向,一个直直地向停车位走来。 即使知道尤可的视线是看向他旁边的白车,林上清还是下意识地隐蔽自己的身体,好像尤可下一秒就要打开他的车门,向他兴师问罪。 不会的,他今天特意换了司机和外地车牌的车,不会被认出来的。 果然,尤可半点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黑色车辆,径直地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隔着两辆车的车窗,林上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尤可拿出手机放在耳边的动作。 刚送走一个,又要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约谁呢? 林上清盯着尤可的动作,手指无意识捏紧了前座靠背,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小香猪”。 做贼心虚,林上清第一反应是捂住手机,不让声音外泄。 愣了一秒他才赶忙接起电话,弯腰低头一气呵成,放低了声音,问道:“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尤可很苦恼,中午出门的时候天有点热,只穿了件圆领衫,完完全全把自己放在外套拉链口袋的重要道具抛之脑后。 直到他掏口袋,想确认他放在口袋的迷药还在不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没穿外套! 原主手机上有好多没有备注的号码,尤可不确定哪个是司机的电话,只能求助林上清,让他派司机把他外套送过来。 “你在家吗?”尤可问。 “在公司,可以现在回家”。 林上清的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尤可不免怀疑,“林上清,你在公司偷东西吗?干嘛声音鬼鬼祟祟的?” 林上清稍抬高了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话听起来正常,“没有偷东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尤可眼睛微微睁大,他怎么好像听到了林上清的声音?! 迟缓了三秒钟,尤可悄悄打开一点车窗缝,说:“叶凌天长得真好看”。 “伪君子,他哪里好看?你不是说过你讨厌他那一副油腔滑调……” 林上清声音越来越低,直至闭嘴,心如死灰般放下车窗,看着叉着腰站在他车窗前的人,强作淡定地说:“集团对旗下酒店例行巡查,好巧,在这碰到你了”。 第18章 落魄总裁18 车窗放下来的那一刻,尤可比林上清还心如死灰。 道具忘家了也就算了,还又被反派盯上了,下午还怎么让他行动啊?! 算了,干脆通知油头黑客撤退,他也回家睡大觉好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质问林上清:“你不会在我到这的时候就一直在监视我吧?” 林上清不承认:“没有监视你,我来只是工作需要,在酒店巡视一圈罢了”。 尤可:“可是我一点都没有看见你,你巡视的时候看监控了吗?能监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吗?” 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有实施。林上清依然不承认,说:“我怎么会像一只地下沟的老鼠一样,用这种阴暗的手段去监视别人?” 尤可不信,揪起他领带凑近了问,“再问一遍,你有没有监听我们说话?” 尤可几乎是跨坐在了林上清身上,一手摁在他肩膀上,一手扯着他领带。 林上清近乎失神地看着这张摄人心魄的脸蛋,馥郁的草莓奶香气扑面而来,一阵一阵传入鼻腔,他脑海不自觉浮现尤可裸露着肌肤,泡着牛奶浴喝草莓汁的模样。 他喉头滚动,开口的嗓音变得沙哑:“没有监听……” 注意到林上清耳朵泛红,尤可突然想起上次他只是侧脸稍微碰到林上清,他就会过敏,耳朵耳根红一片。 于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对林上清用刑,尤可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凑近了林上清的耳朵,威胁他:“你再不老实招来我就咬你耳朵了?” 林上清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砰,砰,砰……心脏跳动声如击鼓,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让林上清恨不得把这颗如此没有出息的心脏攥住,不让它发出丁点动静。 连尤可都听到了他不正常的心脏跳动声,恍然间以为他过敏症状太严重导致呼吸困难,连忙抬头查看他的情况。 正要问他感觉怎么样,就听系统传来了消息提示:【自动提醒: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自动提醒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自动提醒: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65】 尤可抓狂:【他到底什么毛病?】 毫无征兆地连降15点黑化值,系统都顾不上高兴,甚至怀疑自己,【宿主您自己应付一阵子,本系统回总部检查一下芯片】 对着尤可困惑到极致的表情,林上清有些难为情地别过涨红的脸,发出的声音像是高烧过三天三夜,“小可,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尤可乖乖下去了,老实地坐在他身侧,连林上清叫他“小可”这种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昵称都没在意,看向林上清的眼神全是担忧。 “要送你去医院吗?”尤可真诚地发问。 “没事儿,让我缓一会儿”。 林上清感觉自己正在被剥去身上所有衣物,赤裸地被人审视。林可肯定见过不少男人在他面前露出失态的模样,应该明白自己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吧,林上清近乎绝望地想。 他不想这么快戳破这层保护纸,兄长这层身份是唯一他能掩饰自己私欲接近林可,进入他生活的借口。 没了这层保护纸,让林可发现他和别的男人一样也只是只会对着他发情的牲畜,他的下场可能还不如说句话就遭林可厌恶的叶凌天。 林上清像一个已经遭人抛弃的流浪犬,陷入绝望的幻想,不能自拔。 尤可默默观察着林上清,见他低着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他还要缓多久,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林上清抬起头,双眼充斥着红血丝。尤可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有些心虚,早知道林上清的过敏症状这么严重,他肯定不会再肆无忌惮地说要咬人耳朵之类的话去吓他。 手机上“影雾”的消息已经发来了好几条,他还得去虹策看看情况,可林上清状态明显不对,怕他猝死,尤可觉得自己还是得等林上清状态恢复了再走。 他小心翼翼问林上清:“你好点了吗?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林上清自嘲般笑了一声,“去医院直接斩草除根吗?” 能根除病症不是更好吗?尤可问:“那怎么不去治一下?” “你觉得这是病?” 不然呢?尤可耸耸肩膀,“反正我和人近距离接触不会出现这种症状”。 林上清逐渐明白了尤可的意思,试探道:“你觉得,我刚刚那样是和人近距离接触后,病发的反应?” 尤可“啊”了一声,“我以为你只是过敏,没想到还会引起病发,我以后注意,不会再离你那么近了”。 林上清刚放下的心又一口气提了上来,连道:“不会,不严重,就算你刚刚真的咬我耳朵上,也不会有事”。 顶多就是憋到爆炸。 见他没事,呼吸也正常起来,尤可放下心,说:“那没事我就走了,我还有事,你不要跟着我啊”。 林上清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下车,“还有什么事?刚刚不是已经和那个人道别了吗?还要去见谁?” 尤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他,“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监视我,说!到底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林上清反问:“到底有什么话这么在乎我听没听到?嗯?” 尤可:“不用你管,赶紧放我下车!” 林上清不放,“让我陪你一起去”。 任何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过螳臂当车,尤可深知拗不过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冲动真的给林上清耳朵来了一口。 一脸泄恨般的表情看着他,“你自找的”。 林上清再次“过敏”,肌肤泛起深粉色,一直蔓延到胸膛,他张了张嘴,最后对尤可说:“别乱咬东西,不卫生”。 尤可手机又发来两条消息,等不得和林上清在这继续耗着,他只能跟林上清说:“你要去可以,但是得听我指挥”。 “好,我会听你话的”。 尤可抬抬手,示意他松开手腕,“走吧”。 感受着某个发疼的部位,林上清请求他:“能再给我五分钟缓一下吗?” 尤可拉下脸,不悦地看他。 林上清改口,“三分钟”。 第19章 落魄总裁19 “影雾”藏在了虹策219包厢休息室的衣柜里。 按照尤可的预想,他会和叶凌天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谈论合作的事情,然后他会趁叶凌天不注意在他酒里下点迷药,迷倒他半小时,趁机找出他手机把视频拷走。 然而事实不尽人意,忘记带迷药都是冰山一角。 “影雾”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说包厢里来了俩人,但没听到他“飞飞鱼”的声音。 听动静好像两人起了一点争执,那个声音年长的人说另一个人攀上了高枝,转眼就把他这种小公司来的小鱼小虾不当回事了。 还要让他陪酒,不喝个痛快,不会轻易放他走。 通过“影雾”发来的消息,尤可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是叶凌天前来虹策赴约,凑巧碰到了哪位老总,结果被缠上不放他走。 尤可从自己车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让林上清拿着。 林上清随手翻了翻文件,“林氏医疗产业园项目筹备计划方案?” 尤可边走边和他解释,“从赵秘书那随便要的一份”。 林上清收好文件,跟在他身侧,“你要详细的方案可以和我说,这份好像已经作废了”。 “没关系,能蒙混过关就行”。 林上清不解,问他:“你打算拿作废的文件做什么?” 尤可侧头瞥他,“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虹策是什么用来做什么好事的地方吗?” 虹策酒吧聚商务、休闲娱乐、聚会派对等功能于一体,其中以企业或公司白领居多,多数是猎头,寻找合适的商业伙伴或者商业机遇。 林上清很清楚林可不会对商业谈判或者合作事宜感兴趣,那么带着文件来酒吧,目的无非是用它当鱼钩,而且,已经有鱼咬住了。 “是谁?”他问。 尤可想也没想,回道:“油腔滑调哥”。 林上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怎么还要见他?他邀请的你?” 尤可点头,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虹策入口,他回头朝林上清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听我指挥,OK?” 林上清抿住嘴,点头。 两人上楼,直奔219包厢。未等进门,就听见里面中年男子嚎亮的叫好声。 林上清和尤可确认,“是这?” 他点头,“嗯,是这间没错”。 闻言,林上清一脚踹开门,给尤可开路。 包厢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位声音嚎亮的老总憋红了脸,声音卡在嗓子里似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尤可还记得这位老总,高个啤酒肚秃头,招标会上和赵秘打过招呼。 “怎么还有不请自来的人?” 尤可的声线清冷,目光直视那个高个老总。 尤可这张脸他不会忘记,林上清掌控林氏多年,出入于京海各项重要场合,老总同样也认得。 “林总……林总……” 一时不知道他喊得是谁。 他嗫嚅地站起身,“哈哈,见谅见谅,难免喝多了头晕,我走错房了,走错房了”。 他说着还比划着房间号,边说边退出门口,“这不是216……我看错了……” 要不是“影雾”提前给他发过消息,尤可就信了。 大理石桌上至少摆放了5瓶以上的烈酒,还有大大小小瓶装的杂牌酒,不知道叶凌天喝了多少,估计是被那位老总灌的不轻,面部坨红,上身歪倒在沙发上,欲要挣扎起身,却头重脚轻地又跌回去。 “他这是喝醉了吗?” 尤可问林上清。 “看起来醉了七成,你打算干什么?” 尤可失望,那秃头怎么不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人灌倒呢? 他指挥林上清,“把他扶到休息室吧”。 “睡哪不都一样?这么关心他?”林上清抱起胳膊,完全不想和叶凌天沾边。 尤可叹气,就不该指望反派真的能听他的话。 他给“影雾”发消息,说:【出来吧】 林上清见尤可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没有搭理他,有些慌张,抬腿便往叶凌天那走,“我去扶他”。 还没等他碰到叶凌天,就见休息室走出一个人,戴着口罩也掩饰不住鬼祟的神情。 林上清表情有些崩裂,压低了声音问尤可,“你还在屋里藏人?”藏得还是这种一言难尽的脏东西? 尤可:“嘘——说好了听我指挥呢,别把人吵醒了”。 他冲“影雾”招手,指着叶凌天,“来帮忙把他扶到屋里”。 “影雾”屁颠屁颠就去了,没有半点犹豫。 林上清皱眉,喝退凑过来的“影雾”,“滚开,不用你帮忙”。 他说着就拎起叶凌天的后衣领,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扔在休息室的床上。 尤可捡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交给“影雾”。交待他尽快将他要的2.8G和867MB两个视频拷下来,传到U盘,寄给他,货到付尾款。 等林上清在休息室消毒般洗完手,两人已经秘密完成了交易。 尤可如释重负般,对着从休息室出来的林上清道:“走吧”。 林上清跟上他,“林可,那个癞蛤蟆是怎么回事?” 尤可立即回头瞪他,小声警告,“你能不能走远了再说,人家都听到了”。 可别影响到“影雾”的心情,有碍破密进度。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林上去又迫不及待开口,“你对一只癞蛤蟆都比对你亲哥关心”。 尤可一言难尽地看他,“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说过林宅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家人这句话,怎么现在我又是了?” 是说过这句话,林上清没有忘记,他订婚前夕回过林宅一趟,这句话是对林可的妈妈说的。 那句话不是假的,他的父亲把他当筹码联姻,用那点权力吊着他为集团卖命,出了事后第一反应是与他撇清关系。白芙,不用说,无条件溺爱孩子,也将他视作威胁。那个时候,林上清不会认为自己会和林宅任何一个人再有过多的牵扯。 只是,事情发展从不在人所意料之中。 林上清不后悔那时说的话,尤其是对林正康,他仍有很大的责怨。 对林可感情的变化,却是林上清自己没法控制的。 “血缘关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我口上否认,也不能改变我们是至亲的事实”。 尤可若无其事来了一句,“那倒未必”。 林上清挑眉,“你是不是不太了解板上钉钉这个词的含义?” 尤可煞有其事地说,“我可以全身大换血,把A型改成B型”。 林上清好笑,“林可同学,小学毕业了吗?” 尤可懒得和他狡辩,反正他自己的身体,确实和林上清没有血缘关系。 第20章 落魄总裁20 林上清仍有未尽的疑惑。 比如尤可和那个癞蛤蟆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再次和叶凌天约见,还把癞蛤蟆藏在休息室里。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可能不会在尤可那得到诚实或者完整的答案。 两人走到停车场,尤可直接开车回家。 林上清在他走后,走进云遥客酒店,调出了中午的监控。 监控里两人吃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其中大多是尤可在吃,他吃饭慢。 林上清仔细地盯着监控里尤可的一举一动,见他仍然挑食地每样菜只吃一两口,但那碗养胃的山药莲子粥却被他喝得见底。 林上清微微勾起嘴角,小祖宗,谢天谢地你还知道照顾自己的胃。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监控没能看出什么,两人没有过线的举动,甚至尤可会在对面的人说话时,掩饰般捂住自己的口鼻。 林上清嗤笑,癞蛤蟆,见他的宝贝也不知道好好把牙刷刷。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被他派去私下调查叶凌天的人。 林上清暂停监控录像,仰靠在转椅上,接起电话。 说:“没有实质性的成果,就不用再和我汇报了”。 对面传来略带激动的声音,“林少,跟踪叶凌天的眼线刚刚和我说,咱们碰到了同行”。 “说清楚”。 “那个眼线跟着叶凌天进了虹策,查了叶凌天那间包厢的监控,他现在人倒在床上人事不省呢,房里还有一个人,看情况应该是他别的仇家派来的黑客,正在攻击他手机,盗取机密,现在还在房里没出来,我们有两个人守在门口,林少,要不要等他完成直接把东西抢过来?” 林上清眯起眼睛,问:“那个黑客穿着格子衫,牛仔裤?” “对对对,您真是了如指掌”。 “废话,查监控的时候没看见我就站在他面前吗?” 对面噎住,支支吾吾,“额,那这个,林少,里面是您派来的人吗?” 林上清道:“不用管,把门口两个人撤了,监控视频处理干净”。 “是”。 挂断电话,林上清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插进头发,难得有些困惑。 事到如今,他再傻也能明白,尤可这一番大费周章,利用合作的噱头约见叶凌天,提前把黑客藏在包厢,计划缜密地安排好了一切,只为盗取叶凌天手机上的东西。 可是林上清想不通,林可也不过和叶凌天见过一面而已,他的手机上到底有什么,是林可这么在意的呢? 没让他疑惑很久,那份放着U盘的快递第二天早上就寄到了林宅。 邮递员送来的时候刚到九点,尤可这个时间一般还在熟睡,半个小时甚至一小时后才会醒来。 是林上清签收的快递。 他没有半点犹豫,将快递拆开,拿出里面的U盘,插进笔电,点开了U盘的文件夹。 文件夹只有两个视频,仅是视频的封面,就让林上清加剧了呼吸。 这个场景他当然熟悉,是订婚宴他被迷晕时的酒店走廊。 他拖进视频的进度,从头看到尾。 而后点开第二个视频,仅仅五秒,他的表情不再如看第一个视频那样淡定,眉头几乎凝成结。 这个U盘绝对不能交到林可手里,他坚定地想。 视频的里他太过狼狈不堪,不能让他看见。 林上清把U盘拔出,连快递袋一起藏在书房的保险柜里,并修改了保险柜密码。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从书房出来时,听到对面卧室开门的动静,他两秒钟恢复淡淡的表情,端起咖啡,镇定自若地走出书房。 和揉着眼睛的尤可打招呼,“早啊小懒猪,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尤可收到了“影雾”发来的快递已到的消息,特意下来拿快递的。 他先是看到了林上清手上的咖啡,再去看林上清的脸,刚睡醒的嗓音黏糊糊的,和林上清说:“上次魏医生来说你天天咖啡不离手,原来是真的”。 林上清瞬间觉得手上的咖啡如烫手山芋,眼下也没有地方泼了这杯咖啡,他在心里暗骂魏炜,交待了不让他乱说话,嘴是漏勺做的吗? 他正打算把这杯咖啡放回书房,就见尤可小猫似的凑了上来,好奇地嗅他的咖啡。 林上清端着咖啡的胳膊放低,方便他闻,问道:“怎么?闻出里面下了砒霜了?” 尤可直起身子,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会不会咖啡才是你的本体,而我眼前这个人只是被咖啡操控的傀儡”。 荒谬但又无力反驳,林上清决定以后再也不端着咖啡到处走了。他好气又好笑地捏捏尤可的脸,不敢用力,“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你看的动画片有没有小猪是本体,操控人傀儡的?就像你一样”。 尤可垮起小脸,手指着他,“骂我?” 林上清笑笑,“我错了”。 随即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抱起眼前这个软绵绵的人,“免费送你下楼,当作赔礼”。 尤可没有反抗,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身上。假如林上清是这种卧室到客厅的短距离交通工具,尤可还是很愿意乘坐的,这下不用每天担心下楼的路途太长太累了。 林上清把他放在餐厅的餐椅上,服务一条龙,给他盛粥。 见他服务这么到位,尤可顺势指挥他,“你去看看门口有我的快递没有”。 林上清盛好粥放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嗯,我去看”。 他走出门外,把今天放行邮递员的保镖叫过来。 交待他:“小少爷问起,就说没有邮递员来过”。 “明白!” 林正康那批保镖已被撤掉,林宅里里外外的人被林上清换了一批。别说是一件小快递,就算尤可买头大象来家里,只要林上清说没看见,那就是没有。 尤可的快递就这么被迫失踪了。 林上清在他把粥喝完才给他说的,尤可的脾性太大,吃着饭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发脾气,又会不吃饭。 他拿餐纸给尤可擦完嘴,淡然地告诉他:“外面没有你的快递”。 尤可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影雾”给他发的快递截图,“怎么会呢?明明显示已经签收了啊”。 “也许是送错了地址,很重要的东西吗?要不要再让商家补发一份?” 林上清一脸真诚地建议。 尤可眯起眼睛看他,“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林上清面不改色,“怎么会?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尤可不信,凑近了盯着他的双眼,“真—的—吗?” 林上清呼吸一滞,像是被下了毒蛊,一举一动开始不受自己控制,脱口说出:“快递被我……” “被你怎么了?” 尤可的质问的声音唤回林上清的神志,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又盯着尤可的脸失去意识。 “说啊——快递呢?被你怎么了?” 林上清绝望闭眼,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叫你盯着他的眼睛移不开,被这张脸迷得找不着北多少次没点数吗? 第21章 落魄总裁21 毕竟是尤可大费周章得来的U盘,林上清最终还是选择坦白从宽。 但是他没有把U盘还给尤可。 尤可知道快递被他拿走大惊失色,“我就知道是被你藏起来了,你不会已经拆开看过了吧”。 林上清点头,“嗯,看过了”。 尤可忙在脑海呼叫系统,【026,林上清知道我给他找酒店证据的事了,我这算违反人设吗?这没关系的吧?喂?026?】 忘了,026去总部检修到现在还没回来。 尤可赶紧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林上清,你真的越来越没有礼貌了!三番两次不经我允许进我房间,还不打招呼就拆我的快递,你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又把人惹生气了,林上清忏悔:“对不起小可,要拿枕头砸我消气吗?” 看不起谁呢?尤可从餐椅上站起来,显得自己更有气势,“林上清,你是不是以为你长了胸肌我没长我就不敢动你!” 林上清叹气,“胸肌不是先天长出来的小可”。 他也站起来,从沙发拿来一个抱枕,“用这个打还是用卧室的枕头打?抱枕硬一些,拿在手里打人会不会硌手?” 神经病。 尤可又气呼呼坐回去,对他盘问:“U盘里面的东西你都看了吗?你看完之后没有什么感想吗?” 比如黑化值一瞬间清零什么的,可惜026不在,到底黑化值及格了没有啊。 林上清挑眉,“感想?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尤可内心打起12分警铃,眼珠子使劲定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说谎,“怎么可能?那U盘送过来就被你拿走,我都没机会看”。 林上清:“U盘里面是两个视频,恰好都能作为澄清我订婚宴丑闻的证据。小可,你只和叶凌天见过寥寥数面,为什么确定他手机里会有这些?你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手上的证据去的,是吗?” 026,我们在反派面前简直一败涂地。 林上清说得一点不差,看穿了尤可所有的算盘,他内心慌乱,小脸紧绷着,不肯承认:“你以为我是CT吗?我怎么会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身上有这些东西?找黑客攻击他手机也只是因为我只能接触到他的手机,本来也只是打算看看他手机上有没有关键性的东西,可我还没看,千辛万苦得来的U盘就被你抢走了”。 林上清心脏砰砰跳,他不想自作多情,但眼下的情况不容置疑,尤可做的这些,都是有利于他澄清的举动,便忍不住继续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辛辛苦苦做了这些,还要瞒着我?” 尤可翻白眼,“你别自作多情好吗?我只是看你手下那群人动作慢,想先你一步拿到关键性的证据,用来威胁你,谁知道被你半路截胡了”。 是挺废物的,黑进了那小白脸公司的所有电脑,没找到一点东西。 “你想用它来威胁我做什么?U盘我没收了,但是作用仍然起效,不会让你白辛苦一趟”。 “嗯……”尤可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口气说道:“家产?我还没想好呢”。 “家产,就算林正康不打算给你,我也会抢下来送给你,还有别的吗?你可以慢慢想”。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 “还有,嗯……还有,现在抱我上楼吧,我要午睡了”。 林上清的心脏被击中似的,又痒又麻。他的宝贝,怎么把如此甜蜜的赏赐说是威胁呢? 林上清甘之如饴地把尤可抱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也得亏尤可小脸埋在他肩颈处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他还得努力地收住这副表情恶心的嘴脸。 …… 处在深秋的北方城市天气变化莫测,尤可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维持在一个温和舒适的温度,仅是一场连续两天的大雨,气温骤降10度,才10月末,便如同进入寒冬腊月。 林氏集团公司大楼的中央空调和地暖提前开始了供热。温风吹拂的办公楼简直和外面冷风萧瑟的天气是两个季节。 尤可就不止一次在总裁办的休息室睡觉被热醒,他烦躁地扯掉盖在身上的毯子,把袜子也脱个精光,踢着拖鞋走出休息室。 刚走出门口两三步,就被男人两只大手托着抱了起来。 尤可习以为常地往那人肩膀上一趴,双脚双手并用地把人缠住。 “小猪崽儿睡醒了?” 林上清声线低沉,却不难听出他此时心情愉悦。 他伸手给怀里睡成炸毛的人顺了顺头发,把人放在总裁椅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羊绒袜,捏起一只雪白清瘦的脚腕,就要往上套。 尤可抬脚就踹他,“热死了!我不穿!” 林上清半跪在他脚下,被他的脚丫踹在胸口,顺势捏着人的脚掌摩挲了两下。 他皱起眉,不明白他每隔15分钟给人盖一次毯子,为什么脚还会这么冰凉。 林上清的手掌轻易地就把尤可整只脚丫裹在手里,问他:“睡觉又把毯子踢开了?” “本来里面就热,干嘛又给我盖上一层毯子,我又被热醒了”,尤可极为不满地和他抱怨。 听到他抱怨,林上清也只是顺着哄,手上穿袜子的动作却不停下,“明天带个薄毯过来,不要嫌热,忘记你感冒才刚刚好了?” 前一阵下过一场大雨,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明明没淋着也没在外面冻着,可尤可就这么莫名发起了高烧,叫来医生给他打针,把他吓得梨花带雨,哭着喊着叫林上清救救他。 泪珠子不要命似的往外掉,林上清头一次见他哭成这样,心都揪成了一块,最后还是一咬牙让医生收起了针管,给他开的药,吃药吃了一周多才好。 现在说什么林上清也不敢再让他受一点风寒,他也不是感受不到办公室热,只是怕稍调低一丁点温度,他娇弱的宝贝又要生病。 见尤可的脚丫还在挣扎着脱袜子,林上清严肃起一张脸,“知道现在不注意保暖,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尤可:“会很凉快”。 林上清:…… 他努力板起脸,“你现在不好好穿袜子,不用等你老,不出三年你就和林计远那样,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林计远是林上清和林可他们爷爷。天气大变天的前一天他过八十四大寿,老爷子四儿两女,林正康排行老三,早年和老爷子闹过矛盾,关系一直僵硬,过寿在F国回都没回,托林上清和尤可露了个面,给老爷子带去了寿辰贺礼。 过寿那天,尤可和林计远打过招呼。老爷子腿脚不便,尤其是天气一冷,膝盖弯曲不得,只能直愣愣地瘫在椅子上,即便站起来行走,也只能双腿打直了双脚贴着地走。 林上清估计和他爷爷也没什么感情,时不时就把他这副模样拿来当作反面例子吓唬尤可用。 听他这么一说,尤可不由得幻想自己膝盖不能弯曲,被林上清直愣愣地抱起来的样子,像一只笔直的金枪鱼。 趁尤可消停下来,林上清赶紧拿起袜子往他脚上套。 “笃笃”,门被敲了两声,未见应答,门口那人便走了进来。 是赵秘书,他拿着文件站在门口,朝尤可点头问好,没见到要找的林上清也不着急,淡定地站在门口等待。 没过一会儿,他要找的林总在总裁椅旁站起,赵秘书面上没有一点惊讶的情绪,仿佛对这副场景见了千百遍,他这才走过去,提醒林上清:“林总,东郊那块地的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林上清仍不慌不忙地给尤可披上他的小披肩,说道:“这就过去”。 临走叮嘱尤可:“乖乖地,别再脱下来了好吗?刚睡醒饿不饿?我让庞助理带点甜点上来,但不能吃太多知道吗?” 尤可穿上袜子燥热得不行,一脸烦躁地赶他,“不脱,不饿,快滚”。 林上清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好,不生气”。 第22章 落魄总裁22 待林上清走出办公室,尤可从办公桌一侧把自己的画纸和彩铅拖到正中间。 距离林上清把证据拿到手并且公关澄清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碰巧也是林上清拿到证据的那天晚上,系统026才从总部回来的。 026连接成功的那一刻,自动提醒就开始响个不停,黑化值零零散散的下降,一直下降到21才停止,要不是026刚在总部检修过,它都快怀疑自己又烧坏了芯片。 他们的任务及格线是黑化值低于35,尤可并没有帮助反派黑化值降到3点以下拿到优秀分数的打算,于是一人一统一商量,提交了任务结果审核。 审核时长短则一两天长则半个月。 就在他们提交审核的第二天,林上清黑化值突然上涨了10点,尤可简直二丈摸不着头脑,他真的想不明白,林上清该澄清的澄清了,集团权力也回来了,连林正康都得看他三分脸色了,甚至韩悦雯又转身求他继续订婚仪式了。 林上清到底又在黑化什么?难道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提前恭喜你新婚快乐”吗? 这句话有问题吗? 至于上涨10点黑化值吗? 尤可难以置信,但是确实是在他说完这句话,林上清莫名其妙地黑化值蹿升。 结果就是他们的审核不通过,甚至被迫进入了任务考察期,考察期限为3个月到18个月不等,考察期评审通过才能再次申请任务结果审核。 尤可当场就两眼一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睡醒想起这件事他又觉得憋屈,一整天没给林上清好脸色看。拒绝林上清再抱他上下楼,拒绝林上清吃饭给他擦嘴,拒绝喝林上清睡前给他热的牛奶,拒绝和林上清说一句话。 没拒绝得了太久,到了晚上这莫名其妙的反派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蹭蹭上涨黑化值。 气得尤可直接冲进了他卧室,把他摁在床上哼哧哼哧就是一顿揍,边打边骂。黑化值又莫名地下降,揍得越狠下降地越快,尤可把他揍到黑化值及格才停下。 还害得他拳头疼了好几天,不知道林上清怎么想的,那之后还专门买了副拳套给他。 不过那副拳套至今还没派上用场。考察期太漫长,尤可没那么多功夫和林上清天天生气,不需要他继续做代理总裁后,他也没打算继续咸鱼在家里。 于是开始重操旧业,重新拾起画笔开始创作。 原主的大学专业是金融学,而尤可在他的原世界学的美术学,完全是投己所好而选的专业。 一开始尤可还担心会暴露这个爱好,违反原主的人设,没想到被林上清看到后没有一点怀疑,反而一脸新奇地夸赞尤可,“小猪宝宝画画这么好看呢,比你看得那个动画片里的三角头好看多了,要不要我找一个专业团队给你做成动画片?” 尤可拒绝了,但那之后大胆地把他的绘画工具摆在桌面上。 林上清在总裁办的办公桌上也置办了一套手绘画板,怕他不习惯电子板,把各种画纸和工具笔也买了一套,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办公桌上。 林上清十分热衷于随处把尤可带着,哪怕他早上没有睡醒,仍然把他从温热的被子里抱出来,裹上他的大衣带进车里,到了公司再把人放到休息室睡。 一方面是林上清的私心,想要随时随地都看到尤可在他身边,另一方面是对尤可饮食的监督,小祖宗没人哄着根本吃不了几口饭,怕他再闹胃疼,只能放在眼前看着。 总裁办的休息室全然换上了尤可的贴身物品,他的床单,枕头,睡衣,鞋袜,动画周边的玩偶抱枕,还有他的一堆游戏机。办公桌上也全是他的东西,现在林上清办公仍在那张吃饭的大理石桌上。 尤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跪趴在软椅上,上半身撑在办公桌在画纸上勾画人物草图。 画得很投入,连桌上手机嗡嗡震动都没有听见,直到手机响起了第二遍震动声。 尤可忙接起电话,“喂,你好”。 对面传来语气上扬的声音:“您好,林先生吗?恭喜您在我公司的初试通过,公司将在明天下午安排复试,望您按时到场,具体时间地点已经通过短信发给您”。 “好的,我会准时到的”。 是一家动画设计公司打来的电话,尤可昨晚投的简历,今天就收到了复试通知。 他投放了三家公司,通知他的这个是一家去年开创的小公司,估计着急用人,所以着急通知人面试。 公司名气或者规模大不大对尤可来说都无关紧要,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不是专业出身,也没有任何相关证书,在哪一家公司工作都可以,只要创作环境和氛围和谐就好。 他比较喜欢可以随时交流创意和想法的工作氛围。 他点开手机短信查看复试的通知,没要求自带纸笔,公司提供手绘板进行简略的创作,来考核工具使用熟练度和流畅度以及评分作品。 林上清开门进来,见他跪坐在软椅上,小脸严肃地盯着手机看,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面前。 隐约看到了“复试通知”四个醒目的字,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小可打算出去工作了吗?” 尤可关上手机,点点头:“嗯”。 林上清声音有些沉闷,问:“怎么突然想出去了?集团大厦还有不少闲置的楼层,在这开一家新的公司不好吗?在外面会不会待不习惯?” “我不想每天被你带来办公室里待着,感觉像是被笼子锁住了”,尤可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 语毕,林上清瞬间犹如被一把闷声的子弹击中心口,发出钝痛,他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突然不受控的呼吸,待稍平稳些才开口,嗓音仍有些颤抖,“对不起小可,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是的,要不是你背地里总是偷摸涨黑化值,我早就远走高飞了。尤可暗暗地吐槽。 稍微离开一时半会儿上涨黑化值,半夜被偷亲亲醒了说气话要离开这个家也要上涨黑化值。搞得尤可现在半夜被林上清亲醒了都没有起床气了。 尤可拿着铅笔在画纸上勾勒,眼神却不聚焦,和他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太自私,但是我在这里待久了感觉很不快乐,也没有胃口吃饭,而且你每天喂我喝粥我都快要喝吐了,导致现在我看见你也有点反胃”。 林上清被他说得眼眶发红,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思做好一切来保护眼前这个人的种种,却让他自己成为了那个最大的危害。也许没有他强制性把人带在身边看着,他兴许根本不会吃不下饭,也根本用不着他的监督。 无以复加的自责涌上心头,林上清不知道该怎么惩罚自己赎罪,只是无措地和尤可道歉,“对不起小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以后都听你的”。 尤可画在纸上的画线越来越乱,没心情再继续,索性收起了画纸,说:“饿了,我要回家”。 林上清立马蹲下给他穿鞋,边穿边说:“我打电话让厨师现在做饭”。 嘴上说着都听尤可的,到了晚上照样无畏尤可不准他晚上偷亲的警告,熟练地拿出钥匙开开尤可卧室的门锁。 偷亲这件事每夜都会发生,尤可不知道林上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坏习惯的,他是那天被系统提示任务不合格那天晚上没睡着才发现的。 起初林上清只是轻轻在他额头或者脸蛋亲一口,尤可也就当赶蚊子挥手把他赶走了。 谁知林上清还亲他的脚,亲完又再来亲他的脸。尤可当场就炸毛了,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给林上清吓了个半死,站在床边僵了好半天都没动静。 尤可很生气地警告他不许大晚上偷亲他。 那之后林上清被他拆穿,反而更加大胆了起来,明目张胆地白天亲。晚上的偷亲更是没落下。 林上清不想惹尤可生气,但是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上瘾,控制不住。 尤可睡觉时的样子乖巧可爱,瓷玉似的小脸睡得粉红,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浓长的睫毛轻颤,叫人忍不住去吻开那双眼睛,露出那双闪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珠,那张殷红的小嘴在夜灯暖光的照射下,格外诱人,熟透的甜果一样,让人垂涎三尺。 即使怕把人吵醒,林上清也无法抵御这种诱惑,在那张香软的小脸上偷香。 今晚亦如是,他身上还泛着冷彻的气息,似是刚洗完冷水澡,穿着同尤可一样的黑色真丝睡衣。 他屏住呼吸在尤可脸上轻吻,这次没有离开卧室,而是小心翼翼地在人身旁躺了下来,试探地隔着被子把人裹挟在自己怀里。 见怀里的人没有被吵醒,他才轻声松气,发出舒服的喟叹:“小可,我的宝贝……” 第23章 落魄总裁23 第二天尤可难得没再次在总裁办的休息室醒来,睁眼看见自己的卧室,甚至都有一种陌生的恍惚。 九点四十他准时下楼,厨师刚好做完早饭,只有他自己的份。 这个点让厨师做早餐,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吩咐的。知道他这个点起床的人也只有林上清。 尤可坐在餐桌,习以为常地等待各种养胃粥盛在自己面前。但是今天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早餐奶。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喝那难喝到想吐的粥了。 尤可有一种服刑十年突然被通知提前出狱的感觉。假如林上清要是再听话些,黑化值一直稳定,别再弹簧似的忽上忽下就好了。 不然他真的走完这一辈子也做不到任务合格,耗尽一辈子还要从头再来。啊!可千万不要。 吃中饭的时候林上清从公司赶了回来,他看起来非常忙碌,近期东郊产业园项目刚拿到手里,不免与各方频繁交涉。林氏集团首次接手医疗项目,产业园一旦建成,还要大量引进专业人才。 林上清的电话每天像24小时营业一样,几乎没有断过,尤可在办公室时睡醒了时常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完这一通电话,接着又接起另一通。大大小小的会议不断,忙得像只陀螺。 连中午赶回来吃饭都是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打着方向盘开车进门,走到了客厅才把电话挂掉。 他把手机关了机放在客厅,走进餐厅,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餐椅上,坐在尤可旁边,问他:“早上好好吃饭了吗?” 尤可无语地回他:“你不是问过阿姨了吗?” 林上清凑近他软鼓鼓的脸蛋亲了一口,“别恼我,我只是怕她替你隐瞒,不敢和我说实话”。 尤可拉长音:“吃——啦——” “那就好”。 林上清将餐椅挨着他坐近了些,顾不上自己吃饭,拿起筷子先给他夹菜,鱼肉的骨刺已经被厨师处理过,林上清仍仔细地把肉挑的没有一点杂质,才放到他的餐碟里。尤可心安理得吃着自己嘴里的,再去吃餐碟里林上清给他夹的菜,俨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吃饭模式。 林上清剥完两只黑虎虾,见尤可吃得越来越慢,便知道他这是要吃饱了。抬手把剥好的虾仁喂他嘴边:“再吃一口这个”。 尤可咬住,缓慢地咀嚼。 林上清耐心地等他咽下去,再把另一只举在他嘴边,“最后一个了”。 尤可咬下了一半,再多一点也吃不下了。 看在这可能是林上清最后一天伺候他的份上,尤可很给面子没闹腾着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以后上了班,他就可以自由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尤可自己想得很完美,殊不知林上清给他擦好嘴,说:“一会儿我陪你一块儿过去,我在那家公司写字楼下面收购了一家店面,今天下午顺便过去看看,装修一下,以后下了班你可以直接过去吃饭,我聘请了两个新厨师在那”。 尤可表情裂开了,“我还想成功入职之后和同事一块儿吃饭呢,你这样做不利于我和同事培养感情,他们孤立我怎么办?” 孤立?我看谁敢孤立我的宝贝,大不了把那家设计公司也一块收购算了。 林上清:“你可以叫你同事一块儿去吃,我再多雇两个厨师。外面的饭干不干净新不新鲜都不知道,而且那些鸡骨鱼骨,虾壳蟹壳都不会处理,你吃起来多麻烦,嗯?难道你愿意自己用手剥虾壳吗?” 那确实好麻烦,尤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由着他来了,“那好吧,但是我要自己点菜,不用你给厨师提前准备菜单”。 “行”,林上清把他从餐椅上抱起,“只要你能多吃一点想吃什么都行,先上楼去睡会儿,到点我叫你”。 尤可今天中午不打算午睡的,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中午睡了至少得两个半小时起步,根本醒不来。 然而他已经被林上清放在了床上,盖上了薄被,拉上了窗帘。 那就稍微眯一会儿吧。不会睡死的。 睡死之前尤可还天真地以为他真的能准时醒过来。 从车上醒来时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等他缓过神来,发现车辆已经慢慢在停车位停下了。 林上清从主驾位下车,打开副驾的门,把尤可身上穿着的外衣牛角扣系好,用指腹擦去他眼尾的泪痕,提醒他:“到了”。 尤可下车,按照手机短信发来的地址找到写字楼的1601室。 加上他,面试的人一共有五个,全都坐在1601室的长会议桌前,不约而同地低头看手机。 尤可也过去坐下,挨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问他,“面试还没开始吗?” 他的声音悦耳动听,不由得引起桌上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全都抬头看他。 那白胖的男生结结巴巴,“没、没……” 他没说完,对面的一个短发高挑的女生过来坐在了尤可旁边,但没回答尤可的问题,只是满眼星星状看着尤可的脸,“你,你真好看啊,你也是今天来面试的吗?你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呀?咱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尤可没打算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乱加人,只回答她,“我是男生”。 “诶,诶,……” 后面那个圆圆的男生支着手在尤可背后比划,一副想拍他肩膀引起注意但又不敢碰他的模样。 尤可回头听他说话,那胖胖的男生白圆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结巴道:“没、面试、没开始”。 “那就好,我以为我迟到了”。尤可松了口气。 对面还有两个女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想搭话。 他们没能聊起来,就有一个戴着眼镜单马尾的hr过来敲了两下门,通知他们:“一块儿来05室吧”。 05室应该是公司设计师的工作室,绘画设备齐全多样。 工作人员安排他们在工位前坐下,一一发放了一个手绘板,让他们自由发挥。 给出的时间是20分钟,计时一开始工作室便只剩下了画笔与电子屏接触的哒哒声。 尤可熟烂于心地把自己构思的人物形象画在上面,渲染完背景,时间还剩下几分钟。 作品全部交上去后没有立刻给出评价,hr告诉他们会在三天内给出复试结果通知。 第24章 落魄总裁24 面试轻而易举地结束了。尤可没像其余人围着hr问入职之后的相关问题,直接走出05室。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看见林上清从1602室走出来,随之出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岁有余的男人。 正在堆着笑和林上清说话。 尤可疑惑,林上清不是去楼下刚收购的那家餐厅了吗?他上来做什么? 他正要走过去看看,两脚刚跨出门框,就被后面的人拉住了袖子。 “小哥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是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轻声地问他交换联系方式。 林上清听见声音,侧头看过来。他止住那位中年男人的话头,大步流星地走到尤可身旁,揽住他的肩膀,礼貌地和那位女生说:“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家里管教严,不准他加陌生人”。 那位女生看看他,又看看尤可,两张脸一个俊美立体,一个精致美貌,虽说都是出众的长相,但两张脸丝毫不相像,她有些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亲兄弟,还是出于礼貌,编排了一个哥哥的身份当拒绝她的借口。 不过,既然不想加,那她也没有必要一直缠着人要,只是这位小哥哥真的好香好白好漂亮,真想和他做姐妹,一起做头发美甲吃小蛋糕。 林上清手放低在尤可腰间轻拍了两下,俯身贴耳和他说话,“面试结束了吗?要不要和这位女士道别,我们要下去了”。 尤可闻言和短发女生挥了挥手,“再见”。 那位女生很惊喜地看他,也同他挥手:“下次再见”。 那位从02室出来的中年男士追在林上清后面,路过的工作人员向他打招呼:“陈总”。 陈总点头示意,接着朝尤可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看着尤可问林上清:“林总,这位是?” “是我弟弟,今天来陪他面试”。 陈总的笑容一直未消下去,眼角的皱纹笑出好几褶,“原来是林小少爷,幸会,乐行能把您邀过来真是让我这小公司蓬荜生辉啊”。 尤可不想听这些客套话,陈总刚说两句他就在背后戳林上清的腰,示意他赶紧敷衍两句走人。 林上清捉住他的手指捏了捏,开口和陈总说话时都带上了真切的笑意,“方才商量过的事情我会通知助理再和贵公司详谈,今天就到这里,陈总留步”。 陈总忙应和:“诶,不耽误您忙,恕不远送了,两位慢走”。 两人进去电梯,里面没有别人,尤可便绕到他身后,林上清见状便知道他又累了,于是蹲下身子,待身后的人贴上他的背部,把人给背了起来。 尤可舒服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问他:“你和他们老板谈什么了?” 林上清笑意温和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拜托这位陈老板带我参观了一下公司,顺便给他升级一下公司的设备,方便你在这待得舒服一些”。 怪不得那个陈总笑得跟太阳开花似的呢。 尤可还想说他都还不知道复试结果如何就给人家公司装备上了,也太仓促了。转念一想,林上清都这样做了,那他的复试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见尤可没说话,林上清有些不确定他这样做是不是又让他不满意,小心地问他,“你不想让我这么做吗?” 尤可开合着下巴说话,“就是遗憾我可能看不到我复试的真实分数了”。 见他没生气,林上清心落回去,“不用担心,我保证你看到的会是你真实的成绩”。 林上清把人背到车前,才把他放下,给人系上安全带后,他说:“一会儿有个饭局,顺路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尤可在玩手机小游戏,头也没抬问他:“和谁呀?” “上次来我们家的魏医生,还有他的一位师兄,产业园的事情需要借用一下他们的资源”。 林上清启动车子,说完看了他一眼,“嗯?可以吗?是不是又困了?” “没有困,快点开车走吧,别啰嗦了”。 这就是同意了,林上清笑颜展露,“谢谢你,小鞭炮精,作为答谢,今晚需不需要我陪你睡觉”。 尤可立刻瞪他,“不可能!” 林上清只是笑笑。 不好意思宝贝,昨晚已经偷偷睡过了。 …… 鸿月楼大酒楼,六楼醉霜居双门敞开,里面镂刻落地木屏后时不时传来茶杯碰撞声和闲谈声。 “小炜,这位林总怎么还不到,可不会觉得我太年轻,团队资历不够格,不来了吧?” 说话这人拿着茶杯,里面的茶水一点没少,他眉头紧锁着,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说是陪他弟弟去面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放心吧师哥,你这实力这还用说吗?当年我进你团队都不够格,你里面人才济济,个个出类拔萃,还怕上清看不上吗?” “你只是耐不住性子搞科研,不然我早邀请你加入进来帮忙了”,康正皓听到他说林总会来稍松了口气,继续和他打听:“林总要接他弟弟一块儿过来?” 魏炜划拉着手机消息,“嗯呢,把他弟弟当稀世宝贝呢,到哪都要带着”。 魏炜刷朋友圈没少刷着林上清私人号发他宝贝弟弟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张卷翘着呆毛的后脑勺,有时候是低着头趴着画画,还有双手捧着小碗喝粥的,但无一例外地没有正脸。 听到林总如此重视他那位弟弟,康正皓又忐忑起来,“那位林小少爷好相处吗?今天来的仓促,没提前打听他的喜好,他有什么忌口吗?我现在去买点礼物还来得及吗?” 魏炜安抚他,“别紧张师哥,他弟弟不用我们照顾,林上清他自己都恨不得分出八个分身伺候他弟弟呢,哪轮得到我们,到时候他来了你就知道了,他家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爷都没伺候地这么精细”。 康正皓脑子里还不停地散发,猜想着这位林总的弟弟是不是智力有问题或者是其他方面的残障人士,不然为什么照顾地如此周密,还不放心地四处带着。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康正皓草木皆兵般地站起来,忙绕过木屏去迎接人。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脸上带着憨态的笑容。在看到先走进来的那个人的那一刻,伸出的手就这么愣愣地僵在半空。 他就盯着尤可愣住了那么两三秒,直到察觉到后面林上清警告的眼神,他才回过神,渗出一身冷汗。太惊艳了,林总和林小少爷不会怪他这么失礼吧,任何人见了这样的面孔都会忍不住看得失神吧。 康正皓呆滞地自我安慰,去握林正清的双手都冒出了汗。 “林总,您好,您好……” “久等了,康科长,进去说?” “诶,好好”。 木屏后魏炜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地打招呼,“林大少爷,您总算是到了,可让我们好等”。 转眼看到尤可,笑得咧开嘴,“小少爷,你好呀!快过来坐”。 尤可在车上玩了一路小游戏,玩得脑子疲惫,精神恹恹地和魏炜打招呼,“你好”。 林上清都没来得及搭理魏炜,紧跟在尤可身边,揉揉他的脑袋,“是不是在车上玩手机头晕了?” 尤可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头晕,这里有奶茶吗?我想喝”。 鸿月楼一家特系酒楼当然没有奶茶,林上清还没说话,康科长献殷勤般赶着为他推荐,“这附近300米就有一家,小少爷您想喝什么口味的,我叫他们外送员送过来……” 察觉到他旁边的魏炜在用胳膊肘悄悄杵他,康正皓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声音越说越低。 林上清:“康科长方便把那家店长联系方式给我吗?” 康正皓忙在小程序搜索店家的联系方式,“当然当然,您稍等”。 一边找着店长的手机号,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他师弟说得真是一点也不差,林总对他弟弟照顾得过于密不透风了,连代劳买杯奶茶这种小事都不能假手于人。 林上清直接按照康正皓递过来的手机号打过去,与对方交涉:“能定制吗?可以付五十倍价格,一杯草莓奶茶,里面的茶叶换成白茶,少放,别放糖浆和冰块,草莓是今天现摘的吗?” 尤可:…… 这样定制的和在家喝甜点师做的草莓奶茶有什么区别,一点奶茶的味道都没有。 尤可等他讲完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奶茶店里监工”。 林上清正要起身,被尤可一把摁了回去,“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林上清不放心他自己出去,跟着人到门口又被尤可推回去,他在门口叮嘱,“别走远,15分钟后没回来我就下去找你”。 他盯着尤可走出拐角才回到雅间,对上魏炜呆滞的眼神,瞄了他一眼,“魏医生,你口水要流到你茶杯去了”。 魏炜赶紧合拢嘴巴,“我说,林大总裁,一杯奶茶而已,你对咱们小少爷是不是管得太紧了,他不会嫌你烦吗?” 林上去不满他说自己讨人嫌,皱着眉回驳他,“你懂什么?上次外面的奶茶他喝过一次就心脏不舒服,小孩自己管不住嘴,我不能多加看管吗?” 魏炜轻拍两下自己的嘴巴,“能,是小人多嘴了”。 康正皓赔着笑和林上清说话:“林总,我团队有针对缓解茶多酚对人体影响的可食用添加物研究,假以时日,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为您解决这个问题”。 林上清恢复清冷的模样,嘴角浮现格式化的社交笑容,“今天见笑了康科长,不如先谈一下产业园项目的事情吧”。 见终于进入正题,康正皓打起十二分精神。介绍起自己的团队时,丝毫不见一点慌乱,侃侃而谈。 第25章 落魄总裁25 尤可从楼下附近的奶茶店取回自己那杯草莓轻乳茶,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复林上清每隔三分钟发过来的消息,要他上传定位。 尤可插上吸管,顺手给他发过去。 喝了两口奶茶,他就皱起眉,也太甜了。 算了,带回去给林上清喝吧。 走到酒楼大厅,刚要进去电梯,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赶忙从电梯收回自己的一只脚,循声去看,还不忘用奶茶遮掩自己。 一路叼着吸管躲在路人后面,他慢慢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如果没听错的话,刚刚绝对是叶凌天的声音。 他走近些坐在大堂内侧的休息区沙发上,低着头假装喝奶茶。 叶凌天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听语气似乎在压抑着情绪,控制声音不让自己的声音过大而引人注目。 俩人在休息区角落的方石柱后,要不是叶凌天那一声情绪暴露而出的“雯雯”,尤可还真注意不到他。 尤可汇聚了全身的注意力在耳朵上去听他们说话。 他听到叶凌天说:“雯雯,你再帮帮我,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京海”。 对面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韩悦雯,听声音有些失望,回他:“叶凌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在你心里,我的尊严是不是都没有你的事业半点重要,你让我去求林上清联姻换回你的公司时,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一点,你就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是吗?你到底拿我们的感情当什么?拿我当什么?我现在都怀疑这三年的感情全都是你的伪装,我韩悦雯就是你叶凌天青云路上的一块踏脚石是吗?!” 韩悦雯的声音激动,尤可听得一清二楚,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牙齿咬紧了吸管,防止自己发出惊呼的声音。 他没想到,叶凌天人模狗样,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女朋友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那再怎么说也是韩家千金,他可真是有本事啊。 叶凌天紧忙安抚韩悦雯的情绪,想让她平静下来。 察觉到那边声音越来越小,尤可打算悄悄溜走,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嗡响起来。 他淡定地举起手机,眼睛都不敢乱瞟,用奶茶挡着脸走出休息区,随即快步远离休息区。 刚一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林上清急切的声音,“小可,在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就这么偷听一会儿的功夫,没回林上清消息,他就真的下来找了。 尤可还从偷听的状态没缓过来,悄摸地和林上清说:“我在电梯这边呢,你快点过来,我有重大发现告诉你”。 他站在电梯旁的大花瓶摆件旁边等着林上清。怕他来晚了被叶凌天他们俩撞见,不停地在手机上戳他的头像催促他。 林上清果然来得很快,额头都急出了汗,见尤可在花瓶旁边东瞅西瞅,一脸提防的表情,大步走上去把他挡在怀里,“怎么了?有人跟踪你?” 尤可拽着他的袖子进入电梯,一副八卦的模样和他说:“我刚刚看到叶凌天了,你知道我听见他和韩悦雯说什么了吗?” 林上清帮他提着奶茶,比起叶凌天的事情,他还是觉得尤可这副认真又神秘的小模样更加吸引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问,“他们说什么了?” 正好六楼到了,尤可搓搓自己的脸,生气地皱眉,“我在和你说事呢,干嘛亲我?不和你说了,奶茶你喝吧”。 林上清接过尤可递过来的奶茶,但他不敢喝,这是尤可自己辛辛苦苦下楼买的,真喝了一会儿他又想喝的时候又要不高兴了。 他提着奶茶紧贴在尤可身后跟着,边说边哄,“我仔细听着呢,又生气了?你不跟我说我真的好奇死了,那回去说好不好?奶茶要不要我交给服务员给你热一下?” 尤可不搭理他,找到他们的雅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玩手机小游戏,把说话的林上清当空气。 圆桌上还坐着魏炜和康正皓俩人呢,见尤可沉着一张小脸进来,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小少爷的脾气捉摸不透,怕问了缘由会更加激怒他,俩人面面相觑,搭话也不是,安慰也不是,张着一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林上清及时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他对尤可把他视为不存在的模样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给人倒了杯三分糖的白水,又把点心放在他面前,“奶茶我给你温一下,渴了先喝点水,不想吃点心可以给你做别的,现在饿吗?” 尤可喝了口水没说话,继续玩小游戏。 那就是渴了,但不饿。林上清知道,他一点也不会委屈着自己,饿了会说的。 林上清一脸从容,没有被外人撞见自己被弟弟冷脸而尴尬的模样,他继续对康正皓说道:“康科长,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你,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说了”。 康正皓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闻言正色,“好,我们刚刚谈到这个项目资金的问题了……” “资金不是问题,我对康科长团队的实力很有信心,如果项目前期阶段能保证做出预期35%的产出,那康科长以后的科研费用大概也不用担心了”。 林上清语气无不透露着掌权者的威严,仿佛康科长那费尽心血讨来的经费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漫不经心的神态像极了对任何事都掌握在手的帝王,假如忽略他那只正在端着水杯伺候尤可喝水的手的话。 尤可两手握着手机静音打游戏,腾不出手,又感到有点渴,便不自觉地向水杯看去,没等他再看第二眼,那水杯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喂到他嘴边,他顺势喝了两口,又被那只手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 魏炜拿着点心库库啃,将他们这互动收入眼中,瞬间感觉自己嘴里咬着的点心令人牙疼。 心里吐槽,大吐特吐,他承认,他自己就算有了孩子都不会有林上清照顾弟弟照顾得这么上心。 第26章 落魄总裁26 能被魏炜倾力介绍给林上清,康正皓为人处事必然是能入得了魏医生的眼,否则魏炜不会在博士毕业后还能和他保持联系。 一场饭局也能窥见一二,康正皓为人真诚,没有夸大其词的虚言,也让这场饭局极尽可能地被利用起来,没有拖沓,以口头承诺暂定了产业园项目与康正皓团队的合作。 林上清怕尤可会待得不耐烦,与对面两人交谈时,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只要人露出一点火山爆发的念头,他就会立即带着人走。 还好尤可没有,饿了还知道自己拿点心吃。 林上清内心无比感激,真挚感谢他小鞭炮成精的宝贝能耐下心来陪他谈完一场合作。 饭局结束后,林上清在车上便问尤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鸿月楼听到叶凌天说什么了?” “你想听我还不告诉你呢,谁让你在我说重大事件的时候亲我的?你根本不关心我要说什么”。 尤可扭着脸看窗外,决定就算把林上清好奇到跑人家床底下偷听也不告诉他。 谁能忍得住呢?林上清觉得尤可自己看了自己那张分享欲极强的生动小脸,都要忍不住自己对着镜子亲一口,这真的怪不了他。 林上清打着方向盘开出停车位,和他认错:“我不该不认真地听你讲话,回去告诉我吧,我把它抄下来,以此作为警示,再有下次就抄下来全文背诵”。 “抄十遍!” “没问题”。 …… 回到家先忍不住的是尤可,刚下车就扯着林上清的袖子以“我和你说……”开头打开了话匣子。 绘声绘色地跟林上清从电梯听到叶凌天的声音到悄悄跟在路人身后跟踪,到聪明地用奶茶杯子挡住自己偷听的全过程一点不落地表演了一番。 林上清双手背在身后,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尤可,待他讲完才把手伸出来,手腕上赫然是一个被攥地极其用力的红印,那只手很是克制地捏了捏那张说起话来气鼓鼓的脸。 “小脸还没有奶茶杯大,肯定把你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不会发现你”,林上清听完如此评价。 尤可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不满他对这么劲爆的事情反应如此平淡,“你就这么点话说吗?叶凌天肯定是对韩悦雯下了降头,不然她怎么连出卖自己给男朋友换取公司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你对这事都不震惊吗?” 林上清很自然地蹲下给他换鞋,“他倒很是百折不挠啊,我截了他公司的资源,原以为他撑不了多久就会宣布破产,我好趁机收购。但目前看来,叶凌天宁愿撕破伪装,出卖一切补上缺口,也不愿舍弃这家公司”。 “你不怕把他逼急了他又要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吗?先前在虹策听他说很想参与东郊产业园这个项目,现在产业园在你手里,我觉得他肯定忍不住会对这个项目动手”。 林上清深邃的眼睛变得幽深,“居然知道担心我了?” 我哪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你根本抵挡不住在世界意识的矫正帮助下的主角,到时候又要出乱子,又要黑化值爆表,我又要刷黑化值,然后陷入恶性循环…… “嗯?说话,是不是担心我?”林上清嘴含笑意问。 “唉!”尤可重重叹了口气,为自己日后的艰巨任务感到担忧。 “叹气是什么意思?我又自作多情了是吗?” “天不早了,我要睡了”。 林上清从沙发上把他抱起,边走边问,“真的不需要我陪着睡吗?我这有睡前故事讲给你听”。 “不用了,我睡得着”。 林上清继续诱惑他,“我在公司听到秘书处那群人最近在讨论东郊几年前闹鬼的事情,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细节,听说是那位秘书爷爷的亲身经历,嘶——确实有点邪门”。 “嗯……”尤可对这个故事有点心动,“那你一个小时之后来我房间,我还要洗澡”。 “嗯,去吧”。 四十五分钟后,林上清拿着钥匙提前十五分钟开门进入尤可的房间,进门就对上了尤可抱着胳膊对他一脸审视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不守信用”。 林上清关上门走过去,暗恨自己在浴室消耗的时间过长,错过了亲守美人出浴的机会。 “我的手表大概是坏了,不准时”。 骗人,几百万的手表说坏就坏呢? 尤可不和他斤斤计较,拍着床指挥他:“关上灯赶紧上来”。 要不是知道尤可没有那种歪心思,这动作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林上清呼吸一滞,差点儿忘了关灯直接上床,好在还有几分理智,把灯关上了。 床头开着两盏暖黄的夜灯,大灯一关便显得床上那张浓稠绝艳的脸格外妖冶。 林上清闭眼,深深调整了两下呼吸,走过去。 他很自觉地只占用了大床的边缘,没想到尤可竟然分给他半床被子。 不用他刻意去嗅闻,那草莓香气已经席卷了过来。林上清捏着丁点的被角,不敢再动弹。 却被人主动靠上来,不知是那条细白的小腿,还是那只柔滑的脚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踝。 “啊!好冰,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天哪——你现在是人吗?不会是尸体冒充的吧,只有尸体身上才会这么冰凉!” 尤可揪着被子退避三舍,被自己的联想吓得不行。唯恐林上清下一秒血盆大口吃人了。 托他的福,林上清被勾起的邪火彻底熄灭了,很好,不用他再去洗一遍冷水澡了。 他满脸无奈,语气更是无语,“是人,赶紧回来躺下,我还喘着气呢,你见过哪具尸体会喘气”。 尤可双手撑着床爬过去,凑近他的鼻子看看是不是在喘气。 林上清哪受得了他这副勾人的模样,眼睛瞥到他领口露出来的大片雪白,还有那一抹粉红,更是直接忘了呼吸。 “嗬——”尤可吓得倒吸气,连直起身子,“没,没有呼吸,你根本就不会喘气……” 林上清往床中间靠了靠,拿着他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会喘气,还有心跳呢”。 摸着他有温度的身体,尤可总算是镇定下来,大晚上的,这也太吓人了。 他躺下去,习惯性地靠右侧躺,正对着林上清,闭上眼睛,“你开始讲吧”。 林上清没有闭眼,把被子往尤可身上盖了盖,看着他睫毛安逸地停住颤抖,才开始讲起:“东郊有一个地方叫青庙镇,十七年前,那里还没有建成郊野公园,公园原先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有几亩树林是老杨家种的,一天晚上,老杨照例去树林巡逻” “停!”尤可打断他,“你喘气能不能小点声,我快听不到你说话了”。 林上清只好闭上眼睛,收回他控制不住游移在尤可身上的目光。 清清嗓子,他继续讲:“晚上七点半,老杨吃了饭准时在树林巡逻。杨树林分划得规整,他沿着一排树往后面走,越往深处走,光线越不好,老杨打开手电筒,开始四处照射起来,没有见到可疑人影,他便打算从树林的边缘一直走到尽头,直接回家”。 “他就一直走啊,一直走到自家林子尽头,就要关上手电筒借着月光回家,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后蹿过去,老杨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手电筒回头看”。 “结果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树就是树。可那个影子老杨不会看错,又瘦又长,不会是动物。老杨以为是有人躲起来意图放火,躲在树后面了,就开着手电筒走进树林,边扫视边吆喝。让躲着的人赶紧出来,可根本没有声音回应他”。 林上清声音顿住,是尤可贴上来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贴上来了。 “总感觉刚刚背后空荡荡的有点恐怖,这样就安全了,你继续讲呀”,尤可催他。 林上清额角轻跳,手背上的青筋凸显,似乎是在极度忍耐。 他叹口气,调整姿势,把人背对着圈抱在自己怀里,直到人在他怀里舒服地闭上眼睛,他再次开口,发出低沉磁性的声音,“老杨不信邪,打着手电筒在树林四处找,他仍然没找着什么人”。 “这时,他隔壁那片林子有人在喊他,他赶紧回应。是他邻居老刘,也在巡逻。老杨赶紧跑过去把这事给他说了,怕真有贼人来放火,酿成大祸,和老刘商量,把今天巡逻的人叫过来,一块儿排查”。 “总共有六个,全是他们村的,互相都认识。每人都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一排一排地巡视。六个人也不能挨在一块儿,四散开来,这样巡查的范围就更大”。 “走得远了,但手里都有手电筒,看光源就能知道人在哪个位置。老杨冲着离他最近的光源一喊,问他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那人回他了,说什么也没看见。老杨以为那人是老刘,一听这声音也不像,也没多想,就以为是认错了人”。 “他们巡逻到晚上九点,没见到老杨说的那个人影,就以为老杨看花眼了,没准就是只兔子,大晚上影子拉长了,当成人影了”。 “老杨也怀疑自己了,没准是眼花了,但他仔细一回想,那兔子影子再长能长出手脚吗?他可是亲眼看见那影子扑腾着胳膊在他后头蹿过去的”。 “可天色太晚,其余人都打算回去了,便搭肩勾背地从树林出去。老杨落在最后边了,他看着前面的人,挨个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个。没毛病,是他们六个人,再稍一想,他吓出一身汗,他没数上自己呢,怎么多出一个?” “老杨赶紧吆喝老刘过来,问他刚刚是他们六个人在这儿吗?老刘根本没注意几个人,跟他说,除了咱们哥俩儿,还有国庆,团圆和庆回兄弟俩,剩下的几个不熟,没听出是谁来,估计是后来的几个来巡逻的。毕竟大晚上,看不清脸,总不能拿手电筒直接往人脸上照”。 “老杨听老刘这么说,也放下心,都是来巡逻的,那就没事。他们就结伴回去了。第二天白天,村里从树林跑回来几个人,慌慌张张闯进老杨家里,跟他说林子出事了”。 “老杨听了大惊失色,以为林子真的着火了。那人却告诉他,他家那片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老杨吓得脸苍白,他想到昨天晚上巡逻看见的那多出来的一个人,哆嗦着问报信人,那尸体是不是长得和国庆一样高。那报信人只是见派出所来人了赶忙来报信的,没见过尸体长啥样,但他听说了那尸体高壮,像是已经死了几天了,头和身子都不在一块儿”。 “报信人说,你咋知道的,有人比我还快给你报信了?老杨一听这话就两眼一闭不省人事。家里人连忙找了大师来叫魂,到了晚上人才醒的,自己点了三根香,在院里四处磕头,嘴里念叨着求冤魂别跟着他”。 见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林上清以为他睡着了,低头要去吻他。却不想他声音一停,尤可接着发出声音问:“然后呢?” 林上清低头亲了一口,“还没睡着?” 尤可催他:“然后呢?” 林上清只得继续:“然后,那片林子被警方保护起来。没出两个月就结了案,说是尸体是外地的人,被杀分尸扔到了林子。作案凶手也已经找到,也是外地人,多余的信息警方没有透露”。 “但是老杨仍然心有余悸,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细想,但是控制不住,那天晚上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村像国庆那么高的人,他没见过第二个”。 “没过两年,青庙镇的树林便被开发商砍伐了一片区域,改造成郊野公园,老杨家那片恰巧被砍了个光,在那放了一座石雕”。 “这事过去十多年了。前不久,郊野公园动工清基,那座石雕也被运走。秘书处的人又把这件事翻出来,说那座石雕是为了镇压冤魂,移走了恐怕不吉利”。 怀里的人动了,睁开了眼睛说,“那你赶紧把石雕放回去呀!” 林上清想把人翻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被吓到了,安抚地在人腰侧轻拍了两下,问:“害怕了?” 尤可翻了个面对着他,“大动土木这种事最怕不吉利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再找个石雕压上”。 林上清仔细观察着他认真的表情,也认真地回道:“好,我明天就吩咐下去”。 第27章 落魄总裁27 自打林上清给他讲了那个故事,尤可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莫名的心慌是打哪来的。 但他的生活仍然如旧,除了开始上班,其余无所变化。 上班的第二天,尤可和他的同事,面试时的那位栗色短发女生,仇沁,还有那个白胖的男生,杜源园,在楼下吃完饭正要上楼。 正和仇沁还有杜源园讨论着明天吃什么呢,就被叫住了。 尤可一听这个声音就一咯噔。 他叫两人先上去,自己和朋友聊会儿天,15分钟内一定会上去。 转头和叶凌天相望,尤可总算知道自己这几天的不安到底来自哪里了。就知道叶凌天不会善罢甘休。 “林少,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叶凌天声音莫名阴沉。 尤可没有和他走近,就隔着一段距离说话,“先前的事情我已经发消息和你说清楚了,那天在酒吧你喝得人事不省,我只能先离开了”。 叶凌天却没和他计较这件事情,而是说:“前两天在鸿月楼,我没看错的话,黑色牛角扣大衣的人,是你吧”。 糟糕,他的掩饰如此拙劣吗?居然还是被叶凌天发现了。 尤可僵硬地点头,“是我,我还不能在鸿月楼吃饭了吗?” 叶凌天走近一步,“那林少想必听见我说的话了吧”。 尤可不着痕迹地退后,“隔那么远我怎么能听到你说话?我又不是听诊器”。 叶凌天眼神戾气很重,却仍要挤出周到的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看,他苦笑着:“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林总,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刚起步的公司赶尽杀绝?” 证据都发网上遍地是了,你还问为什么?不上网看消息的吗叶大主角? “关于公司做的决定,我一概不知道,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职位已经被撤销,现在插手不了公司的任何事情”,尤可声音冷下去。 “王建成,王总,是你的人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尤可下意识问:“谁?” 叶凌天道:“那天虹策酒吧,他灌醉了我,后来,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不在身上”。 尤可反应出那个王总应该就是那个高个子秃头啤酒肚的人,但那确实和他没关系,他坦坦荡荡地说,“我不认识王什么成,而且我好心把你抬到休息室,你手机不在身上还要怪我吗?说不定是你喝醉的时候掉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呢”。 叶凌天沉默,手机确实是在沙发角找到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是林氏公关澄清视频与他手机存的几乎一样。他确定他找人录了视频后录像机的内存被自己销毁,手机上的拷件是独一份。 不可能存在别人拿着视频先一步自己与林上清进行交易。除非那人在酒店时就把视频拷了下来。 叶凌天不确定,所以急切地要见尤可,确认视频是否被他盗走。 他还是不确定,继续试探,“林少现在对我好像抱有一些敌意,为什么招标会那时,那么轻易地答应我的邀请呢?是不是,已经从我这得到了什么东西,利用殆尽,所以不敢再和我单独出来见面?” 尤可没有慌乱,“你倒是说说我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我是喜欢男人不错,但即使你醉了我也没趁机对你做什么啊。你是丢失了什么东西比如贞操什么的所以来质问我吗?让你失望了,不是我干的”。 叶凌天噎住,罕见地失态,“不,不是贞操,我没有在说那方面的事情,你居然喜欢我?” “嘿——”尤可被他不要脸的话震惊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是说喜欢男人,没说喜欢你,我答应和你一起去酒吧纯属因为看你长得能看的过去,想跟你交个朋友罢了,怎么就是喜欢你了,别血口喷人啊”。 尤可拧起眉毛,边说边往楼上走,“你真自恋,没事别来找我,我还要上班”。 叶凌天来不及插话,面容恍惚地看他一脸晦气的模样上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许,实在走投无路,他还可以出卖这张脸。 尤可回到工作室,仇沁就忍不住八卦起来,问楼底下找他的帅哥是谁? 尤可和她吐槽,“他长得很帅吗?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就和他见了两三面。感觉他脑子像草履虫一样,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我骗他说我喜欢男人,他开口就说我喜欢他,我就见他两三面,他到底哪来的底气这么脱口而出,真是搞不懂,我感觉他这么说我有点想吐……” 仇沁近乎失神地看着尤可开开合合的小嘴,嘿嘿嘿,好软的嘴,完全听不到在说什么,好想亲一口嘿嘿嘿。 “我能亲一下吗?”她竟然真的开口说了出来。 尤可气上加气,为什么他每次认真说话的时候都没人听! “当然不行!”尤可义正言辞地拒绝,“仇沁,你刚刚根本没听我说话”。 仇沁拿着铅笔不好意思戳戳脑袋,“林可,你别生气嘛,你靠我太近了说话我总忍不住想亲你”。 “你再说一遍嘛,我这次肯定好好听”。 尤可划着转移坐回去,“不和你说了,我要工作了”。回去再和林上清说一遍,就不信没人听。 仇沁贴过去,问他:“宝儿,14楼01室有家美甲店诶,下了班要不要去做指甲?” 尤可没做过指甲,以为只是在上面涂上一层黏糊糊的指甲油,兴趣缺缺,“不要”。 仇沁刚找出效果图,递给他看:“看一下嘛宝宝,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做星球效果的美甲师了”。 尤可歪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吸引住了,他不知道小小的指甲盖还能做出这种花样,闪耀发光的星球画在指甲上,像是装了一整个银河系那样好看。 尤可迫不及待地就要下班了,可是下午才刚刚开始。 仇沁见他感兴趣,忙不迭找出别的美甲样式给他看,“选一个嘛,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吖”。 尤可挑的眼花缭乱,都顾不上和仇沁说话。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点,他和仇沁火箭般离开工作室,后面还跟着杜源园,替他们拿着包垫后。 第28章 落魄总裁28 三分钟后,三人到达仅隔两层楼的美甲店。 尤可跟着仇沁踏入装潢精致的美甲店,新奇地四处看。 他们已经预约好了美甲师,但这家美甲店火爆,在他们之前还有两人正在做,得至少再等15分钟才能完成。 杜源园紧随他们之后进来,他把尤可和仇沁的包挂在身上,随后拿着打开奶茶页面外卖的手机问:“你、你们要喝,哪种口味?” “我要一杯青提柠檬”。 “草莓轻乳,三分糖”。 “好、好的”,杜源园下完单,坐在休息椅安静地等待他的小伙伴做美甲。 没等他们的奶茶送到,就轮到尤可和仇沁两人。 尤可坐下,小狗一样乖乖地把两只手伸给美甲师,“我要做那个星球猫眼”。 美甲师:“好呀,挑一下底色吧,小姐姐,呃小哥哥”。 尤可精致的面容在店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甲师一时间差点分辨不出她面前这位小美人是男是女。 尤可不知道底色做出的效果会有什么不同,便指着旁边的仇沁说:“我要和她一模一样的”。 “好的”。 尤可一眨不眨地看着美甲师给他修指甲,涂上浅浅的一层透明色的油,涂完一只,再换另一只。 “林,林可,你、电话,响了”。 杜源园摇晃着尤可的手机,提醒他。 尤可的两只手都腾不出,便让杜源园帮他接听一下。 杜源园接听电话,挂着一身包朝尤可的座位走过去。 电话那边接通便迫不及待响起了声音,是一道低沉好听的男人声音。 “小可,下班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杜源园:“我、我把手机,给他”。 那边声音一下子冷下来,“你是谁?” 杜源园没回他,快步拿着手机贴在尤可耳边。 “喂?谁呀?”尤可问。 “是我,想问问你回家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又突然回温。 尤可腾出一只手,自己拿着电话,“没呢,手机放同事那了,没看见消息”。 那边静默了三秒,才说:“小可,才两天就和同事这么熟悉了吗?怎么把手机放在同事那里?” “帮我拿一下怎么了嘛?我今晚和同事在外面吃,不用等我吃饭了”。 “好,在哪里吃,要不要我去接你?”林上清这一声“好”十分勉强,说出这一个字像挖掉他一块肉似的。 “不用,我自己会回去”,尤可接过王源园给他的奶茶,“帮我插一下吸管”。 林上清的声音带上了急切,“小可?你在和同事单独吃饭吗?” “你管这么多干嘛”,尤可的指甲需要烤灯,“忙着呢,挂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黑化值正在上升,即将突破合格值,请任务者合理调整自身行为,避免考察期间引起反派黑化值大幅度上升】 尤可:…… 尤可和026对这个自动提醒都没太大反应,自他们进入考察期以来,这样的提示不知道出现了多少遍,反派的黑化值忽上忽下,极其不稳定。 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只要他没有离开反派身边太远或太久,黑化值一般都不会突破合格值。 唯一大幅度上升那次,是他有一晚上睡着了做梦梦见正在吃一只会飞的烤鸡,结果他还没咬到就被林上清亲醒,气得没办法,当即就从床上起来收拾衣服,说要去F国找他爸妈,再也不想看见林上清了。 那次黑化值直接从15飙升到65。 经历过大场面的一人一统,现在面对这些警告,几乎可以做到无视。 旁边的仇沁在他挂完电话悄悄和他说话:“是你家里人吗?你家里是不是不让你在外面逗留呀?” 仇沁不清楚尤可这种豪门小少爷的家庭管理模式,她只记得上次来自称尤可哥哥的那个人看起来很是严肃,连允许他弟弟加联系方式的自由都没有。不按时归家甚至在指甲上乱涂乱画,不会直接被判死刑吧。 仇沁有些后悔怂恿她的漂亮宝宝同事来做美甲,他不会被他那个哥哥惩罚吧。 “这算什么?天都没黑呢,而且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吃饭呢,去吃什么好呢?” 尤可说话的样子很轻松,让仇沁松了口气,他们的话题也转变成晚上到底吃什么。 两人的美甲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尤可很是满意,拿着手机对着指甲拍个不停。 尤可的手指白皙纤嫩,闪耀的深色猫眼石指甲点缀在手指上,犹如添了珍贵的珠宝,显得他的手柔嫩又高贵。 他拍完想发朋友圈,但想到原主手机里面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这样的照片恐怕会违反人设。 但是照片拍了无人分享会让他十分难受,于是他发给了林上清。 【飞飞鱼:给你开一下眼界】 【飞飞鱼:图片】 林上清这次没有及时回。尤可主动给他发消息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但每次对方都回复得很及时。 没得到及时出现的夸赞,尤可关上手机,转而和仇沁互相赞赏。 仇沁看起来是真的爱极了尤可的手,小心地捏着他的指尖凑到眼前又看又闻。 “好香啊~你好香啊~” 尤可抽回手自己闻闻,没闻见什么味道能让人像闻了迷药一样。 一旁的杜源园背好他们的包,打断两人,“我们、去、去吃什么?” 仇沁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刚开业的牛肉火锅店,看口碑还不错,要不要去吃?” 她说完又看看尤可,“你可以吃吗?” 尤可想了想,火锅店,烫熟就可以吃,应该不麻烦,便说:“可以”。 仇沁还是不放心,她和杜源园有幸被尤可邀请去楼底的私人餐厅吃饭,里面的原料新鲜,用料高级,她尝过一次都感觉像是品到了细糠。 她有些怕尤可吃了别的食物会身体不舒服。 三人进入电梯,尤可点开手机,林上清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 【林上清:很好看,怎么弄上去的?疼不疼?】 尤可冷笑一声,很好看,呵,你完了,竟然敢如此敷衍我。 第29章 落魄总裁29 商业大楼电梯进进出出,从14楼下来将近花费了两分钟。 三人有说有笑地出来,杜源园说话结结巴巴,还硬是要给他们讲完那个笑话,滑稽的语调把尤可逗得不行,笑得花枝乱颤。 林上清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欢快美好的一幕。 他目不转睛盯着尤可开朗的笑容,心脏颤了颤。好像,那人在他身边从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林上清在车门前站定,有些不敢上前打扰。 算了,还是回去吧。他只是和同事吃个饭而已。 林上清在心里劝阻自己,眼睛却黏在尤可身上无法移开。 他看着他的宝贝兴奋地和他的伙伴展示自己的手指,嘴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到底在和他们说什么呢?为什么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没有这么高兴呢? 林上清想转身打开车门进去,离开这里,给尤可一个自由的空间。下一秒,他看到那位女士,牵着他宝贝的手亲了一口。 不加思考,林上清大跨步走过去。 “小可?” 冷冽森然的声音把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仇沁,被吓得一哆嗦,赶忙放开了尤可的手。 尤可看着眼前突然的林上清,一脸疑惑,“你怎么会在这?” “听你说要和同事吃饭,需要我订一下餐厅吗?” 林上清不着痕迹地靠近尤可,仇沁和杜源园被他一身威严的气质吓得不敢出声,忙让开了位置。 “这两位是你的同事吗?不介绍一下?”林上清脸上的表情还算温和,声音却低沉生冷。 仇沁鼓着勇气开口,“您、您好,我叫仇沁,是林可的同事,今晚不劳烦您订餐厅了,我们随便吃些就好”。 “您好,我,我是杜源园”。 尤可抬头看林上清,“不用帮我们订餐厅,吃完饭我自己会回去的”。 “方便告诉我你们吃什么吗?你的肠胃还没养好,最好不要随便乱吃”。 “随便”这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仇沁觉得在针对她,她有些尴尬地说道:“呃,我们是打算去吃火锅来着,他——可以吃吗?” 林上清点头:“可以,我联系老板预订位置”。 仇沁不知道他要联系哪家火锅店老板,但肯定不是他们要去的那家。 尤可制止他,“不用了,我也不是那么想吃火锅”。他和仇沁两人道别:“今天先再见了,改日我们再一块吃”。 仇沁和杜源园如释重负,连连道别。 “那再见啦?” “再、再见”。 两人一走,林上清立马忐忑不安起来,他不是听不懂尤可的意思,不想吃火锅是假的,只是不满他插手他和同事的聚餐。 他声音一下子没了底气,“我只是怕你在外面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改天你和同事去鹿庄吃好不好?我在那里预订了一年的位置,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聚餐”。 “你真的很讨厌!” 不仅讨厌林上清随意更改他的决定,还讨厌林上清对待他朋友冷漠又没有礼貌的态度。 尤可没耐心听他解释,生气地扔下这句话,就要去找自己的车,被气得迷昏了头,还差点走错了方向。 可他走得再快,也抵不住林上清两只长腿三两步的追赶,没走出去几米就被林上清拦住。 林上清摁住尤可两只肩膀,“小可,你先冷静一下”。 尤可触电般把他甩开,“别碰我!我自己回家,不用你管!” 林上清不敢再碰他,只是拦在他前面不让他走,温声地哄道:“小可,和我一块回去,带着情绪开车会很危险”。 “我打车也不要和你一块回去,你这个讨厌的烦人精!” 一连被他说了好几次讨厌,林上清的心脏已经快被刺痛地没有知觉了,或者说被那伤人的话语伤到无以复加,已经麻木了。 他顾不上自己酸涩的情绪,一把抱起小猪乱撞似的尤可,把人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随后半跪在他膝前,“小可,乖乖地,先听我说好不好,我们先缓一会儿,我带你吃了饭再回家,现在天已经黑了,你自己回去会很危险,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尤可没有说话,鼻子一抽一抽地,还抬起手往眼上抹。 借着路灯灯光,林上清这才发现尤可挺翘的鼻尖哭得发红,两只眼眶更是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抬着一只手委屈地给自己擦眼泪,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上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稍站起了身子去给人擦眼泪,又怕自己的手不干净,手忙脚乱了好半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又拿自己的衬衣衣袖把泪水一点一点蘸去。 边擦边不可察地低叹:“乖乖,你真是哭得让我心疼”。 林上清又跪下去,就这么仰头看着尤可,“小可,哥哥认识到错误了,改天你请同事来家里做客,我给他们赔礼道歉,也给你道歉,我不该打乱你们的计划。” 尤可听到他精准地认识到自己犯的错,哭得潋滟水光的眼睛稍睁大了些,接着又移开目光,不和他说一句话。 林上清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他很害怕尤可和他闹矛盾的时候不说话,宁愿被他抽几巴掌,也不想被他无视对待。这让他感觉对方是一只随时可断的风筝,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让他再也找不回来。 “小可,别不说话”。林上清的声音颤抖。 他目光垂落,注意到那双干净细腻的手,又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小心地牵起两根手指,夸赞道:“这是我们小画家自己画上去的吗?怎么这么好看?这是画的钻石吗?还会发光呢”。 “才不是钻石,是猫眼石”。 尤可忍不住反驳他,声音的哭腔还没褪去。 终于开口说话了。 林上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原来是猫眼石啊,画得像真的一样,真不愧是你,有时间给我也画一个好吗?” 尤可又不说话了。踢了踢林上清的膝盖,示意他让路。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林上清站起来,脚尖与他相抵,防守十足的站位,唯恐人又气冲冲地乱跑。 尤可没有,很冷静地用两只胳膊把林上清推后推了一把。 没推动。 反应过来的林上清自己往后退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尤可侧身绕过去,自顾自往前走。 林上清见他走的方向是他开来的车的位置,就由着他去了,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第30章 落魄总裁30 尤可坐上林上清的副驾,自己把安全带系上。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面无表情。 像五感封闭一样,无所反应。 林上清带他去哪吃的饭,吃的什么,什么时候回的家他都不知道。 满脑子堆满了委屈和厌烦的情绪。 凭什么他就要为了照顾林上清的黑化值束缚住手脚这不能干那不能干,那他都自己快要黑化了谁来管?他只是想和朋友随便去个地方吃饭而已。 尤可的委屈无人能理解,只能和系统诉说。 老实说,026虽然是高纬智能系统,但毕竟不是真心血肉的它,仍不能理解他的宿主为何这么苦恼。 026可以意识到它绑定的宿主和它上任宿主不一样,是有情绪的人类。 但这是任务世界,反派的黑化值就是他们的业绩和任务,是他们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事情。 尤可和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026只干巴巴地安慰:【呃,您要不要看会儿动画片?】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026:【本系统听到了呢,可,可咱们也不能这么放下任务不管啊】 尤可一下子就泄了气,躺尸一般砰地躺回床上。 半夜林上清又拿着钥匙开锁进他的房间。 尤可就知道他又会这样,今晚都没锁门。 门口那稍一有动静,尤可就警铃大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从桌上顺了一把削笔刀,贴着落地窗站着。 看他今天不好好治治林上清这半夜骚扰人的坏毛病! 林上清开门进来,看到他本该好好窝在香软被子睡觉的宝贝,拿着一把小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腿软得差点一进门就跪下。 尤可的声音清脆果断,“最后一遍警告你林上清!你再敢半夜进我房间,我就杀了我自己!” 他的小脸紧绷着,愠怒的表情给漂亮的脸蛋添了一分绯色。 林上清盯着他的动作,僵硬地不敢动弹。在他的角度,那尖锐锋利的刀片完全抵住了尤可粉腻白皙的脖颈。 只要稍一动弹,吹弹可破的皮肤就会被划出一道口子,流出血液。 林上清大脑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可……” “放下……把刀子放下……” 林上清声音放得很低,连呼吸都无意识地放缓。生怕把他吓到。他承受不了那刀子划在尤可身上一丁点。 林上清紧紧地盯住那枚刀片,脚步无意识向前靠了一点。 尤可立马把刀片戳得更近,“我让你出去!” 林上清忽地跪下了。 “把刀子放下,听话,我会出去”。 尤可缓缓把手往下放。 林上清仍不敢松懈,指挥着他下一步动作,“把刀子扔给我”。 “别想骗我,你根本就不会听我的话”。 林上清几乎在跪着乞求他,“听话,我听话,把刀子给我,我立马出去,小可,不要伤害自己,求你了……” 尤可打开一点窗缝,把刀子扔给他,“快一点儿!不然我从窗户跳下去”。 林上清跪爬着从地上捡起刀子,“我出去,现在就出去”。 他一边站起来往后退,一边紧张地盯着尤可,说出的话差点溃不成调,“这就出去了,你不要在窗边站着,回床上……” 尤可往前走一步,他往后退一步。 直到完全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上清站在关闭的门前,久久缓不过神。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呼吸,深深喘了一口气。宛如一件年久失修的老物件,稍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便咔咔作响。 楼道的过堂风一阵一阵,吹得他身体发凉。林上清这才发现,他的睡衣早已被冷透的汗水浸透。 他靠着那堵厚重的木门坐下来,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呢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 不想你亲近别人,不想你喜欢上别人。小可,怎么能让别人亲你呢? …… 尤可躺回大床,同样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林上清以后究竟还会不会总是无视他的要求,也许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尤可平躺在床上,起伏的胸膛把薄被顶得上上下下,很显然他的情绪还未平息,今夜是继上次系统通报任务上传失败的那天晚上第二个不眠夜。 一墙之隔,一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出神,一个坐在地上死盯着手上的刀片。 没有一个能安心地睡觉。 最终结果就是导致尤可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十点半,他没有定闹钟的习惯,平常都是林上清定时叫他起床。 今天没有准时叫他,嗯……尤可沉思,他昨天说的是不许大半夜进他房间,应该没说白天也不让进吧。 手机上只有两小时前仇沁发来的消息。 【仇沁:听主管说你今天请假了?宝儿你怎么啦?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隔了十几分钟,后面又一条消息。 【仇沁:不会是你家里不允许你和我们玩,被家规处置了吧?】 尤可许久没回她,仇沁依然坚持不懈地问。 【仇沁:回我消息呀,宝宝你不会被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吧?】 确实差点没起来,尤可赶紧回她,【和哥哥吵架了,没睡好,所以请假了,回去和你详说】 那边及时回了消息,尤可没点开细看,估计是好呀,等你回来之类的消息。 他匆匆洗了澡下楼,迫不及待要去公司找仇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却突然想起来,他昨天也想把叶凌天来公司找他的事情告诉林上清的,被情绪一冲击,导致他完完全全忘了这件事。 尤可从楼梯口下来,听到了林上清的声音。 他正在和人讲电话,尤可隐隐约约能听到“现在没空”“你看着处理”之类的话。 声音是从餐厅传来的。尤可犹豫着脚步,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他现在有点不想看见林上清,但是也不想饿着自己的胃。 脚步踌躇,仍是走了进去。 两人眼神刚一接触,尤可看到林上清噌地从餐椅上站起身。 他的状态也不好,很明显得不好,双眼充血,眼底青黑,头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精致地打理,额前的碎发垂落着。 右手围着一圈白纱布,尽管他竭力地把右手往背后藏掖,可尤可在他藏起之前已经看到了。 “小可……”林上清的声音嘶哑。 他拉开餐椅,“吃饭吧,我给你请了假,今天,要不要在家好好休息?” 他说完又怕尤可认为他在自作主张,忙补充:“只请了一天,你不想休息的话,可以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桌上的早餐还在冒热气,也不知道林上清在这等了多久。 尤可退出餐厅,“我去公司附近随便吃点”。 “可,……”林上清及时止住自己脱口而出就要对外面的食物随意评价的话,改口:“好,路上小心”。 三分钟后,车辆引擎声在门外响起。 林上清注视着窗外,静静地听着车辆的声音渐行渐远,右手无意识被他攥紧,新添的伤口渗出血迹,透过纱布滴在地板。 第31章 落魄总裁31 司机稳稳地把他们小少爷送到了公司。 到公司楼下时恰巧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尤可在私人餐厅等他们两个下来。人来了一坐下来就小嘴不停地和仇沁吐槽,从昨天他们下楼一直到今天早上离家的全程说得一点没漏下。 两人各手拿一双筷子,做好的午饭就放在眼前,愣是一点也没夹,一个叭叭地不住嘴,一个应和着也没停下。 坐在一旁的杜源园马上都要饿瘪了肚子,瞅瞅尤可,又瞅瞅仇沁,趁两人不注意快速夹起一只虾球。像做贼一样偷偷吃了起来。 尤可好不容易讲完,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果汁。 喝完他最后做出总结,“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 仇沁挠挠下巴,放在别人家的兄弟可能不正常,但也许,小少爷你真的很难不让人放在手心里宠爱呐。 心里虽这样想,但仇沁还是顺着他说话:“确实有一点不正常吧,我觉得你们要不要再沟通一下,这样闹矛盾或者冷暴力处理,会不会适得其反?” 尤可又无意识地撅起小嘴,“可是我之前和他说过,他嘴上敷衍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了,可他根本不守信用,所以我才假装要自残逼他的”。 这是什么新型兄弟相处模式吗?这么暧昧的吗? 仇沁觉得有些微妙,“嗯……你哥哥他之前谈过女朋友吗?” 尤可快速回答:“不知道,但是他订过婚”。 仇沁莫名松口气,应该是他想多了。 “你问这个干嘛?”尤可不解。 仇沁连连摇头,“没事儿没事儿,我只是觉得你哥哥太过担心你了,有点担心过了头。不过,他总归对你是好的,你要打算原谅他吗?” “嗯……”尤可仔细想了想,“假如他今晚来接我下班的话,我会考虑给他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仇沁:“那他……要是不来呢?” 尤可把筷子往桌子一放,“反正我不可能主动和他求和”。 筷子与桌面的碰撞声把杜源园吓了一跳,他弱弱地提醒两人:“要、要不咱们、先、吃饭饭吧”。 他这么一说两人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才察觉到说得太投入,连吃没吃饭都忘了。 公司上午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 尤可没提前通知司机来接他,他只提前半小时的时候在v信和林上清发了消息。 【飞飞鱼:来接我】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往常林上清都会在一分钟之内回复他消息,就算在忙也会在半小时内抽空回他。 但尤可在公司等到了六点半,也没等来回复。 尤可的手指在林上清电话号码上徘徊了许久,最终选择给赵秘书打电话。 赵秘书接得很快。 “小林总?” 赵秘书那边人声嘈杂,尤可开了免提才能听清。 “林上清在忙?”他问。 开了免提后赵秘书的声音便真切起来,也听清楚了他声音里面的忙乱。 “东郊项目这边出了点事,我没联系上林总,您今天没见到过他吗?” 听到出了事,尤可第一反应就是叶凌天又开始下手了,他忙问:“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产业园今上午施工时,吊机设备松动,砸到了两个人,消息已及时封锁,但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现在舆论也无法控制,我担心这个项目是拿不住了……小林总您可以看一下新闻……麻烦联系到林总后,也向他告知”。 尤可:“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忙打开午间新闻查看。铺天盖地的报道映入眼帘,尤可才知道赵秘书电话里和他说的都算委婉了。 事故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发生的,吊机在安装钢结构时,砸到了监工的项目经理和监理,当场身亡。且不说目击人众多,背后明显还有人推波助澜,这件事情根本压不住。 新闻一出便众说纷纭,说林氏有意拿活人打生桩,也有人说郊野公园这地邪乎,早年就闹过不少人命。 众口难调,但板上钉钉的是施工现场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人员死亡,项目甲方已欲以乙方违反合同规定为由,与林氏集团解约。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几乎是尤可和叶凌天见面不到一天,产业园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让他不想往叶凌天身上怀疑都难。 尤可这下没有犹豫,去打林上清的电话。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尤可不死心,继续打。 打了三次也没有人接通,尤可终于意识到可能林上清出事了。 林上清不可能不接他电话的。更何况他打了三遍。 尤可心脏砰砰跳起来,那股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上次更加强烈。 他下意识求助系统:【026,你能定位林上清吗?】 系统:【当然可以,请给本系统一点时间】 15秒后。 系统:【检测到反派当前地点为首科医院】 【为什么会在医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系统:【反派生命值低于安全值会自动提示,当前并没有收到提示】 即使系统可以确保林上清没有生命危险,尤可还是不放心,边打车边从摁电梯下楼。 一路上紧皱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赶着见即将死去的陪伴多年的老伴一样着急。 司机师傅在医院北门停下,尤可开开车门拔腿就往里冲。 走到综合楼他才想起来魏炜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但是没什么用,他根本没加魏医生的联系方式。 尤可后悔,他不应该因为嫌弃魏医生叽叽喳喳的超级烦人就不加他联系方式的。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他只能跑到咨询台的护士那里打听消息。 “你好,有没有,今天,有没有一个姓林的男性,身高很高,大概一米九,穿着,穿着,我记不起来了,有被送来这里吗?” 尤可自认为很镇定,真开口时却磕磕绊绊,差点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护士很耐心地等待他描述完,说道:“今天下午一点半有一起车祸,送来两个伤患,其中一人与您描述相符,请问您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弟弟,今天我一直在找他,他现在在哪里?” 护士见他着急,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便告诉了他病房号。 第32章 落魄总裁32 外科楼住院部1205私人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安静地平躺着。双眼轻拢,没有一点动静。胸口和胸骨处连接着电极片,传导在监测仪器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病房内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轻声交流。 医生不是别人,正是魏炜。 距离林上清浑身血迹地被送来医院已过去近四个小时。右半身多处不同程度的擦伤,右腿骨折,左腿轻微骨裂。 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麻药还没过。 魏炜下午休息完刚要上班,就看到救护车上抬下了他的好哥们儿。 当时林上清浑身是血,尤其是右半边,衣服被撕扯地破碎,露出的肌肤更是血肉模糊。 当时他以为林上清就要断气了,跟着进了急救。 好在刚送过来时林上清还能说话,应该是认出了魏炜,张着嘴说了些什么,额头的血流了半脸,眼睛都睁不开。魏炜废好大劲才辨认了口型,明白他想说什么。 “不要告诉……” 假如他没有会错意的话,林上清应该是想交代他不要告诉林可。 魏炜也觉得没必要让林上清的宝贝弟弟来操这一份心,更何况林上清的外伤严重,但都不致命。于是魏医生作为多年的好友,自己在手术室外守了一下午,直至林上清手术成功,转至私人病房。 “魏医生,这里有我们轮流看护,您不下班吗?”那名护士问。 魏炜摆摆手,“没事儿,我在这看一会儿,你先去忙吧”。 护士离开病房后,魏炜观测了会儿林上清的状态,见他术后没什么大碍,便打电话叫他助理来照看一会儿,他去吃个晚饭再过来。 电话还没拨出去,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没锁,没等魏炜问来者是谁,就被人慢慢推开了。 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在看到熟人那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颇有底气地走进来。 尤可打招呼,“魏医生”。 魏炜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机,他应该没有拨错号码吧,不对,他也没有拨出去啊,怎么这小祖宗还自己找来了啊。 “你好啊,小少……” “这是林上清吗?他现在还活着吗?” 尤可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就忍不住惊呼起来,都没等魏炜和他打完招呼。 还活着吗?听听这话,死了也得被气活吧。 魏炜安抚他,“活得好好得呢,放心吧小少爷,你哥哥只是打了麻药,还没醒过来”。 尤可在床边站着,又看看魏炜,“那我说话会吵醒他吗?” 魏炜:“应该不会”。 就算他的宝贝弟弟在这敲锣打鼓估计林上清也不会介意吧。 魏炜拉过椅子,让尤可坐下。 尤可坐下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上清看,直勾勾的视线恨不得把人盯出一个洞。 魏炜觉得林上清还是没白疼他弟弟的,看看这小模样,得担心死了吧。 他慢慢说道:“不用太担心你哥,他没有大碍。这些外伤估计养个把月就能恢复。” “下午的时候我和跟来的目击者打听过,说是差点让一辆卡车迎面撞过去,幸亏从旁边冲出了一辆货车,缓冲了不少冲击力,要不然那辆卡车直直撞过去,轿车里的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魏炜自己说着都后怕,叹口气又道:“那司机撞了人还想逃逸,结果正巧被那货车侧翻掉下来的石雕给拦住了路。酒驾加闯红灯,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不用怕找不到人”。 尤可让系统把林上清全身扫描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大碍,内脏没有破损出血,只是右侧大腿骨头多了几颗钉子。 外伤却数不清,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腿,不同程度的擦伤,最严重的手臂已经被处理过进行了包扎。 尤可听完魏炜的话,同样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没有突然窜出的货车,可能今天他看到的就会是林上清的尸体,残缺不整的尸体。 尤可心里有点难受,他今天见到林上清最后的一面还在和他置气,即使知道他坐在餐桌等了他好久一起吃饭,也还是任性地转头离开。 他内心咆哮,天哪!我的反派还好你没有死,不然死之前都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也太惨了。 尤可站起来,问魏炜:“他什么时候会醒?”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魏炜挠挠额头,“呃,你想要和他说话吗?” 他摇摇头,“没有,我饿了,我去吃饭了”。 魏炜一听这话更是麻溜儿地站起来,“你要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吧”。 哥们儿重伤,你的弟弟就放心交给我照顾吧。 尤可:“都可以,去你们食堂就好,我想吃完了快点回来”。 “好好好,我带你去”。 魏炜果真带尤可去了食堂,他不是林上清,当然不知道尤可闻不了一点食堂的油腻味道。 兴冲冲地安排尤可在座位上坐下,自己去打饭,知道小少爷不吃重口味的食物,特意要了一碗清淡的粥,和几道清口菜。 尤可很给面子忍着食堂浓厚的油腻味道,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一点米饭,餐盘的菜剩下了许多,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动过。 魏炜见他吃得少,急得挠脸,但他做不来林上清桌上那副哄人的语调,磨磨蹭蹭大半天说:“再,再吃点呗”。 那当然不能,尤可马上都快受不了吐出来了。 他擦完嘴,都顾不上去病房看林上清,和魏炜告别:“我回家换身衣服再过来,先再见了魏医生”。 魏炜看着他逃荒似的离开,伸出尔康手,“要不要我送你?” 他的话尤可没听见,因为他已经快走出食堂门口了。 走出食堂的尤可如释重负般大口呼吸。 徒留魏医生一人在食堂。魏炜没吃两口也匆匆离开。直奔住院部病房。 他现在急着要去看林上清醒没醒,告诉他你的宝贝弟弟今晚在我这吃了一丢丢的饭,就急着跑回家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他可不要成为得罪小少爷的千古罪人啊。 病房里林上清一个人无助地躺在床上,孤零零的。 已经醒了,恹恹地半阖着双眼,听到门口的动静,瞥过去看了一眼,又失望地收回眼神。 魏炜可没错过林上清那脸失望的表情,走过去质问:“你什么意思?知道我在这照看了你一下午吗?不带这么不待见我吧?” 林上清闭眼,“别吵,头疼”。 “啧”,魏炜闭嘴,决定不把他宝贝弟弟来看他的消息告诉他了。 第33章 落魄总裁33 魏炜憋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说话,“那个,你弟弟他对类似于食堂这种普通的饭不过敏吧?” 听到“弟弟”两个字,林上清唰地睁开眼睛,问他:“为什么问这个?你和他去吃饭了?” “呃……”魏炜挠头,“其实你没醒的时候他来找过你,不过我可没有透露半点风声给他啊。然后他说没吃饭,我就带他去食堂吃了点……” 魏炜话还没说完,就见心电监测仪显示屏的折线开始大幅度波动。 他好哥们儿更是一副急着下床的模样,额头都冒出了汗,“他在哪?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想看见我…… 魏炜把他摁住,“哎呀哎呀,你看你,激动什么?你现在是能随便动弹的人吗你?” 林上清被魏炜摁得动弹不了半分,眼眶已经泛红,嗓音也沙哑起来,“不来见我也没关系,他好好吃饭了吗?吃了什么?” 魏炜心虚,“喝了一点白粥,吃了一点米饭,别的好像就没怎么吃了,我怕他胃不舒服,没有给他打重口的食物,这、这算是好好吃饭了吗?”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林上清呢喃。 他又挣扎着起来,“把手机给我,我让阿姨再给他做一点,他半夜会饿的”。 魏炜真是服了林上清了,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你别动,别动,我给你打,你手机早碎的死无全尸了”。 魏炜拨通林宅的座机号码,响了两声后被保姆接起。 他赶紧照着林上清的吩咐,逐字逐句地交代保姆:“等小少爷回家再给他做点宵夜,他不爱喝粥,最好做成奶茶的样子放在奶茶杯里给他喝,要实在不想喝就算了,可以给他做一点馄饨,一定要看着他吃……” “已经走了?”魏炜的声音突然拔高,“好好,我知道了,嗯好,再见”。 林上清满脸焦急地等他解释,“什么走了?” 魏炜收起手机,“你家保姆说,小少爷回家换了身衣服,开着车出去了”。 “换了衣服,出去……这么晚,他换身衣服出去做什么呢?又和女同事去约会了吗?……” 眼见林上清又神神叨叨起来,魏炜赶紧插嘴,“我说你,就算他去约会也好,去玩也好,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呢?他又不是咱们这种快奔三了看透人生的年纪,就是爱玩一点,那不正常吗?再说,你又不是他老子,管这管那的,他真的不嫌你烦吗?” “你说得对”。 “嗯?什么?” 林上清的声音太过微弱,魏炜没听清。 林上清继续说道:“他不止一次说过讨厌我四处缠着他,也不喜欢我插手他的事情。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要我稍放开一点,他就会离我越来越远,可能我不主动去置问他的事情,都融入不了他的生活,甚至相顾无言,没有了交集……” “那、那融入不了不很正常吗?现在这年头,三岁就一代沟,你大他六岁,他看你说不定跟看老古董一样了,难道你们有共同语言吗?” 魏炜说完便看到林上清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样子像是心如死灰的离婚丈夫。 他又往心电监测仪那一瞥,给他吓得不行,那线条平缓地都快拉直了。 魏炜赶紧改口说:“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刚刚咱们小少爷来看你还问候你了呢,可关心你了,问你还活没活着,什么时候会醒,他要不在乎你,能不吃饭就跑来看你吗?是不是?” 魏炜说这话都没看林上清,双眼紧盯着监测仪,见数据终于正常地起伏起来,他才松气。 真是的,还不让说了,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围在弟弟边上唠唠叨叨的,人家能不烦你吗? 魏炜也只敢在心里吐槽,怕说出来能直接把林上清敏感又脆弱的心脏一击必溃。 他接了个电话,回头和林上清说:“我叫护士来看着,我科里有点事先走了啊~” 见林上清没反应,魏炜又多嘴一句,“你别想不开啊兄弟,我说这……” 林上清终于不耐烦撇过头,“赶紧走”。 魏炜:……啧 魏炜刚离开不到十分钟,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进来一个人,脚步轻盈,除了开门,没引起很大动静。 床上的人似乎也没有格外关注进来的人是谁,只以为是护士,眼睛都没睁开,安详地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身躯。 尤可静悄悄地走进来,把从家里带来的饼干食盒放下。踮起脚尖瞄了林上清一眼,嘀咕了一句,“还没醒呢”? 殊不知他话音刚落,监测仪又不正常地起伏起来,引发了仪器的警报。 尤可听到警报声还以为林上清断气了,一下子慌乱起来,忙找按铃呼叫医生。 “小可……” 尤可顿住,放下摁铃的手,回头去看他,“原来你醒了”。 林上清双眼紧紧盯着尤可,声音沙哑又可怜,“不知道,这是梦里吗?” 尤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抱着自己的饼干盒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香酥的饼干吃了一口才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我看不懂这个折线数据”。 密密麻麻的灼痛传遍全身,脑子却混沌不堪,林上清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小可……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奇怪,他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说的那些难道不能称之为话吗? 尤可不打算和他计较这些,叼着饼干倒了杯水给他,“喝点儿水吗?你的嗓子有点哑”。 居然给他倒水!林上清受宠若惊,像接圣旨那般起身来迎接这杯水。 可他右腿刚做完手术,胸口插着好几条导联线,手上还打着点滴,浑身伤得没一块完好的地方,稍动一动便疼得咬紧了牙关,喘气都不敢用力。别说起身,光是抬起胳膊的动作都能把他疼个半死。 尤可见状赶紧把杯子放回去,“喔,我忘了,你现在是不是不能自己喝水”。 林上清看着那杯一步之遥却取之难如登天的水,发狠般想要把上半身撑起来。 还好护士及时赶了过来,阻止他继续乱动。 林上清不甘心地看着那只杯子,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水……” 没人去帮他拿那杯水,护士记录下他当前的状态,还得给他额头和右臂的伤口换药。 尤可的手也没闲着,继续吃自己的饼干。实在是食堂的饭难吃的要命,没吃饱,这会儿饿极了。 于是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看护士给林上清换药,一边嚼嚼嚼。林上清的胳膊伤得很严重,只是露出一点,便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可林上清却像不知道疼痛一样,被伤口折磨得额头暴出青筋,冷汗一滴接着一滴,流过苍白的唇角,也没有发出一点叫喊呻吟。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换药,眼里只装着尤可一人,像是只要这人在这里站着,他就会无比安心。 护士换药的动作熟练麻利,三五分钟就给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林上清裸露着上半身,右臂几乎整个被纱布缠住,护士重新调整了他身上的导联线,换好输液瓶,便出去了。 尤可放下饼干跟着一块出去了。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林上清终于有了动静,努力撑着左臂要直起身,去门口寻找那个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心如死灰地躺回去。 刚刚说不定只是他临死之前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第34章 落魄总裁34 尤可只是下楼买饮料去了。 吃饼干吃的太渴,又不想喝白开水,于是下楼买了杯草莓果汁回来,顺便多要了根吸管,这样就不怕林上清喝不到水了。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病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进去。 林上清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轻松,额头冷汗仍然不断,嘴唇紧抿,没有一点血色。 也许不是睡着,是疼晕过去了。 尤可没有叫醒他,很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消息。仇沁在问他和哥哥和好没有。 尤可只说已经和好了。并和她说跟老板请了几天假,这几天有事没法去公司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彻底解决叶凌天这个麻烦。 他问系统:【假如叶凌天全身瘫痪,再无恢复的可能,世界意识还有办法帮助他吗?】 系统察觉到尤可语气的不对劲,【宿主,您冷静,这次车祸没有查明背后凶手,不一定是主角的手笔】 尤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尤其是叶凌天,解决了他,就能一劳永逸】 系统只知道他的现任宿主是管理局的逃犯,却并不知道他因何入狱,而且是被关在帝国最高监狱顶级看管房间的犯人。 折磨主角这件事,尤可颇有心得。在他的原生世界,尤可既不是主角,也不是反派,连配角都够不上,是一个仅因为嘲笑主角而被打脸的炮灰,死法很狼狈,在医院被抽干了血,刨开了五脏六腑,没打麻药,活生生疼死的。 可能他那个世界也有问题,重启了好几遍,尤可不知道是在第几遍重启的时候觉醒的。 在他第一次觉醒的时候,直接拿手术刀对准了主角的眼睛。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接下来是开车撞倒了主角,对着那双腿开过去……引诱主角进入煤气泄露的封闭房间……骗主角走到顶楼露台,然后从背后把他…… 接着他就被逮捕了,一开始并没有关在高级监狱,是越狱了几次后才被关进去的。 最后一次越狱逃亡,飞行器好巧不巧撞到了系统026和他的前任宿主。 不论来路如何,但在处理主角这件事上,他有一百种让他生不如死的办法。反正系统不也是让他保证主角活着就行了吗? 系统不敢相信他的宿主能说出这种话,短路似的缓冲了大半天,才说:【宿主,别冲动,难道您想再次暴露自己吗?追捕者会很快找到您的】 尤可耸耸肩,【正好我上次抢来的飞行器撞毁了,他们要是来还可以给我送点交通工具】 系统:【您不可以对主角动手,这次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我们仅仅是抢走了原本属于主角的项目,反派就会有如此遭遇。假设再过多干涉主角,后果不堪设想】 尤可嗤笑:【抢走?那个项目原本就是林上清光明正大拿下的。叶凌天不过是有世界意识的眷顾,他除了会使些歪门邪道的手段,还能干什么?我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系统着急:【宿主,宿主,您先别着急。这样,我们可以从女主下手。只要我们协助女主角摆脱困境,助她成长,让她的存在大过男主,这样世界意识就会把加持偏向于女主,叶凌天就不会再那么轻易对反派暗中下手了】 尤可:【是不是我不说对叶凌天下手,这个事情你都不会告诉我?】 系统:【世界主角阴阳调和,阳盛则阴衰,阴盛则阳衰。本系统之前做任务从没有经历过阴盛阳衰的世界,没有成功过的案例和任何经验。宿主,假如您要试的话,我们不仅要维护反派的黑化值,还要随时提防男主,任务难度会很大】 尤可:【难度大吗?别这么败坏士气行吗026?我们的敌人只有主角一个,反派的黑化值不是问题】 等他成功把叶凌天那主角光环拿下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病房边缘吸顶灯下的精致面容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手机,半敛的双眼没有一丝感情,近乎冷血。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生杀予夺。 林上清从没有见过尤可这副表情,一瞬间感到陌生,心脏都空了一拍。 他睁开眼睛已有半分钟,侧头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尤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这副陌生的模样,他从没有见过,他的宝贝,这是怎么了? 系统:【检测到反派对宿主当前行为有所怀疑,请宿主注意保持人设】 尤可瞬间抬眼向林上清看去,只是一个起身的功夫,他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却变得有温度了许多。 他向林上清走过去,“喝水吗?我拿了吸管”。 林上清的胸膛起伏频率有些快,因身体的疼痛呼吸不稳,语气虚弱,断断续续,“嗯……谢、谢谢你,小可……” 他挪动左手,想自己接过水杯。 却不料尤可直接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半蹲在床边喂他喝水。 林上清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待遇,嘴张着都忘了合拢。还是尤可手动给他合上的。 “你……现在,是原谅我了吗?” 林上清问他,似乎是有点紧张,眼睫颤抖个不停。 尤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还没有,只是因为你受伤了。我们暂时和好了,只是表面上的和好,我并没有原谅你”。 我尽量会在你寿终正寝前原谅你。他在心里补充道。 林上清嘴角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我知道,你愿意和我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我现在很高兴……” “那既然你高兴,我就回家了,我还要睡觉”,尤可说道。 林上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消失,“好,让司机来接你,太晚了小可,我担心……” 尤可打断他,“你管不着,明天再来看你”。 听到他明天还会再来,林上清的眼神亮了几分,还嘴硬着,“不用,小可,我知道你想和同事待在一起,我自己可以……” “噢,那明天我叫魏医生来陪你”。 林上清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尤可忽地笑了一下,“骗你的,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了,没再回头,因此没看见林上清盯着他背影的眼神执着的可怕。 第35章 落魄总裁35 林上清车祸受伤的消息第二天就被证实传了出去。 顺水推舟,为了降低某些人的警惕,他直接通知秘书对外称林氏集团CEO车祸致双腿瘫痪,至今未醒,疑似有转为植物人的可能。 先闻着味过来的是林正康,第三天就和白芙一起回国了。 他在F国的公司处处受林上清的限制,没有多少展现身手的余地。这次回国,他都不曾来医院看过林上清,二话不说暂接了林上清的位置,欲把人脉和权力慢慢收回。 只让白芙来医院看望林上清,说是看望,也只是林正康想掌握林上清的恢复情况。 白芙带着一个助理提着一个大大的果篮敲响私人病房的门,出乎她的意料,是林上清亲自来开的门,他的右腿还不能着地,只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看步伐的流畅程度,显然是已经熟练了借住拐杖行走。 想不到伤患亲自给她开门,白芙一时要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迟缓了几秒才开口:“上清,阿姨来看看你”。 林上清给她让路,让两人进来。 白芙一边指挥着助理把果篮放下,一边与林上清寒暄,“看你的腿能下地走路了,上清啊,你这是在做康复训练了吗?” 林上清没有及时接她话,也没有在看她,而是俯身和床上的人说话。 白芙这才注意到床上还有一个鼓包,没看见人脸。她顿时如坐针毡,想着能躺在林上清病床上的人,那只能是极为亲密的人,她不会刚来就撞见人家小两口亲热吧。 白芙尴尬地站起来,说道:“那阿姨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还没绕过长形茶几,就见床上的人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小可?!” 白芙震惊地看着床上的人,石化在原地,没有动作。 尤可听到白芙的声音,打着哈欠问,“妈妈?你怎么过来了?” 白芙缓过神,软着语气说:“宝宝,你怎么躺在你哥哥的病床上呀?快点下来,过来妈妈这里”。 尤可刚刚是被林上清叫醒的,他才刚睡着没一会儿,眼都要睁不开,嘟囔了两句又一下子躺了回去。 见白芙又要说话,林上清及时打断她,“阿姨,让他睡吧,您今天过来想必也是为了找我,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 白芙本来就是来看看情况,她没有什么话要和林上清说的,但是现在有了。 她又坐回沙发,抬头看着林上清,“上清,再怎么说你也是病人,怎么让你弟弟躺在床上?” “这个点是他的午睡时间,他需要睡觉”。 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还有固定的午睡时间了?白芙皱起秀气的眉毛,越品越不对劲,林上清什么时候和她儿子的关系好到能让出病床睡午觉的程度了? 先前白芙还担心林正康把林上清关在林宅,会对她宝贝儿子动手,林正康安排了八个保镖在家她才放心。 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白芙心脏高高地提起,小心地试探,“上清,你知道的,小可,是你弟弟”。 林上清倏地抬起眼眸,声音低沉有力,“我知道,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 似在警告自己,他又重复一遍。 白芙顿了顿,“小可没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在这笨手笨脚,估计照顾不了你,醒了就叫他回家吧,我也想他了”。 林上清:“我会告诉他的”。 白芙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儿子,提起包离开了。 一小时后,尤可伸着懒腰从床上醒来。 睁眼就看见林上清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裹着纱布的手拿着他的画板画笔,正在往桌上放。 见他醒来,直起腰走到床边,“我让助理把你的画板拿来了,你要是看动画片无聊,可以在这画一会儿画”。 尤可现在还真没有画画的兴趣,他这两天好不容易要到了女主韩悦雯的私人联系方式,约在今晚见面。 “我妈妈走了吗?”他问。 “走了”,林上清眼睫垂落,又说,“她要我转告,她很想你。你要回家去见她吗?” “嗯,我晚上不回来睡了,你记得找庞助理过来陪你”。尤可陈述式地交代他。 林上清的表情像天塌了一样,“怎么不回来睡了?是这几天晚上睡在这里不舒服吗?我可以叫司机把家里的床单带来换上,还是在这里无聊了,要不要叫你同事过来这里陪你玩?小可,别不回来……” 尤可无语:“这是病房,不是酒店,你已经让司机带来够多的东西了,护士进来给你换药都要没地方下手”。 高级私人病房设备齐全,连投影屏都有。林上清生怕尤可在这待的不舒服,两天内陆陆续续让司机送来了他的贴身物品和一些消遣的东西。 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甚至作为病人的他睡陪护床,让出大床给尤可睡。 尤可并没有感到很无聊。只是接触女主这件事尽早不尽晚,拔除叶凌天这颗心头刺越快越好。 林上清无所谓自己的伤口,问他:“那你明天还会回来吗?晚上,是……约了朋友出去吗?” 尤可没和他说谎,点了点头,“是”。 “和谁?方便告诉我吗?”林上清问得小心翼翼。 尤可低头穿鞋,头也没抬地随意说道:“我不告诉你你早晚也会知道不是吗?昨天我只是出去买杯奶茶都被你的人跟踪,你想要知道我和谁出去,不是轻而易举?” 要不是林上清双腿各有各的伤,他此时害怕地要给尤可跪下了。 他这种见不得光的,像一只地下沟又臭又脏的老鼠一样的偷窥跟踪,居然被他的宝贝知道了。 林上清手掌用力扶住了拐杖,他喉咙滚动,脸上全是害怕紧张的心虚,“小可,我……只是怕你出去了会不回来,别生气,你别生气……” 尤可系完鞋带,抬起头的表情没有生气只有无语,“我在这陪了你这几天难道是在守灵吗?我哪次出去了没回来过?难道我不回来你还会让你那几个手下把我拖回来吗?” 他抬起手指指着林上清:“今晚不准再打乱我的计划,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原谅你呢!” 林上清连连摇头,“不会了”。 “只要你还会回来就好”。 我现在腿不好,没法再追着你了小可。 “你最好是”,尤可坐在床沿,冲林上清勾了勾手指。 林上清立即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凑了上去。 尤可轻咬了一口林上清的耳朵。 “跟踪我的惩罚,再有下次,把你咬到全身过敏”。 林上清的拐杖抖动,差点站不稳。 他缓了好久才直起身,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等他回过神,尤可已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是终于舍得从回味的感觉中抽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今天派去跟踪小少爷的人,明天不用换人,继续让他们跟着”。 第36章 落魄总裁36 溏王区的夜色奢华靡丽。夜晚九点,正是富家子弟歌舞升平极尽享乐之时。宽敞整洁的车道豪车不断,跑车引擎声响彻街道,顶级会所酒店的车库几乎被豪车占据,车上下来穿着华丽的少爷千金,纸醉金迷的气息弥漫在夜晚的空气。 一辆白色帕拉梅拉赫然列位其中,相比周围的一系列超跑,有些低调地格格不入。 然而车上驾驶位下来的人,却让路人忍不住驻足打量。 除了出席极其严肃的场合,尤可外出的打扮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今晚从林宅出来,只换了身黑色连帽卫衣,和一件黑色长裤。 一身黑色衣物的装扮,让皮肤白皙透亮的尤可像极了被蚌壳包裹的稀有珍珠。在众人中闪耀发光,极其出众。 察觉到路人的眼光,尤可漫不经心抬眸扫视了一圈。 心里暗暗翻白眼,怎么每次出来都有不长眼的人盯着看。一群神经病! 尤可微微皱眉,烦躁的表情写在了脸上。美目不耐地轻微眯起,红唇微启吐气。 这张愠怒生动的脸实在是迷人极了。 有人按捺不住要上前搭讪,却被尤可身后两位眼神极其不善的壮汉吓得止住脚步。 那两个就是尤可逮住的林上清派来跟踪他的人,今晚又被他发现了,直接喊话让他们跟着。 尤可表面没有和两个保镖算账,心里已经在想下一步惩罚折磨林上清的手段了。 不过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也方便不少,至少尤可发现没人再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 香蓝会所沿袭一脉金碧辉煌的风格,寸土寸金堆起来的销金窟。尤可预订了顶层的VIP包厢,来招待韩悦雯。 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打开,里面整齐地站着一排男模,齐声恭敬地喊道:“先生好!” 尤可面不改色地进去,随意坐在沙发上。把眼前的男模挨个打量了一番。 他有点失望,宣传照片上果然都是假的,这样的货色,长得甚至都没有林上清百分之一的好看,拿什么来迷住韩悦雯? 这还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六个能看得过眼的。 身材也不好,身高虽然都在185以上,但是比例各有各的不足,不是腰太长,就是屁股太大,显得腿短。肌肉练得也不匀称,胸肌太发达,但是腰有点粗,腰肩比也不好。 尤可摸摸下巴,难道像林上清那样比较完美的身体这么不好找吗?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点都点了,当服务生用吧。 韩悦雯是二十分钟后到的,她也带了两个保镖过来。进门后十分专业地守在门口,站在尤可保镖的两边。 包厢内群魔乱舞,六个帅哥,有在调酒的,有在唱歌的,还有光着膀子在跳舞的,看得韩悦雯眼花缭乱。 而她要找的那位林家小少爷,正缩在沙发的一角皱眉看手机。 包厢的声响有点大,韩悦雯走近后尤可才发现她的。 尤可赶紧摆手示意那几个并不好看的男模动静小点,又拍拍旁边的沙发让韩悦雯坐下。 包厢的声音立刻小了不少,尤可转头问她,“这几位男模,还可以吗?” 韩悦雯抬头挨个看了看,长得还可以,身材也不错,顶级会所挑选的男模,质量称得上合格。 她点头,“是还可以,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欣赏这几个男模?” “当然不是”,他说:“是怕你还在叶凌天的阴影中没走出来,点几个男模让你消遣一下”。 提起“叶凌天”名字的一瞬,韩悦雯面色似乎黯淡了几个度,她说道:“你在电话里说你知道我私下有男朋友,我还以为只是诈我出来的诱饵,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他了”。 “和叶凌天有过几次接触”,尤可解释道:“在鸿月酒楼,碰巧看到你们在吵架,就知道了”。 韩悦雯:“既然你知道我们那天吵架,也应该知道我和他分手了,我现在对他没什么感情。虽然我不知道我在何处惹到了你,但你若是想要用这个威胁我,那大概不会有什么效果”。 尤可微微歪头,“你误会了,我没有想用叶凌天威胁你”。 韩悦雯眼中带了些许讶异,“那你为何?……林家家大势大,我想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东西,更何况,韩氏集团旗下的所有产业都在我哥手上,即便你想以我为质,也不会在韩氏讨到好处”。 尤可扯开话题:“你其实根本没有放下叶凌天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明知这是场鸿门宴,还要硬着头皮来赴约”。 韩悦雯哑口无言,“我……” 尤可打断她,“而且你已经和他分手了,还拿自己的金库填补他公司的缺口,你对他可真是死心塌地”。 韩悦雯不明白尤可说这些话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替林上清打抱不平吗?我和你哥是商业联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我私下有男朋友怎么了?” “不是”,尤可摇头,“我今天约你来,是想要和你合作”。 “合作?做什么?” 尤可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她看。 韩悦雯接过手机顿时紧皱眉头,她面色杂糅起来,有震惊,有恶心,还有别的情绪,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在酒店停车场的车前接吻的照片,看不清人脸,下一张照片便清清楚楚看清了两张脸,其中一个是叶凌天。 “他,他为什么?……” 尤可耸肩,“还能为什么?你和他决裂之后,他急着找下家,不然他的公司即将破产,根本救不回来”。 “可,可是,成家二少,是男的”。 尤可拿回自己的手机,无所谓地说:“他的公司危在旦夕,别说献身给一个成二少,就算把自己拆成了两份多卖一个人,他都是高兴的。先前他还利用你和林上清订婚给他换资源呢,而且你居然还真答应了”。 被当事人的弟弟说起这事,韩悦雯有些羞愧,“当时家里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想要我和陆家联姻。我当时去找林上清也不全然是为了叶凌天,你哥哥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他行事沉稳,私下圈子干净。嫁给他总比嫁给一个财色酒气的二世祖好”。 行事沉稳?谁啊?那个半夜偷亲他被发现后装木头人的反派吗? 尤可歪头,“先不说行事沉稳,你怎么知道他私下圈子干净的?” 韩悦雯莫名脸红,眼神乱飘,“就,就是,那种没开过荤的男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同样没有开过荤的尤可微张嘴巴,“啊……?” 他感觉自己被侵犯了。 “你回去不要和他告状啊,我和她们也是私下偷偷讨论的”,韩悦雯不放心地嘱托尤可。 “你们私下还讨论这个啊?”尤可更惊讶了。 韩悦雯一摆手,“没有啦,只是当时要和他订婚,不小心聊到这些了”。 尤可震惊,这和扒光了裤子让人看有什么区别。 韩悦雯说着苦笑一声,“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林上清拒绝我之后。我爸马上又要定下我和陆家的婚事,可能过不久,我又要订婚了”。 尤可眼睛一亮,“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能让你摆脱家里的掌控,不用再和任何人联姻”。 韩悦雯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尤可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查过,天悦医疗有你大部分的股份,这个公司转到你手下也不难。我想要你和叶凌天重归于好,让他把这个公司还给你”。 韩悦雯不解,“他现在已经是成二少的人了,况且,我要这个公司做什么?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尤可毫不心虚地撒谎,“他先前拒绝过我的追求,还妄想利用我获取林氏的资源,前几天我哥刚出了车祸他就趁机抢走了一个大项目。我也要让他尝尝心血付之一炬的滋味”。 后几句韩悦雯是信的,但是林家小少爷主动追求人还被拒,这可能吗?如果叶凌天对男人也不是不可以,林小少爷这天生惑人的长相,就算当时叶凌天还没和她分手,也很难以能抵挡地住这种诱惑吧? 见韩悦雯犹豫,尤可继续道:“你只要拿回公司就可以了,成二少对叶凌天没有投资,全是零零碎碎的赏赐。如果你这时与他和解,骗他把公司先放你手里,你会尽快补上缺口,他肯定不会怀疑你的”。 “这个公司是他的心血,要他主动交给我,恐怕不会那么简单的”,韩悦雯反驳他。 “所以,我才让你先骗他以你的名义补齐缺口,公司能正常运转了再还给他。你先前对他那么死心塌地,我猜他几乎对你没有戒心。到时候资金不用你管,我会让这个公司活起来的,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再把公司给他,只要公司在你手里,你还怕叶凌天不听你话吗?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他肯定都会予取予求”。 韩悦雯,心动了。 她似是下定决心,“我会尝试联系他的”。 尤可稍松口气,“那我也会尽快帮你解决联姻的事情”。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韩悦雯握上那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合作愉快”。 第37章 落魄总裁37 万事开头难,只要韩悦雯愿意配合,那么事情就解决了开头难的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得请林上清帮帮忙了。 和韩悦雯聊完,已经过了十一点。尤可没再回林宅,而是在会所订了房间,住了一夜。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从房间出来,去车库开上车直接去了医院。 住院楼高级病房楼层的人寥寥无几,偶尔只能撞上来往的医生和护士。 但是今天在楼道碰到的医生好像有点多了,而且都是从林上清病房的方向过来的。 尤可加快了脚步,走到那间病房直接推开了门。 除了床上躺着的人,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护士,正在给病床上的人扎针输液,另一个是魏炜。 尤可皱起了眉,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为什么又躺回去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魏炜的肩膀,问:“林上清他这是怎么了?” 魏炜像是才察觉到后面进来了一个人似的,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见是尤可,又抱怨似的说:“还说呢,不知道昨晚他突然抽什么疯,非要出院,人家小护士拦不住他,叫来了医生,还给我打得电话,人是拦住了,腿上的钢钉直接移位了,大晚上又送进了手术室”。 说完又补充道:“等他醒了你可好好劝劝他,刚刚醒了一会儿还嘟囔着要出去呢”。 尤可目光盯在林上清的腿上,“钢钉移位了,会很疼吗?” 魏炜瞥了林上清一眼说,“看你哥这模样就知道了,昨晚我赶来时,听护士说人是晕过去的。今早来看他,估计是药效过了,受不住疼,气都喘不匀,没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男人躺在病床上没有丝毫生气,病服敞开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眼睛下是浓重的青黑,口鼻被呼吸机挡住,能看清嘴巴微微张着,这副样子,确实不像睡着,而是昏迷。 尤可捏了捏看起来十分可怜的林上清,又问:“他昨晚没说为什么要出院吗?” 魏炜摇头,“难道是公司出大事了?还是他女朋友跟人跑了?不然怎么急成这样,活像一个急着抓奸的丈夫”。 尤可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在林上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魏炜解释,“可是,林上清好像没有女朋友”。 魏炜一摊手,“那就不得而知了”。说着他电话响了,忙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尤可冲他点点头,回头对着林上清,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说了不让你派人跟踪,跟踪了又要着急。 他用手指戳着林上清输液的左手,自言自语:“要不然我去和韩悦雯联姻好了,这样也不用拜托林上清帮忙,他都这样了,我还让他去干这干那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明天我就让林正康去提亲,然后……” “滴滴滴……” 身后的仪器发出不规律的声响,尤可下意识抬头去看林上清。 林上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虚睁的眼睛紧紧盯住尤可。 察觉到手腕上的痒意,尤可低头。林上清的手已经握了上来,他的手还使不上什么力气,却还是拼了力要抓住尤可,颤抖地不成样子。 尤可怕他手上的针头脱落,双手并用地把他的大手小心地平置在床上。没有放开,就这么握着他两根手指和他说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的腿还很疼吗?” 林上清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咳嗽声不断。他抬起右手,移到呼吸机上方,想要把它摘下来。 尤可不确定这个呼吸机摘下来林上清会不会直接断气,也没有去帮他,转头想问魏炜,却想起他出去打电话还没回来。 他赶紧制止林上清,“你要摘下来吗?我得先去问问医生,你不要乱动”。 他已经站起身,没等转身,手又被林上清抓住,他的速度很快,另一只手已经把呼吸机摘了下来。 “咳咳,别走”。 尤可看监测仪没有发出警报,又坐了回去。 林上清一醒尤可就迫不及待要问,“你昨晚急着出院要去做什么呀?” 林上清紧紧握住尤可的手,声音有气无力,“昨晚,你在会所待了一夜”。 尤可点头,“对啊,太晚了,顺便住那了”。 “他们,咳咳,是不是把你伺候得很好,是不是比我年轻,还会唱歌,还会跳舞……咳咳给你看……” 林上清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在说话,胸膛上下起伏,气息混乱,一副要气绝的模样。 “嗯?”尤可蹙眉,“你在说什么?” “你昨晚,点了六个男模”。林上清陈述道。 “是点了六个男模,那怎么了?我都请人家去那种地方了,点几个助助兴,不是很正常嘛?” 尤可觉得林上清大惊小怪,只是点了几个丑陋的男人看看而已,又没少块肉。 林上清咳嗽地剧烈起来,“咳咳,他们碰你哪里了?是不是亲你了?是……肯定是,没有人会忍得住……咳咳……” 林上清双眼的血丝越来越重,脸色苍白,唇部也没有了血色,尤可害怕他又出意外,抬手去拿他的呼吸机,“你别激动啊,要不我把这个再给你带上?” 林上清偏头,不让他戴,“你为什么不反驳,他们,真的碰你了是吗?咳咳咳,你喜欢哪一类型?我看了照片,那几个人,身高没有我高,肌肉也没有我练得好,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就因为我是你哥哥吗?” 他还在说:“……别去找别人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当男模,他们会的我都可以学,我会伺候得比他们还好……咳咳,小可……给我一个机会……” “咔嚓”,魏炜打开门进来了。 “我能做得比他们好……唔” 尤可头大,二话不说捂住了林上清的嘴。 “诶诶,哎哟祖宗,这是在干什么啊”,魏炜进了门就看见林上清呼吸机扯了下来,还被他宝贝弟弟捂住了口鼻,急得小跑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你哥有不少成见,但他也是为了你好,不能这么谋杀了他啊,快、快松开” 尤可松开了,警告地看了林上清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第38章 落魄总裁38 “咳咳咳,扶我起来,我要复健……”林上清在床上挣扎。 “哎哟我……”魏炜头疼地看他,这个更是个祖宗。 他把林上清摁住,“你快消停会儿吧林大总裁,到底有什么是非得让您断了腿也得亲自去做的啊?” 尤可也凑上去,接着就被魏炜拦住了。 “小少爷,您也行行好,有什么仇什么怨等他好了明算账,你在这偷偷杀人要被警察叔叔抓的”。 尤可:…… “我只是想给他倒杯水喝,他咳嗽起来要断气了”。 应和他似的,床上的林上清又咳嗽了几声说:“我要喝水……” 魏炜赶紧给他倒水,还贴心地放上了吸管,递到林上清面前时他又不喝了,不知道是不是魏炜的错觉,他好像又在林上清的脸上看到了嫌弃的表情。 林上清看着魏炜,“你去忙吧,我没事,今天多谢”。 魏炜确实很忙,他还有几个预约的病人要看。但是想起刚刚尤可的举动,他又有点不放心。 硬着头皮说道:“我再待一会儿,马上中午吃饭了,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吃饭啊小少爷?” 这都快一点了,尤可拒绝:“我已经吃过午饭了,你自己去吧魏医生”。 林上清表情逐渐不耐烦,“既然你有空,就扶我起来复健……” 魏炜:“诶诶别动别动,我没空,还忙着呢,那我先走了啊,小少爷记住公共场合不可以杀人的噢,我走了啊~” 等他一走,尤可又把那杯水拿起来,凑到林上清面前,“喝点吗?” 林上清撑起手肘,直接喝掉了一整杯。 喝完又开始说尤可不想听的胡言乱语,“小可,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尤可无语地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昨天你那两个手下到底是怎么给你汇报的?你不要再说我被人碰了亲了这些侮辱我的话了好吗?我怎么可能让那些人碰我,连你亲我都得刷三遍牙,那些满身刺鼻香水的人真亲上来是想让我吐出大前年的隔夜饭吗?” 林上清的双眼睁大了些,“意思是,只有我能亲是吗?” 尤可面无表情,“我睡着了不能”。 林上清面色缓和了不少,“我明白,这几天你在这睡,我没再晚上偷亲你了,小可,今晚你还走吗?” 尤可摇头,“不走,我还有事要找你”。 林上清竖起耳朵:“什么事?” 尤可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看你是怎么学习男模来伺候我的”。 原本只是想调侃一下他,谁知林上清认真了起来,“给我两天,我的腿好一些,我会请老师过来学习”。 他说着怕尤可等不及又要找别人似的,连忙牵住了他的手,说:“小可,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尤可:“这种事还要学习吗?不是我命令你听从就可以了吗?” 林上清面上掩饰不住期待,拇指在尤可的手上摩挲着,“那你要命令我做什么?” 男模放在明面上是为客人提供情绪价值,最多也就浮于身体表面的触碰。暗地关上门,还会有更加深入,更加刺激地交流。 不知道他的宝贝想要他提供哪种服务呢? 尤可发出他的命令,“我要你在三天内帮韩悦雯摆脱联姻”。 林上清期待的嘴角瞬间拉直,“什么?为什么,要帮她?” “我最近有点事要求她帮忙,昨晚已经答应了她这个条件”,尤可解释。 “有什么事咳咳是我不能帮你的?求她做什么?” “勾引叶凌天” 林上清:…… 林上清瞬间没话说了,他知道林可还在顾虑叶凌天怀疑他窃取他手机机密的事情,尽管他找人看着叶凌天伺机动手,林可还是想要亲自动手出这口气。 林上清牵着尤可的那只手仍没松开,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拿起新换的手机,给赵秘打了过去。 “喂,咳咳,是我,把7年前那份泰新府项目的文件发给韩式宏,嗯,不用,剩下的我给他说”。 挂断赵秘书的电话,林上清接着拨通了韩式宏的私人电话。 言简意赅,“当年泰新府事件的调查结果,取消韩小姐的联姻,剩下的一并发给你”。 对面静默了足足一分半钟,估计是在查看刚收到的文件,没有及时回话,过了半晌声音才从电话传来,“虎父无犬子啊,上清,你比老林狠毒多了,这份名单换一个酒肉女婿,确实更划算”。 “今天我就要看到消息”。 “呵呵呵呵,看来小女还是很讨你欢心,为了她连这个都舍得交出来”。 林上清皱眉,压低了声音,“别多说废话,挂了”。 就这么解决了?尤可好奇地问他,“你给了他什么?为什么他答应地这么快?” 林上清牵着他的手忽然亲了一口,先是夸赞了一番尤可的精致的指甲,又无所谓地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留着没什么用,给他便给他了”。 尤可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相信林上清的话,真没用也不会让对方能如此轻易地答应他提出的要求。 但是事情顺利地帮他办成,尤可也没有扭捏着去询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大方地在林上清侧脸亲了一口,夸奖他,“你真厉害”。 林上清细长深邃的眼睛瞬间瞪得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上清苍白的脸咳得都有了血色,尤可又给他倒了杯水,捧着站在床边。 林上清咳嗽渐止,偏头看见尤可双手捧着水杯站在床边,一副要给他喝水的关心模样。 他瞬间感觉自己喉头涌上一股酸涩,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明明是他心甘情愿捧着这个娇惯的宝贝,可真收到了那人给的甜头,还是会升起对方早晚有一天总会回应他的期待。 尤可见他眼睛咳得发红,捧着水杯往前递了递,问他,“你要喝水吗?” 林上清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把内心的翻涌情绪全部压下去。 该交待给林上清帮忙的事情完成,尤可也没有其他事要和林上清说,于是绕道床的另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也没顾上换上睡衣,就爬上了床。 “中午没睡觉,我在这里睡会儿”,他说着就闭上了眼睛,还毫不客气地扯了林上清身上的被子给自己盖了点。 林上清拖着自己的病躯给他让出大片位置,又费力地扯着自己身上的一堆仪器的连接线支起上半身,把被子往尤可那边扯了些,盖住他全部的身体。 最后躺好,牵住被子里尤可的手,才放心阖上了自己疲惫的眼睛。 第39章 落魄总裁(完) 林上清给韩式宏发出的文件见效很快。当天就收到了韩悦雯的答谢电话。 彼时尤可还在林上清的病床上呼呼大睡,护士来了两次给林上清换药瓶起针都没察觉。 尤可的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沉闷的铃声仍没能把他吵醒。 是林上清接的电话,他打完点滴后让护士帮他取下了身上的仪器,披了一件外衣在沙发上坐下,接通了对方的电话。 那边马上传来一阵喜悦激动的女人声音。 林上清把手机拿远了些,下意识看了看床上睡得喷香的人,没有被吵醒。 他放低了声音,“是我,林上清,小可还在睡,有什么事我会代为转达”。 韩悦雯的声音戛然而止,语气突然变得疏离起来,“林总,好久没见,听闻您最近身体抱恙,没及时去探望,见谅”。 林上清仍在看着床上的人,见他的胳膊动了动,不由得加快了语速,“韩小姐不必客气,既然你和我弟弟有交易,方便我问一下你们要做什么吗?” 韩悦雯迟疑起来,“这……您要不还是问……” 话没说完,被林上清打断,“以免韩小姐不知情,我能让令尊放你自由,同样也可以收回”。 床上的人抬起胳膊在揉眼睛,林上清速战速决,“发到我邮箱里,不要告诉小可”。紧接着挂断了电话。 尤可坐起了身,踢踏着鞋子走到沙发前呼哧一坐。 迷糊着嗓音问林上清:“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呢?” 林上清把手机给他,“是韩小姐打给你的,说要答谢你”。 尤可双腿盘着坐在沙发上,没睡醒似的往林上清肩上一倒,打着哈欠说:“那她应该谢你”。 林上清低头在他发旋处亲了一口,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没有睡好?” 尤可两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回答睡没睡好,而是给他说了自己和韩悦雯合作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上清这次没有问,但尤可还是全须全尾地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他,以免他又疑神疑鬼。 林上清听完,低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只要你不会打乱我的计划,我还是愿意把我的事情和你说的”。 林上清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用下巴摩挲着他的头发,“以后不会了小可,那,你愿意我参与你的事情吗?” “嗯……嗯,这件事情,你记得和韩悦雯对接,等天悦医疗成功转到她手上,记得告诉我一下”。 尤可两手挽着他的胳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就把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林上清。 林上清此时内心的自豪感在尤可把如此重要的任务全身心托付于他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承诺,“保证完成你的命令”。 …… 至于林上清具体怎么做,是否会画蛇添足,尤可都不担心,事关对叶凌天的报复,他相信林上清做得会滴水不漏。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仅一个月天悦医疗就完完全全移交到了韩悦雯手下。 紧接着东郊产业园安全事故的真相也水落石出,系施工现场夜晚值班人员被买通对机器零件进行破坏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故。加上车祸一事,两起事件参与者都已认罪伏法,但一致地没有将背后指使者指出来。 没有证据指向两起事件是叶凌天的授意。即使尤可再一次通过韩悦雯接触叶凌天,借助系统的扫描也没再在他身上搜到蛛丝马迹。 但是天悦医疗在明显管理经验不足的韩悦雯的掌管下依旧风生水起,即使没有系统的提示,尤可也知道世界意识已不再偏爱叶凌天。 他的下场尤可从韩悦雯那里打听过,从成二少那里叛逃之后几乎沦为京海少爷圈子口中公认的男娼。韩悦雯收留他在她名下的公馆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没住多久,他最终还是离开了京海。 叶凌天离开京海市后的第八个月,也是尤可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年。 正值大暑日,早上八点整,太阳已经挂得老高。 就在尤可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时,系统冷不丁传来了自动提示的声音。 系统:【自动提示:经为期十一个月的考察,反派黑化值已保持长时间段的稳定期,经判定考察合格,请尽快提交任务结果】 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 尤可有些迷茫,问026:【现在就要提交吗?提交完了我们会立即离开吗?那林可这个人物怎么办?会有人接替我吗?】 系统:【任务提交三天内审核通过后,宿主身体将以死亡方式合理脱离世界】 尤可:【为什么?我不想死】 系统:【宿主,不是真的让您去死,只是以这种方式脱离世界。我们进入世界时选取的都是濒临死亡或已死亡的角色,任务完成该角色自然不会继续存活在此世界】 尤可有点点伤心,这么快就走吗?他还打算给林上清过生日呢,就在后天了。 他有些抱有期望地问,【那要是我提交了任务结果,审核又不通过怎么办?】 系统:【……会再次进入考察期】 尤可:【那我试一下吧,万一不通过可不怪我哟】 系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可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丝滑的羽绒被从他身上落下,露出锁骨处青红交加的吻痕,他的睡衣扣子系的歪歪扭扭,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显然睡衣也不是他自己穿上的。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下床找鞋穿上,然后洗漱,而是坐在床上等着,像坐着不动就能有人来伺候他起床。 但今天是周日,八点这个时间对于他来说醒的有点早,因此那个伺候他的人没能第一时间赶来。 尤可没有一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打算,坐在床上看起了手机。 二十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男人侧身进来,似乎是讶异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过来,眼中带着难以置信走到床边。 他搂着尤可纤薄的肩膀,在他脸上轻啄,从额头亲到鼻尖再亲到嘴巴,最后在脸上香一口,亲完了才开口,“怎么醒的这么早?睡好没有?还要睡会儿吗?” 尤可打着哈欠摇头。 注意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林上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从一旁的方几上拿起药膏,挤出一些,先是涂抹在自己手心,又往他锁骨以及睡衣下更深处的地方抹去。 尤可躲开他,“凉,我不抹”。 “不凉,在我手心里要热化了”,林上清轻哄,“乖乖地,抹完我抱你下楼晒晒太阳,小懒猪快发霉了”。 林上清的穿着十分清爽居家,一件黑色半袖,和米色休闲裤,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暖洋洋的都是太阳的味道。 尤可任他解开自己的睡衣扣子涂药膏,依赖地靠在他肩上汲取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没抹完,他冷不丁说了一句,“我要离开你”。 男人涂药的动作瞬间停下来,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却还是维持着笑容,问道:“是不是怪我把你弄疼了?在和我说气话是不是?小可,不要和哥哥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正在持续上升,即将突破合格值,请任务者合理调整自身行为,避免黑化值大幅度上升】 听到这个提示,尤可反而松了口气。看吧,他想走都走不了。 尤可提示系统,【趁现在还及格赶紧提交任务结果吧】不出意外马上又要进入考察期了。 系统:【可是……算了,好的宿主】 尤可在林上清肩膀上咬了一口,“报仇”。 林上清内心焦灼,都没注意到肩膀的疼痛,继续问他,“小可,刚刚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尤可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我要离开你半个小时去洗澡,抱我去浴室,不准跟进来”。 林上清闻言脸色缓和,把他从被子捞出来,细细地嗅着他身上的草莓沐浴乳的味道,“好,我不跟进去,自己轻点洗,别碰到淤青,出来我再给你涂上药膏”。 尤可被他抱到浴室门口放下,他进去脱了睡衣后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也有不少痕迹。 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他对自己身体这副样子见怪不怪。 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被林上清弄上满身的痕迹。而且,这种情况还算是比较轻的。 最严重的那次是在去年的冬天,那时他还住在林宅,没被林上清带来远山湖他的私人别墅住下。 那是第一次,两人都是第一次,是尤可先动的手。起因是林上清又以给尤可讲睡前故事为由睡在他房间里。林上清一上床尤可就自动贴上来,那次林上清没能藏好,还被大胆的尤可直接伸进了裤子。 一发不可收拾,尤可只能清楚得记得自己的身体疼了好几天,哪哪都疼。林上清那几天没去公司一直在家照顾他,后来他没再像第一次那样失控过。 去年冬天时林正康夫妇回来一直没走,白芙几乎是一眼发现了他们的关系。明里暗里警告了林上清好几次,说是警告也算不上,她只是每次瞥见她宝贝儿子身上的痕迹就忍不住提醒林上清。 白芙的态度说不上支持也没有反对,也许她能认识到自己拧不过林上清这个大腿,也劝不动自己一手娇溺出来的儿子,也就那样放任着。 后来她见林上清比她更加溺爱她儿子,吃饭像哄婴儿一样,每天在家里抱来抱去。眼不见心不烦,她主动劝说尤可和林上清去别的房子住。 浴室水流淅淅沥沥,二十分钟后完全停歇,尤可甩甩头发,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林上清果然在外面等着他没有离开。 见尤可出来,他皱着眉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转而拿起了药膏。 明明每次他都已经非常克制自己,到第二天总是还会给他的宝贝留下一身的痕迹。 “给你上完药再吹头发” 。 尤可拒绝,疯狂甩头,把水珠甩的四处都是,溅了林上清一脸。 林上清一只手把他抱起,往卧室门外走,好笑地说,“看来得先晒晒你这只小猪”。 屋外露台在烈阳照射下铺上了一层金色,吊椅的软垫被晒得暖和舒适。 林上清把尤可放在上面,给他擦头发。 尤可坐在吊椅上,抬起脸问他,“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林上清觉得尤可这副仰起小脸问他要礼物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讨要鱼干的精致漂亮的布偶猫,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才回答,“你之前说过的,家产,现在我手上林家的产业,和所有的股份,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协议书,过几天拿来你签个字就可以了”。 尤可对这份礼物并不太感兴趣,继续问,“只有这个吗?” 林上清笑笑,“你现在就想知道吗?不想要惊喜?” 林上清知道尤可很重视生日的惊喜感。一个月前,尤可知道林上清生日后,早早地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以他形象创作的动画小人,准备在生日那天以动画短片发布给他庆生。结果他自己没忍住提早发布了出去,因此还后悔了好几天。 尤可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知道。林上清却直接说了出来:“给你买了那个三角头动画的版权,已经找厂家批量生产里面的同款玩偶,大概过不久,你就能在货架上看到它们了,要是有兴趣,你可以定制造型,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绝版”。 “哇塞!”尤可揪住他衣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做得不错林助理!” 他的脸上瞬间充满期待和高兴。这个动画太过小众,尤可的卧室摆满了玩偶,却没有他最喜欢的三角头国王,即使花再多价钱购买周边,都无处可买。林上清的礼物确实砸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每当看到尤可生动愉悦的表情,林上清心里总会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种感觉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上刀山下火海,把更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于是他忍不住说:“其实,还准备了别的礼物。要生日那天告诉你吗?” 尤可又要忍不住想知道了,他心里纠结半天,最后总结,反正是林上清的生日,提前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的生日他会好好遵守仪式感的。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上清,“是什么礼物?” 林上清把毛巾放下,坐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摩挲了一下,那只手上的指甲镶嵌着价值不菲的钻石,他说,“生日宴会邀请了阿贝尔,想要和他交流一下吗?” 阿贝尔是F国著名动画设计师,除了《国王骑士大冒险》,他还有其他更出名的代表作品。尤可把他的每一部动画片都看完了,甚至有时候他画画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模仿阿贝尔的风格,阿贝尔的忠实小粉丝一枚。 林上清准备的礼物深深地拿捏住了尤可的心,他都可以想象后天他会有多高兴。 “mua~” 又是一个响亮的亲亲。 林上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马上忍不住要把最后一个礼物说出来,想到最后一个礼物,他还是憋住了。 他都忘了后天明明是他自己的生日。 林上清不记得自己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十几岁。他的母亲与林正康离婚后,又与别人重组家庭,每次他生日都会送来亲手做的饼干。他去国外留学后,就再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他自己也常常不会记得。 这次之所以准备得隆重,是因为尤可的期待。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追问他,那期待盼望的表情不得不让林上清重视起来。提前组局安排,备好一切去打造一个热闹的生日宴会,他不想让尤可在最期待的日子失望。 两日后,生日宴会当天晚上,“欧雷”号游轮的鸣笛声响彻在飘洋大海。游轮二楼酒吧载歌载舞,欢闹不已。头等舱餐厅美食遍布,客人三两凑在一块交谈,中央摆放着三米七层的蛋糕。 游轮的船票被林上清交给了尤可掌管,然而除了仇沁和杜源园和其他同事,尤可也只有韩悦雯可以邀请。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游轮的人太少会很冷清,林上清将举办生日宴会这一消息稍透露出了一点,就不少人踏破了门槛甚至厚着脸皮找赵秘书讨要请帖,不惜花大价钱也要买到船票。 那些送不出去的尤可又还给了林上清,让他处理。 不知道林上清最后怎么处置的,反正今天游轮上没怎么看到那些大肚子老总或者老板。 游轮甲板的藤编椅上,尤可坐在长桌前吃蛋糕,蛋糕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王冠,是庆生时林上清给他戴上去的,让众人知道尤可才是今夜众星捧月的小王子。 林上清给他披了一件外衣,伸手抹掉他腮边的奶油。忽然把手伸向西裤口袋,掏出了一个红丝绒盒。 正当尤可怀疑他要在这求婚立马放下叉子要阻止他时,林上清已经双腿跪在了他面前。 没有庄严肃穆的宣誓词,也没有隆重喧闹的告知世人,他的语气很平静,说道:“小可,我的愿望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永伴你身边,照顾你终生到老。” 他缓缓地打开那枚盒子,露出里面闪耀发光的钻戒,呼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的关系做不到公之于众,我只能跪在这向天发誓,我林上清在此承诺,会永生永世忠于林可,如有违背,便让我万劫不复,永坠地狱”。 “咳,小可,你愿意接受我吗?” 尤可抬头环顾了四周,做贼心虚般,见没有人往这边看来,快速地点了点头,还伸出左手,“愿意,我愿意,快给我戴上”。 十二点钟到,游轮内置大钟敲响,回荡在耳边。与之同步的是四起的烟花,绽放在黑夜,绚烂至极。 林上清拿着戒指的手颤抖,内心的擂鼓不亚于砰砰响起的烟花。他强迫自己镇定,却不料那只手指自己对着戒指穿了进来。 “好了,礼成”。尤可轻声说道。 游轮四处是欢闹的笑声,唯有这一小片区域像隔绝了开来,安静地让人心安神定。 黑色夜幕中是两人紧牵的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此刻是他们共度余生的开始,未来还会有无数个今天,酸甜苦辣,尽情享受。 第40章 风流大佬(1) 系统:【滴!已成功登陆任务世界。世界背景及主要人物信息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系统:【滴!已获取反派当前位置,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为72,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 系统:【滴!检测到编号NF1440C06系统信号,正在尝试自动连接……】 尤可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系统嗡嗡个不停的电子音让他崩溃边缘的脑子差点炸掉。 他揉了揉脑袋,忍住不断上涌的恶心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卫生间一间隔间的马桶上。 看卫生间装修的高端用料和熏香,应该是在某家高档酒店或者商场。 尤可在脑海查收系统发来的背景信息,发现它正在与另一个信号源对接。 便问系统:【你刚刚说检测到什么N什么06的信号,那是什么?】 系统:【是绑定你之前我原来的宿主,我们被爆炸冲击后一直未联系到,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相遇了】 尤可也惊讶,【那你们会重新绑定吗?你能一次性绑定两个人吗?我还不想这么快被抓回去】 系统:【您不用担心,本系统与C06不用绑定也可以同步任务信息,啊,连上了,显示他的位置就在附近】 尤可:【等我缓一下,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继续揉着脑袋,顺便闭上眼睛浏览起了本世界的背景和其他信息。 此世界需要他们感化的反派叫蒋廷,为独霸港城几十年蒋泓生的次子,天威集团董事。 反派与主角的矛盾发生在半年前。本世界主角沈泽程,京城太子爷独子,人称京城小太子。一年前来港城做交流生,在一场大学合作项目中与港城本地大学生顾嘉暗生情愫,互相爱恋,成为情侣。半年前,港城一场拍卖会上,沈泽程点天灯拍下了压轴宝贝,一架古琴,准备当做生日礼物送给顾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港城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蒋家家主参与的拍卖会,压轴宝贝只要他出手,就必定落在他手里,旁人不能再加价。沈泽程这一大出风头的举动,不仅侵犯到蒋家的威严,更是触碰了蒋家家主蒋崇的利益。 蒋崇是蒋廷的大哥,蒋家现任家主,天威集团董事长,与蒋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不仅稳住了蒋家在港城的根基,更让蒋家权倾港城,如日中天。 处理沈泽程这件事,自然落到了蒋廷手上。碍于沈泽程的身份,蒋廷没有直接对他下手,而是绑架了顾嘉以作要挟。 沈泽程交出了那架古琴,然而蒋廷没有如约放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沈泽程不敢单枪匹马和他硬碰硬。前后雇佣了不下十名杀手暗杀蒋廷,全部失败,无一例外。 蒋廷喜爱美人,男女不忌。沈泽程便收买了几个老总,往蒋廷身边送人,打算以这种迂回的方式,救出顾嘉。 陈予乐便是其中之一,他与顾嘉同一个学校,在那个大学合作项目中与沈泽程有过交流。他暗恋沈泽程,但碍于软弱胆小的性格,不敢表露出来。 但这没有逃过沈泽程的眼睛,陈予乐身份干净,送去蒋廷身边再好不过。他私下许诺了陈予乐不少好处,让他进入蒋廷的私人公馆,接近蒋廷,把准备好的药粉给蒋廷喝下。 到时候蒋廷暴毙身亡,公馆内乱,他会趁机救出顾嘉。然而他计划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陈予乐的胆子如黄豆大小,进了公馆就一副畏缩颤抖的模样,让人不怀疑他都难。 没等保镖动手,带他来的老总为求自保,直接把药粉灌进他嘴里,扔进了厕所。 尤可就在陈予乐死后没十几分钟代替了这个身体,他与原主的数据融合调整,保留了原主那一头阴郁憋闷的头发,刘海长长遮住他大半张小脸,还戴着一副粗框黑眼镜。把他精致漂亮的面容遮掩起来七分。 尤可接受了自己这个炮灰角色,打算推门出去。 系统冷不丁提醒他,【宿主,这个角色胆小怯弱,内向敏感。人设不好把握,您尽量人前少说话,不要违反人设】 尤可不以为意,【我上个世界表现地不好吗?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系统:难道上个世界不是你本色出演吗? 它道:【总之您小心就对了】 尤可无所谓道:【知道了,臭系统】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出去,厚厚的头发挡住了不少视线,出去后就猝不及防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拉着他风风火火地就走,边走边说:“你就是那个王总送来的大学生是吧,赶紧跟我去三楼,怎么在底下待这么久,不认路么……?” 他说完回头瞅了尤可一眼,嫌弃道:“怎么穿这么老土,不知道今天是来干嘛的?要不是二爷突然好大学生这一口,你这一副穷酸样早在门口就让人当乞丐打发出去了”。 嫌弃归嫌弃,他拉着尤可的脚步却不停,又说道:“算了,来不及了,反正脏了二爷的眼也是那个王总的锅……” 这座会所很大,仅是穿过大堂,尤可就被拉着走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走出大堂,他又被带着坐上了观光车,穿过长长的连廊,乘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并不是在听话地保持人设,而是被那人身上的烟味熏的开不了口。 出了电梯斜前方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扇微开着的暗金色门,不断有服务生进进出出,一个服务生没进去多久,接着一个男人被两个保镖拖出来,他身上没有伤痕,却脸色发白,人事不省地被拖在地上。 尤可听见身边那人不屑地说了声,“又是一个不长眼的”。 那人突然转头对着尤可,“大学生,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会儿进去这个门机灵一点,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估计刚才那人触怒了二爷,我可没那个胆子再给二爷添一把火”。 尤可还没反应,就被他推了进去。 屋内是一片黑红相加的风格,灯光开得很暗,加上尤可自己头发的遮挡,他数不清屋内具体有多人。 视线下意识放在房间那个最惹眼的男人身上,那个坐在暗红色沙发中央的男人,他双腿叠着,面前恭敬地站着一个男人,正在和他说些什么,长长的沙发只坐着他一人,似乎没人敢靠近他身旁。他的五官隐藏在暗影中,尤可没有看清。 尤可完全把进门前那人的警告抛之脑后,就这么大胆地盯着男人看了有几十秒,总感觉那人的脸型轮廓越看越熟悉。忍不住想凑上去看。 殊不知他已经冒犯了这个屋内最不该乱看的人。 尤可大概知道自己今天是作为什么角色进入这个房间,背景信息交代过他被沈泽程送进弘懿公馆接近蒋廷,那么他现在的角色应该和这个房间陪酒的男孩一样。 尤可挪动着脚步往前走,被左边沙发上的一个男人发现了他,接着就发出调侃,“这是哪里的乡巴佬进来了?又是大学生?” 黏在他身上的男孩跟着轻嗤,“还是个高智商大学生呢,这个时候了眼镜还不忘摘下来,装什么呢?” 后半句被他说得低声又轻蔑,眼神里的不屑更是掩饰不住。 两人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了尤可身上。 包括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他半敛着眼神,眼里没有一丝兴味,仿佛在看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尤可又走近了两步,想要靠近反派,这一次他看清了暗色灯光下他的脸,愣在了原地。 第41章 风流大佬(2) 尤可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看着沙发上高高在上的男人愣了神。 为什么……那张日夜作伴一辈子的脸,会出现在这个反派身上?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周围的嘲讽、调侃还有警告,全都被尤可自动弱化,他现在只想确认,那究竟是不是林上清。 【026,你看见了吗?反派他长得和林上清一样】 系统整颗球也有些愣怔,迟了几秒才回:【可是数据检测没有问题,他确实是本世界反派蒋廷没错,也许是相同的外貌模板套用,宿主您不要感情用事,谨慎行事】 尤可低下头移开视线,呆呆地走上前去站着,像一件货物被人肆意打量。 有男人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嘴里吐出一口烟,轻佻着笑,“人是土了点,身材倒是不错,二爷若是看不上,不如发发善心赏给小弟如何?” 他不顾众人的眼神,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还没尝过这种乖乖学生的滋味,不知道在床上也这么安静吗?疼了会叫吗?” 一腔黄调瞬间引得众人笑起来,但蒋廷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笑也不敢放肆张狂地出声。 只是暗暗打量着尤可的身材,宽松纯色半袖,黑色长裤,只能看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隐隐透过光还能看到白色短袖下妖娆软韧的细腰。 光是看着,就让人升起了燥火。 尤可拳头攥紧,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单纯是拳头硬了想给那个人来一拳。 沙发上的男人挥了挥手,站在他身前的中年男人立刻松了口气退下。 他薄唇轻启,看着尤可命令道:“上前来”。 声音低沉磁性,同样像极了林上清。 尤可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是愣怔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中向他面前走去。 没有人会羡慕他能激起二爷的兴趣,反倒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期待他会像刚刚被拖出去的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坐在了二爷身旁,结果被打晕拖了出去。他们期待他有一个更惨的下场。 尤可走上前,也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蒋廷面前, 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又有人轻声调笑,“大学生真是乖啊,说上前就真的只是走两步啊,不知道跪下让咱们二爷好好看清楚你的脸吗?” 尤可没有反应,只想听蒋廷再次开口说话。 他果然又开口了,说:“跪下,近点”。 尤可默不作声地吸气,凑近些跪了下去。 心里同时响起阴恻恻的声音,呵,蒋廷是吧,我记住你了。 蒋廷放下交叠的双腿,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看起来饶有兴味,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尤可的下巴尖,抬起了他的头。 足足看了三秒。 站在蒋廷后方的只有一人,他的贴身保镖王海彪,在场唯二看清那张被头发挡住的漂亮脸蛋,看得眼睛发直,三秒后那张脸再次低下去他才找回心神,差点冒出了冷汗,作为顶级贴身保镖,分神是大忌。 但是,那人,长得也太勾魂了些。 三秒钟,弹指一瞬的时间。但能让二爷驻足观赏这么长时间的美人,从没有过。众人一时间不禁好奇起来尤可的长相。 然而蒋廷没有好心地让尤可把头发撩起转过去给大家看,只是敲了敲桌子,“倒杯酒给我”。 尤可依言拿起红酒瓶,一手托住瓶底,一手扶着瓶身,将红酒缓缓倒入高脚酒杯,动作优雅流畅,不紧不慢,随后捏住杯杆把酒杯递给蒋廷。 纤细的身材跪在地上倒酒,动作却高贵,犹如不堪一折的高岭花,让在座看得赏心悦目,更让他们睁大眼睛的是,蒋廷不仅接过了那杯红酒,还摇晃着品尝了一口。 还有人发出小声惊呼的声音,尤可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要是他跪在这倒了这杯红酒反派不接,他一定会多给他添一笔账。 尤可不知道这位爷让数不清的美人给他倒过红酒,无一例外还没递到他手上就被他不耐地打断,唯一成功递上去的那个还被蒋廷拿着红酒泼在了他头上。更别说他会尝一口。 尤可知道了也不会惊讶,他只知道要是蒋廷敢把红酒倒在他头上,他今天就算OOC,被总部的人抓回去,也得把酒杯砸他头上。 蒋廷只是尝了一口,便把酒杯放回桌面,招了招手,后面那人便附耳过来,蒋廷低声和他交待了两句,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说完后那个保镖就指挥着两人把尤可从地上扶起来,引领着他往屋外走。 留下屋内一众人抓耳挠腮地往门口观望,企图看清他的脸。 尤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是看不上要把他找个地处死吗?还是要把他赶出去? 都不是,他又被带上了车,那两人把他送到一座湖前,告诉他顺着栈桥往前走,湖中央那座房子叫湖心居,以后他就住在那儿。 尤可明白了,不是没看上,是看中了。 走过长长的栈桥,尤可看见一身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在门口等候,他走到门口那人就开始自我介绍。 “小先生你好,我姓吴,我是这座别墅的管家,也是弘懿公馆的总管家,您叫我吴管家就好”。 他说起话来笑眯眯的,面色温和,可尤可总觉得他不像个管家,一身西装都掩不住的强壮身材,说起话来刚劲有力,像个笑里藏刀的暴徒。 尤可也给他打招呼,“你好吴管家,我叫陈予乐”。 吴管家笑呵呵地作出请进的手势带他往里走,边走边说:“二爷从不往这里带人,除了那位特例,您还是第一个”。 管家没有特别解释,尤可也知道那个特例是谁,顾嘉,他们的伙伴C06同志。在栈桥上就已经联系过了,他被关在了这幢别墅的地下室,严防死守,不仅有好几道密码门,还有人看守,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尤可没有多说,问他:“我住哪个房间?” 吴管家把他往楼上带,“您跟我来”。 两人扶着金色的旋转楼梯慢慢走上去,一直走到三楼停下。吴管家打开卧室门,“您以后住在这里,容我提醒,顶楼阁楼是二爷的私人区域,除了那里,您可以随意参观使用”。 “他也住在这里吗?”尤可问。 吴管家道:“湖心居是二爷常住的居所”。 尤可很识趣地没问他们二爷住在哪个房间,走进卧室,合上了门。 第42章 风流大佬(3) 夜晚十一点,弘毅公馆仍灯光通明,大堂两侧的娱乐会馆热闹声不断。 越往深处走,便越发寂静起来。直到弘毅公馆最深处的湖心居,静得几乎听不到喧嚣的声音。 湖面栈桥上有两个缓步行走的身影,一人低声细语地说着话,另一人目视前方,神态悠闲,却一丝不落地把话听在耳朵里。 说话的那人是王海彪,他正在和蒋廷汇报调查情况,“已经派人查过了,名叫陈予乐,港城财经大学大四学生,性格懦弱,不善言谈,家底普通干净,身份同样一清二白。只是他与沈泽程有过不少接触,这次贸然出现在弘懿公馆,属下猜测应该是沈泽程的手笔,需不需要属下暗中把人处理掉”,王海彪说着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蒋廷:“不必,既然人都送来了,就看看沈太子又想搞什么把戏,别打草惊蛇,最好能把他引出来”。 沈泽程先前派了不少杀手过来,都没有成功接触到蒋廷,就被弘懿安保系统捉住,人被带到地下审讯室审问,沈泽程的藏身之地被问了出来,狡兔三窟,等他们找到,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十几具杀手的尸体全都堆放在了沈泽程的藏身之地,不知道假以时日他看见后会作何感想。 也许他已经看见了,不然不会这么突然改变了策略,改用美人计了。 弘懿公馆并没有看上去只是个私人会所那么简单,连服务生都以高级保镖标准来聘用,总管家吴援更是特种兵出身,整个公馆安保系统严密,就算沈泽程派来了一只有毒的苍蝇,也得让它有进无出。 “地下室那位最近怎么样?”蒋廷突然问。 王海彪回答他:“还是不吃不喝,在输营养液,瘦的脱了相,估计放出去沈泽程都认不出他”。 蒋廷嗤笑一声,“不知好歹”。 王海彪立即应和,“是,二爷您明明好吃好喝地待他,顾先生未免太过不识抬举”。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别墅门口,吴管家早早站在门外迎接。 “二爷”,他恭敬地接过蒋廷的外衣,说道:“下午那位小先生已经安顿好了,让他住在三楼了”。 蒋廷瞥了他一眼,“别自作聪明”。 蒋廷同样住在三楼,客卧那么多,偏偏安排在同一个楼层,居心明显。 吴管家声音弱下来,“那,二爷,我重新给他……” “算了”,蒋廷打断他,“就让他住那吧,下次别自作主张”。 吴管家立即应道:“是”。 蒋廷解开暗红色衬衣纽扣,脱下来扔到一边,赤裸着上身,在沙发上坐下,遍布上身的青红色纹身完全暴露,还有背部的一点龙尾隐于裤腰以下,让人幻想连篇。他继续问管家:“他进来后有什么动作吗?” 吴管家想了想,一丝不漏地汇报:“两个半小时前洗了澡,下来说那沐浴露不是他喜欢的味道,要求换成草莓味的。过了半个小时又下来了一次,说要喝牛奶。从厨房里做饭的材料倒了一点给他,说不是新鲜的,喝了一口就上楼了,之后就没动静了,估计已经睡下了”。 蒋廷身后的医生正在给他揭开胸口的纱布,不知是疼的还是疑惑管家所说的话,他轻轻皱起了眉。 “草莓味?不新鲜?” 他看向王海彪,问:“你之前审问的那些人里,有说这些暗语是什么意思吗?” 王海彪难得懵了一瞬,迟缓地摇摇头,“审问时,从没有提过这些字眼”。 蒋廷心存疑虑的眉头没有展开,或许这个被沈泽程送来的人,是经过沈泽程的专业训练的,他不能掉以轻心。 他吩咐王海彪,“找机会监测他的手机,尽快查出他们的暗号,必须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海彪:“是!”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正在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除了医生,三人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投放在楼梯那边的动静,侧耳倾听。 半分钟后,楼梯口下来一个人,是尤可。 他长长的刘海已经顺着两侧的头发一齐扎了上去,一张精致稠丽的脸全部露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衣,堪堪遮过大腿根,粉腻的腿肉完全曝光在灯光下,衬衣扣子也没好好系着,锁骨大片的露出,滑腻奶白。 蒋廷这时候的第一念头是也许他真的只是爱喝牛奶,那可能并不是什么暗号。 吴管家和王海彪在他们二爷用眼神警告他们之前及时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人还没下来,香味先飘了过来。 尤可走出楼梯口,咕哝着嗓音说道:“二爷您回来啦?” 说这句话的语调也没听出喜悦和期待,倒像是让人派了任务不得已下来。 但是蒋廷猜错了,不是沈泽程派的任务。是系统026,从蒋廷离这别墅八百米开外起,就在尤可脑子响个不停,催促他赶紧趁机接近反派,以便做任务。 尤可差点都快做梦了,憋着一股子起床气从床上爬起来的,下楼时还撅着一张小嘴,系统提醒他才收回去的。 他踢着一双明显大不少的拖鞋,走到沙发旁,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二爷,您这是受伤了吗?让我给您包扎吧”。 他不知道他穿成这副模样在一堆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前简直是行走的活春药,吴援和王海彪眼观鼻鼻观心地屏住了呼吸不说话,在蒋廷的示意下,医生也停住了手里的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只听蒋廷对尤可说:“你来吧”。 尤可接过纱布,绕过蒋廷结实发达的胸膛缠起来,满身的草莓香气随着动作散发地愈发肆意。 蒋廷这时还抽出空隙想吴管家还真是闲情逸致,给他搞到了草莓味的沐浴乳。 这座别墅里都是大男人,要搞到一瓶草莓味的沐浴乳,可真得花些功夫。 一丝痛意打断了蒋廷的思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后人给他缠绕纱布的动作好像一圈比一圈紧,如果这圈纱布是围在脖子上,蒋廷怀疑他是不是想勒死自己。 不过手劲再大,蒋廷感受到的也不过是蚂蚁般啃噬一样的丁点疼痛。也是,他想,那人一副娇弱的模样,就算真的把绳索放在面前让他勒,估计也勒不死人。 尤可缠完最后一圈,心里还恶狠狠地想,疼不死你个大反派,居然敢叫我跪下! 打结完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结束了这个包扎。 第43章 风流大佬(4) 尤可包扎完试探着坐在了蒋廷的旁边,他屁股还没落下,就见管家和保镖条件反射般地往前靠近了一步,好像他是个炸弹,坐在蒋廷旁边就能把他炸死一样。 蒋廷抬头看向两人,锐利的眼神瞬间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他背部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想要看看这个软趴趴的小猫到底要做些什么。 尤可伸出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蒋廷腿上,抬起一张美艳的小脸,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撒娇似的,说:“二爷,我想要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明天可以让人送来吗?” 任谁在这张生动明艳的小脸撒娇下都会抵挡不住,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蒋廷,也有些难耐喉头的干燥。 但多疑如蒋廷,他这时理智仍然在线,下意识地想这人应该是会通过游戏机和沈泽程传递信息。 蒋廷没想答应他,除了避免陈予乐对外面输送信息,送到他手上的人,都会以他的要求为主,应当想着怎么伺候他,而不是他去满足对方的要求。他也从不会去考虑这些。 冰冷的话脱口而出:“你在这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多余的东西你想都不要想”。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被他手下调查说性格懦弱的人手握成了拳头,气冲冲地在他腿上锤了一下,“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两只大码的拖鞋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这叫性格懦弱?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蒋廷。 王海彪见状连忙看蒋廷脸色,上前了两步,问他:“二爷,需要给他一点警告吗?” 蒋廷盯着自己的大腿看了半晌,抬起头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会挠人的小猫罢了,不用管”。 他又吩咐吴管家,“记得给他准备一点像样的衣服”。 吴援点头应是。 尤可上楼回到卧室把门关上锁好,慢悠悠地躺回床上。他的脸上没有在楼下那般生气的表情,只剩下了一脸倦容。 敷衍般地和系统说:【好了,已经接触反派了,我睡觉了啊,你不准再吵我了】 系统:【……】 接触反派第一件事,和上个世界一样,先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经过尤可初步的试探可以确定,这只大佬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是锤他一下没有来找他算账,黑化值也没有上涨,证明他的包容性还是很强的。 这样看来,反派应该不会做出他们所担忧的喜怒无常说杀就杀了他们那种事情。 湖心居四周围湖,宁静无比,隐约能听到几声虫鸣。半个小时后,三楼最后一盏灯暗下去,别墅只剩下栈道的栏杆臂灯和周围的草坪灯与月光交映。 弘懿公馆少有的幽静时刻。 第二天早上六点,别墅内外大大小小的工作声陆陆续续开始。厨房开始准备早饭,保镖换班站岗,园丁推着修草机修建草坪。 蒋廷也准时在六点起床,身着运动装,出门后开始慢跑。 整座别墅还在深睡的只有尤可一人。 他也没能继续睡多少时间,光是修草机嗡嗡的声音就足够把他吵得睡不着了。 尤可惺忪着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就想冲楼下喊一嗓子,让修草机停下。窗户打开,被清晨的微风一吹,他才清醒了些,想起这不是远山湖别墅,而是湖心居,这座房子的主人是蒋廷,不是他。 但是这个想法并不能轻易平息早上吵醒尤可的怒火,他都没顾得上洗脸刷牙,穿上拖鞋就蹬蹬地往楼下走。 下了楼只看见了吴管家在布置餐桌,没有蒋廷的身影。 他直接冲吴管家走了过去,“外面除草的机器不能停下吗?吵得人都睡不着觉”。 吴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天确实已经亮了,手表上也确实是六点四十五分没错,这个点还有人需要睡觉吗? 他笑眯眯回道:“小陈先生,二爷马上就要晨跑回来吃早饭了,您还是上楼收拾完准备下来迎接他吧”。 尤可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什么人哪?!吃个早饭还要人迎接? 他手指挠了挠餐桌,又问:“在这里不允许人睡到自然醒吗?能把我送走吗?我不想待在这了……” “呵”,尤可刚说完话就听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冷笑,那人紧接着说道:“真把湖心居当成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蒋廷说完随意把毛巾往椅背一搭,看见尤可身上还穿着那一件白衬衫,眉心微跳,质问吴管家:“给他的衣服呢?没送来?” 吴管家:“半小时前已经在小陈先生隔壁的衣帽间放置好了,怕打扰到小陈先生睡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谢谢,“小陈先生”已经被打扰到了。尤可垮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又抬头去看蒋廷:“二爷,不能让除草机停下吗?” 蒋廷拒绝对上他的视线,面无表情,“不能,十分钟上楼收拾好赶紧下来,晚了这没有早饭给你吃”。 不吃就不吃!尤可拉着脸上楼,这个点叫他吃饭他还不想吃呢! 蒋廷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娇气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没急着上楼换衣服吃饭,而是打电话通知王海彪。 “再好好查查陈予乐,他和你调查地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边即刻领命去办。 对一向苛刻的蒋廷来说,给了尤可十分钟下楼吃饭,已经是他做出极其宽容的事情。他自己上楼收拾好再下楼吃饭,都只用了三分钟。 餐桌丰盛的早餐已摆好在餐桌,色味俱全,香气扑鼻。主位的餐椅被拉开,等待着主人落座。 旁边是一张额外被拉开的餐椅,吴管家觉得自己这次没有会错意,毕竟他家二爷也说了会给小陈先生十分钟下来吃早饭,那就是同意他一同用餐的意思。 蒋廷坐下后没有动筷,屈着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很明显,他在等人。今天不止他一人用餐,等人来齐动筷是基本的礼仪。即使他没有理由屈尊等一个小情人吃饭,也会遵守这个规矩。 然而七分钟过去,约定的时间开始一秒一秒地超过,楼上仍没有半点要下楼的动静。 蒋廷突然冷笑一声,“脾气可真不小,是等我亲自上去请他吗?” 吴管家赶紧应和:“二爷,要不我上去叫他”。 蒋廷拿起筷子,“不用了,既然不喜欢吃,以后就不必准备他的早饭”。 吴管家只能应是。 第44章 风流大佬(5) 尤可早就把什么十分钟下楼的命令抛之脑后,回到卧室他也没有了丝毫睡意,便慢吞吞地洗漱完,去衣帽间挑了一身衣服穿上。 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吴管家亲自挑的,审美堪忧,裤子紧身又勒屁股,上衣不是露肩就是露脐,和尤可一向宽松舒适的穿衣风格十分不符。 他千挑万选挑了一件外搭小衫的宽松格子衬衣穿在了身上,扣子系到了最顶部,又套了唯一一件不是紧身的拖地裤穿在身上,一身松垮的穿搭既显得腿短,又挡住了好看的腰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意在垃圾桶捡衣服穿的乞丐。 还好还有一张脸撑着。 等他穿好下楼,早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餐桌上只剩下了残羹剩饭,蒋廷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着最后一口早餐。 见楼梯传来动静,他不经意地瞥去一眼,下一秒他皱起了眉毛又看向吴管家,“你选的衣服?” “呃”,吴援也不知道这个小陈先生是从哪弄了这么一身穿在身上,他挑的衣服好像没有这么不体面,他支支吾吾道:“是我按照那些男孩们常穿的衣服类型让裁衣店那边送来的”。 蒋廷可没见过会所哪个男孩穿成这样,长袖长裤,活像一个唱戏的。 他看着一屁股在餐椅坐下来的尤可说:“怎么不把你的头发也放下来?” 尤可疑惑,“为什么要放下头发?” 蒋廷声音嘲讽的意味明显,“不然怎么让人知道你是个乞丐?打扮成这样是知道自己没有饭吃,好出去要饭吗?” 他点了点桌上的瓷碗,“一会儿拿着这个出去,记得出了栈道别走正门,从绿化带绕过去,蹲在墙根就行,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老板赏你点吃的”。 蒋廷又撇头吩咐吴管家,“对了,你去把我那根用坏的球杆拿来,把杆头去掉,拿给他当打狗棍”。 吴管家知道蒋廷是在说笑,一时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尴尬地笑了笑,边说边远离这火药味十足的战场,“二爷,我再去给小陈先生订几套衣服”。 尤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并没有觉得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蒋廷说他像乞丐,他也无所谓,看了眼桌上的食物,确定没给自己留饭,还真拿起了碗,准备出去讨点吃的。 能进来弘懿公馆的人非富即贵,他随随便便在路上碰到一个人都会出手大方地给他不少钱买吃的,才不屑和蒋廷坐在这掰扯呢。 他用胳膊圈着碗,从椅子上站起,解下了头绳,顺滑飘逸的秀发马上就松散开来,又把小脸遮起来个大半。 “打狗棍呢?我要出去要早饭吃了”。 蒋廷差点气笑了,要不是这个叫陈予乐的家伙足够漂亮,他都以为这人是因为做情人不够听话被沈泽程随意打发到他这来气他的。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这时候倒是来劲了,你在故意和我作对?” 尤可一脸无辜摇头,“没有呀”。 蒋廷莫名觉得他这副披头散发又故意弄出一副无辜强调有些滑稽,忍住笑意故作冷脸说:“知道上个这么忤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是什么?” 蒋廷眼珠滑动到左方,那是门口的方向,“被湖里的鱼吃了”。 尤可没被他的威胁吓到,还问:“鱼还吃人呐?” 蒋廷的视线立马又锁在了他身上。 同时脑子里也响起系统的警告:【宿主,您注意人设,检测到您已经OOC多次,本系统发现反派又开始调查您了】 尤可立马做出害怕的样子,搂紧怀里的小碗,声音颤抖:“天、天哪,鱼鱼怎么还吃人哪?” 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前,理直气壮地要饭;知道会被投湖喂鱼后,胆战心惊地要饭。 总之,尤可没有放弃他要饭的小瓷碗,也不管蒋廷的警告,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等他离开后,餐桌上坐着的男人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胆子可真不小”。 尤可出门走出栈道,就有两名黑色西装的男子跟上了他。毫无疑问是蒋廷的授意。毕竟他被认为是沈泽程派来的卧底,即使蒋廷放任他在公馆自由行动,也不会放过监察他一举一动的机会。 吴管家半天没给尤可拿打狗棍来,他自己在外面捡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专业地一手托着碗,一手攥着棍子,披散着头发,形容枯槁地往前走。 湖心居四周是蒋廷的个人休息区,没有哪个客人不长眼地私自闯进这里。因此尤可表演了大半天,除了湖心居的佣人和保镖,没人能欣赏他这精致的扮相和出神入化的表演。 他没死心,直起身子走到不远处的一辆高尔夫球车前,见四周没有人,启动车辆开了出去。 弘懿公馆占面200多万平米,除了坐落在公馆最内部的湖心居,往哪边走都有客人。系统昨天已经将公馆的平面布局图画了出来,如果尤可想去哪个地方,他们可以轻松地跟着导航过去。 但是尤可没有调出导航,而是冲着声音最近最热闹的地方开了去。那是一片高尔夫球场,开得近了能清楚听到人群的喝彩声。 他把高尔夫球车停在远离果岭的边缘区的树荫下,随后贴在墙面盘腿坐下,碗被他放在跟前,树枝棍子被他搂在怀里,他就这么惬意放松地在这片地上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地睡着前,他还许愿希望醒来时候他的碗里放满了黑卡,他好直接去公馆的餐厅大吃一顿。 早上八点钟,球场逐渐被升起的太阳晒热,球场上来来回回捡球的球童已经跑出了一身汗。 球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如果尤可此时睁着眼睛的话,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果岭被一群老板簇拥着拿着球杆挥杆的男人。 他的下一个果岭就是尤可正前方最近的那个,高尔夫球已经打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那群人马上就要朝着这边过来了。 但是尤可没有及时醒来,早上醒的太早,球场忽远忽近的说话声像ASMR一样,催得他越睡越熟。 第45章 风流大佬(6) 那位手握球杆的男人已经注意到了他,弯唇笑着没有说话,随手招来一位拿着他衣物的助理,递出了他的手机,他拨通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含着笑意同对面说道:“阿廷,公馆现在是在做慈善吗?怎么叫花子也能被放进来了?” 对面没有及时回话,似乎是在思考他的地盘为什么会有叫花子进来,过了两三秒,才发出声音:“不用管,随便打发给他点东西,他自己会走的”。 电话传来的声音冷血又不在乎,然而仅十分钟,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了高尔夫球场。 “二爷!”“二爷好!”“见过二爷”…… 球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然而蒋廷却直冲着面含笑容的男人而去,站定在他面前,称道:“大哥”。 蒋崇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围墙的方向让他看,只见那里安稳坐着的小叫花子仍睡得香甜。 他道:“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喊来,不是叫花子那么简单吧”。 蒋廷眼神盯着那里没有转移,语调无一丝波澜地回道:“不知道是被谁送来的人,没尝过这一款,就留下了”。 蒋崇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两声,“你的口味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随即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在尤可身上,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人扒层皮,看清楚乞丐扮相下的真面容才罢休。 没等他开口让人叫尤可过来,蒋廷动作迅速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卡,从人群中叫了位跟随蒋崇而来的助理出来。 “把这张卡给他,让他走远一点行讨”。 那位有些胖乎的助理立马颠着肚子一步三喘气地去了。 所有人的兴致和目光都转移到了小叫花子身上,只见他被人叫醒,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呆呆懵懵看着那个胖助理,反应过来又双手合十拜谢人家,把卡放在上衣口袋揣着,端起他的碗,撑着树枝棍子,迈着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步子,颤颤巍巍地离开球场。 一番操作给众人看了都要信以为真地那是一个真乞丐,只有蒋廷丢脸地闭上眼睛,心里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 真是好样的…… 蒋崇仍盯着那个蹒跚离开的背影,末了才和蒋廷说:“难怪被你留了下来,他可真是有趣,改天带他一起吃个饭”。 蒋廷没应,“上不得台面的小情儿,说不定哪天就没兴致了,大哥不必把他当回事”。 “是吗?”蒋崇只是淡然一笑,眼里可没有相信的意思。 按照蒋廷以往对待情人的态度,如果哪个情人胆敢这么放肆地在公馆招摇挑衅蒋廷,他的下场只会是被血肉模糊地拖出去喂鱼。 这种不骚不痒的驱赶方式,还给人递了一张卡,简直与之前处理情人的方式天差地别。 说是没兴致,蒋崇可不会相信。 …… 出了球场,尤可仍然在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乞丐。拄着他那根树枝棍子端着碗沿着墙根走,步伐却越来越轻松起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刚刚远离的那群人其中有蒋廷,但凡他往果岭那边瞟一眼,他都不难看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男人。 然而就算他真的看到了蒋廷,也不会收敛他这一身夸张的表演,甚至会故作挑衅直接当着一群人的面朝他跪地乞讨。丢尽蒋廷的脸。 尤可稍稍把头发撩出一个小缝,方便他看路。保持着一副颠沛流离的形象,他跟随着系统的导航找到了最近的餐厅。 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有好奇的打量,也有嫌弃的皱眉,甚至遮掩口鼻。 尤可全然没有发现,毕竟他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事物,余光被头发完完全全挡住了。 他理直气壮地从餐厅正门走了进去,立即有工作人员上前来,一脸肃容,状似是想驱赶他,走近后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慢下了脚步,嘴里的话变成礼貌的“欢迎光临”。 工作人员的视线停留在尤可衣领上,只见那里绣着一个类似三叶草的图案,只不过三叶草的三瓣叶子是长方形。 尤可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瞥头看了一下,就是一个衣服上的logo而已,没什么好值得注意的。 如果他回湖心居打开自己的衣帽间看看,会发现连里面的帽子内侧都有这个图案。它其实也并不是一个三叶草,而是字母T。是蒋廷专有的私人定制的标志。 尤可不认识这个图案,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餐厅里随便拉出一个工作人员都不会认不出。 于是即使尤可仍然没抛弃他那根破木棍,端着瓷碗从餐厅自助区走过,也没有人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 然而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工作人员观察细致,尤可刚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还没坐下就被人指着吆喝着喊“服务生!” 那人捏着鼻子,指着尤可,“谁把捡破烂的放进来了?!赶紧把他赶出去!” 尤可坐在位子上,茫然地环顾四周,哪有捡破烂的? 服务生很快应声而来,没有驱赶尤可,而是对着那个大叫的男客人说,“先生,不好意思,公共场合请不要大声喧哗”。 见自己被其他人异样的眼神看着,那位男客人的声音也弱了下来,还是不依不饶地和服务生说,“你们餐厅就放任这种人进来?你们对其他人负责吗?万一他一身脏东西带进来害别人染上了脏病怎么办?” 他一连串说了好几句,恼怒和讽刺的声音让尤可听出了一丝熟悉,他不禁抬起眼睛从他那点头发缝里观察,那人好像是昨天嘲笑他老土的那个陪酒男孩。 尤可直接拿了棍子站起来,吓得那个男孩一下子止住了说话声,还倒退了两步,揪着服务生大惊失色,“你看你看,他还会发疯打人!” 他的叫喊引来更多用餐客人的目光,经理也被骚动吸引过来。像统一训练过般,和那个门口的工作人员一样,他第一眼先看到了尤可衣领的标志。 同样的处理方式,他没有做出任何制止尤可的动作,而是对着男孩说:“很抱歉先生,为了让您有更好的用餐体验,我们可以提供二楼包厢让您单独用餐”。 那男孩却不同意,“这个位置是白少提前预订好的,凭什么让我离开?等白少过来了你和他说吧,看他愿不愿意”。 尤可看他一副狗仗人势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几乎猜出了白少是哪位,就是昨天对他开黄腔的那个寸头男人。 他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只小瓷碗也被往里放了放,手里的棍子却越攥越紧,不难看出他在进行战斗准备。 那位白少从洗手间出来,就被那个男孩缠了上去,指着尤可开口就告状:“白少~你看那个臭乞丐坐在了我们旁边,服务生还要赶我们走”。 白少没有及时表态,盯着尤可那披头散发的脸看了好久,又用昨天那种恶心的腔调说,“这是被二爷玩过了没让他尽兴赶出来当叫花子了?撩起头发来给本少爷看看”。 尤可没有动静,白少直接甩开那个男孩的胳膊,走近尤可,想要亲自动手把人头发揪起来。经理和服务生还想拦他,却被动作迅速的尤可闪身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留情,使出了狠劲朝白少伸出的手臂就是一棍子。 第46章 风流大佬(7) 尤可这一棍子直接把众人吓得愣在原地,连那位白少也是。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一时愣住了都没说话。 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公然在弘懿公馆,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打一个有头有脸的少爷。即使是蒋廷的长辈,在公馆行事也得看蒋廷的脸色。 尤可不在乎,除了反派,别人的情绪又不关联黑化值。他不需要考虑他的行为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暴怒。更何况,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大学生听到别人说些不停侮辱他的话,会突然暴起反抗,不是很正常吗? 后半句那番理由也是他给系统解释的。 系统听了心梗:【正常吗?这正常吗?宿主您是不是没学过胆小这个词,需要我和您解释一下吗?胆小,指做事畏缩、顾忌。您这胆子大得都快没边了】 尤可收起棍子抱在怀里,【反正这个白少之前又不认识陈予乐,稍微崩一点人设没多大关系吧】只要这件事不传到蒋廷耳朵的话。 系统心力交瘁,【等您见到C06,向他好好学习吧】 尤可做不到那位那么敬业,为了人设,待在地下室不吃不喝,天天打营养液。 那位白少已经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盯着尤可,伸手去拿桌上离他最近的盘子就要往尤可身上砸。 尤可躲都没躲,盘子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是砸在了某人的身上,但不是尤可。 是跟随尤可的两个保镖之一,他把盘子放回桌上,不卑不亢地对着白少说道:“白少息怒,这位是二爷的人,吩咐了我们好好看管,您看要不还是交给二爷亲自处理”。 白少气急,掏出手机给蒋廷打电话,“可笑!我堂堂白家少爷比不上一个装清高的婊子不成?” 于是蒋廷接到了今天第二个投诉尤可的电话。 白少还不够格留存蒋廷的私人号码,他只能给蒋廷的助理打过去,让助理告诉蒋廷这件事情。 然而他只和助理说了事情的开头,助理应和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电话背后明显换了一个人。 白少即刻辨认出男人的声音,恼怒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平和起来,“二爷,今天在餐厅碰到您的人,不由分说就用棍子打我。您的人我不便动手,但这事也不能就此揭过吧,这要是传出去,我白家的脸可真没地放了”。 蒋廷耐心地听完,只说了一句,“把电话给他”。 给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白少拉着一张驴脸,没敢直接把胳膊伸出去,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让尤可自己拿。 尤可都嫌弃被他握过的手机脏,让保镖拿起来举在他耳朵边才说话,小声的一句,“二爷”。 那边传来一声嗤笑,“陈予乐,你是打算在弘懿公馆揭竿起义吗?上个胆敢在这闹事的人,尸骨已经埋在地下五年了。时间过得太久,我都忘记怎么处理他的了,你说我怎么惩罚你好呢?” 尤可还蛮不服气和他说道:“那你把我也埋地底下好了”。 那边语气冷了下来,“你是真的半点求饶的话也不会说,把手机还回去”。 尤可示意保镖把手机给白少,不知道蒋廷怎么和他说的,似乎蒋廷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白少不情愿,他的脸色难堪。 白少挂断电话后狠狠地剜了尤可一眼,脚步生风地离开了餐厅。后面紧跟着那位男孩,尤可在他经过时还故意动了动棍子,把他吓得小跑起来。 见人都走了,保镖和经理也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尤可又坐回去,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他明白,蒋廷肯定是嫌丢脸,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处置他,只要他回了湖心居,一定会有惩罚等着他的。也许是扔进湖里喂鱼,到时候他一定请求打全麻再扔进去,然后无痛脱离世界。 尤可吃饭速度很慢,尤其是他点一大堆菜,却每样只吃几口,吃着饭还要一边看着手机玩小游戏。 吃着饭玩手机不仅影响进食速度,还影响食欲,对身体健康十分不利,因此之前林上清一直在纠正尤可这个小毛病。 结果显而易见,他根本没能成功纠正尤可,因为每次尤可在饭桌玩手机,林上清也只是软声软语地说他两句,见人根本不听,他就会忍不住亲手拿着勺子喂饭,逐渐把尤可在饭桌上的坏毛病惯得越加猖狂。 尤可吃完早饭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他拿起自己的棍子和瓷碗准备离开,抬头就看见餐厅所有的LED屏幕底端统一滚动着同一则告示。 像中病毒一样,他桌上的平板菜单也突然蓝屏显示出这则告示——温馨提示:弘懿公馆近期出现精神失常者,身高178cm,头发糟乱,面容不清,手持一木棍与一瓷碗,见者请自行避开,如受其攻击,公馆概不负责。 尤可上下看看自己,确认这则公告应该不是在说他,他身高177.6厘米,和公告描述完全不符。 他拿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大摇大摆离开了,门口的客人见了他都躲瘟疫似的给他让路。 尤可出门正顺着原路回去,发现连大厦的大屏也不美观地亮起蓝屏,特意播放这一告示。后面更是直接附上了他这一形象的照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场景是在高尔夫球场,只有一个背影,也足以尤可能认出自己了。 能授权公馆所有的电子设备统一播报这条信息,尤可想也不想是谁的意思。 他有点不明白蒋廷为什么这么做,这则告示不就明晃晃地昭示他可以在公馆横行了吗?这是惩罚吗?这对蒋廷也没有好处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可没急着回湖心居,说不定蒋廷准备了什么“大惊喜”等着他呢。既然蒋廷放出了这个公告,那也没谁不长眼惹他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索性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 夜晚九点,月朗星稀,风吹草动。湖心居如同周边的湖泊一样静谧无比。尤可在睡点前准时回来,手里讨饭的碗装满了巧克力,不知是从哪讨要来的,也或者是被人随意打发给他的。木棍也拿进了别墅,放在了门后。 别墅里静得出奇,连吴管家都没看到,尤可挠挠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蒋廷到现在也没说要怎么惩罚他。难道蒋廷就这么放过他了? 尤可满脑子疑惑,却也抵不住汹涌困意,回到楼上匆匆洗了澡睡觉。 他以为一觉醒来就会等来蒋廷的残酷惩罚。 却没料到下次再见到蒋廷,是三日后。 第47章 风流大佬(8) 蒋廷不知是前一天晚上,还是当天的早上回来的,七点钟准时坐在了餐桌上。 吴管家站在他身旁和他汇报这几天的公馆的情况,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蒋廷听完他一系列的检查结果汇报后,突然问道:“他呢?也正常?” 吴管家眼睛定住,似在疑惑,两秒后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小陈先生,他回道:“按您的吩咐,这几天没有给小陈先生做早饭,他这几天几乎没有从楼上下来过,晚上还是佣人把饭送上去的”。 “三天都没吃早饭?” 吴管家如实说道:“好像午饭也没怎么吃”。 蒋廷皱眉轻喝道:“蠢货”。留了卡给他也不知道自己吃饭,不是蠢货是什么。家里不给他留饭不知道去外面吃吗? “去把他叫下来吃饭”,他道。 “诶,是”。 吴管家刚离开,王海彪又从外面走进来,拿了一沓资料,恭敬地递上去,“二爷,这是近两天收集的陈予乐的所有资料,您过目”。 蒋廷伸出手接过,他的双手皆包裹着纱布,凑得近了隐隐能闻到血腥味,手指也有伤口,他却不在乎一样,指关节灵活地翻动资料。 从头阅览到尾,看完他把资料合上,抬头质问,“这和上次的调查结果有区别?” 王海彪也有口难言,“二爷,陈予乐生平的亲人还有周围的同学朋友,我们都仔细询问过了,统一说他性格内向,害怕胆小,这、这总不能是一同串通好的……” 他又补充道:“会不会是沈泽程训练过他,所以他特意做出这副模样来,来勾引您的……” 蒋廷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含义明显,让他赶紧滚。 短时间的训练训不出陈予乐那副娇溺惯了的模样,如果他的家庭不足以养出这样性格的人,那么他必定是在某个男人身边待过不长时间,且那个男人一定宠极了他。 蒋廷把王海彪招回来,‘“去查查沈泽程身边所有的情人,就算是他小学时谈的,也要查”。 “是,二爷”。 王海彪正要离开餐厅,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监测陈予乐手机一事还没汇报,但看到蒋廷已经捏起了眉心,他又识趣地闭上嘴巴,总归手机内容没什么大问题,下次再说也不迟。 自王海彪进入餐厅又离开,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吴管家上楼叫人起床仍没下来。 蒋廷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有耐心过,自从把那个人带回了湖心居,他的耐心潜力还在持续被开发。 又过五分钟,吴管家面色悻悻地下来了。 “二爷,小陈先生说过一会儿就下来”。 蒋廷耳朵没聋,三楼卧室门被东西砸到的声音,他还不至于听不见。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陈予乐说的应该是“别吵我”,而不是过会儿就会下来。 蒋廷气极反笑,“惯得他,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真得给他点教训尝尝了”。 他命令道:“去把地下室那位带上来”。 吴管家不知道惩罚小陈先生为什么不直接对他动手而是把顾嘉带上来,但他只负责听从命令,迅速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三层,阴冷潮湿,吴管家熟练地开开密码锁,进入那间关着顾嘉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除了必备的家具没有多余的东西,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人,正在输营养液。 吴管家朝旁边看护的医生使了眼色,没有丝毫怜惜,顾嘉身上的针管就被拔了下来。随即吴管家指挥门口看守的保镖把他扛起,离开地下室。 返回地面,还没有进入门口,吴管家就听到了小陈先生又喊又叫的声音,不知道他家二爷在怎么折磨那人,叫声听起来凄惨嘶哑。 等他走进门口,发现里面并没有想象到的血腥骇人的场面,他家二爷只是把小陈先生摁在沙发上,给他绑头发。 吴管家让保镖把顾嘉放下,“二爷,人已经带过来了”。 蒋廷放弃亲自动手扎起尤可乱糟糟的头发,只把那根头绳套在手腕上,闻言朝门口看了一眼,又从沙发上拿起裤子,对尤可说:“你自己穿上还是又要我动手?这里可全是人,你愿意光着屁股给他们看?” 尤可气冲冲地抖抖裤子自己穿上了。 他小脸垮着,无意识地撅着一张嘴,横眉竖眼,毫不掩饰地在蒋廷面前甩脸,这是他生起床气的一贯模样,一般很难控制。 蒋廷亲自上去把他叫起来的,尤可死活扒着枕头不放手,蒋廷连人带枕头一块儿扛下来了,见人在沙发上又要睡,他直接上手给人扎头发换衣服。 谁知道尤可和小猪一样难控制,死活不让他碰,一动就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差点儿把蒋廷的鼓膜震破。 蒋廷示意保镖把顾嘉抬近点,好让尤可看清楚。 尤可看清楚了,他抿着嘴巴打量着这个久闻其名的C06同志。他看起来极其虚弱,即使跪在地上也只能堪堪撑着上半身,脸色苍白,眼窝凹陷,隐隐还能看出之前清秀的轮廓,但被一身病气遮掩,只感觉他行将就木。 “你认识他,对吗?你们不仅同一所大学,还在同一个实践组,你来这里,目的也是他,是吗?” 蒋廷毫不留情道出了这个事实,说完观察着尤可的反应,见他盯着顾嘉没有说话,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他关在地下室吗?因为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来这第一天,我也是好好招待过他的”。 蒋廷话里的意思明显,在警告尤可,如果他也同顾嘉一样不识好歹,也会有属于他的下场。 “蒋廷……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顾嘉努力撑着上半身诅咒蒋廷,即使精神不济,眼睛迸发的恨意仍一丝不减,浑身激动地颤抖,像只被狼追赶到绝壁的公羊,满身都是不服输的气息。 尤可盯着他看呆了,原来,他和专业任务者真的是有那么一丢丢差距的。 他突然就被激起了胜负欲,从沙发上下来,鞋都没顾上穿,砰地跪在蒋廷面前,抱住他的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二爷,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不要把我们扔进湖里喂鱼,呜呜呜……” 尤可的演技堪称拙劣,哭调和表情没一处合格。顾嘉不着痕迹地观察他,默默在心里摇头,看来这个新人还需要多加磨练。 蒋廷却像没发现尤可在故意演戏,只是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发懵。他还没放狠话呢,怎么就吓成这样了?这人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啧,陈予乐,把手拿开”,蒋廷低头冲他说道:“我说要把你扔湖里喂鱼了吗?” 尤可乖巧地把手放开,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抬起头,小脸泫然欲泣,鼻子在蒋廷小腿上蹭的通红,两颗眼珠子像水洗过一般,明亮如黑曜石,他就这么盯着蒋廷,好不可怜。 蒋廷的心脏没来由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皱着眉把尤可从地上扶起来,“去把鞋穿上”。 尤可牵着蒋廷扶着他的手,发现上面的纱布渗出了血迹,水汪汪的大眼睛是藏不住的心疼之意。 瘪着小嘴问蒋廷,“二爷,你的手疼吗?” 蒋廷没有察觉到手掌心的痛意,尤可这么问他他才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手上。没什么好疼的,于他来说这种伤痛和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 他正要把手抽回,自己的手心突然被人牵着小心翼翼亲了一口。 蒋廷瞳孔放大。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两点、检测到反派、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两点,当前黑化值为66】 地上跪着的顾嘉惊讶地抬头看去。他提前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让反派黑化值下降了两点。 这个新人,怎么做到的? 第48章 风流大佬(9) 蒋廷收回自己渗血的手,他似乎是感觉被亲过的地方有些麻痒,背在自己腰后轻轻蹭了两下。 表面上仍然风轻云淡,又重复和尤可说道:“去把你的鞋子穿上”。 尤可乖乖照做了,穿上鞋又去看蒋廷的手,突然和他道歉,“二爷,对不起”。 蒋廷发出哼笑,“是为在公馆行讨丢我脸的事情道歉,还是为了三天前在我这里打人闹事道歉?” 都不是,尤可摇摇头,“我不小心把你手上的伤口又弄破了”。 不是尤可直接弄破的,是他在蒋廷给他穿衣服不配合时,间接导致蒋廷手部发力过多,把伤口再次撕裂的。 蒋廷不在意这个。 他眼神瞥到顾嘉在看他们,突然想起自己把顾嘉从地下室带上来的目的——给陈予乐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于是他重回主题,恐吓尤可,“以后在这里听话一些,知道吗?你也不想和你这位同学一样吧,嗯?下次再不按时下来吃饭,就把你送到地下室和他一块输营养液”。 早上六点起床尤可肯定是做不到的,他干脆一点头,“那就现在把我送去地下室吧”。 蒋廷看着他一脸倔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今天白弄了这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沉默了半分钟,妥协道:“最晚等你到七点半”。 尤可还是不情愿,那还不如一直睡在地下室呢,还不用自己动嘴吃饭,他紧闭着嘴没说话。 蒋廷深吸一口气,“八点,不能再晚了,湖心居有湖心居的规矩”。 尤可坚持想要睡到自然醒。蒋廷不同意那就——他朝顾嘉走去,和他一块跪在蒋廷前面,“八点我也起不来,要不然就把我和他一块送下去吧”。 蒋廷气笑了,“不愧是港城财经的大学生,一个比一个有骨气。好——吴援,带他一块下去”。 尤可搀扶着顾嘉站起来,被吴管家带着往地下室走去。 蒋廷背着手,眼神没有在尤可身上离开过,一直盯着他走出门口,仍然没挪动视线,似乎是在期待尤可会回心转意从门口探出头来,用那副撒娇的调调和他认错。 那样的话,他会原谅陈予乐,允许他再晚起半个小时。 然而,他站在原地都快成了雕塑,也没见那人回心转意觍着脸笑着朝他走来。 等回来的人只有吴援。 蒋廷眼神的光芒彻底熄灭,问吴管家:“安排好了?” 吴管家:“是,单独给小陈先生准备了一间房,但他似乎有话要和顾先生说,待在他那里没有离开”。 他抬头看了眼蒋廷的脸色,又试探地问:“二爷,那,小陈先生的三餐……” 蒋廷语气冰冷,“不用给他准备,想要绝食就满足他”。 …… 地下室布满了监控,每个房间都在严密的监管之下。因此即使尤可和顾嘉单独待在一块儿,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私密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顾嘉仍兢兢业业地扮演好他的人设,不露一点瑕疵。 但他目光忍不住频频向尤可看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地下室,这里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 蒋廷明明对他十分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他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碍于监控,顾嘉在脑海和他沟通,【你执意来地下室,是有什么计划吗?】 【啊?】尤可听到声音停止打量地下室,转头去看他,【没有啊,只是想多睡会儿觉】 顾嘉:…… 真不知道他和026上个世界怎么顺利完成任务的。 他继续询问:【你和沈泽程有联系吗?他的计划告诉过你吗?我需要尽快出去,否则我怕他会有大动作,继续激化和蒋廷的矛盾,黑化值上升容易下降难,我们不能在这继续坐以待毙】 尤可想了想:【他好像在手机上吩咐过我,找到你的位置后给蒋廷下药,他会趁机来救你。他前几天还联系过我要公馆的地图】 说起这个尤可就忍不住翻白眼,【公馆那么大,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让我一个人徒手给他画出地图】 顾嘉感觉情况不太好,【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也许,他下次再联系你,就是要对蒋廷动手的时候了。估计会很快】 尤可不太看好:【他单枪匹马的,对付的了蒋廷吗?】 沈泽程虽然是京城太子爷的独子,然而动用家族势力去拯救一个男人这么大动干戈的事情,他无法做到,他的家族也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 仅凭他一个人在外地,去与盘踞在港城这片地的巨龙斗智斗勇,实力差距可想而知。 尤可都想不出沈泽程会以什么方式从这密不透风的地方把顾嘉救出去。 顾嘉毫不担忧,主角,世界气运之子,即使再难逆转的处境,世界意识会毫不犹豫地把好运加持在他身上,如果是旁人,说要从蒋廷眼皮子底下捞人,顾嘉会觉得天方夜谭,但如果是沈泽程的话,那几乎是有85%以上的可能。 他说道:【他会做到的】 尤可听他语气斩钉截铁,想了想说:【给我一天的休息时间,明天我去和蒋廷求情,让他把我们放出去,只要离开地下室,就不怕逃不出去】。 顾嘉:【好】 他对尤可抱有的希望非常大,毕竟是仅仅一个亲吻就能让反派黑化值下降六点的新人。也许,比起他刻板遵循人物形象而进行的任务方式,这位新人的方法会更加见效。 尤可和顾嘉说完,离开他的房间往自己房间走去。 发现他的房间门大开着,两个保镖正搬着床垫被子和别的物件往里面送。 吴管家也在,他见到尤可,温和地开口,“二爷原话,陈予乐房间的东西一并给他送下去,放在这碍眼”。 尤可:“噢”。 冰冷的地下室这么一收拾瞬间变得有热度起来,和顾嘉那个家徒四壁的房间云泥之别。 连他的草莓沐浴乳也一并送了过来。 吴管家又说道:“小陈先生,二爷还吩咐,您要是住在这里,就没有您的饭吃。如果您后悔的话,仅限今天求饶还来得及”。 “求饶的话,他会让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吗?” 吴管家呵呵笑了两声,“小陈先生,您说笑了”。 尤可往刚铺好的床上一倒,“那我先睡了,管家你慢走,我躺下了就不送你了”。 第49章 风流大佬(10) 公馆西楼阁,溪水潺潺从假山流下,发出清澈悦耳的声响。楼阁二层的木窗打开着,茶香从里面溢出,飘香四处。 从敞开的窗口可以窥见一个男人坐在红木圆椅上品茶。 他木桌对面放着空茶杯,那里的座位却没有坐着人。 蒋崇在等人。已经在茶室等了超过四十分钟。他杯中的茶不知道被续了多少次,杯里的茶再次剩一半的时候,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男人步伐沉稳地从外面走进来,在蒋崇对面坐下,叫道:“大哥”。 蒋崇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意调侃道:“山水阁不比高尔夫球场离你的湖心居近?你来的好像慢了些”。 蒋廷提壶亲自给他添茶,不紧不慢回道:“处理了点事情,让大哥久等了”。 蒋崇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说:“又去拳场了?” “嗯,半个多月没去了,松松筋骨”。 蒋崇冲后面的助理招手,“恰好带来了一些补药给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拳场,能少去还是少去”。 蒋廷耷着眼皮看助理把装着补药的木盒放在自己面前,被睫毛挡住的眼神看不清情绪,只听声音,却让人品出一丝阴寒,“大哥的心意,我收下了”。 王海彪替他收起那两只木盒,放在储物柜。 蒋崇的目光瞟向窗外,说道:“今天一路过来,看到公馆处处都贴了告示。字间全都是警告外人不要惹你那个小叫花子,你这是在你的地盘给他开了特权?” 蒋廷捻动杯柄,不以为意地轻笑,“特权这个词未免太把他看重了些,我只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在我的地盘太肆意妄为”。 蒋崇抿唇品茶,嘴上未加反驳,心里却不赞同。特权这个词他可完全没有用错,何至于为了一个小情人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方式来宣示主权? 他放下茶杯,道:“听说那个人被你放在了湖心居。择日不如撞日,带过来一起吃个午饭?” “不方便,他最近很是猖狂,把他关进地下室了”,蒋廷忽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叫过来怕是拿起棍子连你也敢上手打”。 蒋崇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看你这副模样,即使是我在这被他打了,公馆也概不负责?” 蒋廷的笑意不达眼底,“大哥也不必这么执着屈尊见我这个小情儿吧?” “只是好奇而已,你从未对别的情人这么特殊”。 蒋廷抬眼看他,“大哥以前也从来没有这么关注我情场上的事,怎么知道我对其他情人没有过特殊”? 蒋崇战术性喝茶,“那我自然是不知道,猜测罢了”。 他转移话题,“今天来就是想在公馆随处看看,顺便把补药送过来。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不留在你这吃饭了”。 蒋崇说着起身,“你忙,不用送”。 蒋廷站起,“大哥慢走”。 目送蒋崇和他的助理离开茶室,蒋廷懒散地坐回圆椅。随之沉落的是他的脸色。没有半点刚刚笑意。即使是伪装出来的笑容。 “蒋崇最近怎么来的这么频繁?他发现什么异常了?” 王海彪:“前不久借着沈泽程的由头,对公馆进行了全方面的搜查,清了不少董事长那边安插进来的人,或许是这件事,让他起了疑心”。 “现在公馆还有多少他的人?” “留了七个,都被我们的人盯着呢”。 蒋廷眼神冷淡,转动着茶杯,“嗯,继续盯好,不要让他们靠近湖心居,蒋崇似乎对陈予乐格外感兴趣,我怕他会拿他下手”。 要是拿那个娇气精当做要挟掌控他的筹码,说不定还真会起些作用。 王海彪:“属下明白”。提到陈予乐,他接着汇报:“您让我查的沈泽程身边的所有情人,已经全部查清了,公开的共有两个,是京城那边的两位姑娘。未公开的只有一个,是顾嘉。详细资料,您还需要过目吗?” “不必了”,蒋廷眼神存疑,“没有陈予乐?” 王海彪语调迟疑起来,“单方面暗恋……也算是吗?” “沈泽程暗恋陈予乐?” 虽是向确认王海彪确认,但蒋廷的语调却不容置疑。单是陈予乐格外出众的长相,让京城小太子单方面暗恋他,再正常不过。 王海彪却摇头道:“是陈先生暗恋沈泽程”。 蒋廷把玩着茶杯差点不小心把茶水倒出来,眼中的嫌恶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陈予乐什么品味?你确定你的调查结果无误?” 王海彪被蒋廷震惊的语气冲击到,甚至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可他调查的非常仔细,不会有错,确信说道:“这件事除了陈先生周边同学和朋友的确认,我们还搜查到了他的日记本,里面确切记录了他对沈泽程的暗恋过程……” 王海彪只顾着为自己的调查结果作证,没有注意蒋廷的脸色越来越黑,随着茶杯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王海彪也紧急地刹住嘴。 “日记呢?”他沉着嗓子问。 王海彪连忙回应道:“在,在他学校呢,需要属下给您拿过来吗?” “不用,一页不落地把日记拍给我,从哪拿的再放回哪去”。 “明白”。 王海彪转身出去,没忘记带上储物柜里那两个放着“补药”的盒子。 蒋崇送来的东西,王海彪默认给他们二爷放置在湖心居阁楼,这些以后都是要一一还给蒋崇的。 茶室只剩蒋廷一人,明明四周环境清雅宁静,他却总感觉自己内心有股压不下去的燥火,让他恨不得再去拳场发泄一番。 他手指揉捏眉心,眼神盯着茶杯,却没有聚焦,低声自语,“暗恋沈泽程……呵、暗恋沈泽程,好一个暗恋啊……” 茶杯的茶水已经冷透,他却拿起一饮而尽,喃喃地自言自语:“肤浅,陈予乐,你太肤浅了……” …… 第50章 风流大佬(11) 今天湖心居厨房做饭要比往日早一个小时。吴管家接到蒋廷发来的信息,要他提前通知厨房做饭,还吩咐多做一点,他还以为是蒋崇要来湖心居做客。 午饭准备好后,却只有蒋廷一个人回来。 餐桌上的菜肴几乎占满长长的餐桌,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餐桌前只坐着蒋廷一人,显得这顿午饭寂寥冷清。 蒋廷没有动筷,先是问吴援,“他呢?不想上来?” “问过了,小陈先生说需要休息,暂时……不想上来”。 蒋廷眯起眼睛,“他原话是这么说的?陈予乐给你灌迷魂汤了?你倒是处处维护他”。 吴援赶紧改口,“小陈先生说,如果不能睡到自然醒,他就先在下面休息,不上来了”。 “他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 吴管家立即回答:“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乞丐要饭都能要三巡了,真让他拿着碗出去乞讨他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吴管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蒋廷拿起筷子,“我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要在那儿待着”。 吴管家只能应和。 蒋廷动筷吃饭,没吃多久,也就吃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放下了筷子。大半桌的菜都没有动过,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餐巾擦完嘴,说道:“今天菜做多了,剩下的送到地下室去吧,就当喂猪了”。 吴管家:不是您吩咐多做一些…… 他没敢多说,招来两个佣人,把餐桌上的菜肴一一收进食盒。往地下室送去。 很快就送完上来了。 蒋廷坐在原位没有离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餐桌,吴援很识趣地走上前汇报结果:“小陈先生说他不吃剩饭”。 “不吃算了”,蒋廷压下嘴角,“看来他还是没饿够”。 尤可还真没怎么饿,早上被蒋廷从被子拽出来导致他的睡眠打断,他现在只想睡个够。 地下室这地方冷是稍微冷了一点点,但这里人少又安静又没有光线。他决定今天在此长眠,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 然而刚刚过来敲门送剩饭的吴管家,才过去十分钟又下来敲门了。 尤可的被子都还没捂热,听到敲门声一脚踢开被子,踢着鞋子下床开门,声音不耐烦,“又怎么了?” 吴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木食盒,“厨房今天新做的糕点,二爷不喜欢吃太多甜食。便让我拿来分了,小陈先生,您收下吧”。 怕被尤可误会是剩下的而拒收,吴管家格外强调“新做的”三个字。 尤可没有接,“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你送给别人吃吧”。说着他就要关门,“再见吴管家”。 吴援再次被拒之门外。提着糕点盒子落败而归。 半个小时过去,尤可看着动画片快要睡着了,门又双被敲响。他都懒得下床,隔着门和敲门的人说话,“别来敲门了我不吃!” 依然是吴管家,他在门外喊道:“小陈先生,不是吃的。我最近买了一套VR游戏设备,市面上最新版的。已经送到湖心居了。听说你喜欢玩游戏,你能上去帮我组装一下吗?” “打电话叫客服帮你!” 吴管家还想再说两句哄骗他出来,听到门口被东西砸到的声音后,紧急闭住了嘴。再次铩羽而归。 除了AR游戏设备不是吴管家买的之外,其他的他没有说谎。那套游戏设备已经被运到了湖心居的栈道前,正被两个佣人往小运输车上抬。 吴管家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游戏设备已经被抬放到了客厅里,一楼的空房正在被清扫收拾,明显是整理好专门当游戏房。 吴管家硬着头皮和站在游戏房外监工的蒋廷汇报:“小陈先生,还是不打算上来”。 “你没说游戏机是最新款的?” “说了的,二爷”。 说了为什么还这么不为所动,不是说想要最新款的游戏机? 蒋廷质疑吴援,“你确定这个是最新款的?” “是的二爷,这款AR刚通过测试,发布没多久,总共只有20台抢先版库存”,吴管家语气迟疑起来,“是不是……小陈先生不喜欢玩这一类游戏”。 蒋廷看向游戏房的眼神瞬间转向嫌弃,没用的东西。 原本蒋廷想用游戏机诱惑尤可上来。 他的打算一目了然。只要陈予乐自己离开地下室,就等于主动与他认错。不算是他把人求上来的。 他也会不与陈予乐的一身反骨计较,就算他想再晚点起床,再延迟半个小时也不是不能答应。他最晚等人到八点半吃早饭。 但是他的计划全部落空,尤可根本不为所动。 人是他亲口吩咐带去地下室的,不给他饭吃也是他亲口说的。 难道让他低声下气地去地下室把人请回来吗? 即使蒋廷有这个念头,他也不会这么去做。底线突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会不再有底线。到时候陈予乐会恃宠而骄地踩在他头上。 “算了”,像是被打败般,蒋廷的语气灰落,“喜欢待在地下室就待在那吧”。 吴援目送他转身往楼上走去,以为蒋廷用尽了手段也没把尤可骗上来,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所以他以为蒋廷不会再有其他吩咐,放心地转过身朝正在布置的游戏室走去,指挥着工作人员把订购的所有全景VR设备一一搬进,监工一样盯着他们安装。 机器挪动安装的声音有些吵,以至于吴援没及时发现蒋廷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楼,又是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还是凭借着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出自己背后有人,才转身查看,见是蒋廷,他赶紧询问,“二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蒋廷手拿着平板,页面显示的是一个游戏机论坛,他指着论坛楼主发布的照片上那一款掌机游戏机,问:“你说他要的最新款游戏机,是不是这一种?” 虽然吴援对游戏机这一块的了解要比蒋廷广,但他不是尤可肚子里的蛔虫,不能百分百确信尤可喜欢的到底是哪一类型的游戏。 只推测地说:“这一种游戏机便携灵巧,深受大学生喜爱,说不定小陈先生想要的就是这一种”。 蒋廷立刻订购了几台,“一会儿你拿着这款游戏机下去给他看看,就说是你自己买来玩的。别往里面放电池,他要是想玩让他自己上来玩”。 吴援有口难言。他觉得这个借口对小陈先生说出来未免太拙劣,他一个敬职敬业的管家怎么可能一天之内买了AR一体机又买掌机。并且,现在的新款游戏基本都是充电款,哪里还有随便把电池扣下来这一说。 吴管家虽不理解,但他只能照做。 游戏机到了后,他拆开其中一个,拿出精密的工具卸掉了里面的零件,把里面的锂电池抠出来又组装好。 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前往今天已经数不清去了多少次的地下室。 站在门前抬手要叩下去时,吴管家都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小陈先生。 但,只能打扰了。 “嘟、嘟、嘟” “小陈先生” 里面没有回应。吴管家又敲了三下,叫道:“小陈先生?” 依然没有动静。 “睡着了吗?” 吴管家拿着游戏机不知所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离开走进了监控室。 尤可房间的画面被他点开放大,清晰地看到他倒在地上,没有看清面容,但可以确定他不是睡着,而是昏了过去。 第51章 风流大佬(12) 地下室此前只关押着顾嘉一个活人,除了固定的轮班值守,几乎不会有人过来。而今天下午地下室厚重的密码门不知道被打开又关闭多少次,顾嘉都从一开始的惊疑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再一次听到吴管家敲响他隔壁房门的声音后,顾嘉的表情都忍不住生出了烦躁之意,如果不是人设的限制,他现在甚至想冲出去警告吴管家一番。 幸好这次吴管家没多说废话,敲了几下门没应就没动静了。 就当顾嘉以为吴管家已经离开不会有人再过来时,密码门再次被摁响打开了。 听脚步声和谈话声起码三人以上。明显和前几次的状况不同。 顾嘉从床上起来,坐到门边的椅子上,方便把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外面那群人动作风风火火,他能听出尤可的门被雷厉风行的动作打开,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随着那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密码门砰地合上,地下室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顾嘉猜测是尤可被带出去了,但他不确定,直接通过026联系他:【你刚刚是出去了吗?】 尤可没有应答。 是系统026回复的他,【宿主他好像饿晕了,已经被反派带走了】 顾嘉:…… 这是何苦呢? 弘懿公馆离湖心居最近的一支医疗队伍脱缰野马般涌入湖心居,紧急的动作和医护人员的人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发生了大规模伤亡。 蒋廷打横抱着昏迷的尤可一口气上了三楼,直接把人放在了自己卧室。从地下室一直爬升到三楼,气息毫无紊乱,只是额头的汗液不减。 医生连跟在后面上楼,带着诊疗设备给床上的人检查。 尤可的脸色白得像失去生机的玩偶,往常总是泛着蜜粉的嘴唇也变得苍白。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 蒋廷听到吴管家告诉他陈予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时,差点以为自己一语成谶,那人真的把自己饿死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是那个时候冒出的。 什么等他主动上来求饶,什么不能没有原则没有底线,他全都忘了个干净。他的脑子只感觉被枪击中一样,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四肢好像也不听使唤地自己行动了起来。 等他把那人温热的身体抱在怀里时才逐渐找回大脑的理智,控制着身体把人抱上楼去。 蒋廷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酸酸胀胀的十分难受。有想责怪陈予乐倔强着不肯吃饭而又不忍对他发火的憋闷,也有对自己不肯放下身段把他请上来好好吃饭的悔恨。 直到医生检查完毕,说陈予乐轻微低血糖,并受了风寒导致昏厥,但并无大碍后,蒋廷内心的难受才稍微泄出了一个小口子。 医生配好药品,准备给尤可输液。就在他给尤可胳膊绑上橡胶管找血管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尤可开机只用了一秒,胳膊上绑着橡胶管的触感,还有身边要给他扎针抽血的医生。让他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发寒,并迅速地挣扎对抗。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落在这些医生手里,他的血又会被抽光的。 蒋廷一直在床边注视着尤可,第一时间看到他醒了过来。 看到尤可使劲地往回抽被攥在医生手里的手腕,他挤开医生自己半俯身在床边去看他。 捏着尤可的手问他,“怎么了?是不想别人碰吗?他在给你扎针,是医生,不是上次骚扰你的那种男人”。 听到蒋廷的声音,尤可像找到避风港似的,挣扎从床上起来往他怀里钻。蒋廷没有犹豫地起身坐在床上,接过他投怀送抱的身体。 尤可一副不想看见那些人的模样,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快点儿把他们弄走,别让他们围在这”。 蒋廷一个眼神,那些多余的医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作鸟兽散状离开房间。只剩下了拿着输液瓶的那位医生。 “好了,都走了”,蒋廷边说着边把他的小脸从怀里抬起来,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哭成了泪人。 泪珠子还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 蒋廷此时心里连隐藏的窝火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心疼。 拿着大拇指腹去擦他脸上的泪珠,“害怕医生?” 并不是,是害怕针头。他生病从来只吃药,不打针。林上清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他? 林上清…… 尤可伸出胳膊推开蒋廷,大眼睛藏不住一点情绪,里面的委屈逐渐被疏离取代。 忘了,这不是林上清,是长得一样,声音也一样的蒋廷。他不会像林上清一样站在他这边的。 看着尤可一脸戒备的表情对着他,蒋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表情,“别用这副看仇敌一样的眼神看我好吗?我不知道你害怕医生,只是叫他来给你看病。这副表情什么意思?我找医生是来害你的是吗?” 尤可摘下自己胳膊上的橡胶管,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有病,不要看医生”。 蒋廷哼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身体素质不好就别逞强,乖乖地让医生给你扎上针”。 他拾起橡胶管,大手牢牢地把尤可的手牵紧,“听话一点,以后我允许你睡到自然醒”。 尤可挣扎,“不行,我不扎针,会疼死的”。 经过几天的相处和了解,尤可有多娇气,蒋廷也是看在眼里的。刚运输过来的牛奶只放一天就嫌不新鲜,出去吃饭点一桌子菜每样只吃一两口,稍微捏着点肉扯着了头发也得嗷嗷叫半天。 怕打针也正常。但害怕也不行,有病就得治好。尤可能任性,蒋廷不能。他已经因为自己的纵容让这人生了病,不能再因为继续惯着他,连病也不看了,落下病根或者造成其他无可挽救的伤害。就会成为一辈子的刺扎在心里。 蒋廷无声叹息,开始他的激将式劝告,“让医生换成最细的针管给你扎上行吗?就疼那么一秒,一秒也坚持不了吗?你是男子汉吗陈予乐?你看全家上下有像你一样会害怕这么细的针管的吗?你那个姓顾的同学天天输营养液扎针,眼都不眨一下,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你因为这么细一根针哭成这样,会不会笑话你?嗯?” 尤可瘪着嘴,说话的嗓音沙哑又委屈,“他才不会笑话我。我吃点药就好了,不打针”。 蒋廷坚硬的心有些动摇,但还是稳住了自己的道心。转头问医生,“吃药能治好吗?”问完紧接着无声做口型:说治不好。 医生接收到蒋廷的信号,违背医德欺骗尤可,“这位小先生病症来得汹涌,仅仅吃药短时间不好治愈。且他因受寒导致高烧昏迷,如果不及时接受输液的话,造成耳聋或者不可逆脑损伤的可能性会很大”。 蒋廷捏捏尤可的手,“听到了吗?说你不打针会变成聋子,还会变成傻子,害怕吗?” 尤可看看医生,又看看蒋廷。内心如天人交战,蒋廷没有理由抽他的血,应该只是扎针。可是万一针扎进去了活生生疼死怎么办?耳聋又不是百分之百会耳聋…… 见他犹豫不决,蒋廷让医生把针管拿近了给他看,“你看看,细的我都快看不见了,这要是扎在我手上,十根一起来我都没有感觉”。 尤可抬起眼睛看他,“那你是年纪大了反应钝化了吧……” 啧。三十岁正值壮年,哪里就年纪大了。 蒋廷玩闹般地吓唬他,“我看你又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医生,动作麻利点,给他扎上”。 尤可还是害怕,被蒋廷捏住的手在退缩,但没有退出去。蒋廷的力量轻柔又不容反抗,把他的手固定地伸在医生面前。 胳膊再次被绑上橡胶皮管,尤可控制不住地就身体发颤。似是注意到他的颤抖,蒋廷的另一只大手在他的背上轻抚。 医生的动作熟练麻利,尤可都没反应过来,就像蚂蚁咬了一口一样扎进去了。 他懵懵地看着针管,明明以前扎个针会疼得要命的,怎么会,是这种感觉呢? 蒋廷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发出了有声嘲笑,“陈予乐?这就是你说得会把你扎的疼死吗?” 尤可难得羞愧得脸红了,嘟囔着给自己找理由,“以前的针管,可能是,太粗了……” 第52章 风流大佬(13) 尤可扎着针的手被好好地安置在软垫上。几乎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疼痛,他还不信邪蜷起手指头要攥攥拳试试会不会疼。 接着就被蒋廷制止住了,轻声喝斥他,“手不想要了?” 蒋廷把他的手指摊平好好地放在软垫上,扶着他在床上躺下,还警告他,“手再乱动就让吴援拿强力胶给你粘在床上”。 尤可睁着困倦的双眼,使劲往自己的手背上瞥,迷迷糊糊说道:“我的手好像没有知觉了……” 蒋廷手动合上他马上要睁不开的眼睛,“是,没有知觉了,一会儿就给你砍下来炖小猪蹄子。眼都睁不开了还担心自己的手呢,赶紧闭上眼休息,小猪蹄我会给你保管的”。 尤可抵不住突然高烧的倦意,眼皮一合上,就抬不起来了。 脑袋像被剧烈摇晃一般,不断地下沉又像瓶中的水一样晃荡,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恍惚间听到卧室门被合上的声音,还听到了蒋廷在门口和吴管家说话,没听清在说什么。 接着他的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再听不到一点动静。 尤可意识迷离,并不知道自己听到的门口动静不是梦中的景象。 蒋廷的确离开卧室关上了门,在门口和吴管家说话了。 是尤可的手机遗落在了地下室,恰巧铃声响了之后被吴管家听到捡了起来。 铃声停止后隔了十分钟又打过来一遍,吴管家耐心地等候在卧室门前,等蒋廷出来把手机交给了他。 “二爷,是小陈先生的手机,有两则未接通话,您看是交给小陈先生,还是您……” 吴援的话未尽,蒋廷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恐怕那两则通话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沈泽程或是沈泽程的手下联系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蒋廷拿着黑屏的手机,摆摆手让吴管家退下。 转而下楼去了茶室,把王海彪叫了过来。 他把手机递给王海彪,示意他看锁屏上的未接来电尾号:“这个手机尾号有记录吗?” 王海彪拿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道:“这是陈先生论文导师的手机号码,不止一次联系过他,早在前天我就派人追查了这个号码,确定是老师本人手机号,不是沈泽程那边的人”。 蒋廷点点桌面,“沈泽程的号码查到了吗?” 王海彪惭愧摇头,“沈泽程十分谨慎。陈先生的手机上有疑似他本人发来的短信,但我们追踪到号码时那边已经显示空号”。 “短信上说的什么?” “说让陈先生尽快把公馆的地图绘制给他,我看陈先生一直没有行动,就没有及时给您汇报”。 蒋廷挑眉,接着发出一声嗤笑,“沈泽程,失心疯了吗?” 公馆里被沈泽程派来的人已经尽数清除,他怎么敢把这种艰巨的任务交给陈予乐一个人的? 那家伙出去乞讨一天都得回来歇三天,就算有绘制地图的本事,等他画完沈泽程说不定都已经入土了。 似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陈予乐一个懒散的人背着如此艰巨的任务潜伏在他的公馆里,蒋廷的脸上浮现出很明显的笑意。 “看来这沈小太子也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伤了脑子了”,蒋廷压下嘴角,告诫王海彪,“别小觑了疯子,越是走投无路就越会行事极端,多派点人手过来,我看他已经快沉不住气要杀过来了”。 “是,二爷”。 王海彪领命离开茶室,蒋廷的嘴角又控制不住上扬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陈予乐拄着树枝哼哧哼哧地满公馆跑,回来还要偷偷画地图的场面,他又忍不住低声哼哼笑了起来,“到底怎么想的?派个懒虫过来画两百万平公馆的地图”。 蒋廷喝完杯里的茶,带着手机走上三楼。 蒋廷的卧室装修风格同他本人极度相似,奢侈简单,色调灰暗。为了让尤可睡得安稳,室内的窗帘也被尽数合上,几乎透不进光,只留下了床头黄昏色的壁灯。 尤可瓷白的脸掖在一片灰蒙蒙的薄被里,在这处空洞冷淡的居所,显得格外脆弱。 蒋廷把门合上,转身看到他睡得沉静的小脸,有些难以描述的满足感沉浸在内心。像是巨龙叼回了一只喜爱的夜明珠藏在自己巢穴那般,只看一眼都会心生欢喜。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63】 尤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喉咙传来剧烈的痒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行,叫唤着要喝水。 蒋廷接好水,把手机放在床头,扶他起来喝水。 尤可喝了一口就不满意道:“没有放糖,还有点凉”。 “嗓子都哑成小鸭子了还想放糖呢”,蒋廷又去掺了点热水,没有给他放糖。再次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好了,不凉了”。 尤可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喝得嘴周都是水痕也不擦就往被子里缩。 蒋廷拿自己的指腹给他抹去嘴边的水珠,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他调高了空调温度,把尤可的被子裹紧,趁着他还没闭眼,把他的手机拿给他看。 “有人给你打了电话”。 尤可一只胳膊裹在被子,另一只手在输液。试图抬头用自己的鼻尖摁密码。 蒋廷见他吃力地昂头,有些不解,“虽然我对电子产品没有你们年轻人与时俱进,但是,现在的手机是可以面部识别吧?” 当然可以,但尤可长得又不跟陈予乐一个样,识别出来就见鬼了。 他张口就说:“我的手机太落后了,没有那种高端的功能”。 蒋廷放低了手机贴近他的脸,方便他用鼻尖解锁密码,表情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跟了沈泽程多久了?他连手机都不给你买?” 尤可侧了侧头,反驳他,“你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是吗?给对方写情书的普通同学关系?” 尤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我吗?我给他写情书吗?” 系统的背景介绍有说过陈予乐暗恋沈泽程,但写了情书那还算暗恋吗? 尤可咳嗽了两声,趁机问系统:【陈予乐给过沈泽程情书吗?蒋廷为什么会这么说?】 系统:【没有详细记录,但按照陈予乐原本的性格,不像敢把情书送出去的。或许是他偷偷写了藏起来,在蒋廷调查的时候,被发现了】 尤可正过脑袋看蒋廷,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现在这年头表白还有写情书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写了情书?” 陈予乐确实没有写过情书。只是蒋廷看过他写的日记,夸起人来文邹邹的,给他看的酸得不行。虽然不是情书,也堪比未宣之于口的情书了。 隐于内心不敢宣泄的喜欢,却又勇敢地为了人不顾危险闯进这片危险的地方。陈予乐对沈泽程的喜欢,要比他想象地更加深沉,难以自拔。 蒋廷的嘴角弯了一下嘴角,更像是苦笑,“你为了他都敢闯到这里来。小小年纪,怎么能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 尤可还嘴硬,“我和沈泽程没有关系,我没有喜欢他”。 蒋廷语气无奈,“好,没有关系,不喜欢”。说得是真的就好了。生病了还不忘给他打掩护。 第53章 风流大佬(14) 沈泽程和陈予乐的关系,蒋廷一开始就让王海彪调查过。 除了陈予乐单方面暗恋这一层关系,再也找不出蛛丝马迹。 但是蒋廷不会相信他们的关系仅靠这层浅显的暗恋相连。即使撇除蒋廷个人对陈予乐的偏爱。仅从客观条件,被陈予乐这样的人暗恋,很少甚至几乎没有男人能毫无波澜。 更何况陈予乐很会勾引人,带进公馆的第一天蒋廷就体验过了。 沈泽程见过再多世面,也比不上他真刀实枪经历过的风浪多。连他见了一面都忍不住动心的人,沈泽程又能忍到哪里去。 蒋廷认为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陈予乐人前胆子小,背地里说不定大胆地去勾引过沈泽程。沈泽程没有拒绝他,反而给了他极大的倚仗。否则陈予乐不会胆大地敢直接对公馆的贵客动手。 沈泽程公然在拍卖会拍下了压轴宝贝送给了顾嘉。又在背地里给了陈予乐什么呢?那必然也是数不清的。不然陈予乐怎么会对公馆的山珍海味都吃得乏味,对那些摆在明面的珠宝名表豪车也从没有过念头,和他要过的东西也只有一个游戏机。 沈泽程是不是也发现,会难以控制地陷入陈予乐的诱惑,怕自己深陷情网走不出来,才及时斩断情丝把他送来公馆。 好了,现在走不出这张情网的,是他了。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事情——沈泽程,其实不打算要你了”。 蒋廷的语气莫名深沉,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给尤可看。 尤可莫名看了他一眼,继续用鼻尖划看手机的信息。 半晌,他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蒋廷以为他反应了过来,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他把你送进来,没有要救你出去的打算。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顾嘉一个人。” “你喜欢的这个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尤可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为什么?论文的提交期限还剩三天了,上次提醒他的时候不还说有一周的时间吗? 他一着急,就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给……咳咳我老师……咳咳咳咳咳……咳咳” 蒋廷放下手机,拿着水杯接了一杯温水,两三步折返回来,把他扶起来轻拍后背,“先喝点水”。 啧,怎么非要在他生病的时候说这些。心情不好病也好不了怎么办? 蒋廷的眉毛快要打结,心里不断地谴责自己。 尤可喝完水缓解了不少,伸着胳膊要手机,“我要打电话……问一下……” 他漂亮的眼睛咳得泛出泪花,似是很难受,眉毛也委屈地拧着,表情要哭不哭,盯着手机的眼神却执着地吓人。 不知是在心疼尤可,还是心疼自己。蒋廷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心如抽丝般疼痛。他压下喉头的艰涩,不得不告诉尤可残忍的事实,“他的所有号码已经注销了,你联系不到他的”。 尤可怀疑自己发烧发成瞎子了,“那、那两个未接来电,是我眼花了吗?” 两个未接来电?蒋廷迅速从桌上拿起手机,递给尤可。 原来是给老师打电话。 尤可拨通于老师的电话,开口就是一副病腔,不用装可怜也显得很惨,“于老师,咳咳,您好,我是陈予乐。想问一下您,论文期限可不可以再宽限一下呀?咳咳对,我生病了。咳咳……谢谢老师关心。嗯嗯,我们会、会尽快的,谢谢,谢谢老师”。 蒋廷终于知道为什么王海彪三番两次地调查陈予乐,都和他见到的根本不像一个人了。原来这人不唱反调的时候,竟然真的这么乖巧礼貌。 尤可得到宽限,舒服地躺回去,又突然问:“你刚刚说沈泽程怎么了?” 蒋廷眼神飘移,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没什么”。 没听见也好。一个沈泽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人现在已经在他这了。 尤可明明听见他提到沈泽程了,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还是强调,“我跟他根本没什么,我可是三观正直的好学生,做不出来插足这种事情”。 蒋廷相信他,但不相信沈泽程。说不定沈泽程以朋友的名义把他骗在身边,陈予乐也不一定会有察觉。 “和他没什么?那他亲过你吗?你们上过床了?” 尤可自己坐起来了,“你说话咳咳真离谱,我怎么就随便能跟普通同学上床呢?也没有亲过,不准造我黄谣”。 跟沈泽程上床,虽然还没见过他,但是单是想想跟个陌生人上床就有点恶心。 尤可脸上的嫌恶不像是装出来的,看得蒋廷都有点怀疑自己。难道陈予乐说的是真的吗? 他微微抬起尤可的下巴,“不要骗我,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不相信他会对着你这张脸无动于衷”。 尤可撇开他的手,“我从没有在他面前撩起头发过”。 蒋廷……信了。 尤可头发不撩在两边或者扎起来时,是能够挡住他大半张脸的。厚重又斜长的刘海耷在面前,阴郁又瘆人。 连蒋廷见了他那副扮相都觉得像换了一个人。 直至现在,他手腕上还套着尤可的发绳,以防他再弄出那副鬼样,可以随时给他把头发扎起来。 不过,蒋廷道:“还不算太傻,知道保护自己”。 出身普通的孩子,如果拥有极致的美貌,一旦被发现,下场极有可能是沦为普通人与上级交换的货物或者是玩弄于权贵手中的玩物。 蒋廷庆幸陈予乐没落在港城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手里。 尤可撇了撇嘴,“我当然不傻”。他忽地挨近坐在床边的蒋廷,扭捏起嗓子,“二爷~能把顾嘉放出来吗?” 蒋廷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这时候又一身软骨头了?早上是谁啊,铁骨铮铮地要去地下室,饭也不吃。为了他你倒是豁的出去,出卖色相勾引我?” 尤可好不可怜地看着他,“咳咳,放他上来吧二爷~我们的论文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论文通不过我会毕不了业的……” 这副模样,可真是让人……不能招架。蒋廷伸出自己的脸,“求人是不是要有什么表示?” 尤可这时候可有眼力见了,响亮地在他脸上啵唧了一口。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60】 蒋廷眉眼弯起,轻声道:“小没骨气的”。说亲就亲,也不给一点反应时间。 蒋廷想要亲回去。紧接着被他泥鳅似的滑进被子躲开了。 尤可可没忘记蒋廷情人无数,他那张嘴不知道亲过多少人呢。 尤可亲他行。他反亲回来尤可就不乐意了。 蒋廷见他行动迅速地躲开,不明白自己哪个部位遭人嫌弃了,语气充满了酸味:“替沈泽程守身如玉呢?” 尤可随便找了个借口,“你身上有烟味,很难闻”。 是抽了几根烟,味儿早该散没了吧。这也能闻得出来。 啧,看来还得戒烟。真麻烦。 第54章 风流大佬(15) 说陈予乐是小没骨气的。 被亲完接着就放出顾嘉后,蒋廷觉得自己才是没骨气的那个。 这样的小恩小惠就让他放出了顾嘉,假以时日,他是不是能色令智昏到陈予乐让他放顾嘉离开公馆也能答应。 蒋廷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沈泽程派陈予乐进公馆的用心良苦。现在看来,这出美人计何尝不是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要他真的点头放顾嘉出去,那么沈泽程的计划就完全达成了。 蒋廷摇头苦笑,看来他嘲笑这是沈泽程的走投无路之举还是太愚蠢了,他该嘲笑的是他自己。 …… 蒋廷答应把顾嘉放出来后,尤可的病容都有了几分起色。 他的吊瓶已经打完,被蒋廷套了一个绒线帽在头上,裹了一件长款开衫外套抱下楼。 蒋廷把他带到餐厅放下,抬起下巴往餐桌侧边坐着的人一扬,“没骗你,人这不是坐在这了?” 尤可朝顾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 今天下午尤可突然生病晕倒,除了中途下来找王海彪确认手机号码,蒋廷一直待在三楼没下来。吴管家特意吩咐厨房晚些做饭。 蒋廷抱着尤可从楼上下来时,做好的饭菜才陆陆续续往餐桌上端。 见尤可已经在餐椅坐下,蒋廷没有开口让他调整座位,摆手示意佣人把菜放在侧边。 人已齐,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说:“吃饭吧”。 尤可和顾嘉都没动筷。前者是因为生病没有胃口,后者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在输营养液,一时间不习惯自己拿筷子吃饭。 蒋廷挑起眉毛,“怎么了两位?吃了我湖心居的饭会让你们很难堪吗?” 尤可脸色还病恹恹的,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没有一点食欲。他摘下自己的绒线帽,撩在耳后的头发随之落在脸边,“我不太想吃”。 顾嘉面无表情,“要么放我走,要么把我关在地下室饿死”。 蒋廷理都没理顾嘉,放下筷子起身,俯身站在尤可侧面,勾下自己手腕的发绳给他把头发绑起,贴耳说道:“粥里给你放了一点糖,不吃点怎么有力气写你的论文?不害怕毕不了业了?” 见尤可手拿起汤匙搅拌面前的白粥,蒋廷才放心坐回去,冷眼瞥向顾嘉,回道:“顾先生要想顺利毕业,最好还是别这么心高气傲”。 顾嘉不明所以地把眼神转向尤可,【什么意思?你和他做什么交易了吗?】 尤可:【咱们小组的实践论文马上就要交了,老师催过我好几遍了,我不会写呀。正好借这个理由求他把你放出来了】 顾嘉缓缓移开视线,【论题我这边资料里面有,我来之前论文实践调研已经进行一部分了。但沈泽程行踪不明,调研的几家公司没他的支持,我们很难继续实验。更何况,我们两个连公馆都出不去】 尤可挠挠头,他不懂原主的论文,以为仅写一些理论交上就好了,原来过程这么严谨繁琐的啊。 顾嘉眼珠一转,突然看向蒋廷说道:“蒋先生要是真关心我们是否能毕业,不如放我们出去好好完成我们剩下的研究课题”。 蒋廷和尤可一同看向他。 “顾先生的营养液是输在脑子里了?” 蒋廷的表情冷蔑,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嘲讽顾嘉被灌了一脑子水才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个节骨眼放他们出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和沈泽程里应外合来个金蝉脱壳吗? 顾嘉当然没想他会轻易答应,继续道:“蒋先生当然可以不同意,我顾嘉在此是生是死无所谓,只是连累陈同学一起葬送前途了”。 “啊?!”尤可啪叽扔下手里的勺子,“什么意思?我这四年的辛苦努力就在最后关头全都白费了吗?” 蒋廷的表情也由不屑开始变得严肃,“你们需要研究的课题我可以派人去完成,别说得这么严重吓唬他”。 顾嘉:“期限只有一周,蒋先生手下的人专业吗?” 蒋廷还没开口,尤可抢先举手说:“我们可以现场指导吗?有保镖盯着,我们不会逃跑的”。 蒋廷想也不想,“不行”。 放走顾嘉等于放走了压制沈泽程的筹码,没了顾虑,沈泽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放走陈予乐更不可以,找不到他蒋廷也会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 同时放两个出去,更加不可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尤可接着就撅起嘴不高兴,这个办法行不通还得找别的办法帮助顾嘉从公馆出去。公馆那么大,他出去沿着行讨一圈都得过去一年了。 蒋廷缓和语气,“你还生着病,论文的事情交给顾嘉就行了,你先老老实实休息几天不好吗?” 末了他又补充,“你知道的,我不会放你离开”。 被点名的顾嘉面如死灰地抬头瞥了蒋廷一眼。这个反派上过大学吗?知道什么叫小组论文吗?他一个人怎么能做得来五人份的工作啊? 蒋廷回应他的眼神,“我会分配几个人给你,明天叫他们过来,需要什么数据叫他们去做,乐乐生病了,尽量不要打扰他”。 顾嘉张了张口,又闭上,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点点头。 尤可拿着勺子戳自己碗里的粥,“不让他打扰我,那我去打扰他”。 蒋廷握住他捣乱的手腕,“好好吃你的饭吧,也不知道是谁本事大得能把自己饿晕”。 似是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丢脸,尤可大声反驳,“我是因为睡着了感冒晕倒的,我根本就没有饿晕!我现在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饿,就算今晚不吃饭我也不会饿晕”。 蒋廷无奈地揉捏自己的耳朵,示意他看门口,“好好,安静了,看到门口那个人了吗?” 尤可去看,是蒋廷的贴身保镖,王海彪。 他看向蒋廷不明所以,只听对方说:“他耳朵受不得刺激,每一次被吵到就会失控打人,再吵一会儿他就过来打你了”。 尤可才不信,嚷嚷道:“那你干嘛雇佣一个火药桶?你大声说话的时候他不会也打你吗?” 一旁的顾嘉默不作声地远离尤可。这位新人,好像真的有点吵。 蒋廷笑他,“这儿没有比你更像火药桶的了。陈予乐,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爱凉不凉,本来也没想吃。 尤可胡乱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碗。顾嘉早就吃完坐在餐桌上等着。 尤可擦完嘴后直接视蒋廷为空气,看也没看他,招呼着顾嘉上楼。 第55章 风流大佬(16) 顾嘉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 他出来后仍被一位保镖单独盯着,除了固定地活动区域外,他不被允许在湖心居自由行动。 尤可就直接跟着他进了房间,人在门口还没踏进去就被拎着衣领出来了。 回头一看,是蒋廷。 他沉着脸把尤可拉出来,“大晚上不在自己房间好好待着,去他房间里做什么?” 孤男寡男,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尤可理直气壮,“我只是想和他讨论一会儿论文的事情”。 “白天去书房讨论,不准去他房间”。 “不去就不去”,尤可噔噔上楼,“我回房间睡觉了”。 蒋廷从背后抱住了他,轻松地往肩上一扛,“今晚在我房间睡”。 尤可眼睛瞪大,成年人这样说暗示足够明显。根本不可能是单纯的睡觉。 他不安分地挣扎起来,“不,不行,我要回我自己房间,放我下来,我还生着病呢,放我下来啊”。 蒋廷大腿一迈几步就上了三楼,把他扛进卧室关上门才放下,挡在门前说道:“生着病才要好好睡觉”。 “脱了衣服去床上”。 尤可不动,眼神坚定,“我要出去”。 蒋廷没有让开,甚至上前迈了一步,“出去了我就不能抓你回来了吗?” 他步步紧逼,尤可步步后退。 尤可瞅准了机会要从他背后溜出去,被动作更加迅速的蒋廷一把抓住,顺势抱了起来。 蒋廷把他往浴室一塞,在门外和他说:“生病别洗凉水澡,洗完赶紧出来睡觉”。 尤可在里面试着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他只好往里走去。浴室里都是蒋廷的衣物,他不想穿带着别人味道的衣服。但是光着身子出去,不正好送到蒋廷嘴里了。 他瞅了瞅门外,没瞧出什么动静,又把浴室的门锁锁好,脱下自己的衣服。 花洒打开,喷洒出热水,不一会儿浴室就升腾起了水蒸气。 尤可只打算冲一下就出去,别人浴室的清洁用品他用不习惯。但他还是习惯打湿了身体就往置物架上去拿沐浴乳。 沐浴乳打在身上迸发出浓烈的草莓香气,尤可不可置信地去看沐浴乳的瓶子,还真是和他的一模一样的。怎么蒋廷浴室里会有这种味道的沐浴乳?平时也没闻见他身上有草莓味啊? 他把沐浴乳放回原位,速战速决冲完澡擦干身体,裹了条干净的浴巾出去。 浴室的热气裹挟着浓郁香气先一步涌入卧室,随即走出来新鲜出浴的美人一枚。 尤可没穿蒋廷的浴袍,身上的浴巾也只是围在腰上。雪白柔滑的肩颈往下到纤细柔韧的腰腹,没有一处被遮挡。 他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视线,猝不及防看见蒋廷站在床前,被吓了一跳。在浴室门口没听见动静,他还以为蒋廷不在房间才大胆出来的。 蒋廷好像也没注意到他,手捂着鼻子不知道怎么了。 尤可一走近,他突然仰起了头,语速有些着急,边说边往浴室走,“睡衣在床上,记得穿。我去洗澡了”。 说罢逃也似的就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尤可突然想到那瓶草莓沐浴乳,不放心地折返回去,站在浴室门口喊道:“你是不是偷我房间那瓶沐浴乳了?” 里面没声。 尤可又嘱咐他,“二爷你省着点用啊,吴管家好不容易弄来的”。 隔了一会儿,里面才发出声音,“知道了,不用”。 声音又喘又哑。 尤可只注意到了内容。不用就行,难得这款沐浴乳深得他心,比在店铺里买的那些好闻多了。没有多余的工业香精味,香醇地像是现榨的草莓汁当场做出来的沐浴乳。 也不知道吴管家是从哪搞来的。 尤可摘着身上的浴巾要去床上穿衣服,不经意发现地上有一处红色血点,地板颜色暗,也看不清楚。 他没当回事,结果一路走到床边,看到了一串连续的血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浴室。 歪头注意到床头圆桌上的纱布,尤可露出了然的表情。应该是蒋廷手上的伤又裂开了。 他把床上的睡衣穿上,觉得那一串血迹碍眼。踮起脚尖,做贼一样悄悄走到门口,想要趁机溜出去回自己房间睡。 门把已经压了下去,尤可悄悄打开一个门缝,钻出去了一只脚。 “陈先生,请回去”。 突兀的声音把尤可吓了一咯噔。 他抬眼就对上了王海彪,连忙伸出食指在嘴唇比划,“嘘——” 王海彪低着头,手指并拢指向门内,“陈先生,请回去”。 尤可压低了声音,“彪哥,放我出去吧,我还会回来的”。 “呵呵,彪—哥—”,背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莫名有些阴森。 尤可又是被吓得脖子一缩,来来回回被吓到,他觉得自己都要病个好歹出来了。 砰得一声,门从外面被牢牢合上。 蒋廷胸膛的水珠不断,似乎是出来得匆忙,浴袍的一侧衣领都没翻过来。 他强势地抱起尤可,把人放在床上,“你的彪哥可救不了你”。 “这么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尤可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我不想晚上伴随着血腥味睡觉,我怕半夜会吐你床上”。 蒋廷往地上瞅了一眼,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鼻子。已经止住鼻血了,没有问题。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秋天来了,流点鼻血正常”。 尤可看着他的手说道:“我还以为是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啧,早知道就不解释了。 蒋廷压着尤可的肩膀按在身下,嗅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声音低沉好听,“属小狗的?这点东西也能闻得见”。 尤可觉得他有点危险,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就是闻见了,你快去清理掉”。 蒋廷抓住他一只手亲了一口,满嘴酸味,“怎么不去请你的彪哥来清理?” 尤可:“那就让他来吧”。 蒋廷从他身上起来,扯着被子把他盖得严严实实,又捏了捏他的鼻尖,“娇气精的鼻子也娇气。这就让他过来打扫,安心在这睡吧”。 尤可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门外很快有人带着拖把进来,但不是王海彪。三两下的功夫就清理干净,离开了卧室。 蒋廷掀开被子上床,长臂一伸把尤可圈在怀里,“这下可以睡了吗?” 见蒋廷没要做进一步的事情,尤可“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眼睛是闭上了,脑子还在放哨。 第56章 风流大佬(17) 夜色深长,静谧无声。 漆黑无光的卧室,只能听到丁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蒋廷在无意识地挪动他的手臂,尤可在他怀里被越搂越紧。 半晌,两个人的额头终于挨在一起,他才止住了动作,而后发出一声喟叹,似是呓语,“小可……” 声音几乎微弱地不易捕捉。 尤可却唰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随之扑通扑通跳起来。 是他太困了听错了吗? 尤可在他怀里微微支起身子,盯着蒋廷的嘴巴。期待他嘴巴张开再说一声,以证明他没有幻听。 然而蒋廷似是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作,眼睛睁开了条缝,把尤可揽回怀里,轻拍着他的背,“睡不着吗乐乐……” 尤可缩进他怀里没说话。 房间一时又没有了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廷的呼吸再次均匀起来。 尤可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很快,他又听到了蒋廷梦呓的声音。这次他清醒着,没有听错。 蒋廷说的是:再吃一口吧小可。 尤可呼吸急促了起来。 蒋廷……为什么会用林上清的口吻说话?还叫他……小可? 尤可睁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有一个系统,连忙问它,【026,你听见了吗?刚刚……蒋廷他叫我小可,他是不是其实……】就是林上清啊。 系统滋啦响了一声,【刚刚休眠了,宿主您说什么?】 尤可:【算了你直接关机吧】 系统:…… 怎么它叫宿主起床挨骂的是它,它被宿主叫起来挨骂的还是它啊…… 尤可想不通,系统说蒋廷长这幅样子很可能是相同的模板套用。可蒋廷为什么会说出同林上清经常对他说的话呢? 是凑巧吗?蒋廷之前认识别的叫小可的男孩吗? 思绪万千,彻夜难眠。 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光线透过窗帘渗进室内。尤可还是没想明白。 早上五点不到一刻,还不到蒋廷定时醒来的生物钟。 他却因为胸口的沉闷和喘不上气被迫睁开了眼睛。 慵懒的睡眼在看到趴到自己胸口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漂亮脸蛋时,瞬间睁大了些。 蒋廷一征,随即弯起唇角,“怎么这么看着我?” 终于发现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尤可黑眼圈明显,折扰他一夜的问题终于还是选择直接问蒋廷,“你昨晚说梦话了,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梦吗?” “梦话?”蒋廷眼珠转向左边,似在回忆。 无果,他想不起来梦境的具体内容。 但是他对自己梦到喂陈予乐吃饭的场景还有些印象。 蒋廷把他摁在自己胸口,一五一十地和他说,“昨晚只记得梦见你了。梦见你不好好吃饭,在餐桌又闹又发脾气,梦里也不让人省心。我说了什么梦话?是不是因为你不吃饭说要打你屁股把你吓醒了?” 尤可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头,“才没有,你叫了小可这个名字,小可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吗?” 小可?蒋廷默声叫出这个名字。没来由的觉得有种熟悉感,是因为昨晚梦境出现过的缘故吗? 但他确认不认识现实中名叫小可的人,“小可,是你的乳名吗?” 熟悉的声音叫着熟稔亲昵的称呼,尤可觉得自己已经要分不清他究竟是蒋廷还是林上清了。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的乳名”。 蒋廷把手抚在他背上摩挲,“那可能是觉得你可爱,所以特意叫你小可?我确定我只梦到了你一人”。 尤可一下子放松了身体趴在他身上。又是叫他的名字又是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这总不能是模板套用了吧,一会儿一定逮住系统问个明白。 “你好像很在意我叫了别人的名字,你是在……吃醋吗”? 话里没有沾沾自喜的意味。反而问得极其不自信。 尤可“哼”了一声从他身上滚下去,“你昨晚连说了好几次,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蒋廷闷笑了两声,情难自禁地把他拢回怀里,“知不知道你哼哼起来更像小猪了?” 尤可面无表情:“噢”。 被说像小猪已经是常态了。再掀不起一点波澜。 蒋廷支起上半身,边把被子给尤可盖好边说,“继续睡吧,醒了别忘记吃早饭,出去行讨也要记得多穿点。我今天有事晚回来些,有什么想要的吗?回来顺便带给你”。 尤可好好想了想,“嗯————————————” 蒋廷站在床边,已经脱下了睡袍,只剩下里面的短裤。侧腰间的青龙纹身完全显现出来,龙头纹在紧实发达的胸肌部位显得迸发有力,他半俯下身捏了捏尤可的脸蛋,“想要我带回来一只蚊子是吗?” 尤可眼神不受控制地盯在中间的部位,“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比以前大了一点…… 察觉到尤可的视线,蒋廷没有急着穿裤子,大方地给他看,展示完了才说道,“小流氓,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吧”。 尤可一个蒙头把自己盖住。眼睛一闭,接着呼噜声响起。 听着男人低声笑着离开的声音,尤可停止了作怪,慢慢陷入真的沉睡。 再次醒来时,早就错过了早饭的时间。 楼下书房门打开着,顾嘉正坐在电脑前兢兢业业地编辑论文,旁边放着一沓资料,看起来已经工作了不少时间。 见尤可进来,顾嘉提醒他,“蒋廷下来时让我给你说别忘记吃早饭”。 已经忘记了。尤可搬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问出昨晚询问系统026未果的问题。 “不同的任务世界,反派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顾嘉敲击键盘声音渐止,“除了任务者代替反派这个角色外,基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想了想又不确定道:“除非……”。 “什么?” “除非是被总部放逐的罪犯。之前有过不少逃犯逃离放逐之地的案例,重捕到时发现他们已经无意识地进行了不少世界的穿梭,给小世界造成不少混乱。如果你有发现的话……” 尤可立马摇起头,“没有,没有发现,就是随便问问,诶嘿嘿嘿……” 顾嘉重新汇聚到笔记本电脑上,无所谓地说:“发现的话也要当做没发现,不然让总部知道了咱们又要多一项任务了”。 “嗯嗯”。 得知蒋廷很有可能同他一样是逃犯,尤可赶紧扯开这个话题。 问顾嘉,“需要的数据他们已经送来了吗?” “还没有,刚交待完。只剩下两家珠宝商的对比数据了,有蒋廷的身份在,那些人应该效率很高”。 第57章 风流大佬(18) 顾嘉向蒋廷要了五个人手。交给他们的任务也简单,只需要去两家珠宝店现场再收集一些实际营销策略的音画信息就可以了。 H·M和福韵堂两个品牌皆具知名度和口碑,贵客不断。 好巧不巧,今天蒋廷的行程之一就是H·M珠宝展厅。 H·M独立的珠宝展厅早早布置了现场,门厅两列迎宾人员齐齐站着,欢迎今天贵客的到来。 如此郑重严肃的欢迎仪式,也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准备,蒋廷。 天威集团名下珠宝店与H·M珠宝厂商有密切的生意往来。珠宝货源的供应和验货一系列事项,由早期全权掌控在蒋崇手里,到现在逐步过渡到蒋廷的手中。 每个季度都有固定时间,蒋廷会派人对合作的珠宝供应商进行每期的验货交货。需要他本人亲自前来的场合,多半是供应商开采出稀有的上乘宝石,或是有大批的新货色要展示供应,要他前来亲自验货。 展柜的原石和被工匠精心雕琢过,加工过的珠宝首饰分区陈列,在吊灯下熠熠生辉。 蒋廷的车辆准时到达现场。 从车后座下来,被H·M老板亲自接待着迎进展厅。 后面簇拥着一行保镖还有工作人员。 男人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内衬未系领带,略微露出了青色纹身。左手腕的手表高贵奢侈,右手却套着一只普通的黑色发圈,显露在袖外。 出众的长相与身高让他在人群显得格外突出,但没人敢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不怒自威的气质让老板说话时也不自觉地离着他一定距离。 展厅配有多名珠宝讲解人员,此时都在身后跟着。只有蒋廷露出感兴趣的苗头或者示意介绍一下时,他们才会在老板的招示下上前讲解。 蒋廷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连品鉴珠宝这事也是。精心准备的一场展览被他像逛超市挑选蔬菜水果一样对待。 蒋廷的步伐沉稳,速度却不慢,后面的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一饱珠光宝气的眼福就不得不提起步子跟上他的步伐。 终于在精致设计的首饰区,他停住了脚步。 视线停留在被摆放在金字塔尖位置的,帝皇翡翠项链。 老板见状摆手示意讲解员前来介绍,只见蒋廷伸手指向了旁边的一枚草莓样式的红宝石胸针。那枚胸针精巧可爱,在一众大气雍容的首饰中格外突出。 讲解员立即开始介绍:“这枚胸针是黄栾设计师的新作,整体形状采用了草莓样式,果实部分的红宝石“深红火焰”,三年前在港城丽华珠宝拍卖会所得,草莓籽由无色钻单颗镶嵌,每颗……” 蒋廷打断他,“能改成发卡吗?” 讲解员下意识张嘴,听到他问的内容又及时刹住,朝老板看去。 “发、发卡?”老板差点让这前无来者的要求卡壳,但他反应极快,应承道:“可以,当然可以”。 蒋廷抬手点了两下上面的玻璃罩,要求道:“今天验货完成前,把它送到我手上”。 “没问题二爷”。 那枚草莓胸针很快被人从展箱取下。蒋廷看着它被放进首饰盒送到后台后,抬脚离开。眼前的珠宝琳琅满目,却再没有一个能留住他的脚步。 这场观览结束得很快,除了那枚胸针,之余的交易全是原石。 临走时,那枚被改好的草莓发卡被老板亲手递交到蒋廷手里。 蒋廷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场。坐回车内,他从首饰盒子把发卡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似乎是联想到这枚发卡已经卡在陈予乐头上的可爱模样,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 司机是王海彪,启动车辆平稳开出一段后,从后视镜内看着后方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说:“二爷,今天上午11点08分时,我们在陈先生的手机上截获到了新的信息”。 蒋廷还在端详着手里的发卡,头也没抬,“直接说”。 “短信的原话是,尽快动手,得手后及时发信号”。 蒋廷抬起了头,温和的眼神抬起时已经暗沉下来,对上后视镜王海彪的眼睛,“他回了么?” 王海彪:“没有,来信号码每次注销得很及时。一直是对方在单方面联系陈先生”。 “他收到信息后,有什么反应?” 王海彪眨眨眼,“呃,这个,问过吴管家了,陈先生刚刚睡醒,直接去了书房。好像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 蒋廷难得在这种沉闷的心情下还能笑得出来。也只是勉强牵起嘴角一笑。 不知道那个懒家伙清醒了看到这条短信会是什么反应。急着去厨房找把刀子藏在枕头下,还是去外面搞点毒药下在他的水杯里。 他会有不舍的情绪吗?会不会在藏刀的时候犹豫着把刀放回去,下药的时候会不会捏着药粉少放一点。 蒋廷自知猜不准陈予乐的心思。他知道陈予乐有多喜欢沈泽程,他会听从沈泽程的每一项指令。不像对他一样,浑身都是反骨。陈予乐对他有多少感情,蒋廷现在猜不出来。或许等他动手时,看下手的轻重,才能掂量出来。 他摩挲着手里的发卡,又问:“他们的信号是什么?” “以往审讯的那些人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屏蔽材料的微型通讯器,为了躲避搜查,直接嵌进了体内。如果得手,会直接通过通讯器发信号。但是这个方式已经暴露,不知道沈泽程与陈先生的信号方式会不会还是这个,需要属下审……” “不需要”,蒋廷的语气斩钉截铁,打断了王海彪的话,“我会亲自问他的”。 “明白,二爷”。 草莓发卡攥在蒋廷手里,越来越紧。察觉到痛意,他把发卡收进了盒子。目光看向窗外,深远沉静。 陈予乐,你真的会为了沈泽程杀了我吗? 第58章 风流大佬(19) 尤可知道那条信息要比蒋廷晚得多。 醒来后顾着去书房找顾嘉,和他说完话还吃了饭去了游戏房玩游戏。 直到午觉时间到,他上了床拿起手机准备看着动画入睡时,才发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短的一行字,看得他一头雾水。来不及吐槽,他穿上鞋就急乎乎的下楼,拿着手机给往顾嘉眼皮子底下放。 盯着顾嘉的保镖还站在门外,尤可一肚子吐槽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直接脑电波联系:【你看,他又给我发短信了。要我动手,还要我发信号。前不交待后不解释的,每次命令完就跑路,都不给人一个反应的机会。还京城名门子弟呢,蒋廷都比他有礼貌多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尤可已经开始深深厌恶这个主角了。 顾嘉看完关上了手机,【来之前他给你留下过动手的工具吗?你们的信号怎么发?】 尤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给了陈予乐一包毒药,想让他下毒,但是那包毒药已经灌到了陈予乐自己嘴里。除此之外,我过来时他身上除了手机没有其他的东西。信号我就更不知道了】 顾嘉面色冷静,甚至还有闲心敲键盘写论文,边思考着边说:【既然沈泽程让你动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的位置,并且准备好了充足的作战条件。我们联系不到沈泽程,想要避免他们矛盾激化,只能从蒋廷动手】 尤可不想对蒋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语气极其不情愿:【要对蒋廷做什么呀?我们可不能伤害他,你不怕他的黑化值飙升吗?】 顾嘉停下手上打字的动作,【当然不会伤害他。沈泽程早晚要来这一趟,不如趁此机会逃出去。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配合帮我们争取一下逃脱的机会】 尤可:【会帮你离开,但是不能留下沈泽程暴打他一顿再放走吗?我真的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顾嘉:【那蒋廷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他。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凡有一方能放下仇恨,这个世界的任务都会简单得多】 尤可不赞同道:【指望谁能放下啊?沈泽程那副大少爷气派,他总不可能说算就算了吧。蒋廷更不可能了。估计你们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要黑化值爆表了】 顾嘉倒是心态平稳,【放心。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稳住反派黑化值,我去主角那边,阻止他再挑起事端】 尤可:【你可要看好他啊。让我逮住了,我非要拿棍子揍他一顿的】 顾嘉继续编辑他的论文,说出了声,“可以代打”。毕竟,他也非常讨厌这种总是阻碍他任务顺利进行的主角。 “嘿嘿”,尤可讨好地把水杯端近了给他,“你人还不错嘛。论文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查查资料吗?” 顾嘉冷酷地抬手阻止,“谢谢,不必如此努力地来延缓我们的论文进度”。 尤可拿走水杯,“噢,再见,睡觉去了”。 两人的表情都较为惬意,该写论文的写论文,该睡觉的睡觉。 毕竟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沈泽程短信中的发信号到底是以怎样的形式发出去。 不知道一直接收不到信号的沈泽程,会选择继续蛰伏还是不管不顾直接闯入公馆抢人。 他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着急也没用。 一条短信而已。尤可没有那么重视,把它当成了和上次短信让他画地图一样离谱的笑话,大概睡一觉就彻底被抛之脑后了。 一下午的生活云淡风轻。谁都没有被任务压力难住的表情,仿佛压根就没看到过那条短信。 除了蒋廷。 自知道这条信息后,脸色一直没有好看过。 白天的行程早在下午三点就已结束。晚上还有一场饭局,他却没有任何想参加的心思。 很少有事情,令他如鲠在喉到没有心情做任何事的地步。 男人站在港湾酒店前面的码头处,身体倾斜倚靠着栏杆。傍晚的海风轻柔,带着一阵一阵咸湿的味道而来,将他手中的烟雾吹得四散飘无。 地下的烟头一个接着一个,差不多能堆满一个烟灰缸。 “二爷,朱老板已经候着了”。 王海彪在他身后提醒。 “知道了,走吧”。 蒋廷将烟头踩在地上,看着一地的烟头。烦躁地皱起眉。 戒烟第一天,失败。 酒店顶层露天餐厅,那位朱总已经等候多时。他身边还站着三个男孩,见蒋廷过来,立马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随着齐齐的一声“二爷好”,朱总也谄媚起一张笑脸迎上去,“二爷,您坐”。 蒋廷的脸色再看到那三个人时更加阴沉了。 无一例外,全都是闷长的头发,宽松破烂的衣服。 蒋廷拉开椅子坐下,阴冷的眼神直直对着朱老板,“朱总,今晚这安排可真没少让你费心啊”。 他的声音如同表情一样,阴沉不悦。 朱老板顿时脑门出汗,忙抬起袖子擦汗,“二爷,这、这不是想着您会喜欢……” “我喜欢的也只有那一个,送来一堆劣质赝品是什么意思?” 说是赝品都抬举了这几个。一想到会有人把会所的男孩打扮成陈予乐的模样,做出各种卖弄风骚的动作去伺候人,蒋廷就感到无比的恶心。 他的眉头皱的很深,几乎要压制不住怒气,“让他们把衣服脱下来,赶紧滚!” 三个男孩被蒋廷的语气吓得直退后了两步,不用朱老板吩咐,自己脱起了衣服,手忙脚乱。脱完也不敢看蒋廷的眼色,抱着衣服灰溜溜地离开餐厅。 朱老板有些尴尬,笑容僵在脸上,“这,二爷,您先消消气……” 蒋廷站起来,警告他,“想让我消气就别再让我看见今天这种事。这份龌龊心思,希望只有你自己能使得出来。以后我再看见有人这副打扮,一并算在你头上”。 “是、是,不会了,二爷今晚的事……” 蒋廷没让他说完,“这么擅长制造赝品,看来没少在玉石上做功夫。朱总奇才异能,蒋某用不起,另谋高就吧”。 他说完抬腿就往直升梯走去,身后的朱老板被王海彪拦住,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回应。 第59章 风流大佬(20) 与朱老板等人的饭局只能中断。 夜幕悄悄降临,海港栈道旁的路灯已经亮起。 蒋廷坐进车里,抬腕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半。离陈予乐的睡觉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他抬眸看向王海彪,“今天还有别的行程吗?” “没有了二爷,要现在回公馆吗?” 现在回,太早了。 陈予乐还没有睡觉。这么早回去,他要是醒着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对他动手。 至少等陈予乐睡着再回吧。那家伙睡着了像打了麻药的小猪一样。一定不会再有丁点对他动手的想法。 蒋廷把手伸向风衣口袋,拿出了草莓发卡。放在手里来回摩挲,动作轻柔,像是在轻抚爱人的头发。 明明知道陈予乐要对他做什么,也把会亲口审问他这种话说出了口。但临近见面,又害怕了起来。 蒋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得退缩。可能是怕今晚会成为一个分割线。只一晚,两人间本就只靠他在维持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只要他躲起来不让陈予乐看见,陈予乐就永远不会做出沈泽程交待他的事情,就会一直是那个任性叛逆但至少看起来对他没有一点恨意的男孩。 然而,躲着不见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 再残忍的场面也得回去面对。 “算了”,他轻叹一声。 “回去吧。给吴援打个电话吧,就说我今晚回去吃”。 “哎”。 王海彪拨通的是湖心居的座机号码,通常都是吴援接。 接通后那边立即响起了声音,“你好?” 声音清脆悦耳,一听就不可能是吴援。 王海彪拿远了手机看看号码,没有打错。 “你是谁呀?不说话我就挂了”,那边又说话了。 王海彪突然反应过来,是陈先生接的电话。 他没有及时答话,而是把手机递给了蒋廷,用气音说:“二爷,陈先生接的电话”。 蒋廷几乎是手忙脚乱接过了手机,手里的发卡还差点被他丢掉。 他清清嗓子,“喂?是我,蒋廷”。 “怎么啦二爷?你要回来了吗?”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愉悦,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能听出情绪高昂。 怎么这么开心?已经准备好刀子迫不及待等他回去了? 蒋廷稳住声音,“嗯,要回去了。能请你吩咐一下厨房给我留一下晚饭吗?” “可以呀,厨房还没做好饭呢。你在路上快一点,我等你一起吃饭,晚了你就只能拿着破碗出去要饭了”。 多么乖巧可人的声音,还说要等他一起回去吃饭。蒋廷却高兴不起来,陈予乐之前哪里这么礼貌地会等人吃饭,哪里会主动地提出要等他一起。 看来他准备的不是刀子,是下在晚饭里的毒。 蒋廷的声音心如死灰,“好,我会很快回去的”。 那边挂断了电话。他吩咐了一声,“开车吧”。 湖心居仍然祥和一片。 尤可和顾嘉已经坐在了餐桌一侧,俩人中间放着一部手机。 支在餐桌上的手机在放动画,一个双手托腮看得目光如炬,一个抱着胳膊盯着手机眼睛逐渐放空。 听到门口吴管家说话的声音,尤可就知道蒋廷已经回来了。 比他想象得还要快。早知道让他慢点了,还没饿呢。 男人身上带着夜晚冷冽的气息,跟着飞扬的脚步扑进餐厅。 尤可立马皱起了眉,好大的烟味! 他捂着鼻子跟蒋廷打招呼,“你回来了二爷”。 蒋廷脚步顿住,退出餐厅,“我上楼洗澡,饿了先吃饭吧,不用等我”。 尤可挥着自己面前的烟味点头。本来也没特意等,饿了早就吃了。 十分钟后。 蒋廷洗完澡,身着一身黑色丝绒家居服下楼,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洗澡洗得匆忙,他额前的发梢还透着湿意。 身上的气息依然冷澈,带着一股好闻的松香木香味进入餐厅。 晚餐已经备好,没有任何动过的迹象。 见蒋廷过来,餐桌上坐着的两人没一个分给他半点眼神。尤可看动画看得入神,顾嘉本来就不屑搭理他。 蒋廷过去坐下。说了声:“吃饭吧”。 尤可这才像被棍子戳中的虫一样蠕动了两下。 也只是蠕动了两下。眼神黏在手机上没有离开过。 趁他低着头,蒋廷左手从口袋伸出来,前倾身子,把手中的发卡卡在了尤可左额后的头发上。 动作十分随意,趁得那颗价值千万的宝石像从哪里捡来了个不要的玩意给人戴在了头上。 他顺口说道:“先吃饭,吃完再看”。 尤可暂停手机,伸手摸向自己的脑袋,“什么东西?” “给你带的礼物”,蒋廷坐直身子,又说:“很好看”。 跟他想象的一样,戴上更像成了精的草莓了。 尤可没有摘下来,扭头问顾嘉,“好看吗?” 顾嘉看向那颗红彤彤的发卡,又看看尤可的脸,摇着头说:“好看”。 好看你摇头干什么?尤可把它摘下来,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丑陋的东西。 拿到手里一看,也不是很丑陋。 看颜色和材质材料大概是那颗“深红火焰”红色宝石。上个世界也见过的,被林上清拍下来镶嵌在他的生日王冠上来着。 “不喜欢吗?” 蒋廷的眼神没有从他的脸上错开过,但尤可脸上的表情淡淡,是喜是厌,他也无法分辨。 尤可把它顺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卡上去,“还好吧”。 说完点击了开始按键又看起了手机。 蒋廷看他自己主动别上小发卡,内心的紧张消散了一点。连带今天压在心口一整天的石头也松动了些。 他不着痕迹吐了口气,又强调了一遍,“吃饭吧”。 没人搭理他。也没人动筷。 似是怕蒋廷尴尬,一旁的吴援上前了些,特意提醒道:“小陈先生,您嘱咐厨房做的芋泥蛋糕已经做好了,再不吃……”再不吃好像也凉不了。 他换了个说法,“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转头又对着顾嘉,“顾先生,动筷吧”。 这才纷纷拿起了,叉子。 都吃着自己面前的芋泥蛋糕,没人去吃别的菜。 蒋廷手里拿着筷子,不敢下手。 除了蛋糕,满桌子菜挨个下毒了是吗?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交待吴援,“给我也拿块蛋糕吧”。 “呃……”吴援的声音低如蚊蚋,“二爷,一共就做了两块……我现在让厨房再给您做” 蒋廷不喜欢吃甜食,没有做他那一份。餐桌正餐此前也不会允许饭后甜点上桌,因此即使尤可特意嘱托了要吃甜点,厨房也没多做。 一份也就五口的份量,换成尤可是十口。 蒋廷摆摆手,满脸心塞的模样,“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他看向尤可,尤可慢慢圈住面前的蛋糕,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蒋廷无奈地压低眉眼,“两位能吃点别的吗?连高级厨师做的饭都入不了眼吗”?至少得让他知道哪盘没下毒吧。 尤可本来就不饿,吃了两口蛋糕更不想吃了。顾嘉无所谓,不吃饿死也行。 依然没人动筷。 蒋廷深吸一口气,直接摊牌,“菜里全都下了毒是吗?”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蒋廷彻底心死,“陈予乐,我原本还想着你会不会手下留情。现在看来,你是不是根本没想给我留条活路?” 尤可和顾嘉对视一眼,不用脑内交流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他知道了。 第60章 风流大佬(21) 蒋廷说完那句话,本就声音细微的餐桌鸦雀无声,连叉碟碰撞的声音都停止下来,气氛逐渐冷凝。 尤可一时沉默着没开口反驳。并不是被说中了心虚不敢回话,而是在回想他的手机里还有什么别的短信。要是都被蒋廷知道了,希望他能慧眼识珠,别把那些也算在他头上。 他对原主的手机被监视这件事并不奇怪。湖心居是公馆的核心位置,想杀蒋廷的人那么多,他不可能被毫无防备地放进来。 但,无论信息上的哪条命令,他都没有照做。更不可能下药毒死蒋廷。 丝毫没有心虚,尤可直视蒋廷,“下了药你就不吃饭了吗?我坐在这等你吃饭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算知道了有毒我还得配合是吗?蒋廷心力交瘁,“吃了会立即毒发身亡,还是能再活几天?你们的信号是什么?是不是已经在准备给他发信号了?” 尤可很真诚地摇头,“没有发信号”。连怎么发信号都不知道呢。 蒋廷把吴援叫了过来,一字一句地交待他:“通知卫生室准备好解毒的药品,从西区调一支医疗队过来。今夜多派些人巡守,尤其是湖心居后山,人进来了活捉”。 吴援神情警备起来,“明白,二爷”。 话落蒋廷拿起筷子,眼神灰暗,语气带着妥协,“今晚的饭我会吃,十分钟后你发信号吧”。 弘懿公馆配有数支顶尖医疗团队,器械设备也齐全。就算今天的毒有三步让人死的效果,蒋廷也会咬紧了牙挺到沈泽程闯进来的那一刻。 既然陈予乐不死心,就让他亲眼看看。他如此费尽心血喜欢讨好的这个人,究竟会不会冒着风险把他从公馆带出去。 尤可都来不及阻止他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没有下毒”这四个字憋回了嘴里,想了想反正沈泽程无论如何都会来,加强一点戒备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十分钟后他上哪去发信号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紧绷的气氛下慢得格外折磨人。 医疗队伍鱼贯而入,蒋廷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依然不失风度地拿起餐巾擦嘴。 十分钟已到。 蒋廷放下餐巾,抬头转向尤可,见他没有动作,“善意”提醒道:“可以告诉沈泽程了”。 尤可有些尴尬地回避他的视线,低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怎么告诉他?能打Qq电话联系吗?他手机上好像只剩下这个联系方式没被删了。 蒋廷眼神同步地移到他的手机上,他知道信号的传送方式绝不是手机,沈泽程警惕心高,连发完短信都不留痕迹,不可能会以这种方式传递信号。 想到上午王海彪汇报的内容,他断定道:“不是用手机。发送信号的设备在你身上是吗?他把通讯器嵌在你身上了?” 没等尤可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说,“跟我上楼,让医生把那东西给你取下来”。 尤可坐在原位没动,抬头看着他,“没有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怎么发信号”。 小骗子,蒋廷碾了碾牙根,不由分说地托着他肋下从椅子上扛到肩膀,作势往外走,“不说也没用”。 “啊!你干嘛?” 一阵天旋地转,尤可惊叫了一声反应过来使劲在他肩膀上挣扎着下来。 顾嘉同时站起,盯着蒋廷目光不善,“放他下来,沈泽程要的人是我,你大可拿我威胁他”。 蒋廷冷笑,“会成全你们一起下地狱做对苦命鸳鸯”。 顾嘉想上前解救尤可,却被身形高壮的保镖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尤可被蒋廷扛着离开餐厅,往楼上走去。 整个湖心居回荡着尤可的喊叫声。直至三楼关门声响起,那喊叫才模糊而去。 卧室房门紧闭,气氛变得焦灼。 尤可被蒋廷放在床上大力地摁住,男人正在解他的上衣扣子。 动作急不可耐,气息也越来越粗重。 尤可没有停止挣扎,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用尽了力气要在他手下挣脱出去。 手指使劲合拢着自己的衣服不让他解开,人一压过来就抬脚踢了出去,“不准你碰我!” 蒋廷眼睛猩红,眼底的欲望喷之欲出,声音暗哑,“医生不能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只能来亲自检查,乐乐,通讯器在你身体哪个部位,告诉我”。 “我说了我身上没有,不要脱我衣服啊!” 两人动作拉扯间,尤可上身的青色真丝家居衣已经被扯掉了两个扣子,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再往下连那点嫩红色也暴露在外。 蒋廷眼底的疯狂之意几乎不加掩饰,如恶狼般贪婪又饥渴地锁定住那张殷红可口的嘴巴,手上的力度也随之加大,毫不费力地攥住尤可细长的小腿,一手压着他的肩,附身朝那只诱人熟透的唇瓣压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在空荡的房间。 “说了不准你碰我!” 蒋廷被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偏了头,他顶顶腮,眼里的疯狂消退了些,拿起尤可那只打他的手看了看,手心已经红了。 “这么用力,手打得不疼?” 尤可趁机合拢自己的衣服,“不用你管”。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换成那个人来,你是不是自己主动迎上去了?”他点点尤可的嘴唇,“是不是,会用这里,主动亲上去?” 尤可烦躁地撇开头,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不能碰我!你脏死了!” 蒋廷情人无数,不知道沾染过多少人。尤可接受不了一具肮脏的身体,就算他真的是林上清,那也不行! “不脏就可以了吗?”蒋廷眼里生出了一丝希冀,“不脏我就可以碰了是吗?” 他说着凑近了尤可。 又被甩了一巴掌,“你别凑过来!脏东西!” “我不脏”,蒋廷捏住他的手揉着,重复道:“我不脏”。 “乖宝贝儿,我真的不脏,让我亲一口,求求你了……” 蒋廷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尤可的脖颈,一口接着一口。 他的声音情难自禁,“你好香……乐乐……你在饭里下的毒是椿药吗?” “滚啊!”自己发情了还要赖在别人身上! 尤可被他牢牢控制在怀里,连扇人的动作都施展不开。 终究还是被他得逞了。 第61章 风流大佬(22) 湖心居上下冰火两重天。 三楼卧室昏暗旖旎,一楼厅堂内冷肃安静。 医护人员仍在那里候着,被吴援调派过来的保镖也已到场,将湖心居严密守备起来。 没有松懈,整装待发。 中途吴援从内部电话收到了蒋廷的指令——“关门吧,今天不会再下去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杂乱,男人气息紊乱的声音勉强能在一片怒骂挣扎的声音中听清。 关门的意思浅显易懂,清离湖心居所有无关人员。不再开门见客。 吴援心领神会。 医护人员暂被安排在离湖心居最近的卫生所,以备及时救援。保镖在湖心居外围守岗,内部只留下了吴援自己和另两名看管顾嘉的人。 一楼厅堂瞬间变得空落。 只剩顾嘉还在餐厅坐着。他不知道尤可被带上去经历了什么。 自他上楼,系统提示几乎没有断过,黑化值一会儿三点三点的下降,一会儿又五点五点的上升,直至现在还没能等到系统停下来通报当前黑化值的数额。 顾嘉几乎在餐厅坐了一夜,同学被仇恨之人带到楼上审问,他的人设能做出的行为就是无力地替他的同学担忧,彻夜不能安心。 他也确实有些担心。 任务者执行任务难免会遭受或大或小的伤害,这不可能避免。即使难以忍受,也要遵循人设,恪守规则。 但尤可是个新人,没有经历过太多世界。有些反派手段狠毒,顾嘉被禁食都算是温和的惩罚方式。不知道尤可叫成那么惨,究竟能不能承受住反派的手段。 窗外的天色由深蓝转黑又泛起鱼肚白。顾嘉在系统查询了时间,五点四十九分。 他听见楼梯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传过来。步伐稳重,不缓不慢。 只可能是蒋廷。 他穿着睡袍,看起来刚洗过澡,发尾湿漉。 脸上顶着明显的巴掌印。不止一个,好几个巴掌重叠着的印子。 见他的眼神瞥过来,顾嘉立马站起来,“陈予乐呢?你把他怎么了?” 蒋廷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他下楼只是将王海彪喊了过来,从他那里拿了一把钥匙。没有停留,转身又上了楼。 卧室里没有灯光,全靠外面的光线照亮昏暗的角落。 大床中间的人揪着被子蜷缩着,身上套着不属于自己尺码的宽大衣物,下身没穿衣服,两条腿裸露在外。斑驳痕迹占满了腿肉。 像闻见肉味的饿狼,蒋廷眼神里的欲望在一瞬间爆发。 失去理智一般,他大步迈到床边,手里的钥匙被随意扔在桌上,那只手转而放轻了力度握住身下细白的小腿,俯身嗅闻亲吻,一路沿着往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你到底有完没完?!” 尤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睫毛沾着泪珠,没睡醒的眼睛满是愤怒。 蒋廷极力压制自己过于粗重的喘息,“乐乐……我能证明我是干净的,再让我亲一下……” 亲亲亲!亲没完了! 尤可诈尸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扯开自己的衣领,把腿伸直了放在他眼前,吻痕印满了雪白的身子,触目惊心,“还没亲够吗?!通讯器呢?有吗?你从我身上搜的通讯器呢?拿来给我看啊?!” 哪有什么通讯器。昨夜蒋廷身体力行地搜查了尤可全身,没有任何能发出信号的设备。 蒋廷跪在床的边缘,伸手去给他系上扯开的扣子,“你没有给我下毒,也没有给沈泽程发信号。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所以不急着动手?” 尤可气得翻白眼,“滚吧你!别吵我睡觉!” 他说着一把推开凑在他身边的蒋廷,呼啦啦地扯过薄被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眼睛闭上了,小脸还气呼呼地皱着。一副再戳一下就爆炸的样子。 蒋廷看看桌上那枚钥匙,张了张口,最终闭上了嘴。内心轻叹,还是等他睡醒再说吧。 床上的人只剩下了一张睡脸在外面,就这样也勾得蒋廷舍不得离开。 他眼神难以控制地在那张桃腮粉脸的睡颜上游移。 那人的睫毛颤抖,睡得极其不安稳。 何止是不安稳,下一秒他又弹了起来。 蒋廷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我没说话,也没亲你”。 尤可深吸一口气,“你出去!呼吸声太大了吵死了!” “好,我出去”,蒋廷从床边站起来,放低了声音说道:“乐乐,不要生气,我没有骗你,等你睡醒我会……” “嘶——” 尤可不耐烦地吸气,蒋廷只好闭上自己的嘴,一步一步离开卧室。 蒋廷究竟干净不干净,不用证明尤可都能信五分了。昨夜他被扒得一干二净,也没被蒋廷做到最后。 像头饿狼一样,但不知道到底在急不可耐什么。从头到脚把他亲了一遍又一遍,连尤可都要觉得他要忍到爆炸了。 结果他亲完了自己跑去了浴室洗冷水澡。 洗完还好心地给浴缸放了热水,抱着尤可给他洗了热水澡。 洗了和没洗一样,抱到床上又从头到尾地亲。 尤可感觉自己现在脏极了,真正意义上地脏,他现在肯定全身都是蒋廷的口水。 他不明白,蒋廷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生涩。据系统的说法,他不应该阅人无数,对这种事经验丰富才对吗? 想不通,尤可也睡不着。起床去浴室洗了热水澡。 桌上那把钥匙明晃晃地放着,尤可穿完衣服顺手把它拿了起来。 钥匙上面刻着阁楼两个字。 尤可没去过阁楼,那是他第一天来时,被管家警告明令禁止踏足的地方。 但是现在,这是让他进去看的意思吧。 蒋廷的房间没有尤可的衣服,他穿着蒋廷的黑色家居衣就出了卧室,没穿裤子。一双白晃晃的腿在外面露着。丝毫不介意让人看见他腿上的痕迹。 钥匙被他拿在手里,他却没有先急着去阁楼。 顾嘉昨天晚上问了好几遍他的情况,没顾得上回他。现在可以当场和他描述了。 他把钥匙放在上衣口袋,淡定走下楼。 旋转楼梯还剩两阶没下就迎面碰到了吴管家,他几乎是瞪大眼珠子的瞬间立刻低下了头。没有和尤可打招呼就大步流星地离去,那个方向是放置座机的位置。 尤可蹦下台阶,直接去餐厅找顾嘉。 那两个保镖比顾嘉先注意到了尤可,脸上的红晕升起得比移开眼神的动作要快。反应过来又低下了头,恨不得埋进胸里。 只有顾嘉直白地盯着尤可,皱起了眉,“他真的对你用刑了?” 第62章 风流大佬(23) 尤可一时间不知道顾嘉是在隐喻还是认真的。 他这一身的痕迹也算是另类的“用刑”吧。 尤可在餐椅坐下,接着就对上了顾嘉安慰的目光。 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昨晚的努力没白费,反派黑化值现在降到了55。任务世界遭受伤痛非常正常,要是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在不违反人设和规则的前提下,进行反抗或者报复】 尤可挠挠头,犹豫着说道:“你好像……不知道我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弄的?” 顾嘉点头,“老实说,我没有见过什么刑具,可以弄出这样的伤痕”。 C06是复合型高级系统,与026这样的辅助系统相比,拥有与人类无异的外形和情感,对世界认知更加全面,进行任务时也会更加灵活。但,也会有他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他对伤害尤可的刑具种类是真的好奇。 尤可对他倒是直言不讳,“刑具,也算是一种刑具吧。蒋廷的嘴巴那么厉害,怎么不算一种刑具呢?” “嘴巴?”顾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真的很难以理解。 他似乎是想收录这种伤痕,眼睛凑近了尤可的大腿看。 “姓顾的你活够了?!” 一声怒吼从餐厅外面传进来。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蒋廷不知道从哪赶回来的,脚步快得要起火,他走进餐厅指挥着那两个保镖,“把他给我弄回地下室!” 尤可站起来拦住他,“不可以把他关回去!不然,不然我也要关到地下室!” 蒋廷脱下自己的外衣,迅速裹在尤可身上,语气着急,“好好好不关,真是我的祖宗,怎么不穿裤子就下来了?” “你没有给我准备好衣服放在床边”,尤可任他抱起来,陈述式地和他抱怨。 蒋廷哪里知道这祖宗能这么早起床。吴援打电话和他说陈予乐光着腿下楼时他在远在七百米的湖心居后山瞭望亭差点急疯了,恨不得长出八条腿下山。 “是我疏忽了”,他道歉。确实是他的错,再有一次他让陈予乐光着腿亮给别人看,他这双伺候不好人的手也该剁掉了。 他把尤可抱出餐厅,往楼上走,“怎么就敞着腿给人看,那姓顾的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了”。 陈予乐不知道姓顾的也喜欢男人吗?居然还敢在他面前露着一双腿,他要是晚来一会儿那姓顾的眼睛迷瞪得都快亲上去了! 尤可极为不满地嘟囔,“谁让你给我弄成这样的,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满腿淤青,上过药也未消退,确实很过分。蒋廷看了也觉得自己禽兽,“我错了宝贝儿,下次给我买个嘴套戴上行吗?” 尤可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认真地问他,“戴上嘴套你就真的不会亲我了吗?” “会”,能坚持一秒也是起作用。 “那你赶紧买吧”。 “好,我买”。 说话间蒋廷已经抱着尤可走进了卧室,他把尤可放在床上,叮嘱道,“我去给你拿衣服过来,你先不要乱跑”。 “我只能给你二十秒,我现在忍不住想要下床”。 蒋廷闻言动作快了起来,火速前往尤可的衣帽间。 只用了十五秒,迅速返回卧室。 时间紧迫,他随手从衣架扯了几件衣服,长的短的都有。 尤可坐在床上没有动弹,低着头在看手里的钥匙。 蒋廷一股脑儿把衣服全扔在床上,看着那把钥匙已经被他拿在了手里,解释说:“这是阁楼的钥匙”。 尤可抬头看他一眼,“上面写着了,我又没瞎”。 “我多嘴了”,蒋廷受气包似的不敢反抗一言,从床上挑起一件衣服,两手展开打量了一眼,皱起眉,“吴援这都弄来的什么衣服?” 上不能遮肩,下还得露腰的。 尤可瞥了一眼,“我可不穿这个,我那个常穿的格子衫呢,我穿那个”。 那个格子衫蒋廷印象深刻,下面还得配个破洞的拖地裤。那身标配的要饭套装。 怪不得陈予乐爱穿那一身,吴援弄了一屋子衣服没几件能往陈予乐身上套的。 他直起身,“我去给你找,下午让裁缝过来,给你多做点合身的衣服”。 蒋廷前脚离开卧室,尤可后脚就下床往外面跑。 拿着钥匙直接去了阁楼。 阁楼的门锁还是老式锁,大概是不经常开,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有点不好拔出来。 尤可推开门,发现里面没有想象的满是灰尘的杂物。 阁楼墙壁镶嵌着木制储物格,格子间放着的是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另一面墙的储物柜上堆着拳套,尺码有大大小,每一双都是破破烂烂的,干涸的血痕还留在上面。 除了这些,阁楼里还堆放着放杂物的箱子。看起来没什么好特别的,也没有重要的机密在里面,不知道之前为什么不让进。 尤可兴致缺缺,正要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蒋廷,被他一手抱了起来,“小蟑螂,偷偷进来在做什么?” 尤可恶人先告状,“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你说的要给我看的证据呢?” 蒋廷另一只胳膊还搭着衣服,他把尤可抱到一个箱子前放下,脱了他早上给他披的那件外套垫在箱子上面,让尤可坐下,边给他换衣服边说,“马上给你找”。 尤可被他穿上衬衫套上裤子,又环视了一圈,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啊。 蒋廷给他把裤带系上。接着从他身旁拖出一个大纸箱,里面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 尤可随意抽出一个。李米阳,男,22岁,职业:演员,…… 这是什么?简历吗? 他正疑惑,就见蒋廷拍了拍那个箱子,说:“这是我过往所有情人的资料”。 尤可张大了嘴巴,“你真的,脏死了……” 蒋廷跪在地上翻着那些资料给他解释,“情人只是对外的说法,做给别人看的”。 他指了指尤可手上的那本文件,“每人的资料后面都有附件的协议,上面写着固定的合作日期,货款两讫,没有任何瓜葛”。 尤可翻着看了看,“你说我就信?这么多情人谁知道你有没有碰过哪几个?” 蒋廷从地上站起来,在储物格拿了一个小盒子下来,又回到原位跪下去,打开那个盒子给尤可看,“这是蒋崇……我大哥,送过来的补药”。 尤可低头看了看,是草药磨成的药粉,问道:“给你吃的?” “嗯”,蒋廷说道:“里面被他放了别的药物,会成瘾”。 “那你真的吃了?” “以前不得已,没有察觉,吃过一阵子,差点戒不掉。后来就没再碰过了,里面的药物会让人暴躁嗜血,沉溺性色。久而久之,就会活生生拖垮一个人的身体”。 他继续解释道:“找那么多人假扮情人,是为了让蒋崇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还在被药物控制。我没有与别人亲近过,否则,那时候我控制不住和别人上床,估计你现在看到的我,就会是你那天在公馆用棍子打的那个白家三少一样,双眼无光,面容消瘦青黑,那就是浑身被掏空的样子”。 尤可看看墙壁陈列的拳套,突然明白了过来,“所以你身体的伤口,是打拳弄的吗?” “嗯,都是小伤”,他拍拍尤可的小腿,说:“还没有你身上的这些淤痕来得严重”。 尤可气鼓鼓,“你大哥怎么那么坏!”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53】 蒋廷难以控制上扬的嘴角,眼睛都弯了起来,“不用为这点事情生气宝贝儿,我很快会还回去的”。 第63章 风流大佬(24) 蒋廷和尤可说得云淡风轻,事实却远比他三言两语的描述惨烈的多。 蒋廷是蒋泓生第一个被带回家的私生子。他的妈妈当时是港城的小歌星,生下他后和蒋泓生的夫人闹过不小的矛盾,被迫离开了港城。 蒋廷出生就住在蒋家老宅,虽然叫蒋崇大哥,但其实蒋崇的母亲也不是蒋泓生的原配夫人,他们的头一个儿子早年夭折,于是蒋崇成了长子。 蒋廷在蒋宅的日子并不好过。蒋崇的母亲没把他当人看,三天饿两顿,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只有在蒋泓生回家的时候装装样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蒋崇对他格外关心起来,暗里给他送饭,蒋廷一开始也有过警惕,但他真的饿极了,就算掺了毒药在里面,他也会忍不住吃了果腹。 一直持续了两三年,直到蒋廷十五岁,抽条长个的年纪,饭量也翻倍的增大。忘记了是具体的哪一天,蒋崇把饭送到蒋廷那间窄小阴冷的房间里,蒋廷吃完便觉得浑身燥热难受,理智也渐渐被吞噬。失控下重伤了家里的老管家。 蒋泓生一气之下把他扔进了地下拳场,蒋廷在那里差点丧了命。 肋骨断了好几条,脾脏破裂,脸更是打得面目全非,当场休克。蒋泓生还没有心硬到亲手害死亲儿子的地步,让人把他从拳场抬了出来。 长久被蒋崇掺在饭菜的药物在蒋廷体内占了上风,让他药性成瘾,极度依赖。 蒋崇很满意蒋廷的模样,被成功地训练成了一只拴在他手里的疯狗模样。十五岁的蒋廷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情绪,疯上头了只知道去拳场打拳发泄。一打就是十几年,直至他脱离了药物,仍然没有放弃这个习惯。 蒋崇那时估计不会想到蒋廷的意志力能强大到摆脱药瘾,所以他放心地将地下拳场交给了蒋廷,放心地由蒋廷把那里慢慢发展成了地下杀手的培养场所。 后来蒋崇意识到了蒋廷在逐渐摆脱他的控制,但也为时已晚。蒋廷的势力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壮大起来,他的利益和蒋廷绑在了一起,无力阻止。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杀掉蒋廷之前,再培养一条疯狗,来替他荡平前路。 蒋廷没有松懈对蒋崇的防备,他对蒋崇,对整个蒋家的恨意只增不减。 如果尤可知道蒋廷的过往,那他就会明白,他的黑化值并不来源主角,而多数是来源于蒋崇。 这些蒋廷不会告诉尤可。这些不堪的痛苦的回忆也不值得被纪念,他自己一个人足够能把这些铭记于心了。 蒋廷只是看到尤可稍微露出替他打抱不平的表情,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那些文件资料随手扔进箱子里, 而后张开手臂,对着尤可:“下楼吃饭吗祖宗?” 尤可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还没有靠上去,头一撇,眼神望向蒋廷身后的窗户,止住了动作。 “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他看的是窗后远处小山上的瞭望亭。 蒋廷随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回过头勾着尤可的细腰揽进怀里抱了起来,声音淡淡,“没什么,来观光的吧”。 尤可本就随口一问。蒋廷的回答却让他不得多看了一眼,来观光会统一穿黑色衣服吗? 蒋廷抱着他离开了阁楼,窗外的景象随之飘过,没能让他展开了细想。 吃完饭,尤可还想去游戏房玩一会儿。 刚站起来,就看见吴管家拿了一根拐杖进来。走近了一看也不像拐杖,更像丐帮帮主的打狗棍。 吴援把那根打狗棍交给蒋廷,“二爷,黑果木做的,很结实”。 “嗯”。 蒋廷接过掂量了掂量,又把它递到尤可面前,“不沉,拿着玩吧”。 尤可:??? “我要这个干嘛?” 蒋廷:“先前你放在门后那根树枝,打扫卫生时被人当成垃圾扔了,给你做了个新的”。 尤可犹豫着接过,上下看了看,仔细闻还能闻见清新的木香气。又听见蒋廷说:“你的要饭小碗放在桌上了,一会儿拿着出去玩会儿吧,太久待着不动,是不是真的快变成小猪了?” 尤可不太情愿,“这座别墅放不下我了吗?我还想去游戏房玩一会儿呢”。 蒋廷握着他的腰,把那枚昨夜丢在卧室的发卡卡在他头上,“放得下你,就算你变成一万只蟑螂爬得别墅到处都是,也能放得下”。 尤可被他说得恶心得皱起眉头,“你才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蒋廷照收不误,“是,我才是”。 他继续建议道:“北区那边有一家……” 吴援及时提醒道:“那边新开了一家盲盒店,二爷”。 蒋廷眉毛挑起,“对,盲盒店,不感兴趣吗乐乐?听说大奖只有三个,去晚了就没有了,让吴援带你去?” 尤可抱着手里的打狗棍,不太相信他,“你这种地方还会有那种店吗?” 以前没有,昨天刚有的。 吴援回答他:“有的,小陈先生,我这边还有活动宣传单”。 他说着给一个佣人使眼色,那人拿了一沓宣传单过来。 尤可拿了一张看,上面是盲盒店的宣传图画没错。看样子盲盒里面的礼物并非单一物品种类。 他拿着宣传单,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顾嘉,很快移开目光,招呼吴援,“那我们走吧”。 尤可把打狗棍交给了吴援,拿着有些沉。走出栈道,他回头看了一眼,蒋廷站在栈道的另一端目送他,见他回头弯唇笑了一下。 虽然盲盒店确实吸引人,但尤可没多少心思在上面。 蒋廷很明显地在支开他。阁楼窗后的后山动静那么大,八成是沈泽程已经有了动作。 尤可随着吴援往公馆北区前去,那家盲盒店与湖心居几乎是公馆的南北两端。 尤可双眼目光沉定,他现在脑中正让系统放着公馆的地图。他得找出一条最快的路线,以便甩脱吴援后,能快速回到湖心居。 沈泽程的死活他不管,但是他答应了顾嘉要帮他逃出去。 第64章 风流大佬(25) 白天的动作只是小打小闹。 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枪响,尤可隔着远,声音传到他那边几乎已经听不见。 是听顾嘉的转述,他才知道湖心居那边的情况。沈泽程带来的人手不少,不知道他短时间从哪里找来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身手甚至在特种兵退伍身份的吴援以上。 顾嘉劝阻了尤可冒险回湖心居的想法。子弹不长眼,尤其是沈泽程的人,杀人不眨眼。 白天一整天动静不断,傍晚才渐渐停歇。 尤可被吴援盯了整整一个白天,从早上吃完早饭,一直到天黑下来。只要露出一点想要回湖心居的念头,就会被他各种理由阻挡。 他扒在酒店餐厅的窗外往湖心居那边望了望,现在已经听不见一丁点的枪声。 尤可放下手里的汤匙,再次向旁边站着的吴援提出:“这里人太多了,我要回湖心居吃饭”。 吴援声音极度耐心,“小陈先生,湖心居现在还没准备晚餐,您在这用完餐再回吧”。 尤可站起来,“那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已经吃完了”。 “额”,吴援脑子疯狂运转,半晌说道:“还有一处电玩厅我好像没带您去过,小陈先生我们……” 尤可打断他,“我哪里也不去,就要回湖心居”。 他现在想回去的心情迫不及待。枪声已停,不知道谁胜谁败,虽然顾嘉说湖心居内没有人员伤亡,但万一蒋廷在湖心居外面了呢? 尤可说着就急冲冲地往外走,吴援跟在后面“小陈先生”“小陈先生”地叫,引来一堆吃饭的客人注目观看。 出去餐厅吴援就牢牢地挡在尤可身前,脸色为难,“小陈先生,再过一个小时,我保证会带您回去的”。 尤可假装妥协,一脸不悦,“指路吧,去电玩厅”。 “您跟我来”。 吴援在前面领路,每隔三秒便回头看一眼。把尤可看得很紧。 进了大厅,尤可让吴援兑换了三千个游戏币,他假模假样玩了一会儿,慢慢和吴援隔开距离,随后在人群集中的地方,呼哧一声把游戏币撒了一地。 迅速有人去抢捡,接着一堆人围上来。尤可抓住机会就往后门跑。 跑出大厅后他都没敢停歇。吴援是特种兵退役,一旦发现他失踪,想要追上他是分秒钟的事。 他没选择人多灯亮的路,连小路也没绕,直接跟着系统的直线距离往湖心居跑去。 直线距离一千米左右,他一口气呼哧呼哧地跑到了湖心居栈道前,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咳出血沫子。 湖心居外围满了黑衣服的保镖。虽然枪声已停歇,但从他们的戒备姿态看出来,没有人松懈。 尤可在栈道外就被保镖拦住了。后面的吴援也追了上来。 一千米的距离跑过来对他很轻松,但他脸上焦急的表情明显,“小陈先生,跟我回去,这里很危险”。 他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把尤可带走,也不敢去触碰尤可。 拦在尤可面前干着急,急出了一脑门汗。 尤可才不回去,他跑这一千米差点累得吐血,“吴管家,你要是不让开,我只能跳进湖里游过去了”。 “小陈先生,您别冲动,过了今晚您想怎么样都成,这里真的危险,您赶紧跟我去北区那边……” 他说着话音渐渐停下来。 只因后方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逼近,那架直升机悬停在湖心居草坪的上方,正在缓慢降落。不知是哪方先开的枪,湖心居又陷入到刀枪火光之中。 原来白天只是铺垫,夜晚才是沈泽程的行动开始之时。 第一声枪声响起时,吴援迅速将尤可按下身子,掩护他躲藏在栈道一侧,右手利落地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准备伏击。眼下这种情况站起来容易被当成活靶子,尤可也明白,没有轻举妄动。 尤可猫着腰躲在栈道栏杆后,看见直升机上下来的人闯进了湖心居内,忙问顾嘉:【沈泽程他们是不是进去了?】 顾嘉回应地及时:【进来了,但出不去】 围在湖心居屋外的人员明显减少,外面渐渐没了动静。 尤可稍直了点腰往里面看,又被吴援悄悄摁下了头。 他只能问顾嘉:【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没声音了】 顾嘉:【我看到了沈泽程,现在我们有把握能冲出去,只要争取机会进入直升机,有87%以上的几率能成功离开】 直升机?尤可通过栈道栏杆缝瞄了一眼,直升机旁守着两个人。身穿公馆保镖制服,不是沈泽程的人。 他说:【我帮你引开直升机外面的人,你们尽快冲出来】 顾嘉:【收到】 尤可自知跑不过吴援,趁他不注意两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枪,枪口顶在了自己太阳穴,“吴管家,我一定要过去,你别拦我”。 吴援不知道陈予乐有没有摸过枪,他的枪可是上了膛的,稍一动作不慎都会走火,他一时不敢动作,看着尤可手里的枪像看一颗定时炸弹,放低了声音说:“小陈先生,我不拦你,你把枪给我,我让你过去”。 尤可才不信他,手枪抵着自己的脑袋,往栈桥后退了两步,见他没有动作,转身跑了起来。 直升机旁那两人见有人带着手枪过来,立即戒备起来,手枪上膛对准了尤可。 紧跟在后面的吴援赶紧比划手势让他们把枪放下。 随后朝尤可伸出手,“小陈先生,手枪危险,把它还给我吧”。 尤可看看那两个人,对吴援说:“那你得叫他们离开这”。 “二爷吩咐过……” 尤可又把枪顶在了自己脑门上。 吴援缓缓闭上嘴,无奈地冲那两人招了招手,让他们退远了一些。 尤可这才把手枪还给吴援,手枪交接到手的那一刻,一声枪响从直升机内部传来,吴援身手利落,迅速把尤可挡在身后,提枪应战。 他们背后也传来枪声,湖心居门口冲出一群人,被护在中间那两个格外瞩目,尤可认出其中一个是顾嘉,另一个就是沈泽程了。 那群人越跑越近,尤可在吴援的掩护下远离直升机,向湖心居移动。 后面的枪声又响了几下,掩护在顾嘉两人身侧的几人应声倒地。 站在湖心居门外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之意,神色冷淡,拿起手枪对准了沈泽程拿枪的右臂,扣动了扳机。 “砰”! 血花炸开。 子弹入体的那一瞬间是是麻木的。尤可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剧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脑袋嗡嗡乱响,是系统一直在播报黑化值上升的提示声。一直在播报…… 尤可眼前发黑,完全丧失意识前,他看到蒋廷跪在了他身前。尤可朝他伸出手,想要他抱一抱…… 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尤可也彻底昏了过去。 第65章 风流大佬(26) 秋叶沾血,飘落满地。 螺旋桨声渐行渐远。湖心居一片惨淡局面。 地上的血迹一滩接着一滩,伤员在原地未移动,等待着被抬上担架,或是医护人员现场包扎。 公馆医院,手术室外。 男人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双手被鲜血染红,已经开始干涸,凝在手上。 走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离手术室越来越近。来人是吴援,他右肩受了枪伤,缠了一圈纱布,取弹包扎地很潦草,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他缓步走到蒋廷面前,低头说道:“二爷,湖心居已经安顿好了”。 蒋廷似乎屏蔽了外面的一切信息,没有做出反应。站定了脚步,等在手术室门前,目光放在门口的玻璃上,眼神空洞。 吴援从身后拿出自己的枪,恭敬地双手递上,“属下办事不力,请,二爷责罚”。 蒋廷眼睛回神,慢慢聚焦。他瞥向那把递上来的枪,拿在了手里。 “责罚……”声音微不可查,“是该责罚,我低估了沈泽程,也高估了我自己,我怎么会没想到他会上去挡枪呢……” “乐乐他……他连打针都怕成那样,怎么会……怎么会挡下了这一枪呢……” 蒋廷声音喃喃,似在自言自语。他的身体在颤抖,在摇晃,勉强靠在墙壁上才维持住站立住的动作。 手臂无力垂在墙边,他双眼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滴下血来。 “吴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早就放了顾嘉,我早放了他,乐乐就不会,我早该放了顾嘉……” 吴援往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小陈先生,会没事的。二爷,小陈先生会没事的”。 吴援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念叨着小陈先生会没事。 时间一秒一秒嘀嗒着流过。 十一点三十二分,手术室指示灯终于转绿。 蒋廷站直了身子,喉头滚动,神色紧张。拿枪的手不自觉攥紧,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门口。 手术室门自动往一旁打开,先走出来的是医生。 他一丝不苟地向蒋廷汇报:“伤者伤处子弹已取出,受伤处为右肩下二点五厘米,没有伤到器脏,也没有造成致命伤,看伤者自身体质,约一周到三周会苏醒”。 蒋廷像是紧绷的弦,一下子被松开。汗水淋漓,身体摇晃,吴援及时扶住了他,在一旁的长椅坐下。 他真的吓坏了,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手打死了他的宝贝。 蒋廷看着尤可从手术室被推出,他想要凑近一些看,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使不上力。 他被吴援搀扶着站起来,跟着尤可进入了监护室。 只能隔着观察窗看他。病床上的人脸色灰白,无一丝生机。就算上次饿晕,他至少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 单薄的肩膀和胸膛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一个人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让人心疼极了。 “乐乐,你该多疼啊……” 蒋廷的眼睛不曾眨动,血丝充斥着双眼,滚烫的泪珠一串一串划过脸庞,他却似无所觉。 他左手扶上玻璃窗,拿枪的右手微微颤动。 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道:“医生说你三周才会醒来,你现在是不是在怪我,是不是急着想要报复回来……” 他说着左手摸着玻璃往上了些,那个位置像是在抚摸尤可的侧脸,“肯定是……不要生气乐乐……这一枪,我先替你还回来,等你醒了,再来亲自找我好不好?” 蒋廷把自己的左手从观察窗放下,动作依依不舍。又站了好久,他才离去。 离开了监护室,便抬起了手里的枪,枪口对着自己右肩往下几厘米的位置,扣动扳机。 枪声在安静空荡的医院回响。 未走远的吴援闻声迅速抬腿往枪声处跑来。 一处不致命的枪伤,蒋廷不知道受过多少这样的伤痛,连把他打伤跪地的威力都没有。 血崩溅出,喷洒在医院的地面。枪声响后不到半分钟,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今夜四处都不平静。 从湖心居草坪起飞离开的直升机早已在港城中心区一处酒店飞机坪落地。 沈泽程洗掉身上的血迹,裹着一身浴袍,从浴室走出。 顾嘉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见沈泽程出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眼神。 沈泽程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嘉嘉?你为什么从回来就对我一直这么冷淡,我以为我们的重逢会是激动,热烈才对”。 顾嘉抬眼,“从湖心居出来时,你拿陈予乐给你挡枪了?” 沈泽程对件事并无大惊小怪,可对上顾嘉审视的眼神,他又收敛起自己无所谓的表情,“没,是他自己挡上来的”。 顾嘉和他对视着,没有说话。直到把沈泽程看得眼神飘移。 他心虚,但是没有承认,说道:“顾嘉,你从那里出来后,好像不一样了”。 顾嘉勾起唇微笑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只是在那里待的太久,有些麻木了。是你的错觉”。 沈泽程摸向他的头,“我会替你还回去的,他对你做了什么,迟早我也会对他做一遍”。 顾嘉嘴角的笑意淡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港城是他们蒋家的地盘,我们不可能扳得过他们”。 沈泽程笑笑,“他蒋廷也不过是蒋家家主一条狗而已,想要废掉他,轻而易举”。 顾嘉皱起眉,“什么意思?” 沈泽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这次行动之所以顺利,全靠蒋崇的协助。我和他交换了条件,他给我人帮我进入公馆,我顺便趁这次机会清理一批蒋廷的人,帮他把他的人安插进去”。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蒋廷逃不了蒋崇的控制,他的地位金钱和权力哪一个不是蒋崇给他的,蒋崇现在看来已经打算收回这些,很快蒋廷就会成为一只丧家败犬,别说是我们,就算流浪汉路过也敢给他一脚”。 顾嘉两手并拢揉着太阳穴,似在消化这些信息。 沈泽程和蒋崇合作了。 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尤可。 第66章 风流大佬(27) 尤可在手术后第四天被转入到普通病房。 他仍然没有醒来,但是意识已经在慢慢恢复,隐约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 听到最多的就是蒋廷的声音。 一开始没有听清他到底在嘀咕什么,和在念经一样。后来能听清楚了些,听到蒋廷在问他疼不疼,还说醒了要教他打枪,学会了朝他身上打十枪,打一百枪。 尤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学会打枪打蒋廷。 他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离。听到的声音也断断续续,马上把听到的那些也忘却在脑后。 第十二天的时候,医生说尤可马上就要醒了,比他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蒋廷突然紧张起来。这时候也不念叨什么话了,站在尤可床边手足无措。 目光放在尤可轻闭的眼睛上,紧张到忘却呼吸。 尤可的睫毛轻轻颤抖,几乎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蒋廷的心跳如擂鼓,慢慢凑近了他,握着他的小手,等他睁开眼睛。 眼未睁开,嘴巴先张开了,轻飘飘的一声,“沈泽程”。 蒋廷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低声重复道:“沈泽程……” 他握着尤可的手慢慢放开,“想要……沈泽程吗?” 蒋廷开始害怕了起来。他不是沈泽程,不是陈予乐深深喜欢的,喜欢到替他挡枪的那个男人。 他是坏人,是他亲手拿枪把陈予乐伤成了这样。 蒋廷退后了两步,眼神移开,不敢再盯在那双抖动着睫毛要睁开的眼睛上看。 在那双眼睛睁开之前,他离开了病房。像是偷情失败的小三,离开时的背影称得上落荒而逃。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尤可也睁开了眼睛。医生围上去给他做各项检查。 意识清醒后胸口的疼痛就变得清晰起来,尤可四肢使不上力,只能咬紧了腮帮子,心里恶狠狠道——王八蛋沈泽程!敢拿老子挡枪,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尤可被自己心中的愤怒气得呛了两口,咳嗽起来。还没安稳下来又听到系统026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系统:【C06留言:蒋崇与沈泽程合作,趁乱往公馆安插了不少人,你记得提醒蒋廷排查。另外沈泽程还在港城没有离开,暂时和我在一起,如果你打算找他算账,我随时可以提供位置。注意,尽量不要再牵扯蒋廷进来。】 系统播报完留言,继续道:【当前反派黑化值为98,已达到红色危险程度,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 黑化值的事情先放一放。尤可闭上眼睛,平稳心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开车碾烂沈泽程的腿,拿针筒戳瞎他的双眼,把他骗到高楼推他下去…… 蒋廷,不用牵扯蒋廷进来,他自己的仇,会自己报的。 医生检查完离开病房,尤可这才发现蒋廷不在这里。 他脑袋左右转了转,还稍稍抬起身子往外看了看,没有半点蒋廷的影子。 怎么回事?他受这么严重的伤,蒋廷居然敢不在跟前守着他! 岂有此理,蒋廷,你也完了。 尤可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伏起来,重伤刚醒就开始生大气。 打了麻药后本来就意识昏沉,没一会儿就头晕脑胀,眼前发黑。挺不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天还亮着,睁眼就看见床前站了一个大活人——吴援。 尤可被他吓了一跳,许久未用的嗓子沙哑,“吴管家,你站在这像索命的黑无常一样”。 吴援就站在床尾,没有靠近,“抱歉,吓到您了小陈先生。我来是给您送几样东西,顺便帮二爷带几句话”。 他看了眼尤可左边桌上放着的东西,继续道:“二爷给您留了一把枪,说如果您想要报复回去,他随时在湖心居等着您。除此之外,您可以自由出入公馆,伤好之后,如果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也可以随时离开”。 尤可瞥头看了眼桌子,上面放着一把枪,一张黑卡,还有他的草莓发卡。 他的声音虚弱,“蒋廷呢?他受伤了吗?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也算是受伤了,不过蒋廷体格强壮,同样的伤口放在他身上,愈合得也快。没有什么大碍,行动如常。 吴援酌情说道:“二爷——是受了一点小伤,小陈先生不用太担心,二爷伤不致命,只是近期公馆事多繁杂,他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叫我代为前来”。 尤可突然想起顾嘉的留言,问吴援,“是因为蒋廷他的大哥又来公馆捣乱了吗?” 那只是吴援编造的借口,但尤可这句话却提醒了他,“小陈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嗯……”尤可想了想道:“蒋廷和我说过他大哥很坏,那晚沈泽程带了那么多人闯进公馆,我以为他大哥会趁乱送进来一些卧底什么的,我也是随便乱猜的”。 是的,他确实很可能挑这个时候动手。公馆近期损失一批保镖,招进一批新的。看来确实得再仔细排查一遍了。 吴援马上理解了尤可的意思,“感谢小陈先生提醒,我会禀报二爷”。 尤可又嘱咐道:“对,把精力放在蒋廷他坏大哥身上,先不要找沈泽程麻烦啊”。 沈泽程的麻烦他会亲自找上门的。 吴援了然,告别尤可,走出病房。 门从里面被轻手轻脚地打开,只发出了一点动静,斜倚在门框的男人就站直了身体。 “二……” 吴援话音只说一半,闭住了嘴。是蒋廷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们离病房走远了些,蒋廷才开口问,“他怎么说?说要……离开了吗?” 吴援摇摇头,还没等蒋廷那口气松下去,他接着说:“小陈先生没有说留下或者离开,他提醒我们最近要注意蒋崇趁乱对公馆不利”。 蒋廷不想听无关陈予乐的事情,随意应道:“这些你看着办,别的呢?他还说了什么?” “小陈先生还说,说让我们不要找沈泽程麻烦”。 蒋廷连自嘲的笑容都做不出来,“我知道”。那是陈予乐用命救下的人,他不敢再让这件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吴援观察着蒋廷的脸色,及时补充道:“二爷,小陈先生还问过你了,您不亲自去看看吗?” 蒋廷的眼睛亮了几分,“他问了我什么?” “说您是不是也受伤了,怎么不亲自去看他”。 蒋廷的目光往病房那边投去。刚醒来就要见他,是因为急着要找他算账吗?他手上有力气吗?能握的住枪吗? 吴援见他没说话,又劝道:“二爷,要不,您进去亲自看一眼吧”。 “他现在醒着了吗?” 吴援点头,“醒着呢”。 蒋廷又紧张起来,冲吴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吴援离开,蒋廷缓步朝病房走去,站在门前,深呼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67章 风流大佬(28) 病床上的人的确醒着,看样子精神还不错,正躺在床上两手拿着手枪摆弄。 蒋廷放缓了呼吸走过去,床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故意撇过了头。 蒋廷脚步一滞,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床边,双腿跪地,腰背挺直,低下头道,“乐乐,我是来道歉的”。 尤可不看他,拿着枪不说话。蒋廷没有在他醒来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前这件事让他很不高兴。 蒋廷视线移到尤可右肩露出的绷带上,伸出手想去摸一下,手伸到半路又转移了方向,握住了尤可拿枪的手,带着他的手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这个位置可以吗?还有力气吗?你来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尤可见他把大拇指放到了扳机的位置,只要扣动下去,就能把眼前人的胸膛炸开花。 多实用的武器啊,要是现在跪着的人是沈泽程就好了,尤可会一枪崩了他下面,让他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松开了手,让枪完全握在蒋廷自己的手里,终于正眼看向他,“沈泽程,是完好无损从湖心居离开的吗?” 蒋廷点头确认,“是,没有人伤到过他,不要担心,我答应你乐乐,以后不会再对他下手了”。 尤可心塞地转过头去,放走了也就算了,连人都没伤到一点。 他真情实感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真是气死我了!” 蒋廷把枪放在地上,先去安抚他,“不要生气,不要乱动,是我不好,你想要怎么做才能不生气,我都会配合你,告诉我好吗?” 怎么做?又不能再把沈泽程抓回来,尤可朝蒋廷勾勾手,“你过来一点”。 蒋廷凑了过去,下一秒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手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0点,当前黑化值为88】 蒋廷牵起扇他的那只手,从地上捡起枪,放在它的掌心,“还是用枪吧,别把手打疼了”。 尤可抽回手,“用手枪哪比亲自动手痛快,别拿着枪在这比划了,崩到我怎么办?” 蒋廷触电般放下了手枪,呼吸颤抖起来,“不会,不会再伤到你了……” 他握紧了尤可的手,“就这么放过我了吗?不要对我这么宽容,乐乐,我不想要你恨我”。 尤可恨他是个大傻子,连翻白眼的动作都懒得做给他看了。 气急败坏地跟他说:“那你还要我怎么做?我能拿刀把你下面切了泄恨吗?” 蒋廷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下面吗?你不用了吗?还是说,你从没打算过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的身体是免费的,给我留一个机会好不好?” 尤可烦躁地移开眼睛,顾左右而言他,“吴管家刚刚过来说,我可以随时离开这儿,医生检查过我的伤,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想明天就走”。 蒋廷一副天塌的表情,“明天,明天就走?为什么这么着急?我现在去拿刀过来,你想把我下面切了对吗?我现在去拿刀……” 尤可赶紧扯住他的衣角,急切的动作扯得他伤口一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廷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疼,手足无措地去检查他的伤口,“是不是撕裂了?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忍一会儿乐乐……” “蒋廷!”尤可叫住他,“我随时可以离开是吴管家亲口过来说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蒋廷双目露出乞求的目光,“等养好伤吧乐乐,我不会食言的”。 那可等不了一点。光是想到他瘫在医院这么多天,沈泽程那个人渣拿他挡了枪正在外面风光的活着他就气得死去活来。 尤可语气坚定,“不行,我明天就要走”。 这么急着要走,蒋廷想不知道他去做什么都难。除了急着去见沈泽程,还有什么是伤来不及养好就要离开的事情。 他似是失去所有力气,跪在地上连背都挺不直,满眼无措,“好,明天走,明天就走”。 蒋廷只能答应他,陈予乐的性子倔强,如果不答应他,像上次把自己关到地下室不吃饭饿晕,这次不知道又不知道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明天就要走,真的太残忍了,蒋廷宁愿他拿着枪朝自己开十枪,都好过这般离别的难受。 尤可见他答应,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朝他张开手臂,“我想去湖心居,吴管家买了一些游戏机,我能带走吗?”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83】 蒋廷被他主动求抱的样子弄得一瞬间大脑空白。愣怔了几秒才慌忙起身去抱他,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抱得太用力,他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裹,一边说:“能,本来就是买给你的,还有什么想带走,我都让吴援给你收拾好”。 尤可从床上被他抱进怀里,依赖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还想要,我那一套格子衫”。 “嗯,还有呢?” “还有那根打狗棍也给我带上吧”,万一能派上用场,顺手来打沈泽程。 “好,还要什么?” “要……再给我做几个芋泥蛋糕”。 说话间,蒋廷已经抱着他走出长长的走廊,问了好几次终于厚着脸皮问了一句:“要不要,也带走我?” 尤可从他肩膀上抬头看他,脸上全是疑惑,不知道带走蒋廷一个大活人有什么用,委婉道:“不用了谢谢。我有事会找你的”。 听到他说有事还会找他,蒋廷失落怅惘的表情缓和了些,“好,无论什么事一定都要来找我,想吃蛋糕也好,想玩游戏机也好,告诉我一声,我都会给你送去”。 只要还愿意和他有联系,就已经对他很仁慈了。他的宝贝儿还是太善良了。 公馆私人医院到湖心居主路九百多米的距离,蒋廷一步一步抱着尤可走了回去。 走得很慢,这是他和怀里的人为数不多能相偎一起的机会了。蒋廷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延长几公里。真的舍不得放手。 第68章 风流大佬(29) 蒋廷站在厅堂中央,看着吴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陈予乐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又收拾进行李箱。 陈予乐穿过的那套要饭衣服,陈予乐扎头发的发绳,陈予乐最喜欢的游戏机,陈予乐的要饭小碗,陈予乐的草莓沐浴乳…… 陈予乐散布在湖心居所有的痕迹,正在一件一件地被收回。 蒋廷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怔愣。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留下…… “二爷,蒋廷——” 尤可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把蒋廷叫回了神。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压住喉间的哽塞,应了一声:“在呢,来了”。 尤可跪坐在餐椅上,面前堆了好几个餐碟,里面的食物有的只动了一口,有的完全没有动。他举着手机对走过来的蒋廷说:“没有电了,我还剩一集没有看完”。 蒋廷接过他的手机交给外面的佣人充电,又拿了一块平板过来,打开立在他面前放好。 尤可打开搜索栏搜索动画名字,随口问他,“我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蒋廷挨着他坐下,拿起桌上盛粥的碗,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吴援还在收拾”。 尤可缩起下巴,拒绝他的投喂,“刚刚不是说了吃饱了吗?” 蒋廷维持着抬着勺子的动作,“你吃得太少了,不多吃点,伤口怎么恢复得好?” “不要”,十分干脆的一声拒绝。 “唉——”蒋廷放下小碗,“那你以后自己一个人怎么吃饭?” 尤可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我自己长了手,饿了会自己吃饭”。 是,是长了手。长了手跟拿不动筷子似的吃两口就放下,长了手连衣服都得等着人来伺候着穿,长了手最多也只愿意打打游戏,玩玩手机。 蒋廷撩开他侧脸的头发,声音真情关切,“宝贝儿,你自己在外面,能照顾得了自己吗?” 尤可看得入迷,随意敷衍他,“嗯嗯”。 蒋廷自问自答,“我看也不能,你应该不会介意,我跟着你去学校吧?” 尤可压根没听他说的什么,只乱答道:“噢”。 “那就好,介意也没关系,学校是对外开放的,我的宝贝儿乐乐这么善良,应该不会霸道到连学校门口都不让我进,是吗乐乐?” 尤可只觉得他在耳边说起话来嗡嗡嗡的,有点吵,再次打发他,“我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你再去看看”。 蒋廷无奈地捏捏他侧脸的腮肉,起身离开了餐厅。 东西总共也没有多少,衣服没有几件尤可喜欢的,除了那套要饭套装,后来蒋廷又让裁缝多做了几套宽松的当季衣服,一并放了进去,也才装满两个行李箱。 尤可决定要走的事情猝不及防,蒋廷来不及给他准备。剩下的东西也只有他常用的游戏机,沐浴乳。连带尤可在盲盒店抽到的所有奖品,还有他拿着讨饭小碗最常要的巧克力,这些装进去堪堪塞满三个行李箱。 客厅已经堆放了五个合拢的大号箱子,地上还摊放着两个,吴援还在往里面放。还有蒋廷交待他要带走的软枕羽绒被没放进去。 蒋廷上下左右环顾了一圈,似是在检查还有什么东西没被收拾进去。半晌,他交待吴援:“乐乐的发卡还在病房,明天不要忘了拿回来”。 “好的二爷”。 吴援利落地收拾完七个箱子,指挥佣人装车放好,装满了两辆SUV。 尤可以为蒋廷所谓的收拾东西就只有他那两件衣服,和一个游戏机,顶多再带两块蛋糕。 第二天被蒋廷抱着上车的时候,看到后面两辆塞满了行李箱的SUV,惊得他合不拢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吗?我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你要把湖心居搬我学校吗?” 要是可以,蒋廷也想把湖心居搬学校去。他坐上主驾驶位,给尤可系上安全带,“没多少,这些还不够”。 尤可见蒋廷没有下车,还给他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忙问:“你也要去吗?不能随便找个人送我吗?” 蒋廷启动车辆,“宝贝儿,你昨天在餐桌上答应过我的,好歹是名校大学生,要遵守信用”。 尤可不记得了,他昨天是在餐桌上嗯嗯奥奥的敷衍了几句,答应过蒋廷让他亲自送了吗?万一在学校碰上顾嘉和那个人渣王八蛋怎么办? 蒋廷似乎明白他的担忧,安抚道:“放心吧,看到了沈泽程也不会和他发生冲突,也不会为难你那个姓顾的同学”。 尤可放不下这个心,蒋廷不和沈泽程起冲突,沈泽程看见了蒋廷可不一定能忍住不动手。 他赶紧联系顾嘉,【你现在和沈泽程在一块儿吗?他现在在哪?】 顾嘉回复:【暂时不在一块,我在学校,他目前人在天威大厦,预计今天晚饭前会回学校】 尤可:【那不是蒋家的公司?他在那里干嘛?】 顾嘉:【蒋崇答应了他把古琴还回来,在天威大厦设宴等他,我猜测蒋崇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想要继续和沈泽程合作,我们随时提防,你记得提醒反派】 尤可:【这个坏东西,早晚让蒋廷掰开他的嘴给他灌十斤毒药进去】 顾嘉:【噢不错,别忘了留点给沈泽程】 尤可和顾嘉脑内交流地入神,都没听见蒋廷在叫他,叫到第四声才听见,他心里的怒音都带了出来,“干嘛?” 蒋廷稳稳地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不理我?真的生气了?” 尤可:“没有生气,你快点开车走吧,一会儿送到学校不要多待”。 蒋廷重新启动车辆,“好——我知道,把你安顿好我就走,不多待”。 半个小时的车程,说到就到。车辆开进学校大门后速度慢下来,蒋廷侧头看尤可,“宝贝儿,指一下路?” 尤可看着陌生的建筑,比他还懵,手抬起来,又放下。 还好系统及时调出了学校地图,他跟着导航磕巴地指挥,“你先直走,然后,然后,第三个路口左拐,在一、二、……六号公寓停下”。 蒋廷按他的指挥往前开,没忘记关心他,“乐乐,是不是医生给你打多了麻药,有点影响咱们聪明灵敏的小脑瓜了?” 尤可不悦地瞟他,“吃你家饭吃的”。 蒋廷:…… 第69章 风流大佬(30) 六号公寓房间统一为四人间,多数都是经管学院的学生。尤可还没下车就被系统提醒,【宿主,这里不是弘懿公馆。里面住了不少陈予乐的同学,还有熟人,您进了宿舍,一定要注意人设】 尤可把头上的绒线帽摘下来,头发一下子变得遭乱阴闷,他回道:【知道了】。 三辆车先后在公寓前停车位停好,蒋廷没有急着下车,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用手指去梳理尤可的头发,“怎么摘下来了?热了?” “戴着不舒服”,尤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晃了晃头,斜长的刘海晃到眼前,把脸挡起来大半张。 蒋廷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好奇地问他,“怎么一出门就喜欢遮起自己的脸?” 不等尤可回答,他瞬间脑补出陈予乐因美貌被同学嫉妒而霸凌的画面,脸色严肃起来,“有人欺负你了?他们住在这里面吗?” 尤可:“没有,我只是喜欢这个造型”。 蒋廷的疑虑打消了些,看起来信了尤可的说法。毕竟是恨不得把一身要饭衣服焊在身上的审美,喜欢这个发型也不奇怪。 蒋廷不理解,但他尊重。这样也好,省得四处招人惦记。 尤可的宿舍在二楼203,他没去过原主的宿舍,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以为会和他所在原世界的大学公寓一样,单人小公寓,一厅一室一厨一卫,至少能放得开七个行李箱。 于是那三个保镖一人手拉着两个箱子往他楼上送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阻止。 蒋廷手里还有一个,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放着早上刚做的蛋糕,怕尤可随时要吃,给他装进了包里,方便拿出来。 一行人踏进公寓楼,动静称得上浩浩荡荡,以防被人拦住,蒋廷来之前让他的助理提前和校长打了招呼,没多余的意思,仅仅是告知校长让学校对他们这几个外人放行。 公寓保安室早有人在那等着,应该是接到了通知,见一行人进来没有阻拦,反而迎了上来帮忙拖运行李箱。 上午十点半,公寓楼人流小,多数都在上课或是在宿舍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却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打探情况。 尤其是上了二楼,七个行李箱和一行人都堆在203门口,尤为瞩目。 尤可没有门卡,也不知道自己宿舍的密码,只能寄希望宿舍里有人,能听见他的敲门声。 两声敲门响起后,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生面孔,陈予乐的舍友之一许毅,他看见门后的尤可迅速把门缝开了大一点,“乐子,你也这么快就实习回来了?你和顾嘉去的同一家公司吗?怎么不多实习一会儿……” 他嘟囔着迎尤可进去,看到他背后的一群面色凶煞的黑衣男陡然一哆嗦,闭上了嘴巴。 屋内还有一个人,顾嘉,一眼就看到了蒋廷。他站在后面,一脸警惕盯着他。 尤可:【咱俩怎么一个宿舍啊?】 顾嘉:【他怎么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来不及多说,蒋廷已经无视门口的许毅,让他的手下把行李箱推了进去。勉强能竖着放开,许毅还给他们腾出了一片位置。 保镖送完行李箱就离开了公寓楼,只剩蒋廷还留在203。他像没看见顾嘉这个人,打量起尤可的宿舍。 边打量着边摇头,眉头皱着都展不开,“乐乐,你确定要住在这里吗?你的衣服都放不下”。 尤可瞅着那一堆箱子就头疼,“就留一箱子衣服,还有我的游戏机,剩下的你可以带回去了”。 蒋廷和他商量,“能——搬出去住吗?我在学校旁边买套房子,这里放不下你”。 没有必要,都快要毕业了,更何况尤可没打算在宿舍住很久,只是为了方便接近沈泽程,他还打算报复完了再找个理由回公馆呢。 尤可在自己桌前的椅子坐下来,“不搬出去住。我好累,我得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蒋廷揉揉他的脑袋,“我给你铺一下床,你去床上睡”。 蒋廷对哪个行李箱装的什么了如指掌,面不改色地经过顾嘉拖出一个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软枕和薄被,他个子高,甚至不用爬上床,站着就把床单换好了。 一番操作看得顾嘉都差点崩不住表情。托尤可的福,他还能看见反派这么老父亲的一面。 把床铺整理好,蒋廷在尤可面前蹲下给他脱鞋脱袜,嘱咐道:“睡衣我放在你床上了,你上去再换,不准不穿裤子啊,脏衣服换下来放着就行,我下次过来给你带回去洗”。 尤可脱下自己的外衣,被他扶着爬上去,转头问他,“你还要来啊?” 蒋廷:“不然呢,你的伤口还没痊愈,我得过来给你换药”。 他给躺好的尤可掖被角,凑在他耳边道:“要听话啊,在宿舍穿好衣服,那个姓顾的喜欢男的,我不在你自己也要提防着他点,需要什么一定要找我”。 “姓顾的”听见了,黑着脸背对着他们不说话。 尤可敷衍式小鸡点头,眼睛都快闭上了。蒋廷满眼宠爱要化成春水,斗胆问他,“宝宝,能让我亲一口吗?” 尤可没说话,只撅起了嘴。蒋廷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又斗胆贴唇附了上去。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0点,当前黑化值为73】 蒋廷内心澎湃荡漾,看着尤可的睡颜不舍得离去。直到他不耐地皱眉睁开眼。 蒋廷立即投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宿舍。 门一关,桌上挺直腰板的许毅瞬间弯腰松气,放下手里的试卷,抬头看了看尤可,见他睡觉,又转头看向顾嘉,小声问他:“乐子什么情况?刚刚那人谁啊?你认识吗?” 顾嘉:“估计是他男朋友吧”。 “什么?”许毅惊讶,但惊讶的不是有男朋友这个事,“他不是暗恋你那个男友来着?不喜欢了?” 顾嘉叹口气,“许毅,你考研是不是要专注一些,总关心这些真的会浪费你的光阴”。 “那还不让问问了?”许毅唏嘘,“宿舍仨人俩基佬,我这不是见识少,好奇心重嘛”。 他还叭叭个不停,“我看乐子他男人还挺气派的,带那么多人过来,一进门我还以为他们下一秒就要掏出枪来了,你觉得那人能比得上沈泽程厉害吗?” “沈泽程?他回来了?” 尤可从床上坐了起来,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沈泽程睁开眼就问。 顾嘉:“没回,你继续睡吧”。 尤可躺了回去。许毅立马放低了声音和顾嘉蛐蛐,“他还惦记着你对象呢,你这都没反应啊”。 顾嘉敲着字,无所谓道:“我相信沈泽程”。 许毅竖起大拇指,你们基佬真是情比金坚。 尤可在小床上睡得气喘如小牛,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顾嘉帮他带的饭,吃饱了他就坐在自己的桌上拿起本认真的写写画画。 顾嘉还以为他在许毅面前凹人设,凑近了才看见他正在详细地起草报复沈泽程计划。 顾嘉看许毅带着耳机,便开口问尤可,“你打算怎么做?” 尤可停下笔,“我先假装和他表白,约他去爬山,然后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推下去”。 顾嘉摇摇头,“我不建议你单独和他出去,他的危险性于你要比你对他大得多”。 尤可拿着笔头戳下巴,“不单独的话……” 顾嘉轻轻拍拍他的肩,“从长计议吧,他是主角,没有那么好对付”。 尤可杵着下巴没说话,脑子里已经暗暗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70章 风流大佬(31) 203宿舍气氛安静,除了电脑的打字声和鼠标声,就是纸笔滑动的书写声。 下午的时光如弹指一间飞逝,外面天色渐沉,宿舍也随之昏暗下来。 许毅放下笔,伸着懒腰朝门口走去,啪地一下打开了宿舍的灯。瞬间开启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许毅揉了下眼睛,睁开眼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呆滞,他又闭上了眼睛揉了下,再次睁开。仍然呆滞。 他眼前侧身坐着扎着小揪揪的男孩,皮肤白嫩如霜,鼻梁挺翘,朱唇微启,睫毛浓密卷翘,都能清晰地看见投在眼下的阴翳。 许毅眼都不带眨,嘴巴也没合拢,伸出了手指朝尤可走去,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下。 “你干嘛?!” 尤可拿着鼠标浏览得投入,被他吓了一跳。关了网页又质问他,“你戳我干嘛?!” 许毅讪讪,“我以为这坐着个假人……”这长相真的是,真人吗? 尤可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来他刚刚看电脑嫌头发遮眼睛,就扎到后面了。那枚草莓发卡也被他顺手别在了头上。 他手往后一拽,把自己的头发松散开来,回击道:“你才假人”。 许毅还是那副看呆的表情,“乐子,你是因为怕太多人追你所以天天搞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谁人不人鬼不鬼了?他这样子真的很吓人吗? 尤可又默默把头发扎了回去,“用不着你管,做你试卷去吧”。 “哎呀,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了啊,说话都有底气了,以前说你一句都不带回话的”,许毅围着尤可打转,眼睛怎么都移不开,“你早露出脸,那个谁,你暗恋那人不早就和你处上了?” 怎么暗恋这事都知道?这还叫暗恋吗?尤可受不了许毅蚊子一样围着他嗡嗡,转头吼道,“顾嘉!他在背后说你坏话”。 顾嘉撇头给了许毅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做投降状,“我错了爷爷们”。 见他罢休回自己座位坐好,尤可也转回头,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去看手机。发现他的聊天软件有个新增好友。没有打备注,聊天名就叫蒋廷。连头像都没有,像是申请的新号。 尤可点了同意,随后把手机扔在一旁,继续打开自己刚刚关上的页面浏览。 他在网页加了一个人,聊天已经进入尾声。对面发来了他的联系方式,尤可点开手机,存入那个联系号码。心有灵犀似的,刚点开屏幕就弹出了一个视频电话。 尤可接通了,那边立即传来一声磁性低沉的声音,“喂?” …… 尤可看着视频模糊发着红晕的耳朵轮廓,不想说话。蒋廷是从没有打过视频电话吗? “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 尤可无语,“听不到,你的耳朵堵住传声筒了”。 “我的耳朵?” 那边把电话拿远了些,尤可看到了方向盘,蒋廷是在车里。 “嗯?原来是视频通话,晚上好乐乐,看到你通过我的申请,猜你已经睡醒了,在做什么?要吃饭吗?” 尤可猜测蒋廷正在挥手和他打招呼,但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蒋廷车里的方向盘。 他正了正手机,视频正中央是他浓稠瑰丽的脸,“晚上好,在做什么不用你管”。 蒋廷声音愉悦,由衷夸赞,“我的宝贝乐乐真漂亮”。 “轮得到你一个方向盘来评价?” “方向盘?”蒋廷好像没明白尤可的意思,顿了两秒声音突然高了几分,“后面是你舍友吗?他怎么总是回头看你?” 尤可回头瞅了瞅,许毅顿时坐得端正如松。尤可无所谓他看,调侃道:“谁看见方向盘会开口说话不得看看啊?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不和方向盘说话”。 “等等!” 手机对面的画面晃动起来,应该是蒋廷在检查手机,好一会儿,视频画面终于翻转了过来。 尤可看到蒋廷的脸了,男人立体俊美的五官在视频中格具侵略性,尤其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凌厉冷峻,他的视线还盯在尤可的后面,见他后面的人不再盯着他看,才收回来转向尤可。眼神突然柔和下来。 “我上午走了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找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睡,既然醒了,我去接你吃饭?” 外面响了两下敲门声,尤可朝外瞄了一眼,许毅已经喊了一声“来了”去开门了。 他转过头,托着腮问,“接我吃饭?你现在在哪?” “你学校门口”。 尤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能让他进来,这个点,沈泽程也要回学校了! 他转头一看,更是一惊。 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夜不能寐也天天记挂的人——沈泽程! 怎么进来的是他?! 尤可快速摁断了电话,沈泽程也在看他,眼神不太礼貌,更像是打量审视。 顾嘉从后面走过来,“泽程?你怎么来了?” 沈泽程移开眼神,“上午和你说过的,古琴已经带回来了,放在了酒店,来找你过去看看”。 尤可看见他就控制不住地冒火气,似是注意到他眼神不善,沈泽程又看向他,解释道:“那晚情况太过危险,我只能带嘉嘉一个人走,没能及时救你,还好你安全回来了”。 尤可摁断不断打过来的电话,忍辱负重,努力做出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没事的,只要能帮到你就好了,我能,我能单独和你吃个饭吗?” 沈泽程看看顾嘉,又看看尤可,“抱歉,我不能接受你,但是……” 尤可都没听他说完就冲了出去。 沈泽程看了眼顾嘉,“我回来会和你解释嘉嘉”。说着追了出去。 许毅看呆了,拍了拍顾嘉的肩膀,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说什么。 顾嘉眉头紧锁,边说着边往外走,“我不放心,出去看看,今晚你自己去吃饭”。 “诶诶,你快去追吧,晚了你男朋友要被乐子钓走了……” 尤可出门接通了嗡嗡不断的电话,开口就说:“你先不要进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反正你先……” “陈予乐!你先别跑!” 尤可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跑了起来,跑出了公寓楼,站在树下气喘吁吁,“你,你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你”。 不用他找,蒋廷在车里远远已经看到他了。尤可很好找,不用特意去锁定,单是循着路人统一被吸引到的目光就能看见他。 蒋廷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抬头看到追在尤可后面的人,瞬间没了动作。 怪不得,怪不得不让他进来,原来如此。 第71章 风流大佬(32) 花坛大树飘叶落地成堆,天色将黑未黑,路灯已经开启,照得人影投在落叶中,唯美浪漫。 少年的暗恋之情纯洁天真,在暗恋之人面前没有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双手乖乖放在口袋,仰着头认真聆听,边听还边点着头。 这才是他在真正喜欢之人面前的样子。 蒋廷松了两颗扣子,又降下一点车窗,仍是觉得胸闷,喘不过气。 面前的一幕对他来说如凌迟之痛,他却死盯着那两人不肯挪眼。 不知道聊了有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连三分钟都没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蒋廷却觉得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煎熬磨人。 他看到沈泽程被顾嘉叫走,聊天终于结束。然而他的宝贝依依不舍,目送着沈泽程的背影移不开目光。 陈予乐看到心爱之人和别人谈情说爱,也会默默地伤心流泪吗? 蒋廷不忍心他的宝贝也受到这样的痛苦。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尤可口袋里的双手攥的死死的,差点忍不住给沈泽程来一拳头。 他咬牙切齿,内心狂火燃烧。 沈—泽—程—你应该庆幸我还没准备好作案工具,否则今天就是你下面老二的死亡之日。 他深喘一口气,平息怒气,这时候脑子突然一个激灵。 啊,忘了忘了,忘了蒋廷了。 他忙掏出手机,抬头间不经意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拨号码的动作停了下来。 蒋廷正站在车旁,静静地看着他。 尤可心里一跳,蒋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揣起手机朝蒋廷走过去,话没说出就被男人大力拥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乐乐……” 蒋廷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大手抚在尤可背上来回轻摸,似在安慰。一声声没事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尤可听。 尤可让他闷得喘不上气,两手把人推开。 蒋廷的眼睛红红的,尤可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他在“没事”些什么,问他:“我和沈泽程说话,你都看见了?” “嗯”,蒋廷的声音沙哑,“我听你话,没有出现他面前,也没有找他麻烦”。 尤可双手插回上衣的口袋,“噢,他那个人脑子不正常,见了他绕开走就对了,不要和他正面碰上”。 蒋廷凑近了些,“你喜欢脑子不正常的人吗?你看我……脑子正常还是不正常?” 尤可直接绕过他到车边,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没有说话,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无语。 蒋廷紧随后面坐进主驾驶位,看到尤可已经系好的安全带,清了清嗓子,“这是同意和我出去吃饭了吗?” 尤可拿着手机搜索地图,直接说道:“去美食街,我要去那吃披萨”。 “好”,蒋廷应道,迟疑了一秒又问,“沈泽程,也在那儿吗?” 尤可放下手机,面对面看他,“要我去帮你要他的电话号码吗?你亲自问问他?” 蒋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后眨眨眼,“我以为,你想和他在一块吃饭”。 “我再说一遍”,尤可认真道:“我和沈泽程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蒋廷点头,“我知道,没关系乐乐,今晚好好吃饭,不要伤心,沈泽程不是什么好人,别为了他不开心”。 尤可心累,转过头一脸生无可恋,“好的,我不伤心,我们快去吃饭吧”。 一直到了店里坐下,蒋廷仍疑神疑鬼地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沈泽程有没有在附近。 尤可啃着披萨懒得管他。等他报完仇再解释,蒋廷就会相信了。 蒋廷环视一圈,锐利的目光把那些若有若无投在尤可脸上的视线也逼退了回去。 他给尤可的杯子倒满果汁递过去,犹豫了一会儿,问他:“沈泽程追你出来,和你说了什么?” 尤可如实回答:“说那天没救我出来很抱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无能无力,让我不要怪他,还要请我吃饭赔罪”。 “道貌岸然,冠冕堂皇”,蒋廷的表情恶心如吞了苍蝇。 “你答应他了吗?” 尤可喝了口果汁点头。 蒋廷语气急了起来,“乐乐,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他在骗你,他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别去和他吃饭,他请你单独和他吃饭吗?” 尤可啃完手里的披萨,“还有顾嘉”。 两个男人?那更不行了。“能不能不去?” 尤可耸肩,“我已经答应了,我好歹是名校大学生,不能不遵守信用”。 蒋廷被回头箭刺中,张着口说不出话。 两人没了话说,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尤可喝完果汁,蒋廷习以为常地给他擦嘴,声音低落,“我送你回学校”。 “不回学校,我们去开房”。尤可淡定说道。 蒋廷没反应过来,也许听清了,但是不敢相信,和尤可确认,“去什么?” 尤可张大嘴,“去、开、房”。 “噢、噢”,蒋廷恍然大悟般,“也是,在宿舍换药不方便,我们去酒店”。 随便吧。尤可未发一言反驳,起身往外走去。 港城大学城夜色斑斓,热闹非凡。从酒店房间落地窗俯瞰,能看到熙熙攘攘的美食街。 可惜房间落地窗帘是合上的。 床头柜放着开着的药箱,绷带被拿在外面。床上两人赤裸着上身,右肩下两厘米位置是同样未愈合的伤口。 蒋廷绕到尤可背后给他缠好新换的绷带,起身去扔掉换下的纱布,没起来就被尤可拉住了手臂,坐回床上。 尤可指了指蒋廷右肩明显新添的枪伤,“这是怎么弄的?” 蒋廷低头看了一眼,“不小心被打中了,已经快好了”。 尤可盯着那个伤口没动,眉心凝起,“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对吗?” 蒋廷抬手去揉开他的额头,“我该受的,别皱眉”。 尤可没说话。心里暗暗给沈泽程加了一笔。两枪,复仇得加倍。 蒋廷安抚性揉揉他的脑袋瓜,从床上站起拿起床边的废弃绷带处理掉。 等他回来,尤可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蒋廷有些不知所措,差点同手同脚走上床。 一声“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尤可摁下去亲住了嘴。 …… 第二天早上尤可还能听见系统在播报黑化值下降,也没降多少,比之前少了三十五点而已。 醒来已经是九点,蒋廷早已起床,正在给尤可脖子上的淤痕涂药。见他睁开眼睛,蒋廷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饱含抑制不住的喜悦,“醒了乐乐?现在要吃早饭吗?” 尤可从床上撑起来,赖在蒋廷身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说:“我后天和沈泽程去吃饭,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偷偷跟踪我”。 蒋廷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原来是为了这个。原来是怕他阻挠,才这般主动和他亲近。 差点儿就以为陈予乐放弃喜欢沈泽程了。 蒋廷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乐乐,只要你说,我就会听。不需要你这样难为自己”。 尤可没说话,搂着蒋廷的脖子,闭眼撅嘴。 第72章 风流大佬(33) “乐乐,我说过了,不要勉强自己,后天我不会去打扰你”。 尤可解开安全带又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29】 蒋廷嘴角在抽动,看起来在强力忍住笑意,“乐乐,真的不用……” 尤可瞪起眼看他,“耍我很好玩是吗?” 他真后悔早上为了安慰蒋廷主动朝他索吻。以至于蒋廷从早上吃完饭到送他回学校一路上时不时就做出个可怜样,让尤可看不下去主动去亲他。 要不是系统一直在提示黑化值下降,尤可就真的相信蒋廷那么可怜了。 蒋廷释放嘴角的笑容,“我不说了宝贝儿”。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想要送尤可下车,接着就被制止了。 “你不要下来,我自己回去”。 “好,我不下去”,蒋廷很听话地没动,突然又问,“真的只是和他去吃饭对吗?” 那当然不会。怎么能白白浪费一次吃饭的机会。 尤可不能告诉蒋廷他的计划,故意说道:“不只吃饭,我还要勾引沈泽程,勾引顾嘉,插足他们,拆散他们,满意了吗?” 蒋廷拉住尤可的胳膊,不让他下车,“不是说过你做不出来插足这种事?你要勾引他们做什么?是喜欢看见每个男人都被你征服的模样,还是想要他们在床上伺候你?” 尤可皱起眉,“你怎么把我说得这么浪荡?我看起来很渴望那种事吗?” 蒋廷面色犹豫,最终还是点了头,“你昨晚很主动。我不是故意要制止你,我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我发誓我一个人足够能在床上伺候好你,别去勾引别人”。 尤可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怎么这么自信?你不是说你没有和别人上过床吗?” 没做过不代表没看过,蒋廷的理论知识充足丰富,在这方面,他坚信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因此十分自信,“没有骗你,活得久了见识多,我肯定比那两个毛头小子会得多”。 “哇哦”,尤可语气淡淡,边说着边开门下车,“那真的太让人迫不及待要和你上床了”。 他说完关上了车门,朝公寓楼走去。 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起来,尤可接通。 蒋廷开口再次向他确认,“真的只是和他们单纯去吃饭对吗?” 尤可没再故意惹他,“对呀,我一个纯洁的大学生哪有你会得多,吃饭就是吃饭,不会乱勾引人,你还真的信,我单纯天真的形象都被你毁了”。 蒋廷:“没有诋毁你,我只是以为你真的有需求。那你最后说的那一句,想迫不及待和我上床……也是开玩笑?” 尤可拿着手机回头,冲着车做出一个轻轻摇头的动作,随后挂了电话。 电话没再响起。 尤可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发现短短上楼的时间蒋廷已经给他发了三十几条消息,还在持续不断地发过来。 最顶端第一句是“乐乐摇头是愿意和我上床的意思吗”,接下来满屏的消息充斥着“**套”“姿势”“道具”之类的污言秽语。尤可看了一眼就切出去了,他的手机被污染了。 宿舍只有顾嘉一个人,还在开着电脑啪啪地不停打字。 见尤可进来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打字,随口问道:“脖子上又是蒋廷的嘴巴弄的?” 尤可摸了摸脖子,“嗯”。 顾嘉:“昨夜一夜黑化值持续降了三十几点,上次也是这样,他每次用嘴巴伤害你后就会很高兴,我不理解”。 尤可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电脑上的内容问:“难道你和沈泽程盖上被子纯聊天吗?” 顾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和他发生性关系,以防以后会发生,我得做好人设该有的反应,但是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弄出一身伤痕还要高兴”。 尤可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还会用到吗?” 顾嘉不明所以,“用到什么?” 尤可:“沈泽程下面的东西,我原本计划要对你用到的那个东西下手的”。 顾嘉无所谓道:“你随意,他下面能用或者不能用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那就好”,尤可指了指他的电脑,“你在写什么东西?看题目好像是论文,我们的论文不是交上了吗?” “交上的是我们小组的学年论文,这个是个人毕业论文,不一样的” 尤可顿时被抽尽了所有力气,“怎么还有啊?” 顾嘉:“你的那篇我帮你写,别忘了自己准备好答辩就行”。 尤可开心地两手摇晃顾嘉,“C06同志!你真是组织顶天立地的顶梁柱!为了报答你我决定今天帮你带饭!” 顾嘉难掩惊讶地看他,“一篇论文而已,不至于你付出这么多”。 顾嘉自带庞大的数据库,写几篇论文对他来说只是动动手的事情。他认为这样的举手之劳不值得尤可用帮他带饭这种方式来报答。 于他而言,这个报答方式对尤可来说有较大难度,毕竟尤可连吃饭都不想自己动筷子,没求他帮着一勺一勺地喂饭已经不错了。顾嘉不敢奢求他能带饭回来。 他继续解释道:“任务的事情多亏你的牺牲,剩下的尽可交给我”。 尤可拍拍他的肩:“既然不需要我带饭,那今天中午就拜托你帮我带饭吧”。 你本来也没想真心给我带饭吧…… 顾嘉微笑,“收到”。 尤可满意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趁许毅没回来联系一下昨天加上的那个人。 手机一打开就先被蒋廷头像框那99+的红色标记吸引去了,蒋廷还换了新头像,是戴在他头上的草莓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模糊又难看。他点开头像一看,200多条未读。 尤可上下翻了翻,全都是情趣用具的图片,每发一个下面都得跟上一句“喜欢这个吗?”或是“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200多条消息,尤可只回了个:都行。 到底行不行得派上用场的时候再决定,尤可懒得一条一条看。 两个字一发出去,蒋廷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真的都行?那我买了?” 尤可语气平平,“好啊,买吧”。 明明尤可同意了,蒋廷的声音却又谨慎退缩起来,“乐乐?你怎么了?你从来不会这么顺从我的要求,怎么答应地这么快,是想让我配合做什么吗?直接说吧,我会配合”。 尤可:……给个好脸还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你挑那么多给我看想让我怎么说?我一条条看下来都得耽误我看两集动画片,不要再给我发这些脏东西污染我的手机了,我也不想一条一条评价,你是想累死我吗?”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蒋廷明显松了口气,熟练道歉:“是我做错了,我不给你发了,乖宝贝儿看会儿动画休息休息,不生气,不喜欢我就不买”。 尤可:“你就不能都买了然后等我去挑吗?” “都买?好,好,都买……” 蒋廷的声音逐渐恍惚。尤可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73章 风流大佬(34) 夜色降临,白天沉寂于忙碌的人们在晚上开始松弛紧绷一天的身体,丰富的夜生活使整个城市喧嚣热闹起来。 龙湖娱乐会所。门口形形色色的客人进进出出,音响震天动地,烟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门前两侧。 尤可抬手扇了扇,即使戴着口罩,都让烟味呛的不行。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我到你说的会所了,在门口,黑色鸭舌帽,戴着口罩,穿着黑色外套和米色裤子”。 那边应着说马上过来。 尤可挂断电话,看着面前豪华的会所陷入怀疑。 不知道他找得这个杀手中介到底靠不靠谱。港城那么大一个杀手组织就明晃晃地放在会所里吗? 那个中介小跑着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尤可一眼,似乎是没有在尤可的衣服上看到任何品牌logo,语气质疑,“看你也不像大富大贵的少爷,咱们谈好的价格你真能出得起?得先拿出点东西来表示表示吧?” 尤可从口袋掏出一张黑卡,“我只带了卡,除了我们说好的费用,只要你介绍的人能让我满意,小费也少不了你的”。 那人拿着他的卡眯起眼两面翻看了一眼,又还给他,笑着收回手,“你放心,龙湖不缺人才,别说会用镖,就算你想要用石子,用棍子的人都能给你找出来”。 他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吧”。 尤可随着他进了会所,穿过大堂又转角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走廊尽头沿着台阶下去到地下一层,接着又在地下一层沿着长廊一直走,拐弯后看到一扇铁门,门口有两个纹身的壮汉在看守。 中介边往怀里掏东西边走过去,尤可看到他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会员卡。 果然,他出示金卡之后,门口的两人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后又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只能同时并肩两个半人的宽度,尤可跟在中介后面,听到了隔墙之后的哄闹喝彩声。 他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中介回头,露出一个鄙夷般的轻浮笑容,“小兄弟,既然都能联系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龙湖地下拳场,港城最大的杀手组织老巢,就在这”。 原来是一个地下拳场,尤可跟着中介走出走廊,看到了拳场的全貌。上下三层观众席,每一层都站满了人。拳场中央被铁网包围,里面角斗的两个人浑身带血,地上的斑驳血迹旧的混着新的,看起来脏乱恶心。 尤可没兴趣看这些,本就难闻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味道更加让人反胃。他加快了步伐跟上中介。 中介领着他走进后台深处的一个门前,门口站着一个小弟,见人来拿起对讲机和门内的人通报。中介自报家门,对讲机那边说了一声“放进来”,接着看门小弟就给他们打开了门。 中介扬起笑容弯着腰进去,“彪爷,来您这挑两个人”。 尤可没注意“彪爷”,进门打量起了房间,墙壁镶嵌着一整墙的监控屏,监控着拳场的每一处,他的视线不由放在中央那块屏幕正角斗着的两人身上。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得站不起身,有人在打开铁网门,确认他的死活。 “陈先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把尤可吓得一惊。 陈先生?彪爷?王海彪?! 尤可缓缓转过头,口罩下的嘴已经惊讶地做成O型,“彪哥?怎么是你?” 中介看看王海彪,又看看尤可,声音弱了下来,“彪爷,你们认识?” 尤可摘下口罩,又摘下鸭舌帽扇了扇,“原来蒋廷说的经常来打拳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中介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惊讶尤可的面容,还是惊讶他竟然敢在王海彪面前直呼二爷姓名。脸上的惊讶表情僵住半天没动。 王海彪拿出手机,“陈先生,您稍等,我现在就告知二爷一声,您先坐”。 尤可制止他,“别给他打,我不坐,我不是来找他的”。 王海彪看了一眼中介,瞬间明白,“您就是他介绍来挑人的客户?您想要做什么事情?” 尤可目光又转向屏幕,“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告诉你,你肯定会和蒋廷打小报告”。 王海彪眼神对上了中介,那中介立刻就开始抖擞着说,“这位小先生是想找两个会……” “你不准说!” 对上尤可的怒目,王海彪收敛戾气低下头,“陈先生,来挑人,是得把事情交待明白的”。 尤可戴上帽子,“我不挑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爱跟蒋廷告状你就说去吧”。 他正要走,突然又在监控屏幕前停下,中间那块角斗场,倒地的那人已经被拖了出去。取而代之上场的男人,戴着半脸面具,上身赤裸,只穿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拳击短裤。半身青龙纹身缠绕腰间,隔着屏幕,尤可都感觉他隐约看到了男人右肩下的弹伤。 他指着屏幕问王海彪,“蒋廷怎么在那里?他那个坏大哥又来监视他了吗?” 王海彪不知道怎么解释。以他们二爷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必做出一副磕药发疯的样子给蒋崇看。 打拳也只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只是王海彪也搞不懂他们二爷这次为什么带着明显春意荡漾的脸来拳场,看起来不像有情绪要发泄,倒像是磕了椿药有燥火要发泄。 他只能道:“二爷,只是习惯固定时间来拳场打拳”。 尤可盯着屏幕目不转睛,地下拳场的规则他明白,双方都是被押了赌注的,一般不打个半死拳赛不会轻易结束。 尤可手里的口罩被捏的成了团,看到拳场两人已经动手挥拳,他的两条眉毛都揪了起来,“他就不能不打吗?” 王海彪放下手机,“您别急,已经叫人去下面了”。 “啊?拳赛可以停下吗?”尤可一时间也不懂了,“你不会要给他说我在这里吧,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王海彪拦住他,“陈先生,这时候出去也会碰到二爷,外面人多,出去容易伤到您,还是在这等着吧”。 尤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早知道这是蒋廷的地盘我就不来了”。 中介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听到蒋廷要过来,连连告辞,“彪爷,既然你们都认识,我就不掺手这事了,我先告辞了,先告辞了”。 王海彪给他一个眼神,意思不言而喻,出去后要闭紧嘴巴,不该说的别说。 中介小鸡啄米般点头,退出房间。 监控屏幕画面清晰,尤可看到裁判叫停了拳赛,有人进了里面和蒋廷说了什么。 蒋廷好像话都没等人说完,一副拳套摘下来扔到了一边,抬腿就离开了拳台,紧接着消失在监控画面。 尤可坐在沙发上托腮,脑子在疯狂运转,他得在蒋廷过来之前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搪塞他。 “陈先生,您喝水”。 “谢谢,我不喝”。 尤可婉拒王海彪递过来的水,感觉拳场的东西都脏脏的。 倒杯水的功夫,尤可还没想出对策,就听到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啷”一声,门被打开。 “乐乐?你怎么来了?” 看得出来蒋廷来得很急,连衣服都没换,手里拿着他的面具,进了门就随手交给了王海彪。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尤可退避三舍,“你别过来”。 蒋廷的发梢还在滴汗,身上沾着别人的血液。他退后了两步,又说:“别走乐乐,我马上回来”。 再次进来,蒋廷已经换好了衣服,身上是清香的沐浴液的味道。王海彪识趣地出去带上了门。 蒋廷半跪在尤可身前,“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谁带你来这的?” 尤可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好奇地下拳场是什么样子?就过来看看,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这你也要管吗?” 尤可认真撒谎的时候极为明显,蒋廷猜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编造谎言的时候眼珠会努力地定住不动,直勾勾地看人。 蒋廷叹了口气,“乐乐,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尤可和他摊牌,“是想来这里找两个保镖,至于要干什么,你就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想了想又道:“你也不能去问,反正给我两个会用镖的人就对了”。 蒋廷语气严肃,“有人在威胁你?你想除掉他?是谁?” “没有人威胁我,也没有要除掉谁,你不要问了,说了不会告诉你,你也不能问王海彪,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答应和你上床。” 蒋廷严严实实闭上了嘴。 他给尤可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从他手里拿出攥得皱巴巴的口罩给他戴上,“那我不问这个。什么时候用?这个可以说吗?” “今晚就把人挑好,明天我要用”。 蒋廷点头,“好,今晚会让他们联系你”。他朝尤可伸出手,“我带你出去,这里太脏了”。 尤可拍拍他,“背我下去”。地也脏,不想沾地。 蒋廷笑着捏他的脸,背过身下蹲,“上来吧小懒猫”。 …… 离开龙湖会所,蒋廷开车送尤可回了学校,临下车前尤可亲了蒋廷一口,再次交待:“不能问喔”。 蒋廷未在拳场发泄的燥火一度上涌。打算离开学校后再回拳场。 他听话,不会问。他让王海彪去问。 第74章 风流大佬(35) 大学城的晚市哄吵杂乱,小摊一个接着一个,不少小店里也人满为患,几乎坐不开客人。 “就是这了,沈……泽程哥,顾嘉,我们进去吧?” 尤可站在一家串串火锅店门前,邀请着两人进去。 沈泽程面色犹豫,右手抬起掩饰般在口鼻前遮掩,眉眼隐约露出嫌弃的表情,被店内散发的热浪熏得不敢前进。 尤可也有些受不了店里油腻厚重的汤料味,还好他提前戴了口罩。 不进去可不行,这可是他白天忙碌一天精心挑选好的地方,这个店里油烟重,监控模糊,而且晚上人格外多,使用镖器好动手不容易被发现,一旦得手人一乱还方便打掩护。 沈泽程踌躇不进,建议道:“去我订好的酒店吃饭怎么样?这里人太多了”。 尤可立马拧起眉毛,作眉眼委屈状,“泽程哥,不是说好了我可以自己选的吗?” 沈泽程抬脚往前动了动,朝店里一看,仍是难以接受,转头看向顾嘉,目露求助的眼神。 顾嘉假装没看懂,“既然答应让陈予乐自己选吃饭的地方,就不能反悔,泽程,进去吧”。 尤可率先走了进去,在角落那桌座位坐下。 这下沈泽程也不再推拒,跟在顾嘉后面走了进来。 沈泽程看起来没来过这种小店,坐下了就不动了,以为会有人主动上菜。 尤可和顾嘉没和他解释,站起来就去选串,让他自己坐在桌上。 他们后桌坐着一对情侣,两人话间火药味十足,下一秒就能大干一仗似的。店里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去。 那对情侣吵着吵着站了起来,男的破口大骂,女的抓狂拿起茶杯就往他身上泼。 有店员出来阻止,但吵架愈演愈烈,那女的抓狂似的拿起桌上的筷子筒就往男的身上扔。 有两根差点甩到沈泽程的身上,他终于不再隔岸观火,站了起来。没等他离开座位,那女的更加癫狂地掀翻了桌上的火锅,店里瞬间骚动哄乱起来。 一番摔东砸西,顾客注意力都放在了女生身上,劝架的店员也在拉着女生的胳膊阻止她撒泼。没人注意到那男的手隐藏在袖子下没拿出来,他的手部没有大动作,三根细如银丝的银针却如箭矢般有力射出。 那男的收手,掏进上衣口袋,拿出一沓现金往地上一撒,“老板结账!”随后扯着女生的衣服吼道:“出去跟老子说!别以为这么多人我就不敢动你!” 店里更加热闹了,那男的不知道撒了多少钱,一地钞票。店员反应过来立马捡钱,离得远的客人都站起来去抢,那桌接着就被包围起来。 根本没人关注旁人旁事。尤可放下手里的托盘,暗中观察沈泽程,见他弯着腰,似乎是某处疼痛下意识想要伸手触摸,但又由于伤处特殊不得不忍住。即使他低着头,尤可都能感受他面下扭曲的表情。 都这样了还能忍住不吭声,真不愧是主角。 沈泽程被顾嘉和尤可送进医院时差点疼得失去意识。 同为男人,尤可没有一点同情。他原本还想要那两个人用大一点的镖直接把沈泽程下面切掉。 但那两个镖师顾忌沈泽程的身份,不敢闹太大动静,把光杆镖换成了带毒的银针。 送沈泽程去医院还是送得太及时了。感染创面大,针孔深,但是治疗及时还是可以恢复。只是暂时几个月不能用而已。 尤可在手术室外面冷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顾嘉声音不大,“毕竟是沈家独子,当时连蒋廷都对他有所忌惮,也只敢拿我要挟他,即便他身在港城,也没有人敢对他下毒手,你这一招已经算是他人生致命打击了”。 尤可愤懑不平,“早晚让他整个都废掉!” 顾嘉轻拍了他两下,“小点声,你先回去吧,我得在医院陪着他,不回宿舍了”。 “好吧——辛苦你善后了”,尤可打开手机打车,“我先走了”。 上了车尤可才抽出空回复蒋廷信息,白天他没有回,因为每次蒋廷在聊天软件发一大堆消息,他只要一回,蒋廷就会打电话过来。怕他打扰自己完美的计划,尤可没有搭理他。 蒋廷发的消息来来回回就一个事,问他和沈泽程在吃饭吗?吃的什么?吃得怎么样?吃完饭没有? 尤可回他消息:【刚吃完】 蒋廷果然立马打电话过来了。 一开口都能闻到满身的怨气,“怎么吃了这么久?看你连抽空回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和沈泽程聊得很开心?” 尤可实话实说,“不是很开心——” 听到他不开心,蒋廷顿时收敛了自己的语气,认真起来,“他又惹你伤心了是吗?乐乐听话,先找个位置坐一下,等我一会儿”。 尤可直接让司机送到他校门口,坐在校门口的石墩子上等着蒋廷。 晚风习习,尤可被凉湿的风吹得直打喷嚏,鼻尖通红,眼里冒出泪花。 他坐在石墩子上来回摆头看着过往的车辆,两手放在口袋,鼻尖一耸一耸地抽吸。 大学门口进出的学生络绎不绝,每个人都会在尤可脸上停留几秒,有的甚至站住不动盯着他看,尤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无所谓,坐在石墩子上又不犯法,他是不会站起来的。 直到有人对着他拍照,尤可才稍微动了动,拿出手机对准了那人拍回去。对着他拍照的人不止一个,尤可反击不过来,干脆自暴自弃收起了手机任人拍。 他扎在后面的小揪揪有些松动,侧边的刘海垂下了一小绺,被风吹着在瓷白的脸上刮动,眼尾湿漉发红,茫然地看着一堆人对他拍照,像只精养在家不小心走丢的漂亮猫咪。 有两三个结伴的女生走上前,给尤可递了几张纸巾。尤可不明所以地歪头。接着听到有人发出小声惊呼的声音。 尤可不知道怎么了,他目光警惕地看着递过来的纸巾,没有接过。 那些女生没有尴尬,把纸巾收了回去,递出手机,小声请求,“你好同学,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尤可从不乱加陌生人,两手在口袋没动,只是摇摇头。 “那、那我们可以合张照吗?” 尤可不想拍,他终于不得不站了起来,说道:“不可以”。 他离着门口远了些,仍然有人在看他,对他拍照。 终于等到来接他的那个人,黑车在学校门口路边缓缓停下,拍照的人只能放下自己的手机,给车让路。 蒋廷步伐急促,走到尤可身前,没有说话,直接把人摁在怀里抱起,带进了车里。再晚一步他漂亮的宝贝就快被人围上来当景点参观了。 男人身形高大,抱住小美人的一瞬间完完全全把怀里的人遮了起来,连侧脸都被男人的风衣遮住,不露出一点。这一亲密的举动更是让人瞪大了眼睛去看。 有人手里拍照的手机没有放下,顺便拍了下来。 第75章 风流大佬(36) 蒋廷双手擦着尤可的眼尾,又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冻坏的鼻尖。 除了输液那次,蒋廷没见过陈予乐哭过,就连被枪打伤时他都没哭。 不知道和那个人吃饭到底说了什么,让他的宝贝伤心成这样。 蒋廷带着他来到一家餐厅,都来不及伺候他吃饭,先忙着擦眼泪。 手里的动作不断,边擦边问,“他说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尤可似是感觉到鼻子痒,摆头打了一个喷嚏,吸溜着鼻子解释:“我没有哭,是打喷嚏打的”。 蒋廷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摸他的手,也不凉,估计在学校门口那会儿冻着了,他继续给尤可擦鼻涕,问道:“那怎么说不开心?他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尤可撅起嘴,没能彻底把沈泽程下面废掉不开心。 擤了擤鼻涕,“没说什么,就是他选的餐厅不好吃,我今晚都没吃饭”。 蒋廷注意力立即转移,“一整天了都没吃吗?中午好好吃了吗?”他真不应该放陈予乐自己出去。 中午也没好好吃,忙着选容易下手的小店了。 看到蒋廷拧起来的眉毛,尤可选择说谎,“中午好好吃过了”。 蒋廷都不用仔细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有正儿八经的吃饭。 默默叹了口气,双手开始忙碌起来,左手拿着水壶倒水,右手给尤可夹菜,倒完水还得给他加糖,尤可不喜欢喝没味道的水。 伺候着人吃饱了饭,蒋廷发现尤可脸色好看了不少。 便问:“刚刚是不是饿得不开心了?沈泽程这么不靠谱,请你吃饭怎么不先问一下你的意见?选的什么餐厅,一口都没吃吗?” 尤可仰着脸让他擦嘴,唔唔唔地不说话。 见他不说蒋廷也没再问,心里已经暗自决定,决不能再让他单独和沈泽程去吃饭了。 饭后蒋廷照常先问尤可是否要回学校,出了餐厅尤可就站在他后面不动弹,蒋廷很识相,蹲了下来,轻松地把人背起来,大手握着他的小细腿不停揉捏。 尤可下巴垫在他肩膀上,“吴管家布置的游戏房,我好久没去玩了”。 蒋廷眉毛微微挑起,心里庆幸他当时没脑子一热把游戏房拆了一并让陈予乐带走。 “要不要去湖心居住一晚?明天醒了送你回学校?” 尤可下巴在他肩膀磕了两下,表示点头。 蒋廷侧头,用鼻梁蹭他柔软的侧脸,“怎么这么黏人了?困了?” 尤可没说话,困倦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车辆开回公馆,他已经稳稳在车上睡了一路。蒋廷没叫醒他,裹了大衣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中途把人吵醒了又睡了过去。进了湖心居,蒋廷直接把他抱到三楼,脱了鞋袜和外衣,好好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他给卧室留了一盏夜灯离开了卧室。 下楼把等候着他的王海彪叫到了茶室。蒋廷什么也没问。 王海彪主动汇报:“二爷,回来的那两个镖师说,陈先生想要他们用镖切掉……切掉沈泽程的……” 蒋廷抬眼,“得手了?” 王海彪:“这,断子绝孙的事情,那俩镖师没敢下狠手,用的银针,得手了”。 蒋廷看着王海彪没说话。王海彪继续道:“就做了这些,没别的了二爷”。 蒋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切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什么也没问”。 事关陈予乐,王海彪立马领会蒋廷的意思,“我明白二爷,是那两个镖师嘴里把不住门,谁也没有故意打探雇主的隐私”。 蒋廷放下茶杯,摆手让他离开。 他抬手捏着眉心。又开始疑惑,为什么陈予乐要执着切掉沈泽程的那根东西,上次他手术后醒来很生气也说过要把他的切掉,难道沈泽程对陈予乐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吗?还是乐乐得不到就毁掉? 蒋廷离开茶室,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湖心居。这些疑惑陈予乐不会告诉他,不然也不会瞒着他做这些事情。但他必须搞清楚。 中西私立医院,住院部9楼05室。病房房门从里面打开,顾嘉从里面走出,把门轻轻合上。 转身就被吓得僵在原地,反应过来身体立马挡在病房门前。 蒋廷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对顾嘉戒备的反应未置一词,侧头示意他跟上。 没走远,挑了一处离病房五六米外的地方,蒋廷开门见山,“乐乐对沈泽程下手的原因,你知道是吗?” 顾嘉表情没有破绽,微皱眉头,一脸不解,“你在说什么?” 蒋廷:“不用装不知道,我的人把事情交待地很详细。你了解他的计划,也在配合他的计划。他下手的原因,你知道是吗?顾嘉,沈泽程就在我五步之遥的地方,你最好把事说清楚”。 顾嘉先是瞪大眼睛,马上冷静下来,嗤笑了一声,“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沈泽程之前答应过陈予乐,只要他能进弘懿公馆,出来后就答应和我分手,同意他的追求。没想到他真的能从公馆活着出来,但沈泽程不仅没有和我分手,还去了我们宿舍邀我出去过夜,那晚陈予乐也在宿舍,正好被他撞见”。 蒋廷不耐烦,“说重点”。 “重点就是,沈泽程不是完全对陈予乐没有意思,那天陈予乐只是稍微一哭,连眼泪都没滴下来,沈泽程就追了出去,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嘉说着眼神狠戾了起来,“花心多情的富家少爷,没了下面说不定更专一,反正两个人有一个能用就行,至于陈予乐,他原本只是痛恨沈泽程没有遵守约定,是我的不断怂恿,让他终于决心下手。他的计划我当然会配合,一举两得不是吗?” 蒋廷没有说话,脑海逐渐把顾嘉说的种种串联成一条线,确认他说的不是在撒谎。 他直视顾嘉的眼睛,“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顾嘉眼里的心灰冷漠还没褪去,“你大可拿我这些话和陈予乐去对质,这件事我有份,我敢承认,他不敢吗?” 蒋廷皱眉,“别说他坏话,乐乐很勇敢,港城财经没有任何一个大学生比乐乐还要正直,他只是被沈泽程那人渣逼不得已才会这样做”。 “别告诉他我来过这里”,蒋廷看看病房的方向,“否则,我不介意让人再给他添把伤”。 顾嘉点头。看着蒋廷离开。深深呼出一口气。和尤可留言:【蒋廷知道你对沈泽程动手的事情了,他来问我原因,怕反派当场杀死主角,挡枪的事情我没说。以免他质问你,理由我们对一下,是沈泽程答应你同意你的追求后来反悔,你过于痛恨他并在我的怂恿下选择对他下手】 …… 折腾一夜,尤可仍睡得香甜。026没有及时播报顾嘉的留言,尤可睡觉的时候它要是把他吵醒,将会得到一整天的牢骚抱怨。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天亮,人还没开机就被026一连串留言灌在脑子里。 尤可宕机了一会儿,接着就咬牙切齿。蒋廷!居然不听我的话! 他挣脱男人的搂抱,反身就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蒋廷睁开眼睛,十分茫然,伸手把尤可揽入怀里,下巴蹭着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尤可没有出卖顾嘉,气呼呼道:“梦到你背着我去打听我雇杀手的事情了”。 蒋廷大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只是做梦,我听你话呢,乖乖,不气”。 尤可顺嘴在他耳朵咬了一口,“做梦也不行”。 蒋廷的呼吸急促起来,反身压住尤可,作势要去亲他。 没有亲成,尤可的手机响了,他直接无视蒋廷眼里强烈的欲望,抬起他的手臂,从他身下溜走,去拿他的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尤可接通了,“喂?你是谁?” “是我,昨天饭没有吃成,我订好餐厅,明天我们再聚吧”。 尤可没有说话,蒋廷从背后搂住了他,直接拿过手机,“在哪聚?” 对面没了声音,一秒后挂断。 蒋廷想起顾嘉昨夜说的话,看来他没说谎,沈泽程的确放不下陈予乐,下面都快废了还缠着他的宝贝吃饭。 蒋廷放下电话去看尤可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表情,悄悄放下心,“抱歉啊乐乐,我一时口快替你回答了,你要去吗?” 尤可躺回去,“我不想去,你起床吗?你把我手机带出去吧,再打过来你帮我拒绝就好了,还没到九点,我还要睡觉”。 系统:【自动提示:检查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24】 蒋廷似是难以置信被尤可这么信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尤可说了什么,“真的交给我了?” 尤可揪着被子翻身闭眼,“快出去,一会儿手机响了又要吵到我了”。 蒋廷拿起手机,抱着尤可亲了好几口才起身离开。 第76章 风流大佬(37) “我明白,您以为我就不着急吗?昨天蒋廷又对我下手了,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比您更着急彻底解决他”。 医院病房,沈泽程拿着手机在地上来回踱步。语气急促和对方解释着什么。 医生说得没错,他下面的伤治疗得及时,恢复很快,短短一晚,就能下床走路了。 他的声音有些急躁,“但是人在蒋廷那,今早我打电话问过了,蒋廷不放人,我没法把他骗出来”。 电话对面的声音沉稳带着调侃,“沈公子不是说蒋廷那小情儿对你有意思?稍微给他点甜头,他会出来的。你低估了他在蒋廷那里的地位了,不是蒋廷不放人,是他不想出来,沈公子?再努力努力吧”。 沈泽程不置可否,“陈予乐,是漂亮了些。但蒋廷也不是痴心的人,他怎么会任由一个小情人左右?” 对面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醇厚低沉,“谁知道蒋廷一条疯犬怎么也长出了一颗有血有肉的心呢?要不是他一次次为他那个小情人破例,我真以为他的心是钢铁做的了”。 “昨夜的照片你也看到了,家尊昨夜病重,全家上下无一缺席,连佣人都守在跟前,蒋廷他连招呼不打,说走就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是去接他那小情儿,这还叫左右不了他?” 蒋崇的声音不容反抗,“上次沈公子去公馆救人折耗了我不少人手,这次,沈公子要是办事不利,我只能请顾小先生来我这做做客了”。 沈泽程停住脚步,“别打他的主意,我再想想办法”。 挂断蒋崇的电话,他再次给尤可打了过去,对面接的很快。 “喂?是我……” “又是你?沈、泽、程” 蒋廷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不等沈泽程说话,继续说道:“乐乐不和你吃饭,别打电话恶心他”。 沈泽程这次没挂电话,马上反击,“他自己说的还是你不放人?你知道陈予乐喜欢了我多长时间吗?别说和我吃饭,就连我叫他替我卖命他都说一不二去做,我打电话恶心他?有他在你公馆待的那些日子恶心吗?他每天装模作样讨好你的时候他就不恶心吗?” 蒋廷声音低冷阴沉,“沈泽程,下面那根东西不想要了我可以彻底帮你除掉”。 “蒋廷!果然是你做的!我不会就此罢手,你等着!” “嗤——”,蒋廷毫不犹豫替尤可接下这口黑锅,“我会等着,希望沈太子到时候能让我刮目相看”。 他挂断电话,拿着手机静静坐了一会儿。半晌,想明白什么似的,突然放松了身体。嘴角露出笑意。 陈予乐待在他身边才不会恶心。那人哪有主动讨好过他的时候。不都是他上赶着去伺候人吗? 说一不二卖命,倒是真的…… 既然乐乐不想再和他见面,那么……沈泽程,是时候滚回京城了。 …… 尤可的回笼觉睡到九点半。他的衣服已在床边放好,房间只有他一人,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出去,也没有看见蒋廷。 餐厅准备好了早饭,吴援还在餐厅候着,像是在专门等他,尤可一进餐厅他就吩咐佣人把早餐端上桌。 尤可在餐椅坐下,问他:“蒋廷呢?” 吴援:“二爷交待,他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您要是想回学校,请等他一会儿,他会亲自送您回去”。 尤可一脸无所谓状,“好吧”。才不等蒋廷,想走就走。 早饭没吃多少会儿,一阵密麻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尤可以为是蒋廷他们回来了,头都没有抬,继续吃着早饭看他的动画。 那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被吴援拦了下来。 “董事长,您怎么过来了?二爷不在这里,您移步茶楼稍待片刻,我知会二爷一声”。 “怎么?湖心居我进不得?” 全然陌生的声音。尤可顾不上刚叉起来的甜点,暂停了动画就跑出餐厅,好奇地去看到底是谁来了。 他扒着厅堂的屏风,稍稍露出一个脑袋,本想偷偷看一眼,结果立马就被门口那个“董事长”的视线锁定。尤可和他对上了眼神,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蒋崇身侧的两个西服保镖移到他身前两侧开路,他无视吴援的阻拦走了进来。 吴援紧跟在他身后,还想劝说他移步别处。 “吴管家,不用这么紧张,我来只是坐一会儿,不会做什么事情”。他在沙发坐下,目光打量站在沙发一侧的尤可,露出温和的笑容,“怪不得蒋廷把你藏起来不让我见”。 他朝尤可点头,“坐,不用怕我”。 尤可才没怕,只是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八九成就是蒋廷那个坏大哥,脸色不好看而已。 他没坐下,转身就要走,“你自己坐吧,我不坐”。 “留步啊小先生”,蒋崇叫住他,“坐下聊一聊怎么样?” 吴援走到尤可身旁,小声道:“小陈先生,您先上去吧,二爷马上就回来……” “吴援”,蒋崇的声音突然阴冷渗人,“主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吴援闭嘴,偷给尤可递眼色。尤可停住脚步,在沙发一侧坐了下来。看看他要聊些什么。 “小陈——先生,是吗?” 尤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蒋崇毫不在意他冷漠的反应,继续道:“我听说过你,你的能耐很大,能让蒋廷在公馆给你特权,还能让他心甘情愿放走那位沈小太子,你是不是以为,他已经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尤可抱起胳膊,“那不然是被你迷得找不着北吗?他不听你的话你恼羞成怒了吗?” 蒋崇语塞了一瞬,似是不知怎么回话,干巴巴笑了两声,“小陈先生看来很有自信,只是提醒一下你,蒋廷可不会真的听你的话放过沈泽程,不然你猜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语毕他站起身看向吴援,“吴管家,不用知会你家二爷了,我不多留,告辞”。 尤可目送他走出湖心居大门,边往餐厅走边在脑子联系顾嘉,【你现在和沈泽程在一起吗?没出什么事吧?】 顾嘉没有答复他。 过了十几分钟他的声音才由低迷到清醒地在尤可脑子响起,【暂时没和他在一起,我被蒋崇的人绑了,看来又被人当做筹码要挟沈泽程了】 尤可现在简直想暴揍沈泽程一顿,【沈泽程是蠢货吗?和蒋崇这个坏老鼠合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要连累你!】 顾嘉叹气:【与虎谋皮,我早提醒过他,怪我没多提防,你别着急行动,我先看看情况】 尤可拿起手机,已经找到了那个陌生号码,【放心吧,我绝对会全方位保护好自己再发起进攻】 他给那个陌生号码打了过去,“泽程哥吗?明天在哪里吃饭?好呀,我在那里等着你”。 第77章 风流大佬(38) 蒋廷接到吴援的消息立马带着人赶回湖心居。进门都忘了吴援这个人,四处找寻尤可的身影。 吴援跟着解释:“董事长来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和小陈先生聊了两句,哦,小陈先生现在在游戏房”。 蒋廷倏地停住脚步,瞥他一眼,“下次挑着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说”。 吴援:“哎,是”。 游戏房中央的大屏幕前,尤可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拿着手柄打游戏,声音开得不低,蒋廷开门进来他都没有听见。 男人进来从他背后抱住他,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呼出一口气。 尤可关小了声音,问他:“你去哪里了?” “没走多远,去了老宅一趟”,蒋廷摸着尤可的头发帮他重新扎了一下,“蒋崇没招惹你吧?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哼”,尤可放下手柄,“说我太自以为是,把你迷得找不着北呢!” 蒋廷挨在他身边坐下,“难得有猜对的时候,哼哼什么?他还说什么了?怎么又撅着嘴不高兴?” “说你根本没有放过沈泽程,今天下午你不在就是去找沈泽程了”。 蒋廷圈抱住他,“宝贝儿真的信了吗?昨天还那么黏人,怎么今天就被挑拨离间了?我们乐乐是大学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吧?嗯?信我还是信他?” 尤可本来也没信蒋崇那个臭老鼠,要是沈泽程真的有危险,系统会有提示。 他侧头正面对上蒋廷,“是你自己非要问他和我说了什么的,我才没有被挑拨离间”。 “小火药桶”,蒋廷抱着他左右摇晃,笑意不减,“看来我在乐乐心里还是很值得信任的,对吗?” 尤可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柄继续玩他的赛车游戏,看着大屏突然说道:“我想要一辆车,给我买一辆车”。 蒋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游戏大屏,红色跑车正疾驰在道路中央,完美甩过一个弯道,“想要和游戏里一样的红色跑车吗?我让吴援去给你定制一辆”。 尤可:“想要一辆白色的,不要定制,现在就想要,最好明天睡醒就能看到”。 “这么喜欢?”蒋廷很少见到陈予乐这么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看来真是喜欢得不行,他承诺道:“务必会在你醒来前给你准备好”。 “我今天不回学校,我要在这里等着看到我的车”。 还有这种好事?蒋廷脑子转得很快,“还想要飞机吗宝贝儿?直升机?游艇?” ……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 尤可在一阵铃声中睁开眼睛。眼还没有完全睁开脑子里下意识就想骂人。 系统早有预料,在他发脾气前及时说道:【宿主,您自己要我叫醒你的噢】 尤可清醒了些,硬生生把一肚子起床气憋了回去。他悄悄从蒋廷怀里退了出来,双眼疲倦地快要睁不开,哈欠都憋在了嘴里。 怕把蒋廷吵醒,尤可蹑手蹑脚地跑去另一个房间洗漱穿衣服。 下楼时已经四点半,楼下厨子已经在开始做早饭,吴援也早已站在湖心居门口,尤可见了他就问,“我的新车呢?” 吴援也没想到陈予乐一向把睡觉看得比吃饭重要的人,竟然会起得比鸡还早。就为了看车。 还好车在晚上时就已经被运送了过来,吴援把车钥匙交给尤可,嘱咐道:“您开车小心”。 尤可摆摆手,“知道了,蒋廷问就说我开车去玩了,会回来,不用找”。 他开着车离开了公馆。 沈泽程订好的餐厅就在天威大厦附近的酒店,尤可把车停在酒店车库,没有下车,先联系了那两个镖手,让他们乔装好自己带着武器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看看沈泽程究竟要做什么。 …… 蒋廷一早醒来发现怀里空空如也,第一反应是陈予乐被他挤下了床。连低下头去床边地上找他。 陈予乐不可能醒的比他早,醒了也不可能早早地就起床。 然而地下没有半点人影,浴室也没有动静,蒋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乐乐呢……?” 他边换着衣服边开门下楼,见到吴援就问:“乐乐出去了?” 吴援道:“小陈先生急着试试他的新车,一早就出去了,让我转告您,他出去玩一会儿,还会回来,不用找他”。 蒋廷面色缓和下来,无奈道:“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吴援接着汇报:“二爷,董事长约您今天上午在集团大厦见面”。 蒋廷挑眉,“三番两次来找我,看来是真的坐不住了,让王海彪把阁楼的东西带上,是时候把他的东西还回去了”。 “是,二爷”。 天威集团大厦与东港酒店相邻,中间不过隔了一个路口的距离。 十点钟,蒋廷准时到达集团大厦前,如果他转头稍看一眼,说不定就能认出东港酒店门前车位停的一辆白色跑车就是尤可的那一辆。 那辆白色跑车在一众定制色系的跑车中并不起眼,相比其他车辆,不会格外吸引关注,更何况蒋廷不会分出眼神留意不相关的东西。 他径直走进大厦,乘坐专属电梯直上蒋崇的办公室。 除了蒋崇和他的秘书,他的办公室还有六个保镖,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蒋廷让后面的随从把带来的木盒子放下,直接放到了蒋崇面前的长桌上。 蒋崇突然笑了一声,“阿廷?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今天只是想和你谈谈公司股份的事情,没必要现在就和我撕破脸吧?” 蒋廷在他对面坐下,“早晚要还给你,既然今天来了,就带过来了”。 他面色轻松,甚至有闲心拿起桌上的钢笔放在手里转动,“公司股份的事,你想和我谈什么?” “你的野心太大了,拳场、玉石市场这些我都已经全权交给了你,那些股东你是什么时候收买的?就算你真的能把我挤下去坐这个位置,你以为你有能力担得起来吗?” 蒋廷语气淡淡:“我对公司不感兴趣,也不会把你从这个位置拉下来,是他们自己主动把股份送到我手上来。要不是这样,我还真的不知道你也会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无知又无能”。 蒋崇眼神瞥向桌上的手机,听完他的话没有恼怒,反而胸有成竹,“股份的事,可以不和你计较,拳场,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蒋廷抬眼,“等你有能力把我打趴下,我会考虑”。 蒋崇忽然对着门口拍了拍手,门立即从里面被打开。 尤可被后面两个人推搡着进来。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进门看到背对他坐着的男人,尤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蒋廷?!” “乐乐!” 第78章 风流大佬(39) 尤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蒋廷,他对上蒋廷视线的第一反应不是求助,而是心虚地移开眼神。 办公室门被打开到尤可惊讶喊出声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蒋廷就在这一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他转身的那刻甚至希望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抵在尤可太阳穴上那支黑漆冰冷的手枪存在感太强,蒋廷的神经绷紧,清醒的意识提醒他这一切不可能是幻觉。 他盯着那把枪不敢移开,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淡定,稍侧头与蒋崇交涉,“拳场,玉石场,还有股份,还要什么?放了他,我都给你”。 不知是不是被蒋廷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取悦,蒋崇放松地仰靠在椅背上,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笑容,语气不急不缓,“你手底下那些人认主,光有个口头协议可不行”。 他侧头示意一旁的保镖,那人掏出一把枪递给蒋崇。 他把枪丢在蒋廷面前,“不先解决他们老大,我彻夜难眠啊。你的命我不敢要,你自废双腿,或者我帮你废掉一双手”。 蒋廷接过手枪,拉动套筒上膛。 “蒋董!”沈泽程突然从后面往前走了两步,“人我给你带来了,是不是能把顾嘉放了?” “沈公子,着什么急?不想先看看蒋廷自废双腿这一出好戏吗?”蒋崇看向蒋廷,眼神戏谑,“你的枪法一向很准,但愿你能一次打中自己的腿骨,不然,我这里还有帮手,不介意让他们轮番帮你一把”。 蒋廷动作迅速,把枪指在了自己右腿,手指还未扣动扳机,后方先一步传来一声枪响,他手中的枪陡然脱落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乐乐……” 蒋廷的眼神空洞无神,像只提线玩偶缓慢转动脖颈。 “蒋董,人是我绑的,我也能随时放了,蒋廷自残我现在没兴趣看,顾嘉呢?我现在要见他”。 挟持尤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沈泽程,他那发子弹打在了地板上,没有伤到尤可。 蒋廷劫后余生般喘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依然没有放松,转身对上蒋崇,“赶紧照他说的做!” “好啊,好啊——”蒋崇手指着沈泽程,脸色阴沉。见他僵持不下,只好松口,摆手示意门口的保镖,“去把仓库的人带上来”。 尤可和沈泽程双双扭头盯着离开的那个保镖,门没关,他俩不着痕迹地慢慢往后倒退。 尤可脚步往后一点一点移动,转过头看向蒋廷,微微向他挑眉,眼珠往左转,示意他往门口撤离。 蒋廷好像还在刚刚那阵枪声没缓过神,面容紧绷,他也一直在看着尤可,看着顶在他头上的枪,见他眼珠转动,有些不明所以,幽暗如狼般的眼神逐渐清澈。 尤可见他没看懂自己的眼神,又悄悄伸出大拇指,指向门口的位置,冲他比划。 蒋廷好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捡起了地上的枪,抬枪指向蒋崇。身后王海彪等人反应迅速,同他一齐拿枪对向蒋崇。 双方同持枪对峙,蒋崇表情终于不再惬意,坐直了身子,“蒋廷,你什么意思?” 蒋廷没有回话,身体慢慢向左后方移动,直到完全把尤可遮挡住。 没给蒋崇太多说话的机会。顾嘉被保镖押着带上楼,人到门口还没有走进。发射信号般,沈泽程以掩耳不及盗铃的速度扑向顾嘉,按下了他的身体趴伏下去。 同一时间,银针暗器动作先子弹一步从镖手手中射出,直直射向蒋崇身侧持枪的保镖,将他们手中的枪支打落在地。 蒋廷身后的保镖趁机一拥而上,夺枪制人,将蒋崇团团包围在原地。 危机解除,蒋廷顾不上松气,转身先去查看尤可的情况,他的手臂正在展开,想要把身后的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他的宝贝肯定被吓坏了。 胳膊还没碰到人,他手里的枪先被尤可夺了过去。 尤可动作飞快利落,拿着枪转身就朝沈泽程脚下开了一枪,完全抛弃了自己在沈泽程面前该有的人设,趁着沈泽程愣神,抬脚狠踹他下面,“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把枪打在我脚底下的?!王八蛋!我踹不死你!” 沈泽程没想到他会做出这般举动,对他完全没有设防。被他一脚踹弯了腰,疼得直抽气。 尤可那一脚没有收力,连蒋廷都看得愣在原地,脑子里安抚尤可的话瞬间一片空白。 系统:【检测到主角沈泽程对宿主当前行为有所怀疑,请宿主保持人设】 尤可这一脚都还没踹解气呢。沈泽程开枪的时候几乎是擦着他耳朵边往他脚底下砰地一枪,要是尤可有心脏病,这会儿已经吓死了。 多亏系统警告,要不然尤可气上头非得给他下面踹得鸡飞蛋打,支离破碎。 蒋廷见他停下,上前把他手里的手枪转到自己手里,“还想打哪,我帮你”。 顾嘉朝尤可使了个眼色。不能让蒋廷动手,沈泽程会丧命的。 尤可对上顾嘉的眼神,他把枪夺了回来,视线掠过蒋廷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朝沈泽程身上打了一枪。 他冷漠地看着中枪倒地的沈泽程,“拿我挡枪的仇已经还给你了,这一枪是你欠蒋廷的”。 顾嘉计算到了尤可的动作,他没有阻拦尤可开枪,待他说完才做出慌张的表情去扶沈泽程,“泽程!泽程!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尤可把枪交给蒋廷,“你身上的伤我已经替你还回去了,让他们走吧”。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沈泽程,“下次他再来招惹你,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蒋廷愣了几秒才有所反应,他抬手捋了捋尤可额边微乱的头发,“好,乖宝贝,让王海彪先送你回公馆好不好?” “还有他”,尤可转向蒋崇的位置,怒视着他,“记得把药全都灌进他嘴里”。 “绝对不会放过”,蒋廷的声音逐渐阴沉可怕。 尤可跟着王海彪走出蒋崇的办公室,在他离开五米远听到门被砰地一声合上。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扭头继续往前走,三秒后,办公室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第79章 风流大佬(完) 被王海彪送到湖心居,尤可看到笑眯眯等在栈道一端的吴援。 他猜测吴管家肯定不知道他今天一大早开车出去都干了些什么,不然他肯定笑不出来。 经历了各种胆战心惊,尤可感觉这短短的一上午像过了两天一样漫长。也可能是单纯因为他起得太早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把握之中。沈泽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未免太小看他,绑架他就带一个人来,连个迷药也不放,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开口就说“跟我走一趟吧”。 尤可被他的迷之自信搞得都想从那俩镖手那讨几根银针过来亲手缝他嘴上。 也还好沈泽程就带了一个人,他那两个镖手可以完全把人控制住,可以顺利让沈泽程配合他的计划救出顾嘉。 沈泽程的事先放一放,蒋崇那个罪魁祸首还得和他算账。 尤可进门直接上楼,从蒋廷卧室拿了钥匙直奔阁楼,看他不把毒药捏成一个大药丸塞蒋崇嘴里。 钥匙插进锁孔,锁头打开,尤可推门而入。在门口就止住了脚步。 墙壁储物格上的那些木盒已经清空,开门便一目了然。地上堆了一地横七竖八乱放的箱子,让人难以踏脚前进。 他踮起脚,迈着如排雷般的步伐走了进去,在一个大号箱子面前蹲了下来。凑近一看,只见货单上面写着:XXX波纹形超薄0.01隐形裸入安全套。 转身后面还有一箱喵舌颗粒型、动感大颗粒型、持久咖啡香…… 尤可把那些箱子数了数,一、二、三、……六、七,七箱,全是安全套! 蒋廷是不打算活了吗?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除了码在一块成箱的套,还有散落一地的情趣衣服、各种小道具…… 尤可都忘记自己是来找那些毒药的了。蹲在地上开始拆盒子,忘乎所以。 蒋廷回到湖心居,循着窸窸窣窣的动静走上阁楼时,看到他买的那些东西被拆了一地,面容顿时如火烧,红了一脸。 他的声音像被噎在嗓子里,半晌才发出声音,“乐乐……” 包装袋撕扯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可循声转头,看到是蒋廷,问他:“这里的药你都拿走了吗?你大哥有没有当场毒发?” 蒋廷艰难地从一地淫秽之物移开眼神,走到尤可身前把他从地上抱起,声音有些难堪,“嗯,毒发了,我先带你出去,这些东西,我还没收拾好”。 里面的东西一股脑买来,他直接让王海彪锁进了阁楼,来不及一件一件收拾放好。有些东西完全是出于他肮脏不堪的私心,买了也只是想放着,没打算用,也不想被陈予乐看见。 只是没想到,那些东西不仅被全貌展现在陈予乐面前,还被一件件地拆开打量。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那些龌龊污秽的心思如一地的物件一样,完全暴露在了陈予乐面前。 尤可被他抱起来时,手里攥着一条黑色长b还没放下,拿着它被蒋廷一路抱进卧室。 蒋廷脑子混乱,一心只想先把他从阁楼带出来,短短两层楼梯的路程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解释那些东西。 他本想把人放到游戏室,或者影音室,随便哪个地方都好,只要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尽快忘记阁楼的一切。 等他从大脑的思绪抽离出来,尤可已经被他放在了床边坐着,手里拿着那一条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在自己手上拍打着。 蒋廷登时忘了呼吸,只剩喉结滚动。 长绳并成一捆,被拿着轻轻在蒋廷脸上拍了两下,尤可问他,“买这个,是要用在哪?” 当然是用在蒋廷自己身上。如果他有幸被尤可同意进行双人运动,这个东西会被拿在尤可手里,取代他的巴掌。就像控制烈犬的嘴套,他希望自己被尤可完全掌控,避免他在床上发疯控制不住自己,寄希望身上的疼痛能让他时刻清醒。 阁楼的堆积的那一些东西多样数不清,不只这个,大部分都是蒋廷买来用在自己身上的。 蒋廷凑近任他在脸上轻轻拍打,回答他的问题,“用在我身上”。 尤可觉得这个可能派不上用场,虽然没和蒋廷上过床,但他猜测蒋廷的风格可能林上清差不多,都是三十左右年纪的处男,如狼似虎,他可能抽不出空或者没有力气用这个,买一堆都没有他的巴掌好用。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旁,实话实说,“没什么用,阁楼那些我都看过了,我觉得都用不到”。 蒋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垂落下来,“你不想和我……” 后面的话他都没有勇气再问出来。似是掩饰尴尬,他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你,现在饿吗?想吃蛋糕吗?还是要去玩一会儿游戏?” 尤可摇头,“都不要,我的车还在东港酒店停着,你找人给我开回来吧,我要自己开着回学校”。 东港酒店。今天陈予乐和沈泽程吃饭的地方。那两个镖手一五一十地和蒋廷解释得很清楚。事到如今,蒋廷才明白过来,陈予乐和他要车,以及破天荒地早早起床,在明知沈泽程要利用他的前提下,仍费尽一切心思去赴约,去配合沈泽程。 可陈予乐却为了他朝沈泽程开枪,是彻底对沈泽程死心了吗?蒋廷试探性问道,“乐乐,沈泽程还在港城医院,听说他快要回京城了,你打算去医院看看他吗?” “噫~我才不去看他”,尤可一脸嫌弃。不知道蒋廷为什么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这么一句,他顺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要回京城的”。 “我给沈家那边传了消息”,蒋廷深吸一口气,和尤可坦白,“沈泽程为了救顾嘉,在港城动用了不少资源,蒋崇从中插手了不少,昨天去了老宅,就是为了清点他损耗的人和物,清单连带照片昨天已经传到了沈京文手上,他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兴风作浪,要是他亲自来抓人回去,这会儿估计已经落地了”。 尤可不准许他插手沈泽程的事情,他没有听从,以上种种全都是他瞒着尤可做的。 蒋廷说完做好了尤可指责他,埋怨他,对他发脾气的准备。然而床上的人只是恍然大悟般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这和我回学校有什么关系?”提起沈泽程,尤可又控制不住恼怒,“早知道他命这么大就多踹他一脚了”。 蒋廷又想起尤可那一脚,只是稍想起一点画面,都有些感同身受般地疼痛。下脚那么狠,开枪也丝毫不犹豫,这下真的没有感情了吧。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20】 尤可:??? 蒋廷的声音莫名轻松起来,“我去叫人把你的车开回来,你要去学校见谁?怎么不让我送你去?” “我的新车还没有开热乎呢”,尤可伸腿,示意他给自己脱鞋,“明天有班会,我要回去一下,现在我要睡午觉了”。 蒋廷脱下他的鞋袜,从衣柜拿出他的睡衣,换完了衣服才问,“还回来吗?” “嗯…………”尤可认真规划了一下明天的事情,开完班会,顾嘉还有论文要交给他,还要顺便教他一些答辩的话术,如果顺利见面,他和顾嘉还有针对主角下一步的行动要商量。除此之外,许毅还提议班会完成出去趁着没放寒假宿舍人都在出去吃顿大餐,还有……还有什么事来着…… 蒋廷以为他在为难,低头掩着自己的苦笑,装作随意的样子,“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睡吧”。 …… 尤可不在湖心居的日子,蒋廷又恢复往常如冰冷机器一般的作息,早出晚归。 霜降过后的夜晚湿凉露重,连湖心居栈道两侧的壁灯都显得冷清。穿过栈道,蒋廷发梢已经凝结了一小串露珠。 他踏入门内,脱下自己的外套交给吴援,大步迈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后跟来的王海彪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二爷,又有几位股东递交了股份转让书,您看……” 蒋廷神色疲惫,接过一摞文件看都不想看,“不用管,拿到医院让蒋崇自己处理”。 “是”。 “蒋崇的事情到此为止”,蒋廷把文件扔到桌上,“再有关于他的事情,让那些人去医院找天威董事长,这个位子会让他稳坐一辈子”。 “明白,二爷”。 蒋廷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人。他拿出手机,上下翻了翻,神情变得更加落寞。 整整三天了,陈予乐没有任何事情任何需求找他帮忙。他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每次只得到短短五个字以内的回复。今天更是冷漠,完全没有任何回复。 蒋廷翻出通讯录,点开那置顶的一栏电话号码,手指浮在上面犹豫地晃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关了手机。 这个时间点,他早就睡着了。还是发消息吧,明天他醒来看到也许会回复的,就算是一两个字,那不也是在回应他吗? 蒋廷编辑着信息,似乎是觉得那些话天天在重复,陈予乐看到会厌烦,删了改,改了又删,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手机被他扔到沙发一角,孤落落的。就像他离开客厅上楼的背影一样,逐渐被黑暗吞噬。 蒋廷单手解开自己的纽扣,另一手转动门把手开门。许是最近处理蒋崇那些繁琐的事情让他太过疲惫,他进门后都没注意房间的灯是开着的。 洗澡也像敷衍了事般,进出浴室不过五分钟,头发没有吹干,还在滴水。 他走向床边,掀开被子就要进去。眼神瞥到什么,捏着被角的手不敢再有动作。呼吸都无意识间放缓。 只见枕头上毛绒绒的脑袋慢慢转过来,揉着眼睛,咕哝着嗓子抱怨,“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睡着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10】 蒋廷捏着被角的手青筋暴起,“你回来了宝贝……” 尤可伸出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拉进被子里,“我们睡觉吧蒋廷”。 蒋廷眼神偏执得可怕,配合着他躺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把被子给他盖好。 然而,那只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下一秒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安全套出来,堂而皇之地举在他面前。 蒋廷觉得自己要爆炸了。脑子、心脏、还有某个位置,全都要爆炸了。 第二天醒来,蒋廷仍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毫无预料地睡了他的宝贝。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疼肿的侧脸,瞬间醍醐灌顶,原来陈予乐说的阁楼那些东西用不上,真的是用不上的意思。 蒋廷放下手,继续搭在尤可的腰间,把他搂紧。 尤可背对着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蒋廷给他洗完澡又穿上去的,不穿睡衣他睡不着。睡着的尤可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安静又老实,任人摆弄。 蒋廷突然想起他和陈予乐初见的时候。在那个昏暗不清的房间,陈予乐听话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那时还有不长眼的人调侃他的宝贝在床上是不是和他的性格一样老实,疼了也不会叫。 蒋廷现在知道了,陈予乐会动也会叫。不舒服会抬手扇他巴掌,抬腿踹他胸膛,舒服了也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一口一个蒋廷叫个不停。 也许陈予乐也是稍微有些喜欢他的。那情动的模样如此生动热烈,总不可能是他的伪装。 系统:【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已清零,请问宿主是否提交任务结果审核】 尤可在蒋廷怀里翻了个身,脑袋枕在他胳膊上,睁了睁眼,没睁开,闭着眼睛慢吞吞开口,“告诉你一个秘密……” 蒋廷赶紧附耳倾听,“什么秘密?”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沈泽程来公馆那晚,我给他挡枪了?” 那夜发生的事情像长在蒋廷肉里的尖刺,虽然伤口愈合,但是稍微碰到,便会感到如扎入神经般的刺痛。 “挡枪”两个字一出口,蒋廷感觉自己瞬间坠入寒窟,浑身发冷,如同那晚他抱着陈予乐浑身是血的身体一样的冰冷。 他伸手探向尤可的肩膀,声音紧张又无措,“乐乐,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伤口没有疼,我也没有给沈泽程挡枪”。 尤可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蒋廷思绪万千。没有挡枪那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沈泽程前面的?是不小心绊倒了还是……是……是沈泽程!!! 系统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5点、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10点、检测到反派黑化值正在持续上升,暂无法计算最终数值】 “我早该知道的”,蒋廷咬牙切齿,“沈泽程,我绝不会让他完整地从港城离开”。 糟糕,好像闯了一点点小祸。尤可内心安慰自己,没事儿,都是小事。 他双手并用捂住蒋廷的嘴,“大清早的发什么火,仇已经报了,沈家的人已经过来了,这次放他走吧”。 蒋廷趁机啄了一下尤可的手心,朝他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事一直被蒋廷放在心上,没有放下过。人是放走了,但他没少找沈泽程麻烦。 一直到第二年,蒋廷的黑化值仍在增增减减,没有低于过10点。尤可找不到其他原因,只可能是沈泽程的事情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炎夏六月,暑气蒸腾。港城财经大学遍布着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合影的学生。 “我数到三,大家一起把帽子往上扔!” “来,1,2,3!” “毕业快乐!” 最后一张班级合照完成,人群开始四散开来。 尤可的身边仍然围着一些人,不光是他自己班级里的,还有不认识的同学,要与他一起合拍留念。 尤可冲不远处的男人招了招手,那人立即抬头回应,边打开手中的遮阳伞边走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水杯。 不用他特意挤开尤可身边的那一群人,没等他走到距离尤可三米远的地方,那些人自动让开了路。 他举着伞遮在尤可头上,把水杯盖摁开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我不渴”,尤可拉着他的手臂,“你还没有和我拍照”。 蒋廷把遮阳伞和水杯放下,配合着他做出单手比耶的姿势,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侧。 “咔嚓”,摄像师摁下快门,结束尤可今天最后一张合照。 蒋廷没有和他多拍,因为尤可已经热出了一脑门汗。蒋廷把伞打起,帮着他脱下学士服,从自己西裤口袋掏出纸巾给他擦汗。 尤可被热得差点晕花了眼,在抬头看到顾嘉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时更是一阵眼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走近了点,马上被蒋廷拉住了胳膊。 “是沈泽程,好久不见他了,你要去和他说话吗?”明明在问他,手上的力度却一点也不松。 尤可没再动,只打量了沈泽程一眼,他好像从哪个山沟沟逃出来的一样,脸上的伤青红交加,腿也瘸了一条,站立不稳。大概真的是拼了命从家里逃出来的。 不知道他在和顾嘉说什么,表情有些焦急,尤可只听到什么“假订婚”“要等我”这些特意被他强调的字眼。 原来是被家里逼婚了。尤可倚靠在蒋廷身上悠闲吃瓜,想看看他被顾嘉拒绝会崩溃成什么模样。 沈泽程好像察觉到了尤可的视线,眼神向他瞥过来,认清看他的人是谁后,他有些条件反射地将手护在身前,见他没有动作,才慢慢把手放下。 尤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从蒋廷手里把伞拿过来,“背我”。 蒋廷蹲下身把他背起,问他,“要走吗?” “不”,尤可指指大树下的阴凉地,“咱们去那看沈泽程笑话”。 蒋廷突然释怀一笑,“还以为许久不见,你会想和他说说话”。 尤可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我不过去踹他一脚已经很友好了,说了没喜欢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信”。 早就信了。蒋廷嘴角上扬,“到这辈子的尽头,你还能这么亲我”。 第80章 邪魅魔尊(1) 清明时节,细雨如丝。 银针似的雨滴落在山谷小溪,击打出层层涟漪。 山谷一片绿地被雨洗刷得清新盎然,这幅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却被谷底那处阴暗骇人的山洞坏了几分让人欣赏的心情。 那山洞四周未生寸草,内中深不可测,曲折弯绕,一眼望不见底。踏入里面不出七步,便开始沉暗不见光亮。 洞内弯折处,有一支重瓣白色花朵,格格不入地长在坚硬岩壁的缝隙里,花瓣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如微火烛光照亮了那小片地方。 光晕正在慢慢黯淡,花瓣却开始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白光彻底熄灭,花朵也消失不见,地上多出一团身披白色纱衣的人。 系统:【滴!已成功登陆任务世界。世界背景及主要人物信息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系统:【滴!已获取反派当前位置,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为87,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 地上那蜷着的一团白色动了动,乌发如瀑般瞬间滑落在腰间。山洞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地上滚落了一个什么东西,下一秒发出光芒亮堂起来。 尤可遮了遮眼睛,“026,你把光调小一点,眼睛要瞎了”。 金属圆球的光亮随之小了些,“宿主,这个地方可能有危险,我们先出去吧”。 尤可两手裹了裹自己身上披着的两层衣料,扶着岩壁站起来。 “啊!” 还没站好脚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借着光亮,他这才看清自己这一身打扮,全身上下只裹着两层纱衣,四敞着没有腰带,只能靠手揪着把自己裹着,没有裤子,下身双腿裸露着,更别提鞋子,一双脚已经开始冻得泛红。 尤可把脚下的石子踢开,不敢再乱动,叫住前面的系统,“026,我没有鞋子,光脚走出去我会硌死的”。 026能怎么办呢?026又不能凭空给他变出一双鞋子。 但是它知道,今天要是没有鞋子给它宿主穿,就算磨烂了嘴皮子也劝不动让他在这满是泥泞石子的地上往前走一步。 026只好说道:“您先在这了解一下传送给您的世界背景。本系统去外面探查一下情况,找个人来把您带出去”。 “好好”,尤可揪着自己的衣服在原地坐下,“你快一点啊,这里好冷”。 系统隐身,光亮瞬间消失在原地,如一阵风从山洞疾驰掠过。 尤可闭上眼睛,浏览系统传在他脑中的信息。 本位面是修仙世界。反派是一只上古大魔,千年前与一条大蛟龙大战受到重创,跌入赤炎谷底后为自己设下一处阵法,陷入昏睡。 千年过去,反派的存在只在人们口中出现,传说有一大魔,身长五丈有余,全体通黑,外状似天狗。在夜里现身过三次,每次现身天色变得玄青,无一点星光,黑夜里只剩下大魔散发着幽光的湖蓝色眼睛,还有随着他现身呈出光芒似蓝玉的碧色月亮。 因此人们称呼他魔尊玄月。玄月许久未出现,人们只当他与赤炎谷那条蛟龙一样身陨魂散。 直到最近夜里,天空又出现了那轮透彻似玉的碧色月亮。仙门百宗顿时慌乱了手脚,连夜派出弟子去赤炎谷探查情况。 鹤青宗首当其冲,其宗门长老首徒萧穆璋率宗内十六名弟子在赤炎谷附近屠戮村安营扎寨,以备有异动能第一时间掌握局面。 然而,赤炎谷巡逻七八日,没出现任何异常,更没见到玄月的踪影。 玄月醒来那晚,除了异常的月光,赤炎谷方圆数里的修士修为直接没了大半,挨着玄月藏身之地的那朵即将化形的荼罂花,修为尽数消失,甚至生命垂危。 尤可进入世界后接替了这一角色,化形成人,也不算是人,是一只剧毒花朵成精的妖怪。 他化形成人的身体也有毒,系统格外做了标记。他的血液只要微量就能毒死一个普通人,少量也能让普通修士功力滞涩,暂时无法运转。或是对修为高阶的人只体现在皮肤表面上,例如出现红疹。但大量服用甚至可以毒死一个元婴期修士。 系统的资料挺齐全,除了这个世界九州四海的详细地图,还有各宗门功法的介绍。连本世界常用的各种丹药和法器也有注解。 只是,尤可疑惑地睁开眼睛,自言自语:“为什么没说反派黑化值怎么来的啊?他醒了就一下子猛涨黑化值吗?起床气这么大吗?” 不怪他怀疑,前两个世界好歹有交待黑化值产生的原因,或是和主角的矛盾激化黑化值上涨。 可这…… 难道是反派活了太久和别的魔物有血海深仇还没报吗? “师兄!快来!” 不等他深思,洞口处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少年声音。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尤可脑海响起,【宿主,我出去就碰到了主角,把他引过来了!】 尤可一手揪着衣服,一手扶壁站起,往外张望,黑乎乎的,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声音越来越近了。 “奇怪,那兔子明明就跑进山洞了啊,怎么没了?师兄,你再燃个焰火符,兔子找不着啦!” 后面被他称呼为师兄的人声音听起来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稳重很多,“景连,这处山洞深不可见底,兔子藏起来不好找,我们还是去山上猎物吧”。 他说这话时追逐前方少年的步伐也没停下,转眼间已经走到拐角处。 他的师弟没回答他,但是停住了脚步,嘴里发出倒吸气声,脖子咔咔往后转动,“师、师兄……兔子、兔子它……” 萧穆璋见他表情不对,右手迅速摸到腰间佩剑,随他往那处看去。 焰火符燃烧在半空,冰冷空洞的地方突然照亮出一个白衣美人,那面容在火光下可谓让人惊心动魄。 “兔子成精了师兄……”鹤景连恍然说完下一句。 尤可双手紧搂自己,“没有看见有兔子过来。两位……大侠,能顺路把我带出去吗?我没有鞋子……” 萧穆璋回神,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打量,见他裹着纱衣,小腿隐隐露出,双脚叠着取暖。头上还沾着一根草茎。这副模样,应当是逃命时无意间躲进了这处山洞。 因何躲进来,萧穆璋缄口不言,光是看他那雌雄莫辨的面容和不蔽体的衣服,就已经能猜出大概。赤炎谷近日人多杂乱,大概是被当成了女子轻薄,不得已躲进来。 “原来不是姑娘……”鹤景连呆呆地发出声音,“公、公子,我背你出去吧”。 萧穆璋抬手挡住他,“景连,男女……”授受不亲被他噎回去,改口道:“你的芥子袋不是带着换洗的衣物,给这位公子找双鞋穿吧”。 “噢噢对!” 第81章 邪魅魔尊(2) 尤可接过鹤景连递给他的靴子,撩起下身的衣摆抬脚就往里塞。他的纱衣松垮,仅靠一只手揪着顾上不顾下,小腿稍一抬布料便从他腿上滑落下来,连带着莹白光滑的大腿也在纱衣下半遮半掩,要露不露。 他套进一只脚,又换另一只,顺滑的黑发随着低头弯腰的动作垂在胸前,将露出的锁骨和大片肌肤遮起来。 尤可穿好鞋子,便直起身拢好自己的衣服,等待着他们随意哪个人兑现说要背他出去的承诺。 然而没有人接收到他暗示的眼神,萧穆璋早在他抬脚穿鞋时就背过了身,浑身散发着非礼勿视的正直气息,鹤景连挠着脸,眼睛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尤可只好明示,对着鹤景连道:“我穿好鞋子了,你不是要背我出去吗?” “啊……额……”鹤景连眼珠子左右乱瞟,磕磕巴巴,“公子对不住,你、你还是自己走吧,咱们男女……男男也授受不亲……” 尤可踩了两下试了试鞋子,稍有些宽,但穿着还是很舒服的,明明摸起来是兽皮做的,穿起来却感不到闷热,他往前走了一步,真诚道谢,“谢谢你的鞋子,那我们走吧”。 “哦、哦我们走,师兄咱们走吧”。 萧穆璋在最前面领路,尤可与鹤景连并肩在后面跟随,山洞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一直走出洞口,萧穆璋他们两人才开口,与尤可道别。 尤可目送两人一气呵成地御剑离开,一脸目瞪口呆。哇塞——这不比开飞船要刺激多了吗? 系统冷不丁发出提示:【宿主,反派坐标已经标注好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出发吧】 尤可扯了根柳条绑在自己腰上,看了一眼坐标,直线距离2.3公里。 【这么远?!我徒步走过去吗?我不是妖吗?我能飞吗现在?】 系统无情告诉他,【不能,您现在空无修为,除了血液含毒,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恶”,尤可捡起一根柴棍拄着跟着地图走,质问系统,“为什么不给我挑一个厉害点的角色?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完全是根据反派位置随机挑选的角色,本系统没有故意坑害您】 而且这个角色也有好处的,最起码对系统有好处。 这朵花妖还未化形就濒死,在人间没有任何人际关系,所以不用考虑人设的问题。也就意味着人设保持度那一项考核不会和上个世界一样惨不忍睹到才给了30分,最后全靠黑化值得到优秀才勉强保证了综合考核合格。 但这对尤可并不友好,他只想要个厉害的角色。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尤可只能认栽地沿着山谷小溪往外走,起码得在天黑前走出山谷,否则深夜露重,他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细雨渐渐停下,偶尔滴下一两滴雨水。尤可放下挡雨的衣袖,攥住衣袖想要把水拧干,却发现他的衣服被淋了许久竟然没有湿透。 看起来薄薄的两层纱衣贴在身上舒适又避寒还防水,果然原生皮的实力不可小觑。 尤可的步伐不快,却也走出了将近两里路,看到前面有块平整的大岩石,他赶紧快走了两步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呼——”尤可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歇一下,026,给我放个动画片看,我看完半集再出发”。 系统:……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看下半集…… 【宿主,反派的坐标一直在移动,我们找到他再看动画片吧】 “啊!好累,不想动”,尤可生无可恋,甚至想躺在岩石板上睡一觉。 他看了一眼反派的坐标,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这移动的方向,是朝我们这边来的,越来越近了!” 这下可以彻底不用担心了,他只需要等着反派经过这里就好了。 坐标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应该也是在徒步前行。离尤可近五十米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一道女孩发出的声音。 尤可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去看,是一名身穿白底浅紫花纹衣袍的女子,她捧着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尤可没有动作。 后方紧跟着两名男子,同样的白底浅紫色图案衣服,统一的服装引起尤可注意,他翻查了下系统的资料,和资料的图片对上,是万毒泉谷弟子的校服。 “阿殊莫看!” 后面跟来的其中一名男子上前捂住了那位女子的眼睛,“这是山中的魅妖,小心中了她的诡计!” 他的手牢牢挡住“阿殊”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尤可移不开眼睛。 尤可从岩石上跳下来,仅往前走了一小步,就把那几人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尤可的视线朝着他们的位置,但看得不是他们三个任何一个人,而是后方那个深蓝色束袖长衫的男人。 不用系统特别提醒,这个身材即使披着麻袋他也能一眼认出来,看来还是那个人没错。 只是脸有点丑,也不能说丑,只是放在人群中能一眼失踪的路人脸,但这也与尤可日夜相对的那张脸天差地别,看得他极为难受。 “岳兄,你退后些,这个魅妖要过来了!” 岳兄?还是月兄?尤可无视那个男子的戒备抵御,拿着他的树枝径直朝玄月走去。 玄月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尤可上下打量,半晌听到他评论,“你真的好丑”。 他对这个溢于言表的嫌弃没有作出反应,反倒是那个万毒泉弟子又开始嚷嚷了,“完了完了,她只找好看的人下手,岳兄,今天我要栽在这了”。 被他捂住的阿殊:莫师兄你说这话能不能不要语气这么欢喜…… 而且,听声音,那魅妖不是女子。 阿殊掰开了莫师兄的手,悄悄瞄着尤可的脸,眼珠乌黑似墨,玉齿朱唇,肌肤滑嫩得清晰可见。她小口吞咽口水,这等相貌的男魅妖,阿殊还没有见过。 “他不是魅妖”,玄月眼神戏谑,看着尤可:“这副打扮,是从哪个风月场逃出来的小倌?” 第82章 邪魅魔尊(3) 尤可没有否认玄月的话。 像小倌就像小倌吧,总比他绞尽脑汁给再自己编造一个身份好。 他顺着说道:“你猜得很对,我是从南风馆逃出来的,不是什么魅妖,只是想和你们借件衣服穿,我没有恶意”。 他这副细柳扶风的小身板,也没有人担心他有恶意。听闻他要借衣服,那位“莫师兄”立刻动手解自己腰带。 “我,我,不嫌弃就穿我的吧”。 阿殊迈着小步试探着凑近尤可,见他没有避开,小声和他耳语,“莫师兄他可臭了,你和我们回营帐吧,就在山脚下的南午村,我有衣服给你穿”。 尤可没有立即答应,问她:“这个姓岳的人也和你们回营帐吗?” 姓岳的人亲口回答他,“你好像对我的事格外关照,怎么?打算赖上我当你姘头了?” 姘头?好像也不是不行,尤可语气决然,“对,当我姘头吧”。 玄月移开眼神,表情冷漠,“无甚兴趣”。 莫师兄腰带都解了一半,两手攥着腰带凑过来,这幅衣衫不整神情浪荡的模样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公子,他说道:“姑娘……公子叫何姓名?我,我做你姘头怎么样?我身上带着可多好东西,你跟着我,保你天天三套衣服不重样,吃香的喝辣的……” “莫师兄”,另一位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尊交待了我们下山只为赤炎谷一事,莫要再另生事端了”。 “我叫荼罂”,尤可故作委屈状,“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原来我和你们说了几句话已经给你们生事端了吗?” “不麻烦,不麻烦”。 “好名字,好名字”。 莫师兄和阿殊及时应道。 玄月却嗤笑了一声,荼罂,一朵花的名字。说不定只是那馆里的老鸨随意给他安了一个名称罢了,这都能称赞出口。真是无脑。 听到他的嘲笑声,尤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丑陋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丑陋的男人未置一言,只是浅浅露出嘲弄的笑意,以示回应。 尤可转过头,扯着阿殊的袖子,“他不和你们一起回营帐对吗?咱们走,赶紧甩开这个丑男人!” 阿姝嘿嘿笑着挽起尤可的胳膊,回头道:“莫师兄!林师兄我先走一步啦!” “岳兄,林师弟我也先走一步了”,莫师兄说着追了上去。 玄月挑眉,慢了几步,与那位林师兄在后面跟着他们,方向自然是一致的。 尤可和阿殊先一步到了南午村。村子不大,一眼望去,能看到大片房屋有被烧毁的痕迹,还剩下未烧尽坍塌的房梁。 村民混合着身着宗派校服的人在重建房屋,剩下的空地支了七八个帐篷,三个人能住一个的话,约莫有二十几个弟子。 阿殊看他左右张望,主动解释道:“前一阵子魔尊玄月在赤炎谷苏醒一事,引起了不小的动荡,那些被驱尽赶绝的魔修,趁机在赤炎谷四周作乱,毁了不少村子,因此各宗才派出弟子在这周围驻扎”。 她指了指北边的方向,“除了我们,鹤青宗的弟子也驻在近处,就在前面三里路远的屠戮村,我们都会轮流巡逻,荼罂公子在这里不必担心魔修来袭”。 尤可坐在她搬来的板凳上,随口应道:“我不担心那个”。他现在只担心没饭吃,没地住。 阿殊转身去帐篷拿了把梳子出来,站在尤可后面,“我帮你束发”。 “好啊”,尤可坐直,随即感到头皮一疼。 “你头上有根草茎,好像……长在了你头皮上”,阿殊拿着梳子,满是不解。 尤可往头顶一摸,捋着那根细嫩的草茎扽了扽,还真是长在他头上的,这怎么回事,化形百分之九十九,没完全进化吗? 他放下手,当做小事一般轻松说道:“是我故意别在头上的,有的客人喜欢我戴这个,你尽管梳,不用管它”。 阿殊:“好……好吧”。 【026,我头上怎么会长了根草】,尤可转头就质问系统。 系统回答:【是您化形时花瓣凋落后留下的果子,化形后直接长在了您头上。果子还在成长中,您要是想看看能结出什么,可以让它继续长着】 尤可毛骨悚然,【它不会吸我脑髓吧,好恶心】 系统:【暂时未扫描到它汲取脑髓补充营养】 一边说着恶心,他又一边忍不住地去摸了摸那根茎苗,顶端有个凸起的圆点,大概就是那个正在发育的果实。 可能也不会吸脑髓吧,尤可默默地想,不然他也不会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如果对他没有影响,他也不是不能等等看到底会结出什么。 阿殊拿了一支黑檀木簪半束起尤可的长发,那根嫩茎被她轻轻顺着插在了尤可后脑绾着的头发里。这样远看近看都像是别在头上的发带,怎么看都不是落在头上的杂草。 莫师兄抱着一堆衣服围在他们俩身边转,“阿殊,你给荼罂梳好了没,快来让他试试我的衣服”。 尤可站起来,挥赶苍蝇一样打发莫师兄,“好臭啊,我才不穿你的衣服,这是你堆了好几天没洗的吗?” “这两天雨没停,受了点潮,洗过的,都是洗过的……” “哎呀,师兄,你快拿走吧,荼罂不穿你的臭衣服,我的衣服香,穿我的”。 “小姑娘家家的衣服,他怎么能穿?还是穿我的……” “穿我的……” 两人围着尤可在帐篷前吵得一团糟,把玄月和林师兄到来的脚步声全部掩了过去。 玄月在帐篷前两丈远的地方站住脚步,朝哄闹的三人看去,目光自然是被最夺眼的尤可吸引而去。 面前白衣之人的头发已经绾起,额角没有多余的长须碎发,一张绝艳倾城的脸全然露出,即使打扮得再正常不过,也挡不住他从头到脚无意流露的魅惑姿态。 玄月轻嗤,这副浑然天成的媚骨也不知道在那风月场混迹了多久,连言语都是一腔勾栏式调,开口闭口都在勾人。 他的眼里露出不屑之意,却仍直直盯着尤可,半晌没移开过视线。 第83章 邪魅魔尊(4) 太阳落山,四处巡逻的弟子也勾肩搭背地回来。 营帐渐渐活络热闹起来。林师兄提着猎来的野兔野鸡去河边处理,莫师兄见状也停止和阿殊的口舌之争,丢下一堆臭衣服,去升篝火架烤架。 尤可乖乖地张着手臂,让阿殊给他系腰带。月白色织锦腰带往腰间一束,瞬间勾勒出流畅弯曲的腰臀线。 “咳咳……咳咳咳……” 听到后面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尤可转头去看。只见玄月单手握拳抵唇,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烟火太大,呛着了”。 莫师兄闻言抬头,“我才升起了个小火苗啊”。 玄月随手甩出一张符,帮他加大了火势。 尤可见玄月像人家宗派自己人一样帮着生火弄烤架,遂好奇地凑近阿殊的耳朵,小声蛐蛐,“那个姓岳的人也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他为什么一直跟你们在一块啊?” 近距离的接触让尤可身上的花香气传入阿殊的鼻腔,她嗅了两下,道:“荼罂,你身上有股荼罂花的味道,好香啊~” 尤可再次重复他的问题:“我是说,那个姓岳的人怎么跟着你们来营地啊?” 玄月扭过头,“因为和某个小倌一样无处可去,想来这蹭吃蹭喝,满意了吗?” 悄悄话被听见,尤可也没有尴尬的模样,反而瞪了玄月一眼,“我还蹭穿蹭住呢,你满意了吗?” 阿殊笑着解释,“岳大哥在和你打趣呢,他都已经辟谷了。是因我们今日在赤炎谷遇到了几个修为高深的魔修,还好有岳大哥帮我们摆平,听闻岳大哥也因赤炎谷动荡一事前来,我们便请他来小住几夜”。 玄月帮正道弟子击退魔修?他一个魔尊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想伪装自己混入正道内部吗?噢——他的仇人不是在他重伤昏睡之前千年前的那些大魔,而是正道宗门的人? 尤可的思绪不断,大概找到了黑化值来源的一点头绪,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他还得持续和玄月接近,搞清楚他的目的。 他走到篝火旁,和玄月套近乎,“那个,你全名叫什么啊?就叫岳大哥吗?” 尤可跟他没有什么社交距离,问这话时半边身子贴着了他的右臂,还侧头仰着脸看他。 玄月半握拳抵着鼻子,挡住忽而传来的花香气。 又是这副骚弄人的腔调,不是说他样貌丑陋么?连丑陋的男人也要勾引? 他故意扭头不去作答。莫师兄听了放下扒拉火堆的棍子,抢着说道:“小公子不问问我的大名吗?咳咳,我叫莫晓,那个拔鸡毛的是我师弟,林堂,还有我们师妹展殊,岳大哥他……” “岳轩”,玄月倏然扭头,打断莫晓,自己回答尤可问他的问题,“姓岳名轩,还有要问的么?” “噢~岳轩啊”,尤可继续打探,“他们说你要在这待几日,那你待几日啊?待完了去哪里?你家住在哪?” 好像怕再次被抢答似的,玄月还真一一回答他的问题,“我一介散修,自然是四海为家,在这停不了几日,你问得如此仔细,是真打算让我当你姘头?” 尤可连连摆手。四海为家,那不就是没有房子的意思吗?而且玄月还不用吃饭,跟着他四处漂泊,连口热乎饭也没得吃。 他觉得接近反派暂时可以到这了,一路跟着他的话就太难为自己了。 “我不想让你当我姘头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尤可兴致缺缺离开他身边,“我多嘴了,没什么要问的了”。 玄月一顿,没来得及嘲讽他财迷心窍,就被莫晓抢了话头。 “哎!哎荼罂,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在濮州城有好几处宅子,到时启程回宗你同我一起回去吧”。 玄月拿着火棍扒拉火堆的动作慢慢停下,身体没动,头也没动,耳朵却绷紧了些。 尤可自然注意不到他这么细微的动作,搬着板凳坐在篝火旁,看都没看莫晓,闻言丑拒,“不必了谢谢”。 玄月耳朵动了动,装作无事般,继续扒拉起火堆。 林堂带着脱毛洗好的野鸡野兔过来,莫晓止住话头,赶紧帮着把它们支在烤架上,没一会儿那野鸡就烤得滋滋冒油,未添一点佐料,闻起来却香极了。 尤可和阿殊挨着坐在一起,一人拿着一个小蒲扇帮着扇风,把熏烟扇走。 野鸡先一步烤熟,莫晓拿着浸水凉透的大树叶扯下一根鸡腿递给尤可,另一根给阿殊,“来来,都尝尝这个云山大野鸡!” 尤可接过来,隔着树叶两手捧地瓜一样捧着,小口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只是闻着香,但肉质柴柴的,没添加任何佐料,吃起来还有点腥,不好吃。 他小口嚼着抬起头,发现围着篝火的四人都在看他,抬头的瞬间林堂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在烤的野兔,玄月轻咳一声移开眼,只有莫晓和阿殊还盯着他。 “味道怎么样?” “好吃吗?好吃我这个也给你吃”。 尤可轻轻摇头,捧着鸡腿伸出胳膊,还特意挑了个委婉的说法,“我不太喜欢吃鸡肉”。 莫晓眼疾手快地抢过来,差点慢了阿殊一步,“我吃我吃,嗯~花香味儿的大鸡腿,香——!” 阿殊见尤可厌恶鸡肉的神情不似作假,便放下鸡腿,转身去了帐篷,随后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出来,出来时她见玄月直勾勾盯着莫晓手里的大鸡腿,以为他馋了不好意思说。 便戳了戳莫晓,“莫师兄,怎么不撕点烤鸡给岳大哥尝尝?” 莫晓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唔唔唔唔~”他不是辟谷了吗? 玄月收回眼神,“不必,我不吃”。 阿殊疑惑地歪着头朝尤可走过去,不吃怎么眼睛黏在别人手里的鸡腿上,幽幽的眼神都堪比大饿狼了。 她打开盒子递给尤可,浓郁香气扑面而来,香了尤可一脸。 “这是我带来的点心酥饼,不喜欢吃烤鸡,就吃这个吧”。 尤可拿了两块,把盒子还给她,自己低着头旁若无人地啃起来。 四人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在他身上,互相都没发现在座各位盯着那坐在板凳上小口吃点心的美人的眼神太过专注,仿佛被他吸引视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尤可吃完抬起头,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和诡异的视线。 尤可也疑惑,他每次一抬头就会听到格外加重的呼气声还有咳嗽声。好像每个人都趁着他低头在做什么恶作剧他的事情一样。 尤可警惕地环视一圈,准备退出这个烤肉宴,他站起来说,“我有些困,想先去睡,今晚我睡在哪个帐篷?” 阿殊的帐篷还住着另外两个女弟子,自然不能和他共享。 莫晓嘴里的鸡肉都没嚼烂,赶紧咽下去,“我那有空床,宿在我那里!” 尤可难为地缓慢摇头,“我不太想,你那帐篷里……”有点臭…… 玄月突然开口,“今夜我也宿在这里,不知各位将我安排在哪处?” 林堂在莫晓开口前及时说道:“我去和师兄挤一挤,不介意的话,你和那位小公子便一同睡在我的帐篷吧,最东侧那顶便是”。 是玄月的话,尤可不会介意。他也不管玄月介不介意,转身就往东侧帐篷走去。 第84章 邪魅魔尊(5) 亥时一刻,放晴的夜空星落云散。 日落而息,村民已回到临时搭建的木屋中去歇息,外出的弟子也早已归来回到帐中。 隔着厚厚的布幔,也能听到里面女弟子的欢笑声和男弟子的谈论吹嘘声。 唯独最东侧那顶青白色帐篷,安静无声。 篝火堆只剩了玄月和林堂两人,他们的交谈也渐渐停歇,遂熄灭篝火,各自道别。 玄月走到自己帐篷前,直接掀开门帘,门帘拉开大半,突然又被他放下。 真是不堪入目! 他闭上眼睛,凝神吐纳,来回三个深呼吸,做足了准备再次掀开门帘。 “你进来就进来,别鬼鬼祟祟的好吗?”尤可见是他进来,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嘟嘟囔囔发牢骚,“差点以为有贼在外面了”。 他坐在小床上,下身的衣摆掀到了大腿处,借着烛光屈腿观察自己小腿的划痕。微光烛影,白衣缥缈,乌发滑落在肩头,双腿光裸屈着,占据大半张床。 就是这副模样,只一眼,就差点让玄月窒息。 他从不知道一个南风馆里的小倌还能这么颠倒黑白,明明是他故意露出肌肤勾引在先,倒还恶人先告状了。 他目光不再躲避,干脆直接盯着尤可,“既然你不满我相貌丑陋,居无定所,何必再如此折腾勾引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哪勾引……”尤可放下下身衣摆,把腿盖好,往床角缩了缩,“你别过来啊,我会喊人的”。 玄月走到另一张小床坐下,眼神从他小腿扫落,“我没那份闲心与一小倌一般见识,但你要再这般不安分,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尤可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我只是想看看我小腿的伤口,怎么就不安分了?我还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呢,你要受不了就去别的帐篷睡,一会儿我还要全脱了呢!” 玄月立刻站起,“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尤可说着就解自己的腰带,他也只是想松一下,没想全解开,不然他的衣服会四下敞开,根本合不住。 谁知他连一个活扣都没解开,就被扔了一个符贴在身上,而后就动弹不了了。 尤可:??? !!!可恶的修仙世界! 他张了张嘴,发现嘴还能动,冲着玄月大声嚷嚷,“你干什么?赶紧把它弄下来!” 玄月无视他的怒吼,嘴角隐隐露出笑意,神情悠然地吹灭蜡烛,在自己床上躺下。 没了这点烛火微光,帐中瞬间一片漆黑。 “你!”尤可气得呼呼直喘气,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026帮帮我!】 系统及时回应:【反派警觉性太强,您先做出点动静分散他的注意力,本系统稍后出来帮您】 尤可深吸气,“岳轩!你不准睡!你再不把我身上的符弄下来信不信我现在喊非礼!臭流氓!王八蛋!等我能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去借一百张符,一千张符全贴你身上,你……” 一阵轻风环绕着尤可吹过,把那张符吹了下来。尤可的声音戛然而止。 玄月的床板吱吱悠悠响了几下,应该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尤可保持住那个动作没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你是不是在看我?快点把我身上的符揭下来啊你”。 玄月扑通一声躺了回去,接着没了动静。 尤可抓住机会,小炮弹一样冲到他床上,还撞翻了一张椅子,他没管,翻身上床压在他身上。两只手不安分摸着他的胸膛搜寻起来。 “让我找找你的符都藏在哪了?” 玄月来不及反应,甚至是被他这一举动砸懵了脑子,都被他骑在了身上也没做出动作。直至浓郁的花香气传到他鼻腔让他感到些许窒息,才清醒了过来。 他一手捉住胸上乱摸的手,一手撑着床坐起来,沉声道:“就只会用你那些床笫间的伎俩对付我?以为我也会和别的男人一样,被你玩弄股掌之间?”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近到只要任何一方稍往前倾一点,就能用自己的鼻尖触碰到对方的鼻尖。 尤可没理会他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胡言乱语,稍侧了头问他,“你的符呢?藏在哪里了?” 轻呼的气息喷洒在玄月左耳上,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耳朵。 “你说什么?” 尤可对着他的耳朵又凑近了些,“我说,你的符藏在哪儿呢?” 又是一阵轻抚柔和的气息,玄月耳朵动了动,又问:“什么符?” 尤可加重了语气,“你耳朵聋啦?” 玄月松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嗓音比刚刚还要低哑,“与你何关?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切”,尤可点燃蜡烛,嘀嘀咕咕回到自己床上,“真小气,不就一堆破符,我找别人要”。 他把两只胳膊从衣袖缩到胸前,翻身背对着玄月侧躺下,又抬起头道:“我先躺下了,你记得熄灭蜡烛”。 玄月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直到看到尤可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躺回去。 躺的并不是很板正,床不够长,他的腿斜搭在床尾,虽没有侧躺,但他的头稍偏着床外侧的方向,只要一睁眼,余光完全能看到隔着一张八仙桌另一张床上的一举一动。 帐篷角落的安神香徐徐燃烧,草木香气飘落帐篷每一处。 半炷香还没燃尽,东边那张床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许是白天奔波了大半天,夜里又点着安神香的缘故,尤可睡得极为踏实,香甜。连规律的打呼声都听起来让人格外放松。 另一张床没有动静,听起来也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眼养神。 帐篷也只有一侧发出的轻鼾声。因此,那香甜的鼾声忽然止住时,在这顶静谧的帐篷尤为明显。 玄月十分警惕地睁开了眼睛,余光看到隔桌床上的人撩起了裙摆,在小腿上挠了挠。 好似是无意识的行为,挠完没有把裙摆盖回去,继续打着鼾声呼呼大睡。 白纱衣下摆堆在了大腿处,一双雪白笔直的腿被未熄的烛光照得发暖诱人。 玄月闭上眼睛,又睁开,从床上起来,吹灭了蜡烛。 然而,他没躺回去,黑夜里密不透风的帐篷没有一丝光亮。只听见男人低如蚊蚋的喃喃声,“我说了让你安分些的,是你自己不安分……” 第85章 邪魅魔尊(6) 翌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帐篷外传来点卯声。 洪亮的应和一声接着一声,尤可被吵醒,很不情愿地醒来。他看了眼系统的时间,还不到六点。帐篷里就剩了他一人。 尤可晃了晃睡得昏沉的脑袋,又揉了揉眼睛,感到小腿上的麻痒,于是掀开下摆看了看。 接着疑惑地拧起眉毛,怎么一夜间,他的伤口突然又红又肿了呢? 他的小腿昨天在赶路时被一条藤蔓划了一道血痕,昨晚还有些痒,应当是在结痂。可是今天,那条血痕莫名其妙消失了,但伤口位置多了一片肿痕,那红肿印记不连贯,尤可觉得有些眼熟,就像是被人一口一口嘬的一样。 这有点诡异了。可能这个世界的植物就是如此诡异。尤可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也懒得在系统里找是哪种植物能留下这种诡异的伤痕。 他只要让阿殊带着他去营帐里的队医那里看看就好了。只要不是中毒就没关系。 尤可下床穿鞋,伸着懒腰走出帐篷。 晨间的空气透着凉意,沁人心脾。二十余名弟子点卯完成各自领了任务便四散开来。 尤可没有找到阿殊,倒是先看到了玄月。 他负手立在河边,旁边站着林堂,看得出来他们在交谈些什么。谈论的内容尤可自然是听不见,今早也没有看见莫晓,兴许是已经领了任务出发了,否则他那大嗓门不至于毫无存在感。 见阿殊也不在,尤可只好向河边走去,打算问问林堂,去哪找队医。 他的脚步浅,声不大,踩在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还隔着十好几米远呢,玄月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部带着身子转了过来。 眼睛先往尤可小腿瞅了一眼,随即眼眸抬起,又是那副欠打的臭脸。 似乎是以为尤可又来骚扰他,他抱起双臂,身子站直了些,静等着他走上前来,眼里兴味十足,似乎在期待。期待又会得到怎么不一样的骚扰手段。 尤可看都没看他,谁知道没有房子审美堪忧只是魔尊微不足道的缺点,他还小气没有礼貌加自以为是。尤可根本不想搭理他。 完全把自以为是的魔尊当成一团空气,他径直走向林堂,问道:“阿殊出去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的队医还在这里吗?” 似乎是没想到尤可会和他说话,林堂下意识瞄了玄月一眼,见他也同样疑惑,抱着的手臂都放了下来。 林堂回答尤可的话,“阿殊师妹今日约莫酉时回,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尤可直接提起下身的纱衣,露出小腿上的伤痕给他看,“我昨天被划伤了,这是中毒……唔唔唔……” 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莽撞,大庭广众就撩起自己的衣服给人看。连玄月都顿了一刻才反应过来,直接从背后拥上去,一手捂他的嘴,一手捏着他的纱衣放下去。 林堂反应自然没有玄月快,已经看到了尤可腿上的痕迹,似乎有些尴尬,后知后觉撇过头,不知该说什么。 “荼罂!你再放荡也要有个度,非要把这营帐所有的男人全都勾个遍是吗?” 玄月放开他,直接对着他呵斥起来。 尤可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吼,表情愣怔,“我不认识这种伤痕,只是觉得别人会知道,万一是中毒了怎么办?” 他说着有些委屈起来,谁知道这个破世界全是他不懂的东西,明明是妖却连修为都没有,让符定住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而且他打来到这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也没有热水洗澡,明明他今天都没搭理这个王八蛋魔尊,他还要反过来吼他,凭什么? 越想越委屈,他控制不住带上了哭腔,眼睛也蓄起了泪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就算是在勾人,也不会勾引你这个小气又自大的丑男人,今天我就找他们换帐篷,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住在一起吗?” 尤可说完话也忘了问林堂他腿上的伤到底有没有毒,转头就走。 “等……”玄月来不及开口,抬脚追了上去,三两步就追上了人,堵在尤可面前也不知道说什么,兴许是被尤可那一通反问砸蒙了脑子,一时半会没缓过来。支吾半晌才道:“你腿上的伤不是中毒,不用……不用找人去看”。 尤可红着一双眼睛,小脸紧紧绷着,没听他说完就绕过了他往村里走去。 这次玄月没有拦他,只是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难得迷茫,非常迷茫。等那风姿绰约的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了动。 转头见林堂朝这边走来,他收敛情绪,像是在寻求答案,又像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不该那样说他”。 林堂很诚实地一点头。纵使那位荼罂公子的举止是轻浮了些,可岳轩与他非亲非故,何至于一副妻子红杏出墙的模样来教训人家。 玄月见他点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底的迷茫褪去,不知道短短的时间他做了什么决定,眼神逐渐坚定。他揭开衣襟,掏出一沓黄符,交给林堂,“今日本就要告别诸位,这些,劳烦替我给他吧”。 林堂没接,“岳兄要赔罪,亲自去不是更好?” 那应当不会更好。玄月刚刚拦住尤可时清楚地看到了,荼罂连眼神都不屑施舍半分给他。他现在样貌丑陋,亲自赔罪反倒会引起更深的厌恶。 玄月把那一堆黄符塞他手里,“劳驾,不多叨扰了,先告辞”。 尤可进了村子后主动帮着两个弟子熬粥。他不会添柴烧火,也不知道熬粥要放多少米多少水,便带着米去河边淘米。 村口支着大锅,熬好的粥要布施给村民。他拿着筲箕淘好一斗又一斗,渐渐沉浸在其中,那股委屈和恼怒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冲散。 淘米淘得甚至有些不亦乐乎,林堂站在旁边叫了两声“荼罂公子”他才反应过来。 尤可站起来甩甩手,“你找我有事吗?” 林堂手里捏着一沓黄符,朝他伸出胳膊,“岳兄,交待我转交给你”。 尤可继续把手甩干了些,很干脆地接过来,拿在手里数钱一样数了数,头也没抬,问:“他给我这些干嘛?不是说我四处勾引男人?” 林堂像个和事佬一样解释,“岳兄今日一早便同我们告别,来不及亲自赔罪,便把这些交于我,送到你手上”。 “噢”,尤可没有什么表情,把符塞进了自己胸前两层衣服隔着的夹层里,随口问了一句,“他走了啊?” “是,岳兄已启程去了别处”。 走就走了吧,反正他不想再去追着反派定位满世界跑了。 尤可蹲下继续淘米,脑中也开始规划自己下一步的行程。 他问系统,【C06现在在哪?】 026答他,【C06早我们一个月到达此世界,在距离我们1786公里的上谷城北莱山庄】 这也太远了。 尤可:【你给他留言,问一下他要出发去找反派吗?能不能顺路带点钱给我】 系统:【收到】 C06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他,说他今明两天将启程前往丰康城鹤青宗。 原因他也详细地说了一番,接连两位宗主在城内被杀害,头颅直接挂在了宗派的门匾下,杀人手法悄无声息,瞬息间斩下了头颅,极为骇人。尸首上散发的黑烟般的魔气至今未消去,几乎不用怀疑,那是玄月的魔气。 魔尊复苏已然有了铁证,仙门各派到处寻不到他的踪迹,也摸不清魔尊的心思,各宗宗主现在坐立难安,唯恐下一个找上门来的就是自己。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坐以待毙,惶惶度日。因此鹤青宗宗主向四方递出帖子,号召各派前往丰康城,共同商讨对策。 尤可淘完米站起来,鹤青宗?眼前不就有两个认识的鹤青宗弟子吗? 第86章 邪魅魔尊(7) 中午在村里吃完饭,尤可也告别众人,打算离开南午村。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除了带来的那根树枝和穿着的原皮白纱衣,他头上的发簪和身上的腰带还有鞋子东拼西凑全是别人给的。 临走时,熬粥的那位姐姐还送给他一个挎布包还有盛水的细竹筒杯。 中午阿殊他们没有回来,尤可只能让林堂和他们代为告别。随即斜背着布包,拄着树枝出发前往前面的屠戮村。 鹤青宗弟子的驻地就在屠戮村。尤可要去找萧穆璋他们,如果他们近日启程回宗,那正好可以顺带捎着他一起去丰康城。 尤可也只是打算碰碰运气,也许鹤青宗规矩森严,不允许弟子随意应承外人的要求;也许萧穆璋已经离开了屠戮村…… 屠戮村距离南午村不过三里路。即使尤可的脚程慢,半个小时内也能走到。 离屠戮村不足半里的位置时,他已经看见了鹤青宗驻扎的营帐。一群青衣弟子围聚在一块,哄哄闹闹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扔掉那根破树枝,两手攥着布包带子朝那群人走过去。 不出意外他被拦住了。 人群最外围有两个弟子格外警惕,在他靠近时便拔出佩剑,执剑对着他,神情戒备。 “大家当心!有妖物!” 随着那弟子一声喊,聚在一块的人群瞬间向外散开,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慌乱。里面被围着的两人也露出来,正是萧穆璋和鹤景连。 尤可认出了他们,但他站在原地没敢再动,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看出他是妖怪来的,明明系统说了他没有丁点修为,和普通人根本没什么区别啊。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只是有一点点花香味,这总不能是妖气吧…… 鹤景连从包围圈里走出来,指着尤可,“哎哎,你,你是昨日山洞里那个……” 尤可见他认出自己,伸了伸脚,露出一点靴子,“我是昨天在山洞借你鞋子的人,我不是妖怪”。 “大家把剑放下,他不是妖怪,我认识的”,鹤景连边和各位师兄弟解释边走向尤可,还不好意思挠挠脸,“你怎么找来了?你是来报恩的吗?嘿嘿嘿不用的,鞋子也不用还给我的……” 他这么说,尤可都快不好意思开口了,紧急打断了鹤景连,竹筒倒豆子似说:“听说这里是鹤青宗的营地,你们最近要回宗吗?能顺路捎着我吗?我有朋友在丰康城,我找到他就会来报答你们的”。 鹤景连挠脸的动作戛然而止,下意识转头去看萧穆璋,显然当家做主的是他师兄,不是他。 萧穆璋不至于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只是一点头,应了尤可的请求。 尤可都有些惊叹萧穆璋的干脆。这才是主角该有的风度嘛! 来的巧不如来的早,尤可被邀上他们的飞舟时,才知道原来刚刚弟子们围着他们正是在送别两人。差一点尤可就没赶上。 萧穆璋的飞舟有四只小船那么大小,足以乘纳二十余人。此时宽敞庞大的飞舟里只有他们三人。 舟帆扬起,萧穆璋用灵力掌舵驱驶飞舟,尤可扶着舟身往下眺望,看着飞舟慢慢起航,离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感到自己被人拍了拍,于是转过头去,见是鹤景连,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顶帷帽给他,“下船便戴上这个吧”。 尤可疑惑地接过来,“怎么了?” 鹤景连不好意思说是那日回去后,他师兄解释山洞那位公子是因为相貌昳丽,被登徒子欺负才不得已躲进山洞。 他觉得这位好看的公子最好还是遮住这张可以称为妖冶的脸,今日连他的师兄弟都差点把他认成了化作人形的妖怪,到了城里仗势欺人的纨绔只多不少,这位公子顶着太过招摇的脸在城里去寻友的话,恐怕会举步维艰。 “没怎么……”鹤景连匆忙地转移话题,“哎,对了,我叫鹤景连,我师兄萧穆璋,还未问过你的姓名,你去丰康城哪里?” “我叫荼罂”,尤可两手抱着帽子,问系统:【我们去丰康城哪里来着,C06叫什么?】 系统:【去鹤青宗,他叫云落澄,北莱山庄副庄主】 尤可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显赫的身份上,差点崩不住表情,【副庄主?026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我】 系统:【宿主,别太为难,本系统只是一个低级的辅助系统而已】 尤可努力收住自己嫉妒又羡慕的表情,回道:“我要去鹤青宗,我朋友就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鹤青宗?”鹤景连睁大眼睛,“你的好友是?” “北莱山庄副庄主,云落澄”。 尤可说着莫名挺起了胸膛,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原来你的好友竟是云副庄主,那可太巧了”。鹤景连这下放心了,不用担心荼罂独自在城里四处寻友了。 飞舟在丰康城柳塘坞降落,随后被萧穆璋收进芥子袋。 尤可很听话地下船就戴上了帷帽,他不知道鹤景连为什么要他这戴上这个,联想到今天在屠戮村被那些弟子当成妖怪驱赶,他猜测他这张太现代化的脸可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异类就是容易引起抵触。 云落澄比他先一步到达,已在鹤青宗近处的客栈设宴等他。 尤可在客栈门口下了马车,临走还不忘给鹤景连画大饼,“我一定会让我朋友好好报答你的”。 鹤景连和他挥手,“咱们回宗见!” 客栈一楼几乎满员,四处坐着身穿各类宗门校服的人,看来和云落澄一样,也是应邀前来参与议事的。 尤可进门一眼就看到了与他招手的云落澄。他一身冰蓝色宽袖长袍的打扮,头戴银色镶玉发冠,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在一群客人里格外惹眼。 尤可甚至觉得云落澄现在随便挥一挥手就能像冰雪女王那样射出一道冰锥。 他搓了搓胳膊,朝角落那桌走过去,在八仙桌一侧坐下,有云落澄在身边,他放心地摘下了帷帽。 云落澄倒了杯茶给他,“听026说你找到了反派,怎么没和他在一块儿?” 尤可咕咚咕咚喝完,把茶杯伸到他面前,“他今早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不知道要去干嘛,他又没有房子住,我不想跟着他”。 云落澄又给他倒了一杯,推断道:“前几日幻花宫老宫主和千机阁阁主相继被杀,如若真是玄月动的手,照他现在的行迹,一路从东往西,我猜这次他来丰康城是想对鹤青宗下手”。 “啊?”尤可双手搓着茶杯,“他不知道鹤青宗现在正商量着要怎么对付他吗?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不用着急”,云落澄不慌不忙给他递了一双筷子,“他进了丰康城到现在都没有行动,说明他也很谨慎,不会轻举妄动,先吃饭吧,鹤青宗给客人准备了厢房,饭后我带你去休息,反派那边,我想办法接近他”。 “没问题,你先行动,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我要困死了”,尤可脸上的倦意明显,奔波一天,确实把他累个半死。 拿着筷子的手都软绵绵,他突然又问,“你要接近他做什么?我们直接帮他杀掉那些宗主吗?” 云落澄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杀了两个宗主他的黑化值也丝毫未减。我听说十年前在赤炎谷正道与魔族有过一场大战,那时他还在赤炎谷法阵内昏睡休养,听庄主说,那次大战他们的收获不小,抢来了不少好东西,但据他的说法,没有人在赤炎谷寻到玄月的踪迹。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是目前看玄月的行动,估计那时有人发现了他,对他做了什么”。 尤可听得直皱眉,“他们都是正道修士,怎么和一群强盗一样去人家地盘抢东西啊?” 云落澄语气徐徐,和他解释,“据说是因为千年前身陨在赤炎谷的那条蛟龙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吸收千年龙息的紫戟花,用了就能增长千年修为,就是因为这个,向来和赤炎谷井水不犯河水的仙门众派,难得拧成一股绳,合力攻进了赤炎谷”。 “这也太过分了”,尤可放下了筷子,语气激动起来,“我要是玄月,我不仅砍了宗主的头,我还得放火烧了他的宗门”。 云落澄朝他比划手势,示意他先冷静,“我们一步一步来,反派应当有他自己的计划,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个,才能配合他”。 “那不简单”,尤可轻松道:“我下次见了问问他不就好了”。 云落澄:…… 如果是尤可,那也不是不可以。 第87章 邪魅魔尊(8) 丰康城近日很热闹。 柳塘坞港口处各种豪华船具不断,停放在岸口。客栈酒肆也比以往更加喧嚷热闹。争论的话题却单一,无非是魔尊现世,下一个死的宗主会是谁。或是十年前亲身经历大战的修士,吹嘘着讲述当时的场景。 酒肆角落独自坐着一个男人,窄袖深蓝色长衫,一张小麦色普通的脸。他的酒水没怎么动,只是把玩着酒杯,捏在手里摩挲。眼神盯着桌面,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眼前的光线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他的方桌不打招呼就坐下一个人。 玄月放下酒杯,抬起眼睛,语气冰冷,“没看见这桌有人?” 云落澄环视一圈,露出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只剩这处还有空位,多包涵”。 他主动拿起酒坛倒酒示好,发现玄月的酒杯满着,又讪讪地把酒坛放下。 酒坛还没放好,他的胳膊倏地被人攥住。攥地死紧。 玄月抓着云落澄的胳膊,眉心皱起,做出一个嗅闻的动作,目光冷冷地看着云落澄,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你在哪处碰到的他?他随你来这了?” 云落澄不解,“兄台在说谁?不妨说明白些”。 玄月忽地一把扔开他的胳膊,动作带着些许狠厉,“你只要见过他就该清楚我在说谁,那般相貌,世间找不出第二个人”。 云落澄闻了闻着自己沾着荼罂花味道的衣袖,恍然大悟,“荼罂?” 玄月语气急了些,“他在哪?” “他,随我住在了鹤青宗后院东侧的厢房”。 “他果真是随你来的”,玄月上下打量云落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格外久,那眼神不是欣赏,反而带着些许敌意,“他是不是问过你要你做他姘头?你应了他是吗?” 云落澄:? 尤可到底给反派胡诌了些什么…… 不等云落澄反应,玄月站起身,抬手伸向背后拔出银剑指向他,声音冰冷阴森,“明明是他邀我在先,他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我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原本应属于我的位置……” 酒肆谈论声慢慢淡了下来,目光逐渐往他们这片角落集中。 云落澄脑仁嗡嗡响,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他好声好气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兄台也是听闻鹤青宗议会一事前来酒肆打听消息,议事定在今晚,兄台不如同我一道去鹤青宗听听如何?” 鹤青宗……玄月把剑放下,“带路,即刻就去”。 干脆得令人猝不及防。云落澄摸摸鼻子,在前方领路。 午时一刻,烈日当头,鹤青宗地下铺的青石板被暖阳晒得发暖,这个季节的中午不凉不热,温暖舒适。 尤可却嫌晒,躲在厢房看动画。 房里就他一个人,他趴在床上,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发丝散落地披在肩背上,026悬浮在他头顶,正在给他投映动画片。 一人一统都看得入迷。 就听见云落澄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在脑中。 【注意,反派马上到达咱们厢房,让026藏好,你也,也稍微收拾一下吧】 “啊!他怎么来了?”尤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026及时化作无形数据隐于他的脑海。 尤可站起来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腰带缠在腰上还没系上,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他索性把腰带往床上一扔,双手揪着衣服就往门口走去,见进来的人是玄月,他站在门口拧眉问他,“你怎么进来不先敲门?有没有礼貌?” 玄月被他堵着进不去,便站在门口,从头到脚,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又环视了整间房,圆桌一张,木凳四个,屏风一扇,床,一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回到尤可身上,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短短一日,你便找到了更称你心意的如意郎君,我原以为你还在南午村,这才短短一日……” 云落澄抱着手臂站在门外,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朝尤可比划手指,指向门内,示意进去说。 尤可侧开身子,“你先进来”。 他走在最前面,直接奔向床去,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拿起自己的腰带继续往腰上缠。 玄月蹙眉,背对着他把他挡住,盯着云落澄目光不善。那犀利的眼神,仿佛只要云落澄敢偷看一眼,就能把他眼珠子挖下来。 云落澄压根没注意尤可在穿衣绑腰,十分正人君子地围着圆桌热茶倒茶。更没看见玄月警告的眼神。 尤可穿好衣服直接在圆凳坐下,见玄月盯着他看,斜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我又在到处勾人让你看不惯了是吗?” 玄月在他身旁坐下,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只说:“我能比他给得更多,离开他,跟我走”。 谁信呐,老巢都让人推平了。尤可不想没有地方住,斩钉截铁拒绝:“我才不跟你走”。 “为何?”玄月看似是真的不解,明明这个人能给荼罂的东西他也能给,到底为何……?顿了一会儿,他突然想明白似的,“是因为我生得不如他好看?” 被点名的云落澄稍坐直了身子,给两人递过去茶杯,偷偷给尤可使眼色,【怎么不给他解释啊】 尤可便给玄月解释了,“不仅如此,还因为你还目中无人,自大狂妄,没有礼貌,见面第一天就以貌取人,诋毁我是风月场地出来的人,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小倌,他也不是我的什么如意郎君,是我的朋友。你早上还说我到处勾引男人,还莫名其妙吼了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 云落澄眼睁睁地看着他递出去的茶杯在玄月手里被捏得变形。“砰”地一声,彻底碎裂。 玄月眼底发红,嗫嚅着说:“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也没说,忽然站起来,攥着手里的茶杯碎片离开了房间。 云落澄跟上去,站在门口提醒,“兄台别走远,晚上还有议事,记得来听”。 玄月可能不会来听了,他离开的背影急促又慌张。照他那个落荒而逃的架势,好像能一口气跑出去八百里地。 云落澄叹了口气,“不来听也好,总有办法传到他耳朵里”。 尤可看着玄月的定位,发现他还在城中,并未走远,自己也不确定说道:“也许他晚上会回来”。 黑夜降临,离亥时还有三刻钟。 鹤青宗内外皆聚集了宗外来的客人,各位长老和宗主已在议事堂落座,静等鹤青宗宗主来主持议会。 一声响彻街坊的“走水了!”打破了这份宁静。 众人环顾相望,纷纷往外走去,只见不远处的楼阁着起了大火,正熊熊燃烧。 来不及犹豫,一个接着一个的修士御剑掐着诀去救火。 多亏今夜众多修士聚集在此,各种符箓法器大显神通,短短一刻钟,彻底熄灭了烈火。 那楼阁的牌匾烧了一半,隐约还能认出青月两个字。楼阁老鸨的脸被木炭灰熏的焦黑,跪在地上哭喊,“我这是得罪了哪位老爷哟?怎么偏偏放火烧了我的楼啊~哎哟……” 议事马上开始,围聚着的人开始慢慢散开,没有人去同情这个老鸨。青月楼是丰康城最大的青楼,无人不知,自然也知道那老鸨的手段。纵火人一日查不出,她便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云落澄手里的冰雾消散,他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没有多少看热闹的心情,灭完了火就赶回议事堂。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了眼,他那间厢房的位置好像隐隐约约冒出了一团黑雾。 第88章 邪魅魔尊(9) 亥时不到一刻,尤可早早就脱了靴子躺在了床上,外面的哄吵叫喊声他隐约听到了些,但此时此刻他和026正在看动画片,看得昏昏欲睡,026也即将关闭放映功能进入休眠状态。 一人一统谁都没察觉到一团黑雾悄无声息从门缝钻进来,正朝着床的方向慢慢靠拢。那团黑雾如和煦春风,慢慢徐徐把床上闭眼睡觉的人裹进了雾里,没有惊动分毫。 黑雾逐渐把人完全笼罩住,又慢慢散去,床上的人随之消失不见。 尤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坐过山车,但那过山车没有直冲云霄的速度,反而像摇摇车一样摇晃,晃得他头晕。那感觉太过真实,连扑在脸上的空气都能真切感受得到。 尤可意识挣扎,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那张陪伴了他两辈子的脸他再熟悉不过,只是眼珠不是黑色,而是冰蓝色。 尤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伸手要去摸摸那人的脸,胳膊抬起时他才发现他被那人横抱在怀里,正在往床上放。 身体接触温软床褥的触感清晰,尤可清醒了些,他好像,不是在做梦啊。 眼前的男人乌发披肩,头顶别着一只与他眼珠颜色无异的蓝透玉簪,身穿黑底金纹宽袖袍,气质显贵,这副模样完完全全担得起魔尊这个称号。 见荼罂直勾勾盯着自己,玄月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和他解释,“今夜青月楼走水,路过救火顺手将你带了出来,人间常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因此我把你带到了我的宅院,此后在这安心住着便是”。 尤可一言难尽看了他好半晌,狐疑地眯起眼睛,“着火的地方离我八百米远都多,就算再烧一个小、半个时辰也不会烧我那去,现在拐卖人口还要找理由了吗?” 玄月还嘴硬,“火势太大,未免不会波及到你”。 尤可从床上坐起来,“你别撒谎了,玄月”。 “你认得我?” 尤可语气淡淡,“我猜的,蓝色眼睛的人,我只知道一个,魔尊玄月”。 玄月眨了眨眼,摸着自己的脸,张了张口,似乎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碾磨了几圈才说出来,“那你觉得我……这般相貌如何?好看还是不好看?” 尤可面无表情道:“比你易容的那张脸好看多了,岳大哥”。 “你怎会知道?”玄月瞳孔地震,坐在床边一下子站了起来。 尤可并不是说漏嘴,也不是故意拆穿他,只是想提醒,“你的声音没有做过伪装,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玄月摸向自己的喉结,“我疏忽了”。 他又坐回去,目露喜悦,“原来我的声音被你记得这么清楚”。 尤可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也不问玄月这是带他来了哪,拉着身上的锦被躺下,“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有事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交待系统,【给云落澄留言,就说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再见】 玄月看着他一气呵成盖被躺平,一堆话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大概知道为何荼罂被他掠来也丝毫没有戒心地睡觉。他见过荼罂与别人相处的模样,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去捧着他,照顾他。大抵是没经过半点风吹雨打,荼罂才对外人没有丝毫戒心。 当时那群人被荼罂迷得团团转时,他冷眼相观,嗤之以鼻,以为众人皆醉唯他独醒。现在想想,他大抵在初见盯着荼罂移不开眼时,就该料到他和那群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他现在好似比那姓莫的还要痴迷…… 玄月活了万年之久,不是在和别的大魔打架争夺领地,就是受到重伤找个地方封住自己昏睡养伤。 情爱一事,他还未经历过。就连他没有化形还是一头野兽时,发情都是靠着寒潭冷水压制下去。 因此他那时想不清,他到底为什么看见荼罂撩起衣裙露出小腿给别的男人看时,会没来由地恼怒,那也不能完全说是恼怒,还有一些他未体会过的情绪,非常陌生。 那种陌生的情绪在今日酒肆闻到云落澄身上的荼罂花味时,又体会了一遍,比上次还要猛烈,甚至让他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当场杀了云落澄。 玄月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种莫名难受的情绪,他只知道把荼罂放在他眼前看着,不让他去靠近别的男人,他就不会如此失控了。 眼神一点一点描摹着尤可的睡脸,玄月又想起那夜在南午村的帐篷时,他也是睡得如此干脆利落,放心大胆,还撩起衣裙勾他…… 他的嘴唇突然抿直。今日荼罂在他那好友厢房时连腰带都摘了下来,那他是不是也这样无意间在他好友前露出了肌肤,甚至更多…… 玄月站起身来,阴沉着一张脸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我去挖了那贼人的双眼……” 亥时未过,鹤青宗议事堂内纷杂声不断,不可开交的争辩声都传到了宗门口。 一阵黑雾避过门外看守的弟子,顺着院墙外荫蔽的老槐树飘进宗内。 那阵黑雾在墙根下凝成人形,深色长衫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步伐从容地从暗处走出,月光洒落身上,照出他那张融进人群就消失不见的路人脸。 议事堂双门敞着,堂中坐北朝南的主座坐着鹤青宗宗主,堂东堂西前排的座位依次坐着各宗宗主、长老。来议事的弟子颇多,连堂外都聚着不少人挤在门侧竖着耳朵听。 玄月十分自然地融入其中,抱着手臂站在一侧,冷眼观看堂中的热火朝天。 “那魔头摆明了是来寻那紫戟花,我说句不好听的,当时分食紫戟花的各位,你们可做好准备,指不定下一个他要寻谁!” “夺取紫戟花都是各凭本事!沈宗主没本事抢到就算了,如今又拿这个咄咄逼人是何意?我爹就活该被那魔头杀死吗?” 沈宗主直接站起来指着他骂,“活不活该你们心里清楚!原本就是趁人之危抢来的东西,你们早晚要还回去!” “别以为我爹没了我就怕你们御兽宗,你们这群只会拿着鞭子养畜牲……” “行了!” 主座的人一拍扶手。四下瞬间静了下来。 鹤宗主神情疲忧,声音也带着无奈,“召众位前来,是为了共商对策,如今我们内里都分崩离析,不正好中了那魔头欲逐一击破的计谋?各位,有什么怨恨,等过了这一阵再说不迟”。 台下四座神情各异,一时无人说话。 一道年轻悦耳的声音打破这沉寂的氛围,“我听闻那几日两位宗主出事时,身上都带着从那赤炎谷带出来的宝物。想来那赤炎谷的东西都认了那魔尊为主,才能使得他循着味找到了人。既然各位身上还留着那些东西,何不献出一二,引诱魔尊现身?” 云落澄说完默默观察众人的表情,有的一脸无所谓,有的一脸不情愿。显然那表情越难看的人,捞到的宝物越多。云落澄默默记下那些人。 他的提议不无道理,有人同意,也有人反对。争着争着又开始吵起来。 “就按他说的办!”鹤宗主大手一挥,“明日我鹤青宗带头,献出在赤炎谷所得青冥魂灯一盏,望诸位也不要令鹤某失望,今日到此,各位回客房歇息吧”。 鹤宗主率先走出议事堂,后面跟着他的幼子鹤景连,还有鹤青宗长老松妄年亲传弟子,萧穆璋。 云落澄屏蔽四座的怨言,瞄准了萧穆璋的背影,跟着他走出去。 原本是想和他打个招呼,却不想半路就被人拿剑截住。 第89章 邪魅魔尊(10) 云落澄被玄月拦在半路,还未开口询问何事,就见他持剑袭来。 玄月好似并不习惯使剑,用剑毫无章法。 云落澄迅速祭出冰剑抵挡,低声警告:“这里是鹤青宗,你不怕在此打斗把他们宗内弟子引过来?” 玄月将他的警告当做耳旁风,直袭他面门而去。 云落澄见他不听,只得将他引到他住的厢房处,那里人少,至少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不知道玄月突然又发什么疯,但估计和尤可有关。 云落澄冲进厢房处,砰地撞开屋门,拿起尤可的布包挡在身前,呵道:“里面都是荼罂的东西,你要再不停手,我就烧了它!” 闻言玄月倏然止住动作,看了那布包一眼,利落地把剑扔在云落澄脚下,伸出手道:“把它给我”。 那布包被抛到玄月手上。 他拿在手里,先是闻了闻上面的味道。似是确定了上面的味道源于荼罂,又深深吸了一口,眼神里的痴迷控制不住流露出来。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估计能把脸埋在包上闻。玄月又把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放着一个竹筒杯,和一沓黄符。 只看了眼他就合上了布包,神情不似刚才那般黑沉,又将屋里打量一番,道:“他的东西,一并给我”。 云落澄拾起床上的木簪,捡起地上的靴子,放在中间的桌上,“就这些了”。 看到那张床,玄月脸色一沉,“昨夜你与他共同睡在了这张床上?” “自然没有”,云落澄实话实说,“昨夜我安顿庄内随行而来的弟子在客栈落脚,彻夜未归,客栈店小二见过我,可以作证”。 玄月上下扫了他一眼,“那你身上为何会有他的味道?” 云落澄脸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有些无奈,“我们叫荼罂过来对质如何?” “不可能”,玄月的唇角疑似勾了下,语气莫名张扬,“他已经在我床上睡下了”。 云落澄知道,026给的留言他已经看过了。他道:“那便麻烦兄台好生照顾我这位好友了”。 谁知玄月又不满地拉起脸,“你既是他好友,知道他被我带走,竟然就这般冷眼旁观”。 云落澄抬手捏向眉心,他此刻觉得自己再安装一副脑子也计算不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反派满意。 他思考片刻说道:“荼罂很聪明,说不定不用我去搭救,光是你离开这会儿,他已经跑了出来……” 玄月脸色大变,不等他说完就匆忙上前,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扳指,夺门而出。 云落澄看着那扇被玄月冲撞得摇摇欲坠的木门,再次无奈叹息。 乌烟镇是丰康城边缘区的一座小镇,处在三城交界处。小镇依山傍水,紧挨城邑,人多繁荣,不少富绅老爷在这置办了宅子,晚年过来休养。 镇东有一处牌匾题着梧桐院的宅邸,其内种着五六棵梧桐树,立在东西侧厢房两端,小院正中间放着石桌石凳。像被刻意清扫收拾过一番,院内整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连件造景的摆件都没有。 鸡飞狗跳的一夜过去,天边露出鱼肚白。玄月站在朱红漆大门前,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拿着钥匙开锁。 门是他今早出去时锁上的,昨晚他匆忙去了鹤青宗忘记锁门,所幸回来时荼罂还在床上睡着,没有离开。 他并没有侥幸松口气,原来门上的锁头早被他扔没了影,更别提钥匙。他连夜去找铁匠给打了一套新的锁钥换上才放心。 镇上不少人家自家院里养着鸡,天不亮就开始打鸣,一直叫到天亮。此起彼伏,无死角环绕式打鸣。 此时六点刚多一点,尤可很罕见地在这个时间点醒着。他蔫头耷脑坐在床上,垮着一张小脸,眼睛呆滞无神。像是灵魂出了窍。 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抬脚踏了进来。 尤可听到动静,撇头看了一眼,见玄月一步一步走进来,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摆满了桌子,有糕点,有蒸包,有米粥,有小菜。 听着外面的鸡叫声,尤可一脸生无可恋,“我要吃炸鸡……” 玄月放下最后一个小碟,闻言抬起头,“炸……鸡?” 恰巧此时又响起一声鸡叫,十分应景。 他摆好餐碟便朝床榻走过去,“可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吃鸡肉”。 那是因为莫晓烤的鸡肉不好吃,尤可撇撇嘴,“我现在又想吃了,不行吗?” 自然可以。但玄月今早去早市给尤可买早饭,并没有看到有哪家小肆卖炸的鸡。 炸鸡?直接把整只鸡放在油锅里炸? “炸鸡……”玄月沉思片刻,好像逐渐有了想法,笃定回道:“炸鸡稍后带来,你这是要起身?” 那当然不,尤可伸着懒腰躺回去,“不要~” 玄月耳朵动了动,转动扳指拿出尤可的靴子放在床边,又拿出他的布包,将里面的黄符单独拿出来,“这黄符是那早托林堂留给你的,你既已收下,是不是说明,那早的事已经原谅我了?” 尤可只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忽地坐了起来,捏着玄月的大拇指凑近了打量。刚刚上面那枚玉扳指就转了一下,怎么拿出东西来的? 玄月见他好奇,把扳指摘了下来,放在他手心,“交由你保管了”。 尤可戴在自己大拇指上,有些松垮,他扭着转了一下,什么动静都没有。 “须弥戒滴血才能认主”,玄月嘴含笑意,挑眉看他,“不过,看你这般娇气模样,估计也受不得针扎皮肉之痛”。 尤可撅着嘴把扳指还给他,想起鹤景连那个拿出鞋子的小袋子,又巴巴地问,“那你有没有可以装好多东西的袋子,那个也要滴血认主吗?” “那你便答我所问,那早的事是不是已经宽恕我了?” 尤可哼哼着:“你还没有和我认错呢,你说我是小倌,还说我到处勾引人,你这么造我黄谣,我能不生气吗?” 玄月没有忘记,他当初说荼罂是小倌,几乎是脱口而出,未加思考。因何那么空口无凭污蔑荼罂,是因为他觉得只有风月地久待的小倌才会一举一动都那么魅惑勾人。 那日初见荼罂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对着他一个生人丝毫没有怯意,连说话都凑近了他的脸说,抬眼瞧人从下往上一寸一寸打量,眼尾长了勾子似的,看到哪哪里就莫名难耐不适。那般看人的眼神,他还从未遇见过。 重来一次,玄月仍会以为荼罂是小倌。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必定不会再说出来。 好在他还有获取宽恕的机会,玄月道歉十分诚恳,“我已认错,我不该空口无凭那样说你。用黄符当做赔礼太过潦草,你想要芥子袋,我便去给你取来,炸鸡也会取来,你要的宅院,还有……” “还有你昨日说我这模样比此前好看得多,这样,你要的东西我都已备好,现在是不是愿意跟着我了?” 第90章 邪魅魔尊(11) 尤可有些惊讶玄月态度的转变,在南午村时对着他还总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开口闭口说他乱勾引人,自打昨天在鹤青宗见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眯起眼睛,摸着下巴开始胡乱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比如你见我和云落澄是好朋友,就想用我当饵去把他引出来,然后杀掉,或者是引出别的人,你再杀掉,再或者嗯……” 玄月脸色绷紧了些,“我虽是魔物,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更不会如你说的那般利用你,我并非是那般无恶不作的妖魔”。 “噢~这样吗?”尤可缓缓点了一下头,“那要是有缘有故的话,你打算下一个杀谁啊?你打算怎么做?” 话说到这,尤可便顺势问问玄月的计划。以便他和云落澄能随时配合。 玄月的嘴巴慢慢合上,眉心渐渐蹙起。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尤可这两句话问得太突兀,难免不让他怀疑。 下一步怎么做,玄月其实没有想好,杀那两个宗主之所以轻而易举,只是碰巧他们单独在外。 他的领地被人抢夺,要复仇的人不计其数。可他最要千刀万剐的仇人,到现在还没找出是谁。 那人用了十二颗镇魔钉,封了他的经脉,钉子已拔出十一颗,剩下最后一颗,扎在心脏。一旦轻易拔出,轻则要他半条命,重则当场身陨。 千年前与蛟龙那场打斗的暗伤没有完全痊愈,那颗心脏处的镇魔钉至少封住了他七成的修为。近日那些宗派为了找他甚至不远万里聚在鹤青宗,玄月不会在这时候再轻举妄动。 尤可毫无来由地问他要杀谁,难免让玄月猜想,荼罂是不是得知他就是正道千寻万找的魔物,所以趁此机会待在他身边,打探消息,好及时与那些宗派通气,譬如他那个好友。 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与正道对抗的把握,因此就算他有了打算,也不会告诉尤可。他才刚刚把尤可带到自己身边,相处还不到一日,他想着就算苟延残喘着活着与他多处一日,也比直接在正道手下丧了命好。 玄月摇了摇头,眼神飘忽,“没什么计划,你困便继续睡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语毕,他的目光没再去看尤可,转身离开了卧房。 玄月站在院子片刻未动,抬手遮住双目,放下来时,那双冰色眼珠已然成了墨色。 他自嘲般摇摇头,都让荼罂知道了魔物的身份才想起来把异色的双目遮起来,这双眼睛多好看吗?非得露出来。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兴许他一日不把他的计划说出来,荼罂就会为了从他这里得到消息多一日伴在他身旁。久而久之,说不定就不舍得离开他了。 他踏出门槛,转身给大门落锁,离开梧桐院。 前脚院门合上,后脚西耳房屋门就从里面推开。 尤可一头乌发垂着,头顶那根绿茎坠着一个小枚青色小果垂在后脑。那枚青绿色小果短短几天大了不少,不过尤可看不到,他也没感觉到脑瓜沉,那枚小果的重量与他一头长发相比不值一提。 他捋了捋头发,沿着庭院四处打量,每个房间都要推开门进去看看。这所宅子好像此前没住过人一般,每打开一扇门都感觉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东厢房能看出来是间厨房,长灶台上盘着大大小小四五口锅。碗橱里摆放着碗具,刀架上插着做饭的刀具。只是厨房里只有炊具,没有食材。 尤可退出厨房,沿着走廊走到院门处,推了下门,没推开。他又捏着门栓往里拉了下,也没拉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蓄力,手还没使劲门突然被推开了。 尤可被吓得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玄月跨进门内,把手里的活鸡往院里一扔,随后把门关上,才回尤可的话,“再晚点回来我看你就要去翻墙了”。 尤可的眼神全在那只满院跑的大公鸡上,转身问:“你从哪弄了只鸡来?” “禽肆那里买的”,玄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手掏向衣襟,拿出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你要的芥子袋”。 尤可接过那只精致小巧的锦囊,睁着一只眼往里面瞧了瞧,什么也没有,又把它口朝下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 他接着抬起小脸,眉毛翘得一高一低,小嘴微微撅起,美目含疑地望向玄月,“怎么什么都没有?” 玄月瞧着他这副俏皮可人的模样,有一种如雷劫降至全身的通麻感,将他击得浑身僵直。他抬动僵硬的手臂去把那锦囊拿过来,低身系在尤可的腰侧,“还未在里面放东西,先回屋吧,给你束发”。 回了屋,玄月先把尤可那织锦腰带松开,捋着他的衣襟重新给他整理衣着。 阿殊送给尤可的腰封约莫四指宽,月白色锦面绣着花纹,两端的绑带各垂着一条流苏。这副腰带虽然是女款,颜色和大小却很衬尤可。 玄月把腰封往他腰上一裹,将绑带打好结,没忍住把两只手掌虚虚握在他腰侧比划了一下,他半跪在尤可的腰前看得眼发直,自身亲手丈量要比上次他在身后窥探阿殊给他系腰瞬间显现的纤细背影更加让人惊叹,荼罂的腰他两手竟能轻易握住。 尤可忍不住催促他,“你快一点,别摸过来摸过去,痒死啦!” 玄月紧忙把手从他腰上移开,“好了,系好了”。 尤可见他系好,很自然地走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等他来梳头发。 玄月站到他身后,“此前是谁伺候你起居?” “此前?”尤可想了想这几天野人般的生活,“没有人啊”。他起了床就披散着头发,不出门连腰带也不扎,哪用着人伺候啊。 “怎么会没有人?”玄月不相信他的话。上次阿殊给他束发时也是,荼罂那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是让人伺候惯了的。 他还不死心地继续问:“是谁?你那个好友?” 尤可直接倒仰起头去看他,长发都快坠在了地上,“都说了没有,我才刚化形没几天”。 “化形?”玄月把他的头扶好,靠近了去观察他,“你是……妖?” “对啊”,尤可揪起头上的小绿茎给他看,“看到没,这还没进化完呢”。 玄月以为那是他别在头上的发带,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根草茎,“你妖气遮掩地很好,连我都未察觉”。 “那得谢谢你呀~” 玄月没听出他阴阳怪气,当真以为他在道谢,不明所以,“为何谢我?” 尤可呵了一声,“听说你在赤炎谷醒来那晚,方圆好几里的修士都被吞了大半修为,很不巧,我就在赤炎谷山洞里,离得最近,修为全被吸没了”。 “竟是我害的你吗?……”玄月梳头的手顿住,半晌又说,“我倒是有办法将修为渡给你,不过,须你同意和我双修”。 他这话说得没那么艰涩,料定了荼罂不会答应他,只当一句玩笑话说出来。他得另找办法帮荼罂恢复修为。 谁知尤可接着就问了出来,“怎么双修?”他知道双修要做那种事,但不确定是不是完全只做那种事,所以要问问,最好是能躺着不动。 “你不知道双修……”玄月闭上嘴,他忘了,这还是个刚化形没几天的小妖。 突然一个激灵,玄月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问道:“你才刚化形没几天,为何就和那副庄主成了好友了?” “呃……”尤可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想不出来他就恼羞成怒,“我想和谁交友都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你涉世未深,性情率真,他见你单纯好骗,便将你一齐带回鹤青宗,如此可见,他不是什么好人”,说到云落澄,玄月露出讥讽的表情,“平白无故给你吃给你住,说不定是想在你这得到什么,这般用心险恶,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尤可听得皱眉,“他就是我的好朋友,没你说得这么坏,而且你现在做的事和你刚刚说得有区别吗?我看你才不像好人呢!” 引火烧到自己身上,玄月哑口无言。 征了一刻,他便当做没说过般往外走去,“无事我便杀鸡去了,桌上的饭要凉了,你快些吃饭吧”。 尤可在后面追了一步,朝他道:“对了,你别把大门锁着啊,再锁我就不同意跟着你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咕咕嘎嘎的鸡叫声,玄月满院子追鸡,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尤可怀疑他故意装听不见,他又不是凡人,杀鸡用的着这么费劲吗? 第91章 邪魅魔尊(12) “花椒十二克,陈皮二十克,……” 系统:【辛夷十二克,桂皮十二克,八角十八克……】 厨房里,玄月换了一身轻便窄袖衫,袖子挽在胳膊肘下一点,面前木盆放着已屠净的整鸡,手中拿着纸笔,笔锋锐利,流利如丝,边听着旁边尤可念边唰唰往上记,他忽然叫停,“这个克是……?” “辛夷十二克,桂皮十二克……”尤可紧急刹住,“噢噢,我说错了,我刚化形没几天,不认字,那个字好像读错了,我重新说……” “应该是花椒两钱,陈皮四钱,辛夷两钱,……白芷三钱,丁香三钱,好了,就这些了”。 玄月随之停笔,满满写了一页纸,好笑道:“字识不多,配料倒是记得清楚”。 “我在云落澄那儿听来的”。 玄月把纸叠好塞进衣襟,嘴角的笑容消失,“记得这么清楚,他常给你做?” “怎么可能?”尤可道:“他自己都没吃过呢”。 玄月莫名骄傲起来,“那看来他也不过徒有其表,小小炸鸡都做不出来”。 尤可不知道他在骄傲些什么,“你也还没有做出来啊,我们连腌料都还没准备好,你快点去买吧,我要去淘米了,回来你还得煮饭”。 不然让尤可生火,他非得烧了这院子不可。 “知道了”,玄月莫名觉得荼罂这副模样像是等他归家的妻子,他翘起嘴角,“去去就回”。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85】 尤可不解,这有什么值得降低黑化值的,因为喜欢做饭吗?他无语地耸了耸肩,去找瓢舀水。 厨房里水缸的水是玄月从水井刚打上来的,见尤可抢着要自己淘米,他在水缸贴了张火符,以维持水温,这样淘米时水就不会太凉。 尤可有淘米的经验,那天他在南午村一斗一斗地淘了村里几十口人的米。 米已经提前被玄月放在了大碗里,尤可只要把水放进去淘就行了。玄月不太相信他会淘米,但无所谓,给他准备好米,准备好水,他爱怎么淘就怎么淘。 尤可把水掺进盛米的大碗,开始沉浸式淘米,嘴里乐呵呵哼起小曲。 “抓起一把大米,嘿哟,我要把黑黑的大米搓成白白的大米,哟,我搓,我搓,我搓搓搓~哎哟!” 他放下手里的大米去摸脑袋,“什么东西砸我头啊?” 尤可下意识抬头看,“啪嗒”一声,一件东西落在了地上,他往身后一看,是一件信封,他摸着脑袋去捡起来,026的声音随之响起。 系统:【云落澄留言:我需要详细打听松妄年的消息,据说鹤青宗从赤炎谷抢到的三瓣紫戟花全用在了他身上,我猜测他可能是反派报复的重点对象。但他闭关多年,议事也没出席,借着帮你还恩的由头,我打算设宴请他弟子萧穆璋前往桂月楼做客,看你和反派定位还在丰康城,今晚你有空过来吗?反派要跟着也没关系】 尤可拆开信封看了看,是一封邀请信,邀请他去桂月楼做客的信。他抬头又环看了一圈,有些见鬼似的毛骨悚然,这修仙世界真的越来越可怕了,怎么能凭空就掉下一封信啊? 他拿着信小蘑菇一样蹲在地上,回复他,【今晚有空,你是怎么凭空把信扔过来的?】 【法阵传送,忘了告诉你,在你的木簪上设了法阵】 尤可摸着脑袋嘀咕,“怪不得呢……” 他把信随手放在灶台上,继续沉浸淘米。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他中午还要吃炸鸡呢。 小小淘米的活计,尤可很快干完了。可是玄月还没有回来,更可气的是,他出门又把门给锁上了! 尤可想要出去溜达溜达都出不去,他要反抗了。 玄月买完香料回家一打开门,就见尤可叉着腰,小脸怒气冲冲。 他心里莫名一咯噔,走得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淘米不小心把碗打翻生气了? 玄月迈进门槛的脚带着小心翼翼,“怎么站在这?” 尤可叉着腰质问:“你为什么又把门锁上了?你再这样我就回去找云落澄,我再也不要待在你这里了!” “我不是有意要把你禁在这”,玄月跨了两步走到他身前,编造的谎言张口就来,“近日城中杂乱,我是怕有歹人闯进来,我不在你自己怎么办?” “呵”,尤可不以为意,“我直接一斧头抡死他”。 玄月试探着把手揽向尤可的肩膀,见他没有反抗之意,小口呼了一口气,带着他往院里走去,边走边解释着说,“我的意思是,万一进来的不是寻常人,你一个不注意就能被他拐走,再说,厨房那斧头是劈柴用的,你拿得动吗?” 尤可肩膀一拽,甩开他的手,“我这就去试试”。 玄月赶紧把手里的香料放下,阻止他去拿斧头。那斧头锋利,一不小心拿不稳割在身上,都能把这细胳膊细腿的人骨头斩断一半。 “你拿的动,我知道你拿的动”,玄月把斧头抢过来拿在自己手里,拍拍那包香料,“不是说要碾碎吗?我怎么没看见石臼,你看看能找着吗?” 尤可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去碗橱找石臼。 玄月拿着斧头直接化成一团黑雾冲出厨房,不等尤可回头又站定在厨房门口,那斧头不知被他扔去了哪里。 尤可从碗橱找到石臼,伸出手去把它抱下来,转身一看,玄月拿起了他放在灶台上的信件。 “桂月楼?云落澄?”玄月斜靠在灶台,蹙着眉,“上次见他还嘱托我好生招待你,这便迫不及待要你回他那去了?” 尤可把石臼放下,“虽然我看不懂字,那他不是那个意思吧”。 玄月突然泄气般一笑,“怪不得你怪我给门落了锁,你是想自己去赴约?炸鸡呢?不吃了?” 尤可指着信上的字让他看,“他上面好像写了是晚上,我不识字你也不识字吗?炸鸡这中午我就要吃到,吃不到我就自己变成炸鸡下油锅!” 那炸鸡真是头等大事了。玄月赶紧把信放到一边,双手开始忙活,把香料倒进石臼捣碎,脸上的表情没有好转,边碾着香料边问,“那我要是不放你走呢?” “那我就变成鸡飞走”。 玄月差点被他逗笑,马上又严肃起一张脸,“荼罂,我没在同你说笑,我不想放你离开这里”。 “那你一块儿去嘛,除了云落澄还有鹤青宗的人噢,你不想听听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你的吗?” 尤可软着语气说话时简直挠得人心痒痒。玄月捣料的手慢了些,疑惑道:“我也去?” 尤可点头,“对啊,你跟着我去不就不怕我跑了不回来了吗?” 玄月面色犹豫着,手里的活一点也没停,把捣成碎粉的香料倒进碗里,又把那木盆的鸡拿到砧板上,开始剁肉。 一心二用,脑子也没停下思考。他看着砧板上剁碎的鸡肉,突然说道:“中午我做别的给你吃行吗?既然这鸡还要腌制,不如腌久一点,我们晚上回来再炸你说”行不行?…… 行不行他不用问了,光看尤可黑沉黑沉的小脸就知道了。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玄月认命地继续操刀斩鸡,“中午我会炸好的”。 只是中午吃了炸鸡,这里就没有什么吸引荼罂回来的东西了。就算他跟着去,万一荼罂不想回来,他只能趁人睡着了再去鹤青宗偷人。上次为了引开鹤青宗那堆人点了一个青楼,这次该怎么引开那堆人呢…… “鸡腿鸡翅要完整的,你别剁太碎了”。 尤可的声音打断玄月的思绪,他马上集中起注意力放在鸡上,“好,无事,一会儿我再去买几只鸡多做几遍”。 尤可继续指指点点,“鸡腿要竖着划一刀,鸡翅也要竖着划一刀……” “好,竖着划一刀”。 “然后制作腌料……” “腌料” …… 第92章 邪魅魔尊(13) 丰康城内长街灯火通明。清明节后晚间仍透着湿意,凉风吹在路人身上,引起一阵瑟缩。 太平街沿路还四散着不少商贩,叫卖声没有白日那么激昂,摊前没有几位客人,摊贩也马上要收起摊子。 尤可身上披着一件黑底斗篷,小脸隐在大大的兜帽里。他站在冷食摊子前,等待着师傅把他要的凉水荔枝膏盛给他。 小贩动作利落,拿着长勺将甜饮盛在碗里,递到尤可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尤可身后伸出去接过了那只碗。 出门在外,玄月又换上了他那张“岳轩”的脸,一身劲瘦利落的束袖便装。 他把那碗凉水荔枝膏,还有手中提着的一路走来买的各种糕点小吃一齐放在摊前支着的小桌上,拿着袖子擦了擦板凳让尤可坐下,说着:“桂月楼就在前面不远了,在此歇息了再去也不迟”。 玄月最终还是同意了随尤可同来桂月楼赴宴。他没有办法,不让来就生气不和他说话。当真一句话也不说,冷漠得让玄月心慌。 “好吧”,尤可坐下放下兜帽,端起那碗荔枝膏闻了闻,一股清凉酸爽的梅子味道,他凑到嘴边尝了一口,“嘶——真凉啊”。 这个季节正是品尝冷饮冷食的好时候,只是夜间凉了些,吃起来难免不如白日那般清爽。玄月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用内力加热了些还给他。 尤可又尝了一下,加热了没刚刚那样凉丝丝的好喝了,于是放在了一边,没再动一下。 玄月把买的糕点小吃摊开放在他面前,用油纸包了一个薄皮包子递给尤可,“尝尝这个?” 尤可没伸手,往前倾了倾身子直接用嘴叼了过来,一个小包子塞得他嘴里鼓鼓囊囊。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83】 尤可边嚼着包子边疑惑地去看玄月。 玄月把油纸团成一团,掩着嘴咳了两下,见尤可吃完,又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尤可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呜呜渣渣着:“不吃了”。 中午玄月做的炸鸡很成功,尤可一个人吃了小半只,到现在都还觉得胃撑。 玄月收回了手,没忍住提醒道:“日后和旁人吃饭不要这样”。 “哪样啊?” “用嘴去接,旁人会误会你要亲他”。 “不至于吧”,尤可舔舔嘴,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把我的东西收好吧,带回去再吃”。 玄月把桌上摊开的一个个油纸包着的吃食包起系好,转动扳指装进去。他把那碗荔枝膏端到自己面前,闻了闻,乌梅味混着花香气,闻起来又香又甜,他喉头滚动,问尤可,“不喝了吗?” “不喝了”。 玄月拿着碗随即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嘴,荼罂花的味道尝起来真是甜极了。 摊贩正在慢慢收摊,两人见状也起身准备出发。 他俩来乌烟镇没有乘用交通工具,或者说玄月就是交通工具。像青月楼着火那晚一样,搂着尤可化作一阵黑雾瞬移而来。 到了城内就停下了,这里不像乡下到了夜里便老实待在家。城间有夜市,人多眼杂,近日各宗又巡得严,玄月还是很谨慎,没有大胆地直接一团黑雾穿进城内。 桂月楼离这小摊不足一里地,也就直走再拐个角就到了。尤可在系统也能看到定位。 但尤可站在桌边没动,兜帽垂下的布料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抬头的动作不难让玄月看出他在望着自己。 他靠近了一步,问道:“怎么了?” “背我过去”,尤可找了个借口,“刚刚在路上你的速度太快了,我的脚被风吹折了”。 玄月半点没怀疑这一眼拆穿的谎言,作势要去看他的脚,而尤可已经张开了双臂,等着他蹲下让自己趴到背上了。 玄月的动作顿住,去观察尤可的神情,见他脸色轻松自然,唯独没有难受的样子,便知道他是懒得自己走路,故意这样说的。 玄月好笑地叹气,转身蹲了下去,“上来吧”。这么两步都懒得走,回头他也不用天天锁着门了,说不定荼罂走到门口就累得要回床歇息了。 尤可一趴到他的背上就流畅熟练地把脑袋往他肩膀一放,歪着头垫在上面,“好了,走吧”。 玄月背着他轻飘飘地像背了片羽毛,温软清香的羽毛,他背着尤可往上托了托,问他,“你同那副庄主也这般没骨头样吗?他背你时你也这样贴在他身上了?” “没有让他背过”。 “那让谁背过?” “就只有你”,尤可想了想说道:“其他人说男男授受不亲,不同意背我”。 “是吗?”玄月不太相信,“世间还有这么知礼数的人?” “是啊”,尤可信誓旦旦,“一会儿到了桂月楼你就见到了”。 晚上的酒楼客栈比白天更热闹,云落澄订了桂月楼三楼的雅间,那里人少清净,适合对酒相谈。 尤可他们到时,云落澄还有萧穆璋、鹤景连三人已经围着圆桌坐下了。 他踏进雅间,摘下兜帽,身后紧随的玄月帮他摘下斗篷,搭在自己胳膊上。 “来了?” “嘿嘿荼罂!” 云落澄很有东道主的素养,即使前一晚才刚被玄月拿剑指着脸,今天见到他仍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面容带笑和桌上两位介绍,“荼罂,你们见过。后面那位道友是……” “岳轩”,玄月面无表情对着桌上三人一点头,和尤可一块坐了下来。 萧穆璋话少,见到尤可也只是一点头。鹤景连倒是话多,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荼罂,这位岳道友也是你的好友吗?你现在怎么不在鹤青宗了?我今天去找你都没找到”。 “是更亲密之人”,玄月开口答他,“因此荼罂同我住在一起”。 玄月抢着说完,做好了云落澄与他争论的准备。而云落澄只是淡淡笑着没有说话,尤可也没有反驳。 只有鹤景连讪讪地回话,“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荼罂会随云庄主一直住在我们宗里……” “无事”,云落澄添着茶,状似无意说道:“这位岳仙师通情达理,你想见荼罂,他总不会拦着不让你见”。 玄月眯起双眼,语气冷硬,“拦不拦着,自然是看荼罂的意思”。 尤可没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举着杯子随意说道:“尽量不要上午来找我,我要睡觉的,给我倒点水喝,我不要茶水”。 他一举起杯子,桌上其余四人齐齐动了起来,就算不是上赶着献殷勤,也是礼貌般有所动作去接他的茶杯给他添水。 仅仅是普通又平常的动作,却让玄月有了危机感,上次在南午村也是,只要人一多,荼罂身边就会围满人,要伺候他都要抢着。 这次玄月不会让人抢了他的机会去的,他瞄准了云落澄手里的茶壶,蓄势待发。 却不料尤可直接把杯子贴到了他手上,说:“我要喝白开水,再给里面加点糖”。 系统:【自动提示: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78】 玄月接过杯子,如不费一丝之力就抢到绣球一般,愣了半会儿,才把杯子攥紧在手里回道:“这便去给你倒水”。 听到系统提示的尤可和云落澄齐齐把目光放在那茶杯上,两脸不明所以。不知道还以为那茶杯也是玄月被人抢走的宝物之一了。 第93章 邪魅魔尊(14) 玄月出去找店小二要了一个新茶壶,往里面倒了热水,把糖块直接加在了茶壶里面。 他拿着茶壶茶杯回到雅间时,恰巧听到桌上在谈论青阳尊者。青阳尊者便是松妄年,鹤青宗那位半步化神的长老。 先前玄月在酒肆打听消息时,听到不少谈论松妄年的言论,说当年那朵一共六瓣的紫戟花,松妄年独吞了三瓣。当时听时只注意紫戟花,没想到在这又听到了“青阳尊者”这四个字。 玄月将糖水倒在茶杯,放在自己面前晾着。同尤可摆出一样的单手托腮姿势,听萧穆璋继续说道: “……师尊已闭关不少时日,特意吩咐过,不足九九八十一天,不得扰他。至少要再等一月,师尊才会出关”。 “一个月”,云落澄笑意不达眼底,“十年前青阳尊者带头攻入赤炎谷,如今那魔尊来寻仇,他老人家却连议事都不曾露面,一个月过去,兴许魔尊的复仇大计都完成了”。 当事“魔尊”玄月仍单手托腮,闻言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另一只手握在茶杯试了试温度,又放在嘴边吹了吹,见不那么烫了便递到尤可面前。 “就算松长老不出关,我爹照样也可以担得起这重任,擒住那魔头”,鹤景连振振有词。 玄月没忍住嗤笑出声,见众人齐看他,他嘴角放平,面无表情,“无事,中午吃辣太多,嗓子不适”。 转头对着尤可时,语气温和了下来,指了指茶杯提醒他说,“你的水,不烫了”。 尤可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好奇问道:“你们不是那天议事商量出对策了?就算那个长老不出关,不也有办法吗?” 云落澄接话,“是有对策,只是恐怕那魔尊谨慎,不会轻易上当”。 鹤景连又驳道:“苍龙骨刀都献了出来当诱饵,我不信那魔头能沉得住气”。 玄月沉静的表情在听到苍龙骨刀那几个字眼时终于有了变动,他抬起眼睛,不再冷眼旁观,神色凝重起来。 云落澄道:“听说苍龙骨刀是魔尊抽了苍龙的脊骨锻造的武器,那把刀挡了十几次雷劫,上可斩仙,下能劈柴,历经千年,仍威力不减,用这个当诱饵,万一真被那魔尊夺回,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云庄主有所不知”,萧穆璋和他解释,“那把刀,其实仍归置于千机阁内,千机阁阁主被魔尊杀害,那把刀成了他们的镇宗之宝,不肯交出来,现下,诱饵只能用青冥魂灯了”。 “那为什么说用骨刀当诱饵?”尤可问出来,“魔尊又不会傻乎乎直接闯进人家宗里去抢骨刀”。 玄月应和道:“说的没错”。 云落澄倒是很快明白了萧穆璋的话,刻意解释得明明白白详详细细,“所以你们故意放出了苍龙骨刀的消息,万一那魔尊留在城内没走,好传入他的耳朵,到时候用青冥魂灯替代骨刀,诱惑其掉入布好的天罗地网?” 萧穆璋点头,“正是”。 尤可还是不懂,和玄月耳语,“一般人对自己的武器不都有心灵感应吗?用魂灯当诱饵,不一下子就能识破了吗?” 玄月用气音回答他,“识不破”。 玄月锻造那把武器纯属是因为苍龙骨结实耐用,并没有倾注太多情感,养出刀灵之类的东西,也不会和自己的武器共鸣。 如若同样沾染着他的气息,他只能靠着气息去寻物,至于寻回什么,他得见了才能知道。 不过那把刀确实好用,如果抢回来,他大可不必再如这般忌惮。 “所以”,云落澄清了清嗓子,像是刻意强调,“那把骨刀被千机阁藏了起来,就算是借用也不肯?” 鹤景连发着牢骚,“谁不知道他们千机阁出了名的吝啬鬼啊,那骨刀指不定被设了多少机关藏着呢,外人连看一眼都不让”。 “什么人呐!”尤可忍不住嘀咕着唾骂,“真当偷来的东西是自己的了”。 云落澄眉毛也皱着。那把骨刀要是回到反派手上定如虎添翼助他复仇,是黑化值下降的重要道具。藏得再严实,也得想办法拿到才行。 玄月面色看起来倒是平静,四只手指轮番着在桌上敲打。今夜他听到的消息太多,但是真是假,他还要好好斟酌一番。 云落澄今日的目的已达到。该打听的消息已经打听到,该让某魔听见的重要讯息想必他也听到了。 没了云落澄抛出话题,酒桌渐渐安静,正好店小二端着托盘开始上菜,冲淡了桌上一瞬间静下来的窘迫感。 酒足饭饱之后,云落澄安排道:“我订了几间上等客房,天色已晚,各位不便回去,可以将就在这歇息一夜”。 萧穆璋和鹤景连先后站起来拱手道谢,“今日多谢云庄主宴请,宗内事务繁忙,今夜不便久留,各位再会”。 “再见云庄主,再见荼罂”,鹤景连挨个拜别,看了看玄月那张不近人情的脸,硬着头皮也与他道别,“再见,岳道友”。 玄月仍只是一点头。 尤可摆着手送别他们,“再见,你也再见”。 玄月见尤可黏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就知道他害怕的事情还是要来了。荼罂根本没打算和他回去,看这个情况,他今夜还要睡在这个酒楼。 但他还是小声争取了一下,凑近了尤可问他,“不走?” “我们睡在这里不行嘛?太晚了我不想回去,路上很冷的”,尤可说着站起来问云落澄,“客房在哪?我想现在去休息”。 云落澄把房间字牌拿出来给他们,一人一个。 玄月接过字牌,拿起椅子上搭着的斗篷,起身跟上了尤可。 “岳仙师,请留步”。云落澄在后面叫住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留步。否。 玄月只停顿了一下就回过头继续去黏着尤可,像是没看见云落澄这个人。 云落澄只好道:“荼罂,我还有话要对你说,能否耽误一下你休息的时间?” 尤可折返了回去,坐回原位,“什么事?” 主要是找玄月有事。云落澄这么一说,果然玄月也跟着坐了下来,一张脸黑得要滴墨水。 云落澄象征性寒暄了一句,“在岳仙师那里住的怎么样?还好吗?” “还不错”,尤可客观评价,“他今天做了炸鸡,超级好吃”。 玄月嘴角紧绷,在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飘飘然道:“炸鸡而已,就算炸鹅,炸大雁,炸鹰隼,我都能……” “岳仙师,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听到云落澄说话,玄月的嘴一下拉平,也不问是什么事,直接道:“容我拒绝”。 “什么事呀?”尤可一副好奇的腔调,“我想听”。 玄月随即改口,“有事不妨直说”。 云落澄还是稍微铺垫了一下,“先前听到万毒泉谷弟子闲谈,岳仙师拔刀相助,轻易替他们解决了两三个魔修,修为高深莫测。因此我想请你,同我去千机阁,盗出苍龙骨刀,为表酬谢,我愿将山庄珍藏千年雪莲丹赠予给岳仙师”。 云落澄话落。玄月和尤可不约而同地凝起眉毛。 第94章 邪魅魔尊(15) 虽然尤可也很想尽快帮玄月拿到骨刀,但云落澄就这么直接地请玄月帮他偷骨刀,他觉得有点太突然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云落澄,玄月都怀有戒心,他们并不是玄月的信任之人。 他上次只是询问玄月的计划,玄月都不会告诉他。更别说会冒险配合云落澄去千机阁偷盗骨刀。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对他们戒心加重。 果不其然,云落澄话音刚落,玄月就发出一声讥笑,“我与云庄主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凭什么会帮你?” 云落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脱口而出,“云某自知这请求有些唐突,但这并非我一时脑热的决定。千机阁阁主一死,各宗各派都对千机阁那把骨刀虎视眈眈。我若不抢先下手毁掉,迟早那骨刀会搅得正道乌烟瘴气。岳仙师是局外之人,我只能求你相助”。 那这真是玄月喜闻乐见的事情,他挑了挑眉,“那关我何事?就算九州四海十六宗为了一把骨刀斗到你死我活,也与我毫不相干”。 尤可放下托腮的双手,凑近玄月的耳朵,小声怂恿了两句,“那骨刀不是你的武器吗?他要去毁了你也不管?” 玄月身体很敏感地一紧,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也凑着尤可的耳朵说:“以他的本事,毁不了”。 尤可往后靠了靠,不适地擦了擦耳朵,轻蹙着眉毛质问玄月,“你刚刚是不是舔我了?” “我怎会平白无故舔你耳朵”,玄月半点不心虚,煞有其事地指了指开着的窗户,“是不是被凉风吹着了?” “谁家凉风是热的!” “咳咳”,云落澄打断他俩,“岳仙师,若你愿助我一臂之力,千山雪莲丹,我可以拿出两颗”。 千山雪莲丹,北莱山庄独有的冰晶雪莲炼化而成,总共三颗,治愈能力强大,能快速治内外伤。这对暗伤未愈,新伤致命的玄月是个极大的诱惑。 但他脸上毫无惊喜或者蠢蠢欲动的表情,相反他冷静地骇人。 在一开始云落澄提出他的请求时,玄月就已经在怀疑。丰康城元婴以上的散修闭着眼睛也能抓来四五个,更何况他那天与这个云庄主拿剑相向,他不至于察觉不到他的敌意。为什么偏偏会找他? 原本还只是猜疑。云落澄说愿意拿出两颗千山雪莲丹时,玄月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云落澄约莫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能随意承诺拿出那么珍贵的丹药,看来料定了他没命拿。 他微微眯起的双眸渐露杀意。怎么知道的没有关系,只要及时把他杀了就是了。 玄月嘴角缓缓展露笑容,“云庄主确实诚意十足,但口说无凭,我是不是要先验货?” 他边说着边给尤可披上他的斗篷,盖好兜帽,拿起桌上的字牌交给他,“既然云庄主是找我,你便先去睡吧,要把门锁好”。 云落澄隐隐感到不对劲,身体比他大脑更先察觉到强烈的杀意,汗毛倒竖。 “等等!”他喊道,“今夜是我唐突了,千山雪莲丹不在我手上,待我命人回庄取来后,再与岳仙师相商也不迟,天色不早了,两位早歇息”。 尤可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云落澄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他便问:【你怎么了?】 【玄月,好像想要杀了我】 “啊?!” 察觉到自己不小心喊出了声,尤可双手并用地捂住嘴。 玄月的眼神立刻转移,警惕起来,“怎么了?” 还好兜帽盖住了尤可大半张脸,否则他的心虚都无处遁形,“吓我一跳,把窗外的树影看成鬼了”。 云落澄见玄月转移注意力,仓惶道别,“二位请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玄月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再次聚起了杀意。泛着寒意的双目由漆黑转为冰蓝,那张伪装的皮相也褪去,露出他的本相。 他下意识要追出去。如果不趁此时杀了他,日后只会埋下大患。 然而他的脚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扯住了衣袖。玄月眼中的杀意逐渐淡去,缓缓转过了头。 尤可见他转过头来惊惑地“咦”了一声,“你的脸……你的眼睛……你是要变异杀人了吗?” 玄月抬手盖住眼睛,将瞳色变成了黑色,“怎么会乱杀人,只是觉得那张脸太丑,现在四下无人,便卸了”。 他拢了拢尤可身上的斗篷,打横将他抱了起来,“我先送你回房歇息”。 尤可怕他自己偷着出去找云落澄,在玄月放他下来时把他一起拽进了房里,两手攥着他的胳膊,“你也睡这里,别出去”。 玄月抬眼瞧了瞧,指着那张床,“这只有一张床,我如何睡在这里?” 在梧桐院,玄月也把卧房里那张宽敞的架子床给尤可一个人睡。他不是没瞧见过尤可的睡姿,极其不安分,两条长腿就能占大半张床。 尤可要睡的床,必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尤可管不了那么多,拉着他往床边走,“一人睡一边不就行了,你别挑了,我让你睡里面行了吧”。 “这不是……”玄月话还没说完,被他一把推搡在床上,还往里推了推。 尤可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也不洗脚也不洗脸,囫囵地躺在床外侧,挤挨着玄月,“睡觉睡觉,不要说话了”。 尤可一声令下,玄月连叹气都憋在了胸腔里,没有发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尤可身边睡觉,他的心情很复杂。大概是知道尤可看出来他要对云落澄下手,为了拖住他才不得已邀他同榻而眠,玄月的内心更多被郁闷占据。 云落澄如何知道他是魔尊这件事。玄月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尤可和云落澄暗中书信来往,将这事透露了给他。 玄月没想责怪尤可,也没想就这点事去质问他。告诉了就告诉了,他于荼罂而言,是个乱开杀戒的魔物,不是什么胸怀大义的正道修士。他更亲近云落澄,想要获得云落澄的庇护,也实属正常。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荼罂最信任之人,变成他呢? 一声绵长幽怨的叹息。玄月终究是忍不住将胸腔那口气叹了出来。 “睡觉呢,别出声”,尤可闭着眼睛,精准地找到玄月的嘴巴,一只手糊了上去。 下一秒他的手触电般甩开,怒目圆睁,“你脏不脏?你总是舔我干什么?!” 玄月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舔了一下手心而已,要是让荼罂知道他之前还舔了他的小腿,那岂不是会气得火冒三丈,洗澡直脱一层皮。 尤可下意识想离他远点,又怕离得远了睡着了让他偷溜了,于是侧着身把腿横在玄月身上,“不准再舔我,也别叹气,睡觉了”。 玄月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小腹的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尤可不穿亵裤,腿一抬那纱衣就滑了上去,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玄月管不了自己的眼睛,他想闭都闭不上,低头看得眼发直。 他忍不住抬手,想把尤可的纱衣盖回去,只是动了一下就被尤可擒住胳膊。 “睡觉呢,别乱动”。 玄月任由自己的胳膊被他两手抓着,没有再动,也没有提醒尤可自己把腿盖好。 他躺得板直生硬,要不是胸膛起伏越来越大,活像一具死尸。 两人没有了动作,房间静的出奇。 黑夜中亮着一双眼睛,像是蛰伏的野兽。 野兽狩猎时最有耐心了。玄月躺着一动不动,等着尤可睡着。 第95章 邪魅魔尊(16) 前半夜尤可睡得十分警惕,眼睛闭着脑子放哨,他还把休眠的026叫醒了一起盯着玄月。但凡发出丁点动静,他都得草木皆兵般睁开眼睛看看。 玄月很无奈,他想叹气,但又怕惊动尤可,只能憋住,大气不敢出。 其实尤可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因为玄月和他一起躺在了这张床上时,已经没有了要出去追踪云落澄的想法。 他现在只想要尤可快快睡着。 等了快有两个时辰。夜空变得漆黑一片,不见一点星光。尤可终于睡着了。 玄月没有刻意去听他的呼吸。因为尤可熟睡得摊开了四肢。腿从他身上移了下去。 尤可此时平躺着,睡梦中下意识地将勒紧的腰带扯了个半开,不知道房里有蚊虫还是什么,他时不时抬起腿挠一挠,纱衣已经被他揉搓地皱成了一团,缠在身上。 玄月放轻呼吸,挪动着身子从床尾绕下床,点燃了床脚的安神香。 轻烟渺渺,驱赶着床尾的蚊虫,也让床上的人睡得安香,呼吸绵长起来。 玄月漆黑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亮着两只幽幽如冥火般的眼睛,他轻手轻脚爬上床,直直盯着尤可,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口,眼神从上到下缓缓游移。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身下睡美人的小腿上,大手轻易地把一只小腿握住,俯身轻嗅,他找到上次他舔过的划伤的位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轻舔变成轻嘬,又逐渐加深了力度,又舔又吻。 蓝色眼珠内的黑色瞳仁竖成了一条线,充满着野兽气息,他握着那条柔软无力的小腿,像要露出獠牙啃噬,力度越来越重,开始不满足停留在小腿那点软肉上,大手移到膝窝的位置继续握着,轻抬尤可的大腿,埋进大腿内侧。 尤可似是感到了什么,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另一条腿循着肌肉记忆自己抬了起来,找到男人的胸膛,踩在上面。 胸口的触感传来,玄月的动作倏地停住,僵在那里,没敢抬头,竖瞳变回圆状,喉结紧张地滚动。短短一瞬,他脑中已经浮现出尤可大骂他恶心下流,甚至怒火中烧对他拳打脚踢的种种情形。 半晌过去,身下的人没有半点动静。玄月僵硬地抬起头,见尤可闭着眼睛,睡得小嘴微微张开。悄悄松了口气。 他把踩在自己胸上的那只脚架在自己肩上,俯下身去,对着那片香腻的脖颈轻啄起来。 “廷……哥……” 尤可睡意模糊,仿佛以为自己身上的是蒋廷,小声地呢喃出来。第二个字声音太轻,轻得像是喘了一口气,无法让人听见。 玄月只以为尤可让他停下,于是他停了下来。这声警告虽然温和无力,但他不能不听从,再继续下去就不只是这么简单的警告了。 他的眼神还在尤可全身上下流连,眼中尽是不满足,但他极好地控制住了自己,连喉结的吞咽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 玄月缓缓直起身,将架在自己肩上的腿慢慢放下,手中的滑腻触感太诱人,他还是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才将尤可的纱衣盖回去,又摊开了被子给他盖上,盖得严丝合缝,只露着一张小脸。 做完这些,他躺在了床外侧,没什么歇息的心思,但也闭上了眼睛。就算他把尤可捂的严严实实,但只看见他的脸,也会忍不住去扰他睡觉。 安神香燃了一夜,直至卯时日出,燃尽最后一点。 床上的人很香甜地睡了一夜,直至日光透过窗纸照到他的脸,才悠悠转醒。 尤可醒来发现自己胳膊抱着的是被子,不是玄月,而床上也没有了玄月的影子,登时惊得坐起来。 连忙问026,【玄月呢?他昨天半夜出去了?】 026电子音透露着疲惫,【放心吧宿主,昨晚本系统一夜没休眠,盯了他一夜,绝对没有让他偷溜出去】 虽然尤可交待它一有动静就赶紧通知他,但是反派昨晚的那出动静也不是要偷溜出去,026就没叫醒尤可。它觉得它昨晚完成了守夜任务的同时,还没吵醒尤可睡觉,真的堪称完美。 尤可见玄月的定位还在酒楼,一颗心放回原处,又一头栽回床上。 玄月不多时就回来了,见尤可还在睡,他将屋门合拢,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小瓷瓶悄无声息地走向床边。 他俯身靠近尤可,将小瓷瓶的药膏倒在手心,掀开尤可下衣摆,一手握着脚踝,一手往小腿上涂抹。 “你干什么呢?” 尤可坐了起来,往后缩了缩自己的腿,想看看玄月在对他的腿做什么,接着一大片痕迹映入他的眼帘,他惊讶地张开嘴,“这些诡异的伤痕不是已经快消退了吗?怎么又有了?” 玄月绷直着腰背站在床边,指了指安神香四周散落的蚊虫,“许是蚊虫咬的,我特意要来了药膏,涂上就好了”。 尤可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他才不信小蚊虫能咬出这么大片的痕迹,人咬的还差不多。 他直接问026:【你昨晚看到我这腿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026就抢答,【是的宿主,昨晚反派舔了您将近一晚上】 尤可深吸气。他就知道,他早就该知道,亏他上次在南午村还以为自己中毒了,上次肯定也是玄月干的! 他抬起头,瞪着玄月,“这根本不是蚊子咬的,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上次在南午村也是你干的,我都以为我中毒了,你还吼我乱勾引人,你真的太坏了!” 玄月愣愣地站在原地,自己留下的这些淫贼般龌龊下流的痕迹被拆穿,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想不出一点解释的话语。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觉得膝盖发软,有一股跪下的冲动。 于是他就跪下了,发现跪着说话突然就有了底气,“是我干的,南午村那夜,我没忍住,没有什么蚊虫,也没有中毒,都是我做的,我的确很坏”。 第96章 邪魅魔尊(17) 尤可才不是因为玄月弄了他满腿的痕迹生气。 他气得是玄月明明知道他腿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却一直瞒着他,害得他上次以为中毒到处问人,最后还倒打一耙说他放荡。 真是可恶得过分。今天又在说谎,下次指不定又编出什么奇葩的理由骗他。 尤可深呼吸了两个来回,似乎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上次你明知道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为什么还要反过来教训我?这次你又想干什么,骗我说是蚊子咬的,等我不信四处去问人的时候又要说我放荡了吗?” “不是……不是……”玄月跪得端正,低垂着头颅,一副悔过认错的模样。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见不得光的事他做的时候都要趁人睡着了偷着做,怎么可能会大胆地直接和他坦白。 尤可见他不解释,气极反笑,“不是什么?你没话说了是吗?全都让我说中了是吗?你这人真是可恶,你走,现在就走,我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玄月的表情如遭雷击,语气慌张起来,“不跟我回去……那你要去哪?去鹤青宗找云落澄?你以为他就坦坦荡荡没有对你抱有那种心思吗?他说不定会做的比我更过分,他也许会更大胆,不用等你睡着,就会借着帮你更衣的由头,脱下你的衣服,看遍你的身体,还会忍不住去亲你……还会……” 他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睛变得通红发狠,还在继续说:“他还会亲着亲着,就把你哄到床上……” 尤可听着听着皱起了眉,赶紧打断他,“你不要在这里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云落澄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玄月的眼睛更红了,“我知道你信任他,他做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对的,我不会离开这里,我也不会放你去见他”。 “那你待在这里吧”,尤可说着下床穿鞋,“我不信我还走不了了”。这里是城内,反正玄月肯定不会大胆地在这暴露身份把他带回梧桐院。 玄月还跪在地上,见他要走慌忙地抓住了他的腿,“荼罂,别走,你别走”。 他张了张口,除了别走也说不出什么,抬着一双红透的眼睛看着尤可,嘴里乞求着,“别走……” 半晌,他下定决心似的,慢慢松开手,“我去千机阁,只要你和我回去,我同意和云落澄去千机阁”。 尤可停住了脚步,低下头看他,“你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已经认错了荼罂”,玄月双手不自然地握紧,低下头兀自说起来,“之前我并非是教训你,我那时只是有些气不过你勾引别的男人,我以为你只会对我一人那么做……” 他低声说完迅速抬头补充,“我知道我此前误会了你,你并未勾引任何人,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你知道就好”,尤可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踢了踢他的膝盖让他起来,“下次你还敢不敢了?” 玄月膝盖欲抬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跪着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以后还会常做的。 他抬起一张心虚的脸,只道:“下次……不会再骗你了”。 “你最好是”,尤可吓唬他,“不然我脱光你衣服让你站在卖凉粉那条街上也说你到处勾引人”。 玄月眼神愣愣地没说话,尤可还真以为把他吓住了。叫了他一声,“走吧,我们去找云落澄”。 玄月摸了摸自己有些烧红的脸,站起身来,脑子里都是尤可把他摁在床上脱他衣服的画面,简直挥之不去。 最终玄月决定自己去找云落澄。他才不会亲手把尤可送到云落澄那儿。 玄月先把尤可送回了梧桐院,中午做了饭,和尤可一块儿吃完饭,又看着他躺到床上午睡,才放心离开。 临走时他只把大门虚合上了,没有锁。并不是真的放心尤可不会乱跑,是怕锁了门又会惹他生气。 云落澄很好找,客居在鹤青宗附近客栈的各宗弟子每日都会轮流巡逻,今日虽然不是北莱山庄当值,但云落澄每日都会召集庄中随行来的弟子安排任务,他穿着冰蓝色外袍,在一众白衣弟子中格外显眼。 玄月一眼看到了他。他直接走进客栈,在一众弟子异样的眼神下,安然坐到方桌的另一侧。 云落澄加快语速又交代了几句,随后遣散了那群弟子。 玄月开门见山,“我同你去千机阁,现在就去”。 “现在……太仓促了”,云落澄读了尤可给他的留言,知道玄月同意了随他去千机阁,但他没有想到玄月这么着急,“千机阁密室到处都是机关阵法,别看他们宗主没了,他们阁中还有四位长老,修为皆在元婴后期。岳仙师愿意帮云某这个忙,云某感激不尽,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玄月可等不了他从长计议。如果这是设计好的圈套,他必不会愚蠢到等着别人准备好了一切他再往里跳。 不如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利用云落澄进入千机阁,他定会抢到骨刀,还要全身而退。 “就现在”,他的语气不容商量,“错过今日,云庄主另想他法吧”。 云落澄协商道:“再宽限一两日如何?我得摸清千机阁机关的布局,否则一旦入了他们的阵,就只能如苍蝇乱转,只怕到时候见不到骨刀,还要搭上一条命”。 玄月起身,“看来云庄主今日没空,那这事就罢了”。 “等等!”云落澄赶紧拦下他,“有空,那便今日去,我现在去给千机阁递拜帖”。 云落澄准备了一万上品灵石,以挑选购置千机阁中的机关暗器为由,传了拜帖见他们代阁主。 玄月换了一身山庄弟子的校服,跟随在云落澄身后。 千机阁建有庞大的机关器物宝库,买卖生意也不是头一天做。云落澄这等身份的人来看货,代阁主亲自迎接,带领着他们进入宝库。 千机阁器匠以阵修为多,不仅擅长制作机关暗器,还将阵法与机关融于一起,就算能轻易破除机关,但破不了阵,就是白费力气。 这个宝库很大很深,内部如幻阵迷宫,生人进来,只凭自己根本出不去。云落澄不确定骨刀是否藏在了这里,但玄月肯定有所反应,他回过头悄悄观察玄月。 只见玄月跟在后面,眼神看着地面若有所思,察觉到云落澄看他,他抬起头眼神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云落澄确定了,骨刀十有八九就在这个宝库里面,但藏得太深,兴许这个代长老领了他们进了一个密室又一个密室,也不过是这个宝库的最外围。 “长老留步”,云落澄喊住代阁主,“今天云某带的灵石有限,就依方才看的那几个,灵潜阁贰号库,灵藏阁陆号库,灵影阁壹号库,灵察阁和灵幽阁伍号库中的暗器”。 代阁主顿住,待他说完突然咧嘴笑了笑,“云副庄主果然如传闻那般七窍玲珑,我这库中宝阁不计其数,庄主不过驻足半刻,连这些东西放置的位置都记得清楚”。 “看中的东西,自然会多加关注”,云落澄侧头吩咐后面的随从玄月,“我方才说得那些,去把他们一一取来”。 “哎且慢”,代阁主笑道:“可不是所有人头脑都如云庄主好用,我叫人带他去便是”。 “那自然”,云落澄作势朝外走,“既然都已安排妥当,不如移步叙旧?” “庄主请”。 云落澄转头看了玄月一眼,眼里的担忧不减。他并不是完全相信玄月的实力,今天来得仓促没有准备,他怕反派不仅见不到骨刀,还损伤自己性命,那这真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把长老引开拖住,留给玄月足够多的时间寻找骨刀。 第97章 邪魅魔尊(18) 酉时五刻,太阳渐落山下。无论是城内还是乡下皆是一片宁静祥和,梧桐院更是静的出奇,院门开了一个缝,里面不见一点动静。 院里卧房原本午睡的人早已离开了这座院子。 尤可是收到云落澄的留言后离开的,云落澄说计划有变,反派太过着急,他们只能今日动手。 尤可也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他原以为玄月至少会耐心和云落澄商量一下计划,这么着急,真不怕是去送人头吗? 他得到这个消息后哪还有心情午睡,也只能踏上去城里的脚步,去找万毒泉谷的人帮他炼丹。 这是他和云落澄原定的计划之一,既然计划提前,那他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尤可托腮看着眼前的炼丹炉。他旁边的阿殊正凝神控制着炼丹炉火候,等待成丹。 来找阿殊不是特意之举。是云落澄提议他来找万毒泉谷帮忙炼丹。他的血液含有剧毒,大量服用能让元婴阶修士灵力滞涩,关键时刻,兴许能阻止千机阁那四位长老对玄月出手。 但他总不能放出一身血喂到人家嘴里,于是云落澄告诉了他万毒泉谷的弟子住在了哪个客栈,他就随着地址找来了。没想到恰巧碰到了阿殊。 万毒泉谷专业炼毒丹炼解药,只要给他们毒素样品,他们会有办法炼成威力放大千百倍的毒丹。 尤可把存在小瓷瓶的血液交给了阿殊,只告诉她那是云庄主猎杀兽物时被血液毒伤,就取了血存了下来。他今日刚好有空,就替云庄主找来万毒泉谷,看看毒血能不能炼成丹药。 阿殊在外面采了不少药草,恰巧也要炼丹,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活,她没要尤可给他的报酬,只是请求炼好了给她留一颗。 尤可没有异议,说不定丹药毒效好,他下次还要再来找阿殊。最好是有办法直接复制,他可不想再被取血了。 小瓷瓶的血液是尤可去了医馆让郎中给他取的。他原本还以为026能隔空帮他取血。 谁知026只说别太为难它,它有那个本事还能叫辅助系统吗。 尤可在自己的世界被抽过太多血,对这个有很大的心理阴影。他看到自己的血从身体流出就忍不住发抖害怕。但没有办法,谁知道这个鬼世界都这么诡异了,居然连个隔空取血的办法都没有。 然后026贴心地给他放了动画,没让他看自己取血的画面。在医馆郎中的帮助下,成功从他指尖取出了几滴鲜血。还给裹了一小圈纱布。 现在,就等阿殊炼成丹了。 “不好了——魔尊又出现了!” 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阵蜂拥密集的脚步声,踢踢踏踏下楼而去。 尤可警铃大作,跑去窗边往下看,只见下面集结了一群又一群弟子,振臂高呼。 “幻花宮众弟子听令!速速与我前去千机阁支援,今日势必斩杀那魔头,为老宫主报仇!” “长老传令!千机阁在外弟子速速回宗!” “留两位师兄弟在此看守,其余人随我去千机阁!” “……” 外面的场景可谓万人空巷,尤可真不知道几个客栈居然住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全都去支援千机阁吗?就为了对抗玄月一个人? “丹成了!”阿殊捧着发着红晕的丹药,朝尤可走过来,“别忘了给我留一颗呀,我得下去与他们集合了”。 尤可手捧着七颗丹药,还没来得及和阿殊说话,就见她仓促地从窗户一跃而下。 尤可也没有犹豫,留了一颗丹药放在阿殊桌上的木盒里,剩余的一股脑收进了瓷瓶。 他摘下头上的木簪,给云落澄留言:【打开你的法阵】 云落澄没有回应,但没过一会儿,以木簪为中心,出现一个巴掌大圆形光圈,尤可试着把瓷瓶放上去,接着瓷瓶就被吸了进去。 法阵另一端,云落澄接住掉落的瓷瓶,紧紧攥在手里。 现在局面正僵持着,玄月已经拿到了骨刀,但被困在藏宝库设下的阵法中难以脱身。 苍龙骨刀威力强大,在玄月手中更是发挥到了极致,刀风一阵一阵劈向阵光,千机阁众人围靠在藏宝库周围,不敢冒然上前。 信号烟早已点燃,代阁主召集各长老前来布下伏魔阵,伏魔阵法五行灵根缺一不可,但恰巧各宗长老都聚在了鹤青宗,缩地成寸,不过一炷香,便已赶到千机阁。 五位长老各站一方围起藏宝库,开始布阵。 云落澄手掌隐藏在袖下,打开了瓷瓶的木塞,伺机而动,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人。对不起代阁主,就是你了。 口中念着诀的代阁主突然感到喉中飞入了什么东西,像是扬起的石粒飞进了口中,他没多在意,不多时,代阁主骤然睁开双眼,他的灵力运转不动了! 阵法还未具雏形就被打断,后方抵御魔修的火灵根长老见状赶紧顶上。 那阵信号烟聚来的不只是援手,还将大片魔族之人引聚了过来。千机阁俨然成了一处战场。 云落澄手中持冰剑,一心两用,对抗着身边的魔修,还关注着伏魔阵法。终于,不用他继续分神。 只听轰地一声,藏宝库沿着金柱裂开到了屋顶,阵眼被玄月一刀劈了下去。 众人拿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以为这个闻风丧胆的魔尊会瞬息间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那屋顶的魔尊化作黑雾,离开了千机阁。 没有人去追他,或是分不开神,或是没那个胆量,多数人见他离开皆是松了口气。千机阁一战从日落黄昏打到夜幕降落,两败俱伤。谁也没心思再去关注那黑雾去了何处。 丰康城酒楼里,稀稀落落的客人散在堂中,自打下午各宗全数出动之后,就闹的城内人心惶惶,到了夜里没有一个小贩敢出来支摊。 稀稀落落的客人中有一白纱衣美人,身旁坐着两个宗门弟子,桌上只上了两道菜,没有人动筷。 尤可在酒楼一直坐到现在,听云落澄实时转播战况。到了晚上实在有些饿了于是点了一桌子菜。虽然玄月中午嘱咐了他要好好在梧桐院待着等他晚上回来做饭。 但是他现在饿了,等不了一点点。 他桌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旁边空桌子一大堆,非要坐这里。 “这位姑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魔尊现身,魔族倾巢出动,我们与你坐在一处,万一有事,方便及时出手救你”。 “是啊,有我们在,姑娘莫怕”。 尤可一头长发散落,一身辨不清男女的纱衣,的确雌雄莫辨。他的木簪摘了下来收在了芥子袋,不会用他就由着头发散着了。 他没有说话,只嫌弃地皱起眉,他点了一桌子菜一共就上了这两盘,还让这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沾上了唾沫星子。 其中一人不赶眼色继续道:“姑娘住在哪里,用完膳我送你归家可好?” 真没礼貌,不知道和陌生人说话要隔远点吗? 尤可终于忍不住发作,“能不能滚去别的桌子?我没有家,用不着你送!” 那两人来不及讶异,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把他们吹倒在地,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后,桌上的白衣美人早已不见踪影。 第98章 邪魅魔尊(19) 黑雾裹挟着一抹白色安稳在梧桐院落地,人形凝聚,玄月搂着人还没放开,就被怀里的人抓住手一口咬住了虎口。 手上突然传来的刺痛让玄月皱了皱眉,他却连下意识退缩的动作都没有,任由尤可咬他的手,只当尤可在生他的气,在朝他撒气,才这样恼怒地撕咬他。 尤可饿狠狠咬完松开嘴呸了呸。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他吃饭的时候回,到底为什么不等他吃完饭再走啊! 他点一桌子菜!等半天就上了两盘,还一口都没动!他好饿!他要吃人了! 尤可抬起头,双眼如饿狼扑食盯着玄月,直冒绿光,“现在!马上!把我送回去!” 玄月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往卧房里走,不顾他的挣扎打骂,手臂稳稳地把他锢在怀里,把他放在床上才松开,“我不送你走,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也应该待在这里。” 他伸出手继续说道:“你若是气不过,就再咬几口,早点撒完气,这个时辰,你该睡了”。 尤可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谁爱咬这一嘴汗味的破手啊,他气极咆哮,“都到我睡觉的点了我都没有吃饭啊!” “吃饭?”玄月缩回手,“刚刚在酒楼不是和那两个丑人吃饭?还有说有笑,以为我不会活着回来在和他们庆祝?我活着回来你不高兴了?怪我打断你们了?” 尤可扯着玄月领口,凑着他耳朵又是一口,“耳朵聋了用不着还不如让我吃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73】 玄月伸手捂着发红发烫的耳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在他眼里咬耳朵是夫妻闺中增添乐趣才会做的举动,他想不明白,明明尤可生气了可以咬他手,打他脸,扯他头发,可为什么,要咬他耳朵,偏偏是耳朵? “你咬我耳朵……” “那又怎么样?”尤可不满地看他,“谁让你害我没有晚饭吃的,说好的会回来给我做饭的,我饿了还不能自己出去吃饭了吗?” 晚饭?是了。玄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原本着急赶回来是要做晚饭的,他还打算在街巷买了菜买了肉回来,给荼罂做饭。 玄月四下看了看,哪有什么菜什么肉,他路过酒楼看到尤可和别人有说有笑地吃饭,脑子都被冲昏了,只顾着将人带回来了。 “怪我,都怪我,我回来晚了”,玄月自责起来,他竟然让荼罂饿得自己跑去城里找饭吃了。 尤可双手抱着胳膊,“我看你是回来太早了!”但凡晚一点他都能吃上一口了。 玄月手足无措地去摸他的头发,顺着背往下抚摸,给他顺气,嘴里讨好着说:“难怪你气成这样,小肆还开着门,我去买只鸡回来做炸鸡如何?” “我现在不想吃炸鸡”,尤可瘪着嘴,“我想吃披萨,还想喝奶茶”。 玄月都不知道披萨这两个字怎么写,他眼里只看见尤可想吃这两样东西想得快落泪了,他满口答应,“好,那就做这些”。 尤可漂亮的眼睛眯起,满是狐疑,“你知道怎么做吗你就做?” “你不是知道吗?这两样也是从云落澄那听来的?他这个庄主到底怎么当的?不好好琢磨功法,竟琢磨些吃食了”。 玄月心里想着他或许得饶云落澄一条命,得让他交出所有配方才行。 尤可戳了戳玄月的肚子,“你管他干嘛,转过身去,我和你一块去小肆”。 玄月被他戳得浑身一阵颤栗,僵直着腰背蹲下去,而后又弯了弯腰,等着尤可趴到他背上。心里暗暗思索,今天荼罂怎么总是做些夫妻闺房的手段挑逗他? 系统:【自动提示:检查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70】 听到系统提示,尤可歪了歪头,“你今天去千机阁,拿回骨刀了吗?” “嗯,回来给你看”。 拿回来怎么黑化值还有那么些?这么宝贝的东西就值那么一丢丢黑化值吗? 尤可叹着气道:“哦,我就勉强看一下吧”。 听到他叹气,玄月脑子里又开始阴谋论,“你是不是想把骨刀交给云落澄,让他毁掉?” 尤可手摸向他的腰侧恶狠狠掐了一把,“你别总是给我造谣”。 玄月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68】 尤可抻着脖子去看他,“你怎么回事?” 玄月撇过头不让他看,默默吐了一口气,“没事”。就是太舒服了。 春季已过,夏季将至。夜间徐徐小风带了一丝暖意,吹得人满面舒适,配着田间地里的虫鸣,让人浑身松惬。 尤可舒适地窝在玄月肩上,困得打起哈欠。 玄月侧了侧头,小声问他,“现在还没走远,我先送你回去睡”。 “那怎么行,我还没吃晚饭呢”,尤可晃了晃腿,“你走快点,我睡着了今晚就没办法吃披萨喝奶茶了”。 玄月得令,把尤可放下,打横抱起。一阵黑雾过去,路上不见半点人影。 镇中小肆其实早已关上了门,但玄月怎么会带着尤可白来一趟。他先找到了那家禽肆,砰砰砰叩响了木门。 尤可没有阻拦他,见没人开门,上去敲了敲人家的窗户。 两人两脸锲而不舍,大有不开门就守在这里不走的意思。 终于,禽肆主人被雨点密集的敲门声喊出来,骂骂咧咧来开门。 一出门就被砸了一块银子。 “一只肉鸡”,玄月道,“我不挑,拿出来赶快给我”。 “哎”,店老板揣着银子,转头看见自家窗户上还倚着一个人,身形顿了顿,“这、哎、这、” 他转头看看玄月,又看看尤可,最终一脸艳羡对着玄月道:“客官的夫人可真是貌若天仙啊”。 “别多话”,玄月冷冷道。 待那店老板离开他又莫名其妙勾起嘴角,嘴里念念有词,“夫人……哼哼~我的夫人……” 尤可不知道玄月神神叨叨在说什么,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念咒语吗?” “咳咳”,玄月正色道:“没有,这个小贩真是多嘴,竟然说你是我夫人”。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尤可的神情,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尤可很是平静,装作不懂,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夫人是什么?我是妖怪,你是魔尊,我们都不是夫人吧”。 玄月翘起的嘴角慢慢收回,“是我多嘴了”。刚化形的小妖能知道什么。会吃会睡就不错了。 第99章 邪魅魔尊(20) 东一家西一家买完后,早已过了九点钟。 往常这个点,尤可已经睡了。可今晚他还在外面没有回家,尽管困得不行,但仍绷着一张小脸撑着。 他和玄月去了好多家小肆买食材,这个点几乎没有亮着灯开着门的了。他俩毫无歉意毫无愧疚地敲开一个又一个门。 买牛乳的时候还叫醒了人家的乳牛挤了新鲜热乎的牛奶。 回到宅院,尤可真的要困得睡着了。再也说不出一句吃不着饭就不睡觉的狠话了。 玄月只好把他抱到了床上,用温水打湿了巾帕给他擦了擦脸,又换了帕子给他擦了脚,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尤可都没任何反应,看来已经睡过去了。他的眼睛轻轻闭着,小嘴睡得微微张开。 玄月弯下身子摸着他的长发顺了顺,把他头上那根绿茎拨到头顶轻轻放在软枕上,那枚小果前几天见时还是青的,现在已经泛起了红。 他凑近了枕头嗅了嗅那枚小果子,一阵花香扑鼻,隐约中还闻到了其他味道,那味道他并不排斥,反而让他觉得有一股同出一脉的熟悉。 他再仔细嗅了嗅,试图分辨气味,可花香太浓郁,越是凑近越是闻不清楚。 玄月只好抬起身。 他转动扳戒拿出一颗通体乳白的丹药,轻捏着尤可的下巴放了进去。 那是一枚上品聚灵丹,他今日去藏宝库寻找骨刀时顺便带走的。聚灵丹可助妖修重铸修为,当成糖丸吃也可以。尤可晚上没吃饭,玄月怕他饿得难受,吃一颗助他晚上睡个好觉。 他在尤可挺翘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坐在床边依依不舍看了半晌,来来回回从他清秀的眉毛到殷红微张的嘴巴描摹了不知多少遍,终于起身离开卧房。随后做好了伪装,将院门上了锁,离开梧桐院。 丰康城今夜有不同以往的嘈杂混乱。没有花楼伶人的婉转弹唱声,没有街边小贩叫卖哟呵声。有的只是匆忙慌张的赶路声,还有弟子们的哀怨痛哭声,但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城内弥漫着肃穆庄严。 千机阁战场还在清扫,受伤的弟子原地疗伤,回来的都是身无大碍的弟子。还有宗主长老,直接前往鹤青宗,请愿青阳尊者出关。 鹤青宗议事堂再次坐满了人,鹤宗主战袍未换,身上还沾着血点,坐在主位,神色疲劳。 堂下两侧坐着的各宗主长老形色容貌也好不到哪里去,无一不沾着血腥,云落澄也是,但相比其他人,他却看起来沉静一些。 “我说鹤宗主,请松长老他老人家出关吧,那魔头一日不除,魔修就一日比一日猖狂,今日他们敢攻进千机阁,往后就敢占领九州四海,被驱尽的人就是我们了!” 萧穆璋站在鹤宗主身侧,闻言想替他师尊争辩两声,却被鹤宗主出手拦住,“沈宗主,稍安勿躁,我知各位都想请长老出关,长老突破在即,实在不能分身,各位,再撑几天吧”。 千机阁代阁主语气不善,“与其忙着找那魔头,倒不如先清清叛徒,那魔头直冲我千机阁来,若不是有人给他指了路,他怎么可能直入我宝库,将那骨刀拿了去?” 他说这话意有所指地看着云落澄。 云落澄面色淡淡,毫不慌张,他还没回应,倒是幻化宮那位小宫主出言讥讽了两句,“早说让你们交出骨刀去当诱饵,非要跟个传家宝似的藏着掖着,要是把那骨刀同青冥灯一样放进布好的阵里,那魔头早被伏住了!” 代阁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后辈怎么如此无礼?!” 云落澄淡淡开口,“我知道代宗主怀疑我是那个叛徒,只因我今日碰巧去了贵宗,阁主要因这个给云某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云某可担不起,今日除魔我北莱山庄已尽了全力,现下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就先告辞”。 他离开议事堂的步伐毅然决然,没有人出声质疑。 云落澄不敢久留,怕代阁主揪住他不放,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引到他身上来,如果事情放大,他以后就不好在正道给反派当卧底了。 走出议事堂,他一口气还没落下,下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玄月竟然就正大光明地站在议事堂外,云落澄面上仍一副淡定模样,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玄月,他稍稍放下心,抬脚走过去,“今日魔尊突袭,未顾得上接应岳仙师,岳仙师深夜拜访,是来找我拿千山雪莲丹吗?” 玄月端详着他那一副正经说话的模样,鼻腔发出一声轻嗤,“云庄主,这么怕揭穿我的身份,是怕我当场杀了你吗?” 云落澄眼皮稍抬起一点,眼里的惊讶不等让人发现就被他压下去,“散修没有宗门依靠,在外依着多重身份保护自己,实乃正常,更何况,云某不知岳仙师还有什么身份,何来揭穿一说”。 玄月一副看透的模样,“云庄主不必紧张,你还有用,我不会轻易杀掉你”。他侧了侧头,示意道:“跟我来”。 云落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会杀他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脚步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云落澄跟着玄月来到鹤青宗附近那处弟子住的客栈,见他跟店小二要了纸笔,啪一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把你山庄所有吃食配方都写下来,别漏下”。 他说完在长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盯着云落澄,像个监工一样,“写吧”。 云落澄坐在对面,把纸和笔拖过来,一脸疑惑,“我庄里所有食物的配方……?” 玄月食指点点桌子,“今日在千机阁听说云庄主记性不错,不至于和荼罂说完,转眼就忘了吧?” 听到荼罂两个字云落澄就明白了,肯定是尤可又拿他当幌子用了。 “那自是不会”,云落澄提起笔,不知如何下手,正要留言问问尤可,就听玄月提醒他,“先写披萨和奶茶”。 云落澄差点两眼一黑,他以为对零基础的任务新人来说,这种无人设的角色会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没想到尤可已经放飞成这样了,披萨?奶茶?下一步是不是该和反派要飞机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开始写配方。 一页纸显然不够,云落澄写完一张又一张,把玄月都看得有些坐不住,他只好再去要一沓纸过来。 洋洋洒洒写完十二页纸,云落澄终于落笔。 “就这些了岳仙师”,他畅快一吐气,“还有别的事吗?” 玄月没搭理他,双手拿着配方,像个研究书本的老学究,看得很是费力。 看了不知道多久,月亮都肉眼可见地移动了不短的位置,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云落澄如释重负站起身,不忘履行自己的诺言,“千山雪莲丹待我庄上弟子送来,会亲手送到岳仙师手上”。 第100章 邪魅魔尊(21) 清晨天一亮,阵阵鸡鸣响个不停。 邻里之间传来烧饭的动静,袅袅炊烟升起在各家各户。 梧桐院也同家家户户一样,按时按点烧饭,炊烟比别人家都要猛烈一些。 玄月一身干练修身的墨色莲纹圆领长衫站在灶台前,灶台两锅齐用,一锅煮着牛奶,一锅摊着大饼。 火符火候不够,玄月劈了一堆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堆放在厨房,锅灶烧的也是木柴。 柴垛旁边随意放着一把长刀,灰落落地躺在地上,刀身沾着柴灰。任谁也想不到它前一天还被当成稀世宝贝供在藏宝库的地下藏室里。 骨刀刀柄刀身通体皆黑,由玄月亲手锻造,刀身只嵌着一颗金色苍龙眼珠,刀柄缠着龙筋做成的刀袍,其余无任何装饰。 这把刀连个名字都没有,现在更是被玄月劈柴用,刀刃削铁如泥,拿在手里轻便又锋利,比斧头要好用得多。 玄月左方飘浮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披萨和奶茶的配方。 他搅动着锅里煮沸的牛奶,边照着配方念叨,“第二步,制作珍珠,珍珠?” 还未往下读,他就怀疑起来,“珍珠如何能吃?” 这边还没看完,他锅里烙的饼又该翻面了,那饼烙得很成功,还没熟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麦香味。只是和配方所描述的蓬软状完全不搭边,就是普普通通一张饼。 玄月不知道披萨长什么样,他只知道他按配方一步一步做的,做出来肯定就是披萨。 玄月此前从未做过饭,自从一次做成功炸鸡得到尤可的夸奖之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做饭的天赋,对自己的厨艺充满了自信。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即使两锅同时开灶,他也没有手忙脚乱,饼烙好了又将熬煮的牛乳盛进碗里,拿出红茶和白糖放进炒锅翻炒,开始做奶茶。 那奶茶本应放的珍珠,被他灵机一动用聚灵丹代替放了进去,聚灵丹珍珠一般大小,色泽也和珍珠没有差别,还能吃,当成珍珠用简直一举两得。 烙出的饼被他放上腌料腌制过的鸡肉和洋葱圈,麦香混着肉香热气腾腾,大早上让人食欲大增。 玄月做好饭放在锅里温着,朝着卧房大步而去。 尤可已经醒了,呆呆地坐在床边,脚下踩着一双软缎平底鞋,床边放着一整套连带腰带都配好的衣物。 尤可没动,仍然穿着自己的纱衣,他觉得什么锦罗绸缎都没有自己的原皮穿着得劲。 “醒了?”玄月推开门,探了只头进来,见他醒了便大步走进卧房,“怎么醒的这么早?是不是闻见香味饿得睡不着了?” 哪有,自打来梧桐院尤可就没睡过懒觉,鸡叫两三声他就被吵得睡不着了。 他呆呆的眼神转动了一下,“什么香味?你做了什么?” 玄月走过去蹲下,抬起他的脚给他穿鞋,“你昨日想吃的那些”。 尤可歪歪头,“披萨吗?你怎么会做的?” “昨夜去了一趟鹤青宗,找云落澄要了配方过来”,玄月给尤可穿好鞋站起身,目光瞥到床头木柜上放着的木簪旁多出的小瓷瓶,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去找云落澄了吗?”尤可问道,“你还和他说什么了?你去找他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正商量着怎么把你抓起来呢?” 玄月打开瓷瓶闻了闻,神色严肃起来,闻言心不在焉回道:“没有说别的……” 他又仔细闻了闻,语气笃定地说道:“这瓶中的丹药有你血液的味道,这是怎么来的?荼罂,为何这丹药会掺杂你的血液”。 尤可看向他手里的瓷瓶,一个激灵想起来,早上他刚被鸡吵醒时就听见云落澄留言说把剩下的毒药传送了过来。他睡都没睡醒,还以为是做梦听见的呢。 “你怎么知道里面掺着我的血的?”尤可反问道。 “在南午村那次,你腿上的伤口没有愈合,我尝过你血液的味道,不会辨错”,玄月眉毛拧起来,目露凶狠,“到底是谁诱你放血?我饶不了他!” “没有别人,是我自己”,尤可答道,“我的血炼成丹有剧毒,吃了能让人用不了灵力”。 玄月眉心越皱越深,“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只有你知道”,避免他又大惊小怪,尤可没告诉他云落澄也知道,假装不耐烦,“我又不傻,怎么会四处告诉别人我有毒啊?” 玄月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那为何突然要炼成毒药?这是给谁用的?你要毒谁?我……吗?” 玄月只能这么想。尤可近来被他束在自己身边,只和他待在一块,除了他自己他想不出还要毒谁。 “我毒你干嘛?”尤可无奈地一垂肩,前因后果地交待出来,“你昨天去找云落澄不肯带我,千机阁说去就去,云落澄书信给我说那里很危险,单单你们两个对付不了他们一群人,所以我昨天去了城里,找人帮我炼丹,然后用法阵传给了云落澄,至少能帮忙拖住那几个听说很厉害的长老”。 玄月摩挲着手里的瓷瓶,怔怔地张着嘴,“难道根本没有什么陷阱……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死……你没有告诉云落澄我的身份吗?”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6点,当前黑化值为62】 尤可皱起眉不解道,“我好像从没有说过让你去死的话,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的身份,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在偷偷地给我造谣啊?” 玄月拿着瓷瓶抬起头,双眼泛起了红,他不敢想象这瓶毒药用了尤可多少血才炼成的,明明连戳破手指给须弥戒认主都不肯,却割破自己的肌肤,那该有多怕?有多痛? 他压下喉间的哽咽,开口的嗓音沙哑,“伤在何处,给我看看……” 伤?尤可摊开自己的双手,一脸茫然,是哪根手指来着?怎么扎的小针眼这么快就愈合了吗? 玄月放下瓷瓶,跪在床边,连忙捧起他的双手,挨个手指都检查了一番,心疼的表情逐渐疑惑,他好像,眼睛瞎了。 他抬起头朝尤可确认道:“没有割在手指上,割在别的地方了是吗?” 尤可抬起一只手挠挠头,“就是手指啊,滴了两三滴血,已经愈合了,找不到伤口了”。 玄月还是心疼,抓住他的手指小心地舔起来。 “你干嘛呢?!”尤可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舔我,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受伤了舔舐伤口是玄月的本能,他只是觉得这样做,能给尤可减轻一些疼痛。虽然尤可手上根本没有伤口。 玄月老实巴交地收回了自己的舌头,目光仍然流连在尤可细嫩如软玉的手指上。 第101章 邪魅魔尊(22) 尤可坐在膳厅的餐桌上,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确认自己只是扎破了一点手指,并且,已经愈合得找不到一丁点伤口。 可玄月对待他如照料瘫痪在床病人一样的态度,又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受了不得了的重伤。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手指到底有没有愈合,会不会他的整只手已经废掉了只是他没察觉? “荼罂,张张嘴”。 眼见玄月又一勺奶茶喂过来,尤可嚼着嘴里的珍珠,无语地把他的手摁下去,“你喂你自己喝吧,哪有人这么喝奶茶的,这个珍珠味道好怪,你用什么做的?” “聚灵丹”,玄月说着端起碗,见他不肯用勺,便试图整只碗喂到他嘴边,“珍珠太硬,就用丹药代替了,正好助你恢复修为”。 尤可低头往碗里一瞅,又拿勺子一搅,才发现里面放了十好几颗这种丹药。虽然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药三分毒的说法深入人心,他觉得不能这么乱吃药,仙丹也不行。 他把勺子放进碗里,“我不想吃这个东西,给我换一碗”。 玄月听话地把碗放下,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想恢复修为了吗?” “吃多了会暴毙身亡的”,尤可煞有其事说道。 玄月凑得更近些,低头贴着他的脖颈嗅了嗅,“应当不会,昨夜喂你吃了一颗,到现在连半点妖气都没闻到”。 他拨弄了一下尤可束进头发里的小果子,“倒是它聚了不少灵气,全都让他吸走了?” 尤可顺着摸了摸,感觉好像又大了不少,他觉得再过几天就可以摘下来尝尝了。 “吸走就吸走吧,早晚要吃了它的”。 玄月低低笑了两声,“自相残杀?” 尤可摇头,“不对,这叫自产自足”。 玄月点点头,“自产自足,这只早点熟了,还能赶在秋天再结出一个果子出来”。 他站起身,“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尤可攥着一角馅饼边啃着边跟着他去了厨房,看到地上那把长刀,他鼓着一边腮帮子指着问道:“这就是那个苍龙骨刀吗?你就放在这里不怕被偷走吗?” 玄月回头看了一眼,“无事,待会儿还用得着,用完我会收起来”。 骨刀作为一把武器,能用到的途径可想而知,尤可还以为他要去杀人。还想劝说他做好了准备再去,别正好让人守株待兔了。 他劝告的话没说出去,被玄月喂饭吃的满嘴都是。 吃完饭才知道,玄月竟然拿着那把骨刀当铲子用,他掀了院里几块青石板,挖地松土,将买好的菜籽撒了下去,开辟了一处菜园子出来。 那锅用聚灵丹熬煮的奶茶,没喝完正好被当做养料浇下去。 被千机阁藏在宝库的极品聚灵丹,千金难求,要是让那代阁主看见他珍藏的丹药被这么糟蹋,估计要气得血喷三尺高。 玄月倒是没有浪费的观念,他只知道尤可不想吃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拿来浇菜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小院被玄月打理得像寻常人家那样,有烟有火有菜地,他原本还想养几只鸡,被尤可严令禁止了,本来就被吵得没法睡觉,直接养在家里那他真的要崩溃了。 暖阳当照,晴空万里。 小院大门开着,男人弯腰挽袖在菜地里劳作,身上还背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小仙子,玄月一手扶着背上的人,一手撑着骨刀沿着菜地边缘打地基。 他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感受着尤可安稳地趴在他背上,揪着他的头发一缕一缕辫起来,他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对突然来临的岁月静好的恍惚。 明明昨日他离开的时时刻刻都在心慌着那安睡在宅院中的人会突然逃走,被困在法阵时心里更恐慌的也是不能快速赶回家,会让那人等得不耐烦,离开了梧桐院,再也不会回来。 可今日梧桐院的大门打开着,荼罂却还好好地待在这,黏在他的背上,主动贴着他,让他背着。这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感受到头皮传来的刺痛,玄月一颗心突然落回实地,不是在做梦,都是真的。荼罂,确实好好地待在他的背上。 系统:【自动提示:检查到反派黑化值下降6点,当前黑化值为56】 尤可揪着他一绺头发又扽了扽,“你怎么停下了?快点干活,干不完我是不会下来的”。 玄月弯着唇轻笑一声,“好啊,我要干得活可多着呢,待会儿做中饭也不把你放下来”。 尤可双手攥着玄月的头发,操控机器一样指挥他,“不准废话,快点迈左脚,再迈右脚,好,就这个位置,打桩!” 玄月嘴上无奈地叹息,却一步一步听着他指令行动,终于在尤可指挥官完美的指挥下,将菜园的围栏桩孔打好。 中午做饭时,玄月把菜园边上正在拿着骨刀铲土的尤可背起来,果真背着他做起饭,大手放在背后牢牢地禁锢着尤可,挣扎也不放他下去。 尤可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因为他也发现了好玩的地方。他和玄月这样像个假面战士合体组成的机甲,玄月组成下半身,他来组成上半身。 玄月点火他扇风,玄月炒菜他放盐,玄月熬汤他尝尝。一顿饭做完,两人默契度猛+30。 饭后,玄月将正堂那个摇椅搬到树下阴凉地方,在上面铺了一层蚕丝毯子,抱着尤可放在上面,让他在那乘凉午睡。 他自己则在院子砍起细竹,打算用细竹做成栅栏将菜园围起来。 尤可就在他身侧五步远处,稍一侧头就能看见。 骨刀锋利,砍竹声动静不大,至少没有吵到尤可,玄月时不时转过头去看他一眼,看第三眼的时候尤可就已经侧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美人树下乘凉小憩,衬得小院都如临仙境般飘渺不见凡尘。 玄月注视着他的睡颜,一时都忘了干活,盯着盯着他就见尤可头顶上方亮起一个小法阵。 一阵轻风,玄月瞬移到他面前,在尤可醒来前接过了法阵掉落的东西。是一件信封。 信封的样式很眼熟,玄月没有忘记,上次尤可被邀请去桂月楼吃饭也是这样的信封,又是云落澄。也只能是云落澄,毕竟簪子的法阵是云落澄设的。 玄月盯着簪子,手里拿着信封没动,他心里暗暗想着,得做个新发簪换掉这个木簪才行。 眼前突然蒙上一层黑影,尤可轻翘着眉毛睁开眼睛,咕哝着问道:“你站在这干嘛?” 玄月将信递给他,“云落澄来信,应是找你的,我没有打开看”。 尤可无所谓道:“你打开看就是了”。 没什么好避讳的,一般云落澄书信给他就是给反派看的,不然就直接让026给他留言了。 玄月只当尤可不识字,拿出里面的信件给他念,开头就是“岳仙师”,他疑惑道:“找我的?” 他往后看了看,念出来,“还请岳仙师告知住处,改日登门拜访,亲手奉上千山雪莲丹”。 尤可睁着惺忪的眼睛,“他又要请我们吃饭了吗?” 我们?玄月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莫名觉得自己被尤可当成了丈夫那样亲密的人。 他勾着嘴角说道:“他要登门拜访,该是我们请他吃饭”。“我们”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过了一遍,让他越发越觉得他和尤可像对正在商讨宴请朋友的夫妻。 他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 系统:【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53】 尤可:??? 请云落澄吃饭高兴成这样干什么? 第102章 邪魅魔尊(23) 见尤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玄月慢慢收敛了笑容。 只解释道是因为能拿到千山雪莲丹,才一时高兴忘了形。 事实上就算云落澄捧着两颗雪莲丹过来,也没有尤可认可他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个认知更让他高兴。 甚至云落澄半日内不来,玄月转头就把他要造访的事情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自千机阁一战之后,仙魔斗争没再有过大动荡,只是相传魔族重占赤炎谷为领地,仙门各宗也在赤炎谷周围村落派出了更多巡守的弟子,严阵以待。 玄月对这些事有所耳闻,安稳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不到七日,这样稀疏平常的日子放在别人家不过是万千日夜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对万年来活在厮杀争夺领地的玄月来说,这七日度过的每一刻,都难求难遇。 七日将尽,院子的梧桐树上多了一架秋千,菜地里的菜种冒出了绿芽,柴房多了两只雪白的兔子。 两只肉兔是玄月和尤可在市集上千挑万选出来的,肉质摸着结实坚韧,今晚再活最后一晚,明天就会被玄月当成做饭的食材杀掉。 黑夜笼罩起大地,明月当空,卧房的烛光熄灭,仍被透进的月光照得有些亮堂。 今夜卧房不只睡了尤可一人,玄月也在,穿了寝衣与尤可同睡在一张床上。 今夜也不是他第一天爬上这张床。玄月很自觉,没有尤可的许可,从没有半夜偷偷躺到这张床上睡过,是尤可主动邀请,他才会躺上去睡的。 尤可以为这座院子卧房这么多,玄月总会有一处睡。直到前几天他熬夜看动画片,看完一集声音一停,听到门口的动静出去看时,他才知道玄月每天晚上就睡在门口。 他以为是别的卧房不能住,唯一能睡的床被玄月让给了他,于是大发好心地让了一半床给他。 玄月没给尤可解释,他其实并没有睡在门口,只是月色很好,借着月光坐在门口打坐罢了。为什么偏偏是卧房门口,他不知道,就是想守在尤可睡觉的房门口。 第四晚躺在这张床上,玄月没有和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他十分自然地将头和尤可靠在一起,俩人枕在一个枕头上。随后将自己的胳膊伸出去一点,果然没一会儿,他的胳膊就被身侧那人两手抱住,一只腿也横过来,搭在他身上。 尤可还没睡着,正在和026看动画,今晚就能看完大结局了。 隐隐约约听到玄月说话,尤可没理他。 玄月拨弄了一下尤可的头发,将手轻揽在他的腰侧,又轻声问了一句,“睡了吗?” 尤可仍没回话。 玄月动作小心翼翼,又肆意大胆,慢慢抽出身来撑着手臂将尤可圈在身下,俯身凑近他的脖颈处,张嘴就要舔下去,就见一只手伸出来推他的肩膀。 他慢慢抬起头,喉头滚动,“我……在舔你,这次没有骗你,别生气”。 尤可伸手摸着他的脸轻轻拍了两下,“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也舔了是吗?” 玄月很艰难地一点头,“你如何知道的?你没睡着吗?” 睡着了,是醒来发现自己从脖子到脚腕的痕迹推测的,之所以没有和他算账,是因为玄月没有吵醒他睡觉,第二天也没有把他当傻子又骗他说那是蚊子咬的。 尤可交待026,【动画明天再看,你休眠吧】 他单手勾住玄月的脖子,一双睡眼漂亮惑人,半睁着看他,另一只手勾开自己的衣带,将纱衣扯开,微微喘息的胸口,还有纤韧柔软的腰肢全都暴露在外,“睡着了,但是眼睛没瞎,这些都是你趁我睡着弄的?” 玄月撑在床侧的手臂青筋暴起,呼吸粗重,他舔了一下嘴巴,开口的嗓音沙哑至极,“是……” 他说完以为会看到尤可那双勾人的眼睛瞪圆了朝他发火,或是勾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扯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打一巴掌。想到这里,玄月没有害怕,反而隐隐露出期待的表情。 可没有,尤可另一只手也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一下,稍抬起头在他锁骨咬了一口,“那我也还回来”。 玄月领口下精壮的胸肌起起伏伏,镇魔钉都快扎不住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他觉得自己要发情了。明明春天都过去了,他怎么还会发情…… 玄月开口差点只剩下了喘息声,淡蓝的眼瞳亮的惊人,“荼罂,不能这么还回来的……” 尤可充耳不闻,一只手探进他的领口,手指顺着他的胸膛一寸一寸摸向他镶嵌在心脏处的血色钉子,“这个扎在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不疼吗?” “别摸了……” “很疼吗?” 疼,下面疼得快要废了。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抓住尤可的手,顺着手腕亲了下去。 尤可没有挣扎,没有拳打脚踢,对即将发生的事再熟悉不过。床上的事,他一般只会被动地任人摆弄,只有不舒服的时候会表现出攻击性,咬人扇人踢人。他不会在床上主动,那很累。 玄月眼中尽是痴迷,仿佛失去理智一般,扣着尤可的肩膀亲到了他的锁骨处,察觉到自己的小腿正在被人蹭弄时,他才找回理智般停缓了动作,眼神逐渐清澈,埋在尤可肩颈处不敢抬头。 尤可见他停下,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巴,“这里呢?不亲了吗?” 一句话让玄月脑子最后那根清醒的弦彻底崩掉,眼底被兽性的疯狂占据,他大手握住身下那条细腿抬起,俯身咬住了尤可的嘴。 夜晚远在城内响起惊天动地的雷鸣击打声,小镇被激起阵阵狗吠,五牲六畜一阵惊动不安,街坊四邻动静四起,或是惊疑出门探看,或是呓语谩骂。 梧桐院仅有的低喘声和轻吟声被雷声盖了过去。 惊雷响彻整夜,天亮才停。 最后一声炸雷直击玄月天灵盖,唤回清醒。他看着自己身下的一片旖旎,满眼震惊。 头顶那双因情绪不能自控而暴露的兽耳疯狂抖动。 第103章 邪魅魔尊(24) 异物从身体抽离的动作惊醒了睡梦中人,尤可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他睁开眼时都不敢相信天都已经亮了,玄月居然才刚刚停下。 醒来的时候双腿还在打颤,他抬手就揪住玄月头顶那只带着小缺口的黑色大耳朵,“一整晚——你疯了吗?” 玄月被他扯着耳朵低下了头,满眼慌乱无措,手揪着被子胡乱往尤可身上盖,“对不起荼罂……对不起……” 他真的疯了,他应该找根铁链把自己拴起来的,他一整夜都干了些什么啊…… 尤可气若游丝,“脏死了……我要洗澡……” “脏死了……”玄月双眼讷讷地重复,“是脏死了……” 尤可双手揪着他两只大耳朵竖起来,“洗澡,我说我要洗澡啊——” 玄月回神,被松开的耳朵往后趴伏,都快贴在了头上,“是该沐浴的……我去备洗澡水”。 被抱着泡进盛着温水的浴桶时,尤可终于舒服些了。暴躁的心情也一同被泡进水里,缓和下来。 玄月只穿了件亵裤,上半身光裸着,头发未束散在腰背间,胸口和臂膀遍布着咬痕和红色划痕。 他拿着巾帕站在浴桶边,头顶两只尖尖的黑色大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想要上前去帮着擦一下身子,又不敢再碰尤可。 尤可两只胳膊搭在浴桶边上,舒服地昏昏欲睡,他斜过眼珠看了玄月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就见他头顶两只耳朵瞬间压了下去,贴伏在头上。 尤可没养过狗,那他每次驱赶恶犬时,那恶犬就会害怕地夹起尾巴也像这样两只耳朵趴趴着贴在头上。大概玄月现在有尾巴的话,尤可觉得他的尾巴肯定也是夹起来的。 尤可瞟他一眼就转过头,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模样。 前两个世界他没有在床上经历过太糟糕的体验,林上清在床上会刻意收着力度,蒋廷力度大了稍一提醒他也会收敛,所以尤可就很放心地由着玄月来了。 玄月真的重新塑造了尤可对这种事情的认知,他没有想到玄月会像一头没有脑子只会发情的野兽一样难以控制,昨晚他甚至觉得要把玄月的耳朵扯下来了,也没起到一丁点作用。 就这一次了,尤可心里想,他不会再给玄月第二次机会了。 “荼罂,不要在里面睡着了,擦了身体去床上睡”,玄月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和一根羽毛说话。 尤可听见了,但是不想搭理他。 他趴在浴桶边上,闭着眼睛,查看系统里未读的留言,是云落澄今早上留的,【今日打算去拜访一下,反派在家吗】 尤可回复他,【在,别来太早】 他回复完了睁开眼睛,水汽蒸得他双眼水雾氤氲,面带桃粉,朝玄月伸出一只胳膊,“浴巾给我,你出去”。 玄月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将浴巾递到他手上,“擦好叫我,我抱你回卧房”。 “赶紧滚”。 玄月耷拉着耳朵灰溜溜地出去了。 尤可擦干身体本想自己走回卧房,可他发现他站起来双腿直打颤,根本站不住。他不想让玄月碰他,昨晚一夜过去都有心理阴影了,那根本就是头听不懂人话的畜牲。 但现在他也只能喊来玄月把他抱到床上去。 床上被弄得污乱不堪,玄月没来得及收拾,只能给他穿了衣裳把他放在院里那张摇椅上。 摇椅多垫了几层毯子,躺下去那毯子都往下陷了一块,柔软至极。 尤可揪着身上盖着的薄毯,声音微弱,“今早不用做饭了,我不吃”。 “怎能不吃饭?”玄月没敢去碰他,双手握着摇椅扶手跪在地下和他说话,“我熬点粥,你喝一点吧”。 又是粥,最讨厌喝粥了。尤可拉着毯子盖过脸,闷声传出毯子,“不喝”。 玄月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以后我做的饭,你再也不会吃了吗?” 尤可猛地拉下毯子,“我说我再也不吃饭了吗?你是不是故意在这说话气我的?肯定是,你昨晚也是这样,一句人话都听不懂!” 玄月握着摇椅扶手轻轻晃着他,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平息怒气,“昨夜我没控制住自己,下次用铁链把我拴起来吧”。 尤可瞪他,“没有下次!” 玄月低垂着眼睛,密直的睫毛遮住蓝瞳,声音低落,“是,没有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尤可挥手赶他,“你别在这打扰我睡觉,去把床单洗了,中午我还要回床上睡”。 “好”,玄月见他语气平缓下来,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耳朵也随之放松地抖动了两下,“你好好睡,我不扰你”。 现在天还早得很,邻里四处的鸡叫个不停,尤可想睡也睡不着。 只能闭着眼睛让026给他放动画片,正好昨晚的大结局还没看,想到昨晚他又是一顿气,还不如老老实实看动画呢,干嘛非要和玄月干那事。 进去系统一看,他才注意到黑化值昨晚零零散散降了不少,还剩38。黑化值都快合格了。 尤可不太关心合格不合格,先点了动画进去看,这可是大结局,就算云落澄这个时候来也不能打扰他看完大结局。 云落澄敲响梧桐院的大门时,尤可已经看完动画快睡着了。 他被敲门声惊醒,睁眼看见玄月跪在他身侧,单手摇晃着摇椅,膝下还跪着一块搓衣板。 “你”,尤可支起身子看着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干嘛呢?” “我在认错”,玄月指指院子晾衣竿晾着的床单和衣物,“都洗好了,中午还要吃兔肉吗?我该做午饭了”。 尤可看着门口的方向拍拍他的肩膀,“你快起来,我听见敲门声了,是不是云落澄来了,你快去给他开门”。 “哎先等等!”他说完又压下玄月肩膀,“你的耳朵,还有你的脸!” 玄月晃了两下头,收回耳朵,那张丑脸还没换上,就见院门被人轻推开,走进来一个手托精致木盒的男子。 云落澄踏进门口,对着玄月那张魔尊本相面面相觑。 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情况,来之前他和尤可打了招呼,没想到他还是太唐突了。 也许,他现在假装认错宅门赶紧离开,也还来得及。 第104章 邪魅魔尊(25) 四目相对,气氛冷凝,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宁静。 玄月站直双腿,将尤可挡在身后,目光沉静,直视着云落澄,黑色骨刀幻化在手中,作出攻击姿势。 云落澄觉得自己走不了了。他将手里的木盒收好,祭出冰剑,抵御在身前。 尤可揪着玄月衣服把他拽到自己跟前,语气着急,“你是打算在这里杀了他吗?” 玄月胳膊垂下,“我不动手,他也会先动手的,他要是想杀我,你会拦着他吗?” 尤可往门口那看了一眼,转头对玄月说道:“你看他都被你吓得拿不住剑了,他不敢对你动手的,来者皆是客,哪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去把他请进来吧,他要想杀你我替你挡着行了吧”。 “不行!”玄月疾言厉色,“不准你这么做!” 尤可一个白眼,“行行行,我不挡行了吧,现在能把人请进来了吗?” 玄月收起了手里的骨刀,脚步却没有挪动,盯着门外的云落澄,仿佛在用眼神驱赶他。 尤可撑着摇椅站起来,“那我去请他进来?” 玄月把软毯垫在石凳上,扶着尤可坐下,语气不太情愿,“他为何不能自己走进来?” 尤可抱起胳膊看着他,“你给他回过信的,既然同意他来做客,就要把人当成客人对待,你上次去他那,人家还给你倒茶了呢,你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吧……” “怎么会?”玄月立刻有了行动,“我自然是比他知礼数,我请他过来就是了”。 说是请,倒不如说要挟,他站在离门口四五步远的位置停住,威胁的眼神直逼云落澄,“赶紧进来,不然杀了你”。 云落澄没敢收起冰剑,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跟着进了院子。 尤可指着旁边的石凳,“过来这坐!” 云落澄不太敢坐下,他怕玄月突袭,坐下不便施展功法防御。 他仍警惕着盯着玄月,见他抬步进了堂屋,出来时还端了一个茶盘。 他这才稍撤下防备坐了下来,心里还暗暗惊讶反派还会给客人看茶。在玄月将茶盘的茶水端出来时,他十分有礼貌地伸手去接。 然而他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那第一碗递出去的茶杯是给尤可的,第二杯才是给他的。 好歹没让他失了面子,云落澄接过茶杯,烫水溢出了茶杯浇在他手上,若不是他体内有冰息制冷,这杯水一定会把他的手烫出水泡。 云落澄对反派这些幼稚的小把戏视而不见,稳稳地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开口道:“我竟然不知道仙门百宗千寻万找的魔尊,竟然就隐在这座小镇中”。 “可惜了”,玄月轻蔑一笑,“今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云庄主,你回去不会告诉别人我们的位置的对吗?”尤可正儿八经表演起来,“你说过你没有抢过赤炎谷一分一毫的东西,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玄月没有滥杀无辜,他只是在报仇,拿回自己的东西,你不会和我们反目成仇的吧?” 云落澄稍顿了一下,在心里悄悄给尤可的表演打了个分,比上个世界进步不少,他正色道:“有没有滥杀无辜不是你我说了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荼罂,你也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呵”,玄月眼神不善地看他,“云庄主想看到什么事实?你以为你是怎么活着走进来的?” 尤可应和着,“对啊,你看他多有礼貌,还给你倒茶,他怎么会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 玄月与有荣焉地挺直腰板。 “况且”,尤可继续道:“你那天在千机阁应该也见过了,他有没有滥杀无辜,我相信你的判断。所以,能不能帮我们隐瞒一二,不要把我们暴露出去”。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36】 云落澄眼神控制不住朝玄月那瞥了一眼,就见他眼含笑意地望着尤可,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成这样。 云落澄与尤可对视,后者轻耸双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派的黑化值大半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地降下去的,他也很茫然,但已经习惯了。 云落澄清嗓,“既然是你所托,我会去察证,在此之前,我可以对天发誓,魔尊一事,我绝不会泄露半分,否则便叫我修为尽失”。 尤可底下的手摸着玄月的侧腰捏了一把,提示他赶紧回应。 玄月深吸一口气,面对云落澄时又是一脸不屑,“泄露了又怎么样?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尤可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你不贪生怕死我就不怕了吗?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这么厉害要不现在就去鹤青宗自首呢?院子还要吗?刚种的菜不管了?干脆让他们把我也抓走好了”。 “我不是……”,玄月下意识要去牵他的手,想起不让他碰又紧急刹住,双手躁动不安地放在桌上,“方才是我口出狂言了,我怎会让别人伤着你?” 云落澄喝着茶静静地等待他们旁若无人般的对话,待玄月说完,他才放下茶杯,道:“昨夜的雷鸣想必二位也听到了,青阳尊者,松妄年突破化神大关,渡劫成功了”。 提到昨夜两个字,玄月和尤可两人一个摸耳朵,一个挠头,神色有些不自然。雷声确实听到了,但那时候,还真没能没分出神来注意。 云落澄重点提醒道:“松长老一出关,宗派必定会有大动作,我言尽于此,两位做好防备”。 他拿出那个装着雪莲丹的木盒,“既已做出承诺,云某不会食言,千山雪莲丹已奉上,无事便先告辞了”。 尤可作势起身,“我送你”。 “我去送就好”,玄月赶紧摁住他,“你不要乱动”。 尤可本来也没想动,虚晃一个假动作而已。 “云庄主”,玄月将云落澄送到门外叫住他,“既然今日是为了送雪莲丹而来,特意说到松妄年是何意?云庄主应该不会这么好心,特意提醒我吧?” 云落澄道:“除了赤炎谷魔族一事,各宗各派现在最大的心患便是你,松长老出关,首要目标也势必是你,荼罂与你在一起很危险,我不得不提醒。魔尊要放心不下,不妨放荼罂随我去住”。 云落澄最后那句话的目的也只是让玄月打消怀疑他的念头。 但是他所预料到的“你死心吧”“你做梦”之类的话并没有从玄月嘴里说出来。 玄月反而一时没说话,仿佛真的认可了他的说法,最后也没反驳,只说道:“就送到这里,告辞”。 第105章 邪魅魔尊(26) 自送走云落澄回来后,尤可发现玄月的表情一直很沉重。 虽然他脸上根本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尤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好像心里藏了一大块心事。 尤可没有问他,这也不用问,一猜就能猜到,无非是云落澄说的那个松长老渡劫成功出关的事情。被玄月听进耳朵,并且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但玄月表面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杀兔脱毛,洗菜煮米。 像是表面冷静,内心规划作案行动的杀人凶手。尤可一时摸不着玄月在计划什么,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杀人。 但是没有,一直到中午吃饭,玄月仍然云淡风轻,给尤可盛米饭,夹菜夹肉。 尤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吃着吃着饭又忍不住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清清楚楚看到一颗钉子扎在玄月的心脏,心脏处的血管都是爆裂的状态,红色蛛网一样的脉络从心脏向四周散发。 他昨天只是稍戳了下,玄月就疼得皱起了眉,那么疼肯定不是他自己钉在自己身上的,既然那个松妄年那么厉害,会是他做的吗? “荼罂”,玄月放下手里的兔腿,观察尤可的神色,“你在想什么?是兔腿不好吃吗?” 尤可回过神,隔空指了指玄月的心脏,“你昨天还没有告诉我,你心脏那颗钉子是谁弄上去的?” 玄月低头看了看,无力地扯嘴一笑,“我也不知,是在赤炎谷山洞里,有人趁我昏睡疗伤时钉上去的。镇魔钉出自千机阁,可我那日找到千机阁阁主质问他时,他说不是他做的,将死之人,他没必要说谎,至今,我还没找到害我之人”。 尤可满脸思考状,“会是那个松妄年吗?上次在桂月楼听云落澄说十年前赤炎谷一战就是他带的头,既然他这么厉害,会不会是他做的?” 玄月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围剿赤炎谷的十六宗主和长老,只有他我从未见过,能破除我的法阵找到我,修为定与那时重伤的我不相上下,如果真是他的话,我还须找个机会会会他才行”。 尤可托着腮,“那不简单,直接让云落澄带你去鹤青宗不就行了”。 玄月挑眉一笑,“不必那么麻烦,他现在应当比我着急,会亲自过来找我的”。 “是吗?”尤可没问为什么,只关心道:“那你能打得过他吗?” 玄月不敢夸大,“尚能与他一战,不必担心”。 话虽这样说,但玄月没和松妄年交过手,对对方的招数和修为高低一无所知。 但他对自己的状况很清楚,心脏处撕裂的血脉又扩大了几分,那颗镇魔钉封住了他的心脉,每当运转功力都要冲击到心脉那颗钉子,有镇魔钉在,他无论如何也使不出他的全部修为。 杀那两个宗主时,虽然只用了四成修为,但那次他也元气大伤,心脉像被乱剑砍过一般,尽数断裂。 心脏的痛楚他已经习惯了的。但如果拼尽全力去对抗松妄年,他猜测自己这颗心脏约莫承受不住内息运转的暴动。 如果不能先下手为强,他也许下场会比在赤炎谷时更加狼狈。 显然松妄年也是这样想的。 昨夜一场雷劫过去,天色阴沉不散,到了夜里也未拨云见月。 尤可已在卧房睡下,玄月守在门外,没有进去。 乌烟镇如往日进入夜间安宁,可玄月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夜实在静的出奇,说是死寂也不为过,连半点狗吠鸡鸣都没有。 他手中幻出骨刀,站在卧房门前,神情戒备起来。 阴风阵阵,吹动梧桐叶发出簌簌响声。 少顷,一阵强大内力从上往下扫来。玄月挥动骨刀,划出一道刀光击向那阵异动。 两重内力相撞,在空中激起一阵轻风,辨不清谁占了上风。波动散去,只见一黑白头发半掺的老者从院门上方落地,激起院中一阵尘土飞扬。 那老者半眯着眼睛,手捋着胡子打量玄月,“魔尊,久日不见啊,短短十年,竟让你冲破了我的封印”。 玄月眉毛下压,冰色的双瞳迸发寒意,胸腔发出低压冰冷的声音,“原来是你”。 他朝身后卧房看了一眼,抬起手中骨刀,横在身前,“你怎么找过来的?” 老者也望向他身后的卧房,捋着胡子笑了两声,“不用怕惊醒屋内之人,今夜就算你我斗到白天,这个镇也不会有一人察觉”。 他上前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一只蛊虫透过盒子镂空的缝隙露出头,“自然是它领我来的,十年前我把子蛊涂抹在镇魔钉上,钉在你心脏之处,本以为你会好好地被封印在赤炎谷,待我去取出以大魔心脏为养料的蛊虫。没想到啊,你竟然跑出来了”。 玄月双目只剩下了杀意,他挥动骨刀,利剑出鞘般冲过老者所站的位置,一阵黑雾散去,那老者不稳地晃了两下,手里祭出双剑反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双柄宝剑不是骨刀的对手,第二次出击便被骨刀斩断了剑头。 老者两眼毒辣阴森,一手持剑抵御,一手拿着蛊虫放到自己脖颈处,那蛊虫迅速钻进他的皮肉,血管鼓起一块,又平复下去。 骨刀击碎老者手中的宝剑,玄月乘胜追击,抬刀往他脖颈砍去,骨刀斩断老者一缕白发,未触碰到他的脖颈,便在玄月手中脱落。 骨刀掷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随之是一声闷响的跪地声。 “嗬——呃”,玄月大手紧紧攥住心脏,额头青筋暴起,突来的剧痛让他一阵窒息,胸腔剧烈起伏,却缓解不了半分疼痛之意。 “呵呵”,老者得意地笑起来,“只要母蛊在我手上,你便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必取出你的心脏”。 “咳——”玄月说不出话,浑身血脉紊乱,血腥涌上喉头,他来不及迟疑,拾起骨刀抵住老者袭来的钩爪。 蛊虫在他体内肆意作祟,搅得他五脏六腑如烈火燃烧般灼痛,他的腰背都直不起来,勉力攥着骨刀挡在胸前。 那老者的钩爪沾了血腥,血液滴滴答答顺着金属钩爪往下滴,玄月持刀的胳膊被抓得血肉模糊。眼中仍不见怯意,提刀反击。 老者似乎没有耐心和他盘旋,直奔那卧房而去。 玄月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不顾浑身的疼痛,和断裂的脉络,化作一阵黑雾冲着卧房而去。 第106章 邪魅魔尊(27) 深夜,鹤青宗突兀地鸣起警钟声。 一股强大的魔气闯入宗内,引起巡逻弟子警戒,迅速召人前来迎敌。 近日魔修四处挑起争端,宗门弟子只以为魔修再次来袭,备好武器出动,可外面不见半点魔修的踪影。 云落澄在厢房也听到了动静,他从打坐的蒲团上站起,走到门口探查情况。 未等他开门,门窗纸突然被糊上一层血手印。门外接着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开门……” 云落澄认出那道声音,赶紧开门。 就见玄月站在门外,浑身是血,左手撑着门框,右手搂着疑似昏迷的尤可。他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就站了这么一会儿,脚下已经聚了一个血滩。 “咳——咳咳”,玄月把怀里的人往里送了送,咳了好几声才艰难发出声音,气息不稳,“照看,照看好他……” 云落澄连忙接过被沾了一身血的尤可,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伸手给他指路,“从东门走,前面人多,出不去”。 玄月失血过多,脑子嗡嗡不断作响,无法思考,听见云落澄的话,下意识地一点头,扶着墙壁离开。 云落澄扶着尤可在床上躺下,拿出一颗丹药喂进他嘴里。随后提剑关好门,将沿路的血迹清理掉,跟着玄月的定位追出去。 厢房的门关上没多久,又被人从里面打开,尤可揉着眼睛踏出门槛,手里紧紧攥着小瓷瓶,想也没想追了出去。 玄月移动速度不快,甚至走走停停,云落澄以为巡逻的弟子没有发现玄月,打算护送着他出城再回鹤青宗,没想到半路除了他,还有一人在追踪反派。 云落澄飞身上前,挽着冰剑旋出一道冰障,拦住他的去路,看清那人的面容,他收起冰剑,双手恭敬一拱手,“原来是松前辈,方才见魔气朝这边来,误认成魔修了,长老勿怪”。 松妄年手中的钩爪还未收回,单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玄月离去的位置,语气不耐道:“既然知道那魔修往那逃,便放我去追!” 云落澄仍挡在他身前,“小小魔修,不敢劳烦前辈大驾,云某一人足以对付,还请前辈放心回宗歇息”。 松妄年甩袖,“此魔在我宗内被我逮个正着,我岂能放手让他逃去?小子再不让开,休怪本尊手下无情”。 云落澄移动脚步,侧身让开,正要想办法从后面偷袭,就听见尤可的声音响起在脑中。 【026去找你了,它身上带着毒药,我追不上你们,你找机会毒死那个老头!】 云落澄顿住脚步。接应飞速赶来的026,带着它追赶松妄年而去。 鹤青宗东门外五六百米处的杂草地上,有一血迹斑斑的白衣人漫步走着。 尤可头发散乱着,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从厢房醒来就朝着玄月的定位追赶,可他单凭两条腿根本追不上。跑了大半天倒先把自己累个半死。 在梧桐院时他听到了打斗声,可那时他却像被魇住似的,越是拼命挣扎越是动弹不了,最后听见打斗声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股力气,驱动着身体滚下床,循着记忆把床边矮柜上那瓶毒药紧紧攥到手里。 尤可知道自己被玄月带着离开了梧桐院,也听到那个坏老头追了上来。 还好他手里的毒药没半路丢掉,不管对那个老头有没有用,先交给云落澄,喂到那坏老头嘴里再说。 他撩了撩沾在嘴边的发丝,顺手撩到耳后。这一摸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把手摸向后脑勺摸了个遍。 他头上那颗果子,怎么不见了? 明明平常在他头上跟焊上去的一样,睡觉怎么乱翻乱滚都没事,怎么会不见了?尤可摸着头发,心里瞬间有些空落,是昏睡的时候被人摘去了吗? 他站在原地停住,没等思考那果子掉到什么地方,026已经返回,钻进他的脑子汇报:【还剩一颗毒药,其余全都被本系统成功射进了松妄年的嘴里】 松妄年? 尤可摸着后脑勺的手落下去,【他就是松妄年吗?】 系统:【没错】 尤可只听到了一个老头的声音,没想到那竟然是松妄年,竟然真的是松妄年。 他查看了一下玄月的定位,见他移动的方向并不是梧桐院,而是一直在往南走。云落澄仍在后面跟着他。 尤可并没有放下心,留言问云落澄,【松妄年还在追他吗?你能对付得了他吗?】 云落澄迅速回复过来,【松妄年半路停下了,应当是毒药起了作用。反派伤不致命,况且他身上有雪莲丹,不用担心。看他移动方向应该是打算去赤炎谷,我将他送出城再回,宗门附近可能有魔修,你尽快回宗,里面安全】 听到松妄年中招,尤可出了一口气,回道:【嗯,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深更半夜,宗内那丁点魔气早已散的无影无踪,众弟子只能各自散去,留下巡逻的弟子继续看守。 尤可回到厢房,在床头上找到了他的小果子。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掉在这了啊”。 小果子被尤可捧在手里打量,此前这果子长在他头上,他只能摸,不能看,没想到它是长这样的,都发黑了。尤可放在手里抛了两下,黑成这样,该不能吃了吧。 他把小果子放在床头,脱了自己浑身沾血的衣物,去云落澄衣橱找衣服穿。 云落澄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尤可是第二天睡醒才看见他的。他睡醒了下意识去摸自己头顶上的小果子,什么也没摸着,起来一看却发现那枚小黑果窝在他颈窝里。 奇怪,他明明放在枕头顶侧来着的。 尤可二丈摸不着头脑地下床,把小黑果放到圆桌上看了又看,总感觉这个果子长得有些奇怪。 云落澄提着食盒推门进来,看到尤可已经醒了,便将食盒打开,“在他们后厨带了点饭,边吃边说吧,对了,昨晚是怎么回事?松妄年怎么会找到反派的?” 尤可将小黑果放到桌边,空出地方放碟子,“昨天晚上松妄年直接找到梧桐院去了,我听到他说,他在玄月身体里面放了蛊虫,好像是靠那个蛊虫就能找到玄月的位置,而且,他那个坏老头,还说要挖了玄月的心脏!” 云落澄听着皱起眉,“难怪……子母蛊吗……看来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松妄年手里的那只蛊虫”。 尤可拿着一个肉包,突然想道:“蛊虫,我好像见阿殊养过这些恶心的东西,我可以去找她帮忙”。 云落澄不认识阿殊,但他听尤可提起过,知道那是万毒泉谷的人。他一点头,“万毒泉谷擅长解毒,不过他们的弟子已经南下去了赤炎谷,看来,我们也得出趟远门了”。 “好啊”,尤可无所谓道,“反正又不用走着去”。 他说着话想拿茶杯喝口水,发现明明被他放在桌边的小黑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眼前的茶杯旁。 尤可看傻了眼,喃喃道,“这桌子是斜面的吗……” 第107章 邪魅魔尊(28) 尤可和云落澄两人并没有马上动身前去南午村,云落澄得将他住在客栈的弟子都安排妥当,才能放心离开。他们打算第二天上午出发。 翌日早上,尤可醒来就发现那枚黑果又窝在他颈窝了,更让他发毛的是,那果子一夜之间浑身长了毛,摸着还有些温乎,不像个果子,倒像个活物了。 他一摸吓得差点把那小黑球当棒球扔出去。 真的太诡异了。 尤可赶紧捧着小黑球,放到圆桌上给云落澄看,“你见过这种越长越像小狗的果实吗?” 云落澄将手中的书折角后合上,拿起桌上的小黑果看了一圈,没有看出哪里长得像狗,倒是从这果子身上感到了散发的魔气,那魔气让云落澄感到熟悉,就像,就像昨夜反派散发出的魔气一样。 他隐隐有了头绪,但又不敢确认,问道:“这枚果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尤可道:“就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啊,刚化形就长在我头上了,它怎么啦,看你表情好像情况有点严重……” “它在散发魔气”,云落澄又问,“你在赤炎谷山洞化形时,有没有在山洞遇到反派?或者里面有没有反派活动的痕迹?” “玄月吗……”尤可托着腮,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在山洞里醒来光顾着往外走,倒是没进去看过,他犹豫着摇摇头,“没有遇到他,这个和我头上的果子有关系吗?” 云落澄道:“我还不确定,但我总觉得这果子散发的魔气,和反派身上的极其相似”。 尤可不解,“可它是在我头上长出来的,为什么会有魔气?” 云落澄推测道:“我的猜测是,那朵荼罂花还未化形时,沾了魔物身上的精血,结出了一个似魔非魔的果子,你来到这个世界化形后,这个果子就借着你长大脱落,我猜测它还会化形。等它化形之后,就知道它生理学上的父亲到底是谁了”。 云落澄的说法有点冲击尤可的生物常识,动物和植物怎么可能会结出果子的? 他有些毛骨悚然,“还好我没吃了它,你有办法遮住它的魔气吗?” “没问题”,云落澄翻找芥子袋,“将净魔丹化成药水涂在它身上就可以了”。 尤可打湿了巾帕沾着药水给它涂了一遍,毛绒绒的小黑球瞬间像被牛舌头舔了一样的黑球犊子,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 尤可有点嫌弃,把它放在窗台上晾着,小黑球却不安分在窗台上动起来,尤可一个没注意,就发现它滚到了自己脚底下。 尤可把它拾起来继续放在窗台上晾晒,有模有样地教训它,“你不准调皮”。 小黑球果然就乖乖地不动了。 等他晾干,尤可和云落澄差不多也要出发了。他把晒干的毛绒绒小黑球揣到自己怀里,带着它一起上路。 走到宗门口时恰巧碰到了萧穆璋。听他说领了师尊的命令,也要前往赤炎谷。尤可和云落澄就顺便搭乘他的飞舟,一块南下。 这次云落澄不用套萧穆璋的话,也知道松妄年是什么打算,显然是他抽不了身,让萧穆璋替他监视着玄月的动向,必要时甚至会直接对玄月出手,替松妄年拿到那颗心脏。 不过他们不用太担心,反派已经回到了赤炎谷。那里现在是魔修的领地,外人轻易进不去。 为避免飞舟太过招惹,引起赤炎谷那些魔修的注意。萧穆璋只能将飞舟降在城外港口。 萧穆璋和鹤景连先一步御剑前行,去往屠戮村。尤可和云落澄没有着急赶路,在城内找了个客栈吃了中饭,稍作休息才继续动身。 屠戮村扎的帐篷比上次尤可来时见到的多了一倍。萧穆璋特意留了一顶大帐篷给尤可和云落澄住。 尤可和云落澄到时,营地里只剩了五六个弟子看守,其余人进了云山,云山内那片最大的山谷便是赤炎谷。 虽然魔族重新归来占了赤炎谷为领地,但各门各宗显然不想让出这块地,短短几日,便派弟子在周围的屠戮村、云山村、南午村还有柳塘坞驻扎营地,将赤炎谷围守起来,防止魔修扩大他们的领地,并伺机夺回赤炎谷,再次将他们驱散赶尽。 尤可站在帐篷前,圈起眼睛往西处望了望,玄月目前的定位显示他就在西边赤炎谷的位置。 不知道他现在在赤炎谷做什么,尤可猜测他可能在重振魔族士气,准备一举拿下鹤青宗。 不然昨夜受那么重的伤,还跑那么远回赤炎谷干什么? 玄月要是知道尤可对他寄予了这么沉重的厚望,他肯定不会选择回赤炎谷疗伤,他直接提刀在鹤青宗等着松妄年来找他。 然而事实没有那么理想,玄月回到赤炎谷已经快要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他回到山洞,躺到了那处他设着阵法的圆形石台上,就失去了意识,一整晚一动未动。 山洞石壁回荡着男人的低喘声,圆形石台上堆积着一滩未干的血液,玄月衣袍敞开着,露出遍布红紫色脉络的胸膛,寸寸断裂的经脉如毒虫啃噬般难受,让他想扯开衣袍直接一掌拍下去一了百了。 他无力地靠在石壁上,手里攥着一颗丹药,抬起的手臂颤抖得不成样子,仅是将丹药送进自己嘴里的动作,都冒出一头汗。 传说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千山雪莲丹用在玄月身上却没有那么惊人的效果,只有手臂上的伤口在慢慢恢复。心脉的钉子却像受到冲击,再次剧痛起来。 玄月被涌上的鲜血呛得不停咳嗽,憋闷的胸腔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他攥住心脏,一手撑着石台跪伏在地上,想要打坐调整内息。 剧咳在山洞的回响尤为刺耳,半晌咳嗽声渐止。圆台上的人再次倒下,没有了动静。 第108章 邪魅魔尊(29) 系统:【自动提示:警报!检测到反派生命指数低于安全值,请尽快采取措施!】 尤可和云落澄还没踏出前往南午村的脚步,就听到系统传来的噩耗。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赤炎谷的方向看去,而后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云落澄祭出冰剑,尤可和他一起踩上去。 冰剑流矢般飞往云山。他们没时间犹豫,只能边走边想办法。 玄月的定位在山溪中游拐角处的位置,尤可熟悉那个位置,他曾经沿着山溪从那里走出来过,玄月八九成就在那个山洞里。 但现在赤炎谷外围被魔修把守,不可能想进就进。 尤可和云落澄躲在小溪中游的山林处,将身上的浅色外袍脱下来,换上黑色的衣服。 云落澄将换下的衣物收进芥子袋,又找出两条黑色面巾,递给尤可一条,“围上这个,这附近有不少宗派弟子埋伏,萧穆璋他们也在,尽量别让他们认出来”。 尤可觉得围上也能认出来,但他还是把蒙面罩系在了脑后,又掏出怀里水洗过湿漉漉的小黑球,拿着它凑到云落澄面前,“你闻闻它现在魔气味大吗?” 云落澄摇摇头,“只能凑近了才能闻见”。 他指了指远处河流中上游的位置,“那里巡逻的魔修最少,天黑了埋伏的弟子就会对他们出手,等魔修被他们引走我们再行动,这颗果子的魔气足够趁乱替我们遮挡一二,混进赤炎谷”。 尤可望了望天,太阳还没落下去,要等黑了天,那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玄月能撑住吗? 他戳戳云落澄,“我们给他们制造点惊吓,让他们提前打起来不行吗?” 尤可指着地势分析起来,“下面小溪拐了角就能看见山洞。我们可以让026隐身去那个拐角位置制造点动静,把魔修引出来,趁他们打起来,我们从山林直线去山洞那个位置,然后从山上飞下去,正好能到洞口”。 云落澄认真地听完,给予评价,“排除一切干扰,这个计划很完美。不过,首先026能够成功把魔修引出来,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尤可点点脑袋,让026飞出来,“你上次不是还能装兔子来着?去变个鞭炮吓他们一下”。 026整颗球有些颤抖,“万一他们发现本系统,一剑把本系统戳穿怎么办?” 尤可怂恿它,“谁说自己是高维生物来着?就吓他们一下赶紧跑回来,你的速度还没有他们快吗?” 虽然它是高维世界的产物,但这个位面也不普通啊。026隐身,给自己打了一把气,“宿主,您可要抓好机会,我去了!” 尤可看不见它,随便冲着空气摆手,“我们等你消息”。 一阵风吹过,尤可和云落澄也做好准备,两人像山贼一样伏在山林伺机而动,30秒后,只听水溪中游响起一道炸雷般的炮火声,只闻动静,不见火光。 赤炎谷外周巡逻的魔修被吸引而去,云山四处埋伏地弟子也闻声而动。尤可和云落澄迅速行动起来,御剑往山洞方向而去。 洞口附近的魔修吸引而走,两人趁机从山腰飞下,直奔洞口。 两条黑色身影顺利隐入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 云落澄点燃了火符,照亮山洞蜿蜒曲折的路,两人脚步速度生风,走出羊肠般弯绕的山径,直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的洞窟像是被人精心凿过一般,脚下还铺着石板小路,是个布置精美的巢穴。但现在没人有心情欣赏,踏着石板路就跑向倒在圆台的魔尊。 一个伸手探查玄月的鼻息,一个把脉探查他的脉象。 “还活着”。 “他的脉象在乱撞”。 两人同时发声,尤可随即问道,“他会死吗?怎么帮他?” 云落澄的目光顺着玄月爆裂的经脉移到他心脏的血钉,皱起眉,“是镇魔钉……看来那雪莲丹不仅没帮到他,反而害了他。他的内力运转不了,承受不了雪莲丹的功效,现在得找一个魔修将他体内暴走的魔气引出来才行”。 魔修?尤可眼睛一亮,掏出怀里的小黑球,“它怎么样?” 云落澄摇摇头,“得找一个会运转功力的魔修才行”。 尤可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们根本没有认识的魔修啊。 “这……怎么会?” 尤可抬起眼睛看他,“怎么了?” 只见云落澄指着小黑球,“它在吸收反派的魔气”。 尤可看见了,小黑球都开始发光了。他捧着小黑球,只觉得它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大,刺得他要睁不开眼了。 尤可直接把小黑球放在了玄月身上,不然一会儿该烫着手了。 接着和他云落澄一样的呆滞脸,看着小黑球一点一点涨起来。 啊,不能把玄月吸成干尸吧…… 尤可忍不住打断小黑球,“你能停下了吗?” 小黑球像听懂了他的话,光芒慢慢黯淡,完全褪去刺眼的白光后,只剩了一只不明物种的小黑团子趴在玄月胸口。 它冲着尤可嘤嘤嘤嘤地叫起来,两只前爪欢悦地跺着,尾巴甩个不停。玄月被它两脚跺在胸膛,也仍然没有反应。 尤可双手抱着小黑团的两只前爪举起来,打量这只只有他小臂长短的小黑狗,或者小黑豹,也或者是小黑熊,又把它举到云落澄眼前,“这是什么?魔兽幼崽吗?” 云落澄一眼认了出来,“全身通黑,淡蓝色双眼,看来我猜的没错,它果真是反派的后代”。 尤可没见过玄月兽身什么样,只见过他那双又尖又大的黑耳朵。他手里这只小黑球耳朵也是尖尖的,立在头上。 “居然是玄月的儿子吗?”尤可再次庆幸他当时没提前把它摘下来当果子吃掉,他把小黑球抱在怀里,俯身去看玄月,“可他,为什么还没醒啊?” 云落澄已经替他探了脉象,“没事了,他的脉象比刚才好多了,雪莲丹对他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他这些断裂的经脉,会慢慢恢复,等他醒来,怎么也还要两三天”。 尤可捏住小魔兽的嘴筒子,防止它对着自己的脸乱舔,“那就只能先让他待在这里了,就算松妄年找到这里来,他也轻易进不来魔族的地盘”。 “嗯”,云落澄也是这么想的。 尤可把小魔兽放在地下。双手合拢玄月的衣服,又用玄月自己的衣角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小魔兽摆弄着短腿爬到玄月身上,也跟着舔了舔玄月的脸,求夸般地抬起两只前爪往尤可怀里蹭。 尤可指着地面:“去坐好!” 小魔兽立刻从玄月身上下去,坐在地上端正如松。 尤可把玄月扶着靠在石壁上,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带着疼惜。最终只默叹一声,“你加油,我和你儿子先走了”。 他转身抱起端坐的小魔兽,对着云落澄道:“我们出去吧”。 第109章 邪魅魔尊(30) 赤炎谷山洞进不好进,出去也不会容易。 他们走出羊肠小路到达洞口时,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地更加严重。 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刻,天空却漆黑一片不见光亮,除了那抹被隐藏在黑色雾气下的碧色月光。 上次出现这种现象就在不久前,目睹的人仍历历在目。上古大魔苏醒,赤炎谷方圆几里地修士瞬间被吞噬大半修为。 云落澄动了动自己的手,没有感觉自己的修为流失。 尤可抱着小魔兽,小魔兽也抬着头看他,一人一崽面面相觑。尤可转过头,“这该不会是因为它吧……” 云落澄点头,“和反派苏醒时一样的天象变化,应该是它吞了魔气化形,才会引起天象变动”。 他翻找芥子袋掏出丹药,“先给它吃一颗吧,至少先遮住它的魔气,眼珠……先用面罩给他蒙一蒙,等我回去再想办法”。 “好吧”,尤可接过丹药,“反正它还小,就说是一只小狗,别人也不会怀疑的”。 他把丹药放在手心,靠近小魔兽的嘴巴,“嘬嘬……” 小魔兽伸出舌头就把丹药卷进自己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尤可的手心。 尤可反手把小魔兽舔在他手上的唾液抹回它的头上,嘀咕道:“什么毛病,大的小的都爱舔人……” …… 异象再现,赤炎谷夜战更加激荡混乱。魔修士气高涨,倾巢出动,各宗埋伏的弟子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被打得节节败退。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不用弟子向宗门传递信息,只观天象,远在千里的宗主长老也知道出大事了。云落澄猜测,过不了几天,鹤青宗又要聚集各宗门派议事了。 但这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赤炎谷没留下几个魔修看守,他们依然谨慎地原路返回。没想到来得时候不好进来,回去的时候也不好回去了。 魔修已将那些弟子逼退到了云山外,马上就要袭进村内驻地。 山内燃起阵阵信烟,都在向宗门请求增援。 云落澄见情况不好,决定道:“屠戮村不安全,我先把你们送到城里”。 尤可抱紧小黑崽,“你还要回来吗?” “嗯”,云落澄应道。他得回来,萧穆璋还在那里,今夜情况危险,他得守在主角身边,避免主角生命受到威胁。 冰剑划过云山,远离战场。不多时,冰剑随着空中前来支援的弟子一同返回云山。 云落澄精准定位到萧穆璋,流矢般冲下去,冰剑握在手里划出一道半弧,将萧穆璋身后的魔修一扫而尽。 萧穆璋捂着受伤的左臂,回头看了一眼,“多谢前辈”。 云落澄掩护着他往村子里撤退,“不用管后面,赶紧走!” “明白!前辈多加小心!” 增援的弟子越来越多,魔修却不减士气,鏖战一夜,云山山林被毁得秃一块少一块,山下的村子也如扫荡过一般,房屋破毁,营帐被烧。 直至天明,魔修才撤回赤炎谷。 云落澄在屠戮村帮着重新扎帐篷,尤可带着小黑崽在南午村帮忙洗菜淘米。 尤可昨夜被云落澄送到城内客栈,一夜没睡。小黑崽半夜蹲在床边不睡觉,听见丁点动静都会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 尤可怕一个不注意,小黑崽就冲出去攻击别人。他不知道小黑崽攻击力怎么样,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小魔兽,万一暴露了身份,那他们孤儿寡爹可就麻烦了。 于是尤可只能抱着不肯睡的小黑崽睁眼到天亮。只要他醒着,小黑崽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和他玩闹。 终于等到云落澄通知他魔修已被击退,尤可给小黑崽的眼睛蒙了一个黑布条,带着它返回屠戮村。 在山路时碰见阿殊一伙人,就随她们一块儿来南午村了。 “豆豆,不要乱咬”,尤可从小黑崽嘴里夺回自己要洗的菜,“一会儿洗完菜我再陪你玩”。 尤可给它取名叫豆豆,因为小黑崽浑身黝黑跟他看的动画片里那个叫豆豆的黑豆一样。 豆豆被蒙着眼睛,但透光的布阻碍不了它的视线,它见尤可洗菜,也想帮忙一块洗,两只爪子用不了,只能用嘴叼着放到溪边。 “荼罂,你的小狗好听话,你不让它动它就真的不动了”,阿殊侧头看过来说道。 尤可甩甩手上的水珠,举起豆豆亲了亲它的小脑瓜,“乖豆豆,再等我一会儿”。 豆豆尾巴摇得欢快,伸出舌头舔尤可的鼻尖。 尤可把它夹在胳膊下,拿着一箩筐菜挨近阿殊,“昨天就想来找你了,我有一朋友身上中了蛊,你有办法解蛊吗?” 阿殊停下淘米的动作,闻言问道:“什么样的蛊?情蛊还是中害蛊?蛊虫的模样你见过吗?” 尤可只能根据那晚上松妄年说的话和她描述,“不是情蛊。那个下蛊的人手上有母蛊,可以感应到子蛊的位置。而且他把蛊虫养在我朋友的心脏里,说他的心脏是养料,到时候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但是我没有看见蛊虫长什么样子”。 阿殊紧皱的眉头缓缓展开,似乎有了想法,“用别人身体当养料温养的蛊虫,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舍利蛊。这种蛊虫会吸收修士体内精元,直到成熟。到时候,种蛊的人就可以把它挖出来,服用下去可以增长自己的修为”。 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袋子,“子蛊只能通过母蛊引出来,不过如果母蛊死了,子蛊没有母蛊控制,就会散尽吸收的精元,慢慢死亡。” 阿殊拿出一个药瓶,“这个药水可以吸引百种蛊虫,如果下蛊人把母蛊种在自己身上,可以用这个引出来,再把母蛊杀了就是了”。 尤可接过药瓶,“谢谢你帮忙,我朋友有救了,用完我再还给你”。 “小事嘛”,阿殊嘿嘿笑着,“不过,这个确实要再还给我”。这种万能解毒药水,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拥有天才般的脑子可以炼出来的。 第110章 邪魅魔尊(31) 入夜不多时,屠戮村一顶顶帐篷又重新扎好,七八个弟子在外巡逻,帐篷内的人在疗伤治愈,整待歇息。 “豆豆坐”“豆豆握手”“豆豆倒茶”! 一顶青灰色大帐篷格格不入地传出训练小狗的声音。 豆豆被尤可擦了四只爪子放在桌上,正在被训练倒茶。它茫然地竖起两只耳朵,歪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不明所以地舔了舔杯口。 尤可没再为难豆豆,嘿嘿笑着把它抱起来,埋在它软乎乎的小肚子蹭了蹭,“豆豆怎么连小肚皮也是黑的呀?你晚上要是偷跑出去,我就找不着你了”。 豆豆伸出舌头呼哧呼哧舔他鼻尖。 这边父慈子孝好不欢乐,旁边坐着的云落澄却凝重着脸一言不发,手拿着药瓶举在自己眼前,又时不时放在鼻下闻一闻。 尤可把豆豆抱在腿上,见状问道:“怎么了?这药水有问题吗?” “没有”,云落澄道:“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闻出它的原材料,这瓶药水至少掺杂了三十种以上药材,制作不简单”。 “嗯”,尤可点头,“是不简单,阿殊说这瓶药水能引百种蛊虫,对付松妄年身上那只,也会有效”。 云落澄塞好瓶塞,“消灭蛊虫简单,但松妄年防备心重,如何接近他才是难点”。 尤可捏着豆豆的小爪子,应和着说,“天天躲着不露面,肯定用这招害了不少人,怕不是仇家太多,害怕被找上门吧,他说不定连萧穆璋都得防着”。 “萧穆璋?”云落澄灵机一闪,“说不定能利用他接近松妄年……” 正说到萧穆璋,帐篷外就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在下萧穆璋,叨扰两位了”。 尤可被吓得一咯噔,慌忙找布条给豆豆蒙眼睛。云落澄也手脚麻利地将药瓶收好,在桌前端坐好。 “进来吧”。 萧穆璋掀开帐帘进来,“云庄主,荼罂公子”。 云落澄指指圆凳,“坐下说吧”。 萧穆璋正要去坐,就看见尤可怀里抱着的小黑狗,正在不善地冲他低吼。 尤可捏住豆豆的小嘴筒子,“可以了豆豆,咱们打不过他”。 萧穆璋过去坐下,视线放在豆豆眼睛的黑布条上。尤可熟练地解释,“它患了眼疾,见不得光”。 萧穆璋了然,和他们说道:“夜里叨扰是想询问两位,明日我将启程回宗,两位一同回去吗?” “明日回宗?”云落澄似乎不解,“赤炎谷魔修这么猖狂,怎么说你也是鹤青宗这些弟子的主心骨,怎么会在这时回宗?” 萧穆璋道:“昨日天生异象,想必那魔尊修为又上一层。师尊推测魔尊会率领魔修攻入宗门,命我们尽快回宗,保护宗门为主”。 尤可暗暗翻白眼,保护宗门为主?松妄年明明是怕玄月找上门,召回弟子保护他这个灵力不能运转的废物为主吧? 云落澄迟疑片刻,道:“长老所担忧不无道理,前几日有魔修突袭鹤青宗,我与长老打过照面。不知是我眼花还是天太黑没看清,他好像在追踪那魔修时受了伤。松长老不轻易出面示人,劳烦你见到他替我传告一声,就说如果他近来灵力有些滞涩,我可以帮帮忙”。 萧穆璋顿了顿,先是问道:“师尊修为如此高深莫测,竟还能被魔修伤到吗?”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那晚天黑我也没看清”,云落澄面不改色,“所以,才劳烦你帮忙问候一声,这个小忙,你不会拒绝吧”。 萧穆璋立即应道:“那是自然,庄主对我有恩,我必不会辜负庄主所托”。 云落澄微笑,“多谢,明日我们同你一块回去”。 “好”,萧穆璋起身告辞,“两位明日再会”。 他一走尤可便迫不及待问,“你是打算亲自接近松妄年吗?” “是”,云落澄应道,“松妄年现在急着解毒,就算他有疑,也肯定会见我的”。 见是好见,就是不好脱身。 尤可想了想道:“上次026还剩了一颗毒药回来,我放在你厢房的衣橱里了。你可以带着它去见松妄年,他尝过那毒药,能认出这个味。他现在肯定急着配解药,有这个做要挟,他为难不了你”。 云落澄凝重一晚的表情逐渐缓和,“这样就没问题了,就看松妄年打算什么时候见我了”。 商讨出对策,两人熄灭了烛光各躺各床。 尤可抱着豆豆睡得很香。他今夜不用担心豆豆会出去乱咬人,云落澄会看着的。 翌日清晨,尤可和云落澄前往城外港口与萧穆璋集合。乘坐飞舟返回丰康城。 回宗后,萧穆璋首先去拜见他的师尊。没负云落澄所托,将他交待的事情告诉了松妄年。 松妄年有没有急着说要见云落澄尤可不知道。 彼时他已经回了梧桐院。豆豆身份特殊,就算吃了丹药掩盖了魔气,带到鹤青宗也难免有些危险。尤可只能和云落澄暂时分开,带豆豆回梧桐院。 院子大门和卧房门都敞开着,尤可离开时闭着眼,只能听见声音。他以为光听声音就已经能感受到当时情况有多危险。进了院子一看,他还是低估了当时打斗的激烈。 院子里干涸未褪的血迹简直扎眼,滴滴答答从门口一直流到卧房。 尤可把豆豆放在地下,带着它把院子巡视了一遍。 他的秋千还完好无损,菜园种的菜也好好地在生长,连梧桐树都好好地没有划痕。玄月是全家上下唯一受害者。 豆豆亦步亦趋跟在尤可身后,嗅嗅这里,嗅嗅那里。 闻着味儿就往厨房那跑去了。 “饿了吗豆豆?”尤可跟上,把厨房门打开让它进去,厨房里还存着点菜,已经蔫了,米缸里还有米,大大小小的罐子放着盐糖醋之类的调味品。 但是厨子还在昏迷。 尤可袖子往上一撸,一脸坚决,“那就只能由我来做饭了!” 只要有水,有糖,有米,做个白米粥不成问题。 尤可斗气昂扬,结果卡在第一步,“熬米粥要放多少水啊?玄月上次煮饭放了多少米来着?” 疑迟不到半分钟,他立马做出决定,“随便吧,都掺进去还怕熬不成粥吗?” 寻求认可似的,他还问了问豆豆,“你说是吗豆豆?” 豆豆蹲坐在他脚边,抬着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他,“嗯~”了一声。 “好!”尤可得到认可,信心满满,“我要开始做饭了!点火!” 三秒后,“玄月是怎么把这些木柴点起来的啊?” 半小时后,尤可抱着豆豆绝望地站在厨房门口,身后是滚滚浓烟。 厨房没烧着,只是点燃的木柴在冒烟,只冒烟,就是不着。 一小时后,梧桐院传来犹如生了大胖小子般的激动报喜声,“着了!着了!终于着了!” 又一个小时,豆豆饿得四肢瘫软,一小摊趴在了地上。 尤可终于掀开了锅,“哇——”。随即拉下脸,“我们还是出去买点糕点吃吧”。 忙碌了一天的尤师傅最终还是选择抱着豆豆去镇中的小肆吃饭。 晚饭过后,一大一小摊着肚皮躺在床上,尤可看起动画,豆豆学着尤可的样子躺着假寐。 天色暗沉下来,月亮升起在空中。 丝丝月光透进窗纸照进卧房,尤可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没有发现他身边的豆豆被淡淡光晕笼罩起来,陷入不寻常的宁静。 第111章 邪魅魔尊(32) 尤可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 自从上次那个坏老头来过后,镇上的鸡好像都不怎么叫了。奇怪的是豆豆昨天晚上居然也没闹腾他。 才刚这样想,尤可就感到脸上一阵湿濡。他叹了口气,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抓身上的小崽子,他摸着豆豆的后脖想要把它提起来,入手却一片光滑细嫩。 尤可蓦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只见他身上趴着一个赤裸裸的婴孩,两只肉手攥着他衣襟,正在伸着舌头舔他下巴。 “嗬———”尤可倒吸一口凉气,“豆豆……?” 豆豆听到自己的名字,欢喜地咧开嘴笑,咿咿呀呀地好像在和尤可说话。可惜尤可听不懂。 尤可抄着豆豆胳肢窝抱起他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蓝色眼睛,应该是豆豆没错。只有半米多高,牙齿长了四颗,尤可分辨不出这大概是多少岁的小孩,或许连一岁都没有。 “怎么会变成人了呢?昨天也没乱吃东西啊?”他陷入深沉思考。 腿上的豆豆模仿着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尤可抱着他晃了晃,“你嗯什么?你是不是饿了?”他抱着豆豆掂量了两下,“你还怪重呢小胖豆豆”。 豆豆不变成人,尤可还能说服自己把它当小狗喂。现在豆豆一夜起来成了大胖小子,尤可都不知道给他吃什么好了。 他只能求助026搜索。半米高,四颗牙的小宝宝吃什么。答案是母乳,可以适当添加辅食。 真好,尤可没有母乳,更不会做饭。豆豆有福了。 尤可询问豆豆的意见,“牛奶你喝吗?” 豆豆咿呀学语,“奶~” “好”,尤可应和他,“喝了牛奶你就更胖了,小胖豆”。 “胖~” “对,你胖”,尤可边应和着豆豆边拿出一块小毯子包裹住他,又用黑布条蒙住他的眼睛,抱起他出门。 要不是豆豆没有衣服穿,尤可真想把他放地下跟着,小肉墩抱一会儿胳膊都发酸。 因此尤可放弃先去买牛奶,改变路线先去衣铺。 镇上的裁缝铺几乎都在一条街上,尤可找了一家人最少的店走进去。 铺里只有老板和一个裁缝,老板人很年轻,妆容朴素,见尤可进来立马起身迎接。 “夫人是来给小千金做衣裳吗?” 尤可一身缥缈白衣,未用簪子束发,脑后只系了一条青色丝绸发带,身段纤细。豆豆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露着两只胖藕胳膊,一手揪着他一绺头发,一手攥着他衣襟。头顶的小啾啾被尤可系了一条同款发带。 豆豆眼睛蒙着黑布条,露出的鼻尖和红润的小嘴巴和尤可长了九成像,旁人一看就知道是母女俩。 尤可被认成女性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豆豆也被当成女孩。他都没有反驳,直接道:“嗯,挑几块凉快点的布料先给他做一身穿着,再多做几身我回来取”。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从芥子袋摸出一块大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直接给了店老板,“你看着做”。 “哎!”老板接过银子,去拿了木径尺过来,“我给小姐量量尺寸”。 尤可把豆豆放下,毯子裹紧,只露着两只小胳膊,他捏捏豆豆肉肉的胳膊,“豆豆抬手”。 豆豆乖乖张开两节小胖胳膊。 老板边量着边赞不绝口地喟叹,“小姐长得和夫人真像,夫人貌美,小姐长大必定也是个美人”。 尤可只是微笑。他都开口说话了,还没发现他是男的吗? 老板好像没发现,量完了就去吩咐裁缝裁布。裁缝只有一个,老板还得招待其他客人。 尤可只能抱着豆豆坐在铺里的椅子上等。门外时不时经过路人往铺里看,只要视线落在尤可身上,豆豆就凶巴巴地瞪人家,直到瞪着人家离开他的视线才肯罢休。 虽然黑布蒙着他的眼睛,但尤可仿佛看见了豆豆的表情,横眉竖眼,奶凶地不行。 豆豆蒙着眼睛,别人看不到他凶狠的小表情,尤可就和他一起瞪回去。两脸凶狠,写着四个字:看什么看!? 没一会儿铺里人多起来。尤可把抱豆豆抱紧了点,这年头有没有人贩子不好说,他怕一个不留神有人把他娃抢走了。 好在小孩的衣服做得快,只做了一套短衫和小裤先给豆豆穿着,回头再取别的衣服。 穿上衣服尤可也没敢把豆豆放在地下走,街上人来人往,还总有人打量他们,他都怕自己被人贩子拐走。 尤可脚步加快,循着记忆找到上次卖牛乳的乳铺,买了一大汤瓶牛奶,装进芥子袋里。 买完直接打道回府,看到街边的卖的小吃零嘴也没停下,抱着豆豆往家走。 走到梧桐院那条街巷,他老远就看见了有人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地站着,正在往里面张望。 豆豆也看见了,张嘴就“啊啊啊”地叫。 尤可本不想打草惊蛇,豆豆一叫却把那人吸引了过来。 “萧穆璋?” 见到那人转过脸,尤可惊叹了一声。随即松了口气,不是坏人就好。 可萧穆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尤可抱着豆豆走上前去,“萧大侠,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萧穆璋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家,疑问道:“这竟是荼罂公子的家吗?” 豆豆往前倾着小身板冲萧穆璋呲牙咧嘴。 尤可差点抱不住他,把他放到地下才说话,“是我好友的家,萧大侠要进来吗?” “我不进去了”,萧穆璋话音刚落,大门就从里面打开。 云落澄从里面走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跟踪了一路,还是进来坐坐吧,穆璋”。 第112章 邪魅魔尊(33) 豆豆对闯入家里的陌生人敌意很大,尤可一个没注意他就小炮弹似的撞到萧穆璋腿上,小家伙还没有人家膝盖高,抱着萧穆璋的腿疯狂撕咬。 尤可都怕豆豆把自己四颗乳牙崩下来,赶紧蹲下去抱他,“豆豆,快点松开嘴”。 萧穆璋以为小孩在和他玩闹,没有在意。只是视线颇为好奇地停留在豆豆蒙在眼睛的黑布条上,不自觉说出声,“他的眼睛和昨日那只小狗……” 察觉到自己说出声,萧穆璋觉得自己冒犯了。没有父母想看到自己的骨肉生病受苦,这样戳人家痛处实在唐突。 可他实在好奇,小孩眼睛上蒙着和昨日那只患眼疾的小狗一样的黑布,属实有些巧合了。巧合到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惊讶荼罂居然有一儿子这件事。 尤可把豆豆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肉脸,“不准再乱咬了豆豆,牙齿不想要了吗?再乱咬以后只能我吃肉你喝汤了知不知道?” 他小小教训完豆豆又和萧穆璋解释,“昨日的小狗是在路上捡的,看它眼睛不好,难免想到豆豆,就把他带着了”。 萧穆璋脸上有些歉意,“是我唐突了”。 尤可捏着豆豆的胖胳膊往里一招呼,“进去说吗?” 萧穆璋下意识去看云落澄,而云落澄这时才把视线从豆豆身上收回来,“一块进去吧,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尤可去给豆豆热牛奶,把院子里的石桌留给两人。 “我……”萧穆璋局促地坐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落澄直接点明,“是你师尊让你跟踪我的?想让我把丹药交出来?” 萧穆璋没有否认,“师尊受奸人所害中毒,云庄主既然有解药,为何不能献出来?” “第一,那不是解药”,云落澄说道:“第二,你师尊修炼巫蛊邪术,害人助己,这等毒恶心肠,我不会救他”。 萧穆璋的表情有些崩裂,“师尊一向光明磊落,他怎么会做这些……” 云落澄拿出那个瓷瓶,“今日我亲眼所见,你师尊身上的蛊虫被我随身携带的药瓶吸引出来,就掉在我脚下。如若我身上没有这颗丹药,恐怕你今日接到的命令就是直接杀了我”。 他将药瓶收起来,“信不信由你,不过我不会助纣为虐。鹤青宗向来严明肃正,穆璋,别让我对你太失望”。 萧穆璋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站起来,“待我回去查明……” “查明?你能查到你师尊头上?”云落澄看穿般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直接问你师尊,否则,他恢复修为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萧穆璋低着头,“云庄主在赤炎谷多次救我性命,穆璋明白庄主的心意。既然庄主劝告,我不会不听。但师尊为人我也曾亲眼所见,此事……恕我不能全然相信庄主”。 云落澄无所谓道:“我说了,信不信由你,但这丹药,我决不会交给他,也不会让你拿到”。 “谁来帮我生个火啊——” 气氛冷凝到冰点之际,厨房突然传来尤可的求助声。 豆豆小小一个人,也站在厨房门口,咿咿呀呀地冲两人挥舞手臂。 云落澄上前走了两步,见萧穆璋没有动弹,转头对他说道:“你今日非要拿到这丹药不可?” 萧穆璋:“师尊有命,我不能不从”。 “随你吧”,云落澄大步走向厨房。 两手轻轻一举就把豆豆抱了起来,随后将他抱进厨房,摘下他眼睛上的黑布条,一手盖住他的眼睛,嘴里轻念口诀。 大手放下时,豆豆的眼珠已经变成了黑色。 云落澄看看豆豆不遮半点的小脸,又看看尤可,“他长得几乎和你一样”。 尤可一耸肩,“从我头上长出来的,和我一样那不是正常,今天你特意过来看豆豆的?” “嗯”,云落澄应道。昨天他在鹤青宗藏书阁找到了障眼之法,今天就过来找豆豆了。 许是接触过些许时日,豆豆对云落澄没有敌意。只是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挣扎,哼哼地张着胳膊要尤可抱。 云落澄把他放在地下,拿出一张符箓帮着生火,边解释道:“松妄年身上的母蛊已经被我引出来销毁了,他自己没本事对我动手,派萧穆璋过来了”。 尤可往外张望了一下,见萧穆璋坐到了石凳上,一副赖着云落澄不走的样子,“跟着就跟着吧,这都快中午了,留下他做顿饭再走怎么样?” 云落澄长长一叹,跟着确实也不会怎么样。 萧穆璋虽然是松妄年的弟子,但他好在明事理,守道义,不会做出贸然出手抢他丹药这种事,他也不会伤害萧穆璋。但多了个人形监控在身边,他做事很难施展手脚。 萧穆璋没有留下做饭。就算他有些厨艺在身上,但也抵不住厨房的菜都是蔫的。 他们进了城,去了酒楼吃饭。萧穆璋仍然跟着,还自掏腰包点了一桌子菜。 尤可把豆豆放在椅子上,拿出装着热牛奶的小烫瓶让他两手抱着,饿了他自己就会喝奶。桌子上一桌菜可没有四颗乳牙能咬动的。 三人加一娃在桌上坐定,萧穆璋趁着菜没上齐,对着云落澄开始了温和劝告,“昨日各宗派从赤炎谷撤退,那些魔修不到一日就将整个云山占领。魔修势力猖狂,攻入丰康城只是早晚的事,师尊不能在这个时候辜负大家对他的倚仗。庄主,就算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好歹救救我师尊吧”。 尤可听完都不太想吃萧穆璋请的饭了,“萧大侠,你不要道德绑架庄主。随便拉出一个人都比你师尊在乎天下苍生,上次千机阁出事他不都还闭着关没露面吗?要不你还是劝你师尊重新闭关继续修炼吧,说不定练着练着毒就解了呢”。 萧穆璋隐隐感觉出尤可的话有些尖锐,可他又指不出哪里不对,干巴巴张着嘴,“不对……” “他说的没错”,云落澄接着打击他,“救你师尊就像救一条毒蛇,他非但不会兼顾天下苍生,还会继续毒害无辜之人。他现在这样,于苍生来说,是件好事”。 萧穆璋眉毛紧紧皱着,“不会……师尊他老人家被尊称一声青阳尊者,担得起这个名号,鹤青宗在他的庇护之下才走到今天,他不会是庄主口中说的毒狠之人”。 云落澄大失所望般摇摇头,“你拜入他名下才多少时日?有多少事情只是你道听途说的传闻?别被假象蒙蔽了眼睛”。 “我……”萧穆璋说不出话了。他确实拜师没有几个年头,甚至他师尊时不时闭关一年半载,也没有亲身传授过他功法。 可是,明明宗内所有弟子都对他师尊尊敬有加,他师尊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第113章 邪魅魔尊(34) 萧穆璋执迷不悟,云落澄也没有办法掀开他的脑子把松妄年的恶毒本相塞进他脑子里去。 但很快萧穆璋也没有大把闲暇时间继续纠缠着云落澄。 如他所说,魔修攻入丰康城只是早晚的事。虽然还没有进入丰康城内,但他们的速度出人意料地太快了些。 当夜,魔修再次攻入防守最薄弱的千机阁。那里被他们攻过一次,机关被毁了大半,即使已经修好,他们也摸清了机关的路数。千机阁是他们最有把握攻破的宗门。 前几天天降异象,众人皆以为魔尊的修为已到达了他们不敢企及的地步,他们所寄予厚望与魔尊一战的松妄年,也躲在宗内悄无声息。 他们下意识以为魔尊也杀到了千机阁内,一时都不敢动作。千机阁没有上次的各宗各派的支援,很快落了下风。很快就轮到下一个宗门了。 但鏖战至深夜,谁也没有见到魔尊。 “咳咳……” 深谷山洞内,令人闻风丧胆到不敢出门的魔尊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 玄月虚睁着眼睛,摸向自己的胸口。没能摸到自己的肌肤,却摸到一片布料。 他眼睛睁大了些,这才看清他的衣袍是合拢的。 他瞬间茫然起来。他的衣襟当时是合着的吗?他明明记得当时摸到了心脏那处的镇魔钉,怎么衣服会如此板正地合在身上? 玄月扶着岩壁站起来,又掀开衣襟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双臂的抓痕已经完全恢复,断裂的经脉也好了大半,只有心脏还在作痛,但那镇魔钉带来的痛意对玄月来说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他正要合拢衣袍,突然定睛在他胸口那块布料的小小爪印上。 未知的动物闯入他的领地,玄月下意识攥着布料闻了闻,除去血腥,只有荼罂花的香气。 “荼罂……怎么会……” 他以为自己太想念那花香以至于鼻子失灵闻错了味道,直接脱下了外袍埋头深吸。 依然是荼罂花的味道。 “荼罂……不可能……” 一瞬间玄月脑子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尤可在梧桐院没找到他,就跑来了赤炎谷找,路上捡了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误打误撞进了山洞碰巧找到了他。还给他合上了衣袍。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马上被他否定了。赤炎谷魔修众多,旁人不可能轻易进来。更何况,荼罂好端端地做什么冒险来找他? 他穿上外袍,对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玄月清理了自己身上的血污,走出山洞。他得去鹤青宗接人回家了。 …… 鹤青宗今夜全数弟子出动,列阵在宗外。鹤青宗也受到了魔修的暗袭。那些魔修不敢现身,只敢偷偷摸摸地在远处偷袭,应该是派来的探子,探好了底细,下一个魔族进攻的目标就是他们鹤青宗了。 萧穆璋站在阵前,号令众弟子变换阵法抵御魔修的远袭。 云落澄仍留在鹤青宗。萧穆璋身为松妄年大弟子,每次战斗都会率先冲锋陷阵。即使他有主角光环,云落澄也怕会有意外发生,不得不跟他在身边看着。 云落澄站在宗内正堂,抱着冰剑整装以待。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找什么人。 身后的鹤宗主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魔气,也从座位上站起。 毫不掩饰的强大威压让云落澄陌生,可那魔气又让他熟悉。是玄月。 他提着冰剑就往外走,不管玄月今夜是为了什么而来,他绝不能让萧穆璋和他正面对上。那个一头脑热的主角绝对会不自量力地去单挑反派。 玄月并不是刻意释放威压震慑鹤青宗众人。他只是没想到今夜来得不巧,鹤青宗周围伏满了魔修。 他们已经蓄势待发,看样子今夜就要攻入进去。 他们要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一想到尤可还在里面,他今天但凡晚来一步,后果都不成设想。万一鹤青宗这群人抵挡不住,万一云落澄没护好荼罂,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本能地释放出威压警告那些魔修,别不知死活。 那些魔修非但没有收敛,在感受到强大魔气压制而来,却像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不再试探,有一有二直至全数冲出伏击地。 “先杀了那个领头!” “都随我上!” 玄月没料及这突来的进攻。来不及犹豫思考,他直冲着鹤青宗守卫薄弱的侧墙而去,他要把尤可带出来。 玄月冲破了侧墙处的阻挠进了院墙,却又被袭来的利剑阻挡住去路。 萧穆璋随即飞身而来,接住自己的银剑,招招利落袭向玄月。 玄月没有任何表情,那模样像极了对待一只不起眼的蚂蚁。幻出骨刀一把斩断银剑,下一刀挥向萧穆璋头颅下的脖子。 又一阵凛冽的剑风袭来,挡下骨刀的残力。云落澄把萧穆璋挡在身前,作势挥剑向前攻向玄月,对着他低声道:“荼罂不在这里,去梧桐院找他”。 玄月留下一句“多谢”。飞速离开。 梧桐院虚掩着大门,走进去还能看到地上的斑斑血迹。 玄月环望院落,看到了双门打开的厨房,看到了秋千下的糕点碎渣,还看到了摇椅上散乱放着的毯子。 云落澄没有骗他,荼罂真的在梧桐院。 玄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发泄自己内心的喜悦。憋的他的心脏又疼又痒。荼罂竟然在等着他回来吗?啊,荼罂竟然还会一直念着他吗? 玄月走到卧房门口,一脸荡漾的笑意,憋不住索性就笑出来了。反正大半夜也没人看见,没笑出声已经算他厉害了。 他双手放在门把,想推开却又有了一丝怯意。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也许是怕房里没有人,也许是怕房里多出一个别的男人。 想到后一种结果,他完全没了怯意,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睡得香极了,被淡淡月光照着,美得摄人心魄。 玄月却不得不移开眼神,去看趴在尤可身上的那个,小荼罂。 豆豆没有睡,趴在尤可身上,两手攥着他的衣襟,似乎是想在他身上找奶喝。 听到门口的动静豆豆转头就望了过去。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玄月看。 玄月如遭雷击。 到底是谁?!谁给荼罂生了孩子了?! 第114章 邪魅魔尊(35)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院空掠过几只鸟雀,留下一阵轻啼低鸣。 玄月站在卧房门口,抬头望天。 他的脸上空荡荡,没有任何表情。很难让人看出来他正在脑中挨个排查可疑人物。 排除荼罂身边那些生不出孩子的男子,就只有那个叫阿殊的女子能生孩子。但不可能是阿殊,她不是妖也不是魔,短短数日生不下这么大一个孩子。 虽说花妖修炼成形无论男女皆可生子。但他与荼罂同房后,荼罂的肚子没有大起来过。总不可能就在他离开的这两三日,荼罂的肚子突然大了起来,生下了这个孩子。 玄月渐渐收回自己不断发散的想法,低头去看两手扯着自己裤腿的小孩。 他蹲下身,指指卧房屋门,十分认真地询问豆豆,“屋里的人,是你娘亲?还是你爹爹?” “啊~啊啊~” 豆豆听不懂,啊啊叫了几声。玄月连忙蹲下去,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声警告着,“小点声,别吵醒他”。 对着豆豆这张惹人怜爱的小脸,玄月实在是严肃不起来。 真的太像了。明明还是个未长开的稚儿,却随着尤可的五官长了一张浓墨重彩的小脸,漂亮可爱又带着幼儿的憨态。 “罢了”,玄月低叹道:“你连话都不会说,问你有何用”。 豆豆听不懂玄月在对着自己嘀咕什么,仰着脖子看着他,两只小手放在肚皮上拍了拍,扑闪的大眼睛全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奶~” 玄月同样没听清豆豆在说什么,只是盯着豆豆的眼睛,眉心蹙起,“障眼法?”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抬手摸向豆豆的眼睛。 一阵冰色光芒闪过。玄月露出了然的神情,“果然是障眼法”。 他把手移开,蓦地看见豆豆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瞳,右手愣在了半空。 这孩子的瞳色瞳纹,和他一模一样。 魔兽眼瞳异于常人,有时仅靠瞳色就能辨出身份,瞳纹更是魔兽独一无二的身份标识。 玄月愣怔着,“是我的……血脉吗?” 他又试探着传了点魔气给豆豆。下一刻,豆豆身上就像被打破一层屏障似的,溢出了自身的魔气。 豆豆似有所觉地摸向自己的头顶,那里露出了两只尖尖的黑耳朵,他摸了摸就放下,继续执着地看着玄月,“奶~” 玄月瞳孔皱缩,“这是……我和荼罂的孩子……” 他抱起嗷嗷待哺的崽儿,转身打开房门踏了进去,屏住呼吸去靠近床上酣睡的人。豆豆观察着玄月的模样,也小心翼翼地不敢动作。 玄月掀开尤可松垮的寝衣,朝他腹部看去,入目只有雪白光滑的肌肤,没有他想象中的剖开肚皮的痕迹。 他似是不相信,又把头放低了些凑近了看。 轻缓的呼吸喷洒在身上,像被几只蚊子叮咬了一样发痒。尤可抬手挠了挠肚皮,还没摸到痒处,先摸到了一张脸。 “饿了吗豆豆?” 他眼睛没睁开,只以为是豆豆饿了在他身上乱动。胳膊一抬,揉向自己的眼睛,准备起床。 豆豆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兴奋乱动,伸出两只胳膊要往床上爬,像只大蚯蚓在玄月怀里乱扭,玄月只好把他放回床上。 尤可被爬过来的豆豆糊了一脸,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让豆豆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睁眼一看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耳朵露出来了?眼睛,眼睛怎么也暴露了?” “荼罂……” 玄月在旁边弱弱发声,企图让自己有点存在感。 “玄月?!”尤可看到他又是一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便回来了”,玄月把视线转移到尤可的腹部,见豆豆在尤可身上爬上爬下,连忙把他抱下床。 又扶着尤可躺回去,“天还早,你好生歇息着,我做好饭端过来”。 尤可滑溜溜地躺回去了,指着豆豆头上的耳朵,“记得给你儿子耳朵和眼睛遮回去”。 “你儿子”三个字从尤可嘴里说出来,玄月心尖雷击般震颤了一下。 即使已经从自己的验证中得知豆豆就是他的孩子。但尤可亲口说出来,玄月不免再次惊颤,“生他的时候,疼吗?那时有没有怪我,我那夜不该……不该……” 他问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是问得什么话?怎么可能不疼?硬生生把肚皮划开剖出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疼? 玄月垂着眸子,眼睫细细颤抖,右手伸出又缩回去,反反复复地摊开又攥起。想去揭开尤可的寝衣去看看他腹部的伤口,却又不敢。 上次他失控之后,就不被允许再触碰他了。 尤可顺着他的视线瞅瞅自己的肚子,都快饿扁了。他揪着被子往身上盖,翻着身胡乱说道:“快去做饭吧,吃了饭就不疼了,把豆豆也带出去,他的奶放在厨房了,热一下给他喝,唔——我再睡会儿,睡醒了再和你说……” “荼罂……”玄月声如蚊蚋,后面的话隐在心里——你是不是并非甘愿,生下我的骨肉。 他转身抱起豆豆,将他那异色的双瞳和两只耳朵都掩了去。 随即带着豆豆离开卧房,心里还念叨着,还是别长得像他才好,露出像他的地方让荼罂看见了只会惹他不快。 厨房里的柴垛不似玄月离开时那样整齐,锅里沾着几粒大米,像被极力刷过却实在刷不干净留下的。 玄月先给豆豆热好了奶,又去收拾一地的狼藉。 边收拾边在心里唾骂起自己,他实属不该离开梧桐院,去那么远的地方疗伤。他要是待在这里,荼罂也不至于生完孩子就下地做这些劳苦活。 烧柴做饭,淘米煮粥,甚至还刷了锅。 玄月每收拾一处,都能联想到尤可抱着孩子生疏地去做这些事情的模样。 荼罂平时连喝水都懒得自己倒,做这些时一定怨极了他吧。 恨他怨他都是应该的。 他收拾完,对着抱着小烫瓶喝奶的豆豆轻叹一声,“我们两个真是让你娘亲吃尽苦头了”。 第115章 邪魅魔尊(36) 乌烟镇打前几日起,街上摆放的早市摊子就越来越稀疏。 大概是各宗门的震荡和不平静,也波及到了这个城边小镇。 街巷拐角处的医馆早早地开了门,这个时辰显然还没到医馆支摊子看病的时候,老郎中还惺忪着眼睛,坐在柜台前一字一笔地写药方。药方的最右侧写着产褥期食谱五个字。 老郎中后面的药柜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中抱着一个白净的小娃娃。他另一只手熟练地抽着药屉抓药。 玄月是这家药馆的常客,做饭时难免会用到一些用药材做成的配方。那些配方他已经熟记于心,用多少量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过来郎中腾不出身,他就自己抓了药放在包皮纸装好,也不称几钱几两,扔下银两就走。 待他把药材一一抓好,郎中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他把药方折好递给玄月,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娃娃,秉着医德多嘱咐了两句,“令郎看起来已有半岁,尊夫人既然出了月子,若是身体健朗,方子上的食谱便不得多吃,有碍阴阳调和”。 玄月把药方塞进豆豆伸出的小手里,让他攥紧,照例扔了两块银子放在柜台,随口答道:“知道了”。 口中虽然应承,实则完全没把郎中的话记在心上。老郎中知道什么,他的夫人刚生产没几日,出月子还早着呢。 玄月自打抱着豆豆进医馆给老郎中要月子餐谱,就遭到郎中左一个尊夫人右一个尊夫人地打问。 说得多了就容易让人信以为真。以至于离开医馆时,玄月内心已经完全把尤可是他夫人这件事当成了事实。 出门照着食谱去小肆买肉买菜时,旁人见他怀里抱着的孩子雪白漂亮,忍不住多嘴夸一句,“多俊俏的小娃娃呐!” “生得可真是标致啊” “满巷玩闹的孩童,我还从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小孩呢” 玄月只回答四个字,“像我夫人”。 简短的四个字让人觉察他不耐烦,不敢多说。实则玄月将每个人的夸赞都回了一遍,像我夫人这四个字不知道从他口中说了几遍。 他的嘴角轻翘着,满脑子里装着夫人这两个字。连有人盯了他一路都没去管。 云落澄站在玄月身后不远处的乳铺那里,他并没有刻意跟踪玄月。只是去梧桐院的途中,恰巧碰到了而已。 昨夜反派突然出现,比他预料之中回来得要早很多。 原本他还以为反派强撑着未愈的身体来找尤可。可刚刚在乳铺,反派居然和那老板来来回回说了不少话。看脸色还挺愉快,也许和他想得恰恰相反,反派的伤应该恢复得不错。 云落澄突然与扭头张望的豆豆对上了眼,便冲他摆了摆手。不等玄月察觉,就掠过他们朝梧桐院的方向走去。 豆豆看见熟人,哼哧哼哧地在玄月怀里扑腾手臂。玄月随他视线朝后看,来来往往几个路人而已,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有个被人牵着的小孩手中拿着一个小风车。 玄月盯着那风车若有所思,“是该买些玩物,荼罂好像从没有玩过这些……” …… 梧桐院虚掩大门,院内的石桌旁坐了两个人。 尤可伸着懒腰打哈欠,听到云落澄的话,小小惊叹了一下,“松妄年的灵力恢复了?这么快?” 云落澄道:“以他化神期的修为,那几颗毒药能困他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尤可托起腮,眼睛困顿地睁着,“比起玄月,他现在会不会先找你麻烦?” “会”,云落澄语气肯定,“昨夜魔修攻入鹤青宗,松妄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灵力,半路加入战场,趁乱从背后袭了我一掌”。 尤可坐直了点,“什么掌?无敌喵喵软骨掌吗?你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好好的”。 云落澄正儿八经地回答,“不是无敌喵喵软骨掌,是主角替我挡下了那一掌,所以我才没事”。 “难怪昨晚我好像听到了系统说主角生命值低于安全值”,尤可恍然道:“看来他想一掌直接杀了你,你现在不能再回鹤青宗了”。 云落澄并没有太大波澜,“萧穆璋现在没事,我把最后一颗雪莲丹给他吃了。但我还得回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宗里人多,他不会贸然对我下手。” 他往大门处看了看继续道:“松妄年打算再次聚集各宗围剿赤炎谷,今天来一是想看看反派的伤势,二是想给他传达这个事情。路上碰到了他,看样子他买的东西不少,现在也没回来”。 尤可顺势问道:“他买什么了?” 云落澄根据他一路跟随所看到的挨个挨个列举,“乌骨鸡、红枣、红豆、猪脚、黄豆、羊肉、豆腐、阿胶……” “他买这么多……要做满汉全席吗?” 云落澄没回答。这些食材让他脑中自动闪现出一个关键词,月子餐。 两人话音未落,就听大门发出吱呀响声。 云落澄见玄月踏进门来,点头示意问好。玄月都分不出来眼神给他,大步流星地朝尤可走去。 他把豆豆放在地上,作势要把尤可抱起来,还补充道:“石凳凉,我抱你去摇椅坐,只抱你,不乱碰”。 石凳都被尤可坐热乎了,早就不凉了。 尤可伸着胳膊推他,“不要,我就坐在这”。 玄月蹲下身和他说话,“累吗?我抱你去屋里躺下吧,云庄主我来招待便是”。 云落澄可有眼力见,不等尤可说话,就先起身准备告辞,“我还有事,也得早回去。只是想提醒魔尊,各宗派有反击魔修之势,赤炎谷恐怕还得遭一次围剿,你们早日做好打算”。 许是明白云落澄这几日对尤可和豆豆无微不至的照顾,玄月对云落澄的语气没有了以往那样冷嘲热讽。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第116章 邪魅魔尊(37) 云落澄说完告辞毫不拖泥带水地往外走。 他确实急着回去有事要做。萧穆璋虽然吃了雪莲丹暂且保住了性命,但他至今还昏迷未醒。 云落澄担心松妄年会因萧穆璋替他挡了那一掌让他没能得手而迁怒萧穆璋,趁他昏迷对他下毒手。 尤可挥了挥豆豆的胳膊同云落澄告别,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事及时联系”。 玄月向前走了两步挡住两人的视线,伸着胳膊指向门口,“我送你”。 他把云落澄送到门口,转身看到尤可一手撑着石桌托着脸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月慢步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拿出风车放在他眼前拨弄了两下,“云庄主这几日将你们照顾得很好,不舍得他离开吗?” 玄月话里没有讥酸。这几日幸得云落澄的照顾,才能让他回来看到荼罂好好的待在梧桐院。 就算尤可因此对云落澄生情,他也只会怪自己没用。 谁让他恰恰在荼罂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 尤可呼呼吹了两下风车,把它吹转起来,递给了豆豆玩。 他把视线转向玄月,“不是,是担心他回去会有危险”,他指指玄月的心脏,“你这里的伤怎么样了?” 玄月低头看看自己的心脏,除了镇魔钉带来的习以为常的刺痛,已经没事了,那只作祟的蛊虫好像消失了一样,自他醒来就没有了动静。 他简短答道:“伤已经好了”。 “蛊虫死了吗?”尤可继续问他。 “你怎么知道……” 尤可给豆豆拨弄停下来的风车,将事情从头到尾给玄月讲了一遍。 从那夜他听见松妄年给玄月下了蛊毒,到和云落澄去南午村找阿殊讨要药水,再到云落澄以身试险接近松妄年,将他身上的蛊虫杀死,以至于云落澄被松妄年追杀,前后因果讲了个明白。 玄月认真地听他说完,伸手摸向他的肚子,没有落到实处,伸到半空又落到尤可的膝盖上,“原来你当时受了这么多苦,怀着孩子,还为了我奔波劳累,南午村那么远……” 南午村那么远,荼罂大着肚子,为了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寻药……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0点,当前黑化值为26】 尤可挥手打乱他的视线,“你老盯着我肚子干什么呢?我没有怀着孩子,也没有生过孩子,你不要自己乱想”。 玄月抬起头,“豆豆,不是你生的吗?” “我一个男的我生什么……”尤可深吸一口气,又把从他在山洞刚化形一直到豆豆从他头上脱落讲了个遍,把豆豆的由来给玄月解释得明明白白。 玄月倏然松了口气,“原来花妖生子不是剖开肚子……” “哎呀,你行了”,尤可把话题转移回去,“云落澄回到鹤青宗肯定很危险,我们得想办法除掉松妄年才行”。 玄月斗胆抚上尤可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此事你不用担心,今夜就行动,不会给他出手伤人的机会”。 尤可不太赞同,“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单枪匹马对付他们一个宗的人吧”。 “不会单枪匹马”,玄月解释道:“魔族那边有探子,松妄年要联起各宗派围剿赤炎谷,那些魔修肯定已经知道了消息,我猜,他们今晚便会有所行动,只要松妄年别当缩头乌龟,我定能把他揪出来,正好新仇旧账一块算算”。 尤可:“有把握吗?” 玄月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 他和松妄年交过一次手,能摸清对方的实力。如果不是蛊虫压制,松妄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玄月见尤可绷着小脸不见笑意,便从扳指掏出一个拨浪鼓,摆动了两下逗他,“不用担心我,蛊虫不是已经没了吗?” 尤可从他手里夺过拨浪鼓,一并递给豆豆,“老拿豆豆的玩具给我干什么?” 玄月又拿出一个木雕玩偶,“都是买给你的”。荼罂也只是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而已,自己都没学会照顾好自己的年纪就已经生下了孩子,这些玩具,荼罂还没玩过。 尤可一点也不感兴趣,连装装样子表示自己喜欢的表情也没有,“不好玩,我不玩”。 玄月转手就把木偶给了豆豆,应承道,“是有些无趣,都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罢了,改日我教你用符”。 这个尤可真想学,“你不是要做饭吗?现在就教我吧,先用那个火符”。 “好啊”,玄月转过身去,“上来吧”。 尤可爬上玄月的背,“听云落澄说今天你买了猪蹄,就做红烧猪蹄吧”。 “嗯,还买了牛乳和茶叶,要喝奶茶吗?” “喝,别放珍珠,做点芋圆”。 “鱼丸?好”。 豆豆还在试图用一只小手同时攥起拨浪鼓和风车,见那俩人头也不回地就走,一股脑地把玩具塞到怀里,倒腾着两只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跟上他们。 艳阳高照,没有乱风,炊烟直直地飘向上空。 一片雪花从空中落下,飘在冰剑剑刃消失不见。云落澄周身气体冷凝,结出冰霜,立在萧穆璋的小院门前。 “松长老,虎毒尚不食子,穆璋是你亲传弟子,何必因他办事不得你心就除掉他?” 松妄年手中空空背在身后,“本尊除你二人是因为你们与魔族串通,你身上分明沾染着那魔头的魔气,你当我辨不出来?” “师兄怎么会和魔族勾结?长老,你一定是看错了”,鹤景连同样守在萧穆璋院前,阻挡松妄年进去。 “鹤景连!别仗着你宗主之子的身份护着他,昨夜本尊看得清楚,这两人亲手放走了魔头,就算不除掉,也要将他二人关进宗内地牢,审问个清楚!” “师兄他重伤还没醒,怎么能进地牢啊?!” 松妄年指着云落澄,“云庄主,你可还有话说?你自己进地牢,还是甘愿本尊昭告各宗你叛徒的身份,做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云落澄不为所动,“松长老随意,您声高望重,说的话他们自然会信。不过我行端坐正,犯不上进你们地牢,也轮不到你们审讯我”。 “那就休怪本尊不客气了”。松妄年说着手中已经蓄力,化神者的威压扑面而来。一掌下去就能要云落澄半条命去。 鹤景连抽出剑抵在身前,“长老!不可!” 后面还掺杂着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师尊,不要……” 萧穆璋从房里走出来,手捂着脏腑的位置,脚步虚浮,还没走到云落澄身前,就抵不住威压跪了下去。 “师兄!” “穆璋”。 萧穆璋跪在地上,眼神恳求地看着松妄年,“师尊……不是云庄主不将那药交出来,是我私吞了,师尊罚我吧,放过庄主……” 云落澄把萧穆璋严严实实挡在后面,“长老,既然说我串通魔族,不妨找宗主来断个明白吧,总不能只听你只言片语,便定罪于我”。 鹤景连当即掏出烟符,“我这就请我爹过来”。 “不必了!”松妄年一甩袖,目光阴冷地看着云落澄,“庄主,好自为之”。 第117章 邪魅魔尊(38) 傍晚,丰康城港口仙船攒聚。 鹤青宗宗门大开,迎接四处前来的宗主。 来客进了宗门熟稔地走向议事堂。 议事堂两扇门朝外开着,从远处就能看见有一男子跪在堂中。他身前还站着一人,与端坐在主座的松妄年相持对立。 等他们进入议事堂,才发现那位站在松妄年面前的人是北莱山庄副庄主。 两人对峙着,不发一言。 等各位宗主落座,松妄年才开口说话,浑厚的声音传遍大堂。 “本尊召集各位前来,本想商讨围剿赤炎谷一事。在此之前,本尊还要与众位宣告一事——” 松妄年眼神直直落在云落澄身上,“北莱山庄副庄主云落澄,勾结魔族,故意放走魔尊,是我正道的叛贼!” 萧穆璋跪在原地,突然抬起了头,“师尊!昨夜之事我已和您解释得清楚,庄主没有勾结魔族,请您明察!” 鹤景连站在萧穆璋身旁,求助的目光瞥向他老爹,坐在松妄年身侧的宗主接到眼神,站起了身,“长老,有穆璋作证,此事是否有误会之处?” “哼”,松妄年一拍扶手,手指萧穆璋,“我看他分明是被叛贼迷惑,同那叛贼一同入了魔族的道!” “师兄才没有!云庄主也是无辜的!求长老明察!” “他就是叛贼!”千机阁代阁主目眦欲裂,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云落澄说道:“上次我千机阁遭袭,明就是你将那魔头引到我阁中去的,上次在议事堂放过了你,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落澄看了一眼代阁主,又把眼神移向松妄年,出口掷地有声,“长老空口无凭说我串通魔族,别是因我撞见了您修炼邪蛊,就急着灭口吧?” 松妄年好似料到他会说这个,表情毫不慌张,等四座交头接耳嚷嚷半天才一拍扶手,“胡言乱语!分明是你这叛贼挑选我正道围剿赤炎谷之际,空口污蔑本尊,扰乱军心。我正道剿魔决心势不可挡,岂能让你三言两语搅乱?” 代阁主紧接开口,“围剿魔族,必先杀了这逆贼,以免他又和那魔头通风报信!” “如果他当真是勾结魔族,必然不能放过他!” “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是不是你给那魔头透露了我爹的位置?!” “难怪那些魔修对宗内之事了如指掌,原来竟是有叛贼”。 一人开头,四座立马应和。 事实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杀掉一个不相熟的副庄主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 云落澄一时说不出话。就算他有证据也无法在松妄年的一言堂出口置喙,更别说千机阁那事,他确实和魔尊勾结了。 “好!”松妄年嘴角露出得意,“那今日便诛杀这叛贼,为我正道不日征战赤炎谷,祭天荡魔!” “祭天荡魔!”“杀了叛贼!” 四座替天行道的震呼让人心神颤动。 “他们在喊什么呢?” 鹤青宗不远处的一座楼塔,最顶层一处窗户露着三个脑袋。 尤可放下圈成圈的双手,“我怎么听着他们要杀什么人啊?不会要对云落澄动手了吧”。 玄月把豆豆放在地下,将尤可披风的兜帽给他盖好,“我去看看,藏好了,我很快回来”。 尤可牵着豆豆的小手,眼见玄月一阵黑色雾箭冲出了窗户,俯冲鹤青宗而去。 魔尊强大的魔气震响了鹤青宗的警钟。 “是魔尊!” 宗内弟子鱼贯而出,堂内各宗主也慌忙站起了身,口中的呼喊戛然而止,纷纷祭出法器作抵御状。 “诸位不必慌张,我们人多势众,先杀这个叛贼,再活捉那魔头!” 云落澄哪会给松妄年出手的机会,趁乱挥剑划出一道冰雾,搀着萧穆璋就往外冲。 “别让他们跑了!” 云落澄带着重伤的萧穆璋跑不远,刚出议事堂没有十步远就被代阁主拦住了脚步,后面又不断有人围上来,直至把他包围地密不透风。 “呵呵呵呵”,松妄年阴恻恻笑起来,从后面走上前来,手中聚了力,手掌慢慢抬起。 未等他出掌,就见一阵利刃般黑雾绕云落澄而过,将包围的众人震翻在地,口吐鲜血。 松妄年被迫向后倒退了两步。 定睛一看,玄月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玄月目标只有松妄年一人,一双冰蓝的兽瞳寒气逼人,在夜中更为让人心生畏惧。 松妄年声音带了惧意,“你、你竟然敢独身闯进宗内,魔尊,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 玄月半点表情都没有给他,骨刀抛至半空,人影消失不见。不等松妄年作出反应,下一刻黑雾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玄月人形再次凝聚起时,骨刀已经捅进了松妄年的丹田之处。 松妄年的内丹直接被剖了出来,沾着浓稠的血液滚到了地上。 “嗬嗬——”松妄年眼珠凸起,捂着腹部倒地,亲眼看着自己的内丹滚向玄月的脚底,被他一脚踩碎。 几百年的修炼瞬间化作泡影。他一阵抽搐,睁着眼睛没有了动静。 “不自量力”。 玄月转过身去,只一个转身的动作便让那些宗主后退数步。脸上带着惊惧的表情。 时至今日,他们亲眼目睹之后,才对魔尊杀人于无形之间这句话有了实感。连化神期长老都能轻易被他杀死,更何况是他们。 玄月一个扫视,就见他们惊弓之鸟般绷紧了身体,似是觉得好玩,他故意抬起骨刀在手中转了两圈,见他们碎着步子又往后退了几步,他才开口道:“往日从我赤炎谷盗走的东西,三日内如数归还,否则……” 他刻意释放出威压,“我只能亲自上门去取回了”。 第118章 邪魅魔尊(39) 魔修聚少成多徘徊在鹤青宗四周,游荡似鬼,上空平白无故被蒙上一层魔障。 楼塔二十七余丈高,居高临下,看得广望得远。但俯瞰的视角,只能看见黑蒙蒙一片,魔气肉眼可见地从鹤青宗溢了出来。 楼塔顶层窗外时不时掠过魔修的飞影,掀起一阵阵妖风,将未合严实的木窗吹得笃笃作响。 怕被魔修发现,尤可后退了几步蹲下身,把豆豆护在怀里,没再开窗往外张望。 肆意嚣张的陌生魔气来回流窜,发出似有似无的挑衅,豆豆攥起了拳头,嘴里哼哼着发出驱逐的低吼声。 尤可这才发现豆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瞳孔都竖了起来,他捏捏豆豆的小拳头,“你怎么啦?又饿了吗?奶瓶在你爹身上,他还没回来”。 豆豆的小耳朵动了动,瞳孔一下子睁得溜圆,反身抬头望着尤可,“爹爹、奶……” “我就知道你又饿了”,尤可拍了拍豆豆滚圆的肚皮,明明离家前已经喂了一瓶奶了,饿得这么快,他不由得思考,“是不是该给你做辅食了?” 豆豆露着四颗小板牙,“啊~” “知道啦”,尤可嘿哟一声把他抱起来,“真沉呐,等玄月回来,我们就回家做饭”。 几句话的功夫,外面来去的黑影不知原因地少了些。 尤可大着胆子往外瞟去,下面仍然黑雾蒙蒙,只不过有一阵格外强劲的黑雾冲出了鹤青宗,将漫天的魔障冲得朝外散开。 楼塔之下,云落澄和萧穆璋被那阵“黑雾”裹挟出来,踉跄了两步在原地站定。 萧穆璋紧绷着身体,抬起手中的剑,直指面前逐渐凝聚成形的玄月。 云落澄压下他的剑,“先走,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萧穆璋没动,他清楚他们走不了的。魔尊杀人的手段他见识到了,他要是想要杀谁,根本逃不了。 “我来拖住他,庄主您速速回宗,兴许能侥幸逃出他的魔爪……” 玄月听见了萧穆璋的话,极其隐晦地嗤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将背影留给了他们,转身朝楼塔走去。 萧穆璋仍没放下戒备,死死地盯住玄月的背影,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慢慢落下手臂,表情带着茫然,“魔尊,为何将我们带出来,却又不杀我们……上次在宗内也这样放过了我们……” “大概他还有急事,不屑和我们缠斗”,云落澄搀着他,“你伤还没好,动不了内力,这里危险,我先把你送出城”。 “不可”,萧穆璋眼睛朝着鹤青宗的位置,“我得回去,同师兄弟们一起迎战,还有师尊的尸骨……” 云落澄知道劝说不了他,没硬劝,“西南处阵法还没破,我护你从那里回去,只一点,别冲动上前迎敌,你现在对付不了任何人”。 萧穆璋无力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多谢,庄主,送我至西门您便离开吧,师尊今日在义事堂所污蔑您的话,待平定魔修,我会向各位宗主证明您的清白”。 云落澄抛出冰剑,冰剑落下低低悬浮在地上,没和萧穆璋多说一句废话,“上来,先走”。 两人前脚御剑离去,后脚又有人影在此地附近落地。 玄月放下怀里的尤可和豆豆,环顾四周,“方才我已将云庄主带了出来,他大抵又回去了”。 他看向尤可,寻求下一步指挥,“要我去救吗?” 尤可不知道鹤青宗的情况,“里面很危险吗?松妄年还活着吗?” “还活着,只不过已经是废人一个了”,玄月低头去看尤可,兜帽下是一张略带担忧的小脸,“鹤青宗比那一身花架子的千机阁防守要坚硬得多,魔修只在外围和上空,并未攻进内部。何况,今夜各宗主都在,这一战,也就伤到鹤青宗的皮毛。你若实在担心,我再进去一次,直接把云庄主带到你面前”。 “解决了松妄年就好”,只要松妄年死了就没有威胁了,尤可抬头回望,“你的仇呢?报完了吗?” 玄月略一挑眉,似是没想到尤可会问这个,顿了一霎,勾唇笑起来。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21】 “你笑什么?”虽然黑化值无缘无故地下降不是一两次,但是尤可真的好奇每次反派都在想奇奇怪怪地想什么。 “没什么”,玄月扬着嘴角,“我当你会担心云庄主,叫我去救他,没想到你会问我的仇报没报完”。 这有什么好笑的? 尤可不太理解玄月的笑点在哪里,抬着下巴指向鹤青宗,“你还要再回去吗?趁着你的仇人都在,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大尽!” 豆豆应声虫似的学着尤可说话。 尤可被豆豆逗笑了,蹲下去蹭蹭他的小脸蛋,“喇叭精,饿了还这么中气十足啊?” 豆豆被尤可蹭的咯咯笑,举着小手摸自己的脸。 系统:【自动提示:检查到反派黑化值下降6点,当前黑化值为15】 尤可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玄月一眼,随后抱着豆豆站起来,“我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嗯,报完仇了”。他言简意赅答道。 要说仇恨,倒也谈不上那么严重的地步。九州四海哪处地盘不是你争我夺。弱肉强食,无休无止,他已经这么活过了万年。 不过,现在起,就当做仇恨一了百了。 玄月满眼笑意,寒潭般的双眼满是柔情。他的心上人就在身边,还和他有了至亲骨肉。 何必再卷入纷争,招致一身祸患,扰乱他们的清净日子。 玄月望着一大一小两张可人怜爱的脸,心里满足地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上苍才好。 旧事已了,日子还长,他还能和荼罂相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一日三餐,四季变换,就算荼罂一辈子不会接受他,他也能伺候到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玄月望了望天,“戌时两刻。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尤可拍拍自己的肚子,中午吃了大猪蹄,到现在还饱饱的,“我还不饿,但是豆豆饿了,我们给他做点肉泥饼吧”。 “喜欢什么馅的肉饼?” “鱼肉吧”。 “豆、豆豆、呲又饼” “……” 一家三口的说话声伴随着愈演愈烈的阵法刀剑的轰鸣声逐行渐远。 漫天火光流矢,只有那一隅隔绝在恐慌之外,安然谈笑。 第119章 邪魅魔尊(40) 天色半明半暗,无风无雨。一夜的灰尘在黎明之前沉积落定。 萧穆璋与众弟子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那仙风道骨、不染风尘的师尊,像流浪在街巷疯魔的叫花子一样,被两名弟子拖着离开。 松妄年没有死,样子却像极了烂到生蛆的活死人。 昨夜魔修的袭击没有持续太久。自玄月从鹤青宗离去,魔修连鹤青宗弟子布成的法阵都没闯进去,很快就落了下风,四散逃去。 危机虽已过去,众人仍然惊魂未定。不是因为魔修的突袭,而是因为玄月。 他们亲眼目睹了松妄年那惨败的下场,内丹被毁,肠子都拖了半截出来。化神的修为一瞬散尽,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何尝对在场目睹的他们不是一个警告。 当夜鹤宗主就把青冥兽魂灯供奉在了祭台,等待魔尊来取。魔尊虽杀人不眨眼,可昨夜也放过了他们。说不定按他的要求,交出所有从赤炎谷拿的宝物,真的能从他他手下保全性命。 魔尊实力不可小觑,他们现在只能委曲求全以保全宗门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鹤宗主做出此举,其他人没有一个吱声说他懦夫,也没有一个人带头提议合力布下弑魔阵,将魔尊封印在锁妖塔。 于是将魔修驱赶至尽后,他们没有继续追杀。而是将着力点放在内部,比如,先好好清算清算某个叛贼犯下的滔天大罪。 “叛贼”云落澄早已消失在鹤青宗。 没等众人给他定下一个畏罪潜逃的名头,就发生了让他们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 松妄年被喂了丹药,没多时就醒了,醒了就开始发疯,嚷嚷着要把他炼的毒蛊全喂到魔头嘴里,要把魔尊的心脏挖出来给他当修炼的养料。 他的蛊虫被他发疯丢在众人面前,密室也暴露出来。 他们这才发现表面清风霁月的青阳尊者背地里靠着蛊虫吸取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修为,他那化神的修为竟是这样堆积出来的。密室还放着七八具青黑尸体,不死不活,在蛊虫的驱动下还能张嘴睁眼。 谁人都有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各宗主也不能坦荡说自己绝对没有做出愧对天地愧对苍生之事。但松妄年的手段实在太阴狠太毒辣了些。谁看了都不免唏嘘,他们正道之间居然藏着这么一位狠毒之人。 萧穆璋看着蛊盅摔碎在地面,看着蛊虫在地上扭曲爬动,心里一阵恶寒后怕。他听过云落澄说他师尊修炼邪法,他也知道以云落澄为人不会编造谎言污蔑他的师尊。可他还是抱着侥幸劝说自己云庄主说不定是看错了。 可现在事实一幕幕摆在自己面前,由不得他不信。假若他那时在后山小院昏迷,没有鹤景连和云落澄守着他的话。他也会沦为他师尊密室里的一具尸体,成为蛊虫的温床。 他的师尊得到了报应,往后终生,他会苟延残喘地活着,锁在地牢一辈子,受尽他那蛊虫的啃噬之痛。 萧穆璋习惯性往左侧转头,似乎是想和身边之人抒发自己内心的郁闷,他嘴已经张开了一半,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身后的一众师兄弟。 他闭上嘴,头也转了回去,表情颇有些落寞怅然。这几日无论是遇到险境还是平常日子,每次转头就能看见的人,已经离开了。 云庄主怎么可能永远在他身旁,转头就看到的地方。 萧穆璋目送松妄年被拖着远去。怅然的眼神恢复亮光,他得去找云庄主,亲口告诉他松妄年的下场。 魔障散去,太阳高高挂起。城内的动荡仿佛蒸发在阳光底下,不复存在。 连带城边小镇也活络起来,早摊一个两个地支起来。 鸡鸣狗叫,炊烟升起。 尤可还在摊着四肢呼呼大睡,豆豆一整个软乎的小身体糊在尤可脸上,半睡半醒伸着舌头舔尤可的脸。 没多时豆豆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哼唧着晃动胖短的四肢。 玄月把奶瓶塞进豆豆怀里,把他抱到一旁的榻上。 随后用温水沾湿巾帕,去给尤可擦脸。 尤可如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一下子收拢了摊开的四肢,皱成一个小刺猬,撅起嘴不满地哼唧起来。 “……干什么……非要、非要这么早起床吗……” 玄月低低笑了两声,被他这可人的模样迷住一样,痴着脸说话,“昨夜不是想要吃虾饺,已经出锅了,过会儿就不好吃了”。 “不好吃我就不吃了”,尤可朝里翻了个身,“我困死了”。 昨天晚上又是去抓鱼,又是剁馅做鱼饼。虽然他样样没有动手,可样样他都有参与,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多才睡觉。 他困得要死,可豆豆到了晚上反倒兴奋起来,抓鱼没抓够似的。都快把他当鱼啃起来了。 玄月也知道豆豆昨夜吵着尤可睡觉了。他很自觉没有进屋睡,如之前那样守在门口,自然听见了豆豆喋喋不休的叽里咕噜声。 他进屋想抱豆豆去别的卧房睡,可豆豆不满地发出驱赶他的怒音,怕吵到尤可,玄月只好作罢。可尤可还是一脸烦躁地睁开了眼,玄月和豆豆一时都没了动作,好在尤可没教训他们,只是命令他看管着豆豆。 命令他,一同睡在床上,看管好豆豆。 玄月板板正正躺在床外侧,将豆豆看管得严严实实,半夜如愿挨到了尤可主动蹭过来的身体,也听到了他的梦话,说早上吃虾饺。 于是玄月天还没亮就起来和了面,惦记着尤可心心念念的虾饺,一早就下了锅煮了出来。 只是太过冲动,忘了尤可不会起这么早吃饭。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尤可的手臂,给他擦了手,“不用你起身,我端过来喂你就是”。 尤可闭着眼嘟囔,“不行,躺着吃饭对身体不好”。他之前也这么说过让林上清喂到他嘴里,被拒绝了,躺着吃饭容易消化不良,对胃不好。 玄月还真不知道这一点。仅是吃食对身体造成的不适,于他来说一颗丹药就可以完美地解决。不过想到尤可对丹药抗拒的模样,他还是觉得能少吃就少吃。 玄月找了件披风过来,“在摇椅上吃如何?那总不是躺着了”。 尤可转过身来张开手臂,“也不是不行”。 玄月双眉微微耸起,这是不厌恶他的触碰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12】 玄月打横抱起尤可,把他放在院里树下的摇椅上,“是不是很香?我拿来喂你一个尝尝”。 他放下尤可就去了厨房。 “呜呜呜~~” 豆豆小火车鸣笛似的叭嗒着两条腿跑过来,估计是喝空了奶瓶,手里空空的,跑到尤可跟前顺着他的腿要往他身上爬。 尤可也顾不上闭眼小憩了,长长叹气然后把胖豆子抱了上来,正要小小地警告这个小喇叭精一下,就听到大门口传来了,萧穆璋的声音。 “荼罂公子——敢问庄主是否在此?” 尤可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大了,萧穆璋怎么来了? 大门合了一扇,关了一扇。萧穆璋看到了尤可,便上前走了几步,打算继续打问打问。他上次追踪云庄主到此处,这里应该是他在乡下的住处。 没走出五步,他倏地停住了。魔尊,怎么也会在此? 萧穆璋呆愣着看着东侧房屋走出的魔尊,许是脑子滞空,他没有迅速出剑抵抗,也没有转身逃走,像木头人一样视线循着魔尊的脚步咔咔转动脑袋。 第120章 邪魅魔尊(41) 空气瞬间凝滞,连豆豆都察觉到不对劲安静下来,揪着尤可的衣襟转过脑袋。似乎是认出了萧穆璋那张脸,他打招呼似的“啊~”了一声。 这可不像对待生人的态度,看来那人不是第一次来了。玄月将虾饺端到尤可身前,俯身问道:“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 尤可也茫然,萧穆璋平白无故地来这里干嘛? 他摇摇头,“我没有请他来做客,他来找你的?” “找我?”玄月有些想不通,鹤青宗的人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派一个人过来将他灭口? 他拿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喂到尤可嘴边,“先尝一个,我过去看看”。 尤可大口咬住虾饺,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先别遭急动手,先看看他要干嘛”。 “嗯,我明白”。荼罂的朋友,他应该好好招待才是。 玄月将碗放在石桌,做出迎接客人的表情走向萧穆璋,“进来喝杯茶?” 萧穆璋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像是瞬间被拉回了神游天际的脑子,但身体还没缓过神,一时间不知作何动作,嘴巴机械般答道:“多谢了”。 玄月没有那么热情周到,问完就伸着胳膊往里指着让人进去。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萧穆璋才从魔尊嘴里那句“进来喝杯茶”回过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在被请进去了。他有些惊讶魔尊竟然这么知礼数,还会抬手请人进门。 他顺从地跟在后面往前走,嘴里嗫嚅了两句,“云庄主……这里不是云庄主的宅邸吗?” 玄月一抬眉,瞬间想通了缘由。大概是他不在的那几日,云落澄过来照顾荼罂,被这个人误以为这里是云落澄的宅子了。所以他来是找云落澄的。 “不是,他不在这”,玄月手一抬往石凳一指,“坐吧”。 萧穆璋打进门起呆愣的表情就没变过。他的脑子一时间想了很多,比如云落澄为什么之前会来魔尊的住处,他总不能真的如松妄年所说与魔族串通在一起。又联想到每次魔尊在碰到云落澄时总会出乎意料地放过他们,难不成云庄主真的早就和魔尊认识了吗。或许是想得太多,他的脑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运转,反而成了一片空白。 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人,他直愣愣地坐在石凳上。 “你是来找玄月的吗?”尤可仍然坐在摇椅上,冲萧穆璋问道。 “系找月吗?”豆豆鹦鹉学舌,一双清澈的冰色眼睛盯着萧穆璋。 萧穆璋如第一次见豆豆那般,在他的双眼那处迟疑了片刻。上次这孩子蒙着眼睛,他当是有眼疾,现在看来,并非是有眼疾,而是为了掩饰这异于常人的瞳色。 他的视线很快移开,答道:“我当这里是庄主的宅子,想找他,便来了”。 萧穆璋还想趁玄月不在悄声问两句,为什么小孩的眼睛会跟魔尊是一样的。 他做好了准备刚要开口,玄月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向他走来。 萧穆璋端坐如小学生,见玄月将托盘里的茶壶茶杯一一放在石桌。看样子是真的要给他看茶,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摆手道:“我自己倒茶便是,不……” 他话说一半就闭嘴了。 玄月只是将茶壶茶杯放在石桌,没有别的动作。他放好便拿起桌上的小碗走向尤可,“怎么样?好吃吗?” “不错”,尤可点点头,“给豆豆一个吃”。 不错是个很高的评价,玄月夹起一个继续喂到尤可嘴边,“还有剩,你先吃”。 豆豆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那虾饺要喂到自己嘴里,早早张开了血盆小口。 然后尤可当着豆豆满怀期待的小脸一口吞下一只虾饺,故意馋他,“真好吃啊,喇叭精可不能吃噢,吃了就不能说话了”。 “啊~啊~” 豆豆看看碗里的饺子又看看尤可的嘴,着急地来回摆头,一着急说话都流利了,“给豆豆吃”。 尤可还想继续逗逗豆豆,瞥头瞅见萧穆璋一脸空洞的表情朝这看来,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大活人。 尤可拍拍豆豆,悄悄指了指萧穆璋,“你去问问他需不需要我给你倒茶呀?回来就给你吃”。 豆豆的行动力和玄月不相上下,说动就动。溜滑梯一样顺着尤可的腿滑下去,嘚嘚地就小跑着过去了。 抬头瞅着萧穆璋复述尤可给他说的话,“吸要、要倒茶呀?” 萧穆璋捧起自己的茶杯给他看看,“我杯中倒好了茶,多谢你”。 尤可在摇椅上坐直了点,和他搭话,“云庄主不在鹤青宗的话,是不是回北莱山庄了?” 萧穆璋一怔,“我倒是没想到庄主会回去……他还会回来吗?” 尤可抱住小炮弹一样跑回来的豆豆,举起他精准地接住玄月喂过来的虾饺,顺便从系统看了一眼云落澄的定位,“会回来吧……” 这定位没问题吧,昨天晚上都到了北莱山庄,今天一刷新怎么又回来了,看移动方向,好像要过来他这里了。 第121章 邪魅魔尊(完) 云落澄的定位肉眼可见地在移动。 尤可碗里的饺子都没吃完,就眼睁睁看他闪现到了门口。 云落澄好似垂直降落一般,突然出现在几人的视野内。他微微扫视,视线明确地锁定在萧穆璋身上。看到一切安然无恙,他慢下脚步,跨过大门走进了院子。 云落澄不知道萧穆璋为什么会独身来这里,他私下也没有来得及问尤可,今早他发现主角的定位在向反派靠近就马上赶来了。 彼时他还在北莱山庄。他昨夜本不打算离开,但松妄年将他串通魔族的消息告知各宗主后,老庄主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将他召了回去。没有太难为他,只是让他当众发了毒誓就放了他。 当时走得急迫,没有和萧穆璋告别。原以为萧穆璋知道他会离开不会在意他突然消失,他后来也就没有再补一封书信给他。 只是云落澄料想不到他一走萧穆璋竟然找到了这里来,兴许是来这找他的。看样子他已经在这坐了有一会儿了,现在这种情况云落澄也没在萧穆璋面前办法装出不认识魔尊的模样。 只能走上前去,挨个挨个打招呼,“各位早上好,豆豆早上好”。 “早奥好!” “你来的好快……” 豆豆热情地和云落澄找招呼,尤可则是惊讶他的速度,玄月没有说话,只点头以示回应。 萧穆璋的表情从猝不及防看见云落澄出现在门口的不可置信,到云落澄一步步走进来逐渐演变成惊喜。 “庄主,您怎么来了!” 云落澄转向他,反问道:“你呢?怎么来这了?” 萧穆璋略有些尴尬,“上次跟着庄主您来这,我以为这是您的宅子”。 “并非是我的宅子”,云落澄下意识看了玄月一眼,解释道:“上次是受人所托帮忙看护妻儿,才会来此处”。 萧穆璋略带疑惑地顺着云落澄的目光瞄了玄月一眼。受人所托,是受魔尊的托付吗?妻儿指的是荼罂公子和他的幼子吗?有些难以相信,可现下的情况,又好像不容质疑。 “妻儿”,玄月挑眉,用仅自己可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破天荒好心起来,帮着云落澄证实道,“前几日有事不在夫人身边,确实请云庄主帮忙照护了几天”。 云落澄先提及“妻儿”这两字。玄月便顺着正大光明地把夫人这两个字说出了口,虽然表面坦坦荡荡,他内心其实很忐忑,话没说完就隐晦地打量起尤可的表情。 尤可听到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与平常听人说话的关注度一样,稍稍侧脸看他说话,没有任何反驳的模样。 玄月内心稍稍雀跃起来,没有生气,没有恼怒,是不是代表以后他可以一直这么称呼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9】 云落澄现在和尤可一样,听到系统冷不丁地通报黑化值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神色如常对萧穆璋道:“既然来找我,那便先随我离开吧。大清早,别打扰到人家一家三口用早膳了”。 “一家三口”,玄月又低声重复。他当初觉得云落澄很会花言巧语,现在一看,他只是把实话说得比较令人悦耳罢了。 他好心情地顺着道:“我送两位”。 “留步……”萧穆璋摆手,话说出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魔尊,直接称呼其名没有教养,又不能称之为道友仙友。最后又呆呆重复道:“留步……” 云落澄倒是没有任何局促感,大方告别,“留步吧,这次不请自来扰了你们。下次来我会知会一声,还有个礼物要送给豆豆”。 豆豆听到有人喊他,好奇地张望过去,“拟物给豆豆……” “对,下次来带给你”,云落澄俯身摸了摸豆豆的脑袋,默声感叹,“真的太像了”。 长得这么像尤可这个外来者,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落澄和萧穆璋告别离开了梧桐院。 萧穆璋平时极有耐心,在一众弟子中也是最为老练平稳的一个。 这时他却格外急切,出了门就迫不及待和云落澄说道:“我师……松妄年他私养邪蛊被发现了,关进了宗里的地牢。庄主,我当时不该不信你的”。 云落澄知道,路过的时候听说了,街上随便抓个人都在说这件事。他倒不介意萧穆璋不相信他,“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总不至于说谎害你”。 “是,穆璋信你”,他满眼装着全心全意的信任,随后又问道:“庄主,您和魔尊此前怎会认识?” 云落澄知道他会问这个,没有掩饰,“你不是也听到了,他是荼罂的丈夫,我又是荼罂的好友,一来二去自然就认识了,怎么?怀疑我通魔?背叛正道?” “不是,不是”,萧穆璋连忙否认,“庄主心系苍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的确不会”,云落澄语重心长起来,“除魔卫道。正道从来以除尽天下魔物为终,不分对错。魔尊虽是魔物,可他是非分明,没有滥杀无辜。伤天害理,魔尊也是天地间的产物,他没有过错,我便没有理由加害于他。我们虽为正道,天下民心所向,也并非所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 “庄主所说,穆璋能明白”,萧穆璋的是非观念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在宗主长老的教诲下,他一直秉持着正道所求皆是对的,魔修所为皆是错的观念。 如今听到云落澄这席话,他像是顿悟了什么,脸上有怔愣又有醍醐灌顶的清醒,最后归于平静。 萧穆璋清楚云落澄所言非虚。魔尊的确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举动,甚至彬彬有礼如同寻常君子一样会邀人进门做客,会比普通人更加细心有致地照顾自己的妻儿。 倘若魔尊没有那般铺天盖地的本事,他们本该美满一生的一家三口就会因为正道对魔修无差别的滥杀而亡。荼罂就会因此失去丈夫,他那幼儿也会没了父亲。那他们正道所做之事和那些抢杀强掳的魔修没什么区别。 云落澄见萧穆璋没有搪塞揶揄的表情,很是欣慰,“你能明白就好,不过可不是人人都能认同这个道理。假以时日,等你的能力在松妄年之上,在九州四海的地位举足轻重时,希望你能改变正道那些顽固的老观念,到时候荼罂那宝贝儿子也不用天天蒙着布条才能上街了”。 萧穆璋内心讶于云落澄对他的希望如此之高,他没有因此自大,也没有谦虚退缩,眼神坚定道:“穆璋会尽力而为,总有一天会想出两全之策,改变今日的局面”。 “好”,云落澄相信他。毕竟这可是世界主角,有什么事交给他办就对了。 …… 自那日云落澄走后,“夫人”这两个字仿佛被玄月积藏已久似的,开了口子便如开闸泄洪,每一句话都要加个夫人。 “夫人昨夜睡得如何?” “夫人早餐想吃什么?” “今早去那乳铺买牛乳,那老板又同人讲起了夫人。夫人可真是到处遭人惦记,那老板也不过见过你两次,呵,半入土的年纪竟也会议论旁人之妻。” 自从加了夫人这两个字,玄月说话都变多了。喇叭精再也不是豆豆的专属了,尤可愿称玄月为喇叭精大王。 “所以呢?”尤可反问,“这就是你一口气把人家好几桶牛奶全装瓶子的理由?” 是的。玄月把乳铺的库存牛乳全装进了他那无底洞的酒壶。那老板没得卖只能关门,省得他到处和人宣扬他夫人是多么美貌,又是如何辛苦独身照顾患眼疾的幼子。 玄月听不下去,这才施法收了那乳铺的牛乳,不是偷,给那老板留了银两。 只不过回来就没那么好交待了,玄月用他雕刻的那支新木簪挽起尤可的长发,“放心吧夫人,牛乳放在那酒壶不会坏的。区区几桶而已,说不定豆豆两天就喝完了”。 尤可回头睨了玄月一眼,“你想撑死他吗?” “不会”,玄月不清楚豆豆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但豆豆随他生了一副魔躯,胃口肯定小不了。 话虽如此,玄月还是赶在尤可回头前,把豆豆两手抱着的酒壶抢了过来。 尤可没有发现异样,指指木柜上木簪旁的信封,“那是信封吗?信上说了什么?” 玄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先把酒壶往身后藏了藏,道:“南海鲛人王于三日后举办珍宝品鉴大会,云庄主想邀我们一同前往”。 “我还没有回信”,玄月脸上隐隐露出了期待,“去看看如何,南海宝物不少,恰好带些鲛纱回来给你铺床”。 南海宝物是不少,鲛人王要展示的宝物也不乏是各种神力无穷的宝器,一步升天的灵丹妙药,刀枪不入的仙羽盔甲,总之鲛人王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展示他们鲛人的实力。 不过玄月的想法全然不在那些宝器,他想的是南海鲛人宫殿里那些精致华丽的吃穿用度物品。比如鲛纱,比如肉质鲜美的深海小鱼,再比如大殿那几颗夜明珠。 他要是随便拿几个没用的东西和那鲛人王换,他应当不会不识相。 “南海?那里有菩萨吗?”尤可这样问道。 “菩萨?”玄月细细回想了一下,“上次去南海还是千年之前,不知道那里现在有没有供奉菩萨,夫人想要供奉菩萨?所求何事,不如告诉我”。 没什么所求,只是想看看活菩萨长什么样。 既然玄月问了,尤可便道:“我求你今天不要再叫我夫人”。 玄月一张温柔的脸凝固住,“这便……厌烦了吗……我今日不再这样叫你了”。 他原本以为能温水煮青蛙叫一辈子的。原来荼罂并不是在慢慢接受,而是在忍受。 “确实有点厌烦”,尤可直言不讳,“一早上你都快叫了我一百遍啦!豆豆一早上叫你一百遍爹爹你听着烦不烦?” 玄月都没有细想,光听见一百遍爹爹就觉得豆豆的声音已经魔音绕耳了。那还真是有些吵了…… 他似是才意识到这几天话多了些,带着歉意道:“我一高兴说得话就多了,难为夫……难为你担待了我几天,想让我怎么赔罪?” “嗯……”尤可手指绕着头发,“赔罪……那就罚你今天晚上去别的屋睡吧”。省得又把他和豆豆挤成一堆肉饼。 玄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尤可冷血无情,毫不在意他可怜的表情,“别忘了给云落澄回信,就说我们会按时出发”。 三日后,五人在丰康城港口集合,交通工具依旧是萧穆璋那艘飞舟。 云落澄将尤可叫到了船舱,递出一个镶着红玉的镯子给他,“给豆豆的,以后让他一直带着吧”。 尤可接过来,先是道了一声谢,随即问道:“为什么要一直带着?” 云落澄有头有尾地解释:“豆豆和你太像了,按说我们外来者就算与小世界的人结婚生子,生下来的孩子也只会和原主相像才对。许是花妖情况特殊,未来得及化形,豆豆和你长了九成像。他有你的基因,这意味着他也和你一样,算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手镯上安置了我的系统信号,这样他就能伪装成任务者待在这里,以免让巡游的监管者发现不对”。 尤可一拍脑子,“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还好有你,嘿嘿,你可真是太靠谱了”。 “我们彼此彼此”,云落澄实话道:“你也很靠谱,我之前做感化反派黑化值的任务,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尤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没有之前那个让他糟心。 “毕竟我们配合完美”,尤可晃了晃镯子,“我去给豆豆戴上”。 银镯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镶着一颗闪耀的红钻,沾到豆豆的手腕便自动调节了大小,不松不紧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只是给豆豆送个礼物,怎么还要单独叫你去船舱?夫人和那庄主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玄月等尤可给豆豆戴好镯子,略有不高兴地问道。 “我们能有什么秘密?是我想第一眼先见到礼物,特意嘱咐了云庄主要先把礼物给我看”。 尤可张口就来,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原来是这样”,玄月没有怀疑,只是默默把尤可这个小癖好记在心里。 南海之行长达七日之久。尤可之前潜过水,但毫无装备甚至在海中呼吸还是第一次。 玄月似是来过南海鲛人宫殿多次,对里面的构造熟悉,导游一样带着尤可逛了几日。还从鲛人王那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豆豆被他们放在了云落澄和萧穆璋那里,跟着他们去观赏展览的宝贝。 七日之行结束后,尤可和玄月直接向东出发。豆豆依然在云落澄那,不知云落澄打算带他去北莱山庄住几日还是直接回了丰康城。 九州四海的美景不少,尤可和玄月的足迹遍布几个州后。豆豆已经长成了四尺多高的七岁小男孩。 许是总是跟在云落澄和萧穆璋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用剑。到现在还用着他小时候萧穆璋雕刻给他的木剑小礼物有样学样地跟着萧穆璋练剑。 豆豆早在一周岁时取了大名,叫皓星。名字是玄月取的,皓有洁白之意,以皓作姓,代表他为荼罂花之子。星则是繁星,他们魔物出世漫天黑夜没有星光,意为不详之兆。便给他取名为星。 尤可在这个世界过了很久,即使三百多年于他们大魔不过沧海一粟。对尤可来说那也比前两个世界加起来还长了。 离开的时候,玄月黑化值没有飙升。也没有一丝波动,他似乎很平静,很平静地接受了尤可死亡的事实。 他带着尤可化作花朵的躯体回到了赤炎谷那处山洞。布下了阵法将他们笼罩起来,手中带着一颗断魂钉,最后一次亲吻了那朵枯萎合拢的花朵,玄月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心口将断魂钉扎了下去。 但愿他们来世还能再见。 第122章 阴鸷摄政王(1) “小姐——小姐落水了!救小姐!快救小姐!” 寂寥黑夜,尖锐的喊叫声划破宁静。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跪趴梁桥边,双手扒着膝盖高的护栏,脸上满是惊慌和无助,不断尖声喊道:“来人啊!快救小姐!” 身后的马儿被叫声惊到扬起马蹄。 马车旁休憩的人听到动静一齐看向桥边的丫鬟,三四个家仆打扮的人窸窸窣窣围簇上来,走过来也只是围在桥边呆木地看着,无一人挺身下去救人。 春寒二月,河水冰凉刺骨,胀满河水的衣物将人拖着下沉,很快没了动静。 那呼救的丫鬟眼一闭就要自己跳下河去,她双手扒着桥梁,身体已经倾了出去,只觉一阵疾风从身边呼啸而去,眼一睁,才看见自己身旁窜出去一个黑衣男子,翻过护栏直冲河面。 那男人轻功了得,从桥上飞跃而下,眼疾手快抓住水面漂浮的衣物,又借力水面将人带上了桥。 “小姐!小姐!”丫鬟见她的小姐得救,连跪带爬凑到她身边,顾不上感谢恩人相救,用力撑起她湿漉的身体,把她搀扶进马车内,换衣擦身。 黑衣男子一身暗沉的夜行衣几乎与深夜融为一体,双目却如狩猎的猛兽发出骇人的光亮,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转向那两个家仆和车夫,从腰间摘下令牌示向他们,“本官乃禁卫军指挥使吕盈,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护送知县府大小姐进宫。” 他放下手臂,质问道:“此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是危险,为何不走大路?” 那两个家仆哆哆嗦嗦地没有回话。眼见那指挥使身后的两名随从摸向腰间佩剑,其中一个家仆才唯唯诺诺开口,“戚府车马慢,怕不能按时到京城,是小姐吩咐我们抄近路走”。 吕盈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即便是你们小姐的吩咐,可她落水你们为何无一人搭救!雁门知县戚修潜之女乃是摄政王亲自挑选的秀女,出了事你们便是长出了三头六臂也不够砍!” 那两人一听连带车夫一同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家仆解释道:“是小姐说在轿内憋闷,要下来透透气,奴才也不知道小姐会意外落了水啊!” 吕盈脸色严肃,没有多说,吩咐两名手下将那两个家仆绑了起来。 他挥挥手指挥道:“出发去虹河驿!先将戚姑娘送到驿站最近的医馆”。 “是!” 车夫不敢有一丝犹豫,连忙驱动马车赶路。马车轻微晃动着,被救上来的大小姐裹了一身软毯子缩在角落,只留了那丫鬟在轿子里伺候。 她一头黑发湿的滴水,被那婢女拿着巾帕擦着,她擦着擦着便看直了眼睛,嘴里喃喃发出声音,“少爷生得真是惊为天人,入了宫真的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吗……”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呸呸呸,竹文又说错话了,不是少爷,是小姐,是小姐……” 她的声音微弱,连车轱辘声都没没过,没人听见她自言自语。 她口中的“小姐”也只是皱着眉瑟缩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马车不急不缓赶路,渐行渐远。 …… 系统:【滴!已成功登录任务世界。世界背景及主要人物信息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系统:【滴!已获取反派当前位置,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为85,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太空深处传来,明明只响了一遍,尤可却觉得它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由远及近地一遍遍传进他的脑子。 他像坐在随波漂流的船上,身体随着船只起起伏伏,晃得头晕想吐。但最终也没能清醒过来,彻底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尤可感受到有个人在拿着温热的湿帕子给他擦脸。 头脑恢复清醒阵阵难受猛然袭来,头疼脑胀,浑身发烫。 他费力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是一位姑娘的眼睛,她梳着简单的单螺髻,手里拿着帕子。 “小姐!您终于醒了!”那姑娘见尤可醒来惊喜地叫喊出声,“小姐,您好些了吗?奴婢再叫郎中来给您看看”。 “小姐……”尤可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差点发不出声音,他没忍住嗓子的痒意咳了几声,急切在脑子问系统: 【我们已经到新世界了吗?小姐……是在叫我?】 系统:【是在叫您。已经到新世界了。本世界信息已经传输给您,您抽空看一下】 尤可头晕脑胀地不想看,只粗略地浏览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陇国摄政王,谢元泊。主角是他的皇帝侄子,谢景桓。 尤可大概看了一下系统给的信息,发现这个世界的黑化值也同样不知来源。 谢元泊是丰帝四子。他的母亲出身普通,他在众位皇子之中也几乎是透明的存在,地位甚至不如陪读的世子。丰帝晚年死前立下遗诏,太子之位昭然若知,各皇子皆有自己的封地。而他却早早被支配到边疆沙场,远离京城。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夺嫡资格,然而作为皇子被发配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还是独一个。他离开京城那年才十四岁。所幸他在西北疆域活了下来,前后经历十几次交战,“黑罗刹”的名号也在一次次战争中越来越响亮。丰帝也知道他实力不可小觑,赐予他镇北将军头衔,连带晋封他的母亲至妃位。 丰帝驾崩,太子被软禁,被迫让位给二皇子。恰巧那一年边疆战场告捷,新皇设宴赏赐各将领,唯独没有赏赐谢元泊,反而用他母妃的性命威胁他交出兵权。 谢元泊自然不会轻易交出兵权。那是他和他母妃能与皇帝周旋的筹码,兵权一旦交出,以皇帝的手段,他和他的母妃都不会善终。他和皇帝僵持了几年,那几年西北突厥不断来犯,他不得不回西北驻地。谢元泊在宫中留了眼线,也知道他的母妃在宫中的地位一步步走向水深火热。 又一次战场大获全胜,他收到了皇帝千里传来的圣旨。嘉奖他带兵有方,护国有力,特意设宴赏赐。谢元泊带了五千精兵回朝,远赴这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皇帝等不了,他也不可能周旋一辈子下去。 兵变成功,皇帝饮毒自尽,太子谢景桓即位,谢元泊没有篡改遗诏,也没有离京,自封摄政王后留在了京城。 到这里反派明明已经报了仇,他的母妃也被接到了王府,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黑化值。 第123章 阴鸷摄政王(2) 尤可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雁门知县戚修潜之子戚宁。 作为戚家的庶子,戚宁在府中极其低调谦卑,从小就是一副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此次秀女大选,他被老夫人挑中替大小姐入宫。选他的原因很简单,戚宁胆子小,更何况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在府中一天,他就算有胆子也不敢把事情暴露出去。会老老实实地假扮戚月宜进宮。 然而老夫人也怕戚宁不小心暴露了他男子的身份,便派人在半路暗袭,将戚宁推下河,伪装成失足落水身亡。 戚宁被救上来时就断了气,尤可便代替成为了戚宁这一角色。 系统见尤可慢慢闭上眼睛,忍不住道:【宿主,提醒您一下,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规矩,人设先不提,您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在这里,是会被砍头的】 尤可闭着眼睛,【能现在砍吗?头疼得快炸开了】 系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有些难度,其实您只要少说话就好了,任务时间丰富,我们先不急着接触反派,等适应了这个世界再做任务也不迟】 尤可没说话,脸色苍白无力。 系统无声长叹,对尤可来说,这个世界难度确实有些大了。毕竟上个世界没有人设的情况下,才勉强达到及格分,更别说这个世界还得在恪守规矩的同时男扮女装。 “小姐!奴婢把郎中带过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竹文的声音,尤可侧头动了动,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薄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郎中背着药箱跟在竹文后面进来。进门后便低垂着头,应该是被竹文特意嘱咐过,没有切脉,也没有观察病容,只是隔着纱帐问了病况。 尤可哑着嗓子“嗯嗯对对”地回答,没有多说话。 郎中如同昨夜一样,写了药方留下,交待竹文抓药煎药。 等郎中走后,尤可莫名舒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赶紧把他的头砍掉,但面对郎中时,内心还是隐隐紧张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尤可闭着眼睛休息,不多时竹文就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了。 “小姐,奴婢扶您起来喝药吧?” 尤可睁开了眼睛,但没动。也没有要起身喝药的意思,盯着药碗轻皱着眉头,满脸拒绝。 竹文将药碗放在桌上,恭声劝道:“小姐,将药喝了吧。奴婢今早从吕指挥使那听来,最迟明天就要启程进宫,小姐不喝药不用膳,赶路又艰苦辛累,恐怕难撑到进宫”。 尤可在竹文念经似的唠叨声中自己慢慢撑起了上半身,声音没做任何伪装,哑着嗓子道:“把药给我吧”。 “是小姐”。 尤可端过药闭着眼睛咕咚咕咚三两口喝了下去,要不是皱的眉毛都快竖起来,那爽快的样子简直像喝白开水。 竹文都看得忍不住要抬手阻止。 尤可喝完药躺尸一样倒回床上,一秒闭眼。他的脑子昏昏涨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竹文说得对,他得喝药赶紧恢复。恢复了才有力气逃跑,他决不能进宫,进了宫他肯定第一天就会被砍头。 喝了药尤可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穿过来的时候巧也不巧,虽然被救了上来,但被冰水浸透的衣服包裹,寒气已经入体。 即使喝了药,以尤可的体质也见不得那么快见好。 不过晚上尤可醒来明显精神好了许多,还喝下了一碗粥。 尤可不喜欢喝粥,但也吃不下别的,为了他的逃跑计划勉强才喝了下去。 半夜他强撑着没有睡觉,躺在床上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驿馆安静下来,烛光也都熄了之后,他放轻了动作坐起来。 竹文在外间的榻上守夜,听到动静立马端正了身子,“小姐?” “嘘——”尤可作出噤声的手势,“有点胸闷,出去透透气,不用管我”。 竹文站在原地没动,眉毛却揪了起来,“小姐伤寒未愈,屋外寒风刺人,奴婢给您开点窗缝,小姐……还是别出去了……” 她说着去把木窗打开了些,寒风几乎是一瞬间挤进带有余温的小厢房,触碰在人的肌肤上像是被针尖戳刺,和竹文说得一点不差。 尤可被冻得一个激灵,立马双手抱住自己,“关上,快关上,好冷,我不出去了”。 仅仅三秒打破尤可的逃跑计划,真的太冷了。 还是从长计议吧,不能太着急了。到了京城再计划逃跑也不晚,还能离反派近一点。 尤可一边想着一边搓着胳膊钻进被子里。 “好冷啊……” 竹文把窗子关紧,赶紧到床边伺候着给尤可加盖了一床被子。 尤可顺势缩好,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长发铺落在枕上,残烛下还能看见他眼尾的病态红晕,他看向床尾的竹文说了声,“可以啦,再往上盖我都要被压得翻不过身了”。 竹文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尤可看去,愣怔了一下才赶紧低下头应道:“是,小姐”。 竹文将纱帐拉好去外间守夜。转过身后她朝心口拍了两下,刚刚不经意瞥向尤可那一眼,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妖魅,那种会靠着美色在夜里勾引男人吸食阳气的妖物。 竹文坐回榻上,下意识又朝里间望了一眼。眉眼间多了几分疑惑,她家少爷之前也生得如此惑人吗? 竹文从十三岁就在林夫人身边伺候,伺候了五年,五年的相处,竹文从未感觉她家少爷如此陌生,像是落水后被哪方妖精夺了舍。 她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随后又摇摇脑袋,要真是妖精,怎么会像人一样怕冷,生病见好还那么慢的。 她又松了口气。 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情,临行前林夫人千方百计把他塞到少爷身边,他家少爷侥幸在水边捡回一条命。 今后去了宫里,他们主仆得好好活下去才行啊。 第124章 阴鸷摄政王(3) 翌日一早,吕盈的手下找到竹文,告诉她今天巳时一刻就要出发。 倒春寒一过,气温就有明显的回升。不趁着天好出发,要是再遇到大雨天,行程就该耽误了。 彼时尤可还在呼呼大睡,竹文端着熬好的汤药去叫他起床时,他正抱着被子做美梦。 醒来就从竹文嘴里听到这个天大的坏消息,巳时?!九点?居然要在他自然醒的时间收拾好一切起床赶路? 尤可一听本来就病得酸软的四肢更是没了力气。 他把小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真的要这么早赶路吗?会不会太冷了?被子里很暖和,我不想出去”。 竹文看到尤可这副可怜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她家少爷落水能救过来已经不易,伤寒未痊休息没两天又要赶路,真的太折磨人了。 她把汤药放下,嘱咐道:“小姐,您趁热将药喝了,奴婢去问问还能不能宽限点时日”。 尤可一骨碌爬起来,“好啊,我这就喝药,你去问你去问”。 竹文瞟见了尤可那双满含期待的双眼。昨夜不切实际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她怎么觉得少爷的眼睛好像会使妖术,她家少爷以前看人也会像现在这样能把人勾进去似的吗? 怎么自从少爷落了水救上来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是因为烧坏了身子性情大变了吗? 竹文低垂下眼睛,心里想着少爷落了水高烧不退,说不定烧着了脑子变了性情,也是正常的。她自己说服着自己退出厢房。 出门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吕盈,遂向前行礼开口,“见过吕大人”。 “竹文姑娘”,吕盈点头回应,顺口向她道:“车马已经备好,服侍你们小姐起身吧,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该启程了”。 竹文有些难为情,“大人,我们小姐落水病重,身子还未痊愈,虽然近日天转暖,可奴婢担心小姐的身子经不起风吹,万一留下病根……” “那便将驿站的棉被带着,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务必尽快启程进宫”,吕盈的声音不容置喙,“误了时辰,摄政王问罪下来,本官可担不起”。 “大人……”竹文被这坚定的语调噎住,不好再说什么,铩羽而归。 进门扭头就见尤可裹着被子坐在了床上,旁边放着喝光的药碗。 竹文低着头,嗫嚅着开口,“小姐……吕大人他说……” “我都听见了”,尤可垮着脸,双目再次失去光亮。 “小姐”,竹文上前走去,“那……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尤可摇摇头,“可我不想离开被子,刚刚他不是说可以带着被子走吗?我可以就这样裹着被子出去吗?” 虽说是商量的语气,其实就算不被允许,尤可也打定主意要裹着这床暖和的棉被上路。 竹文觉得这样出门见人有些不妥,甚至到了荒唐的地步。 但瞧见尤可那副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小脸发白的病容,她又觉得即使尤可要求裹着三层被子出门也不过分。 最终尤可没能如愿裹着被子出去,被子裹在身上又厚又长又重,除非有人帮忙把尤可抬到轿子上,不然他都难以下地走路。 竹文打了热水给他擦了脸和手,将一头乌发简单地用簪子绾起来。给他穿好衣物后披了一件大氅。 兽皮兽毛的大氅要比棉被暖和得多,穿在身上也没那么重。最起码尤可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 大大的风帽遮盖住尤可的脸,他被竹文扶着出门,一步三咳,经过吕盈时还故意咳得撕心裂肺,虚弱的模样像是刮一场风就能要了他的命。 其实天气并没有尤可刚来时那么冷,只是尤可尚在病中,身体虚弱,也兴许是寒气在身体扎根,没有祛除,总是要比别人觉得冷。 那吕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上了路如同上了战场一样,左右侍卫护送在马车左右,他在前方带领着前行,速度一点不减。 还没到下一个驿站尤可就受不了喊停了,破马车晃得他恶心想吐。 这下都不用竹文扶着,他直接自己掀开被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透气。虽然一路上他已经很努力保持少说少错的原则,但是他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吕大人,路上不能慢些吗?一定今天就要赶到京城吗?” 这一路来吕盈还是第一次听这位戚大小姐同他讲话,许是风寒未好,嗓子还有些沙哑,听着不像姑娘,倒像是未及冠的小公子的声音。 他下马回道,“我们行速已经降到最慢了,再慢恐怕是要延误面圣的时辰了”。 尤可才不管什么延误不延误,抬着头直视着吕盈道:“那你尽管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好了,到时候你千里迢迢护送一具尸体回去,你自己想办法交差吧”。 尤可这些话说的毫不客气,对面好歹也是王府派来的人,一旁的竹文听得心惊肉跳,连系统也忍不住让尤可少说两句。 可惜,尤可已经说完了。 吕盈也是没想到这位小姐会这么咄咄逼人,他一个三品指挥使,就算宰相的千金见了他也不敢这么说话。 先前他还以为这位知县千金知礼节善解人意。如今看来,知县府怕是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教过她。 吕盈低着头,尤可仰着脸,以他的身高即使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也能瞥见尤可令人心神一震的面容。他不免恍然,也难怪,仗着这样的仙人之姿,恐怕这泼辣的脾性是从小被惯出来的。 若是这等脾性的美人进了皇帝的后宫,那真是有的热闹了。 吕盈维持着那个姿势,语气是半点没有被激怒的平静,“既如此,那本官便悉听尊便,戚姑娘回轿吧”。 尤可蹬蹬两步踏上马车回到轿子中,车窗透着他半边脸,一双眼睛监视着一侧的侍卫,大有车速稍一增加他就张口大闹的意思。 吕盈的速度确是又慢了不少,他以为这样就会让这位大小姐相安无事抵达京城。没想到还没走出五公里她又开始嚷嚷了。 这次是因为路过刚出炉的糕点摊子,闻见香味了要吃糕点。 吕盈再次下马,“启程时我记得竹文姑娘将吃食一齐备好放在了轿子里,小姐若是饥饿,可以先在此停留充饥”。 “那些又凉又硬,这里有刚出锅的为什么不吃热的?没人去买我可要自己去买了”,尤可说着话作势要从马车上下去。 但被吕盈拦住了,他随口一指挥,“仓二,你去买”。 尤可坐了回去,双手扒着车窗看着一名侍卫小跑着去摊子前买糕点。侍卫的速度很快,没个一盏茶的时间就跑了回来。 吕盈接过糕点亲手交到尤可的手上,本以为事情已了可以继续赶路。没想到尤可还要吃完了再走,吃完也没事,总归两三口就可以解决的糕点而已。 等尤可细嚼慢咽吃完一小块时,吕盈整个人已经快等麻了。他没想到有人能吃一块糕点能慢到牛嚼草般的地步。 见他好不容易吃完一块又要拿起一块,吕盈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戚姑娘,我们该赶路了,本官记得前方有一处香饮子铺,味甘解渴,不如到那处再歇息如何?” “饮子铺?好啊,那走吧”。 尤可稍一犹豫就同意了,最近喝药喝得嘴苦,有饮料喝那真是太好了。 难得得到一句爽快的回答,吕盈莫名松一口气,抓紧上马赶路。 这次速度又快了起来,不过直到那铺子摊前尤可没再抱怨车速快。 毕竟现在没人比他更迫不及待。 刚才他也不是故意为难吕盈拖慢速度。确实是闻到香甜的糕点味道后饿极了,前几天病得严重吃的太少,有了胃口难免会突发饿疾。 第125章 阴鸷摄政王(4) 吕盈没有敷衍哄骗尤可。 前方果真有一处饮子铺。一行人在铺子附近下马稍整休息,吃饭饮马。 午间的日光正盛,四下无风,尤可便把风帽摘了下来。 饮子铺旁边还有个茶摊,不少午间歇息的匠人都围聚在一张张方桌上喝茶闲聊。 尤可被宽厚的紫羯大氅包裹着,连脖颈都藏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脸,这会儿被暖洋洋的日光晒得像块透玉,只是唇色依然浅淡,病容未减。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这位格格不入的千金小姐,茶摊间的谈话声越来越低。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尤可看去。 尤可没有在意茶摊的动静,径直朝饮子铺走过去。这样的饮子铺在上个世界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他连食单都没看,熟练地跟老板道:“我要两碗乌梅汤”。 竹文还不知道尤可要买两碗是要她一起坐下喝,只忙乎着在一旁掏荷包付钱。 饮子铺没有茶摊人多,老板热情地拿着巾帕擦桌擦凳,“好嘞,您坐您坐,乌梅汤马上来”。 一直到尤可在长凳上坐下,隔壁茶摊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身上。 吕盈和那几个随从将马安顿好出来,看见这一幕都下意识去看尤可的反应。 一路上尤可各种作闹吕盈也都见识过了,赶路快了不行,吃个糕点催一下不行,侍卫稍微在马车旁闲聊两句吵到他也不行。 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性,他都怕别人多看她几眼她都要上前去挖人家的眼珠子。 眼见尤可正拉扯着竹文一起坐下,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视线,吕盈竟悄然松了口气。 虽如此,他还是警告般地咳了两声踏进茶摊。指挥使气度不凡,气场强大,身后还跟着两个带着佩剑的侍卫,当真将众人震慑住,眼睛不敢再乱瞟,说话都谨慎了起来。 吕盈一行男人就着茶摊的茶水简便地吃了点肉火烧,一张肉饼,对于吃饭风卷残云的几个男人来说也就三两口。 他吃完没有急着指挥众人整装出发,毕竟还要再等等那位吃个糕点也要吃出半个时辰来的大小姐。 尤可早吃饱了,眼下吃饱喝足了犯困正准备去马车上睡觉,竹文在摊又帮尤可要了一份乌梅汤打包,而后跟着去了马车。 再次赶路吕盈放缓了速度,唯恐吵醒了这位大小姐路上他又要遭罪。还是稍稳一些,约莫也能在日落前赶到京城。 …… 尤可在马车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直到马车停了才醒来。 “小姐,咱们到了”。竹文已经下了马车,撩着轿帘叫醒尤可。 尤可揉揉眼睛,扒头往车窗外看去,太阳落下,天色已经开始暗沉,大概再晚一会儿,天空就会完完全全黑下去。 他和竹文随侍卫走进驿馆,安顿好后他才发现就剩了他和竹文两个人。他们知县府跟随来的仆从还有车夫都不见了踪影。 他也只是在心里疑惑,没有多问,只当是他们使命送达,就原路返回了。 舟车劳顿,尤可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太多。原先还打算到了京城偷偷溜走,现在他只想脱了衣服趴在床上睡大觉。 竹文见他面色困倦,找了一个瓷碗将打包带回的凉饮倒进去放在桌上,“小姐,您先喝点乌梅汤解渴,奴婢去带些饭菜上来,用了晚膳奴婢再伺候您上床歇息”。 尤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哦,好啊,你去吧”。 他伸着手摩挲着盛装凉饮的瓷碗,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大块去,空落落的。 上个世界,他还没有过孤零零一人坐在桌前守着一碗乌梅汤。总觉得此时此刻,玄月应该在他身旁坐着,还得有一个叽叽喳喳的豆豆。 豆豆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的时候,嘴馋还嗓门大,只要他端着碗凉饮喝或是拿着什么糕点吃,就能把豆豆馋的原地打转,像个360环绕小喇叭一样喊着“给豆豆吃”“给豆豆喝”。 尤可伸着手指无意识地挠桌子,问系统:【C06不在吗?】 系统:【没检测到他的信号。本系统估计,直到我们脱离这个世界,C06也不一定能结束上一个世界。】 尤可头一歪倒在自己胳膊上,目光不知聚焦在哪里,【026,我有点想他们了……】 026知道尤可指的是谁,道:【本系统记得C06说过,皓星不属于那个世界,终有一天,他可能自己会窥探到世界真相,离开那里,你们会有机会再见到。更何况,有C06在,相信对于你的离开,他会好好和皓星解释】 【至于反派,这个世界大概还是那个人吧】 C06做事靠谱,有他善后尤可十分放心。反派他也很快会见到,但是再见面他肯定又是没了记忆的陌生人。尤可还是不适应,不适应新世界的孤冷。 他端起瓷碗小口啜饮,脑袋一刻也没停止转动。 想到明天进宫的事情,嘴角又耷拉下去。脑子里开始计划今晚该怎么偷偷离开这里。 驿馆没有侍卫看守,离开倒是容易。就是贸然失踪肯定会牵连到竹文,甚至是知县府,原主的母亲还在府里,到时候知县和老夫人一定会怪罪到她头上。 但是就这么顺从地进宫,他是个男人的事情早晚会被发现。 “啊——头疼——” 尤可无力地抱住了脑袋。 太阳一落山天就黑得很快。 石灯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摄政王府大门通往正堂的路。 正堂坐北朝南,巨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两侧朱红色立柱各立一守卫,吕盈站在门口,等待下人通传。 顷刻,厚重的大门从内打开,吕盈跨过门槛大步走上前,在正堂中央的红木桌椅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圈椅上的人身着石青色窄袖锦袍,脑后别了一支玉笄,垂在肩侧的黑发几乎要与锦袍融为一体。听到面前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右手执笔在描摹着什么,声音冰冷毫无起伏,“起来吧”。 “谢王爷”,吕盈站起身,禀道:“王爷,属下已将雁门知县之女戚月宜安全护送到京城,将人安顿在驿馆了”。 桌案前的人手中动作没停,仍低头描画,“路上一切都顺利?” “是,没有碰到皇上的人,倒是知县府自己派来护送的人不对劲,属下已将他们关押到地牢,听候您的发落”。 谢元泊没开口,待描完最后一笔,才道:“审讯了判罪就是”。 “是”,吕盈应完欲言又止,半晌斟酌说道:“王爷亲自为皇上挑选三位秀女,皆是以品德端正、才貌双全为标准。但属下在护送戚府小姐途中,发现此人性子颇为刁蛮,此等性情恐怕难以担得起王爷的精挑细选”。 “无妨”,埋头苦做的王爷终于抬起头,“皇上性子淡,寡言沉静,戚修潜之女却刚好伶俐活泼,两人又年纪相仿,佳偶天成。后位空缺,本王这是给他寻了一个好妻子”。 性格刁蛮无理也能被摄政王颠倒成伶俐活泼,更何况七品知县之女入宫即坐上后位,这未免太荒唐。 吕盈却没有觉得奇怪,皇后之位自皇帝登基后就在丞相之女和太傅之女两位皇妃之间徘徊,皇上虽狠不下心做决定,但不能真的让后位落入这两位其中一个手中。 他们王爷插手秀女大选一事,故意挑选三个出身低微的女子,正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吕盈应和道:“王爷说的是,戚修潜之女与皇上乃天作之合”。 谢元泊将桌上的宣纸揭起,轻轻吹干上面的墨痕,纸上不难看出是个人,只是画线时而流畅时而扭曲,男人女人都无从分辨,看得出执笔之人画艺不精,只是不知何时捡起的兴趣,随便画一两笔。 他好好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画作,又吩咐道:“派两个人去驿馆守着,务必保证戚月宜明天顺利入宫”。 “是,王爷”。 第126章 阴鸷摄政王(5) 晚间气温又降下来,尤可披着斗篷靠在窗边。 从二楼往下俯瞰的视野宽广,此时驿站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在夜里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夜空的月亮已经挂得老高,驿馆附近仍然有不少车夫徘徊,接客送客。 如果不是怕牵连竹文,牵连原主母亲,这么大好的逃跑机会,尤可肯定不会放过。 他此时也在一边观察一边想办法。实在不行,再找个桥跳下去假装被淹死,不行不行,河水太凉了,淹不死也会把他冻个半死。 他看着底下来往的马车,又想道,也许,他可以假装被马车撞坏脑子,这样就不用进宫了吧。 思考间,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冲驿馆而来。尤可定睛一看,倚靠在窗边的身体不自觉站直。 那不是吕盈身边那两个侍卫吗?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开门往楼下走去。 一旁的竹文还在铺床,听见动静忙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您去哪里?……等等我小姐!” 尤可盖着风帽,连脸都挡的严严实实,到了楼梯拐角就停了下来。 他示意身后跟来的竹文不要出声,接着就看见那两个侍卫已经进入了大堂,看前进的方向是要上楼。 尤可没有慌张,镇定地直起身子走下楼梯。 目不斜视地迎上那两个侍卫,果不其然被他们挡住了路。 一个侍卫伸出胳膊,拦住尤可,“小姐,吕大人吩咐我们在此守护您的安全,天色已晚,明早还要进宫,您早些回房歇息吧”。 尤可心一沉,还真是来看着他的。 他倏地把帽子一摘,抬眼怒视,“我累了自己知道休息,都怪你们给我安排的破房间,又闷又热,我差点在里面憋死了,闪开!我要出去透气!” 尤可的声音不大,怕暴露身份还夹着嗓子,驿馆进进出出的车轱辘声都能没过他的声音,可大堂的人却被点了哑穴似的,瞬间止住了话头,不约而同地朝尤可看去。 不像是看热闹,一个个聚焦在他脸上的视线倒像是被他突然暴露的容貌迷住了眼睛。 驿站烛笼散发着光热,暖黄色的光芒照在尤可冷若冰霜的脸上,仿佛冰火两重天。他此时还满是嗔怒地瞪着那两个侍卫,都没注意到周围的安静。 被他直视的侍卫微微低着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尤可故作生气撞开他们,大步走出去。 竹文紧跟在他后面,那两个侍卫缓过神来也赶紧追出去。深更半夜,这大小姐顶着这般容貌还敢出去乱跑,当真是没经历过半点人间险恶。 真要出了事,恐怕将功赎罪再去找一个这般貌美的姑娘替代,也得搜遍大陇找个把月。 这大小姐若是知书达礼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任性刁蛮的性子。两个侍卫眼里尽是难为和无奈,只愿快快把这尊大佛送进宫去。 刚有这个念头便听到一阵车轱辘声从身边飞驰而过。 马车经过后接着听到竹文的叫喊声,“小姐!小姐!” 两人顿感不妙,向前疾冲而去。只见竹文和尤可抱做一团跌在地上,浑身尘土,看样子是被过往的车辆冲撞在地。 他们没有犹豫,只对视一眼,一人飞快上马去追马车,一人去查看尤可的情况。 尤可看起来没有一点外伤,应当是马车疾驰过来时被竹文用身体挡住扑倒在地上,保护得严密,反而是竹文露出的脸上有不少擦伤,身体肯定也被撞出了淤青。 但尤可脸色发白,这几日喝药保养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红润再次消失不见。那侍卫不敢犹豫,直接道:“我去备马车,要赶快将她送到医馆”。 竹文疼得头冒冷汗,顾不得自己的伤,将尤可搀在自己身上扶起来,“好……” 这个时辰附近医馆早早闭了门,侍卫没有大半夜去敲开医馆的门,同竹文将尤可扶进马车后不带一丝犹豫,直驾马车朝摄政王府的方向去。 摄政王府府医随时待命,总比大半夜叫醒一个半睡半醒的郎中强。 亥时五刻,王府大门的石灯仍在燃着,那侍卫赶到了大门前即刻跑进去向吕盈通传。 吕盈看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光听见“戚大小姐”四个字就心道大事不好,连话都没听完,就开始拔腿往书房那跑,耳中还回响着侍卫没说完的话。 谢元泊夜里睡得晚,一般入了夜,府内除了院内的石灯,就只有书房还亮着。 他仍是傍晚吕盈见他的那副装扮,书案上摆放着笔墨,一张张宣纸零乱地散在桌上。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停下了笔,道:“进来”。 吕盈进去匆匆行礼,“王爷,驿馆那位出事了,人还活着,仓二已经把人带到了王府,是否让府医去看看……” 谢元泊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去传府医”。 “是”。 人命关天,仓二顾不得礼数,得到许可后便将尤可背进了王府的客房。 将人放在床上看到枕巾瞬间沾上血,才惊觉她是磕到了后脑勺。 好在出血量不大,府医看诊后也说没有大碍。 只是明天可不可以醒来,能不能顺利进宫就不好说了。 一夜最胆战心惊的莫过于竹文,不管是府医还是郎中,这些医者难免把脉时不会怀疑少爷的脉象,万一将少爷的身份揭露,他们主仆便死罪难逃了。 好在府医把脉之后并没说什么,将尤可头上的伤口做了包扎。还顺带给竹文开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酒。 吕盈见府医看诊完成便去书房复命。 “回王爷,戚姑娘的伤无大碍,只是府医说姑娘磕中后脑,不知道何时醒来”。 谢元泊的案几上摆了五六副画像,依然是男不男女不女的画技,他正在挨个对比,看起来不太关心别人的伤情,“嗯,无事,只要人没死,明天抬也要抬到皇宫”。 “是”,吕盈继续禀报:“戚姑娘是在驿馆外被马车所撞致伤,属下的人说是丞相府的马车,听声音,应该是丞相府二公子,王爷,要不要属下警告相府一声”。 曹烨,右相庶子,京城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谢元泊有所耳闻。看来今晚的车祸也不是无心之举。 “区区淫贼,犯不着告诉相府,碰到了直接动手就是,下手不用留情”。 “属下明白”。 第127章 阴鸷摄政王(6) 王府平常便很少有人来扰,入了夜更是安静无声。 一夜无声的兵荒马乱,没有闹出多大动静。但放在王府却是极不寻常的一夜,尤其对于住在后堂的太妃,轻微点动静也能打扰到她的安寝。 尤可没有昏迷太久,凌晨四点多钟被后脑的刺痛疼醒了。 醒来就哼哼唧唧地叫唤,“啊……我的头……” 他的脑袋出血不严重,只缠了两三圈薄纱布,但是后脑勺有淤块,摸上去疼疼的,不摸也一阵一阵地痛。 竹文听到尤可的痛吟立马从床榻边站起来,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小姐,您还在痛吗?府医给开了内服用的止痛药,奴婢去给您熬一碗来”。 “别,先别去……”尤可说话都疼的哆嗦,他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自己的后脑勺,他没想到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而已,竟然真的被车给撞了。没真的撞成傻子吧。 他在脑子里默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九二十七,五七三十五,六九五十四……还好,还会背乘法表,应该没撞傻。 松口气他又道:“没有外用的药吗?我不想再喝药了”。 “有的”,竹文将止痛散拿过来,“可是府医已经给您上了药,嘱咐说要是很痛的话,可以内外服一起用”。 大晚上黑不隆冬的,尤可觉得没必要折腾竹文去熬药了,他也不想喝。 他让竹文再给他后脑勺上点药。有用就有用,没有用也有个心理安慰作用。 竹文取了新纱布,将他头上的一点一点摘下来,尤可板板正正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半晌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府医——?这不是驿馆吗?” “小姐,这里是摄政王府,驿馆近处的医馆闭了门,仓侍卫便将咱们送到这儿来了”,竹文有头有尾地回答他,手里的动作轻缓稳重,一点也没弄疼尤可。 反倒是尤可听到摄政王府四个字小小惊呼了一下,连忙呼叫026,【摄政王府?咱们在摄政王府?反派不就在这里?】 系统缓了半晌才开口,像是半夜休眠被强行叫起来,电子嗓音透着细微电流声,【是的,是摄政王府,反派位置显示就在咱们附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那还跑什么,想办法留在这里不就好了。 “对了,我是不是已经昏迷了很久,错过皇上选秀了?”尤可又急切问道。 竹文将纱布固定好,也看出尤可十分惧怕进宫,但皇命难违,她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小姐,明日是进宫之日,没有错过。即便错过……昨夜奴婢向吕大人打听,他说,王爷有命,就算您没醒明日也要抬进宫去”。 尤可感觉自己激动的心脏一下子就不跳了。这个反派怎么这个样子! “明天……”,尤可思考道:“你说我假装被撞傻,会不会就不把我送进宫了”。 “可这、”可这是欺君之罪,话还没说出来,竹文又憋回去,以男儿身假扮秀女进宫,恐怕比装傻更欺君罔上,相比之下,装傻都算不了什么,可这样真的能行吗? 她迟疑道:“小姐……真的要这样做吗?万一被人看出来,我们、会不会死得更快……” 尤可下意识要挠头,手伸到后脑勺又刹住,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磕变得有些不聪明了,怎么想不出好办法了呢。 竹文见他愁眉不展,宽慰道:“小姐,您别太忧心,到了宫中,只要我们行事谨慎,不抛头露面,别人大概不会找我们麻烦的,就算有事,您还有竹文,奴婢会想办法帮您解决”。 尤可还没反应,被叫醒的系统先忍不住吱哇乱笑了几声。 哈哈,行事谨慎,哈哈,不抛头露面。这个丫鬟路上是没见过它宿主是什么样子吗? 尤可没理会突然发病的026,随便应了句,“知道了”。 随后揪着被子趴回床上,闭上眼睛,竹文和他担心的不完全是一回事,他不仅不想进宫,还想留在王府。 算了,等天一亮还是装傻吧。就不信皇帝连傻子都要。 后脑勺的痛感减轻了些,尤可醒了就没了睡意,闭着眼睛在胡思乱想,想怎么装傻子会像一点,是眼神呆滞,嘴巴微张流口水,还是直接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画圈右脚踢,嗯……那样会不会太不体面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都有了画面,不知道最后想到了哪儿去,也不知道想了多少时候,竟然不知不觉地趴着睡着了。 没睡多久。 他被门外女人的说话声吵醒,那声音有些高昂,语气似在命令,说着“去把门打开!咱们太妃娘娘要进去!” “太妃娘娘恕罪,奴婢小姐昨夜受伤,还未起身,不便拜见娘娘,待奴婢……” “放肆——” 尤可听到竹文的声音后就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捋了两把头发,裹上了披风去开门。 那声“放肆”伴随着开门的嘎吱声戛然而止。 尤可看到竹文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位身着淡紫色宽袍的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身上佩饰繁多华贵,应该是竹文口中的那位“太妃娘娘”。 旁边是她的贴身婢女,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 “大胆!见到太妃娘娘还不快快行礼!”太妃娘娘身旁的婢女又开口道。 尤可一时间都忘了他要装傻的事情,也不知道行礼是怎么个行法,就随竹文一齐跪在了地上,低头小声道:“见过太妃娘娘”。 太妃面色稍霁,没叫他起身,居高临下道:“王爷纳你进府,不会事事交待你,按规矩,你入了府就该先来拜见本宫。若是仗着王爷宠爱,无视府里的规矩,摄政王府便留不得你”。 尤可听人说话时习惯看着说话人的眼睛,此时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白纱布绕着额头将两侧的鬓发一齐缠住,整张脸不加修饰,不加掩饰全然露出来,一双眼睛朝上抬着,抬头的姿势让他不太好受,眉毛慢慢揪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这副样子好像有些惹恼太妃,她轻斥道:“不知羞耻,你这狐媚之术当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你便是靠着这些下作的手段哄骗王爷将你纳入府中的?” 太妃一通话听在尤可耳朵里像蜜蜂嗡嗡叫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像上课假装认真的学生,满眼真诚地盯着老师,实则脑子一片空白。 竹文低着头,替尤可解释:“娘娘误会了,小姐不是王爷纳的侍妾,是今日要入宫的秀女,昨夜不幸被马车撞伤,事发突然,这才托府里的侍卫送到王府医治”。 太妃还在盯着尤可,似是要他自己解释。而尤可这时没再盯着太妃的眼睛出神,而是转向了她身后。 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离得十几米远,尤可也一眼认得出来。 第128章 阴鸷摄政王(7) 远处走来的人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金线暗纹,发髻简单别了一只玉簪,长发铺在背后。 尤可盯得眼睛发直,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走来的是玄月,玄月初次在他面前展露真身时,也是这样的装扮,玄袍玉簪。 他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盖,放松地跪坐在地上,看着谢元泊的身影越来越近。 “卑职参见太妃娘娘,娘娘金安” “奴婢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谢元泊并非只身前来,身后还有吕盈一行人。两方人齐声行礼,连竹文也俯身叩首请安,搞得尤可不知所措,低下头跟着嘟嘟囔囔。 “儿臣见过母妃”,谢元泊缓步上前,眼神扫过尤可,滞了一下,转向吕盈。 吕盈心神领会,向前一步给太妃解释道:“这位姑娘是卑职亲自从远处护送来的秀女,昨夜不幸受伤,情况危急,便安排在此处,方便府医医治”。 尤可安静地听吕盈给太妃解释,双手仍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元泊看。 这视线太过炙热,谢元泊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也仅仅是扫视了那一眼,就没再分出一点眼神给尤可。像是刻意回避他的眼神。 吕盈解释完,他接着道:“是儿臣的授意,母妃不必多心”。 谢元泊亲口解释,太妃没再生事。然而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女子长相非凡,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一转头看见尤可正盯着摄政王看,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想,这狐媚子是秀女不假,勾引王爷也是真。 她没有发作,只道:“既如此,那便即刻送走吧”。 尤可听见后一个激灵,着急开口道:“我、我、民女感谢王府救命,愿意留在王府做牛做马!王爷不要把我送走”。 谁想到他这话一出,太妃和谢元泊同时开口。 “不可!” “吕盈,现在送她进宫”。 两人语气同样地急切,好像尤可是什么妖怪,留在府里会大半夜吃人一样。 太妃见谢元泊语气坚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气定神闲道:“今早是本宫的不是,误以为王爷纳了侍妾,即然不是,舟儿,早些安排这位姑娘进宫吧”。 她交待完没再停留,携一行侍女离开。 谢元泊也转身欲走,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叫住。 “王爷!把我留在王府吧!我真的能做牛做马!” 尤可跪在地上挺直了身子喊住谢元泊,夹着嗓子说话有点难受,说完咳了两声,眼角沁泪发红,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谢元泊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一旁的吕盈真以为他家王爷动了善心,打算凑上去耳语几句。 可千万别信她说的话,这姑娘指挥别人做牛做马倒是有一套,真留在王府不得掀翻天了。 他还没等开口,谢元泊就侧头对他道:“备好车马将她送走,即刻”。 “是,王爷”。 话音不高,尤可没有听见,见吕盈向他走来,他还以为谢元泊同意了。 跪在地上都忘了起来,支愣起腰板来问他,“王爷同意我留在府里了?” 吕盈先是看向竹文,“先扶你家小姐起来吧”。 竹文将尤可搀起来后,他才说道:“王爷吩咐现在将你送进宫”。 “什么?!” 尤可大惊失色,“我都愿意做牛做马了也不行吗?” 吕盈微笑,“戚姑娘,莫再耽误时间了”。 尤可对这个反派很失望,不留他就算了!他生气地撅嘴拧眉,“知道了吕大人!我吃个早饭再走总可以了吧”。 “下人会备好吃食放在马车”,吕盈做出请的手势,“戚姑娘,走吧”。 尤可瞪了他一眼,满脸不情愿地往前走去,看出来很生气,走起路来脚步生风。 等他走出一阵距离,吕盈才叹口气,进宫去折磨皇上吧,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留在王府,万一王爷也遭不住可怎么办?到时候折磨的可是他们下人啊。 上了马车行驶在京城宽阔平缓的路上,尤可反而平静了下来。手里捏着一个五丁包一口一口吃着。 竹文手里拿着汤盅,里面盛着红枣杏仁粥,她打开盖子递给尤可,“小姐,不烫了,喝点粥吧”。 尤可接过来,从食盒拿了一个包子递给竹文,“你也快点吃吧,到了宫里可不一定有早饭吃了”。 他有预感,他这种小门小户的秀女到了宫里一定会因为背后没有靠山被克扣粮食,克扣衣服,吃不饱穿不暖。 可恶的反派,你就跟你那八十五黑化值过一辈子吧。 尤可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鼓着腮帮子说道:“以后我们就要过蟑螂一样的生活了”。 竹文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包子,没舍得吃,打算用油纸包起来,留给尤可。闻言点头,“小姐的意思是打算遮掩自己的相貌,进了宫如鼠虫般隐蔽地过自己的日子吗?”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两人说说谈谈,马车也快到了目的地。 吕盈骑马将人护送到宫门。宫门排了一行马车,里面坐着的无一例外都是秀女。 前来的秀女都会按身份地位安排次序,由宫内的太监引导,按顺序进宫,到御花园处供皇上和太后选阅。 摄政王府的马车直接越过排队的马车进入宫门。吕盈出示自己的令牌,将尤可护送到了御花园。 以免这位大小姐排队时与人起争执,再惹是非,干脆送佛送到西。 人已送到,吕盈上马牵动缰绳回府复命。 往常这个时辰,谢元泊用完早膳会去演武场。吕盈直奔演武场而去,却没见到他们王爷的半只影子。 谢元泊在书房。没有用早膳,自早晨从尤可那住处离开后就直接来了书房,一直待到现在。 他站在书案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观看案几上摆放的画作。 两侧眉头轻轻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吕盈的求见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进!” “参见王爷,属下已将戚姑娘送到御花园,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谢元泊眉头未展,在圈椅上坐下,“你先前说,戚月宜落过水?” 吕盈答道:“是,属下赶到时戚姑娘已经沉下了水,好在救得及时,人没事”。 谢元泊继续问道:“救上来时没有探过她的气息?” “这,属下未曾探过”,吕盈许久没见他家王爷这样严肃的神情,同样认真起来,“王爷,您是觉得戚姑娘有问题?” “是”,谢元泊将眼神移到画上,语气不容置疑,“她是妖女”。 吕盈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神怪之词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他们王爷杀伐果断,此前还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神仙鬼怪之词。 那戚姑娘长相是妖异了些,光天化日倒不至于真的是妖怪。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支吾道:“那属下……” 谢元泊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然是“说了你也不懂”的意思,“你先下去吧”。 “是”。 待他离开书房,谢元泊将案几上最后一幅画拿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模一样,世上竟然真有此人……” 他手上的画与案几上画得不难看出是同一人,一张张下来画艺也能看出日益精湛。线条流畅了起来,五官分明,也能分辨出男女。 这是近几日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人,第一次出现时,他便尝试用纸笔画下来。 梦里这个人总是一袭白衣,时而坐在梧桐树下的躺椅上笑着看他,时而撑着脑袋坐在桌上同他说话,有时还大胆地露了半边肩膀,状似在勾引他。 他确信他没在世上见过这个人,凭空出现在他的梦里,必然有异。 他先是让府医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兴许是他最近疏忽,中了致幻之毒也未所知。那毒药由浅入深,会让人沉浸梦中,最后虚实不分。 可府医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王府也没搜出任何异常毒物。 他不得不将原因归在鬼神之说上,兴许是他造了太多杀孽,上天看不过去便派人来罚他了。 他此前也只以为上天派一貌美之人夜夜入他梦里,让他魂牵梦萦,夜夜不得安寝。如果是寻常男子,恐怕真的会被勾得魂不守舍,醉生梦死。 可他只想弑神。 直到他今天真的看到那个人,才知道弑神并不简单。神仙大概也有自己的手段。让他那一刻生出了退缩之意。 能笃定的是,她确实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明明是要进宫的秀女,却执意要留在王府。不是冲他来的还能是什么。 是神是怪都无所谓。若是送到宫里还摆脱不了。 那就一杀了之。 第129章 阴鸷摄政王(8) 午时三刻将近,才听到太监传呼皇上摆驾御花园。 尤可在御花园等了三个多小时。 这会儿等得人都快得狂躁症了,干嘛那么早送他来,害他等了一上午,腿都站麻了。 尤可早上到达御花园后,太监领他去小亭子那里歇息等候。 当时亭子只有他和竹文两人,随后也只有两人被太监领进来。人少他便坐在石凳上休息。 那两个秀女也围着坐在石凳上,同尤可搭话,夹着嗓子说话累,尤可几乎没有开口,一直是竹文在回应她们。 谈话间,尤可听出这两人和他是差不多的出身,一个七品州判之女,一个八品县丞之女,和他一样,是摄政王亲自派人护送到的京城。 这些消息竹文没有刻意打探,光是摄政王亲自派人迎接护送就让她们浪费了不少口舌去炫耀。 仗着摄政王的特权,先一步那些排在头等的相府将军府小姐进入御花园,这份殊荣让她们喜不自胜,优越感几乎浮在了脸上。 尤可听她们两个闲聊时,才得知包括他在内,他们三个是摄政王钦定的秀女。 之前系统给的信息他只看了大概,倒没注意这点。难怪摄政王亲自派人迎接护送,寻常身份低微的秀女早就在初选就会被筛下去了。估计他们三个是谢元泊故意“精挑细选”出来膈应皇上的吧。 尤可静静地坐在亭子内的石凳上,作为同为受到这份特权关照的人,他笑不出来一点。排名先后都一样,往后的日子逃不开阴暗老鼠大蟑螂。 她们没聊太久,那些排在前面的相府将军府和其他世家小姐们开始陆陆续续进入御花园。 她们打扮地争奇斗艳,头上的金钗亮得晃眼,耳朵坠着各种宝石,项链,腰佩,一件不缺。 反观尤可,一身素色衣裳,没有什么多余的饰件打扮,发髻只简单别了一根簪子。 这样不起眼的打扮反而引起频频侧目,来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起他来。时不时看他一两眼又与同伴低语。 有几位打扮贵气的小姐朝亭子走来,尤可旁边坐在石凳上的两个秀女便有些不自在,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主动让出了石凳给这些世家小姐。 尤可没有站起来,即便他接收到了“让开”的信号,也依然淡定地坐着,先到先得,他先坐下就是他的座位。 “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知礼数!” 其中一个秀女语气极为不善地朝着尤可啐了一句。 站在尤可侧边的竹文闻言蹙起了眉,往前靠了靠,眉目不善地直视她。 尤可这时也站了起来,极其出挑的身高让他的气势瞬间压过那个秀女。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视线在他脸与身材之间徘徊,不仅惊叹他的身高,也惊叹他的容貌。 那秀女不甘示弱,抬头怒视着尤可,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的秀女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好在掌事姑姑及时到来,给这满是火药味的场地及时泼了一盆冷水。 她咳了两声,待场面安静下来,开始向秀女们宣读各项规矩。 宣读完后引领秀女按次序排队,进入万春亭等候。 尤可与那两个同批来的秀女站在第一排。第一排本就引人瞩目,何况他身高出众,更是吸睛,想偷偷做个稍息站姿都得偷偷摸摸。 一站就是将近三个小时。 皇上再来晚一点他这双腿差不多就要截肢了。 “宣雁门县戚氏、龙潭府林氏、修阳县王氏觐见!” 领侍太监的嗓子洪亮尖锐,传叫秀女前来面圣。 尤可偷瞄他身旁的秀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学着她们的样子跪地行礼,“民、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行礼完成皆低着头,等待皇上下一步指示。 然而皇上一言未发,就听到领侍太监宣读,“今岁选秀,四海淑媛咸集宫廷,其间王氏仪容端庄,温婉大方,册封为王才人,赐居绿绮院”。 “林氏秀外慧中,端庄淑惠,册封为林美人,赐居韶影轩”。 “戚氏聪慧颖悟,清澈灵秀,册封为戚美人,赐居暖香阁”。 尤可没忍住瞥头朝旁边秀女看了一眼,什么情况?这就册封了?这么随便的吗? 旁边两位忙着叩首谢恩,压根没注意到他。尤可见状连忙正过脑袋来叩首。 “妾身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莫名其妙,尤可一脸不解地站起身,皇上都不挑一下吗?他身高这么离谱,还以为会掐头去尾把他筛掉呢?还有那个林氏和王氏,从哪里看出来她俩又是端庄,又是温婉的了? 谢完恩有太监引着他们各往各的住处。 尤可一路都是一头雾水,走到半路才想明白。摄政王安排的人,恐怕皇上没胆子拒绝,今天也不过是走个流程,恐怕摄政王找的秀女极为丑陋,也得被安个“秀外慧中”的名号。 暖香阁里只有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人虽然少冷清了点,但暖香阁坐北朝南,阳光四晒,内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院敞亮,远比尤可想象的阴暗大蟑螂大老鼠生活好多了。 竹文显然也很喜欢这处居所,进来后就开始忙乎着晒被打扫。 尤可一屁股坐在罗汉榻上。既来之,则安之。暖香阁位置偏僻,要是没人来找他麻烦的话,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很难过得下去。 至于任务,什么时候催什么时候再说吧。 第130章 阴鸷摄政王(9) 暖香阁位于后宫的西南角一带,往东一些是淑德殿,那里住着曹贵妃,往北还有几处像暖香阁一样的小筑,听声音应该也是刚住进去人。 后宫没有皇后,除了太后,这里最尊贵的便是淑德殿的曹贵妃,还有仪华殿的徐贵妃。 竹文边晒着被褥边向两个婢女打听着宫内的情况和规矩,两个婢女叫灵云和灵雨,小太监叫元福。 两个丫鬟看起来比竹文还要小一点,年纪顶多也就十五六岁。但说起宫里的大小事项却头头是道,应该是年纪不大就被送进了宮。 灵雨话多一点,滔滔不绝说完又小心翼翼问道:“姐姐,您伺候戚美人多久了?咱们主子脾性好吗?平时会打人吗?” 竹文转头朝堂屋看了一眼,屋门露着缝隙,看不清里面的人,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估计她家少爷累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灵雨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家少爷打进来都没对这几个人说过话,从何得来的他会打人?她只道:“小姐极少对下人发作,你们不必担心这个”。 “是”,灵雨应道,“多谢姐姐”。 表面虽应承,其实灵雨内心知道竹文不敢说实话。 戚美人生得一副冷面,看起来不像好伺候的主。灵雨也从别的宫女那儿听到一点消息,她们这位主子方才在御花园时竟然敢对将军府千金摆脸。 对待将军府千金尚如此,她们这些下人稍若伺候不当,保不齐会打骂重罚。 她这想法并非毫无缘由。竹文晾晒被子时露出了胳膊上的伤痕,她看得一清二楚,看那伤痕略红肿还有些细长,像是被人拿竹条抽的。 她还看到了竹文身上藏着的油纸包,应当是自带的吃食。按理说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应当不愁吃喝才对,看来这位主子对待下人极为苛刻。连贴身侍女都如此,更别提她们了。 灵雨连叹气都不敢出声,只能憋在心里。 太阳升到了头顶,御膳房送饭的太监开始提着食盒过来给各宮主子送午膳。 竹文见有人来送饭,连忙去墙门迎接,将食盒提进来。 她提着食盒轻声推开堂屋的门,往里一瞅,只见尤可单手撑着腮靠在罗汉榻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睡得浅,只是闭眼小憩一下,竹文踏脚进来他就醒了。 “小姐,御膳房送来了饭菜,该用膳了”。 竹文轻声提醒他,随后打开食盒,将菜肴逐一摆放在圆桌上。 尤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扭头一看,胳膊都差点忘了收回来。 灵雨端着铜盆,旁边的灵云双手托着巾帕,皆低着头站在餐桌旁,元福干杵在门外站着。 吃个饭不至于吧。尤可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旧时代被伺候的地主。好封建啊。 他在餐桌前坐下,灵雨便放低了净手盆伺候在跟前。 尤可见她端着盆的手在细微地颤抖,以为她是端着太重马上坚持不住了,便赶紧伸手进去稍微洗了洗,随即巾帕立刻递在眼前,尤可擦了手她们才往后退去。 他冲竹文招招手,示意她低下头来,小声问道:“她们不去吃饭吗?” 竹文:“等伺候完小姐用膳,得了空就会吃的”。 她说着开始给尤可布菜,又听他问:“那等她们得了空食堂还有饭吗?” “食堂?”竹文解释道:“奴婢们会将饭带在身上,不然耽误了伺候主子”。 “天哪……” 这样他在吃饭时让别人看着不太好吧。她们饿极了不会看到别人吃饭的时候化身饿狼吃人吗? 他见灵云灵雨又放好了铜盆毛巾又回来餐桌旁站着,便道:“你们不要在这里,我不喜欢吃饭被人看着”。 灵云灵雨连应道:“是,奴婢先行告退”。 尤可接过竹文递过来的筷子,看向餐桌。 桌上摆着五盘菜,还有一碟糕点。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制的醉黄瓜尝了尝,咦耶~难吃。又尝了一口荔枝肉。 也就那样吧,还没有玄月做的饭好吃。宫里的御膳房就这水平吗?好厨子都在摄政王府了吧。 许是早上吃了王府几个包子,尤可这会儿也没多饿。吃完了桌上的菜像没动过似的,顶多每盘吃个四五口,碗里的米饭都没吃完。 饭后他擦了擦嘴,说道:“我吃饱了,剩下的交给你收拾了,我要去午睡了”。 “是,小姐”。 这是尤可和竹文的吃饭方式,一开始尤可同样不习惯吃饭时竹文站在他身侧,但竹文坚决不会坐下与他同吃。 所以他吃饭只从一个方向夹菜,剩下的就是竹文的了。 竹文先给尤可铺好床,再回到餐桌将饭菜一一收进食盒,给自己留了几块糕点。随后提着食盒出去。 站在门外的三人一齐看向她,见她将食盒往上提了提道:“主子赏的”。 灵云灵雨眼睛放光,元福没出息地盯着食盒直咽口水。慢半拍才连忙谢恩,“谢主子赏赐”。 竹文:“嘘——主子睡下了。你们去偏房快些吃完了快点收拾好,主子一片好心,我们做事可不能怠慢了”。 “多谢竹文姐姐,姐姐教诲,灵雨铭记在心”。 “灵文也是”。 “啊,呃,元福,元福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 “好了”,初次试探,竹文见他们不像吃里扒外的那种人,放心将食盒递过去,“快去快回”。 正午的太阳盛放光芒,烘得屋子里也暖洋洋。 皇帝的选秀接近尾声,后宫也在不断充盈,四处都能听见新人的欢声笑语。 尤可倒是没被吵醒,多日没好好休息,这会儿一放松下来趴在床上就睡着了,还一深一浅地打起呼噜来。 竹文在床帷外守着,也轻轻打起瞌睡。 听见门口灵雨的通传声,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轻脚朝外走去。 门外站了一位婢女,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看样子身份不低。竹文快步向前福身行礼。 听对方道:“今日后宫新添了不少主子,咱们贵妃娘娘特意邀各位前往御花园赏梅,劳烦告知你们主子一声,尽早动身。咱们娘娘耐心不多,可别来晚了”。 “是”。 她一走,灵雨就小声向竹文解释,“那是曹贵妃的贴身婢女秋华,平时架子就挺大,仗着贵妃撑腰,没人敢惹她”。 竹文了然点头,“我去叫主子起身,你们先去备水吧”。 “是”,“是” 叫尤可起床可是个难活,尤其在他睡得极香的时候。竹文见他睡得安逸,都不忍心扰他。可眼下又不好得罪这位贵妃娘娘。 “小姐,小姐?”她轻声叫道,“贵妃娘娘邀我们前去御花园赏花,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尤可迷迷瞪瞪睁开了眼,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听竹文说话呢。轻声嘟囔了两句又要闭上眼。 竹文:“听说那位曹贵妃不好相与,怕是不好拒绝,小姐,您辛苦辛苦起身吧,奴婢伺候您梳洗”。 尤可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这个事实,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这个贵妃都不睡午觉的吗?啊~~~我好困啊——” 一边哀叫一边磨蹭着起床。一脸起床气的表情冷得要人命,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在对自己摆脸色。 三人一齐伺候着给他梳洗更衣,他后脑勺的伤还没好,仍是简单地一根簪子盘起头发,换了一件云纹纱袍。脸上未涂半点脂粉烟膏,天然的黑眸红唇已经足以这张脸熠熠生辉。 尤可和竹文到御花园时,千秋亭已经聚了不少人,一眼望过去花枝招展,比梅花有看头多了。 沿着亭子台阶拾级而上,中间放着一把圆椅,椅子上坐着的大概就是那位曹贵妃,身侧围绕着一圈宫女太监在身边伺候。 台阶两侧站得则是各位主子丫鬟。这会儿见尤可到来都扒着围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被众目睽睽盯着,尤可也没有慌张,被打断睡眠的起床气到现在还没消下去,他连上前去行礼都没给曹贵妃一个好脸色。 曹贵妃上下打量着他,冷嗤一声,“你便是戚美人?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不过空有一副皮囊”。 语气虽满不在乎,她的眼神却不善地盯在尤可脸上。那目光阴冷,好像恨不得要把尤可的脸皮撕下来。 尤可没正眼瞧她,语气平平,“贵妃娘娘教训的是”。 随即踏上台阶往侧边角落走去。 曹贵妃还没来得及发作,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侧目剜了他一眼。 尤可双臂撑在石栅栏上,单手托着腮,小声嘀咕,“都没见过梅花吗?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不大,只有竹文听见了,吓得她连忙左观右看,唯恐别人也听见了。 今日来的妃嫔有二十余位,加上各自的贴身婢女,亭子都差点站不开人,托大家的福,尤可都站到了亭子东边去,不用看见那个好像在针对他的曹贵妃。 千秋亭东侧正对着钦安殿,尤可看见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石青色锦袍,认不出是谁。后面紧接着又迈出一条腿,尤可都没看到上半身,已经认出了人。 那人出来后好似察觉到视线,目光敏锐地朝尤可这边看来,顿了一下又转过头去。 距离太远,尤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谢元泊的反应好像对他很不满。 他“切”了一声,肆无忌惮地朝着对面翻了一个白眼。 第131章 阴鸷摄政王(10) 钦安殿供奉着神像,是祈福行礼之地。每逢佳节,皇帝照例都会在此设坛,祈求神明保佑江山社稷。 除此之外,皇帝的人生大事之一,成婚,也要在此拈香祈福。 钦天监呈了三个良辰吉日给皇上,二月二十三,六月初十,十月初二。 二月份这个日子已经迫在眉睫,钦天监没有这个胆子挑选这个日期催促皇上尽快完婚。唯一的可能就是摄政王的授意。 谢景桓的无力憋藏在心中,自己的正妻之位不能留给心仪之人也就罢了,没想到他连自己的成婚之日都做不了主。 他对着神像叩首祈祷,接过供奉香插在香炉。转头仍抱有希冀地说道:“成婚之日就定在十月初二吧,秋收之后,黎民庆收,普天同庆,也借此丰收之意,图个好兆头”。 “秋收之时陛下还需祭祀朝拜,礼部也需提前筹备庆收仪式,这个日子成婚,恐怕不妥”,谢元泊没给谢景桓转圜的机会,“二月尽早完婚吧,三月初要准备春猎,陛下莫再耽误,误了婚期又错过围猎”。 谢景桓终究没再说什么,干巴巴道:“听皇叔的”。 婚日定好,谢元泊无事再与他商讨,两人便走出钦安殿。 御花园充斥着女人们的谈笑说话声,哄闹不绝。刚一走出钦安门那群尖细的声音就如洪水般袭来,谢元泊听着有些烦躁,皇帝的后宫聒噪得可真是堪比夏天的知了。 刚一跨出门槛,余光瞥见一道强烈的视线,他猛然转头,就见今早从他王府送来皇宫的女人正在托着下巴看他。 一亭子的妃嫔簇在一块,姹紫嫣红不输夏天盛放的御花园。谢元泊的视线却只汇聚在一角,那个女人即使在一众红粉姝丽中也扎眼得让人无法不第一个去看她。 谢元泊的眼神轻蔑,不过是仗着皮囊祸人的妖女罢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也没什么别的手段和本事。 他回过头,莫名又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戚氏满脸不屑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谢元泊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这是何意。这妖女早上呼天抢地说要留在王府做牛做马,这会儿到了皇宫见了皇上就对他露出不屑的姿态。 意思是他不如皇帝?在嘲讽他?谢元泊无所谓她怎么想,只要不再纠缠他就好。 皇上与摄政王皆身穿常服,着装打扮并不招眼,身后却浩浩荡荡跟了一行人,贴身伺候的太监,随行保护皇上的侍卫,还有礼部的几位官员。 壮观的队伍将千秋亭妃嫔的注意力全部引去。 曹贵妃看见皇上的身影,瞬间放下端着架子的姿态,被婢女搀着从圆椅上站起,率领众人从台阶走下去,在石板路前停下,向皇帝王爷行礼。 “见过皇上王爷,皇上万福金安,王爷万福金安”。 谢元泊站在皇上身侧,淡然接受皇帝的一众后妃向他行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视线不受控朝最后方那人看去,别的妃嫔行礼规规矩矩,只有他在浑水摸鱼,看嘴型说得也不像问好的话,略略略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他妃嫔行完礼要么低眉候着听曹贵妃同皇上说话,要么偷偷瞧一眼皇上的模样,唯独没人敢直视摄政王。 除了尤可,他不仅直视着谢元泊,还在对方和他对上眼神时冲他挑了一下眉。 谢元泊内心冷哼,他就知道那妖女不会轻易放弃,当着皇帝的面就敢勾引他,不守妇道。 谢元泊见皇上和他的后妃说完话,便挥退四下众人,单独与皇帝交谈,“戚氏姿容绝代,万里挑一。今日陛下也见过了,既然婚期临近,拟旨封后一事也早些准备吧”。 谢景桓知道戚氏是他皇叔亲自挑选的秀女,但他根本不知道哪位是戚氏,他的皇叔多次向他形容戚氏也只围着容貌夸耀。 那便是除了一张脸,旁的无任何过人之处。何况后宫佳丽,谁的容貌不是万里挑一,他皇叔不近女色,估计也辨不出好看与否,只是给他挑的妻子实在无处可夸,只能说这些没有用的修饰之词来搪塞他。 谢景桓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皇叔,能否容朕再考虑几日”。 “陛下是不满戚氏的出身?”谢元泊反问,不等他作答接着道:“如今后宫充裕,陛下想必另有人选。是后宫那两位贵妃?还是今日刚入宫的将军之女?曹启瑞、徐陶璋二人都是三朝老臣,他们在京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撬不动,我大陇的武将也绝非甘愿成为陛下手中的棋子,陛下想借用他们的势力,恐怕还得再历练十年,否则只是继续当一个傀儡,换到别人手里而已”。 他说罢拍了拍谢景桓的肩膀,“陛下,别考虑太久”。 谢元泊走后,背后的谢景桓差点维持不住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仰天吐气,两个吐息,平复下去内心的波涛汹涌,慢步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停下吩咐身旁的太监,“命礼部拟旨准备封后事宜吧”。 “是,陛下”。 皇帝离开千秋亭后,妃嫔们便四散开来赏花。尤可趁机和竹文悄悄往御花园南门溜去。 穿过一片花坛,扭头就看见正在往南门走来的谢元泊,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侍卫,没有别人。 尤可停住了脚步,他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谢元泊,这有些意外,他现在还没想好对策接近谢元泊做任务,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于是就正儿八经对迎面而来的摄政王打了个招呼,“见过王爷”。 谢元泊慢下脚步淡定地迎上去,点头回应。脚步稍顿,等待他继续开口说话。却没想尤可只是礼貌地打个招呼,打完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南门,毫无留恋。 这是谢元泊第三次见到尤可,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他碰面。比在千秋亭远远对视那一眼更加摄人心魄。 等尤可走出几丈远,谢元泊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忘了呼吸。空中还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飘入鼻腔。是那戚氏身上的味道。 他挥散扑面的药香,神色不再从容淡然。他低估了戚氏,那妖女并非毫无本事。 他不会滥杀无辜。戚氏入他梦里扰他清净也就罢了,若是成了婚再这样纠缠,那她就不再是无辜之人。 第132章 阴鸷摄政王(11) 尤可和谢元泊打过招呼,加快了脚步走向南门,出了南门确认没人发现他溜走,才放松地慢下脚步。 竹文同他一样紧张,从门口拐出来后仍不放心地往后张望。数不清是第几次转头,她猝然看见摄政王也拐出了南门,踱步在后方不远处,眼神竟然紧紧盯在她家少爷身上。 那眼神的情绪她说不上来,有点像今天灵雨盯着她手里的食盒的样子,又比那阴冷一些。竹文吓得赶紧回过了头。 她总觉得摄政王这样走在后面像极了盯着猎物的饿鬼一般。 竹文不敢再有动作。她和少爷的步伐慢,想着那摄政王人高马大,两步就能追上来,她身子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然而,一直到宫墙拐角,那脚步声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追上。 竹文没有松懈,一直走到暖香阁门口,她先是警惕地四周环视了一圈,才敢开口:“小姐,方才摄政王跟在咱们后面看您,他看您的眼神好像有点可怕”。 “是吗?”尤可没有大惊小怪,走到堂屋就往罗汉榻上一摊,无所谓道:“可能摄政王长得凶,看谁都这样”。 今天在御花园他不止一次和谢元泊对视到,每次他都摆着一张臭脸。无论是摄政王天生脾气不好,还是单纯对他有意见,都不利于他现在去接近他。 这任务是一点也急不得,只能先好好享受一段日子了,至于“一段日子”是多久,就看系统什么时候着急到一天催他八百遍的程度了。 御花园南侧宫墙不过四、五十丈远,从南门走到宫墙尽头也只有二十几丈。 依照摄政王矫健的身手,平常走这点路也就眨眼的功夫,今天他却沿着宫墙不急不慢地走了快有半炷香。 他身后的近身侍卫似乎也极少见到他家王爷如此有兴致地漫步行走,在背后顺着他的目光频频看了前面好几次。 他想,大概是王爷不近女色惯了,路上碰见皇上的后妃,不习惯与之并排行走,刻意走得这么慢。可王爷为何不走快一些直接超过去呢? 谢元泊不知道他身旁的侍卫在想什么。他在宫墙尽头停了下来。戚氏在尽头向西而行,与他相反的方向。 御花园南墙外人少,他以为戚氏会借此机会接触他,即便方才在南门她只是打了招呼就走,他也以为戚氏会在墙角更隐秘的地方等着他。 他多虑了。 戚氏竟然真的走了。 谢元泊面无表情盯着西边的宫殿。知难而退,这很好。很好。 真的很好。 “走吧”,谢元泊收回眼神,“回王府”。 “是,王爷”。 暖香阁位置偏僻,就算处在位于中央的御花园往西处望,也连暖香阁的宫墙都看不到。 尤可也不知道自己走后,竟然有人还一直盯着自己离开的方向望眼欲穿。 他已经拔下了簪子,换好了亵衣,钻进被子继续补觉了。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晚上,除了送饭的太监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谁再来打扰他睡觉,就别怪他晚上派出026隐身去装鬼吓人了。 好在这一觉无人来扰,他呼呼睡到了饭点。 竹文没有叫他起床,他自己睡饱了从床上爬起来的。 晚膳也刚好送来,灵云灵雨已经备好了水,伺候他起身梳洗。 近身伺候戚美人梳头这活儿,灵云灵雨自觉知道自己还不够格,只端着水盆,拿着巾帕站在一旁。 竹文将食盒交给元福,上前去拿起簪子给尤可束发。 尤可抬着手揉眼睛,眼尾被他揉的发红,刚睡醒还下意识微微撇着嘴,黄昏后屋内的光线昏暗,他那张莹润白皙的脸竟成了屋内最抢眼的存在。 灵雨低头端着水盆,没忍住抬眼悄悄去瞧他。戚美人连眼睛都和别人生得不一样,满屋子的人只有她的眼睛亮得像钗子镶的宝石一般,真好看。 尤可似有所觉,放下揉眼睛的手,朝灵雨看去。 “哐啷!” 灵雨差点没端稳手里的水盆,啪嗒一声跪下去,“美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请美人恕罪……” 尤可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有虫子把她吓到摔盆了,“下次你找个地方把水盆放下就好了,不用一直端着”。 灵雨偷看被抓包,还心有余悸,“奴婢知错,谢美人恕罪,谢美人恕罪”。 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打骂责罚,灵雨又小心地去察看尤可的脸色。 见他已经伸出手,她赶紧从地上端起水盆凑到跟前伺候尤可净手,等他洗好擦完手便和灵云退出门外。戚美人不喜用膳时她们在屋内。 “等等”,尤可在她们即将关上屋门时叫住了两人,“你们别出去了,把元福也叫进来吧”。 晚上冷,在外面多待一会儿都冻得手脚发凉。中午尤可让她们出去还以为她们会去偏房吃自己的午饭,没想到她们只是守在门外。 那还不如在这屋里暖和一点。 “是,美人”。 她们三个进来后也很识趣地没围在尤可身后,只把近身伺候他的位置留给竹文一人。 尤可晚间的饭量比中午还少,吃了没多少就放下了筷子。宫里的饭做的没一道合胃口。难吃。 今天是尤可进宫的第一天,吃完晚饭也意味着这一天马上结束。初来乍到,宫里的生活没有尤可想象得艰辛难捱,但体验也称不上有多么好。 宫里无聊得很,他的住处连套纸笔也搜不出来,想画画打发时间看样子还得出去借纸借笔。 这种环境,尤可连看动画片的欲望都大大降低了。 竹文她们收拾好饭桌轮番吃完自己的饭后,尤可就见竹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绣绷绣针。 闲着无事,他便想自己动手试试。灵云学过刺绣,大胆地请缨教大家绣小鸟雀。 尤可欣然同意。 主仆五人便围了罗汉榻一圈,各自手里拿着一块绣布,照着灵云的模样动起手来。 刺绣是个细活,着急了做不好。灵云每一步骤都教得极为详细,声音又轻柔,他们学得认真,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放缓。暖香阁只剩了烛台亮着,不闻杂音。 月亮恍然不觉爬上了头顶,暖香阁一屋子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绣小鸟雀。 子时已过两刻钟,尤可露出困意,开始打哈欠,他的小鸟雀还剩鸟肚那块没填充好,不过轮廓清晰,有模有样,他很满意。他果然是天才,学什么都这么有天赋。 天色已晚,他一起身,竹文她们该铺床的铺床,该备水的备水,伺候他安寝。 摄政王府,谢元泊也刚从书房离开,朝寝室走去。 床头床尾皆点了安神香。自打妖女夜夜入他梦里,他就有了点香的习惯,没有什么效果,但聊胜于无。 操劳一日身心俱疲的王爷入睡极快。却睡得极不安稳,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有了不少时日。 梦里的人总想把他拉入旋涡深处,沉溺梦境。他左右不了自己的梦,只能极力逼迫自己从梦中醒来。 这种做法对人来说很折磨。谢元泊却每次醒后如平常一般,看不出喜怒,醒了或是去书房再描摹几幅字画,或是去练武堂拿剑挥舞一番,消磨够了再回寝室继续睡觉。 今夜不出所料,那安神香仍然不起作用。这次不知梦见了什么,他眉头皱得极深,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猝然惊醒,大汗淋漓。 谢元泊喘着粗气,缓了许久都没调稳呼吸。醒来后瞳孔都未聚焦,不知到底梦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面,让他如此失态。 汗水从发梢滴落,他抬起眼睛,大步走出寝室。步伐匆忙,连件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在身上。 没有去书房冷静,也没有去练武堂消耗体力。而是直奔浴室,提桶直接从头上浇下。 摄政王十四岁戍北御敌,久战成神,归朝兵变,而今也不过才二十五岁。 谢元泊久经战场,退出沙场也常年练武,从不懈怠。他年轻气盛,身强体壮,身边却从没有过女人。他向来将自己控制得很好,即便身有燥火,他也能无视到让火苗燃不起来的地步。 今夜的事态让他惶然。 情欲从来没有来得如此猛烈。谢元泊有些不知所措,往常那些方法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做不到理智思考,只能一桶桶冷水浇下去。一桶不够,便再来一桶。 他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扑通扑通跳得极其有力,好像使出全身懈数也不能让它平缓下来。 “为什么……” 谢元泊好像彻底没有了办法,无力地撑着浴桶边缘,“不是放过我了吗……不是不再纠缠了吗……” 为什么反而将他折磨得更加狼狈。 “无事……”谢元泊抹去脸上的冷水,安慰自己,“只是梦罢了,无事”。 只是梦罢了。他怎么会任由自己被别人玩弄鼓掌。 戚氏,根本不足为惧。 第133章 阴鸷摄政王(12) 晨起辰时,天已破晓。阵阵啼鸣唤醒崭新的一日。 尤可蔫头耷脑地坐在梳妆台前,哈欠连连。由着竹文在身后给他束发。 啊,真的好烦。尤可有点受不了。后宫居然规定妃嫔每天去给太后皇后请安。 七点不到就要起床,每天都要去,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他内心抱怨不断,却任命地起床梳洗。 后宫新纳二十余人,此次也是各位新人首次请安,尤可很识趣地没赖床,也没躲着不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起的够早了,可他好像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兴庆宮前殿的妃嫔聚了一群,有秩序地站了几排,为首的两人是曹贵妃,另一个尤可没有见过,应当是那位徐贵妃。 尤可觉得自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声音,可那群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他还没走太近就回过头直勾勾看着他。 和昨天在御花园那样,每个人摆着看好戏的脸,幸灾乐祸地看他。 尤可径直走过去站到最后一排。 曹贵妃状似又回头剜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率领众人一齐向太后请安。 太后看起来比在王府见到的太妃年轻一点,长得并不慈眉善目,反而有些严厉,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她好似并不计较个别妃嫔来晚一事,受完众人请安就被身边的婢女搀扶起来,离开前殿。 “恭送太后娘娘”。 尤可与众人一齐目送太后离开。 两位贵妃紧跟其后离开前殿。 “恭送贵妃娘娘”。 送走这几位大佛,终于了了请安一事。尤可又打起哈欠,嘴里的哈欠打了一半,就见曹贵妃的婢女秋华向他走来。 “我们娘娘淑德殿有请”,她做出带路的姿势,“戚美人,请吧”。 她又要干嘛?昨天赏了花今天又要赏什么?尤可困得要命,打着哈欠和竹文跟了上去。 曹贵妃已然坐在寝殿主座等着,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在细细品尝。她面前候着两位年长的宫女,看着装应是两位掌事宫女。 尤可和竹文一齐行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见他进来,曹贵妃戏谑地瞧了他一眼,指挥着两位宫女,“戚美人不懂宫中规矩,延误请安时辰,行礼姿态不端正,孙姑姑、马姑姑,今日劳烦您二位好好教教她”。 “是,娘娘”。 尤可诧异地看向曹贵妃,他哪里不懂规矩了?这不是很有礼貌地行礼问好了?也没耽误请安吧,辰时一刻,他卡点到的啊,没迟到啊。 殿内不止曹贵妃,两侧座位还坐着几人,其中就有昨日御花园让尤可让座的那个千金小姐。如今的胡美人。 看来这些都是来看他热闹的。尤可看明白了,曹贵妃她们肯定昨天就计划好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无视两个姑姑,直视曹贵妃,“晨昏定省定好了时间是辰时一刻,今早我又没迟到,为什么说我不懂规矩?” “大胆!贵妃面前竟敢不用谦称,戚美人竟是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秋华伸手指着尤可斥责。 尤可改口,语气仍然铮铮不肯服软,“臣妾知错,可以了吗?” 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更是给曹贵妃的怒气添了一把火,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面目狠厉,“先将她摁着跪下,好好教教她如何行礼!” 竹文率先跪下,“娘娘息怒,美人已知错,娘娘息怒……” 两位姑姑已经走过来,尤可哪会由着她们来,他再怎么纤瘦也是男人,两个姑姑根本摁不动他。 “抗令不遵,你反了天了不成?!” 曹贵妃一拍扶手,指着尤可,“何鸿喜!去给本宫把她绑起来”。 “奴才遵命”。 竹文仍然挡在尤可身前,却被何公公一把扯开。 何公公的力气和尤可不相上下,尤可直接去扯他头发脚踹他下面,只听何公公一声尖叫倒在地上,两位姑姑又上来帮忙,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两侧原本坐着看好戏的嫔妃唯恐殃及自身,惊呼着从座位坐了起来。 曹贵妃原以为尤可只是不懂礼数,没想到他已经胆大成了这样。 “戚月宜!你如此无法无天,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对你用刑吗?” 竹文开口求情:“贵妃娘娘息怒,美人无意冲撞,但私自责罚后宫妃嫔不合规矩,您是否要请示徐贵妃”。 后宫无皇后,凤印一直在徐贵妃手里,掌管后宫事宜,曹贵妃协助打理后宫。这是竹文从灵雨那听来的。就算要罚,也要请徐贵妃辨明是非,再降惩罚。 “好啊,连你小小婢女都敢顶嘴”,曹贵妃怒极反笑,“秋华,掌嘴!” “是”。 竹文低头跪在地上,接受自己的惩罚。 巴掌扇下来没落到实处就被尤可攥住手腕拦住,他看着曹贵妃,“娘娘要教规矩臣妾学就是,她没错,不可以罚她”。 尤可目光冰冷,眼神好似透过双目直逼天灵盖,让人不寒而栗,明明说着示软的话,可曹贵妃竟生出了怵意。 她强作镇定,“你倒有理了,何鸿喜,去请陛下!要本宫辨清是非是吗?今日便让你尝尝皮肉之苦!” 尤可一点也没被吓到。觉醒自我意识后他连主角都杀了好几次。 这种事他见多了,责罚他又怎么样,他自己长了手脚难道不会反抗吗?惹急了他他真的要拿026来装鬼吓人了。 今日没有早朝,皇上就在紫宸殿前殿的御书房。 谢景桓坐在书案前,案几放着未批完的奏折。谢元泊坐在侧边座位,正在一本本翻阅已批完的奏折。 皇帝新登基,独立处理政务能力不成熟,谢元泊虽为摄政王,但也没有完全剥夺皇上处理政务的权力,皇上批阅奏折会事先请教太傅,最后交由谢元泊查看批阅情况。 御书房安静无声,谢元泊翻着奏折一字一行地看去。 他今日状态不佳,双眼血丝可见,眼底带着青黑。但即便一夜未眠,他仍衣洁冠正,坐姿挺直,遵循日程安排将事务一件件一桩桩处理好。 只是今日他阅读奏折的时间稍长了些,好似心不在焉,盯着某一处看着看着就出神。等反应过来后又自省般捏向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专心。 谢景桓今早也格外地折磨,谢元泊时不时露出不耐的表情让他随时提起心脏,到现在还没放回肚子。 “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卫公公悄声走进,凑近皇上低声耳语了一番。 谢景桓听完皱眉,“让她们候着,朕处理完要事还有事要与皇叔相商”。 谢元泊头也没抬,无所谓道:“陛下若有要事去忙便是,臣会在此候着”。 “不是什么要事,后宫口角之争而已”,谢景桓道。 “后宫安定同前朝要事一样重要,放任后宫琐事积少成多,恐怕会影响前朝权力斗争”,谢元泊以为是他那两个贵妃有争执,劝道,“陛下不要小觑后宫之事”。 “皇叔所说有理”,谢景桓解释:“是朕的贵妃在教新人规矩,无关痛痒”。 一旁的卫公公补充道:“只是那位戚美人不服管教,无视贵妃命令,伤了几位姑姑,这才请陛下您去断定是非”。 谢元泊手中的奏折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面无表情捡起,当作无事发生,见皇上和卫公公同时看过来,他只道:“手滑”。 谢景桓坐在座位一时没动弹。戚氏是他皇叔送来的人,还是多次荐举的立后人选,要是应了贵妃请求摆驾淑德殿,惩罚戚氏,那不异于当面打他皇叔的脸。 谢景桓还没这个胆子堂而皇之让摄政王难堪,他的皇叔表面喜怒不形于色,实则内心阴晴不定,罚了戚氏说不定又从哪里随便找来一个女子搪塞给他做皇后。 于是谢景桓维持着看向谢元泊的姿势,请示他给些建议。 谢元泊根本没有察觉到谢景桓的视线,更别说看到他脸上的请求之意。 他仍单手拿着奏折,拇指不停在纸面摩挲,无人发现他呼吸有些紊乱。半晌他才察觉书房静的可怕,抬起头就见皇上在看着他,“陛下不去淑德殿看看?” 谢景桓直接问:“依皇叔之见,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谢元泊放下奏折,“后宫之事,臣不便干涉。不过凡事事出有因,陛下了解经过再定罪,莫只听从一面之词”。 他皇叔的袒护之意未免太过明显,谢景桓了然,吩咐卫公公,“将曹贵妃与戚美人一并召来,朕与皇叔在此,必会将是非辨个明白,还冤者一个公道”。 “是,陛下”。 谢景桓站起来,“劳烦皇叔与朕移步前殿吧”。 后宫之事纷乱如麻,谢元泊不想掺手。可事关戚氏……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行动要比脑子快一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先站了起来,只得顺势道:“走吧”。 第134章 阴鸷摄政王(13) 紫宸殿在后宫东区,淑德殿在西区。 就算乘坐轿辇,也得花费一点时间才能赶到。 谢元泊已经同皇上等在了前殿,他自现在还没平复下内心的躁动,心脏总是在不安分地跳动。 谢元泊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他何至于听到戚氏的名字都草木皆兵般紧张成这样。 昨夜的梦他不敢回想,未见到戚氏本人之前,他梦里的人一直是素衣打扮,最大胆的行为也只是露了肩膀。 然而昨夜的人不再白色素装,而是身着云纹纱袍,独身站在宫墙角落等待他。 那里只有他们两人,戚氏眉目含笑,勾着手指让他靠近一些。梦里的他像极了发情的牲畜,不仅靠了上去,还去撕扯戚氏的衣服…… 再往后更加不堪回想。 未见戚氏之前,他能明确他无意梦到这些,是这人闯入了他的梦境。然而昨夜,他分不清究竟是无意,还是他对白天的事有所惦念,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做了这般不堪入目的梦。 …… 一炷香将尽,曹贵妃一行人和尤可等人到达紫宸殿。 卫公公进殿通传,“陛下,曹贵妃和戚美人已在殿外等候”。 “宣她们进来”。 曹贵妃一进门就摆了一张委屈的脸,似是没想到摄政王也在,她脸上的表情滞住,规规矩矩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王爷,皇上万福金安,王爷万福金安”。 随后而来的是两个“证人”宫女还有秋华,紧跟着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王爷,皇上万福金安,王爷万福金安”。 尤可和竹文最后进殿,竹文随之跪地,尤可敷衍式一福身,“见过皇上,见过王爷”。 他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冷着一张脸,一视同仁,看谁都没有好脸色。 即使谢元泊梦到过他多次,也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表情。 他甚至不敢与尤可对视,明明戚氏的怒火不是因他而起,他却莫名害怕殃及自己。 昨天还信誓旦旦安慰自己戚氏根本不足为惧,今日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甘拜下风。 谢元泊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窝囊了。 “起来吧”。 谢景桓一声令下,曹贵妃就开始喋喋告状。 “陛下,您得为臣妾做主啊,今日臣妾携后宫众人向太后请安,戚美人目无规矩,延误时辰,本宫好心请了姑姑教她规矩,她竟然无视臣妾,还动手伤了姑姑还有臣妾宫里的何公公……” 谢景桓堪堪从尤可身上收回眼神。原来她就是戚氏。 昨日御花园一见,谢景桓对尤可有印象。 的确姿容出众,原来他皇叔也不是完全不近美色,竟能辨得清美丑。 他听曹贵妃说完,看向尤可,“贵妃所说是否属实?” “不属实”,尤可斩钉截铁,“晨安定在辰时一刻,我、臣妾没有迟到,况且臣妾知道如何行礼,此前也从没对曹贵妃不敬,她为什么不教别人,偏偏教我,分明就是在针对我”。 谢元泊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戚氏说起话来竟然如此咄咄逼人。先前吕盈说她颇为刁蛮,他还未放在心上,如此一见,吕盈说得还有些收敛了。 “陛下,她在狡辩!”曹贵妃当即反驳,“今日晨安众妃嫔众目睽睽,唯有她一人来迟。在臣妾淑德殿内,戚美人出言不敬出手伤人也是事实,胡美人等也在场,皆可作证!” 曹贵妃言之凿凿,不像做谎。 谢景桓再次看向尤可,“你可还有话要说?” 曹贵妃所言属实,两个姑姑手上的抓痕未消,他还扯了何公公头发,踹了人家一脚。 但尤可仍一脸不服,“可那是贵妃羞辱臣妾在先,她还故意叫了人在一边看臣妾热闹,命令宫女逼我下跪,若臣妾伤人有错,那贵妃先挑起事端,她也有错!”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对本宫不敬再先……”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敬啦?昨天在御花园不是好好对你行礼了吗?今早见你没有对你行礼吗?!” “你这乡下粗鄙之人……” 谢景桓听着两位后妃的口角之争,头疼地揉起额角,后宫之中有个跋扈的曹贵妃已经够了,他皇叔是故意又找了个性子如此不可一世的人来搅乱他后宫安宁吗? 他欲转头询问谢元泊该如何判理,就见他皇叔双手并用揉着两侧额头,状似比他还要头疼。 “皇叔,前因后果看来皆已明了,依皇叔之见,该如何降罚?”谢景桓还是决定交由谢元泊定夺,这样降罪于戚氏是轻是重,都不至于让谢元泊失了脸面。 皇上刚一开口,下面两人就止住了口角,等待皇上定夺。 谢元泊都没敢往尤可那边瞧。他已经感受了灼热的视线,不敢随意定夺,又将之推回去,“陛下自身内务之事,自己定夺便是”。 谢景桓酌情开口:“曹贵妃协理后宫,施教妃嫔礼仪,乃是义务之举,但行事过于极端,便禁足三天以自省。戚美人目无尊卑,动手伤人,也禁足三天自省,罚俸三月”。 他转头看向谢元泊,“皇叔觉得朕如此定夺可行?” 谢元泊未作答,抬眼先看向尤可。见他没有再做争辩的意思,才应道:“臣自然无异议”。 “哼!” 尤可没忍住气哼出来,声音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人听进耳朵。 谢元泊接着改口,“但陛下是否要问问她们二位可还有冤屈?” “你们对此惩罚可有异议?” 曹贵妃虽不情愿,怕再给自己招惹一身惩罚,只道:“臣妾无异议”。 尤可:“臣妾也没有异议”。 他那表情比曹贵妃还拧巴,不愿意的表情摆了一脸。 谢元泊几欲忍不住亲口问他,还有什么不满。 但谢景桓先一步开口,“无事便各自回去,禁足自省三日再出来”。 事已至此,算是已了。谢景桓与谢元泊先后起身,离开前殿。 “恭送皇上,恭送王爷”。 所有人自觉退至两侧让路,低头恭送。 尤可只侧了侧身让路,脖子都没弯,稍低头以示敬意,“恭送皇上,恭送王爷”。 谢景桓和谢元泊双双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想法出奇地一致,曹贵妃真的没有冤枉她。 谢元泊看得极其隐晦,没有与他对上视线。他莫名觉得戚氏怒火正盛之时,看谁不顺眼都会上前挠人一脸。 经过尤可时,他还刻意避开了些距离。让这位给他让路是不可能了。 离开几步后他听到尤可嘟囔,“怎么不罚她三月俸禄?” 谢元泊脚步稍顿,内心了然,原来她是因为这个不满意。 第135章 阴鸷摄政王(14) 罚俸三月而已。怎么能气成那副模样? 算了,回头叫吕盈从王府财库拿出三月俸禄补给戚氏吧。 御书房,谢元泊回到侧边座位坐着,手指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奏折。眼神在放空,完全没有看进去。 脑子还在考虑怎么顺理成章把三个月的俸禄交给戚氏。 “皇叔……皇叔!” 谢景桓连叫两次,他才回神,“何事?” 谢景桓道:“昨日皇叔所提立后一事,朕已命礼部准备,三日后戚美人解除禁足,立后一事也将备好,朕便下旨封后”。 谢景桓说完,原以为他按谢元泊的要求赶在三月前立后,谢元泊会放松对他的警惕,然而谢元泊没有露出他想象中赞赏的神情,反而将眉毛压低了一点。 “陛下考虑周到,臣甚是欣慰”。 谢元泊低声说道,脸上半点没有欣慰的模样。 谢景桓知道他皇叔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但这次他总觉得他皇叔的语气有些低落。 大抵是他听错了。 半晌,他又听到谢元泊发出一声闷叹。 “皇叔,奏折批复有问题?” 谢元泊手里拿着奏折如滥竽充数,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他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奏本,“无事,只是忽而觉得,后宫琐事纷乱,竟比前朝政务还让人头疼”。 谢景桓笑不出来。若不是他皇叔刻意找戚氏那般泼辣妇人进入后宫,他根本不用分出大量精力去打理后宫琐事。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皇叔身边无莺莺燕燕围绕,不用受这份困扰”。 “是啊,臣不用”。 谢元泊低叹,他何苦自找罪受。 戚氏那三月俸禄还是算了,一国之后也用不上他这点银两。 一念之间尤可的三月俸禄就飞走了。 尤可此时在拿着绣布绣他昨晚没绣完的小鸟。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丁点生气恼怒的迹象。 竹文原本还以为他强忍着委屈,安慰他三日很快就过去,马上就可以解除禁足了。 尤可无所谓,本来禁不禁足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宫里又没什么好玩的地方。罚俸三月他也没有什么实感,毕竟刚来一两天,还没给他发过银两。 他的情绪也已经当场发泄了,现在已经没情绪了。 三日禁足期,尤可的日子过得悠然清净,没有什么贵妃美人的来找他麻烦。 他自己在屋里学习刺绣,这几日,他已经可以脱离灵云的指导,独立绣出一只完整的小鸟。 这三日有人过得舒适自得,有人仍被噩梦困扰得疲惫不堪。 那日紫宸殿回去后,谢元泊接连做了三天噩梦。 梦中无一是戚氏那张冷冽不满的脸,责怪他为什么要同意皇上惩罚他,为什么不替他和皇上求情,免除他的责罚。 梦里的他不敢回话,窝囊地跪在地上,听着戚氏一顿数落。 谢元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即便是他日有所想才夜有所梦,他也不该卑贱成这样。 更让他无所料及的是,梦里的戚氏恼怒至极,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时的他却没有感到羞辱愤恨,全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嗅觉,他在梦里也闻到了戚氏身上的药香。 如同那天在御花园南门相遇,戚氏转身离去留下的那阵香气,一模一样。 真的很难置信。 谢元泊觉得自己出了问题,就算是做梦,他怎么能任由戚氏在他身上发火而毫不作为。就连被扇巴掌也激不起丁点怒气。他不该低贱成这样。 丰帝在位时期,被皇子世子打骂,下跪求饶,那样屈辱的日子他过了将近十年。后来他出征西北,归拢兵权,一步一步将当年那些人踩在脚下,一反当年耻辱。 谢元泊很清楚,被人羞辱该是什么感觉。他应该不屈,愤恨,隐忍蛰伏,随时给对方痛击。 梦境虽不由自己控制,他也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好歹他该被这破梦气醒。 而不是越来越沉溺…… 谢元泊攥拳抵住眉心,长叹一口气。 仅是见了几面,他已经开始被戚氏左右了。 他颓废地坐在床边,脸上的疲态比三日前还明显。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戚氏没有刻意接近他,对他的态度漠如常人。 反而纠缠的人是他,御花园相遇紧盯人不放,尾随她至宫墙尽处。紫宸殿一事还替她委屈,竟然还想将俸银补还给她。 他真的魔怔了。 无事。谢元泊持续宽慰自己。她马上就要做皇后了。 也许待戚氏嫁做皇帝之妻,就不会再这样了。他谢元泊再不作正人君子之为,也不会下贱地去惦念一国之后。 …… 三日禁闭之期结束。 暖香阁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尤可新绣了一个小草莓轮廓,正在聚精会神地填充上面的两瓣草叶。 冷不丁就听到卫公公的声音。 “戚月宜接旨——” 尤可吓得一手抖,差点把针戳在自己手指上。他把绣布放下,往外张望。 灵云灵雨已将卫公公迎进阁门,竹文连忙搀服尤可出门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后宫虚位日久,中宫之选,关乎国本” “戚氏女月宜聪慧端方,仪态万千,精明强干,才貌双全。戚氏有此贤能,乃朕之幸。顺此诏书,封尔为皇后,赐居长乐宮,降赐黄金、玉帛、珍品以示庆贺,望皇后自此恪守妇道,弘扬美德,以贤良之德,表率后宫”。 “钦此!” 何公公宣旨完成,等待尤可上前来接旨。 尤可还一脸茫然,左看看灵云灵雨右看看竹文元福,指着自己,“什么意思?封后?我?” 何公公双手捧着圣旨,有些窘迫,见他不上前来接,便过去双手奉上。 “恭喜皇后娘娘”。 尤可接过圣旨顺嘴道:“谢谢”。头也不抬地研究起圣旨。 竟然真的封他皇后了,指名道姓,不是曹贵妃,也不是徐贵妃,而是戚月宜。 为什么? 没给他机会想个明白。 卫公公同一行宫女太监已在外侍候,等待尤可一声令下进阁收拾物件,移居长乐宮。 轿辇也已备好。 尤可来时没带太多东西,换洗的衣物也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他刚入宫几天,暖香阁没添多少东西,收拾东西也带不走什么。 竹文是他的贴身婢女,自然随他一起走。 灵云灵雨和元福原先都是在尚宮局当值,皇上选秀充裕后宫,便同其他宫女一起被调来伺候各位新主子。 尚宮局负责后宫内务大小事,寝殿布置打扫,夜间守卫,杂活颇多。尤其是尚宮局的掌事女官脾气差,动辄打骂。 在暖香阁短短伺候了尤可几日。她们两个不可能再想回到那种地方去。 戚美人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却没有打罚过她们,还顿顿有热饭给她们吃。 只是暖香阁一空,她们也身不由己,只能由宮中再次调配,以她们的资历,伺候皇后是远不够格的。 灵雨三人一齐跪下,拜别尤可。 尤可被她们吓一跳,“你们干嘛?!” “奴婢等恭贺皇后娘娘,此去分别,愿娘娘凤体健康,福泽绵长”。 “谢谢”,尤可下意识道,又转身问卫公公,“她们不跟我一块儿去吗?” “若这几个奴才将娘娘伺候得应心,娘娘自是可以带着的”。 尤可对她们一撇头,“走吗?”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灵雨欣喜若狂,灵云也止不住笑意,满面喜悦。元福动作快,已经起身前去接过竹文手里拿的包裹,候在了轿辇旁。 尤可回头望了一眼,暖香阁住的也挺舒服的。怎么突然被封后了呢? 总感觉被算计了。 第136章 阴鸷摄政王(15) 下旨封后宣告后宫,还要告祭天地太庙,明日正式举行册封仪式。 后宫消息流传速度极快,尤可刚离开暖香阁,他被封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后宫。 这无疑给后宫众人当头棒喝。 尤可相貌极具冲击性,第一天选秀时见过他的人就已经记住了他这个人。 当天御花园赏花姗姗来迟,第二天请安继续迟到,戚美人的名号早已沦为谈资,响彻后宫。无论是旧妃还是新嫔,没人不认识他。 戚美人任性无礼,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任谁得知她被封后都下意识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可她那相貌,也难保不是长在了皇上心尖上,喜欢得不行,直接封她为后了呢?”胡美人等人在曹贵妃殿里,议论纷纷。 “就算皇上宠爱戚美人,为何不封她为妃,就算是贵妃也好,何至于将皇后之位给她呢……” 曹贵妃如遭雷击,喃喃不可置信。没有大哭大闹请求觐见皇上问个清楚,坐在寝殿低低自语了良久。 反而是不常踏出宫门的徐贵妃,破天荒去了紫宸殿求见。 徐贵妃长相温婉,说话不疾不徐,温柔动听,入了前殿便接替过太监磨墨的活计。 她不问不闹,就站在一旁伺候,端庄贤惠。 “立戚氏为后不是朕有意为之”,谢景桓轻叹开口,“皇叔之意,朕也无可奈何”。 “臣妾明白”,徐贵妃双手执墨条缓慢磨墨,“臣妾只是许久未见陛下,心里想念,便来看看陛下,并非来质问”。 “皇后戚氏仙姿玉貌,灵动可人。臣妾恭贺皇上得此良后”。 说到她谢景桓就头疼,那分明就是他皇叔派来给他捣乱的,他皱起眉,“戚氏并非良人,难以担当后宫重任,朕未将凤印交出,此后协助朕管理后宫,还得辛苦你。简兮,朕离不开你”。 徐简兮作惊喜状退后半步福身,“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幸事”。 谢景桓握住她的手,“简兮,还好有你”。 徐简兮反手紧握他的手。 她父亲是左相,亦是太傅。她自幼和皇上相识,年十六岁入东宫作太子侧妃。皇上登基之时,他们第一个孩子小产没多久。她和皇上自那时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之间的隔阂又怎么能一两句话就消融。 凤印虽还在她手中。但皇上未免一时被皇后所惑,将凤印收回。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长乐宮殿衣架撑着明天册封仪式的礼服。凤冠锦袍,金银丝线交织,璀璨闪耀。 赶制礼服时间紧迫,尤可的量衣尺寸禁足那日才送去尚衣局。 来帮忙给皇后试穿礼服的两位女官说她们用了二十四位绣女分工赶制,彻夜未眠,才赶在大典前将礼服制好,没有耽误了大事。 尤可里面穿着亵衣亵裤,只让竹文跟着他去了屏风后,将锦袍套在身上后才让那几个女官帮着佩戴繁琐的腰封佩饰。 礼服按照尤可身量尺寸裁剪,贴合舒适。尤可身高近一米七八,身材高挑,骨架纤薄,腰细腿长,金线凤袍加身,凸显出高贵典雅,让他看起来端庄了不少。 女官侍女围了一圈,目露惊艳,甚至大胆地抬起眼睛欣赏皇后的身姿。灵雨没忍住惊呼出声,“娘娘真是美极了”。 女官随之恭维:“娘娘倾国之姿,凤仪万千,奴婢等见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夸赞呢”。 尤可看着面前铜镜里的自己,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也还行吧,女士服装比男士的花样多一点,看起来好像确实比上个世界玄月给他准备的那些衣服好看一点点。 试衣试妆,接收各宫贺礼,忙忙碌碌一整天。 夜间长乐宫红色宫灯挂起,灯火通明。竹文带领一行侍女四处打扫装饰,时不时传来灵雨她们的欢笑声。 每个人都在忙里忙外,尤可有些恍然,差点真的以为他是要出嫁的黄花大闺女。 他从来不知道结婚是这种感觉。每个人都围着他,为了他,忙上忙下。喜气洋洋,热闹得像过年。 前几个世界确认关系时,倒也不是没经历过隆重的仪式。 但这么正儿八经的男婚女嫁明媒正娶还是头一次。 陌生又新奇的体验。借着她人的身份,嫁的也不是反派。就当玩闹了一场。 长乐宫内外欢声笑语一片,热闹至极。元福和竹文站在殿门内清点贺礼。夜过亥时,卫公公带了几个太监前来,每人手里都捧着精致的木盒。一看就是前来贺礼的。 竹文连忙将他们一行人迎接进殿。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卫公公向前朝尤可行礼,起身道:“摄政王殿下托奴才将贺礼给娘娘送来”。 他朝后摆摆手,一件一件指挥着放下,“南海夜明珠一对,和田玉如意一对,冰蚕雪锦一匹,狐白裘两件,貂绒大氅两件,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玉镶红宝石长簪两支,花丝金镯一对,翡翠玉石枕一对,各色绸绣花卉纹手帕共十条”。 卫公公每念一件,身后太监放下一件。 就算这样念到最后尤可都记不清谢元泊送了多少东西。今天来送贺礼的人一般都是准备了一两件,谢元泊这样送贺礼好像抄了家似的。 “娘娘,就这些了”,他把礼单交给元福,“奴才告退”。 “噢”,尤可对他道:“替我谢、替本宫谢谢王爷”。 卫公公弯着腰退下,“皇后娘娘客气,奴才该做的”。 卫公公一行人离开长乐宫,宫殿外红灯烛火摇曳,人影忽明忽暗,谢元泊的身影隐在暗处,踱步走了出来。 皇上新婚大典在即,皇帝将封后诏书、赏赐礼单等一一给谢元泊过了目。还有明日宫宴各项事宜与他相商。谢元泊几乎一整天待在宫内。 即使那些事情下午已经忙完,他也没有即刻回王府。长乐宫今日宾客络绎不绝,他也远远看了一眼。 皇后被围簇在里面,他没见到。 今日备礼备得久了些,晚间才送来。也不知道皇后能不能看上他送得这点薄礼。 就算不喜欢,也但愿看在他筹备多日的份上,放他一马,别再去他梦里叫他跪着认错。 他在殿门站了一会儿,在元福发现他之前离开了长乐宫。 尤可将谢元泊送的礼物单独让竹文放在了一处,等他忙过来得挨个挨个看看他送了什么。 他今夜没睡,到下半夜女官已经将他的妆容画好。 尤可皮肤白皙光滑,底妆只用了一点珍珠粉,眉毛特意用黑色眉黛画得细长了些,眼尾用眼线笔描摹勾勒拉长上扬,衬得他更加妩媚惑人。 唇色用了大红色的唇脂,饱满水润。额间贴了花朵形的花钿,两颊晕染了淡淡腮红,整张脸宛如桃花成精般妖艳。 耳朵垂下红色宝石耳坠,颈间也是同色宝石项链,与他满面妆容相得益彰,高贵气质与妖媚动人并存。 竹文她们站在身后看着都移不开眼。尤可自己都对着镜子看得忘乎所以。 他好像真的有点美丽啊。 晨光熹微,温和地照亮长乐宫。 殿外宫娥彩女手持宫扇,站在两侧,迎皇后坐上鸾车。 今日是封后典礼,也是皇上新婚大典。 奉天殿一片庄严肃穆,红毯铺了一地,侍卫宫女站在两侧,整齐排列。王公大臣们身着朝服,依品级站立。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钟声回荡在宫殿上空。 礼部官员高声喝唱,“宣新后进殿———” 新后身着华服,在女官的引领下,踏入奉天殿广场。 皇后之尊,母仪天下。历代皇后无不端庄沉稳,或面带慈善,或不失威严。 尤可并不是慈眉善目端庄大气的长相。 他五官浓稠,昳丽至极。今日妆容加持,让他的相貌更具冲击,让人看了不仅感受不到皇后能给大陇带来国泰民安的安稳,反而觉得他会如神话中狐妖妲己那般,持色受宠,妖言惑众,祸国殃民。 “妖后”两个字赫然浮现众人心中。 尤可不知道那些看起来目不斜视神色庄重的大臣会在内心这样编排他。 他今天很给面子,忍着一夜没睡,被折腾着化妆试衣,今早还没吃早饭。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到这给一群老头子看,人家女官画了一晚上,他们看得明白吗他们。 今日奉天殿到场的官员不少,不在早朝之列的五品以下官员也在列。 官员队伍年长地居多,倒也不全如尤可所说一堆老头子。 像去年及第的状元郎、翰林院的几位学士编修,年纪也就二十有余,年轻人脸皮薄,唯恐新后的视线朝他们扫过来,抬头欲看不看,把自己搞了个脸红。 谢元泊位居官员大臣之首,远远看见尤可被女官搀扶走进大殿,他身边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接着一声,就连他身旁已婚已育的亲王也不知羞耻地把眼珠子黏在了新后身上。 谢元泊侧目警告地咳了两声,“睿亲王,注意仪态”。 他盯着睿亲王把眼珠子转回来才罢休,目不斜视地站好。 戚氏今日盛服添妆,格外吸人,他怕多看两眼晚上又要做噩梦。 第137章 阴鸷摄政王(16) 奉天门到奉天殿长一百八十米,尤可的长裙尾摆长三米多,两侧各有两个宫女拖拽着,他想走也走不快。 短短的路越走越暴躁,脸上的表情也控制不住越来不耐烦。 走到奉天殿前都出了一层薄汗。礼部大臣宣读册封诏书,皇帝授新后金册。 尤可接过金册,都想把它当成扇子扇两下,完完全全把女官教他的一大堆程序礼仪抛之脑后。 他同皇上并肩齐站在大殿,只留给众人一个侧脸。 仅是一个侧脸也足够他们看出新后盛气凌人的气势。 谢元泊将他的表情和眼神尽收眼底。 那神情他很熟悉,前几日刚在梦里见过,是他跪下认错俯视他时的模样,冰冷不耐,可怕极了。 谢元泊垂下双眼,不再看他。那冰冷的表情让他感到了在梦里同样的压迫感。 他果真噩梦做多了开始魔怔了。 终于册封仪式结束,尤可随手将金册交给身旁的女官,自己捏起裙摆,从奉天殿步入后宫。 忍不了了。 礼服一层接着一层,头冠发钗也重的要命,尤可迫不及待回去卸下来。 长乐宮前殿后妃宫女有序地站了一片,迎接新后到来行跪拜礼。 尤可都快累瘫了,坚持着等她们完成这个流程才离开。 今夜还有宮宴,除了太后皇后公主和后妃等女眷,三位亲王及家眷,朝廷重臣等也在受邀人员之列。 尤可没耐心听完女官给他说这个那个,敷衍地应了几句。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他现在得先休息了。 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突然又想起来女官好像嘱咐他要去拜见太后来着。 他挣扎不起来,眼皮都睁不开。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儿,下次见面会补上的。 长乐宫装饰仍然一片喜庆,却不再欢笑热闹,宫殿上下每个人都在守护皇后的安眠,一片祥和安宁。 暮色悄悄降临。 紫宸殿内宫女太监脚步匆忙,来回穿梭于宫殿各处。 殿中摆满了檀木桌案,上面摆放着玉盘珍馐,金杯玉盏。亲王大臣纷纷携家眷入殿落座。 皇上和太后接连赶到宴会厅,相继坐下。 御座下左侧首位的座位还空着,那是摄政王的位置。 他还未到场,谢景桓只能等着他到来再宣布宫宴开始。 谢景桓右手边坐着太后,左手边是皇后的位置,也是空的。 “皇后娘娘平时没规没矩也就算了,今夜宫宴都敢来迟,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曹贵妃瞥了一眼皇后的位置,状似自己小声嘀咕,实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皇上耳朵里。 太后偏头看了一眼,冷声道:“皇后的确没规矩”。 谢景桓招来卫公公,“去催一催皇后”。 “是,陛下”。 “摄政王殿下到!”不等卫公公离开,大殿门口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参见王爷!”四座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谢元泊走上前稍一俯身行礼,在自己座位坐下。 视线掠过皇上左手边的空位,停顿了一下。 谢景桓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朕已命人去请皇后,既然皇叔已到,那便先开始吧”。 谢元泊:“皇后还未到”。 只一句,谢景桓就闭了嘴。摄政王是在警告他不得看轻皇后。 他皇叔不止一次袒护戚氏。他不明白,既然如此看重这个女人,为何不把直接把她留在王府,空有其貌的蠢笨女人,拿来用作美人计蛊惑他未免太瞧不起他谢景桓。 “皇后娘娘驾到!” 谢景桓内心的愤懑戛然而止,视线凝注在走进来的尤可身上。 宫宴隆重,尤可换了一身白底金线凤纹广绣长裙,发髻用金钗绾起,耳饰也换了相衬的金色镶玉耳坠。 这身打扮不失皇后的威严与庄重。穿在尤可身上时又因为他高挑细腰的身姿,平添不少妩媚。 他今下午睡得久了点,起床还要再打扮一番,难免晚了点。 他这会儿也没睡清醒,双眼含着水光,困倦地半敛着,双颊睡得泛起粉红。 “见过皇上太后”,他走进来朝上座两人福身,又一转身对着侧面一众亲王道:“见过各位王爷”。 行礼问好的声线都慵懒敷衍至极。 被他扫视过的睿亲王当即受不住他这行礼,连忙站了起来,“皇后娘娘不必如此多礼”。 尤可多看了他一眼,回应般冲他颔首,走上自己的座位。 谢元泊就坐在睿亲王旁边,沉着脸侧目看他,“睿亲王可真是玉树临风彬彬有礼”。 睿亲王没听出语气,但他看出了谢元泊黑沉的脸色,讪讪地坐下,不再说话。 尤可落座,宫宴开始。 “今日朕与皇后新婚大典,设此晚宴。各位亲王远赴京城赴宴,朕不胜感激;摄政王与诸位爱卿替朕分忧,赤胆忠心,朕同样感激;今日借此宴,朕敬各位!” 谢景桓提起酒杯。 “恭谢陛下隆恩!”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尤可不能喝酒,叫身后侍女给他倒了杯茶。 提杯喝酒的间隙,谢元泊看向尤可。 尤可端着茶杯,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视过去,疑惑挑眉,看我干嘛? 谢元泊目光闪躲,回避了他的眼神。这不妨碍他看清尤可的表情。上次在御花园也冲他这样挤眉弄眼,他还以为是在勾引他。 这次离得近了才知道,戚氏根本没那个心思。她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看她,才做出这样不解的模样。 是他误会了。原来是他一直在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谢元泊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满。 宴会伊始,乐声响起,舞女身着轻盈彩衣入殿,翩翩起舞。 场面渐渐活络热闹,大臣们喝酒高阔谈论,嫔妃女眷们交头接耳。 上座的皇后单手托腮撑在紫檀木桌面,坐没坐相,毫无作为一国之后的端庄模样。 宴会觥筹交错,宾座的客人借着谈话喝酒大胆地往上座看去,也不会轻易被发现。皇后的一举一动被人看在眼里。 他这副没骨头似的懒相像极了以色侍君的妖狐,身子歪斜在椅子一侧,耳坠也随着歪头的动作摇摆不定。 一众宾客一边在心中嘀咕着新后姿态不端,太过放荡不羁。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向他看去。 尤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是菜品不合胃口,只拿着筷子在盘中戳来戳去,没一会儿他抬起了眼睛,坐直了些,冲右侧方向看去,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谢元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坐着的是曹贵妃,她与皇后视线相对,白眼刚刚落下,表情是同样的不屑。 谢元泊:…… 第138章 阴鸷摄政王(17) 宴会进行不到半个时辰,尤可起身从侧殿离开。 满屋子男人散发的酒味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一出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好受多了。他在外面净化了一会儿,随即和竹文一路散步回到长乐宫。 元福守在宫殿大门,老远看见他们俩走过来,连忙提着宫灯去迎接。 “娘娘,您回来了,小厨房还在做着夜宵,奴才去催一声”。 “别做甜的,有点吃腻了”。 “是,娘娘”。 尤可见元福频频向他身后看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元福神色警惕,“兴许是奴才眼花,总觉得娘娘身后跟着人”。 竹文也向后看去,交待元福,“你先随娘娘进去,我去看看”。 尤可停住脚步,没有跨进宫门,在原地等着竹文。 竹文的背影慢慢掩进黑暗,不闻声响。没一会儿尤可听到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奴婢参见摄政王殿下”。 清脆有力,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尤可转过头从元福手里拿过宫灯,“你先回去,去给厨房说做碗乌梅汤,我回去要喝”。 元福看看前面,见竹文没什么事,得令离开,“是,娘娘”。 尤可提着宫灯往竹文那处走去,就看见谢元泊转身欲走的身影,他叫道:“王爷怎么在这?” 谢元泊的背影好像颤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出来透气”。 透气透到这儿来了,尤可不太信,走近了些继续问,“王爷是喝醉走错路了吗?这里是长乐宫”。 宫灯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尤可看到谢元泊有些迷醉不清的眼睛,也闻到了他一身浓厚的酒气。不好闻,他抬起袖子挥了挥。 谢元泊识趣地向后退了步,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昨日的贺礼,皇后还满意吗?” 那一堆东西尤可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他只道:“谢谢王爷的贺礼”。没作评价。 饮酒过多,谢元泊脑子有些混沌,没有听到确切的满意或者不满意,执着地追问,“皇后不喜欢?” 尤可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皇上突然封我为后,是你指使他做的吗?” 谢元泊怔住,一时没说话。 “是吗?”尤可稍加重了语气。 谢元泊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一秒回答,“是我”。一时间都顾不上自称本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尤可清楚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也是谢元泊亲自挑的秀女。就算要挑个出身低微的人做皇后,为什么是他呢? 谢元泊脑子现在转不了弯,很直接很诚实地说了出来,“吕盈接你来京时,向本王汇报说你性子刁蛮……” “啊?”尤可难以置信。吕盈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在背后说人坏话啊,而且他怎么刁蛮了?说两句话就刁蛮了吗?还不允许人说话了吗? “所以你也觉得我刁蛮,正好给皇上添堵,就让他封我为后了是吗?” 尤可脸色一沉,谢元泊心里就直突突。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虚实,好像回到了梦中,下一秒他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摄政王殿下!” “谢元泊?!” 尤可和竹文料不到他会突然跪下,还以为他喝酒喝多了,连忙伸手去扶他。 谢元泊低头跪着,熟练地开口,“本王已经知错了,不该同意皇上罚你俸禄……” “什么……说什么呢?”尤可和竹文拉他起来,也拉不动,嘟嘟囔囔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原本尤可还想进一步问问谢元泊想让他接近皇帝做什么。也许正好可以打探谢元泊的打算,帮忙降降他这八十五黑化值。 现在看他这个醉鬼模样,别说问了,正常交流都不好说。 【咳咳】 系统冷不丁发出声音。 尤可被吓一跳,【026你干嘛?!】 【本系统是想提醒一声,这么大好的机会,宿主要不要多接近反派,咱们可以开始做任务了】 尤可:【明明你之前说这个世界不简单,让我多适应一段时间的,怎么现在就催了?】 系统:【这不是看着你在这过得也风生水起的……】而且反派这窝囊样,也不像多难搞的人捏。 尤可还想再和系统拖延拖延,突然听到一阵浩荡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卫公公的声音传至长乐宫。 原本跪在地上沉重如烂泥的谢元泊手脚利落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离开,脚步无声,行如疾风。 “嗯?哎?”尤可看着瞬间空空如也的地面,差点没缓过神。 顾不上犹豫,皇上已经乘坐轿辇驾到长乐宫。 尤可在原地站好,装作提前等皇上到来,“参见陛下”。 轿辇落下,皇上被卫公公几个太监小心地搀扶着下来。 他身上的酒味更重。看起来醉的也不轻。 尤可毫不掩饰地拿着袖子捂起鼻子。 卫公公原本还想叫他帮忙搀扶一下皇上,一见他这嫌弃的模样瞬间转了口,“奴才先服侍陛下进去”。 “走吧,快走”。 尤可扇着袖子让他们进去,自己和竹文跟在后面。 浩浩荡荡一行人簇拥着皇上皇后进入长乐宫,没一会儿殿门只剩了看守的太监。 长乐宫不远处的阴暗角落伫立着一个高大身影,黑乎乎看不清人脸,独自站在黑暗中,孤寂落寞。 他在那站了很久,视线直对着长乐宫宫殿大门。 直到卫公公带着一行人从长乐宫离开,宫殿的大门砰地从里面关上。他才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踏离这冰冷的皇宫。 …… 卫公公将皇上送进长乐宫寝殿就离开,看样子是想让皇后亲手照顾酒醉的皇帝。 尤可才不想管他,卫公公一走他就把他床上的皇帝拽起来,吩咐灵雨帮忙换床被单。 谢景桓还在挣扎,看清面前的人后开始发泄似的抱怨。 “是你、皇后……连你也敢欺负朕……丞相、亲王他们都、都看不起朕,不把朕放在眼里,皇叔一走,他们就轮番劝朕喝酒,朕可是皇上……他们都不怕朕,他们害怕的只有皇叔……” “皇叔……连皇后你也仗着皇叔欺负朕,朕可是皇上啊——” 谢景桓越说语气越怨恨,忽的顺着尤可的胳膊将他往床上一拽,眼露凶光,“皇叔的人又怎么样!朕就动了又如何?!” 尤可没料到他突然发疯,差点没拗过他。他反应极快,被拽在床上随即拿起枕头往他身上扇。 谢景桓也不肯示弱似的,把枕头往旁边一扔,拽着尤可不松手,势必要把他压在身下才罢休。 酒醉身软,他的力气没有平常大。尤可都不必叫别人来帮忙,抓着他的手腕扯开,使劲往床上一推。 谢景桓没挣扎几下就脱力般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尤可直接把床让给了他。出门吩咐了宫女进去照顾。自己去偏殿另找地方睡觉。 谢景桓发泄了一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两名宫女进去后伺候他更衣擦身。 第139章 阴鸷摄政王(18) 宫宴欢闹作乐一场,次日晨起都懒了些。 后宫妃嫔给皇后请安都差点误了时辰。但她们即使再晚来几个钟头也没事。因为尤可更加起不来床。 一众后妃聚在后殿等待皇后,分坐在两侧圈椅,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皇上驾到——” 太监一声传呼,后殿众妃嫔瞬间噤声,起身迎接。 “臣妾参见陛下!” 谢景桓在长乐宫寝殿刚起身不久,直接来了后殿。 他在主座坐下,朝一众妃嫔看去。 一室粉黛佳颜,谢景桓却觉得无一亮眼之色。 大抵是皇后的相貌给他的冲击太大,他现在竟觉得有些辨不清他人的美丑了。 他抬手道,“起来吧”。 谢景桓手上带着红色的抓痕,极其明显,为首的两个贵妃一眼就锁定到他的手。昨夜皇上宿在长乐宮,大婚之夜,这是被谁弄上的,不用问也清楚。 曹贵妃的表情很不屑,心里估计已经在暗骂皇后不知分寸粗鄙无礼云云;徐贵妃只是眉心稍拧,转瞬消失。 谢景桓没注意到她们低头下的表情,待她们落座后开口说道: “今朕虽已立后,但顾及皇后未经后宫半点风雨,难承重担,凤印仍由徐贵妃代管,掌管后宫大权;曹贵妃协理后宫大小事项。此后后宫各事便辛苦你二人 ”。 “臣妾遵令”。 今日后宫妃嫔基本都在,谢景桓当众宣告此事。一是为了让新来的妃嫔认清后宫的掌权者;二是削弱皇后在后宫的权威,以免皇后仗着身份在后宫兴风作浪。 谢景桓一番话说完,告离长乐宮。 他一走,一众人当即就议论起来。 曹贵妃嗤笑出声,“皇后,不过是空有虚名”。 尤可从床上爬起来赶到后殿时,皇上都走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一群人请安完毕,他就看到曹贵妃轻蔑地对着他笑。虽然曹贵妃对他表情一直都是这样,但这次他总觉得她在憋着坏似的。 等人一走他就招来守在门口的元福,“今早我不在发生什么事了吗?” 元福一五一十回答:“今早陛下来过了,交待凤印由徐贵妃保管,掌后宫大权,曹贵妃协助管理后宫”。 “然后呢?没提到我?” 元福摇摇头,“陛下并未提到您”。 好一个臭气熏天的皇上。尤可攥起拳头往宝椅扶手一锤,一身酒气睡他的床还不算,竟然在背地里偷摸孤立他。 “娘娘息怒”,元福见他一脸怒气,当即跪地。 “阴暗小人,卑鄙无耻”,尤可指挥着元福起来,“给厨房说把我的早饭放好,我回来再吃”。 “哎是娘娘”。 “竹文我们走”,尤可从座上站起,“他最好是没醒酒说的话”。 后宫大权不给他是情理之中,尤可不在乎这个。 但皇帝的做法让他有些恶心,偏偏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说这些,不就摆明了告诉后宫所有人他虽然是皇后,但是无权无势可以随意欺负么。 真是可恶。 …… 大婚册后一事过去,春日围猎紧跟着提上日程。 钦天监监正与副监正都在紫宸殿候着,等待皇帝与摄政王前来,向他们汇报春猎祭天时间和选址等事宜。 谢元泊与谢景桓前后间隔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进入紫宸殿。 谢元泊每日从王府赶来,往常都是他会晚一些,这次皇帝也让他等了半晌。 “皇叔久等了,朕今早晚了些”,谢景桓一脸歉意进入内殿。 他说完便朝龙椅走去,想来他皇叔应当体谅他昨夜宫宴一番应承,不计较这些,便准备进入正题。 “陛下新婚之夜,即便再延误些也情有可原”,谢元泊视线从谢景桓的手上移开,语气冷若冰霜。 谢景桓没想到谢元泊也会打趣人,而且他总觉得他皇叔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他勉强一笑,“皇叔说笑了”。 谢元泊的脸色可不像在说笑,谢景桓见过他在朝堂之上的模样,每次欲发怒之时就是这副严肃又渗人的样子。 摄政王发怒从不会暴躁吼叫,他脸上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只是眉眼会如蛇如兽那般,给人施加无形却强有力的压迫。 谢景桓正襟危坐,忙把眼神移开,步入正题,“二位监正,春猎祭祀一事还有何要说?” 监正拿出天象记录册子,开始汇报近日气象和天文吉日。 谢元泊耳朵仔细地听着,眼睛又盯住谢景桓手上的红痕,脸色晦暗不明,似有暴风雨来之前黑云倾压之势。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1点,当前黑化值为86】 尤可人还没走到紫宸殿,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气势冲冲的步子都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 他和026先后发出疑问。 系统接着说道:【检测到反派位置就在前方紫宸殿内,宿主,我们去看看】 尤可再次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紫宸殿门口站着不少侍卫,里面还有一个尤可熟悉的面孔。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尤可走到殿前,“吕大人?你怎么在这?” 吕盈站直身子回答,“卑职乃禁卫军指挥使,负责保护皇宫安全,身在此处,不足为奇”。 他原先也是谢元泊近身侍卫其中之一。兵变之事后谢元泊以禁卫军指挥使的身份把他安排在了皇宫,以将宫内兵力也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原来你也在皇宫当值啊”,尤可指指紧闭的殿门,“不能放本宫进去吗?” 吕盈拱手,“娘娘恕罪,陛下有要事与监正相商,恐怕现在还不能进去”。 尤可抱起胳膊往柱子上一靠,“那本宫在这等着”。 吕盈向后看看,他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结束,但他知道皇后肯定等不了一盏茶凉就会不耐烦。 皇后不耐烦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了。又吵又闹,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转过头对尤可说道:“此处日晒,娘娘不如去偏殿等候,待陛下忙完要事,卑职一定即刻向陛下传告”。 尤可不为所动,“就要在这等”。 吕盈:“……”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伺候啊。 好在也没等很久,尤可耐心告罄之前那两位监正就出来了。 他们前脚刚跨出门槛,吕盈马上就进去通传。生怕晚一秒尤可就要吵闹似的。 门没关紧,尤可听到了皇上说,“宣皇后进来”。 于是他直接跨了进去。 除了皇上,里面只剩了谢元泊。他没有要离开避嫌的意思,侧身站在原地。尤可只看到他的侧脸,没看出喜怒。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上涨黑化值。 但看这架势肯定和皇上有关。 他上前走去,“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皇后见朕有何事?”谢景桓问。 尤可微笑作答,“想来问问陛下今早酒醒了吗?” 他嘴角扬起地很温和,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熟悉他的人例如林上清蒋廷玄月都知道,他这是马上要发作的前兆。 谢景桓还真当尤可在关心他。只是度过春风一夜,便开始变得温柔小意。女人啊,太过感情用事,是最好控制不过的了。 他也勾起嘴角,“朕早已醒酒,皇后为此事前来大殿,未免有些胡闹”。 一旁谢元泊突然深深吸气,似是受不了两人在这温情对话,语气冰冷漠然道:“臣先告退”。 尤可叫住他,“王爷留步”。 谢元泊动作一顿,站定在原地,朝尤可看去。这种语气他很熟悉,一般在梦里下一刻他就该跪在地上了。 谢景桓看着尤可一张冷艳不见笑意的脸,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但他来不及阻止。 尤可叫住谢元泊,就转头直视着谢景桓,出言质问,“陛下今早在臣妾宫里所说的话当真吗?后宫大权在谁手里臣妾不在意,陛下为什么特意向后宫众人提及后宫之权交由两位贵妃,却不语臣妾半点?” “既然陛下现在已经酒醒,那些也不是无心之话,那陛下是在有意为难臣妾吗?今日摄政王殿下也在,就请他评评理,陛下这样做是不是在故意煽动后宫孤立臣妾?” 请摄政王评理。谢景桓笑不出来,他皇叔平时一点小事就极为袒护戚氏,要是在这件事上继续偏袒她,要他交出凤印。他谢景桓就连自己的后宫也不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谢景桓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元泊,不等他开口先急着辩驳,“皇后误会了。朕绝非有半点孤立难为皇后之意,况且皇叔不喜插手后宫之事,不便评理此事,容朕回去单独与你解释”。 尤可一番话说得又多又快,谢元泊好似才反应过来,当即就为他评理,“皇后乃后宫之主,掌管大权乃是基本,陛下最好还是现在就给皇后一个交待”。 “朕是念在皇后经历尚浅,后宫琐事杂乱无章,若全盘接管,定分身乏术,劳身劳心”,谢景桓无力泄气,看向尤可,“除接管凤印之外,皇后想要朕怎么做,朕尽量配合”。 尤可仰着脸,“明日她们来请安,请陛下当面澄清,说凤印交由她人替管是臣妾主动放弃,要是有谁借此无视皇后威严,陛下承诺随时将凤印收回,交给臣妾”。 “这……”谢景桓一时犹豫,似在考虑。 他视线往下一扫,突然一顿。谢元泊在盯着他,用那种朝堂之上刻意压迫的眼神在看他。 谢景桓一咬牙,“好,朕答应”。 谢元泊转头,见尤可的脸色缓和,嘴角难以察觉地扬起一点点。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84】 尤可听到提示声看了谢元泊一眼,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皇上,眼睛微微眯起,告诉系统: 【026,我知道该怎么降低反派黑化值了】 第140章 阴鸷摄政王(19) 尤可心满意足离开紫宸殿。没走远,他让竹文先回去,自己在紫宸门等着,准备守株待谢元泊。 尤可站在紫宸门外,谢元泊踏出大门后才看见他,似是没料到会他等在这,原地顿了半刻。 想到上次在御花园他自作多情地以为尤可主动与他打招呼想故意接近他,结果对方一走了之那件事。 他这次没敢自恋地认为尤可在这里等的是他,便冲尤可一点头,转身离开。 尤可等他好一会儿了,见他要走赶紧喊道:“别走!” 他趁谢元泊停下绕到他前面,怕他溜走似的还抓住他的袖子。 “先别走”。 谢元泊低头看了眼抓住他衣袍的手,纤玉般的手指根根分明,抓在他玄色衣袍上显得格外白皙。 梦里就是这样的手伸出手指弯曲着朝他勾手。原来真的这么白。 他没甩开尤可,好似还怕他抓得累,将胳膊前倾抬了抬,“娘娘还有事要找本王?” 尤可也没松开他的袖子,就这样抓着,“昨天还有事没问完,王爷让陛下封我为后,是想让我接近皇上做什么吗?” 想到昨夜的一番举动,又是问自己送的礼物满意不满意,又是下跪,真是丢人至极。谢元泊连忙撇清,“昨夜本王酒醉胡话,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王府救我一命,我只是想报答王爷”,尤可怕他有疑心,拿救命之恩当幌子,继续说道:“所以王爷有什么吩咐,可以放心告诉我”。 虽然他不一定照做,但就得先告诉他。 尤可抬着双眸,眼神真诚清澈。 看得出来是真心要报答他,没有其他意思。谢元泊有些难堪,当时戚氏在王府时喊着要留在王府做牛做马,他还疑心她别有用意。 他攥拳掩嘴咳了一声,“府医举手之劳,不必报此恩情”。 那就是不想和他说嘛。尤可放下谢元泊的袖子,撇起嘴,“不报就不报,王爷以后要是真的有事要找我最好别反悔”。 他一下子就拉下脸,转头欲走。 尤可翻脸速度堪比翻书,谢元泊都来不及反应,胳膊还微微抬着。 他有些冤枉,他的确不需要皇后接近皇上去做什么。 原本也只是以防皇后之位落在朝中大臣之女手中,才出此之策,寻一普通女子尽快与皇上完婚。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下一步计划。 谢元泊放下手臂,跟在后面低声问道:“娘娘为何会觉得本王意图派人接近陛下做些什么?” 尤可停脚转过头,“随便猜的”。 谢元泊在后面跟得紧,尤可一转头他猝不及防就近距离对上他极为漂亮的脸。一时间盯着没移开眼睛,喉咙不受控制上下滚动。 反应过来他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表情可见地有些慌乱,“本王失礼了”。 尤可挠挠头,不知道哪里失礼了,又没有撞到,真是莫名其妙,“王爷你有点大惊小怪了”。 大惊小怪吗?皇后是见惯了别人在她面前失态的模样了吧?是不是觉得他和那些粗俗肤浅的男人根本没什么区别? 谢元泊绷起一张脸,负手站好,“本王眼拙,并不觉得娘娘貌美”。 尤可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解。 察觉到自己越说越乱,谢元泊扯回正题,“方才娘娘说随意猜测,即便是猜测也要有根据。况且娘娘与陛下情投意合,若本王真的要对他做什么,娘娘真的下得去手吗?” “情投意合?”尤可的表情一言难尽,“陛下今早还背地里做小人给我使绊子,王爷从哪看出来的情投意合?” 谢元泊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皇上手上的抓痕不轻不重,是新添的伤。昨夜皇上又宿在长乐宫,除了因闺中情趣被皇后抓挠所伤,没有其他可能。 但他无法把这种事当成证据向尤可说出口,只道:“陛下对娘娘格外宽容,娘娘对陛下也如寻常夫妻那般很从容”。 尤可听着有点恶心,眉毛都拧了起来,“那王爷还真是有点眼拙。王爷要是没什么事交待我做,那就不用和我说话了”。 谢元泊原本的打算也是不想再和戚氏有任何交集,他知道自己被她影响日益渐深。 如果放任不管,他不确定自己会为了她做到什么程度。他也许会被戚氏完全掌控,任由她利用,甚至会心甘情愿付出性命。 他不喜欢,甚至惧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然而听到尤可说不用他再和他说话,谢元泊没有点头应承,脱口就道:“等等。有一事相求”。 还真有啊。尤可抬头看他,“什么事?” 谢元泊思考片刻,“陛下今日处理朝政晚了些,后宫充裕,陛下难免沉溺情色。能否请皇后督促一二,陛下虽年轻,太过纵情,难免损伤龙体,耽误朝政”。 那关他什么事?他总不能半夜守着皇帝的性生活,给他计时吧。尤可不太情愿撇嘴,“能换一个吗?这个有点为难我了”。 为难吗?谢元泊呼吸一滞,原来是皇后喜欢床笫之事吗? 谢元泊换了一个请求,“近日朝中政事繁忙,陛下分身乏术。那便请皇后尽量不要叨扰陛下”。 尤可本来也不想怎么搭理那个卑鄙小人,要不是今天要找他算账,他根本没有什么话要跟皇帝说。 “好吧我知道了”,尤可以为自己今天突然找上紫宸殿耽误了谢元泊的正事,“下次我尽量不找他”。 那会去找谁?谢元泊嘴巴开开合合不知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娘娘也注意凤体安康,辛苦娘娘”。 尤可一耸肩,小事而已,不辛苦。 谢元泊未免有些太敷衍他了,他想知道的是谢元泊和皇上有什么过节,又有什么针对皇上的计划。如果可以,他可以从中帮忙。 但谢元泊对他有戒备,只和他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还得先获取他的信任。 尤可扬起嘴角对谢元泊释放善意,“王爷送的贺礼我很满意,下次会给王爷回礼”。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82】 谢元泊不易察觉地抬起眉毛,语气清晰可闻地轻松许多,“娘娘满意便好,回礼……不必太费心”。随便打发他一二便是。 他又补充:“多谢娘娘”。 还真有用啊。尤可回道:“不用客气,我先走了”。他得回去翻翻有什么可以送给谢元泊的东西。 谢元泊负手目送他走远,直至背影在转角消失不见。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扬起的嘴角一下子扯平。 他居然被戚氏三言两语哄成这般高兴样。很好,离他甘愿为戚氏送命又近了一步。 没自我唾弃弹指一挥的时间,他又安慰自己说无事。 皇后只是送他回礼,又没有拿着回礼诱他去做什么。 况且,她兴许只是客气般随意一说,说不定转头就将这事忘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再也抬不起一点。 谢元泊,不必期待了。 第141章 阴鸷摄政王(20) 回礼这件事尤可记得谢元泊回他说不用他费心。 想来摄政王也不缺什么,应该不会太在乎一件回礼。 尤可也的确没太费心。他挑了一块月白色绸缎,在上面绣了一个草莓,做成了香囊。 当打发时间做的,每天想起来的时候就绣一点,绣无聊了就丢下。 将香囊完完整整地做好差不多花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他没见到谢元泊,前朝最近在筹备春猎祭祀,谢元泊应该也很忙。 清晨后宫一众人来请安时,曹贵妃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今年春猎定在茂山行宫处的围猎场。 平常请安完毕曹贵妃说走就走,今早她坐在后殿和一伙人聊了起来,议论皇上会带谁去行宫。反正她与徐贵妃主事后宫,皇上肯定会带着。 她说话时还时不时瞟尤可一眼。这几天皇上一次没来长乐宫,不是去淑德殿就是仪华殿,春猎细项大概也是她亲口听皇上说的。 于是借请安来长乐宫明目张胆地在尤可面前炫耀起来。 尤可真的心动了,他想去围猎场看看。骑射俱乐部的移动靶太过机械,他还没试过骑行搜寻活物猎杀。 虽然后宫妃子跟着去也只是会被安排在行宫,不允许参加围猎。可万一他有机会溜出去呢? 尤可装没看见曹贵妃一脸的炫耀,正经问她,“陛下是不是和你说带谁去了?” 曹贵妃笑得很得逞,“陛下竟然没和皇后提过此事吗?本宫也不便告知皇后娘娘,陛下交待过臣妾不许多说”。 那你刚刚还说那么多,尤可情真意切给她一个白眼,“你想说本宫还不想听呢”。 以为皇上不带他他就没办法了吗?大不了去求谢元泊,皇上肯定不敢不听谢元泊的话。 送走一众人,他摸出那个香囊,决定了,就送它给谢元泊。 傍晚尤可找了一个小木盒子,把香囊放了进去。 寻常时送香囊寓意驱邪避害,代表送香囊人的祝福之意。女子送给男子,也有倾心之意。 他是比较希望谢元泊理解成第二个意思,大部分人都会对喜欢自己的人变得友好吧。 如果他和谢元泊打近关系,说不定春猎他会替自己给皇上求情带着他去。 但也有第二个可能,谢元泊收到后不仅接收不到他示好的意思,反而认为他不守妇道,向皇上告状,最后给他定个通奸罪。 尤可掰着木盒盖子开了合合了关,犹豫不决。 “娘娘,奴婢参见娘娘”,灵雨迈着小碎步进入殿内,“奴婢打问清楚了,紫宸殿前的侍卫会在酉时四刻换值”。 那不就快到点了?尤可啪地将木盒盖子合上,招来元福,“你认识指挥使吕盈吧?” 元福点头,“吕大人经常在宫中巡逻,奴才见过”。 尤可把木盒递给他,“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是给王爷的回礼”。 “奴才遵命”。 元福手脚快,没一会儿就小跑出了长乐宮。 尤可深吸一口气,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要是谢元泊真的揭发他,他不承认就是了,上面又没写他的名字。 元福赶到紫宸门时,吕盈刚好下值。 元福找到人赶紧小跑着迎上去,“奴才见过吕大人”,他递出盒子,“这是给摄政王殿下的回礼,皇后娘娘交待奴才给您”。 吕盈接过盒子,“本官知道了,你回去吧,给娘娘说本官即刻送到”。 “谢吕大人”。 吕盈拿着盒子嘀嘀咕咕,“原来是这事,难怪王爷近日总问我有没有人来找我……” 摄政王殿下心心念念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吕盈不敢耽误,驾马赶往王府。 王府演武场四周堆砌着两人高的青砖,占地广阔。场地西侧有一人正手持弓箭身骑骏马飞驰,三发利箭一齐射出,鸣箭划破天空,击落三只灰雁。 谢元泊身着玄青圆领窄袖袍,头束高马尾,发尾随着黑马疾驰飘扬在空中,他一手执缰绳,一手拿弓箭,骑马朝灰雁落地之处奔去。 吕盈在演武场校门翻身下马,远远看见这一幕没有上前惊扰。 演武场尘土飞扬,年少将军策马奔驰,一幕幕梦回西北沙场。吕盈感慨系之,他家王爷真是英姿不减当年啊。 谢元泊看见吕盈后牵动缰绳勒马,吩咐下人把灰雁捡回去。 吕盈上前迎接骑马过来的谢元泊,双手奉上木盒,“王爷,皇后娘娘吩咐属下将此物交给您”。 谢元泊盯着吕盈手中的木盒,一时忘了动弹。原来皇后没有忘记他的回礼,只是备礼久了些。 他利落下马,将手在身上拍拂了两下才将木盒接过来。演武场尘沙多,谢元泊把木盒揽护在怀里,走出校门。 “皇后找你了?” 吕盈跟在他侧后方,答道:“是娘娘身边的公公交给属下的”。 谢元泊看着怀里的木盒,没有即刻打开,又问,“没说别的吗?” 吕盈摇摇头,“没有了,只交待让属下交给您”。 “知道了”,谢元泊问清楚大步离开,朝书房走去。 他将木盒放在抽屉锁好,去浴室沐浴一番,换好衣物又折返书房,将抽屉的木盒拿出来。 木盒还残存着长乐宫殿淡淡的熏香味道,只比谢元泊手掌大一点,掂起来轻飘飘的,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放。 谢元泊两手捏着木盒的边缘上下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打开。也许里面的确没放东西,皇后送他的只是这个木盒。 木盒不大不小,做工精致,雕花美观,用来放贵重物件正好,皇后挑选一番肯定也费了不少心思吧。很实用,送给他很合适,皇后有心了。 夸赞一番,谢元泊将木盒端端正正放在书案上,拇指放在盖子摩挲来摩挲去,迟迟不敢打开。唯恐里面真的没有东西。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安慰自己,沉香木材质的木盒十分贵重,一定不是皇后用不着顺手要丢掉的。 末了,他闭上眼睛把盖子打开。睁眼后看见里面躺着一枚月白色香囊,末端系着颜色相配的流苏。 香囊散发着药香,盒子一开药草香气就扑面而来。香囊缎面绣着一枚红色果子,像是一个荔枝。 谢元泊像看摇篮里的婴儿一样上下细致打量这只香囊,双手放在桌案,一碰不敢碰。 竟然是香囊。皇后为什么会送他一枚香囊,她不知道……送香囊是何寓意吗?还是这是要送给他人的回礼,误送给了他。 谢元泊想不出所以然。但他清楚皇后全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那就是送错了人。 他一脸凝重将木盒盖子盖好。带在身上离开了王府。 戌时四刻,皇宫浸于黑夜,沉入静谧。宫灯亮起,如繁星散落,照亮星星点点。 长乐宫前殿只有几个太监看守,后殿还亮着宫灯,时不时传出宫女的交谈声。 谢元泊一身轻便黑衣融入黑夜,潜入后宫。 他飞身上檐,越过前殿,在长乐宫后殿落地,隐入角落,无人发现他。 寝殿亮着灯,在窗外能看到里面来去行走的宫女身影。谢元泊听到了宫女的说笑谈话声,但唯独没有听到尤可的声音。 他皱起眉头,难道皇后不在吗?夜深天黑,皇上又在别的宫殿。她不在自己宫内,会在哪里呢?谢元泊拿起木盒,去找这个香囊真正的主人了? 寝殿内,尤可一手托腮斜躺在贵妃榻,另一只手伸出去被灵云捏着指尖。灵云今日出宫回来,带来了花汁美甲染料。 大部分宫女太监会有固定出宫的时间,尤可被封后时赏了千两黄金,平时也用不上,一般都会给竹文她们出宫时用。 灵云将淡粉色染料仔细地涂在尤可指甲上,一只手还没有涂完,尤可就听到系统吱哇叫了一声。 【怎么啦?】 系统吓了一跳,【反派的定位突然出现在咱们眼前,和鬼似的,吓本系统一跳】 尤可也吓一跳,稍微撑起了手臂朝外看。没有看到一点影子,也没听到一点动静。真的和鬼似的。谢元泊大晚上突然来这里干什么? 不会真的拿着香囊来找他兴师问罪了吧。 可是今天下午明明收到了系统提示黑化值下降,还降了5点,他不应该对礼物满意才对吗? 可恶,早不来晚不来,涂着指甲呢。 尤可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声,“真会挑时候”。 窗外谢元泊忽然抬头,两只耳朵紧绷起来,朝窗内看去。 灵云不明所以抬头,“娘娘?” “没事没事”,尤可坐板正,“你涂完了我要出去一下”。 “那奴婢快一些”。 “不着急”。 一窗之隔,谢元泊听清了他们的对话。不知道皇后在让她的奴婢快一些涂些什么,香膏吗?晚上还要涂那种东西吗?是要去见人? 谢元泊向后一倚,闭目等在窗角。 等人出来他跟上去,就知道是见谁了。 第142章 阴鸷摄政王(21) 等尤可涂好了两只手,差不多过去了两刻钟。 他的十个指甲涂了晶莹明亮的花粉色,用了一点金箔装饰,还点缀了砂砾大小的小碎珍珠。 尤可十分满意,弯曲着手指欣赏起来,还让系统给他拍照留存。 026给它拍了好几张,出声提醒,【宿主,反派还在外面……】 噢噢噢!差点忘了! 尤可倏地站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边向门口走去边交待竹文她们,“我出去一下,不用跟着,马上回来”。 寝室屋门发出吱呀响声,谢元泊霎时睁开双眼,将自己往暗处藏了藏。 屋门打开跨出一抹身影,那人似是朝窗户侧脸看了一眼,接着朝外面走去。 待那背影离开三丈开外,谢元泊动了起来,贴着墙壁暗处跟了上去。 他跟到后殿宫门突然停住。 前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谢元泊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皇后好像已经发现了他,在故意等他跟上去。 谢元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他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若是皇后在出门往侧边看的那一眼就已经发现了他,那她的敏锐程度不亚于他的暗卫。 可这太过匪夷所思。 谢元泊没继续想下去,只当自己无意间暴露了身影。 他只好从宫门角落阴影中走出来。 尤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宫门口,见他出来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王爷怎么在这?” 他头上未别发簪,一头黑发披散着垂及腰间。内里穿了白色丝绸亵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水粉色外袍。一身睡前就寝的打扮。 谢元泊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夏季盛放的荷花,他一直知道皇后的长相非同常人。但她站在夜里月光下时,更不似真人,恍然间看到还以为是荷花幻化的妖魅。 “王爷?”尤可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他一声。 谢元泊眨动眼睛,站在原地和尤可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拿出盒子问道:“夜里过来叨扰,是想问问娘娘,此物是否送错了人?” 尤可瞅瞅盒子又瞅瞅谢元泊,见他一脸严肃,就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他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就执行Plan B,死不承认。他模棱两可道,“送错人?里面是什么?是不是我不小心放错了东西……” “里面是一个香囊,娘娘原本是要送给谁?”谢元泊追问,眼睛紧盯着尤可。 “原本……”尤可信誓旦旦说道:“原本就是无聊打发时间做着玩的啊,反正又不是送给王爷,你不要还给我就是了”。 好一个反正不是送给王爷。谢元泊单手捏着木盒吱吱作响。皇后一针一线亲手绣做的香囊,费尽心血,当然不可能给他谢元泊。 他没信尤可说的自己绣着玩的话。那枚香囊摆放在盒子里贴合工整,一看就是提前好好放进去的。是皇后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她今晚又自己从寝殿离开,很难让他不相信是去私见某人。 “如若本王今夜不来,娘娘现在是打算去与那人私会?” “啊?”尤可不明所以,“什么私会?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和王爷私会吗?” 如果是他就好了,就怕那人还不知道在哪藏着。 谢元泊走近了一步,把木盒递出去,“里面的东西本王没碰,娘娘不必嫌弃,若是娘娘打算今夜以此物与那人相会,那本王归还得应当还算及时”。 尤可没接,皱眉否认,“你说什么呢?” 谢元泊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要本王替娘娘送去吗?他在哪儿?” 他是真心想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但他的疑问听在尤可耳朵里变成了威胁般的质问。 “我说了没有”,尤可火气都快上来了,“王爷你是不是故意的?今晚非要治我一个通奸罪是吗?皇上就在仪华殿,王爷想告状现在就去吧”。 她生气了。谢元泊意识到这一点,不知所措地收回手臂。他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惹怒了皇后,是自己在这扰了她与情郎的私会吗? “本王不会去告状”,谢元泊垂下眼眸,不再执着去揪出那个男人,语气微弱下来,“那本王能知道,娘娘原先打算送给本王什么吗?” “不能”,尤可回答得十分干脆,看谢元泊的表情也极为不满。可恶的摄政王,造谣诬陷他居然还妄想得到他的礼物。 “不能……便不能吧”,谢元泊回避尤可发怒的眼神,微低着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盒子,一副想归还又舍不得的纠结模样。 尤可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那个我不要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扔了……?”那怎么可以。 谢元泊双手捏着盒子,往前捧了捧,似是想给尤可展示他把这件礼物保护得很好,没有让它受到一点磕碰,也没有沾染半点脏污尘灰。 “本王真的没有碰里面的东西,娘娘收回去吧”。 收回去再送给那个人,不然她要再重新做一个,又要耗费一番心血。 尤可不想再搭理他,跨过宫门门槛往里面走,“我说了不要就丢掉”。 虽然轻轻松松做了三天,那也是他亲手做的,尤可有些委屈,不喜欢不想要就算了,扔掉也不要再还给他。 谢元泊下意识伸出手想拦住他,手臂只抬起了三拳他又放了下去。皇后连他碰过的木盒都极为厌恶,被他碰到肌肤恐怕会嫌恶地挠掉一层皮。 他眼睁睁看着尤可走进了寝室,砰地关上了门。 谢元泊站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好木盒,护在怀中。随后翻过宫墙,离开了长乐宫。 尤可回到寝室脱了外衣,脱了鞋气呼呼地上床。他现在十分后悔送谢元泊那个香囊,还不如随便挑个东西给他呢。 竹文上前给他铺床盖被子,见他一脸怒容,忙问道:“娘娘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尤可扯过被子盖好,闷闷不乐道:“出去透气被冷到了”。 竹文听到又给他加盖了一床被子,“奴婢去给您熬晚姜汤,娘娘稍等一会儿再睡吧”。 尤可看了眼系统,见谢元泊的定位正在朝宫外离开,他便应道:“好吧”。 待竹文熬好了姜汤,他咕咚咕咚喝完了就钻进被子里。出门披的外衣太薄了,被冻得好冷。 尤可现在受不了丁点寒冷,自从被从河里救上来后,他就感觉得了浑身寒气乱窜的后遗症。 他喝完就闭上了眼睛,竹文将烛灯熄灭,去外间守夜。 系统也正准备休眠,就见反派的坐标又开始奇怪起来。 他的定位仍然在宫内,刚刚那会儿还在奉天门那,现在又到了御花园。短短的时间反派竟然差不多绕了皇宫一圈吗?他想干什么? 系统摸不着头脑,不确定要不要叫醒尤可,但是它的宿主已经睡下了,叫起来又要挨一顿骂。 算了,没准反派是大晚上精力旺盛,释放精力呢,没事的,没事的…… 系统被反派今晚的反常都警惕到不敢休眠,时不时看一会儿他的定位。 又是一眼,系统发誓这是最后一眼,反派再反常它也要休眠了。 【啊!】 它看了一眼又没忍住嗷了一嗓子。尤可都被它吵醒了。 【026!!!】 系统哆哆嗦嗦,【宿主,反派的定位又突然出现在眼前了,吓死本系统了,他真的是鬼吗……】 反派又出现在窗外了。 尤可嘟囔着坐起来,边揉眼睛边掀被子,“怎么又回来了……好困……” 谢元泊站在窗外,手里仍然拿着那个木盒。他没有找到那个男人,宫内四处他巡视了个遍,没有看到可疑到与皇后私会的男人。 原来他误会皇后了。她没有要去私会哪个男人。这个香囊,或许是她的婢女见与木盒契合,就错放了进去。 谢元泊勾起嘴角,手指抚摸着盒子,既然皇后说了不要了,那现在,这个就是他的了。 他望向窗户,里面黑漆漆一片,皇后已经睡下了。 难怪她那么生气,他说了很多误解皇后的话。 谢元泊站在窗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也许在纠结该怎么和皇后赔礼道歉,想了良久,也丝毫没有意识到,皇后已经就寝,他继续在这等不如回王府从长计议。 他贴在窗角的墙壁抱着盒子闭着眼睛,尤可打开门看那一眼还以为他站在那里睡着了。 谢元泊看到他出来也有些惊讶,“本王扰到娘娘安眠了吗?” 尤可裹着厚厚的大氅,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揪着大氅捂紧自己,没好气道:“王爷又回来干嘛?” 谢元泊动了动,语气满是心虚,“本王误解娘娘了,对不起……” “王爷知道就好”,尤可气哼哼瞥他一眼。 谢元泊看到这个眼神就条件反射地要跪下。但这不是梦里,跪在皇后面前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吓到她。 他走到尤可跟前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娘娘如何才能消气,请告诉本王”。 摄政王向来不怒自威,即便日常与人搭话也会不经意露出上位者的威压。 此时他却收敛了一身锋芒,毫不犹豫地垂下头颅,露出卑微的姿态。他经年累月而成的气势被刻意包裹起来,没有泄出一点。 尤可见他伏小做低,狮子大开口,“过几日春猎我也想去,不止要去行宫,还要参加围猎”。 谢元泊低着的头稍抬起些,视线从尤可的指甲上移开,郑重回道:“此事娘娘放心,本王会为娘娘办妥一切”。 尤可轻哼了一声,“这是你该做的”。 他摆摆手,“王爷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尤可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了许多,谢元泊知道他消气了,浑身的紧张慢慢消失,也露出笑容。 待尤可进门后,他才悄声说道:“娘娘夜安”。 第143章 阴鸷摄政王(22) 春猎祭祀定在三月初九,也不剩多少天了。 谢元泊承诺为尤可准备好参加围猎的一切,不仅仅只是告知皇上将皇后拟进围猎人员名单。 包括围猎所用到的马匹、适合女子用的轻便弓箭、围猎行装,以及专门为皇后保驾护航的侍卫,他都已经安排妥当。 避免围猎名单公布后有人议论,他将胡将军府里的两名女骑校尉加进了名单,也好给皇后做个伴。 两名校尉都是辅国大将军旁系血亲,如果朝中大臣对女子参加围猎有异议,单是胡将军一人也能力排众议,都用不着谢元泊亲自出手。 备好这些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他得了空之后就浸在书房里,近日都没去过几次演武场。 吕盈去演武场找他两次扑了空之后,就习惯了先去书房找他。 他家王爷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次一进书房就看见他拿着刻刀埋头苦作,前些日子画画,这又迷上了雕刻。 谢元泊的桌案上摆了一系列雕刻专用工具,锉刀,刻刀,尖针,擦条一类的,应有尽有。 工具倒是齐全,但即便吕盈凑得近了也没看清他家王爷到底在雕什么东西。 也难怪吕盈看不清。那小玩意捏在谢元泊手指尖,他自己都觉得打磨过了头,像沙粒一样,一碾就会消失。 他其实是在打磨珠宝。 谢元泊记得他送给皇后的贺礼中有一对红翡翠耳环,那对耳环颜色鲜艳,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很衬皇后。 但他从没见皇后戴过,除了册封那天,他为数不多见到的皇后那几次,她都很少佩戴繁琐的饰品。 那晚深夜折返长乐宫时,他见皇后的指甲粘了碎珍珠,很漂亮。皇后连指甲都生得极为秀气好看。的确该用些珠宝装饰一番。 谢元泊弄了各种各样的玉石,敲得稀碎,打磨得圆润精小,红绿翡翠,玛瑙,珊瑚石,珍珠,桌案上不到巴掌大的小方盒里,已经铺满了一层五颜六色的美甲贴饰。 他手边放着一枚黄金护甲套,上面镶嵌着各种珠宝饰物,拿来做样品的。 这是他前几日去给太妃请安时顺便带出来的,以免太妃多疑想东想西,他并没有告知太妃,打算参考完了再还回去。 雕刻打磨这些东西远比处理朝政之事费心得多,盒子中放得是那一部分只是谢元泊这几日辛苦劳作的冰山一角,稍有瑕疵的都会被他扔掉。 和最初的绘画一样,他由生疏到逐渐摸到技巧再到熟练,中间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越到后来的成品质量也越来越好。 他的指背遍布伤痕,一道接着一道,新旧叠加,估计没有做过处理,旧伤痕仍然泛着红肿,新痕冒着血珠。他对此熟视无睹,只专心打磨手中的小圆珠。 慢工出细活,但他想再快一点。最好下次再碰到皇后时,能亲手交给她。 要是她不收的话……那也无事,到时候借皇后生辰一并送出去也好。只希望别再和那对耳环一样,永不见天日。 …… 春猎之行即将到来。 三月初八,神武营指挥使率八十禁军先行探路,护送礼部与钦天监官员提前到茂山围猎场安营扎寨,布置祭祀会场。 祭祀地点的天气已经过钦天监事先观看天象与预算,三月初八至三月十五接连都是好天气,初十过后会有阴天,伴随小雨。但行猎之时伴着毛毛细雨也是小事。 谁料天气变幻多端,初八上午时晴空万里,过了申时那会儿就开始不对劲起来。天空乌云慢慢集聚,到了夜里开始下起倾盆大雨,阵雨连连,到初九早上也没停。 祭祀会场无法布置,雨势没有停的迹象,路途泥泞,春猎之期也只能延缓。 初十早朝之上,谢景桓将钦天监观测天象失准处罚一事当朝宣告。天公不作美,春猎事宜也只能重新定测。 这事便算是揭篇告一段落,左相徐陶璋却突然出列,对此事发出见解:“钦天监两位监正主事多年祭祀,不论围猎还是典礼祭祀,从未有过如此荒谬的失误。此事真是颇为蹊跷”。 他这话说得极有悬念,众人不免看向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谢景桓也提起兴趣,接道:“徐相不妨细说”。 徐陶璋缓缓道来,“要老臣说,此次围猎与先前唯一的不同处便是将皇后拟进队伍。臣斗胆一说,自陛下纳后,天府星便开始有异象,此次围猎老天降雨说不定是在降示,皇后命格不祥,恐有害大陇风调雨顺……”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眼珠缓缓向左转动,就见摄政王正在盯着他,目光阴冷逼人,让人心生寒栗。 徐丞相眼神躲闪,仍逞强说道:“摄政王殿下若对老臣的见解有异,老臣愿洗耳恭听”。 谢元泊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冷风一样刺骨,“徐相说得有理有据,连星宿异象都看得出来。看来钦天监还不如徐相能掐会算,一群废物,留着也无用,本王将他们杀了如何?” “摄政王殿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王爷饶命啊!” 两位监正慌忙跪下求饶。 徐相不敢再说话。别人随意将杀人一词说出口还能当是随口一说,摄政王说这话没人敢当玩笑。 当日兵变之时,摄政王那副恶鬼般模样还挥之不去,杀人于一霎之间,“黑罗刹”名号安在他头上当之无愧。 徐陶璋抬头看向皇帝,不求他能左右摄政王的决定,只求他能说一两句话缓和一下冷肃的气氛。 谢景桓脸色发白,似是在强作镇定。摄政王这副表情和当日逼宫时一模一样,当时他就在先皇身边,摄政王嘴边挂着笑意,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绝望,将他父皇逼至自杀。 他也亲眼目睹过,摄政王上一刻面带着笑容,下一刻就挥剑砍下他父皇身边公公的头颅,毫无预兆。他的喜怒无法猜测,令人生怖。 谢景桓以为自己早已不再惧怕摄政王。今日才知道,他只是许久没见过他皇叔真正动怒了。 “徐相朝堂之上胡言乱语,对皇后不敬,行杖十五,罚俸半年”,谢景桓强稳着语气,故作严肃看着徐陶璋,“徐相可有异议?” 徐陶璋跪下求情,“陛下,老臣一把老骨头……” “行杖十五要不了丞相的命”,谢景桓直视徐陶璋。要是不加以处罚,他皇叔动手可没有这么简单了。 徐陶璋领罚,“臣叩谢皇恩”。 谢景桓看向谢元泊,将话题转到跪着的两个监正身上,“此次祭祀降雨乃是天象异变,监正也是无心之过。我朝祭祀往后还需两位监正主持,以朕之看,便饶了他们性命吧”。 谢元泊嘴角笑意已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冷漠的表情,回道:“臣遵旨”。 早朝风云很快吹到了后宫。 最先得知的是徐贵妃,徐相是她的父亲,早朝过后卫公公身边的太监特意去了趟仪华殿告知此事。 徐贵妃跪在御书房门前求情时,谢元泊也在。 谢景桓没法接见她,派卫公公去劝说了好几次。徐贵妃执拗不肯走,谢景桓不经意观察了几次谢元泊的脸色,唯恐徐贵妃的不懂事再次触怒摄政王。 “陛下才退早朝没半个时辰,贵妃便来求情了,腿脚倒是快”,谢元泊道。 “许是哪个太监口舌生事,回头朕若揪出来,必严惩不贷”。 谢元泊无心回他。他在想若是徐贵妃知道这事,那必然也逃不过皇后的耳朵。徐陶璋一派胡言乱语,让皇后知道了,平白让人心生不快。 “贵妃求情恳切,陛下不如见见,臣先告退”,谢元泊找了由头离开御书房。 后宫最不缺看热闹又添油加醋的碎嘴子。尤可的确已经知道了丞相朝堂上说他不祥害春猎延迟的事情。 他听了也只是麻木地噢了声,连灵雨说在御花园碰见曹贵妃正大肆地和其他妃嫔议论他他也没心情管。 尤可又生病了。自那天晚上被冻着的隔天,他的身体就开始忽冷忽热的不对劲,接着开始发烧,一连病到现在还没好,喝药喝了好几天,没有精神,食欲不振,小脸惨白,唇色淡淡。 他勉强还能喝点粥,这会儿喝了药正斜趴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竹文在给他揉捏着额角。 元福静悄悄地进来,不敢大声打扰,小声传告道:“娘娘,摄政王在殿外求见”。 尤可睁开眼睛,生病未痊的双眼还透着病态的红晕,双眼恹恹没有精神,声音也沙哑着,“叫他在前殿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是,娘娘”。 谢元泊这个时候来,想也不想尤可也知道是什么事。 通知他不能参加围猎来了。 尤可现在参加围猎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他这样子还不一定拉得动弓箭。 但是他得想想还有什么事让谢元泊去做。不然白被他冤枉一顿了。 第144章 阴鸷摄政王(23) 早春三月,天气回暖得快。这几日京城虽有小雨,倒也没大幅降温。 尤可生病缘故,总觉得冷。出门一番披了一件又一件,里面穿着合领锦袍,外面又裹了一层貂绒披风。 他脖子围了围脖,又将披风上的兜帽戴好,只露着一双眼睛,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不然出门吹了风,夜里又得发寒。 他生着病动作慢吞吞的,收拾得慢,走路也慢,但他一点也不着急。摄政王看起来是个有耐心的人,那天晚上在他窗外站了那么久都站得住,应该不介意等一会儿。 谢元泊有没有耐心得分人,此时他就极其有耐心。 他坐在前殿宴客厅的侧座,没有不耐烦地到处走动,也没有东张西望,手指缓慢敲在扶手上,神态悠然,似是在脑中思考什么。 倒是在前殿招待他的元福,把自己弄得慌张忙乱。 许是摄政王黑罗刹的名声在外,他又总是无意间散发着一身凛冽杀气,即使面无表情坐在那,但看起来只要稍惹他不顺心,他就会暴起杀人。 元福给他看茶的手直打哆嗦,水壶经不住他手抖,茶水零星撒出来了些,溅得茶杯四周一圈水渍。 他不敢抬头去看,唯恐摄政王此时正怒视着他,他想也不想跪了下去,“摄政王殿下赎罪,奴才手笨,殿下赎罪……” 谢元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思绪,下意识先朝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尤可的身影才转过头,轻喝道:“赶紧起来”。 “是,是”,元福连忙起身,直接伸着袖子去擦他茶杯四处的水渍。 谢元泊庆幸皇后还没有到,叫她看见了还以为他故意来长乐宮耍威风。 尤可差不多用了一刻钟才到前殿。 他到门口时先看向了元福,没办法不先注意到他,元福一副鹌鹑瑟缩的模样站在谢元泊椅子后面,叫人看了以为谢元泊揍过他一顿似的。 他边往里走边问:“王爷没在这揍人吧?” 谢元泊在他出现时就站了起来,他看了眼元福解释,“本王没有”。 元福被谢元泊看得又哆嗦起来,连忙补充,“是奴才手笨,给王爷看茶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出来,王爷心善,没有与奴才计较”。 尤可瞧了元福一眼,一眼就知道他没说谎。摄政王那体格要是揍人,元福这小身板早就倒地不起了。 他掩唇咳了两声,朝主座走去。 离得近了,谢元泊才发现尤可的异常,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不自觉焦急起来,“娘娘病了?” 尤可的病容明显,只露出了眼睛也让人一眼看出他还在病中,走路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被竹文搀着都能看出来走得有些费力。 谢元泊走到他跟前,双手不知所措地张开合上,手臂抬起又放下。似是不忍心看他走得这么辛苦,想亲手将人抱到椅子上,却又不敢这么做。 尤可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只觉得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身侧很挡路,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道:“王爷坐啊”。 谢元泊没有坐下,亦步亦趋跟在尤可身后,直到竹文扶着他在主座坐下。 他站在尤可跟前。看着他伸手揭下兜帽,病中无心打扮,他的黑发被梳得丝滑如绸,却没有别簪束发,指甲也褪去了靓丽的颜色,没有了装饰。 谢元泊满脑子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只想赶紧做点什么,让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要这么难受。 他此时也知道皇后分明是为了见他才不得以起身,原本他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 “抱歉,本王今日叨扰娘娘休息了”,谢元泊很想将尤可再裹好,把他抱回床中去,但他不能做出这么唐突的事,语气急切又懊恼,“娘娘……本王将娘娘背回去如何?” 他说完就对上尤可冷漠的眼睛。 尤可无语地“呵”了一声,“王爷是在耍我吗?把我叫出来又让我回去?” “本王不是……”谢元泊也意识到他刚刚说得不妥,开口又是一声道歉,“对不起”。 尤可单手撑着脑袋,这会儿困得眼皮上下打架,惺忪睁着,“围猎去不了就算了,王爷还欠我一次赔礼”。 “能去”,谢元泊道:“本王保证,会待娘娘病好时,如愿前往猎场”。 “是吗……”尤可有些支撑不住困倦的脑袋,双手交叠趴在了扶手上,“围猎还能等着我好才开始吗……” “能,娘娘还想要什么赔礼……”谢元泊轻声说话,不敢惊扰他分毫,见他不舒服便单膝跪下,去察看他的情况,“娘娘在难受吗?” 尤可好像睡着了,没有回答他。睫毛没有颤动,投在白净无瑕的肌肤上形成一片阴翳,看起来睡得很安逸。 竹文见尤可睡了,便准备送客。她委婉开口:“殿下,娘娘病中困乏,恐无法招待殿下,您……” 不等竹文说完,谢元泊悄声站了起来,小心地伸手将兜帽罩在尤可头上。 竹文小声惊呼,“殿下!……” “嘘——”谢元泊眼神露出警告,“娘娘身体不便,本王只能逾矩了,待她醒来,你只如实相告便是”。 他说完抄起座上的尤可,打横抱在怀中。 不知是尤可睡得沉,还是谢元泊抱得稳,中途尤可也没醒来一下。 谢元泊将他抱进寝房,解下他的披风,把人好好安置在床上。一路路过的宫女太监眼观鼻鼻观心,无一大胆地抬头去看。 竹文在后面一路小跑着才跟上谢元泊的脚步。 谢元泊还没离开,他从床头忙到床尾,给尤可脱鞋,又去给他盖被子,安顿好了站在床头没了动作。 单看背影竹文也知道摄政王在盯着他家少爷看,她暗示摄政王离开,“殿下,娘娘穿衣睡觉不舒服,让奴婢为娘娘宽衣吧”。 谢元泊转过身,意识到自己不止逾矩,还逾矩过头了。他点了点头走出去,走到门外站着,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谢元泊鼻腔充斥着药草味。这药味更加苦涩,不像那枚混着花香气的药草香囊。他想着,大概皇后这几日就是一味尝着苦楚过来的。 竹文伺候好尤可睡下,出门登时被吓一跳。 摄政王为什么还在这? 她不知道这摄政王是怎么回事,明明当时在王府时对他家少爷冷眼相看,怎么突然上赶着伺候上了。她道:“殿下……娘娘无力待客,请您移步前殿吧”。 谢元泊岿然不动。 竹文见他那副模样还以为他要闯进去,不动声色挡在门口。 这时谢元泊却开口了,“你家娘娘,病了多少日了?” 竹文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想了想回道:“娘娘自那日夜间受冻便开始发烧,这几日天气阴凉病情又复发,加起来病了约有十天了”。 她说完就见面前的摄政王低着头,那表情好像闯了祸的孩童,无助又自责。 竹文正要询问,就见他反省完毕似的,抬起头转身跨步离开后殿。 终于走了。竹文像送走一尊千斤大佛,大大松了口气。 快中午时,御膳房送来了午膳。尤可没有胃口,竹文照样先去给他熬碗开胃米粥。 到了小厨房她见原本在小厨房打扫的宫女站在了外面,她还没问怎么回事,就见那宫女一脸窘迫指了指里面。 竹文进去一看,持续大惊失色。怎么哪都有摄政王啊! 谢元泊一副贤惠人夫的模样,还给自己系了围裙,拿着木勺搅拌着砂锅里的粥,旁边放着抓好的药材,不难看出他是想煮完粥将药一块熬了。 见有人进来他也无动于衷,将切好的山楂陈皮一齐放进砂锅,专心致志煮粥。 竹文还是不放心靠近看了一眼,药材底下压着的药方没错,是骆太医开好的方子,锅里的大米熬得颗粒晶莹,粥香浓浓,没有烧糊,也没有放水太多。 她站在一旁恭敬行礼,“劳烦摄政王殿下,这等杂活,还是交给奴婢们做吧”。 谢元泊没听,拿了一罐冰糖问道:“皇后喜甜吗?” 竹文明白他的意思,答道:“娘娘喝粥一般要放两块冰糖”。 谢元泊放了进去,继续旁若无人忙活起来。 避免影响他发挥,竹文退至一侧。她站在原地几乎灵魂出窍,怎么也想不通摄政王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家少爷虽然貌美,但他毕竟是皇后。摄政王与皇帝是亲叔侄,总不能干出那样龌龊的事来吧。 竹文吩咐了宫女在小厨房守着,自己离开,步伐匆忙。 她得赶紧去提醒提醒他家少爷。 第145章 阴鸷摄政王(24) 正午时刻,天色仍灰蒙蒙一片,不见日光。 长乐宫寝殿燃着壁炉,暖和舒适。 尤可已经睡好从被中爬了出来,睡得晕晕乎乎。屋里暖和,灵雨给他挑了一件丝绸单袍穿着。 他坐在罗汉床一侧,歪斜着身子趴在了中间的小桌子上,眼神呆呆的,像是没了灵魂的玩偶。 竹文迈着仓促的脚步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小声唤了他两下。 尤可眨眨眼睛,慢慢坐直,“怎么啦……” 竹文凑近小声耳语,“娘娘,奴婢怀疑摄政王对您有不轨之心”。 尤可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听懂。 竹文进一步解释,“摄政王殿下在前殿趁您睡着了亲手将您抱回了寝房,还动手脱您的鞋袜,这实在不合礼数……” 尤可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竹文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提醒道:“娘娘,宫中人多眼杂,咱们不得已防范着些”。 “怪不得一觉醒来躺在床上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尤可眼睛逐渐清明,在床上醒来那会儿他以为他今天去见谢元泊是场梦呢,原来是被他抱回来了。 竹文无奈短叹,再次提醒,“娘娘,摄政王殿下强横霸道,为所欲为,但娘娘不能由着他去呀”。 尤可脑子都快发直了,摄政王都强横霸道为所欲为了他还能怎么不由着他去。 他还是点头应道:“他真要霸王硬上弓,我会拼命反抗的”,不然就被发现他是男的了。 竹文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一半,“奴婢也会守着您的”。 她还想继续说摄政王还没走,在厨房忙活一上午云云,话还没开头,曹操就到了。 外间屋门没关,谢元泊就站在门口,手中端着托盘。 尤可和竹文齐齐将头转过去看他。 前者眼神示意元福让他进来。 隔着月门珠帘,谢元泊的身形也极为醒目,他身材修长挺拔,姿态端庄如松,做着伺候人的活,却不经意散发着一身贵气与傲气。 他进了寝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餐桌已经摆放了御膳房送来的午膳,他将托盘上的米粥放在了餐具旁边,用餐最先触及的地方。 他放好就站在了餐桌旁,没有撇头乱看,十分正人君子,完全没有竹文所说的意图不轨迹象。 元福和几个太监站在一边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日常娘娘用膳他们几个太监都会站在娘娘身后半步的位置,负责用膳安全,也方便娘娘使唤。 但现在谢元泊完全占了元福的位置,元福不知所措地往月门里面看去,用眼神求助尤可。 尤可也不知道摄政王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他收起打探的目光,掀开珠帘走出去。 挥了挥手让元福他们先离开。 见尤可出来谢元泊才有所动作,拉开椅子,让开位置。 这会儿尤可醒着他不敢大胆直接触碰他的身体,只虚扶着他坐下。 尤可坐下仰着脸看他,“王爷是打算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没有”,谢元泊早就想好了说辞,“娘娘受寒生病缘于本王,本王该向娘娘赔罪”。 原来是这样,尤可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谢元泊害的,不仅让他大晚上受冻,还装神弄鬼似的吓了他两次,他都怀疑自己生病是吓出来的。 “王爷知道就好!” 他这会儿说话又有了些鲜活感。不像早上那样气若游丝,让人听得提心吊胆,恐怕他多说一个字都受不住晕过去。 谢元泊见他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了不少,也有了力气怪人,放心了许多,病中之人果然就要好好卧床休息,经不得半点折腾。 他脸色也不再那么紧绷,缓和下来就有了由衷的笑意,站在一旁替尤可布菜。 他知道的太晚了,他早该来赔罪了。 尤可丝毫没有谦让之意,也没说让他坐下之类的客气话,心安理得地由他伺候。 谢元泊不了解尤可的口味,也只是照顾病人的胃口,专挑些清淡的肴膳夹到他的碟子里。 误打误撞就让他猜对了皇后的喜好,谢元泊伺候完一顿饭,大抵摸清了尤可的用餐习惯。 辛辣口的爱吃,但不多吃,大概是受不了辛辣;不爱吃咸口重口味的菜,清淡一类吃得最多。但也是相比之下吃得最多,一顿饭总共没吃多少,一小碟半的肉菜,和半碗米粥。 那碗米粥大概还做得合皇后心意,竟然吃了半碗。 竹文也带了喜色说道:“娘娘今日胃口好了许多”。 前几日尤可吃饭都应付似的喝碗粥,竹文怎么劝他也吃不下去别的,看见桌上的肉就犯恶心。今天竟然吃得下去肉了,还吃了不少。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75】 竹文的话让谢元泊喜不自胜。他不敢邀功,只觉得皇后体谅他下厨劳作一番,才多吃了点。大概他也是稍稍被皇后在意的。 谢元泊贴心递上了帕子,趁他擦嘴说道:“娘娘用膳不要勉强自己,吃饱便好”。 尤可擦着嘴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咕咕哝哝道:“你管不着”。 谢元泊回以笑容。吃饱了有力气了,皇后的嘴巴又开始咄咄逼人了。 他很欣慰地离开了卧房。 谢元泊拿着餐盘离开,尤可还以为他回王府吃午饭去了。 待餐桌上的残羹剩饭一一撤离,收拾干净,谢元泊又回来了。 仍然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熬好的汤药,还有一碟糕点。 他把药碗和糕点一一放下,喝药的汤匙还捏在自己手中,结果药碗刚一放下立即就被尤可端起咕咚咕咚喝起来。 尤可也是习惯饭后一碗药了,长痛不如短痛,每次都闭着眼睛一碗干掉。 谢元泊怕他呛着没敢出声,他手里拿着的小汤匙此时像个笑话。 原本他还想着皇后这般娇气的人,喝那么苦的药,是要哄着劝着一勺一勺喝的。 他还料及会劝不住皇后,惹得她恼怒丢掉汤匙,这时他不得已只能亲自拿着汤匙去哄她喝药。 他的想法太过狭隘龌龊了。皇后洒脱无羁,兴许用不着他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更何况他又能说的出什么哄人高兴的话?谢元泊觉得自己未免太抬举自己了。竟然还妄想皇后能被自己哄着喝药。 “难喝!”尤可喝完照例吼一嗓子。 谢元泊被他一嗓子喊得回神,赶紧端起糕点碟子凑到跟前,“药汁味苦,娘娘吃些糕点如何?” “不吃,吃不下了”,尤可撇头躲开他递过来的碟子。 随后伸着懒腰站起来,饭后不能立即躺下,外面天气还阴沉着,他打算进去画会儿画。 后妃宫中一般不会准备精细的画笔画纸,他的纸笔还是灵云出去时尤可特意交待她买的。 谢元泊还想倒杯水让他缓解嘴里的药苦味,看他要去内间,只得停住自己的动作,那里面可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了。 尤可进去后,谢元泊识趣地离开卧房。 尤可画了四十多分钟,潦草画完一幅人物画,药劲便上来开始犯困。他用镇纸将画稿压住,边脱着外袍边走向床榻睡觉。 他有时候睡得不安稳,睡不了多少时候会自己醒来。醒不来竹文就会赶在饭点前叫他起来。 这次睡得很踏实,被竹文叫起来时天已经黑下去了,肉眼可见比阴天那会儿黑沉。 他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听竹文道:“摄政王在外间候着您了”。 尤可动作一顿。这次不用竹文说,他都觉得谢元泊有点冒昧了。这好歹也是皇上的后宫,谢元泊再怎么权势滔天,这样随意闯进后妃的卧房,真的合适吗? 谢元泊当然知道不合适。他也是厚着脸皮来亲手照顾病人,他知道皇后宫中的婢女太监会将她照顾得很好,一样为她煮粥熬药,看她一点点痊愈。 他也想亲眼看到皇后慢慢痊愈,由他亲手照顾着痊愈。 在早晨看到皇后的病容时,他就知道按捺不住自己。 皇后可能不知道,他已经极力地控制了自己,才做到仅是煮粥熬药伺候她用膳。 他其实还想在皇后要午休的时候为她宽衣脱鞋盖被,在她睡着的时候伴在身侧守护她的安眠,在她起身的时候拿温帕布给她擦脸擦手。 他想十二个时辰都围转在皇后左右,做能所照顾她的一切事情。 他已经很克制了。他想他应当还是体面的,没被皇后赶出去。 尤可穿好了衣服,掀开珠帘,看向谢元泊,“王爷进来之前是不是要打个招呼,这是卧房,不是前殿,万一我在换衣服怎么办?” 谢元泊站得规规矩矩,每次尤可用训人的口吻说话时,他就会低下头,诚恳认错。尤可也没训过他几次,多数是在梦里,已经形成了习惯。 他听清楚了尤可的话,是在教训他不该不打招呼,而不是直接不再让他来,他快速回应:“本王已知错,以后会打招呼”。 语毕他拉开椅子,“娘娘别生本王的气,吃饭要紧”。 尤可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 他知道拦不住谢元泊,他上次大晚上说来就来,行无影去无踪的。他倒也不是不想接触他,只是这样肯定会被皇上发现。 虽然皇上现在对谢元泊来说还不是威胁,但他是主角,难免以后不会成长起来,成为一大对手。 况且他和026还有保证主角活着的任务,要是日后皇上和谢元泊成为死敌,那可能会有点棘手。 谢元泊听到他叹气,敏锐地动了动耳朵,试探问道:“怎么了?真的生气了吗?” 尤可认真道:“以后过来注意点,别让皇上知道”。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72】 谢元泊动作僵住,愣了一下才回他,“噢……是,本王明白”。 尤可说得那话有些暧昧。听在人耳朵里像极了在邀请偷情,谢元泊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但也忍不住往那处想。 夜晚他回去时听话的谨慎了很多,出了长乐宫也尽量避着人走。谢元泊隐蔽自己的功夫不亚于暗卫,更何况夜深漆黑,他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除了上一次被皇后发现他的行踪,他没有过失误。 第146章 阴鸷摄政王(25) 尤可有点害怕谢元泊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窗外,一直看到他的定位消失在皇宫才放心去作画。 直至画到有了困意,他才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翌日一觉醒来,尤可觉得身体轻快了很多,他的病好像马上就要好了。 尤可今早醒的比往日早,前几日生病起得更晚,所以免了后宫的晨间请安。每天早上除了竹文定时来叫他吃饭,几乎没有人再来打扰。 但今天他在竹文叫他吃饭之前醒了。而且是被饿醒的,看来他的病真的要好了。 尤可披上外衫,穿好鞋袜下床,接着被罗汉床桌上突然出现的木箱吸住了目光。 他走近了去打量这只一臂长、茶杯高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套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样样不缺。十二支毛笔,粗细不一,勾勒用渲染用俱全。 尤可拿起一支瞧了瞧,是崭新没用过的,用料不难看出珍贵稀有,是市场难求的那种。 他之所以了解得清楚,是因灵云从外面带来的毛笔多为羊毫笔,那种毛笔吸墨多,适合渲染,作水墨画合适,但他不擅长也不喜欢画山水风景一类的画。但狼毫获取不易,灵云在外面没买到。 尤可也就将就用着羊毫或兔毫毛笔了。 今天这一套纸笔非常专业,毛笔整齐地一套十二支,纸张坚洁细薄,像是懂点绘画的人送来的。 不知道是谁送的呢? 恰巧这时竹文端着托盘进来,见他摆弄毛笔,便放好托盘进去解释,“此物是摄政王殿下送来的。听元福说,摄政王殿下今早卯时刚过一刻便出现在了前殿,也不知怎么进来的,放下了这木箱又去了厨房”。 她转头看向外面的桌子,示意道:“殿下今早煮了肉沫山药粥,娘娘要喝点吗?” 尤可往外张望,“他走了?” “殿下煮好粥交待了元福一声便走了”。 那大概是去忙了。 尤可比较满意谢元泊送的毛笔。不过谢元泊怎么知道他缺这些的?昨天看到他的画纸了吗?就算是因为害他生病心生愧疚,但做到这个地步未免太细致了吧。 总不能真像竹文说的对他图谋不轨吧。刚有这个想法便被他自己否定,谢元泊目前看起来还是挺有礼貌的,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 外间餐桌的粥香飘进来,尤可被勾得肚子更饿了,只好将笔放下先去洗漱吃饭。 吃着早饭他又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他和谢元泊的交集并不多,几乎每次碰见都是偶遇,而且前几次碰到谢元泊时,谢元泊看他的眼神总带着轻蔑,好像在看不起他。所以可以排除他对自己有不轨之心。 是不是因为那个香囊呢?谢元泊是不是真的因为那个香囊以为自己喜欢他了? 倒也不是说不通,谢元泊以为自己在和他示好,并接受了他的善意。随便谢元泊以为友善之意,还是爱慕之意。总之,他送香囊的初衷也算歪打正着地实现了。 毕竟谢元泊确实答应了让他参加围猎。黑化值也降了不少。 尤可想明白了就安心吃饭。他现在也算获得反派信任了吧。 日升高空,照耀大地。连续了几日的阴雨天气终于开始放晴。 尤可吃完早饭打算溜达着去御花园晒晒太阳,挺尸太久,该活动一下了。 他依然是简单利落的打扮,不施粉黛,不戴配饰,头发只别了根银簪。 小病初愈,他的眼睛不像前几日有些呆滞麻木,黑曜石般的眼珠重新泛起亮色,双唇有了血色后也变得殷红起来。 竹文听到他想出去走走,很欣喜地挎上了小布包,备上糕点饮品帕布小扇子,准备和他出门。行装齐全,像去春游似的。 御花园里面热闹,尤可还没到就已经听见了嬉笑声。 快到御花园拱门时迎面碰到了徐贵妃。尤可有些讶异,除了平常请安,他很少见到徐贵妃,她好像也很少扎堆热闹人群。 徐贵妃见到尤可那一刻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随即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尤可冲她一点头,先行进入御花园。 难怪从外面也听着御花园热闹,里面有一驯兽师穿着的人正在驯鸟表演给大伙看。 曹贵妃她们四五个人带着各自的婢女太监正围在那驯兽师旁拍手叫好。两只颜色艳丽的鸟儿旋在众人头上低低飞行,跟随着驯兽师的指挥落在其中一个太监的肩膀上,方便娘娘们近距离观赏。 尤可的身影刚出现在她们的视野内,她们的目光便齐齐看了过来,连驯兽师的表演都勾不回去。 曹贵妃看看尤可,又看看他后面的徐贵妃,表情耐人寻味,“这天是真的暖了,平日轻易见不到的人竟也出门了”。 这两人昨天还是她们闲趣时的谈资,今天就一起出现在了御花园。不止曹贵妃,别人也都饶有兴趣的暗中打量。 暗暗猜测这皇后莫不是气不过徐贵妃的父亲在朝上污蔑她,就引徐贵妃出来教训她一顿。 完全不是没可能,皇后脾气本来就不好,上次曹贵妃好言教训她一两句都能闹到皇上那里去,哪受得了人这么说她。 尤可习惯了她们这种看八卦的眼神,面不改色走过去,指着其中一只鸟问,“这是什么鸟?” 那驯兽师慌忙行礼作答,“回皇后,此鸟乃红嘴蓝鹊”。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你是本宫请来的还是她请来的?”曹贵妃瞪了他一眼。 “娘娘恕罪……” “真小气”,尤可小声丢下一句,也不再看她的红嘴蓝鹊,绕开她们去别的地方。 徐贵妃今日好像也只是趁着天好出来散步,没有留步与她们一起观赏表演,踱步走远。 尤可走到小路旁捡了几块小石子,看到不远处那两只飞来飞去的小鸟忍不住眯起眼睛瞄准。 倒不是真的要动手,只是觉得到时候春猎都是这样的活靶子,那弓箭用起来才会痛快。 他的石子小幅度抛了出去,没有用力,抛下去就会落到草丛里。却不料那石子刚落在他眼前就被另一石子击飞。 电光石火之间,尤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眼就看见曹贵妃正在看他,她旁边的胡美人拍拂了两下手掌,看样子那枚石子是她空手射过来的。 尤可惊讶于她的身手,他距离那群人差不多有二十米,胡美人竟然能隔这么远用石子击落空中的石子,眼力不一般,臂力和手部力量更不一般。 胡美人隔空稍一行礼,“臣妾怕您出手伤了这两只鸟儿,只能出手得罪了”。 曹贵人轻蔑一笑,“皇后心胸未免太过狭隘,不过是两个鸟儿,也容不进眼里”。 尤可手里还有几颗石子,他向上抛了抛,“本宫只是随便捡着石子玩,没兴趣对你那两只小鸟动手”。 他手里的石子一齐抛了起来,还未落到手中,接着又被击飞。 “哇塞……”尤可喃喃出声,彻底震惊了。胡美人的反应速度好快,这身手可以当刺客了吧。 胡美人得意地笑着,“臣妾手滑,得罪娘娘了”。 尤可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又捡起几颗石子,拦住欲挡在他身前的竹文,将三颗石子散落着抛了出去。 毫不意外,远处的石子再次飞射而来,朝空中的石子打去。 这次胡美人没有如愿,她脸上的表情很快被惊愕恐惧代替,慌忙低头,她周围一群人也不再嬉笑着看热闹,纷纷做出行礼的姿势,“臣妾见过王爷”。 谢元泊挡在尤可身前,背对着他。他脸色阴沉,毫不避讳地直视胡美人,“虎父无犬女,胡美人一身功夫了得”。 还不等胡美人谦虚接受他这赞誉,只见他张开手,手中掉落的不是石子,而是被碾碎后的齑粉。 他手中的粉末散在地上,警告随之而落,“但玩闹有度”。 胡美人如被教训的小孩,满脸心虚,“臣妾玩闹过头了,求殿下不要告诉陛下”。 尤可在身后悄悄扯了一把谢元泊的袖子,“我们闹着玩呢,别把事闹大”。 谢元泊稍稍侧目,一脸严肃的表情消失不见,轻轻点了下头,对着对面道:“下不为例”。 “谢过王爷”。 经此一遭,她们也没有了心思在这看驯兽师耍鸟,便收起了两只蓝鹊,摇着小扇轻声谈着话去往别处。 大庭广众之下,谢元泊与尤可说话刻意保持着距离,却难掩他担忧之色,“娘娘吓到了吗?” 吓到了,被突然出现的谢元泊吓到了。 尤可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他从哪冒出来的,“王爷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谢元泊指了指南门,“本王从那边过来的”。 今早在御书房陪同皇帝看完了奏折,他便返回长乐宫,想看看皇后有没有好好用早膳,结果听到了元福说皇后来了此处,便过来了。 不远处的一行人还没离开,谢元泊一股脑的话都闷在心里,吐出嘴只有一句,“今日天色好,娘娘气色也好了许多”。 尤可又去地上捡石子,起来后随意答道:“托王爷的福”。 谢元泊受宠若惊,不敢居功,“娘娘言重了……” 尤可这样说让他很羞愧,羞于他的一己私欲,被皇后当真以为是赔罪。他还该庆幸皇后没有发现,给他近身照顾的机会。 尤可玩心上来,开始自动屏蔽周围动静,拿着石子往南侧走,那里有几只大马蜂。 谢元泊没跟上去,目送他走出十步多,俯身从地上捡了石子藏在自己袖里。 徐贵妃在不远处的凉亭红柱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中。 她看见摄政王盯着皇后的背影良久,又踱步跟在了后面,始终离着皇后十步之远。皇后似是用尽了手里的石子,他才走近递上藏在自己袖中的石子,而后又退出几步远,继续注视着皇后。 如若不是徐贵妃认得摄政王,她当真以为长乐宫还有生得如此高大俊美的太监了,摄政王做的全是下人该伺候娘娘的活。 徐贵妃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想起昨日她和皇上求情饶他父亲一马,皇上却说他身不由己,事关皇后,这个处罚已经开恩。 她原本还以为皇上又在搪塞她,皇后家世平平无奇,后宫人人皆知,她又有何招惹不起。 今日她才知道,皇上没有骗她。皇上是不敢招惹摄政王。 第147章 阴鸷摄政王(26) 小病折磨近十天,尤可也算熬到了头。 他不再像几天前那样精神不振,恹恹无力。因此他也不再需要格外贴心的照顾,也不必继续喝药。 本就厚颜无耻地借赔罪之由抢走做饭熬药活计去照顾皇后的谢元泊,这下更是没了用武之地。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频繁接触皇后,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该藏好自己的心思。否则到时候落人口舌,他会害得皇后遭人诟病。 因此在御花园察觉到暗中投来的视线时,谢元泊只能将自己手里的石子尽数交出,告辞尤可离开御花园。 他从北门离开,特意经过曹贵妃众人,驻足片刻夸赞了那两只鸟。 他的原话为“这两只蓝鹊羽翼丰满,展翅华丽惊人,不愧为上等蓝鹊”。 用词恳切,内容真挚。 可那两只蓝鹊都被关在了笼里,连全身都看不完整,更何况展翅。 谢元泊的夸赞言之切切,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仿佛是为了什么任务迫不得已过来夸赞一句。 曹贵妃一头雾水接下了他的称赞,道了声谢。 紧接着她就见摄政王真的欣赏起两只蓝鹊似的,驻足观看起来。 她碍不住摄政王一脸严肃站在这,即使离着十几步远,也被摄政王一身煞气骇得不行。 曹贵妃正要吩咐驯兽师把笼子打开给摄政王瞧瞧两只蓝鹊。 这时又见他好似没了兴趣,扭头就走。 谢元泊离开的背影堪称决绝,因此不知道尤可在他刻意走近曹贵妃一群人时,放下了手里的小石子去看他。 尤可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摄政王在御花园又是勾搭皇后又是勾搭皇上的后妃,有点风流浪子才会做出的事情。可摄政王接触起来明明又不像拈花惹草的人。 尤可没在御花园待太久。花丛里的几只大马蜂已经被他精准地击落在地,他也没兴趣继续在御花园赏花。竹文拿着小扇子替他扇着花草丛的飞虫,同他漫步行走向北门。 远远经过曹贵妃她们,尤可不经意瞥了一眼装着红嘴蓝鹊的鸟笼。 没什么特别,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鸟笼而已。蓝鹊也不像鹦鹉一样会说人话,只是发出普通的鸟啼。不至于将见多识广的摄政王迷得停住脚步。 走在回长乐宫的路上,尤可又忍不住阴谋论。是不是摄政王觉得简单的夺取政权已经不满足他的报复心,因此采取更加羞辱的方式,比如让皇上的女人都变心,和他暗通款曲。在必要时给皇上致命一击。 而且因为他主动向谢元泊表示好感,所以谢元泊就先拿他开刀。 尤可自己越想越来劲,越想越有道理。丝毫不考虑摄政王连小妾都没有,摄政王本人和女人说话都恨不得离十米远,他哪里来的本事勾引皇上的女人和他暗通款曲。 回到长乐宮,尤可都想好了下次再见到谢元泊,一定要再次问问他的计划。 “下次”来得猝不及防。他和竹文刚穿过前殿就看到了从厨房走出来的谢元泊。他手中提着食盒,正要往寝房走,自在地像在自己家里。 见尤可来他即刻停住脚步,老实站在原地,等待尤可走过来。 尤可没想到谢元泊离开御花园竟然直接来了长乐宫,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王爷好像把长乐宫当王府了”。 他这话一出,谢元泊的心就凉了一半。皇后终于意识到他的冒犯,要赶他走了。 他还想为自己留一丝体面,颇有些狡辩地说:“在御花园见娘娘投掷石子使不出力气,看样子还没完全恢复,本王应该再照顾娘娘几日”。 尤可疑惑地翘起单侧眉毛,以为谢元泊在看不起他,“使不出力气?我只用一颗石子就能打死一只马蜂,一击必杀,而且就只用了两根手指,你居然说我没有力气?” 说话间尤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美目盯着他,满脸不悦,还伸出拳头冲他比划,“王爷想试试我的力气吗?” 谢元泊眼神移到他的拳头上,白皙的手背攥紧后凸显出青色的血管,看起来脆弱不堪。比起拳头,还是展开手指朝他脸上打一巴掌才会更有力地让他感受到这只手的力气。 怕内心的欲望从眼中流露出来,他垂着眼睛没再抬起,轻声道:“娘娘可以一试”。 语毕他的肩膀小幅度下垂了点,似是在强迫自己松下一身紧绷的肌肉。 他这话听在尤可耳朵里就是挑衅,于是尤可收起拳头,改成单手指着他,“王爷有种再说一遍”。 谢元泊不明地眨了下眼睛,皇后翻脸总是在一念之间,有时候他实在不知道他说了哪句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她。 他没那么有种,改口顺着夸道:“娘娘的力气本王在御花园见识过了,的确厉害”。 真的很敷衍。尤可懒得和他置气,收起手指瞪他一眼,越过他朝寝房走去,“饿了!吃饭!” 谢元泊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跟在他后面,到寝房门口止住了脚步,等待尤可向他传达允许进入的指令。 尤可在餐椅坐下,朝他瞥去,“王爷在自己王府不用这么客气”。 谢元泊听出了他的揶揄之意,自觉继续待在这儿皇后真的要怒指着他吼他出去了。他真的该走了。 谢元泊将食盒交给竹文,低声下气,“本王这两日冒犯了,娘娘息怒,本王这便离开”。 他正要转身,尤可却紧急叫住他,“等等!” 他朝谢元泊勾了勾手,“王爷先过来”。 只是轻轻勾了两下手指,谢元泊却差点忘记如何行走。满身的热度轰然迸发,脸上带了绯色。不是他肖想太多,只是皇后刚刚的动作和在梦里时勾引他做那种事的姿态一模一样。 他看了眼还在餐桌旁摆放菜肴的竹文,默默调整着呼吸走过去,“娘娘还有何吩咐?” “王爷意图勾引陛下的后妃,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房间没有其他人,只在竹文面前,尤可说话没有避讳,便将自己想问的问了出来。 尤可想问明白。谢元泊与后妃勾搭这件事,是打算用自己的虚情假意换取她们的真心,进而利用她们痴情自己,羞辱皇帝。还是会假戏真做,打算和她们有更深入的交流,以求达到更加侮辱皇帝的效果。 如果是前者,他还可以勉强配合谢元泊,早完成任务早躺平。如果是后者,作为谢元泊意图勾搭的其中之一,他完全不能配合。 即便知道谢元泊和前几个世界的反派是同一人,尤可也没法毫无芥蒂把没了记忆的他当成共度几世的人,去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 尤可的黑眸透澈无垢,被这双干净的眼睛注视,总会觉得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全都无处遁形。 谢元泊流下了冷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回荡着他的龌龊心思被皇后揭穿的事实。他仍作镇定状,让自己看起来很有说服力,“本王,没有对皇后不敬的心思”。 “王爷还是不信任我吗?”尤可不知道谢元泊为什么还在嘴硬,他都快把长乐宫当自己家了,竟然还防备着他,“我说了王爷如果想要报复皇帝,我可以帮你。你今天在御花园和曹贵妃她们说话是想从她们下手羞辱皇帝吗?” 说道曹贵妃她们,谢元泊十分干脆地否认,“不是,娘娘误会了——” “那我呢?”他的话没说完,接着被尤可反问。 谢元泊又开始支吾,无助地重复:“本王,没有对皇后不敬……” 这话他说着十分心虚,刚刚反驳与曹贵妃搭话一事时的理直气壮一下子消失,一点一点低下头。 他将重点转移,解释说:“与曹贵妃搭话,也只是因为御花园人多眼杂,本王若只与娘娘说话,会让娘娘落人口舌”。 尤可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难道谢元泊真的没有想四处勾搭后宫妃嫔羞辱皇上吗?他如此缜密的推测竟然不对吗? “可是……”可是谢元泊明明初始黑化值八十多,他成功报了仇,当了摄政王,除了在世的皇帝还有谁能让他耿耿于怀呢? 尤可不解地拧眉,问他:“王爷你是不是一直有,那种很难放下的经历啊,可以给我说说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谢元泊停顿片刻才摇头,“没有……” 肯定有,就是不想和他说。 尤可托起腮,默声叹气。谢元泊可真难搞。都怪他,他做好的计划都被打乱了。谢元泊还不如在后宫四处勾搭人呢。 哼,他现在没有头绪,只能被迫躺平了。 尤可挥挥手,“王爷走吧,我没有事要问了”。 “是,娘娘保重”。谢元泊喉头艰涩,极难道出这一句告别之语。 他现在生不出一丝勇气,也没有一点力气,开口去问能不能当做没发现他的不敬之心。 皇后今天已经给他保留了脸面。即使知道了他的心思,也没有毫不保留地戳破他,给他难堪。 谢元泊离开得失魂落魄,长乐宫殿门一扇接着一扇,他不知道被门槛绊了多少次脚步踉跄。 出了长乐宫却下意识谨慎起来,避开眼线,直至离开后宫。 谢元泊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回到了王府。路上经过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他好像完全没有印象。记得的只有从长乐宫离开那段路,他应该将自己隐蔽得很好,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被人发现他对皇后有不敬之心。 第148章 阴鸷摄政王(27) 谢元泊做不到平静。 在长乐宫,皇后质问他的每一句每一字,他都不敢再去细细回想。单是想到皇后质问的语气,他都会后怕地窒息。 只能寄雕刻手中的玉石来短暂地麻痹自己,逃避现实,获得喘息的余力。 谢元泊的动作心不在焉,手中的刻刀一下接一下地刺中自己的手指。青筋暴起的手背布满旧痕,又添新伤,血肉模糊。 但手上的疼痛掩不过他内心的慌乱。他还在不停地追问自己,谴责自己。 谢元泊。这就是你纵容自己的后果,曾经警告过自己多少遍不要与戚氏产生任何交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 每次都自欺欺人地说着无事。次次放纵,毫不自持,越陷越深。 惧怕戚氏迷惑自己所以将她嫁作他人之妻,推向自己不可接近的位置。却又止不住自己的渴望,一遍一遍恬不知耻地再去接近她。 自私又卑贱。 手指的鲜血汩汩流出,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 鲜血的流失让他慢慢冷静,手中的动作也逐渐停止。 他闭眼凝神,缓缓呼吸缓解手背的疼痛,也缓解内心的焦躁不安。 无事。他又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无事”一词好像有什么魔力,念出来就会让他的内心归于沉定。所有杂乱无章的烦忧之事都有了头绪。 他默默想道,就算他继续恬不知耻地接近皇后又怎么样。他会瞒好一切,会保护皇后免于世人诟病。 就算皇后真的有妖魔之力,一步步诱惑他情深至极,让他甘愿付出性命,甘愿剖出自己的心脏献上———— 可他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他不是至今还手脚健全五脏俱全吗? 皇后哪里看得上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剖出来是坏的,是臭的,是装满脏乱不堪污秽之物的腐肉。 谢元泊深喘一口气。 没关系。全都没关系。 皇后厌恶他也没关系。 蛰伏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可以做到在皇后身边蛰伏一辈子。 …… 那日过后,谢元泊收敛起来。不再为了满足私欲,明目张胆地私闯长乐宫;也不再不识趣地像只讨人厌的马蜂,时时刻刻缠扰着皇后。 整整五天,他都没有再出现在尤可面前。他有的是办法在尤可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关注他,而不被发现。 日升日落,早起晚归。他重复着每日的步骤,处理奏章,商议朝政。春来国事繁忙,西北凛州边疆异动,北雁近日又递了国书要来觐见。 谢元泊一时竟连抽空去长乐宫偷偷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北雁与凛州接壤。谢元泊在西北那些年时,北雁还被他们称为胡人,那时北雁局势复杂,政权跌宕,军队散乱,几乎是靠着他们游牧多年的骑射技巧和天生蛮力与边疆守军打得有来有回。 凛州现任边将曾是谢元泊的部下。他寄出的书信先于北雁的国书到达谢元泊的手上。信件上说了北雁君主变动一事,提醒他北雁这次来访别有用心,要他多加防范。 北雁野心勃勃,意图开扩疆土,曾连续数年对凛州发动袭击。前些年谢元泊率兵连攻三座城池,直捣都城而去,北雁这才主动归降,甘愿年年向大陇进贡以求和。 这才老实没几年,又开始蓄意挑衅。谢元泊没兴趣与北雁的使臣虚与委蛇,他和北雁人交手多年,知道他们多么狡猾。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北雁使臣是不见也得见见。 谢元泊忙得抽不出空,稍得一点空隙他都控制不住想去长乐宫看看尤可。 要不是一身政务缠身,他不至于连悄悄去瞧皇后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深夜时间终于归于自己。劳累了一天却没有及时休息,他又握上刻刀。守在那一小方盒面前时,才觉得疲惫一天的身体终于有了魂归之处。 小方盒里堆了快有一半的闪耀宝石。这些他已经雕刻打磨了半个多月,即便这样,他仍不满足。 谢元泊所为尤可做的一切几乎都是出于自相情愿,没有顾及尤可是否情愿接受他的付出。 一朝东窗事发,谢元泊总算老实了。 他不敢再自以为是地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皇后身边送,即使是借着生辰的名义。 但谢元泊仍不休不止地去雕磨着这些宝石,沾染了为皇后而做的事情的缘故,他不会为此感到疲惫。 …… 宫中的日子闲暇,一天一天过得很快。 四五天没看见谢元泊,尤可也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他还觉得谢元泊真是说到做到,因为害他生病所以来照顾他,他病好了立刻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当时还怀疑谢元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地在后宫四处留情。尤可觉得自己稍微有一点点小人之心了。 想是这么想,尤可脸上可没有丁点愧疚之色。 其实别说四五天,估计就算十来天见不到谢元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旦进入绘画的状态,尤可会下意识忽略其他事情。有时候026在脑子里喊他他都会不自觉屏蔽。 工笔人物绘画和动漫手稿绘图技巧相差太大,尤可画了两天才习惯用细毛笔作画。一旦用顺手了他就不自觉沉入进去,直至完成一幅画。 他第一张练笔画是豆豆。画的是豆豆一周岁取名时的模样。 那时候豆豆已经不像刚化形时那样胖嘟嘟,四肢开始抽条,没有了敦实笨重感,嘴里也新添了几颗小乳牙。画里的豆豆手里攥着磨牙用的骨棒,两只眼睛好奇地瞅着什么东西。 这幅画的全景是玄月在拿着毛笔写下豆豆的大名,豆豆好奇地在张望。 尤可没有把玄月画下来,他和谢元泊长得一样,让人看见了难免会平添误会。 虽然是第一幅画是为了练笔,但无论是神态表情还是手脚动作,都画得传神。 竹文连连赞叹了好久,说了好几句这乳儿像是娘娘亲生的。 尤可之所以把细节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个场景是当时被026拍下来留存的照片,经常会看。026保存着豆豆一系列的成长记录图片,尤可时不时都会翻出来看看。 熟悉工笔画后,他依然把豆豆当画模作画,画的基本都是他小时候的模样,豆豆长大后离家的日子多,留存的照片很少。 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作画了好几天,终于再次听到春猎的消息时,尤可坐不住了。 谷雨节气将近,这次钦天监谨慎了许多,事先将谷雨时节前后十天的日子排除在外,不予考虑。 加上三月中下旬国事繁忙,春猎这一事延期到四月初五。 虽然还有半月有余,但这完全不妨碍尤可提前兴奋,像期盼春游已久的小学生一样,从听到消息那一刻就没有停止期待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谢元泊还记不记得他答应过的事情。 三月十八,北雁使臣觐见。 作为一国之后,尤可自然也要出席宴会。 正好趁这次机会,他要找谢元泊问一问。 第149章 阴鸷摄政王(28) 出席隆重场合,尤可稍作了打扮。 除了服装穿得庄重了些,零零碎碎的佩饰也不要命的往身上挂,黄金发钗,耳坠,腰佩,项链…… 尤可晃晃脑袋,双耳的耳坠跟随着晃动。这对红翡翠滴珠耳坠是谢元泊送来的,尤可认得。反派好像很喜欢红色宝石,每个世界都要送他一遍。 谢景桓在紫光阁设宴招待北雁使臣。 尤可与谢景桓一齐从偏殿进入紫光阁。 谢景桓亲自去了长乐宫请他。皇后的作风他了解,目无规矩,行事随便,不亲自督促着她,她肯定会迟到。 北雁此次来访派来了两位使臣,和随行侍从十个,带来数箱见面礼,灰狼皮草,羊绒布匹,草原香料,珍稀玉石,除此,他们还特意在北雁贵族挑选出两名美姬献与皇帝。 北雁女人大多天生身材高挑,容貌优越。他们还特此在一众贵族千金挑出两个格外出挑的美姬。想必中原皇帝没享受过如此美色,定会龙颜大悦。 未见到大陇皇后之前,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甚至带着给中原人长见识的优越感。 皇后随陛下落座后,他们一时间觉得那两个美姬有些黯淡无光。 其中一个子稍高的使臣顾不上礼数,盯着尤可从偏殿出现直至从座位坐下。 矮一些的使臣名叫栾提,他将礼单奉上。随后拍手示意两个美姬向大陇皇帝展示自己。 美姬的面纱半遮半露,五官立体浓稠,随着笛声鼓点舞动,腰肢纤细柔软。不难看出北雁一番精挑细选,这样的美人被北雁君主当做献礼送来,估计也是忍痛割爱。 谢景桓看得目不转睛,但眼神并没有欣赏之意,仿佛只是照拂使臣的面子,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尤可在他身旁坐着,更是面无表情,他也就端庄了不到三分钟,稍一累又慵懒地托起腮,坐没坐相。 使臣想象中的皇帝因绝色美姬献舞而惊艳进而龙颜大悦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他们也汗颜,谁能料到大陇皇后会是这等妖孽长相。那皇帝定当见惯了绝色。 宴会气氛渐暖,谢元泊却一副冷面,周身肃杀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他正盯着那个高个壮汉使臣,那是北雁二王子胡甲,为表诚意,特意派做使臣前来觐见大陇皇帝。 宴会中央的舞姬翩翩起舞,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舞姬身上,只有胡甲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向主座的皇后,嘴角还似有似无带着笑意。 谢元泊抬起酒杯,似要给他一个警告。 尤可正往下扫视,恰巧对上了胡甲的视线,胡甲竟一下笑咧开了嘴。 尤可没给他半点回应,视线扫视过去最终停留在谢元泊的身上。 谢元泊本就用余光观察着尤可,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锐利的目光慢慢平和。 可那目光紧盯不放,他不受控地慌乱起来,拿做警告用的酒杯也忘了用处,掩饰般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却发现自己的酒杯是满的。 于是端着酒杯往自己嘴边送,喝了一口又差点呛着,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就是不敢回应尤可的视线。 一舞结束,乐器声止。尤可只好收回目光,他只是想给谢元泊一个眼神提醒他,宴会结束了先别走,有事要找他。 算了,结束了再说吧。 舞姬缓缓退到一侧。 使臣向前一步,“舞姬献丑,愿陛下展颜”。 谢景桓当即表态,“美姬身姿曼妙,舞姿轻盈,朕甚心悦。封为美人,赐居惠芳院”。 “谢陛下”。 不等谢景桓请他们入座,胡甲从侍从手里拿了一个方盒,上前双手奉上,“陛下新婚燕尔,父王特意吩咐小臣奉上玉灵芝一对,愿君如意,事事顺遂”。 此礼赠予皇上皇后两人,胡甲奉上的双臂却偏于尤可一侧,希望他亲手接过这一赠礼。 尤可没接,还稍稍靠后了一点。谢景桓朝卫公公招招手,“大王心意,朕甚感激。使臣请入座”。 胡甲手中的宝盒被卫公公接过,他心有不甘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皇后退避三舍地往后避着他,抬袖掩住了口鼻。 尤可不是故意不给胡甲面子。胡甲身上的味道太大了,香薰夹杂着汗液和其他体味,混杂难闻,尤可没有当着他的面拿扇子扇两下,已经很有礼貌了。 宴会伊始,使臣栾提交待了此次的来意,一是为了近日西北异动之事来请罪,北雁君主更换,余党未清,肆意在西北边界挑起争端,他们灭反贼不力,该来请罪; 二是代新任君主向大陇传达投诚的心意,此后北雁愿意继续年年纳贡以求大陇庇护。 三是今天来访的重点。恳请皇帝待他们剿清余党后,撤离拓汗萨湖的守军,拓汗萨湖是他们东区牧民赖以生存的水源,如果继续把控,他们的百姓和畜牧将无所生存。 使臣言辞恳切,即便众人对北雁抱有戒心也会让人信服几分。 谢元泊无动于衷,只觉得北雁王室和他们的臣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颠倒黑白。 拓汗萨湖在西北交界处,当年这个湖泊被雁兵严加管控,北雁的百姓没有权力进入湖泊境域用水。这个湖泊专供雁兵使用,方便他们安营扎寨,厉兵秣马。谢元泊将雁兵逼退后第一时间将湖泊管控起来。这个湖泊他们不会让步。 所以谢元泊不会同意第三个要求,曲言道:“贵使回去后让你们大王大可放心,西北守军不会亏待你们的牧民”。 谢元泊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宴会下半场众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这事,维持着表面上的祥和平静。 涉及政事,尤可在上半场形式性出面接见了使臣,就与那两个美姬离开了紫光阁。 今日紫光阁设宴待使臣,紫光阁内外被禁卫军严加把守。吕盈今天正在紫光阁当值,尤可出门就看见了他。 他走上前差点脱口而出“告诉让你家王爷结束后去长乐宫找我”。谢元泊进出长乐宫太过随意,尤可差点习惯这是个正常行为了。 他重新在脑子措辞,走到吕盈面前交待他,“你家王爷出来后,告诉他本宫有事找他”。 尤可只说有事找他,但没交待在何处何时见他。 吕盈一头应了后,反应过来尤可已经走远了。 未时四刻,宴席结束,酒阑人散。 吕盈牢牢记着尤可的嘱托,在门外等候谢元泊多时,他一出来就跟在他身后小声道:“王爷,皇后娘娘求见”。 谢元泊立刻驻足。 吕盈接着道:“但娘娘没说在哪等着您”。 谢元泊没有详问下去,没有约定地点,就是默认让他主动去长乐宫找她。想到宴会上胡甲大胆包天的举动,谢元泊脸色隐隐变黑。 他大概猜出皇后找他是因为什么。方才在宴会他看到了胡甲借献礼故意靠近皇后,虽没看清他到底做了惹皇后不悦。 但皇后难堪的脸色他看得真切。她这次急着找他,八九不离十咽不下这口气,让他帮忙出气。 能让皇后在知道他心怀不轨还主动相求的事。不用她说,他也会将胡甲处理掉。 一个王子而已。只要出了大陇领土,被毒杀剑杀绞杀暗杀,他有的是办法嫁祸到别人身上,保证做的滴水不漏。 第150章 阴鸷摄政王(29) 谢元泊熟练地避着眼线来到长乐宫。 长乐宫宫门大开,只有元福一人守在宫门,仿佛在刻意等谢元泊,见他一到便邀他进去。 谢元泊随他来到前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座的尤可,他正垫着下巴趴在座椅扶手一侧,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甲被身旁的婢女涂着什么东西。 谢元泊走近才发现尤可闭着眼睛,小憩得很舒适。他及时阻止了灵云向他行礼,示意她继续。 他站在一旁,呼吸都放得很缓,看着灵云将脂膏盒里淡粉的染料用小刷子涂在那只本就泛着淡粉的指甲上。 他看得聚精会神,默默猜测着下一步就该往上贴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石粒了吧。 谢元泊还想参考一下那些小颗粒长什么样,大小如何,他雕磨的那些合格不合格。 结果灵云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涂好最后一个指甲盖,收起美甲工具,轻轻唤醒尤可,“娘娘,做好了”。 尤可惺忪地半睁开双眼,头还没抬起来就看见面前大山似站着的谢元泊,吓得睁大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嗔怪似抱怨了一句,“来得真快,怎么不坐下?吓死我了”。 谢元泊揉揉耳朵,觉得皇后刚睡醒的嗓音真好听。简直就像在他耳边趴着说话。 不像清醒时和他说话那般清冷。虽然那般声音同样悦耳,只是再对他温柔一些就好了。 灵云拿着小盒子退出前殿,元福也去了殿外守候。殿内就剩了他们两人。 谢元泊没有坐下,像尤可的下属一样站在他面前,率先开口问道,“娘娘找我是否为了胡甲?娘娘放心,这好色之徒冒犯至极,本王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尤可抻着懒腰坐直,突然出声打断,“谁是胡甲?” 谢元泊刹住嘴,改口解释道:“是今日觐见陛下的使臣,高一点的那个”。 “哦~”尤可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叫胡甲啊,名字听起来也臭臭的”。 他抬眼看向谢元泊,“所以王爷提他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谢元泊语塞,“本王以为娘娘想命本王除掉他”。 尤可一脸莫名其妙,他跟胡甲又没什么仇什么怨,更何况他哪来那么大权威还命令上谢元泊了。 是谢元泊自己想杀掉胡甲吧。尤可随意道:“都随你。我是想问问春猎的事情,王爷没有忘记你的承诺吧?” 原来是春猎。谢元泊俯身背手,向他汇报,“那是自然。所有骑射用具都已备好,娘娘还需要什么,尽可告诉本王”。 “嗯……” 尤可托起腮,一时想不出来有什么要准备的。谢元泊都备得这么齐全。那就没什么需要的了。 他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小礼物送给谢元泊,不然这样将摄政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 还没想好就听谢元泊道:“娘娘今日佩戴的耳环很好看”。 尤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一侧的耳坠,“王爷自己送的东西不记得了?” 谢元泊记得的不能再清楚了,他没想到这对耳环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娘娘记得这是本王送的?” 他语气迟疑,又带着惊喜。系统提示随之而落,【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70】 尤可歪头疑惑,“记不记得对王爷很重要吗?”至于因为这个下降2点黑化值? 好几次了,尤可回想,大概是从他要赠送谢元泊回礼开始,谢元泊的黑化值就开始莫名松动。谢元泊不至于没收过别人的礼物,他也不是没有妈妈,所以不会没感受到过真切的关心。 但,谢元泊的黑化值怎么好像总因为他释放一点好意就会下降。 没等谢元泊回答,尤可突然伸手指了指他背在身后的手,“王爷上次来长乐宫的时候,手上有很多划伤,现在好了吗?”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68】 谢元泊没想到他手上的伤还被惦记着,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不知措施,他反应过来将手往后藏了藏,“谢娘娘关心,已经好了”。 “是吗?”尤可朝他摊开一只手,“给我看看”。 谢元泊先是看看尤可的脸,见他没有玩闹的表情,又去看他摊开的手掌,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吗? 谢元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没有碰到尤可,虚放在他手心的上面。 尤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对,另一只手”。 他拍完讪讪收回自己的手,一时着急,忘了他还没和谢元泊熟到这种随意动手的程度。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66】 尤可登时抬起头看他,谢元泊老老实实伸出另一只手。 这只手的手背和指背完全没好,比上次尤可见到的情况更严重。上面的伤还能见到血丝,一看就是新添的伤。 尤可一下子站起来,满眼震惊,凑近了去看他手上的伤,语气着急,“这是怎么伤的?你不包扎一下吗?”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63】 谢元泊似是受不了和尤可近距离的接触,脸上泛起热意,他维持着伸着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舞刀弄枪,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本王回去就会包扎”。 尤可真想给他受伤的手也来一巴掌,他根本没把自己的手当回事。王府有府医也有药,但凡能上点心,这伤早就好了。 “太妃见过你这伤吗?” 谢元泊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诚实回答,“见过”。 “她没问你这伤怎么来的吗?” “问过”。 所以太妃问黑化值没有动,他问黑化值就会下降。 尤可直视谢元泊,“王爷喜欢我?” 谢元泊石化了。他听不得这话,上次被质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后遗症猛然袭来,他脸色瞬间煞白,“……上次已经和娘娘解释过了……” 上次?尤可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上次他问谢元泊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但谢元泊不肯告诉他。 “上次你回答的很敷衍,我只想要确切的答案,别再糊弄我”。 尤可的语气稍带了凌厉,谢元泊没有继续掩饰,破釜沉舟般说出来:“是,我喜欢娘娘”。 谢元泊以为上次在长乐宫时皇后那番质问已经是在和他摊牌。没想到今天才是,那现在,又要对他来一遍凌迟处刑吗? 谢元泊面容灰败,神情颓丧。 尤可觉得他这模样真是好笑,他现在有种隔岸观火看热闹的愉悦。好样的啊谢元泊,当初亲手让他坐上皇后之位。现在看他怎么办吧。 他坐回椅子上,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双腿叠起,状似不经意曲指观赏自己的指甲,语气却充满了兴味,“那可怎么办呀谢元泊?我现在是陛下的人,你要和我偷情吗?” “不会”,谢元泊摇头,“今后我会藏好自己的心思,不会让娘娘为难”。 这也太正人君子了吧。尤可抬眼瞧他,试探问道:“如果你发现后宫妃嫔和别人偷情,你会向陛下告状吗?” “不会”。那不关他的事。 “但是娘娘需要的话……”谢元泊鼓足勇气,“我可以随叫随到”。 后宫偷腥事件层出不穷,皇上只有一个,耐不住寂寞情有可原。谢元泊年少没出宮时都撞见过好几次。 皇后如果有需要,他会做的比别人好,且能保证将一切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被发现。 尤可却支吾起来,“先不用了……” 现在还有点危险,至少得等谢元泊黑化值合格后。到时候他会告诉谢元泊他不是戚月宜,但愿这家伙不会像老封建一样要治他欺君罪什么的。 先不用?谢元泊敏感地捕捉到重点,那是打算什么时候用?先用的那个人又是谁? “此事娘娘慎重考虑”,谢元泊很真诚地做出提议,“宫中的侍卫只是看起来身强体壮光鲜亮丽,他们其实连续几日都不洗澡,但我不会”。 尤可煞有其事地抬手扇了扇,“谁要找侍卫了?你再给我造谣试试呢?” 谢元泊不说话了。最好是谁都不要找,只找他。 尤可觉得谢元泊眼里的他好像是一个放荡又饥渴的人,还把偷情说的像正事一样,他气恼地挥挥手,“你先走吧”。 “好……” “等等!”尤可站起来,“手上的伤治一下。下次来顺便带点颜料,画画用,谢谢”。 下次来。 谢元泊眼里亮起了光,“我会尽快”。 第151章 阴鸷摄政王(30) 绘画颜料大多需在矿物、植物甚至动物身中提取。天然颜料虽然丰富,但市场没有几种颜色可挑。 尤可不确定王府里有没有这些,要准备的话肯定得用上点时日,更何况,谢元泊最近超级忙。应该没有时间去弄。 尤可也没打算很快就用到,给谢元泊说下次带点颜料过来,也主要是告诉谢元泊,他接受他的喜欢。以后可以继续来。 只是没想到,谢元泊当晚就备齐了颜料送过来。 谢元泊半夜私闯长乐宫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前几天误以为自己的心思暴露,不招皇后待见。只能选择这种隐蔽不被发现的方式悄悄关注皇后的生活,一来二去轻车熟路,暗闯长乐宫已经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 今夜他来的晚,原想直接将颜料交给守夜的公公,没想到长乐宫寝殿还燃着灯。 他潜进后殿院子,仍计划将颜料放下就走。 却见竹文站在寝房门口,好像已经等候他多时。 待谢元泊走近,她福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娘娘请您进去”。 谢元泊停在寝房面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不小心发出了动静扰到皇后的安眠,这个时辰,长乐宫应当已经熄烛了才对。 思考间,竹文已经打开了一扇门。 谢元泊只能跟上去,他脚步放得极轻,随着竹文走进寝房,余光透过珠帘隐约看到坐在罗汉床上的人,那人披散着一头黑发,身着白色亵衣,一手托腮,一手执笔。 谢元泊没有侧头去看,将颜料交给竹文,示意她交给尤可。 “怎么不进来?” 尤可盘腿坐在罗汉床一侧,听见动静一歪身子朝月门望去,招呼谢元泊进来。 “我吗……” 谢元泊有些不确定。可这里除了他就只有竹文,竹文已经放好颜料退出了寝房。 谢元泊这才确定是让自己进去。他的双脚像踩在沼泽地,找不着实处落脚,也不敢大步往前迈。 皇后的寝房他已经进入过许多次,内间却只有那次情急之时闯入过一次。这次是被正大光明请进去。 皇后闺房,也是他能踏足的地方了吗? 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反应过来时已经撩开珠帘走到尤可面前。 尤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他坐。 那是罗汉床的另一侧,中间隔着小木桌,木桌本就不大,尤可还前倾着身体,几乎趴在了桌子上,谢元泊还没有坐下,就已经觉得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了一块。 “坐嘛”,尤可见他不动又催了催他,接着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来这了?你晚上不睡觉吗?” 谢元泊撩着衣袍下摆坐下,端庄正经,仿佛坐在佛堂的佛像,“晚上得了空,就将娘娘要的颜料送过来了。这么晚了,娘娘怎么没睡”? 还好没睡呢。睡着了哪知道谢元泊又大晚上来长乐宫。尤可猜测前几天他说不定也在晚上来过,只是他和026休息的早,没有发现。 “想画完再睡”,尤可没有深究,一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又朝谢元泊摊开,“你的手给我看看”。 谢元泊听话地伸出左手,这只手的手掌裹了几圈薄纱布,露出的手指也能看出上过药的痕迹。 谢元泊很听话地好好处理过伤口了。 尤可很满意,想捏着他的手指拉近一点看看。他的指尖才刚碰上谢元泊的手指,就见他触电般缩了回去。 “娘娘?!” 谢元泊大惊失色。那表情好像在控诉尤可轻薄了他。 尤可莫名其妙,“怎么啦?我就想仔细看看都不行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当然能让尤可看。只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和皇后有这么亲密的触碰。他又将手伸过去,稍蜷着手指,“已经上好药了,我的手指粗糙,别划伤娘娘”。 尤可这次没上手捏他,语气带着谴责,“那能怪谁呀?你都不把自己的手当回事它能不粗糙吗?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61】 谢元泊摸摸耳朵,以确定自己的听力没有出错。皇后这是在心疼他吗? 他摇摇头,“好多了”。犹豫再三,他又试探,“白天娘娘问我是否喜欢娘娘,我给了娘娘答案”。 尤可一点头,“我知道啊,又没聋,然后呢?” 他的态度十分坦然。谢元泊几乎已经确定,皇后不介意他的喜欢,而且主动将他放进寝房最私密的内间,还关心他的手掌。 他大胆地问道:“白天娘娘还问我,是不是打算与娘娘私通,那现在……娘娘的意思是?” 尤可挑眉,“你不是说你可以随叫随到?” 谢元泊重重一点头,“当然,那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尤可手中要拿的是铅笔而不是毛笔,他听见这话肯定得把笔往桌上一摔。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般说:“有,有一百个行吗?我每见一个男人都得和他私通可以了吗?” 谢元泊认错极快,“我说错话了,娘娘息怒”。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确认,仿佛只有听到确切的答案才放心,“只有我一人,对吗?” 尤可都不想再搭理他了,眼睛重新回到自己的画上,好好回答他,“对啊”。 一边画着一边又补充,“我没有见过长得比你更完美的男人”。 尤可没有骗他。第一个世界就发现了,再顶级的男模也挑不出一个像反派一样各处都完美的人。反派不仅长相优秀,身材比例和线条也十分完美。 绘画需要用到大量人体结构学知识,尤可阅览群书,觉得反派的身材堪称3D真人教科书。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当前黑化值为59】 尤可听到提示音不动声色一挑眉,再继续下去,要不了几天他说不定就可以向谢元泊揭开自己的秘密了。 “娘娘谬赞”,谢元泊也没想到自己随意长的皮相恰中皇后喜爱。 初得皇后赏识,说不定继续相处下去,他会做到内外都让皇后喜欢,甚至假以时日她会心甘情愿自己帮他甩开皇后这个身份,被他娶进王府,正大光明地成为他的王妃。 谢元泊越想越有奔头,差点忍不住窃喜的表情,掩唇咳了一声。连忙将视线转移到画上。 画中是一个看起来一岁的乳儿,不知是男是女,画得生动精巧,连胳膊上的镯子都画得细致。 “娘娘画的小儿,面容很像娘娘”,他道。 “噢”,尤可张口就来,“这我小时候”。 谢元泊没有怀疑。他惊于尤可的画技,比起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这才是真正大师该有的水平。 尤可沉浸画画,不再开口说话。谢元泊也识趣噤声,默默拿了颜料替他磨墨,沉浸观赏尤可画画。 一个换了姿势跪坐在一侧作画,一个放松了姿态坐在另一侧缓慢磨墨。 第152章 阴鸷摄政王(31) 时间慢慢流逝,月亮渐渐朝西边落下。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蜡烛都快燃尽。尤可终于直起身子,放下毛笔,甩了甩手。 这是他第一幅上染料的画,铺色不太熟练,导致有些需要注重立体感的地方看起来有点奇怪。 尤可不太满意,对着画失望地摇了摇头。 谢元泊不懂内行,只觉得画里的乳儿笑得如真人一般,很真实。 只不过……他问出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娘娘小时候的眼睛为什么是靛青色?” 尤可眼珠一顿,半秒作答,“可能画的时候不小心用错了颜色”。 怕谢元泊继续问,他伸伸腰,转移话题,“好晚了,该睡觉了”。 谢元泊才意识到现在是黑夜,是该睡觉的时间。沉入雕刻作画此类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他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这会儿应该到丑时了。 皇后要宽衣歇息,他原本是该即刻告辞的。但他现在是皇后亲口承认的私通对象,那是不是,他可以亲手服侍皇后安寝,甚至伴她入眠。 他这么想着,也暗含期待问了出来,“天色已晚,我能不能宿在这里?” 尤可一看时间,马上凌晨一点半了。 这个时间谢元泊回王府,早上他还要来皇宫处理工作。那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了。谢元泊一身肉体凡胎,不像玄月可以不睡觉,他得好好休息的。 尤可从罗汉榻上下来穿上鞋,“我让元福带你去偏殿,那里有收拾好的房间”。 “不用”,谢元泊站在尤可身前,高大的身体将他拦得没有去路。气势雄厚的身体说出的话却卑微得很,他看向床架尾端,道:“我给娘娘守夜,天一亮我就走”。 尤可随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那的确是婢女守夜的位置。灵云第一次守夜就倚靠在床尾稍作休息。尤可发现后让她去榻上睡。竹文她们轮流守夜都会在榻上过夜。 谢元泊要睡那儿?那能睡得着吗?根本没法睡吧。 他当即否定,“不行,我让元福带你去偏殿睡”。 睡不到想要的位置,谢元泊期待的眼神消失,嘴角也耷拉下来,语气带着淡淡失落,“不必再麻烦了,我这便回府了”。 那更不行了。尤可拉住他,“哎呀行吧,你就睡那儿吧”。 谢元泊一转阴霾,语气当即明快起来,“我去给娘娘打洗脚水”。 卧房早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竹文避嫌,将谢元泊邀进来就回了自己的厢房。虽然尤可嘱咐过她自己有数,但她还是胆战心惊,唯恐尤可的秘密被发现。 寝房木门动静一响,竹文就草木皆兵似的凑到厢房门口查看情况。见谢元泊是拿着木盆出来的,她又稍松口气。还能伺候娘娘洗脚,那应该没事。 谢元泊在浴房打好了热水回到寝房,见尤可正呼哧呼哧抱着席子床褥打地铺。 他赶紧放下木盆,接过尤可手里的活,“一会儿我来收拾便好,我先伺候娘娘洗脚”。 尤可立马就放下一堆烂摊子坐到榻上,裤腿被谢元泊挽起了点。白玉般的小腿看起来光滑腻人,谢元泊不敢乱碰,也不敢乱瞟,老老实实半跪在尤可膝前准备给他洗脚。 还没等他将面前的双足浸入水中,尤可就打断了他,“你的手还没好,我自己洗吧”。 谢元泊抬起了手,他左手还缠着纱布,双手手指长了不少茧子,粗糙又坚硬。他又低头看看尤可的脚,白皙纤瘦,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这双手抚上去恐怕会把人摸得发疼。 早知有今天,他该好好保养这双手才对。 谢元泊遗憾收手,看着尤可自己把脚伸进木盆。 尤可泡进去,指挥谢元泊,“我床上有多余的被子,你随便拿一条盖”。 不等他应答,尤可接着道:“你也去浴房洗一下吧,你身上有点酒味,别弄臭了我的被子”。 谢元泊瞬间羞愧,今天宴会结束弄了一身酒味不说,东奔西跑出了一身汗竟然也忘了洗洗再来长乐宫。皇后怕不是早闻见他一身臭味,忍到现在才说吧。 “这便去”,他手里还拿着擦脚布没放下,“我很快,娘娘再泡一会儿,回来我给娘娘擦脚”。 “噢”,尤可应道,“浴房有洗过晾好的睡衣,你先将就穿一下”。 “好”,谢元泊速速行动,势必要在尤可泡脚水凉之前赶回来。 来回五分钟,尤可刚把脚从水中伸出来,水珠滴滴答答落进水盆,还没落净,谢元泊就风风火火走了进来,拿着帕布裹着尤可的脚掌一点一点擦干净。 谢元泊腿上的亵裤短了一大截,像是穿了一条七分裤。上身的亵衣估计穿不进去,裸露着精壮的胸膛腹肌,只披了一件自己的黑色外袍。 他身上仅露出的这点肌肤就布满了伤痕,被枪戳的伤洞,贯穿胸膛的刀剑砍伤,还有疑似被烙铁烧过的三角形状的烫伤。都已成为过去,变成恢复完成的伤疤留在了他身上。 尤可被他擦好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脏的位置看,直接伸手戳了戳,“这是什么?胎记吗?” 谢元泊被他戳得瑟缩了一下,伸手抓住尤可的指尖,“嗯,是胎记”。 很规则的胎记,指甲盖大的红色圆点,还是在心脏的位置。林上清和蒋廷怎么没长这个胎记?尤可疑惑地歪起了头,玄月好像也没有,但是玄月心脏这个位置被扎了钉子,后来取出后留下了疤。 这个胎记的位置,倒是很像玄月被扎的位置。前世留下的后遗症吗? 谢元泊见他盯着自己的胎记不知道想什么,便问:“娘娘不喜欢这个胎记吗?” 尤可摇摇头,“没有,就觉得长得好圆”。他朝谢元泊伸出胳膊,“抱我去床上”。 谢元泊浑身紧绷起来,前倾身体由着他把双臂搭在自己脖子上,他的双手还不知道往哪处放,就见尤可很是熟稔地贴了过来,双腿自然而然地盘住他的腰。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56】 才刚伺候皇后第一天就对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谢元泊差点满足到窒息了。 “走啊”,尤可催他。 谢元泊回神,一手扶着尤可的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大腿,走到床边将他放在床上。 一沾床尤可就掀开被子一骨碌滚进去,“睡觉睡觉!” 谢元泊熄了蜡烛回到床边,脱了外袍躺到自己的地铺上,他身上这床被子大概被皇后盖过,似有似无地散发着药香味。他抱住了床被将头埋进去,缓缓吸了一口,全都是皇后的味道。 “谢元泊”,尤可冷不丁叫他,做贼心虚的谢元泊瞬间直起身,“怎么了?” 尤可状似很八卦地问他,“我之前听说军营全是男人,会有人耐不住寂寞和另一男子做对,你在军营时见过吗?” “没有见过”。 “那你对这个怎么看?你觉得这正常吗?换作是你你能接受吗?” 谢元泊的回答很干脆,“不能接受。旁人之事轮不到我置喙,但在我看来,这对另一男子是一种侮辱,若非逼迫,真正的男儿不会甘愿雌伏别人”。 尤可差点被谢元泊的三言两语撼动三观。那他算什么?难道他现在不能称之为男性了吗? 他转过头去,莫名攀上来一股忧愁。谢元泊比他想象地还要顽固封建,就算他的黑化值及格甚至清零,到时候真的能平和接受他是男人的事实吗? 尤可没有把握了,打了个哈欠道:“我要睡觉了,你不要趁我睡着碰我”。 谢元泊立刻躺回去,“嗯,我不会,娘娘放心睡吧”。 尤可困劲上来,头一歪就睡了过去,没一会儿床上就响起了轻鼾声。 酣甜放松的入睡声听得谢元泊内心一阵安逸,慢慢的,他内心的躁动也平静下来,伴着熟睡声入眠。 谢元泊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边亮起鱼肚白,照进屋内泛起朦胧的光线。他悄声将自己的铺盖收拾好,放在床脚。 他这一觉似是睡得很满足,眼底不再泛青,嘴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去外间穿好衣物,又折回床边看了看,给尤可盖好露出的脚丫,又将他露出的胳膊放进被中。 尤可睡得衣襟大敞,精致的锁骨完全裸露在外,再往下便是雪白的胸膛。谢元泊眼神从他胸部划过去,只觉得这场景香艳勾人。 半点没有注意皇后的胸部平坦地不对劲。 第153章 阴鸷摄政王(32) 谷雨节气将近,晴朗了没几天的天空又开始阴沉。 还没开始下雨,降温幅度也不大,尤可就开始萎靡不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又要感冒的前兆,但是他绝对不能在围猎之前生病,否则拖到围猎,他连弓箭都提不起来。 中午一吃完饭,尤可就吩咐元福去请骆太医过来。 就算还没开始生病,他也得掐死这个苗头。 骆太医很快提着药箱跟着元福前来。 尤可和上次让他看病一样,只问诊,不把脉。 骆太医进来刚放下药箱,他就开始叭叭说自己的病情,“本宫有点体寒,一变天就没有胃口,没有精神,浑身没有力气,虽然本宫现在还没有发病,但是想在生病严重之前控制住,太医你看着给本宫开点药吧”。 骆太医从药箱拿出自己的医案本,听尤可说完开始详问,“娘娘是从变天时感觉身体有恙吗?” “差不多吧”,尤可想想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头晕恶心”。 “娘娘是否觉得身体乏力,腰背酸痛”。 “嗯,上次风寒也这样”。 “娘娘上次风寒用药有没有感到不适?用药后是否伴有干呕状?” “还好吧,有一点点,可能是本宫喝药喝得太快了”,尤可如实答道。 骆太医将病况记在案本,突然问道:“卑职斗胆一问,娘娘上次月事是何日?” “月事?”尤可被问懵了,求助似看向竹文。 竹文眼珠一转,替尤可回道:“娘娘前些阵子生病月事迟了几天,估计娘娘记不大清是何日来的月事了,奴婢记得约莫是这月初八前后”。 尤可这才反应过来月事是什么,他撇头看向骆太医,“本宫只是风寒,和这个有关吗?” 骆太医低着头,说出自己的猜测,“娘娘症状与孕初期有些相像,有些许治风寒药材会致孕妇流产,卑职不得不多嘴问一句”。 尤可放心一说,“本宫没有怀孕,你就正常开药”。 骆太医仍然不放心的模样,“娘娘可否……让卑职探一探脉象?” 尤可果断拒绝,胡话张口就来,“不行,本宫受不了除了陛下以外的男人碰本宫,本宫没有怀孕,你可以放心开药”。 骆太医只得作罢。他将药方写下,交给竹文,“按此药方去太医院抓药便可,娘娘病症较轻,一日只需煎一次服用”。 竹文接过药方,随即将骆太医送出长乐宫。 她还想顺路与骆太医一起去太医院。没想到骆太医在长乐宫门口就道别,“本官还有几处宫殿需前去问诊,竹文姑娘自行前去太医院便可”。 “是,谢过太医”。 骆行一脚步一转,朝东边走去。 他在仪华殿宫门停下,被徐贵妃的贴身婢女冬晴迎了进去。 徐简兮似乎已经等了他少顷时间,他刚一跨进门便道,“骆太医今日晚了些”。 骆行一动作熟练地放下药箱,边回答边拿出脉诊枕,“半路被长乐宫的元福公公截到,便先去给皇后娘娘瞧了瞧”。 徐简兮伸出胳膊,听他这么说便问,“皇后又病了?” “应该是感染了风寒”,骆行一又补充,“但……” “有话就说”。 “卑职不敢确定,皇后的症状与娘娘您现在的症状很像,可皇后与她的婢女态度遮掩,拒绝卑职探脉,因此卑职不敢妄言”,骆行一将探脉的手撤下,“娘娘胎脉稳定有力,可稍稍放心了”。 徐简兮收回手腕,“务必守好本宫怀孕的消息,月份不足三月,绝不能透露一点风声”。 “是”,骆行一应道,“娘娘的案本卑职未在太医院留下任何痕迹,娘娘请放心”。 徐简兮一点头,“做的很好,本宫小产过一次,这胎来的不易,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你所求的事,本宫已书信告诉家父,骆太医得了空自行去相府拜访便是”。 “卑职叩谢娘娘”。 “还有”,徐简兮又吩咐,“想办法将皇后疑似有孕的消息透露给陛下。后事本宫会处理,不会让皇后怪罪你”。 “卑职明白”。 徐简兮挥挥手让他退下,目送冬华将他送远。 以己度人,徐简兮第一想法便是皇后有意隐瞒自己有孕的消息。 不管是真有孕还是乌龙一场,放出皇后疑似有孕的消息,对她来说一举两得,既引得后宫所有算计都归向长乐宫,又能使皇后成为自己的挡箭牌,让她可以好好养胎。 如果旁人办事不力,那她只能亲自出手。皇后如果真的有孕,那她这胎留不得。否则皇后的孩子早晚会被摄政王扶持为下一个皇帝。 …… 骆行一行事谨慎,计出万全。他没有主动去皇帝跟前转悠,而是回到太医院“不小心”将医案本放在了桌案上,随后忙着帮医徒们给各宮前来抓药的太监宫女配药。 给皇后问诊的那一页格外标注了孕期风寒药方,还折了角,风一吹很容易吹到折角页不再翻动。 骆行一忙得风风火火,像是陀螺。见卫公公前来,他才放下手头的活,去拿给皇上准备好的安神药。 他将配好的药包递给卫公公,道:“这是陛下所需七日的安神药用量,劳烦公公替卑职交给陛下”。 卫长隋的眼神堪堪从医案本移开,连忙接过纸包,“骆太医客气”。 他随后指着医案本,“骆太医这是刚从长乐宫回来?” 骆行一像才发现似的,一拍头,“瞧我,忘了”。他随意指了一个医徒,“刘垣,将医案本收好”。 “诶是”。 随后他转头对卫长隋道:“公公慧眼如炬。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本官去瞧了眼,这才刚回来”。 “骆太医是大忙人”,卫公公凑近了些放低了声音问,“老奴方才不小心瞧了一眼,这孕期药方……?” 骆太医同样谨慎低头,“公公,这话不要乱传。卑职只是推测娘娘有孕,怕害了皇嗣才保守开了此药方,娘娘嫌恶卑职触碰,卑职没有切脉诊断,因此不敢妄言,还求公公替卑职保守”。 卫长隋了然抬头,“太医放心”。 骆行一的确放心。卫长隋是皇上长在皇宫各处的眼睛和耳朵,他知道的事情就相当于陛下知道。如此一来,徐贵妃交待的事情他就办妥了。 第154章 阴鸷摄政王(33) 卫长隋没有让骆行一失望。 他的确能做到守口如瓶,但皇帝是天子,天子眼皮底下无秘密可言。但凡卫长隋眼睛瞅到的,耳朵听到的,就得事无巨细汇告给皇上。 他从太医院取了安神药回来,就将药草交给小太监,自己去了紫宸殿,在殿外等候。 殿内静得可怕。许久,卫长隋才听见里面响起摄政王低沉有力的声音,那声音穿透紧闭的殿门,将殿外守卫都慑得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卫长隋也不由得稍低了低头。摄政王这声音一听就是憋着火气,严肃可怕。好在他的声音还算沉稳,若是摄政王这时带着笑意说话,那殿中就该死人了。 卫长隋在殿外听得一阵心惊。隔着厚重的殿门也能听见栾提那胡人倔犟的辩音,那不怕死的竟然还敢和摄政王提那湖泊的事。 他看了看阴沉的天,忧愁叹气。自使臣来访,陛下和摄政王的脸色就没好过,和这闷沉的天似的,阴沉至极,却无半点雷声,让人猜不到情绪。 这皇后怀孕的消息也不确切,要是说了给陛下平添烦躁,那不就火上浇油,乱上添乱了吗? 卫长隋叹气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殿门突然被人打开。他连忙退到一侧候着。栾提第一个踏出殿门,随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大臣。到最后也没见皇上出来,摄政王也没有出来。 殿门没关,也没有人继续说话。卫长隋便知道皇上是和摄政王从偏殿离开,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气压低得可怕,卫长隋进去了差点喘不上气。他眼观鼻鼻观心地没说话,默默站到皇上身后。 “北雁兵队假扮乱贼余党三番五次袭扰凛州安宁,皇叔为何不同意增援兵力前往凛州?”谢景桓一声发问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陛下不要被栾提三言两语乱了心智”,谢元泊语气沉定,“凛州兵力足够,事实并非栾提所说那般严重,这时增派人手前往凛州,难免会引起慌乱”。 “陛下”,谢元泊语重心长,“围猎与太后大寿在即,京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胡人藏匿寻常百姓之中,蓄势待发。北雁这时在凛州肆意挑起争端,未免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依臣之见,还是以加重京城防守为先”。 “朕知道”,谢景桓争取道,“但朕总不能坐视凛州动乱不管,不若增派……” “陛下”,谢元泊打断他,拿着奏本道:“韩将军随臣在边疆作战多年,经验丰富,足有余力应对袭扰。陈将军请缨凛州守疆的奏本,臣便替陛下回绝了。春夏气候不稳,要应付旱涝灾害,陈将军任务繁重,调不开”。 “朕知道了”,谢景桓泄气般应道,“皇叔考虑周到”。 谢元泊放下奏本,“无其他事臣便告退”。 “皇叔慢走”。 待他离开,谢景桓朝后招手,“你有事找朕?” 卫长隋赶忙凑上去,低声道了出来,“今日老奴去太医院取药,恰巧瞧见了皇后的药方,是骆太医特意给皇后开的孕期药方,骆太医虽没断定娘娘有孕,但,老奴想着先来知会陛下一声……” “皇后有孕……”这倒是个新鲜事。谢景桓陷入回想,他只与皇后有过一次,那晚宫宴他喝得烂醉,只记得将皇后压在了身下,后面的事情他记不起来了,一次就有了? 还是那根本不是他的孩子?本来没有成功把自己的人派去凛州代替韩祈就心烦,这下又有了新的烦忧。 他抬头正要说些什么,看到未关的门,皱眉呵道:“把门关上”。 门外的太监连忙关上了门。 谢景桓揉按着太阳穴,“你觉得这个孩子会是朕的吗?” 卫长隋不知道皇上怎么这么问,一时都失去了思考能力,“陛下何出此言……” “你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皇叔对皇后爱护有加,朕怀疑他们早就暗里苟合”,谢景桓说的笃定。他也早有猜测,所以自新婚夜后,他再也没去过长乐宫。 卫长隋不敢乱说,“这,陛下……摄政王殿下怎么可能与皇后娘娘……” “算了”,一想这些谢景桓更加心烦,摆摆手道:“将皇后有孕的消息散出去吧”。如果她真的有孕,会有人帮他除掉这个孽种的。 “奴才遵旨”。 谢元泊离开御书房时听到了皇后两个字。 这两个字对他很敏感,他听到后就不由得停住脚步,但他人已经走出御书房,就算停在门口也听不真切卫公公的窃窃私语。 可皇后、太医院、有孕这三个关键词他应该是没听错。 谢元泊踏出紫宸殿。这三个词连在一块,没有疑问,是皇后有孕了。 他走得极为缓慢,表情凝重,旁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只会以为他在思忧什么江山大事。 其实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也不知道该往何处想,只是认为皇后有孕是大事,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就做出了这个表情。 到了晚饭饭点,尤可也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的表情和上次听到徐贵妃他爹在朝堂上说他是灾星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重合了。 每次生病都会听到让人很无语的消息,尤可差点连失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消息是灵雨带来的,她去御膳房领食材的时候,恰巧碰见了卫公公在那,说长乐宫有喜,膳食要额外关照一些。 当时御膳房去领取食材的不止灵雨,还有别的宫殿的婢女。 卫公公说这些话也不避着人,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后怀孕的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骆太医中午来看病怀疑他怀孕,还没到晚上宫里就传开他怀孕的确切消息,尤可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说出去的,骆太医不像那么疏忽的人,但肯定少不了他的关系。 况且,卫公公知道这事,代表皇上也知道了。 灵雨见尤可表情不好看,上前道:“需不需要奴婢去打点打点卫公公?叫他不要再乱说”。 “不用”,尤可没有迟疑,“什么都不用做”。 他又没真的怀孕,谣言早晚不攻自破,他也没承认过自己怀孕,到时候也只怪骆太医。 如果他现在急着反驳,反而会引起关注,要是皇上为了确认让太医过来诊脉,那才真的麻烦。 第155章 阴鸷摄政王(34) 夕阳西下,天降暮色。竹文将房里的烛灯点起,晚膳菜肴也已盛放摆好。 谢元泊就在这时踏进了屋,他一进来,竹文和灵雨便退了出去。 尤可手里拿着筷子,见他进来抬脸看了他一眼。他今日气色不好,唇色淡淡,眼神也恹恹没有精神。 谢元泊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就咯噔跳。好好的人这是怎么了?早上他离开时不还好好的?诊出有孕害怕了吗? 他大步走近跟前,俯身贴近,“脸色怎么这么白,吓着了吗?” “还好吧”,尤可摸摸自己的脸,“有点风寒,已经喝过药了”。 风寒?谢元泊在长乐宫连续宿了三晚,这三天晚上他守夜守得尽职尽责,夜晚门窗关得严实,房里的壁炉也没断过供暖,以防皇后掀被着凉,他会时不时起身瞧一眼。这般密不透风,怎么还会染上风寒? 他接着用手背抚上尤可的额头,“喝过药好些了吗?哪里还有不适?”看到一桌没动的菜,他紧接着问,“没有胃口吗?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尤可挨个挨个回答,“只是稍微有点风寒,现在好多了,就是有点困,想吃……” 五丁包。尤可脑子里莫名蹦出来这个,“想吃王府做的五丁包……” “好”,谢元泊二话不说就应下,也不问为什么偏要吃王府做的,有孕在身的人口味总是奇怪,能吃下东西去就已谢天谢地了。 他转身就走,没走成,尤可拉住了他的衣袍,“去哪?你今晚不在这里睡了吗?” 谢元泊回牵住他的手,“回府一趟,我很快回来”。 “噢”,尤可松开手,“那你吃了饭快回来”。 谢元泊差点不忍心走,怀孕的人大概一刻都缺不了陪伴,皇后现在很需要他。 “我会很快回来”。 谢元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再次回来时餐桌前坐着的人已经不在,满桌菜碟也收拾得一干二净,只剩了一碟山楂糕。 他放下食盒,朝里探去。 尤可正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拨弄着装着小颗粒宝石的木盒。 他换了一身淡黄色亵衣,锦被搭在腰腹,划出一条曲线。 谢元泊的视线不受控地移到那片塌陷弯曲的腰肢处。 皇后的腰腹柔软纤韧,触碰过多次竟然不知,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皇子。 谢元泊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快?”尤可啪嗒一下扣上盒子盖,“你没在王府吃饭吗?” “吃了”,谢元泊走过去半跪在床边,捏捏他的手指,“路上吃了”。 尤可一秒耷拉下脸,“骗我”。 “抱歉,没吃”。谢元泊改口极快。“怕你饿坏,就赶紧过来了,包子还热着,要吃一点吗?” “嗯”,尤可从被子里爬起来,双手搭到他肩膀上。 谢元泊接住他,托着他的大腿将他抱起,单手轻轻扶在侧腰,不敢用一点力。 两人的上半身紧贴着,谢元泊住在长乐宫的这几日,不下十次这样抱他。 前几次没有察觉,后来才慢慢开始疑惑,皇后身材高挑,皮肤细滑红润,各处都生的极好,不像被缺吃短喝过的,唯独胸部好像……好像有点…… 可能是养分全用在了个头上,他如是想道。也还好宫中不缺乳娘,即便生了小皇子,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养育之苦。 谢元泊将食盒打开,里面放了两屉十个包子。 不知道他的速度是多快,掀开还是冒着热气的。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谢元泊拿着垫纸给尤可递了一个包子,尤可也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他。 “快点吃”,尤可双手捏着包子,“吃完了帮我涂一下指甲”。 “嗯”。谢元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似乎是照顾尤可的速度,吃得很慢。往常这种包子,他大概能三四口吃完一个。 尤可没有胃口,吃得比平常更慢,边嚼着还要说话,“盒子那些贴钻好像是真的宝石,灵云都没见过这种款式,不会是你砸碎了玉石做的吧?” 那木盒是谢元泊昨天晚上带过来的,见尤可总是看自己的指甲,想着这些可以派上用场,就带过来了。 谢元泊点头应道,“嗯”。 “哇……那得做多久啊……” “不久”。好歹没沦落到刻上一辈子都送不出去的地步。 尤可看向他的手,“难怪你手上的伤又细又密,你还骗我是剑伤”。 谢元泊好像不习惯吃饭说话,咽下去才开口解释,“大多是被剑所伤,刻刀划伤浅,一夜就能好”。 “嘴比鸭子硬”。尤可无情评价。 谢元泊提着水壶给他倒水,试图转移话题,“喝点水,包子没做太咸吧?” “不咸”,尤可摇摇头,“和上次吃的味道一样,好吃”。 能让皇后评价好吃的东西可不多。谢元泊庆幸他府里有个好厨子,不枉他母妃当年离宫时特意把这个厨子带出来。 可惜,母妃的厨子明天又要进宫了。也许这厨子一生本就是逃离不开皇宫的命吧。 十个包子尤可吃了一个半,剩下的全被谢元泊解决了。 谢元泊拿着巾帕给尤可擦嘴,擦完随即将巾帕往自己怀里一塞,见他奇怪地盯着自己,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了?” 好歹也是武将,这饭量应该正常吧。尤可摇摇头,伸出胳膊,言简意赅下令,“上床”。 短短几夜谢元泊已经习惯了尤可的各项指令,大概不用尤可说话,只伸出手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将尤可抱回床上,打了热水给他擦脸洗脚,将尤可伺候上床,他自己去浴房洗了洗,回来熟练地铺好自己的地铺。 尤可趴在床上等着他,床头放着蔻丹和那一盒贴钻。 谢元泊看着他毫不在乎地将腹部压在身下,有些紧张他的身体,“你这样,会不会腹痛?” “嗯?”尤可疑惑,“我怎么样了?” 看他一无所觉,谢元泊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陛下皇后成婚不过一月有余,腹中胎儿还未成形,想来皇后还觉察不出什么。 他又想到今天回来见到尤可惨白的脸色,不由问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连你也知道了?”尤可惊讶。谢元泊都忙成这样了还有空听八卦啊。 何止知道。谢元泊原本只是在御书房门口不小心听到了片面之词,原想来长乐宫详细问问。 结果离开紫宸殿到长乐宫的路上,就听到了骆太医怀疑皇后有孕欲诊脉却遭皇后拒绝和陛下吩咐御膳房额外做长乐宫孕期膳食等种种说辞。 他一点头,“途中听到了些消息”。 尤可无力叹息,“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只是让骆太医来给我开点治风寒的药,谁知道传出去就变成我怀孕了,真的莫名其妙”。 别人糊弄糊弄无所谓,但他还是有必要跟谢元泊解释一下。 谢元泊的表情还是凝重,他也换好了亵衣,盘腿坐在自己的铺盖上,从床边拿过蔻丹盒子,“怀孕不是玩闹之事,骆太医怎会这么冒失?” 尤可趴在床上,一只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顺势伸出去,把指甲伸到他眼前,“谁知道呀?要不是怕耽误围猎,我才不会叫他过来看病,也就不会有这么离谱的谣言了”。 谢元泊捏着他的手指,用温水打湿的小帕子给他擦指甲,不放心地说,“兴许骆太医思虑有据,万一真的有孕了呢?” “不可能”,尤可斩钉截铁,见谢元泊抬起眼睛面带疑惑地瞧他,他只好说道,“我根本没和陛下上过床,怎么可能怀孕?” 没有圆房吗?谢元泊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 他给尤可擦完指甲,拿着小刷子认真地给他涂着,低头下的脸仍然思虑深重。 他未着发冠,黑发如瀑垂在脸侧,尤可看不清他的表情,因此不知道谢元泊其实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 如骆太医一样,尤可不让他诊脉,那比起听从尤可的一面之词他更愿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皇后腹中是皇子,他只是个太医,不敢冒险让里面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谢元泊亦是如此。没有太医确切的诊断,他不敢轻易相信尤可。 即使尤可一遍遍强调自己没有怀孕,他仍忍不住融合了自己的想法去判断。陛下新婚第二天身上欢好的痕迹不是作假,骆太医也不会空穴来风给皇后开出孕期药方,或许是皇后担心去不了猎场,不想承认自己怀孕。 即便皇后说的是真的,保险起见,他也得将她当成有孕之人照顾。 谢元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既然不喜骆太医诊脉,明天我将府中李郎中请来如何,之前在王府时他给你看过伤,让他给你诊脉行吗?” “不行!”尤可大声回绝,眼见谢元泊又露出怀疑的苗头,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认,“哎呀行行行我就是怀孕了行吧,不要再说了”。 “好”,谢元泊将他惹急,慌忙住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别气坏身子”。 尤可无语地翻给他一个白眼,已经气坏了。 “那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你都不介意吗?” 谢元泊从始至终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丁点介意的情绪,听到尤可这么问他反而惊讶地抬头看他。 介意?他算得皇后的什么人?皇后想要怀谁的孩子,他再怎么心有不甘,也轮不到他插嘴。姘头的位置还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他不该不知好歹。 况且那是皇后的孩子,皇后若想留下,他定会护他一生周全。 他摇摇头说道,“这个孩子无论去留,我都会听从你的决定,若你不想要他,我会想办法找到无痛除掉他的方法,不要害怕”。 尤可惊呆了。这都不介意,那他是男的这事也不会介意了吧。 “唉——如果我是男的就不会怀孕了”,尤可状似不经意一说,接着问他,“我要是突然变成男的,你会怎么办?” 谢元泊没有敷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想,“如果你变成男子……” “那你会不会喜欢女子?即便我这等被你夸过的容貌,你还会喜欢吗?” 尤可没想到他会反问这样的问题,嘴角隐隐憋不住笑。 他很确定地回答,“会喜欢,你问这个什么意思?我都变成男的了你还在乎我喜不喜欢吗?上次问你时,你好像很反感两个男人成双做对”。 那怎么能一样?谢元泊当即就冒出这个念头。“我只是反感那些人为了一己私欲,强加凌辱于别人”。 但他不可能会像别的男子一样,强迫皇后做出雌伏身下那般屈辱的事情。 皇后更不会强迫他。别说她变成男子,她即便不是男子都没有对他的身体流露出过情欲,也只是嘴上夸夸,变成男子只会对他更加没有欲望。 “如果你变成男子愿意同我结对,恐怕会很快将我弃如敝履吧”,他如是说道。 尤可对着自己的指甲呼呼吹了两下,不知道他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 想到之前玄月给他留下重大心理阴影的那一通操作,他不得不事先提醒,“有空记得找点淫秽小黄书看看,事情办好了肯定会长久,办不好只能说再见了”。 谢元泊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拿着小刷子涂指甲的手莫名一抖,粉色的染汁涂到了外面一点。 “嘶”,尤可不满看他,“你肾虚吗?行不行啊?” “我走神了,不要恼我”,谢元泊放下小刷子,拿起巾帕给他擦手,“我不肾虚,那种书籍,我会好好看的”。 “待你身子方便,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能做”。 尤可“嗯”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究竟有没有怀孕了。 应该会很快的。谢元泊现在的黑化值已经接近合格。 况且今晚这一试探,他应该也能接受男人。 尤可好好想了想。围猎之时人多杂乱,那个时候和谢元泊摊牌,说不定能趁机让他掩护,从此摆脱皇后这个身份,离开皇宫。 第156章 阴鸷摄政王(35) 谷雨时节断断续续降了六七天细密的小雨。 眼看马上要进入四月,钦天监望着阴暗连天的天气,差点没设坛做法求上苍给个晴天。 好在三月底总算云消雾散,日悬高天。 四月初五,茂山猎场设坛祭祀,皇帝宰杀祭品,祭献神灵;众人向祭台行叩拜大礼,祈愿春猎平安顺利,风调雨顺。礼毕,围猎正式开始。 茂山猎场开春早,森林茂密,猎物资源丰富,除了北部山坡较为陡峭险峻,山谷处和南部山坡处皆为宽阔场地,是春季围猎的首选猎场。 上午的祭祀尤可没有参加,下午来得也不早,睡够了才从行宫赶到猎场。 山谷空地已经扎了密密麻麻的行军营帐,尤可和胡美人骑马到达时,刚好看到谢元泊从主帐中出来,好像特意等他似的,他还没下马,谢元泊就大步走了过来。 胡美人和随行的两个女校尉先行离开,策马进入山林。 尤可则踩着马镫从马上跳下来,朝谢元泊打了个招呼。 他这一跳给谢元泊看得额头青筋突突跳,迈开了步子跑也没赶上接住他下马。 “小心些!” 尤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谢元泊这紧张模样他还以为地下有陷阱。 “没事吧”,谢元泊慌忙跑到尤可跟前,眉头还没展开,扶着尤可的胳膊去看他的情况。 尤可拍开他的手,“干嘛呀?吓我一跳”。 谢元泊讪讪地收回手,“当心腹中胎儿”。 尤可无语,“我肚子里要是真有孩子,刚刚从行宫过来骑马颠那几下也该没了,跟你说了没怀孕你不信”。 没有怀孕这件事尤可已经跟谢元泊念叨了不下十天了,从谣言传开一直到现在,谢元泊一听他解释就像耳聋一样,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上根本没听。 每天一惊一乍,有时候尤可半夜在床上扑通翻个身他都得凑过去看看有没有事。 尤可等不及他黑化值合格了,他决定三天之内,他要好好挑个时候跟谢元泊摊牌。 “山上蚊虫多,一会儿便在谷中山林猎物,不要走远,也不要骑太快”,谢元泊依然不放心,“我会跟着你”。 “你管不着”,尤可一点也听不进去,从马鞍褡裢拿下自己的弓递给他,“这把太轻了,给我换把重一点的”。 谢元泊接过这把角弓,这是他特意用鹿角赶制的弓,材质是要比普通木弓轻一些。 但普通木弓未免太重太粗,皇后不一定能用得习惯。谢元泊便将自己的槭木弓拿给他。 尤可拿在手里拉动弓弦试了试,看得出来比较满意,没有继续挑剔。 随即他翻身上马,冲谢元泊摆摆手,“我先走啦”。 谢元泊的马还拴在营帐旁,来不及跟上,眼睁睁看着他驾马进入山林。 马匹也是谢元泊挑的,马厩里最温顺的一匹红马。此时被尤可骑着却像一匹战马,蹄声嗒嗒如雨点,四只马蹄迈开了奔跑,一眨眼便隐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谢元泊此时只能祈祷着皇后最好是真的没有身孕。平时尤可毫无顾忌地往床上一扑他的心脏都得跟着猛颤,驾马狂奔这样强烈的动作,他光是看着就冒冷汗。 尤可进了山林往东处跑,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胡美人她们。 东侧这边人少,也看的出来猎物不少,胡美人脚下已经趴了一只野兔。没有死透,也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被石子击中了要害无法行动。 “皇后娘娘,要同臣妾比个赛吗?”胡同酥抬了抬下巴冲着尤可道。 尤可牵动缰绳让马停下,毫无犹豫地点头,“好啊”。 “那便一个时辰后在营帐处见,以猎物称重多者为胜,输者要甘愿认罚”,胡同酥甩动缰绳,“臣妾先行一步!” 尤可没有调转方向,朝着山林深入而去。 没一会儿身后不远处响起与他速度一致的马蹄声。 尤可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是谢元泊,不用看他也能猜到,因此十分放心将后背交出,一手拿弓一手执缰绳继续前行。 马蹄声进入静谧之处,惊动野物,发出簇簇声响,尤可放慢速度随声靠近,从背后抽出箭支,拉弓瞄准。 箭支快速狠戾,咻地一声射出,一只灰兔应声倒地。 尤可没有下马,朝后说道:“交给你了”。 “好”,谢元泊应了一声,将他击中的猎物捡起,挂在一侧褡裢,随后跟上。 尤可的箭术远超谢元泊的想象,长乐宫宿住的十几日,尤可在他眼中的形象慵懒又娇弱,受不得半点劳苦。 有时候画画不到半个时辰能换好几个姿势,一会儿跪趴着,一会儿又盘坐着,甚至画着画着趴到了床上。 谢元泊还担忧他受不了猎场的风吹日晒,备了披风纱巾。却没有见尤可穿戴,只穿了一身深红色骑射服,连头发也只用了发带高高绑起,简单干练。 今日这一见,谢元泊再次被折服。皇后箭法干脆果断,英姿不输将门之女。看来知县夫人也非等闲之辈,竟将女儿教得文武双全,女工书画也样样不落。 不知不觉快过去一个时辰,谢元泊的马鞍两侧已经挂了不少野鸡野兔,身后还拖行着一只黑山羊。 尤可背后的箭支也快耗尽,他小心地翻身下马,放轻了脚步边移动边盯紧前方,那是一只小野狐,他打算活捉。 他捡起石子,用木弓作弹弓,还未等他瞄准,左前方和侧后方两道箭声同时传来,两支木箭在野狐前相撞,将野狐吓得蹿没了踪影。 尤可两眼一黑,差点破口大骂,不长眼吗?!他在这蹲了这个狐狸快有十几分钟了啊混蛋! 他一抬头,接着对上胡甲扯着嘴角歪嘴笑的脸,嬉皮笑脸更是看得尤可上火。 “你眼睛瞎了吗?”尤可直接吼了出来,“没看见这只狐狸已经有人看中了吗?!” 胡甲从马上下来,“皇后娘娘莫怪,小臣只是见娘娘狩猎得辛苦,想射杀这只野狐博娘娘欢笑”。 他又朝后看去,一脸嬉笑瞬间收起,“小臣见过摄政王殿下”。 谢元泊手持鹿角弓走到尤可身侧,上下打量了胡甲一眼,阴恻恻道:“胡公子今日这打扮倒像极了方才的野狐,本王眼花,下次若再让本王碰见,将胡公子当成猎物失手打伤,公子也莫怪本王”。 胡甲身高马大,此时在谢元泊前气势也弱了三分,他张了张口,道:“小臣无意惊扰皇后娘娘的猎物,愿意将自己的猎物全数送与娘娘”。 “本宫才不要呢”,尤可撇嘴,“你下次最好小心点,本宫也眼花!” 他说完转头去牵自己的马,招呼谢元泊,“我要下山了,不认识路”。 谢元泊转身跟上他,两人上马朝西行去,淡出胡甲的视野。 胡甲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露出歪嘴的笑容。 摄政王,就再让你猖狂一时。 走出一段路尤可问谢元泊,“那个胡甲怎么还在这?” “拓汗萨湖一事未了,北雁王将他留作质子安在了大陇”,谢元泊回道。 “他是因为没有教养所以才被挑中当质子的吗?”尤可还是有些恼怒,“明天我要再碰见他绝对不让他射中一个猎物”。 谢元泊道:“交给我便好,明日你安心狩猎便是”。 他心中暗暗有了想法。 胡甲对皇后心怀叵测,即便现在不方便杀了他,也不妨碍让他缺手断脚。 尤可和谢元泊一同下山,到了营帐处清点了猎物,三只野兔,六只野鸡,一头半死不活但救救还能活的黑山羊。 胡同酥慢尤可一刻钟下山,猎了七只野兔,五只野鸡,还有两头小山羊,全都是活的。两头山羊还活蹦乱跳的。 尤可承认自己输了。 “承让了皇后娘娘”,胡同酥咧嘴一笑,凑近尤可道,“那便罚娘娘回行宫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您输给了臣妾,并且要将您猎到最大的猎物送给臣妾”。 尤可高胡同酥一头,营帐人声鼎沸,听她说话不得不稍俯下身,两人一个仰头笑着说话,一个低着头去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多亲密的姐妹。 谢元泊莫名就想到前些时日尤可与他谈论他是男子的假设。他那时就想到,如果皇后是男子,那他身边必定会每时每刻围绕着莺莺燕燕。此时这场景竟差些和他的想象重合起来。 他咳了一声,打断两人,“时辰不早了,本王命人护送二位回行宫歇息”。 尤可丧气地噢了一声,回复胡同酥,“本宫知道了,愿赌服输”。 胡同酥得意一笑,满意离开。 谢元泊这才走近,“胡美人同你说了什么?怎么笑成那样?” 尤可一耸肩,“和她比赛比输了,她当然开心了”。 “胡美人怎么总喜欢……”总喜欢同你玩闹,你也总是迁就她…… 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声点密集,淹没谢元泊要说的话。 是一行侍卫护送着谢景桓下了山,正在往营帐赶来。 尤可没听清谢元泊说什么,“胡美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同胡美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尤可觉得谢元泊不仅耳聋,眼睛也不好使了,“和我关系非同一般的人除了你还有别人吗?陛下快过来了,我先走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点,当前黑化值为37】 谢元泊站在原地,目送尤可被侍卫队护送离开。 尤可说的话似是在做爱人间的忠诚宣誓,是谢元泊不敢奢望的,承诺一辈子只他一人的宣誓。 即便尤可说出了口,谢元泊也只是抱着希望他说的是真的。皇后喜欢皮囊好看的人,世间好看的皮囊千千万万,也许皇后不会只钟情于他这张脸。 但如若皇后夸赞别人的皮相好看,那他只能毁掉那张被夸赞的脸了,即便皇后厌倦了他的面容,他也不能让人抢走他的位置。 第157章 阴鸷摄政王(36) 茂山行宫距离猎场不过六七里地,骑马赶路约莫一刻多钟。 尤可与其他人赶回时太阳还没有落山。 他只带了那只黑山羊回来,承诺送给胡同酥的。 行宫人不多,除了几十个侍卫,几个厨子,就只有随行四位后妃而来的婢女。 四月踏春好时节,曹贵妃虽没去猎场,但她也没闲着,回来的比尤可还晚,身后跟着的几个婢女拿着风筝小扇子野花零零碎碎一大堆物件。 倒是徐贵妃,好似一整日都没有走动,尤可离开时她坐在亭子缝制什么东西,回来时她还坐在那里。 胡同酥猎了一大堆活物,被侍卫拖着带进宫里,兔子四处乱蹦,野鸡咕咕叫个不停,两只小山羊更是难控制。撒开了就要撞人似的。 徐贵妃这才动了动,被她的婢女扶着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寝房里。 除了徐贵妃,众人都在,围着一堆猎物惊叹出声。 尤可在胡同酥眼神示意之下,丧着一张脸向众人宣告,“本宫今日和胡美人比赛猎物,大输特输,这只黑山羊,就送给胡美人了”。 竹文惊呼,“这么大一只山羊,竟然是娘娘猎的!” 尤可看着那只快要死掉的山羊,觉得有点丢脸,胡美人猎了一大堆全都精神奕奕,就他那一只山羊半活不死躺在那儿,像得了瘟病似的。 曹贵妃的嘲讽虽迟但到,她瞅着那只黑山羊噗嗤笑出声,“这只山羊莫不是老了走不动路,被皇后娘娘捡回来的不成?” 尤可也笑了,气笑了,“今后这几天就指着这只羊做饭,有本事你一口也别吃”。 曹贵妃半点不低头,“不吃就不吃,臣妾在后山挖了野菜,不过七日而已,就当戒斋了”。 尤可挑眉,气定神闲起来,“陛下晚上可不一定过来,馋哭了你可没处去告状噢”。 曹贵妃“哼”了一声,“臣妾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告状”。 胡同酥没有围着他俩看热闹,两人斗嘴这会儿,她已经赶着两只小山羊进了柴房。 羊叫鸡鸣响在行宫各处,好不热闹。 相比这边的小打小闹,猎场营帐的动静堪比春日惊雷。 此次围猎从军营抽了两千禁军,光是营帐就占了六十多亩地。 日落西山,众军也逐一回营,几位指挥使整顿军队纪律的厉喝一声接着一声。惊得山林野雁四处飞起。 头一日打猎还算顺利,猎物丰富,四下生火炙烤洋溢着欢声笑语。 饭饱水足,天也暗下来,山林静肃,幽暗深密。 谢元泊站在帐外,听吕盈和他汇报各处巡逻情况。 “南坡和山谷处巡逻没有发现异常,但是有人听到山内有异动,已经派了一支队伍进山巡查”。 吕盈说完又补充,“看守胡甲的侍卫向属下汇报,胡甲从下山起就有些不对劲,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他还猎了一只野雁,叫声时而短促时而长鸣,就跟传递信号一样”。 谢元泊静默半晌,道:“多派些人手进山巡逻,本王猜测今夜会有敌袭,吩咐下去,今夜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迎敌”。 “是!” 待吕盈离开,谢元泊去了胡甲的帐篷旁,撤掉看守胡甲的侍卫。随后自己隐到暗处。守株待兔。 胡甲很警惕,侍卫撤离后,他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山林传来震耳的呼喊,他才掀开帘帐出来,谨慎地四处望了望,欲要牵马趁乱逃走。 谢元泊从他身后走出,手持暗器,射向他的脚腕。 “啊!啊——”胡甲瞬间倒地,痛呼不得。 山上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近,谢元泊眉头一皱,轻喝道:“回来再断了你的手筋!” 一指挥使慌忙跑来,见了谢元泊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殿下!禀告殿下!有一伙山贼杀了过来,他们身上带了毒药粉,不等近身便能灼烧眼睛,派去上山的队伍无一支回来!” 谢元泊定声下令,“将纱布浸水遮住眼睛,集合五百人去南侧防守,再率三百人分批去北坡包抄!” “是!” 山贼约莫有百来余人,声势浩荡,人虽不多,用计却阴险十足。他们有备而来,对山势地形了如指掌,不断挑衅,喊着冲击的号子,却一直未下山。 如此耗下去,只会让军队疲惫,士气大跌。谢元泊下令,“去风口处将熏山药全部点燃”。 “是!” 熏山药是为防森林蚊虫所制,刺鼻呛人,全部点燃引进山林,人吸了也会耐不住毒性,短时间不会毒发,但瞬间的大量吸入会使人陷入窒息。 浓烟滚滚,飘进山林。那山贼的挑衅声从弱到无,先前被派去从北坡包抄的队伍已快到达,堵住山贼的退路。 谢元泊见形势得以控制,返回胡甲的帐篷,只见那里空无人影,马儿也不见了踪影。 谢元泊没有犹豫,翻身上马,他没有沿着血迹去追胡甲,而是朝行宫的方向而去。 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猎场这边声势浩大,行宫那处却不闻动静,只怕现在已经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骑行一段后,离得近了才看清楚,行宫那处竟然着起了熊熊大火。 谢元泊急出了一头汗,从自己身上撕了白布系在马身上回去喊救援。随后跃身而起,抄近路赶往行宫。 行宫内的绝望喊叫不绝于耳。宫门防守薄弱,几十个侍卫没有守住宫门,蒙面山贼闯进了宫内,杀人放火。 燃放的信烟也溶于黑夜,没有及时喊来救援。 宫内没有放置别的武器,只剩了弓箭。 前有山贼,后有大火,众人一时抱头鼠窜,下意识聚在了一起。 尤可和胡同酥手持弓箭,将徐贵妃曹贵妃她们掩护在后,慢慢前进,他们现在除了攻破宫门逃出去,别无他法。 尤可把026叫了出来,天黑人乱,026悄悄砸个人也不会被发现。 026隐身朝宫门飞去,速度惊人,横冲直撞地将那几个山贼撞倒在地。 却不料从侧墙又翻进来四五人,那伙人明显身手不凡,几步便飞跃到身边。 箭支也快用尽,尤可只能把箭当短枪用。 “啊——娘娘!” 冬晴呼喊出声,她的胳膊被划伤,她护在身后的徐简兮也被一黑衣人劫持住,徐简兮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尤可边拿羽箭向劫持住徐简兮的黑衣人刺去,边召唤026去砸那人的脑袋。 一人一系统行动默契,砸晕黑衣人的脑袋同时刺中了他的喉咙,一击毙命。 徐简兮才脱虎口,尤可又被人擒住,口鼻也被捂住,不过一瞬间,他便开始昏沉。 “娘娘!不要!”竹文大惊失色,朝尤可扑了过去,另一黑衣人的刀也朝她刺去。 “026!帮忙救她!”恍惚间,尤可只丢下这一句。 “砰”地一声,黑衣人的刀像刺中了什么硬物,断了一块,他没有收手,势必要将人全数杀尽才罢休。 026配合胡同酥与他们缠斗起来。 转眼间,尤可已经被那黑衣人挟着飞过矮墙,离开了行宫。 黑衣人将尤可扛在肩上,一阵轻翻跳跃,来到一处矮山上的凉亭。 “王子,人已带到”。 “很好”,胡甲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按我说的去做,将我和陇国皇后身死的消息传出去,我要将她带回北雁”。 “属下明白”。 第158章 阴鸷摄政王(37) 行宫房梁被大火烧得坍塌,面目全非。 谢元泊从腰间抽出长剑,迎着熊熊大火闯进去,里面却只剩了一地的尸体。 隐隐听到哭声,他慌忙循着声音去查看,只见徐贵妃她们一群人躲在行宫外不远处的巨石后。 是胡同酥在哭,她的身上有多处刺伤,几人围着她包扎伤口,她受不住疼痛一直在抽抽噎噎地哭泣。 曹贵妃,徐贵妃,胡美人都在,她们的婢女也都在,唯独不见皇后。 不好的预感慢慢攀升,谢元泊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殿下!”竹文看见他像看见救星,慌忙跑过去,“殿下!娘娘她……” 她似是有些体力不支,指着行宫后山的方向,声音断断续续,“娘娘她被人掳走,奴婢追不上……殿下!求您救救娘娘……” 谢元泊不等她说完,就朝着她指着的方向奔去。 他离开不多时,他的马儿也成功叫来了援军,赶到行宫救人救火。 谢元泊单枪匹马沿着竹文指的方向追了上去。他此时顾不上任何事,脑子里只有找到尤可这一个想法。 追至半路,隐隐闻到一阵刺鼻硝石味,才察觉自己中了埋伏。他挥剑斩断衣袍,扯出一块布条蒙住眼睛,可已来不及,他的眼睛还是受到了灼烧。 好在还能模糊视物。 四处突然响起箭矢声,咻咻朝他射来。随即暗处蹿出四五个黑衣人影。 谢元泊踮足跃起,持剑在空中翻身旋转,箭支如碰到屏障,在半空被击落。 他没有犹豫,拿剑朝黑衣人横扫过去,边朝箭头射来的方向移动。 箭矢密集,前后夹击。 一支强有力的羽箭从后方射来,击中谢元泊,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好似习惯了这样的伤痛,只是闷哼一声,挥剑解决黑衣人,顺手斩断射穿自己胸膛的箭头。 他挽着剑抵挡射来的羽箭,转身追上后方暴露的弓箭手,杀了两个,留了一个活口。 箭头似乎淬了毒,贯穿胸口的凉意很快被灼痛取代,随即四肢开始绵软无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血液涌上喉头,将他呛得无法呼吸,每一声咳都将胸部的伤口震得剧痛。 谢元泊咽下喉间的腥甜,逼问他,“皇后……在何处?!” 那人不说话,眼睛下意识看向远处矮山凉亭的方向,随即要咬舌自尽。 谢元泊的意识在慢慢消散,直接手起刀落解决了他。 知道自己无法继续追赶,他只能用剑撑住自己的身体往回走,撑到禁军部队找来这处,指挥他们去找人。 吕盈率了一支小队赶来时,谢元泊已是强弩之末,他的眼睛被药物灼烧无法睁开,循着声音找到人下令,“去找皇后……命人去凉亭那处找皇后……赶紧……”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声线也不稳,吕盈几乎是把耳朵凑到了他面前才能听清。谢元泊话一说完就倒了下去,强撑到这一刻已是透支了所有体力。 一夜兵荒马乱,猎场山内的山贼已经全被俘获审讯,行宫大火也已扑灭,前殿方可修理,后殿烧得只剩了骨架。 谢元泊伤口溃烂,高烧不断,被军医用刀剜去了腐肉,好在毒素没有继续蔓延,暂且用人参吊住了性命,昏迷未醒。 谢景桓参加过围猎十余次,那时他跟在先帝身边,也曾遇到过山贼暴雨,却没有一次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行宫被烧,皇后被掳,亲眷被伤。 他守在谢元泊身旁,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明明他皇叔活着的时候百般忌惮他,现在皇叔性命垂危,他却更加惶恐更加害怕。 他心里清楚,昨夜若没有他皇叔的指挥,应对突袭的山贼,他做不到沉着调用军队去应敌。如若没有皇叔坐镇,他可能也不会听到敌袭信号时,还能端坐在主帐泰然自若地听取汇报。 “陛下”。 帐外响起吕盈求见的声音。 “进来!” 吕盈掀开帘帐走进,道:“陛下,昨日俘获的山贼已经审讯完成,那伙人并非我族之人,看体格面容应是北雁人无异,其中有一部分是胡甲的部下,他们还有其他首领。卑职办事不力,未等审讯出那背后之人,他们已毒发身亡”。 “还有皇后娘娘……昨夜审讯时,有一人称娘娘和胡甲在后山双双被山贼所杀害,派去的禁军在后山搜了一夜,只找到了胡甲的尸体,却没寻到娘娘的踪影……” 谢景桓没有了端庄的姿态,松垮着身子,声音也疲惫无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卑职明白”。 谢景桓又叫住他,“吩咐沈指挥去找,你在这里守着皇叔,务必守好,寸步不能离”。 “是!” 谢景桓离开帐篷,独自驾马离开了营帐。 午间烈日当头,尤可灰头土脸赶到驿站,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他的发带早已在路途松散脱落,扯了自己身上的布条稍微绑了绑头发,一身骑射服混着血液沾着尘土,袖间似是被树枝岩石撕扯过,破烂不堪。 太不容易了。从昨晚被迷晕醒来,他这双腿几乎没停下过。 尤可醒来时在疾驰的马车上,身边是胡乱扑腾的胡甲,满车的体臭直冲鼻腔,那味道简直熏眼睛。 026从行宫掩护胡美人他们离开,追到尤可后没有成功叫醒他,见胡甲要碰它的宿主,连忙将自己幻化成一只大马蜂护在他身前。胡甲哪还顾得上去碰尤可,抬起衣袖对着026狂扇起来。 尤可醒后稍恢复了力气立即行动起来,摸向胡甲腰间别着的匕首。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不稳。 马车两侧跟着胡甲的几个属下,见马车摇晃,他们不疑有他,反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马车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将马惊到,车夫差点控制不住方向,只能拽住缰绳,放慢车速。 下一刻就见车厢滚出一个人,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尤可随之掀开车帷跳车,026发出蜂鸣朝胡甲的部下飞去,引去他的注意力。 尤可则抓住机会拿着匕首朝那人大腿刺去,抢了他的马飞快翻身上去,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胡甲死在了自己的匕首之下,一刀割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属下一直在身后追着尤可,他们带着大刀长剑,身高马大,即使有026相助,他们一人一统也不能保证正面对上他们还能全身而退。 尤可进了深山,将马跑没了力气才甩掉他们。 天边泛起晨光时,他听到了系统播报反派生命指数回归安全值的消息。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他昏迷的时候,谢元泊竟然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肯定是胡甲那堆属下害的。 尤可累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听见马蹄声。听声音追上来的只有两个人,他找了掩体将自己藏起来,捡了石块放进自己手中。 人影一现,他手中的石块和026一块飞掷出去,将一人砸下马。他快速捡起落在地上的大刀,另一人的长剑也迎面刺来。 尤可拿着大刀用力一挥,两个兵器发出尖锐刺耳的碰撞声。他完全不是那胡人的对手,026再次幻化成大马蜂,朝那人眼睛刺去,尤可趁机拿刀往他脚上一剁。 “啊————”痛彻心扉的嘶喊回荡山谷。 他接着甩刀划向胡人的脖颈,血喷九尺,溅在他身上。他脸上没有表情,补刀杀死了地上晕厥的人。 尤可捡了那把轻便一点的剑,骑着那匹红马,继续赶路,赶到了最近的驿站。 他坐在驿站的茶摊咕咚咕咚喝了三壶水才停下。他身上没带首饰,更没有银两。直接把那把剑押在了茶馆。 尤可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开茂山县域,这里是雁门县南岭驿站,往北约二十里地的路程,就是知县府,他的老家。 他在驿站借了纸笔,写了书信给谢元泊。派了026变成信鸽去送,026送信他放心,它会交到谢元泊的手上,不会让信落到别人手里。 在驿站休息好,他牵着饮饱吃足的马继续赶路,等他休息几日再去看谢元泊,现在他要去找他娘了。 …… 茂山县城内的一处酒楼,谢景桓坐在二楼雅间,面色黑沉。 对面的人好似没看见他阴沉的表情,闲逸地饮了一口茶才道:“陛下竟能找到小臣的行踪,小臣实在佩服”。 “朕先前与你说好的”,谢景桓语气严肃,“拓汗萨湖朕会派自己的人与边将交接,到时候朕会如你所愿,放松湖泊的看管,你不该这么急着对朕的皇叔动手”。 栾提笑着摇摇头,“陛下,小臣等不了那么久,王交于小臣的任务已拖了太久,摄政王殿下一直不肯松口,您也说不动摄政王殿下,小臣只能亲自动手帮帮陛下了”。 他接着道:“小臣不敢对摄政王下死手。箭头毒素不会致死,只是会让人好好休息一阵子,现下没有摄政王干预,陛下总能自己做主了吧?” 谢景桓冷哼一声,“你不守信用,以为朕还会继续与你交易吗?” 栾提不急不缓,“陛下不想要蒐萸草了吗?蒐萸是药也是毒,能叫人活十年,不会叫他少活一年,也绝不会让他多活一刻。陛下当真要与小臣中止交易吗?” 蒐萸草是长在北雁大旱之地的药草,长期做药用会使毒素深入体内。 蒐萸草碾成药粉,与普通药草无异,能慢慢杀人于无形之中。 北雁上一任王就是死于慢性毒发,不多不少,正好十年。 十年,谢景桓无法不心动,十年的时间,足够他长成一个成熟的帝王,那时他皇叔也将失去作用,只剩下了威胁。他的确需要蒐萸草。 于是与北雁使臣私见之时,他同意了与栾提的交易。 但谢景桓现在却只剩了怒火,“使臣如此不遵守信用,伤朕亲眷后妃,在朕的行宫杀人放火,此等罪行,你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栾提好似还有筹码在身,仍旧气定神闲,“小臣也是迫于交差事急。小臣身在大陇,陛下要杀小臣轻而易举。但……” “陛下的皇后还在小臣手中,昨夜摄政王不惜以身涉险去救您的皇后,不知道得知她身处险境,会不会以皇后性命为重,松口答应小臣的所有请求呢?比如小臣想要摄政王殿下自断一条手臂……” “你……!” 谢景桓目眦欲裂。在得知胡甲身亡,却不见戚氏踪影的时候就有预料,此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更是心如死灰。 皇叔对戚氏情深意重,到了豁出性命的地步。不能让他知道戚氏落到了栾提手中,万一栾提要他以命相换,他指不定也能做的出来。 谢景桓当机立断,“即刻将皇后送回来,朕答应你的要求”。 栾提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陛下要备好书契国玺,不然小臣也只能将皇后一部分,一部分的带到陛下面前了”。 谢景桓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深深吸气,“朕知道”。 第159章 阴鸷摄政王(38) 遭此一劫,谢景桓不敢再信栾提说的任何一个字。他皇叔重伤未醒,他不确定栾提会不会继续动手,保险起见,只能下令中止围猎,班师回京。 事到如今谢景桓才意识到与虎谋皮的可怕之处,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 当日他皇叔警告过他,如若自身不能强大,寄托倚靠旁人也不过会沦为旁人手中的傀儡。 当时听时满是不屑,总以为自己会考虑全面,能将所有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现在看来,即便自己再小心谨慎,也难以料到他人的叵测心计。反应过来时已经掉进了陷阱,变得身不由己。 谢景桓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麻,他只知道他皇叔不能有任何闪失,更不能让戚氏有任何闪失。 否则,他真的很怕他皇叔为了戚氏寻死觅活。 谢元泊被送回王府时仍在昏迷,谢景桓将宫里的老太医全派去了王府,自己也在王府守着。 太妃看见太医给谢元泊换药露出胸口的血洞时当场就昏了过去。 她在宫中多年,只知道他儿子在边疆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谢元泊书信给她从不会与她诉说自己的伤痛和苦难。 因此她从不知道,这样将她骇到昏厥的伤口,谢元泊身上不止一处两处,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谢元泊是次日凌晨醒的,他的卧房围了很多人,太妃,太医和谢景桓,几乎守了一整夜。 他的双目上了药,蒙着一块轻纱,不能视物。许久未开口的嗓子沙哑,带着血腥味,开口先咳个不停。 “舟儿……” 太妃听见动静,赶忙凑了上去,“舟儿可算醒了,舟儿是不是要喝水?” 谢元泊张了张口,好像在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谢景桓看出了他的口型,说的应该是“找到了吗”。 找到谁不言而喻,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尤其太妃也在,谢景桓不好说些皇后一切都好的话宽慰他。 那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他皇叔仗着现在不清醒,竟然丝毫不加掩饰了。 谢元泊身边围上了太医,正在检查他的情况。谢元泊问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脸上带了焦急之色,又问了一遍,“找到皇后了吗?” 这次终于问出了声音。 谢景桓赶紧上前,打着掩护说道:“皇叔放心,朕的皇后与几位爱妃皆已安全回宫,皇叔不必为此事自责,安心养伤便是”。 谢元泊好似不相信谢景桓的话,仍不依不饶地问,“吕盈……吕盈呢?” “皇叔不必找他去问,皇叔好好养伤,待好些了自己去宫内一看便知”,谢景桓语气凿凿,没有表现出一点心虚。 该死的栾提,最好在他皇叔能下地之前把皇后送回来。 谢元泊安静了。沉定了一会儿道:“母妃……替儿臣送送陛下吧”。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谢景桓本来也打算看他无事就离开。 “太妃不必多礼”,谢景桓道:“皇叔无事朕便放心了,这就回宫了”。 他顺便带走了一屋子太医,出门见到吕盈,不放心地嘱咐他,“皇叔伤重,不要说些胡言乱语刺激他。若皇叔问起皇后,便说皇后已回到长乐宫”。 吕盈沉默片刻,应道:“卑职明白”。 谢景桓离开不多时,太妃也从房里出来,对着吕盈道:“舟儿叫你进去”。 “是”。 吕盈现在非常紧张。他和谢元泊汇报事情向来事无巨细,还没干过撒谎的事。他也不敢对谢元泊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王爷……” 谢元泊披了外衣,从床上坐了起来,倚靠着床头,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皇后,找到了吗?” “找到、找到了,皇后娘娘,人已回到了长乐宫”。 “说实话!咳咳……咳咳咳……” 吕盈一个掀袍直接跪下,“王爷息怒。莫动怒气坏身子”。 “娘娘她还没找到……”他将寻人的细节一五一十道来,“属下按您的指示,命人在后山找了一夜,只找到了胡甲的尸体。属下猜测娘娘是被胡甲掳走,虽不知为何只有胡甲的尸体,但娘娘只要人还活着,属下一定会找到!” “胡甲……”谢元泊低声呢喃,“我早该杀了他……” 吕盈接着道:“昨日陛下单独离开了营帐,属下觉得奇怪,便派了探子跟了过去,未敢跟得太紧,只看见陛下与栾提同进同出了一家酒楼。属下猜测,这其中,是不是有栾提的手笔……” 谢元泊一时没说话,好似在思考。良久才道:“派人跟紧栾提,明日本王去见陛下”。 “可王爷您的伤还需要……” “死不了”。 谢元泊的语气冷冰冰,表情亦心如死灰。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5点、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2点、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2点、上升2点、上升2点、上升2点、上升2点……上升2点,当前黑化值为84】 远在十公里外的一棵大柳树上,026正在播报着自动提示。 化作鸽子抓在树枝上休眠的026此时恨不得一头掉在地上,摔死自己算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它又是当武器又是当信鸽,能量快不足了不说,休个眠还要被吵醒,反派黑化值还飙升到84!!! 026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像它这种二代老款辅助系统,真的经不起丁点点打击了。 它又心安理得地合上了双眼,再次进入休眠状态。劳累有度,它得休息好了才能继续赶路送信。 此时身在雁门县的尤可,同样在呼呼大睡。 他没有进戚府,而是在一家布衣坊二楼的卧房里。 这是在宫内时,托元福陪同竹文来到此处帮他娘盘下的一家楼坊。不求盈利,只是为了离开皇宫后有个落脚处。 昨天中午就找到了此处,泡了澡休息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是感觉疲累。 林姨娘还坐在尤可的床边,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她的儿子竟然能在皇宫中逃出生天。活在皇宫那般吃人的地方已是不易,逃出来时不知道吃了怎么样的苦。 尤可找到她时浑身是血,体力不支,随时都要昏倒的模样。她以为她儿男儿身暴露,冒死从宫内逃了出来,被皇上派了追兵追捕。连医馆都没敢带他去,慌忙将他扶上二楼藏起来。 还好尤可闭上眼睛前还跟她好好解释了几句,不然她到现在都得战战兢兢不敢放心地坐下。 尤可一觉睡到天黑,肚子饿得不行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林姨娘给他热好了饭,端在小方桌上。 尤可还是那副蔫头耷脑没有力气的模样,坐在桌旁拿着木勺一勺一勺吃着米饭,机器人似的。 林姨娘坐在一旁感慨出声,“我儿当真受苦了,日后安稳下来,娘给你张罗着寻个好姑娘,娶妻生子,好好……” 娶妻?尤可鼓着腮帮子,当即回驳,“我不娶妻,娘,我被摄政王玷污过,娶不了妻”。 林姨娘拿起帕子掩嘴,盖不住一脸震惊,“当、当真?那摄政王知道你是男儿还……还……” “嗯,我被摄政王玷污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不能人道了”。 尤可面色淡淡。他的胡话张口就来,自己倒是淡定。他不可能听从林姨娘娶妻,他休息好了还得去看看谢元泊呢。 林姨娘眼眶红了起来,“我儿命苦……命苦……” 尤可放下勺子,又开始胡诌,“娘,摄政王可能会找到戚府,为了不连累大家,我过几日还得去王府找他”。 “什么?”林姨娘大惊失色,“他当真不能放过我儿么?” 尤可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不知道,不能吧……” 林姨娘又开始掩面,“都怪娘给了你这副娇娘般的面容,若你生得糙些壮些,就不会遇上这些腌臜事了”。 尤可双手捧上脸,娇娘吗?不至于吧…… 他安慰般说道:“不用担心了,这又不是坏事,摄政王长得很好看,我也挺愿意的”。 林姨娘瞬间止住了呜咽,面色逐渐复杂。 长得很好看的摄政王此时形色黯淡。他的头发披散着,眼睛蒙着黑纱布,坐在书房里。书案旁放了一根盲杖。 一天下来,他稍恢复了点力气,到了晚上这会儿,还能摸黑探到自己的书房里来。 他打开抽屉摸到一只木盒,将它拿了出来。木盒透着淡淡的药香,将抽屉浸染地也全是香味。 他将盒子打开,伸手抚摸里面的香囊。丝滑的触感和扑鼻的香气一同传至感官。 他闻着熟悉的味道就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泪水伴随思念泉涌。 已经整整两日了。皇后失踪了整整两日。 滞留茂山的禁军今日依旧没有寻到皇后,派去跟踪栾提的人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 她到底在何处啊…… 谢元泊一张脸满是茫然无助,泪水将受伤的眼睛刺的疼痛,浸湿了纱布。 他坐在那里宛如雕塑,脑子里总是不停地不受控地闪出皇后遭遇不测的画面。 他将香囊拿出来,贴在颊边轻蹭,最后收进自己的怀中。 随后撑着书案站起,找到自己的盲杖,跌跌撞撞去了佛堂。 他祈求着皇后不要落到歹人手中,祈求着她被好心人带回了家,给她喝水,给她吃饭…… 就让他谢元泊下半辈子吃尽苦头,替她挡了所有的劫难,让她好好的。 第160章 阴鸷摄政王(39) 辰时三刻,朝晖映照大地,将紫宸殿的金柱琉璃瓦照得耀眼,一片金碧辉煌。 殿内气氛沉闷,如一潭死水。 谢景桓坐在御椅,一言不发。徐贵妃立在他身侧,似是哭过,双目与鼻尖微红。 自打谢景桓回宮,徐贵妃已经来过三趟紫宸殿了,每次都是来问皇后的下落如何,回来了没有。 前两趟谢景桓还能回答她皇后会好好回来,现在他也没了底气。 昨日他从王府回来后召见了栾提,与他复盘对质了一番前天所应的承诺。栾提每一句话都在含糊其辞,言里话间透露着不肯放人的意思。 谢景桓已经拟写了契书,也已拿给他过目,他不知道栾提还在和他周旋什么。 他内心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不敢深想。以皇后那般性子,落到栾提手里不可能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他害怕皇后在反抗时遭到胡人的虐待。现已遭遇了不测。因此栾提才无法把人交出来。 “你先回去吧”,谢景桓语气透着无力,“得了皇后的消息,朕会第一时间命人传告于你”。 “是……臣妾告退”。 徐简兮被她的婢女搀着,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守在门口的太监打开两扇殿门,就见谢元泊正站在殿外。 徐简兮愣了片刻才向他打招呼,“见过王爷”。 谢元泊听到声音稍稍侧脸,冲她点头。 徐简兮还在愣怔地看着他。 谢元泊双眼蒙着黑纱布,手里拿着盲杖。一袭乌发掺了半白,未束发冠,只潦草地用发带绑了头发。重伤未愈的脸不见一点血色。似是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身体的重心几乎放在了手中的盲杖上,腰背无法挺直。 一身浓厚的颓丧气息将徐简兮看呆了眼。摄政王这副丧家犬的模样简直与往日傲世凌人的姿态天差地别。 殿门大开,卫长隋看到谢元泊站在殿外,顾不上仪态朝他小跑了过来。谢景桓也一脸惊色,走下了御台去迎他。 “殿下慢些……” 谢元泊探着盲杖踏入门槛,被卫公公虚扶着手臂引进去。 谢景桓双目呆愣地睁着。昨天他皇叔刚醒时还不是这般沧桑模样,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岁。 谢元泊走到御台前,扶着盲杖缓缓跪下。 “陛下,臣来认罪”。 “皇叔这是作何?!”谢景桓料不及他毫无预兆的跪下,快步走到他跟前去扶他,“皇叔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谢元泊跪得沉重,千钧重鼎般,撼动不了一点。 他从怀中掏出奏本,双手呈上,“臣当年罔顾圣意,擅离封地进京,逾矩干涉朝政,侵犯皇权,此为大不敬罪。今日臣请辞摄政王一职,待陛下降罚,臣会举家撤回西北封地,除陛下召见,永不进京”。 梦寐以求的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实现了,谢景桓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北雁三番两次试探,蠢蠢欲动再犯边疆,他现在离不开摄政王。 谢景桓平常鲜有自主决定的机会,仅是私下瞒着摄政王偷做了一个交易,就差点让出一个湖泊给北雁胡人。 他现在不敢自大,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没有摄政王,他怕大陇没几年就败在自己手中。 谢景桓没有接那奏本,托着谢元泊的双臂想扶他起来,“皇叔此举太过冲动,朕不能答应”。 谢元泊仍跪地不起,又从怀里拿出一块兵符,递交给他,“此为调用京中禁军的兵符,臣物归原主”。 一块兵符足以表明谢元泊请辞的决心,谢景桓愣愣地接过兵符,“皇叔为何突然……” 谢元泊:“如陛下所见,臣身中箭毒,身体每况愈下,日后恐怕连提枪舞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陛下若将臣赐死,臣也无任何抵抗之力”。 他声音突然变得艰涩,说出今日觐见真正的请求,“所以,陛下不必对臣有所忌惮,臣今日来只是想求陛下告知,皇后……尚活着吗?她人在何处,陛下若知情,就透露一二,臣感激不尽……咳咳……” 他今日来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派去的人不见任何消息,他只能把希望寄在谢景桓身上。他不知道谢景桓背地里与栾提做了什么勾当,但这勾当若牵扯到皇后,那她现在真的凶多吉少。 谢元泊交出所有权力,拖着一副伤躯来见谢景桓。只是想让谢景桓知道他现在能随意杀死自己,让他不必再忌讳自己会干涉他做的任何决定。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让谢景桓对他坦白。 谢景桓为难地闭起眼睛,他该怎么解释,说皇后人好好的他皇叔不会信,说她恐怕遭遇不测又怕他皇叔这模样能随时撒手殉命。 他张嘴又闭嘴,思考良久才道:“朕保证皇后会平安归来,皇叔身体未好,朕派人送皇叔回去……” “人命关天,皇叔求你了……”谢元泊的声音颤抖,跪在地上朝他叩首。 谢景桓哪受得起他这样,一着急便破罐子破摔:“朕现在根本不知道皇后的下落,是生是死朕也不知道!皇后被栾提掳去当做要挟朕的筹码,昨日朕已和他交涉过,栾提不肯放人,皇叔……朕差点将拓萨汗湖让出去,栾提也不肯放人……” 谢元泊宛如一座雕塑僵直着听他说完,面容一点一点冷却。他从地上摸到自己的盲杖,撑起自己的身体。 “谢陛下告知,臣告退”。 谢元泊来时请辞之心决绝,离开的神情语气更是坚定。 谢景桓不知道他这副表情背后做了什么样的决定。若是他皇叔一时冲动找到栾提杀了他也就算了,就怕他皇叔想不开做出什么自裁的事。 “皇叔!”谢景桓叫住他,“兴许皇后从栾提手中逃了出去,皇叔不要做傻事!” 谢元泊的背影顿了片刻,没有作答,只点了点头,离开了紫宸殿。 他要做的事都是该做的。不是傻事。 他来时怀有猜测,皇后也许被栾提藏在了别处,所以他派去跟踪栾提的人才没有寻到皇后的踪影。 若谢景桓说的是实话,皇后根本没有别的藏身之处。既然栾提交不出人,那无论是皇后逃出生天,还是……已遇不测。 他都不必继续顾忌,皇后所受的苦,他要十倍百倍还给栾提。 待去了西北,他还要亲手将栾提的人头还给北雁君主金兀。 …… “王爷!王爷!” 吕盈的声音回荡在王府,一路不停,从进门起一直叫到正房。他身后低速飞行着一只白鸽,随他进入王府。 谢元泊似是刚回府不久,派去栾提住处盯梢处的信人刚从正房离开。他坐在圆椅,上身裸露,胸腹间缠满纱布。府医刚给他换好了药,也收拾着药箱准备离开。 正房的门大开着,吕盈直接走了进去,“属下参见王爷。王爷,我们在南岭驿站打听到了娘娘的消息!” “当真……?咳咳……”谢元泊一时顾不上穿好自己的内衫外袍,循着声音找到吕盈的方向向他确认,“她现下人在何处?有没有伤着?” “属下……” 吕盈的话未说出,那只白鸽扑腾地飞到谢元泊的肩上。 吕盈瞬间被转移了话题,“这只信鸽好生奇怪,跟了属下一路,属下看这信鸽的模样也不像府上的鸽子,不会是娘娘派来给王爷传信的吧?” 谢元泊伸手抓到肩膀上的信鸽,摸向它的脚腕,果然摸到绑着的信纸。 他将信纸展开,交给吕盈,“念给本王”。 “是”,吕盈拿过来,想都没想念道:“谢元……王爷恕罪!属下无心冒犯……好像真的是给您的信”。 “一字一句念,不要疏漏”,谢元泊语气急切。 “是”,吕盈继续,“咳咳,谢、谢元泊……” “我已经回老家了,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找我。我不是戚月宜,趁此机会,就此甩掉这个身份,不会再回宫了……” 吕盈读傻了眼,“她不是戚月宜,属下竟然接错人了吗……” 谢元泊皱眉轻斥,“吕盈!” “是!”吕盈正色,继续念,“需要你帮我坐实身亡的消息,再帮我安顿一下竹文,等我休息几天会去王府找你,记得告诉你家看大门的,见到遮面的人去敲门要放进来。阅后即焚”。 “没了,王爷”。 谢元泊朝他伸手拿回信纸,双手捏着信纸边缘摩挲,“是她的口吻……是她没错……” 摊着翅膀趴在椅子上歇息的026自动播报起来,【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0点、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点、下降2点……当前反派黑化值为68】 谢元泊脱力般坐回圆椅,压在身上数日千斤重的阴霾终于散开,喘气都顺畅了起来,“你方才说在南岭寻到皇后的踪迹,继续说”。 “是,我们的人顺着后山打斗的痕迹,一路追到了南岭驿站。茶摊的人称见过娘娘,她押了把剑在茶馆,那把剑属下也命人带回来了,是胡人的剑。只是据茶摊老板说,娘娘当时情况不好,浑身是血,估计甩脱那帮胡人时吃了不少苦……” “我们活捉了两人,还有两人在深山已被杀害”。 【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20点,当前黑化值为88】 026两眼一黑。 谢元泊攥着手里的信纸,“带到地牢,还有栾提,本王一块招待”。 “是,王爷”。 第161章 阴鸷摄政王(40) 谢元泊按照尤可信纸上的吩咐,逐一去办。 栾提已被活捉。他亲自去了皇宫和谢景桓复命,称前去逮捕罪臣栾提时,下榻酒楼不幸走水,栾提葬身火海,皇后也不幸殒命,尸骨无存。请求陛下为先后操办丧事,昭告后宫,另立皇后。 他复命时徐贵妃也在,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长乐宫挂上了白绸缎,宫殿上下一片悲痛,低泣声、哭嚎声遍布每处。 竹文脸上尽是哀莫,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被抽去灵魂,木讷着收拾着宫里的遗物。 谢元泊进了长乐宫,将竹文收拾得那些“遗物”要了过来,随后告诉她尤可还活着的消息。 竹文知道摄政王没有必要骗她一个婢女,谢元泊说完那一刻她瞬间就回了魂,喜极而泣。 谢元泊没有对她交待太多,他给竹文备好了车马,她若打算回雁门县,随时能送她回去。 做完尤可吩咐他的事,他大摇大摆地带着“遗物”离开了长乐宫。 栾提被关在王府的地牢。谢元泊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留了他一条命,待日后去西北,谢元泊会带着他上路。他会将栾提带到边疆交界处,当着北雁兵队的面将他活剐,再砍下他的头颅,交到金兀手上。 北雁新任君主不知天高地厚,北雁使臣胆大无边。小小警告若不起作用,他尚能领兵再战十年。 自请辞之后,谢元泊不再每日例行去宫中与皇上朝议,也不再过问朝中大小事。 但他仍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早起,整衣敛容完成,便拿着盲杖踱步到王府大门。 王府门前鲜有马车经过,每次听到门口出现马蹄声,他都得踏出门槛亲自出去探探。七八次,每次不是吕盈就是回府复命的信人。 尤可给的信上说了休息几日会来王府找他。 谢元泊不知道他要休息几日,也不知道他何时出发。得知他不是戚月宜,他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也不知该去何处接他。 当时吕盈扣下了两个戚府的家仆,审罪时认了自己蓄意谋害秀女的罪名,撇清了自己和戚府的关系,一口咬定没人指使,在牢中咬舌自尽。当时没有深究,现在想来只后悔没留住那两个家仆的命。 不妄尤可在宫里时的长篇铺垫。 谢元泊心里几乎已经确定,是因为当时送来的秀女是男子,所以两个家仆宁愿自尽也不愿多说,此等欺君罔上的大逆之罪,一旦暴露,九族难逃。 顾及尤可的名声,谢元泊不会揭发此事。但他已派了人前去戚府暗查,除了查明冒名顶替的原委,也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戚府找到尤可,将人接回来。 若是人不在戚府,那只能寄希望护送竹文的车夫能顺着竹文的踪迹,顺利找到他了。 竹文同样没有去戚府,她拜托车夫将她送到了布衣坊。 车夫将她送到后没有走,在附近停留了很长时间。尤可还以为那车夫打算休息了再返回。 直到他和竹文说了一下午话,都快傍晚了看到那马车还在那里。 他大概明白了什么,没有多犹豫,向竹文和林姨娘说明自己的打算,暂时告别她们。随后收拾好了东西放在布包,走向那辆马车。 那马车果然在等他,他一靠近车夫就有了动作,招待他上去。 尤可就这么突然地抱着自己的布包上路了。包里装了喝水的竹木水杯,还有他自己做的糕点,怕热坏,特意放在了小木冰鉴里。 糕点是2.0版本,比第一次做的成功,吃起来不会很甜,也没有半生不熟,只是外形还不是很美观。 他原本还打算做更成功的一版在再带着上路,但既然车夫等候已久,那就只能将就带上了。 算是他给谢元泊准备的探伤小礼物,虽然到了王府会凉透,但热一下应该也还能吃。 出发的时候已快接近傍晚,中途在驿站过了一夜,翌日中午到了京城还在餐馆吃了午饭。到王府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尤可穿了一件白色纱质长衫,外面披着云纹披风,带着兜帽,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 他从车上下来,挎好自己的布包走上王府大门。 看门的侍卫只瞟了他一眼就拔腿往里面跑,另一个侍卫快步迎上来,接过尤可的布包替他拿好,迎着他往里走。 尤可一句“带我去找你家王爷”还没说出口,就已经看到了谢元泊。 他下意识抬手打招呼,手抬起来却愣在半空,最后放了下去。 谢元泊的头发黑白交杂,几乎白了一半,眼睛好像也瞎了,用黑纱布蒙着,手里拿着盲杖在朝他走来。 他来时想过谢元泊的样子,受伤到系统警报的程度,那肯定很严重,应该还在卧床养伤,不能动弹。 现在见到他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还能下地走路,可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可摘下兜帽扯下纱巾,扑过去抱住了他,开口没忍住就是呜呜呜的哭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也太惨了……”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撞得谢元泊左胸的伤口阵阵发痛。 他却像没有感受到,浑身僵直着,半晌才后知后觉般松开手里的盲杖,用力回拥着怀里的人。 听着怀里人的呜咽声,他想出声安抚,喉咙却紧锁至极,根本说不出话。开口必会泣不成声。 分离五日,再次嗅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他竟觉得恍如隔世。 谢元泊轻闭的双眼充斥泪水,鼻腔抽吸。 尤可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自己鼻尖还红着,“谢元泊,你别把鼻涕抹我身上……” 谢元泊被他推着拉开距离,下意识抽耸了下鼻子,“我没有……” 躲在王府休息的026见到尤可慢悠悠钻进他的脑袋,随即持续响起黑化值下降的播报声。 尤可自动屏蔽系统声音,两手捏着谢元泊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他打量了一遍,除了眼睛好像有问题,别的地方都还好好的。 谢元泊眼睛看不见,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能猜到他在做什么,老老实实地站着由他检查,末了又添一句,“我的眼睛会好,只是暂时不能见光”。 “那就好”,尤可小声说着,捡起地上的盲杖交给他,瘪着嘴对他说:“谢元泊,我想喝水”。 “喝水……这便带你去”。 谢元泊立即有了动作,一手拿着盲杖探路,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似是想要尤可像刚刚那样双手握住他的手臂。 尤可直接牵着了他的手,“我牵着你吧,是去前面中间的房间吗?” 谢元泊嘴角轻弯,捏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一点头,“嗯,那便拜托你了”。 走到屋内,谢元泊摘下纱布。他的眼睛在夜间已经能模糊视物,白日不宜见光,只能轻闭着。光线稍弱的时候,勉强也能睁开。 要不是时不时来的泪水刺激,他的眼睛估计会好得更快。 他寻到茶壶茶碗,给尤可倒水。 尤可看他动作流畅没有磕碰,没有上前帮他。趁机在背后让026扫描了他的身体。 从上到下,还没扫描到脚,光看见靠近心脏左胸位置的那个窟窿就把他惊到出了声。 “我的天哪……” 尤可再次打量起谢元泊。这么重的伤,他是怎么做到和没事人一样的?刚刚他抱谢元泊时好像还碰到了伤口的位置,这都不吭一声,铁人吗…… 谢元泊从糖罐舀了几匙白糖放进杯中,听到尤可的叹声,端着茶杯转身,“路途遥远,是不是很累?喝了水要不要先去厢房歇息?” 尤可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几口喝完,赶紧放下茶杯扶着他坐下,“你才更需要休息吧,我的天哪,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谢元泊以为他在说自己的眼睛,摇摇头,“府医说再过几天就好了”。 他接着又问,“听吕盈说你逃到驿站茶摊时浑身是血,有没有让郎中看过?现在伤势如何?” 提到这个尤可就不得不说一下自己的雄伟战绩了,他往旁边一坐,撇开了最强辅助026不提,将自己如何在敌人手中夺刀反杀的英勇事迹详细描述了一番。 最后强调,“何止没有受伤,我身上沾的血但凡有一滴是我自己的,我都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即便尤可说的信誓旦旦,谢元泊仍听得眉头紧皱。那帮胡人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人? 他道:“待你歇息了用完晚膳,叫府医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好!”尤可十分干脆地拒绝,“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而且你想让府医怎么给我看?我还要脱光了给他检查吗?” 谢元泊连连摇头,他只是想让府医给他探探脉,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内伤。脱光了检查那怎么行?就算是他是男子也不行! 未等谢元泊解释,尤可补充道:“但是可以给你看,等你的眼睛能看见了,我可以晚上脱光了让你检查”。 “让我……”谢元泊顿时语无伦次起来,“我信、信你所说,我、我来检查,我的眼睛,其实晚上可以视物……对了,还未问过你的姓名……” 尤可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当时写信太着急,连名字都忘了告诉他了,“戚……戚宁,我叫戚宁”。 随后他拉着谢元泊的手摸向自己的胸,“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是男的,当时在宫里问过你,你说不介意,现在也不介意……吧?” 他话未说完,谢元泊就瞥头咳了起来,咳的十分剧烈。摸着尤可胸的手也忘了收回来。 尤可先是茫然,随后站起来倒了茶水回来,递到他手上,小脸全是担忧,好像怕他人咳碎了肺似的,“要叫府医过来吗?你这样伤口会不会很疼?” “咳咳……我没事……”谢元泊拿着茶杯喝了两口,又向他道谢,谢他帮自己倒水,“辛苦你……咳咳……此前已有猜测,知道你是男子,是男是女都好,你还愿意回来见我,我很高兴”。 岂止是高兴,还有庆幸。戚宁恢复了自由身,没有将他抛在脑后忘掉他这个人,反而第一时间留了书信给他,还主动来见他。怎么能不庆幸。 尤可见他轻易接受,反而警惕了起来,向他强调,“虽然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就算你把我当兄弟也可以,但是你要娶妻纳妾的话,那我就不能继续和你当兄弟了,朋友也不行”。 “不会,我不会,不要离开我”,谢元泊有些着急,抬手寻到尤可的手臂,仿佛怕他当场就跑了似的,牵着他才能安心说话,“我没有将你当兄弟看,更不会娶妻纳妾。稍后带你去歇息,我便拟写房契地契,将我手里所有的宅邸和土地都移交于你,府库清单在管家那里,待你醒来会让他拿来给你过目”。 “这样,算是你给了我地方住。日后若你气我恼我,我都任你处置。只求你不要迁怒我母妃,将她赶出去”。 尤可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第162章 阴鸷摄政王(41) 舟车劳顿,尤可和谢元泊说完话又喝了点水,随后去了房中歇息。 中途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看见谢元泊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小沓纸,还有印泥。 尤可模糊记得谢元泊把那一沓纸交给他让他过目,说那些是房契地契还有府库清单,然后让他摁了手印,又被擦了手放回了被子。 最后还听到谢元泊说这算是他们的婚书,要好好保管。 再次醒来,谢元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尤可是在厨房找到的他。谢元泊在指挥着厨子做饭。 王府的厨子做饭很好吃,每一道菜尤可都很喜欢。 饭后洗完澡,尤可早早上了床。 他来时没带换洗的衣服,洗完澡穿了谢元泊的内衫,下面只穿了一条短裤,擦完头发就扑上了谢元泊的床。 他在谢元泊的寝房像在自己房里一样,游刃有余,毫不客气地动动这里看看那里。 谢元泊提前给他收拾好了房间,就在正房东侧的厢房,一整个厢房连带厨房浴房,小餐厅,还有卧房,收拾得规规整整,也备好了换洗的衣物,还有作画用的画纸画笔。 尤可只进去看了一眼,拿了画纸画笔就出来了。房间是很大,没有住过人,冷冰冰的,他直接选择睡谢元泊的房间。 他趴在谢元泊的床上,拿着一幅幅画看起来。 手上的画是从谢元泊书房拿来的。傍晚睡醒时没看到谢元泊,就跟着王府家奴的提示去了书房找他。 当时谢元泊没在书房。尤可顺便在里面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书案上摞成一沓的画纸。 他在谢元泊的书案前坐下来,顺手打开了抽屉。纯属手贱,想挨个挨个抽屉抽开看看,原本以为里面都是些私印文书之类的办公类用品。 结果发现谢元泊这个表面正经实则变态的人在书案的抽屉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送给谢元泊的香囊放在里面还好说,里面竟然还有他擦嘴用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显得多么正经似的。 还有他用得分叉脱毛的毛笔,绑头发的青色发带,不小心刺破扇面的小圆扇……好多他用不着要丢掉的东西,都在里面。 尤可咋舌,一言难尽地合上了谢元泊的抽屉。最终带着那摞画离开了书房。 每一幅画都是人物画,虽然五官扭曲,脸型不流畅,但能勉强看出是同一个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尤可看着看着歪起了头,不知道谢元泊画的是谁呢?嫌疑犯吗? 寝房的门被悄声打开,谢元泊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夜晚天黑,他没再蒙着纱布,双眼已经可以完全睁开,能半清楚地看见东西。 他将食盒放下,朝床上的人走去,“厨房将你放在冰鉴的糕点热好了,现在要吃吗?” 尤可扭头看他一眼,随即又黏在画上,“不吃,那是带给你的,我自己做的”。 谢元泊惊讶地抬起双眉,“竟然是亲手做的,难怪样貌如此别致……” 他拿出一块尝了尝。糕点的外形有些歪扭,能看的出来手艺生涩。 但意料之外的很好吃。没有想象中初次下厨做得齁甜,也没有一点糊味或者夹生不熟。 他颇为新奇地拿着糕点去给尤可展示,“这是你第一次做糕点吗?你自己有没有尝过?不枉你远途跋涉带来,味道远超宫中御膳,你要再尝一下吗……” “哎呀够了”,尤可忍不住打断他,敷衍回道:“是我第一次做,我自己尝过了,熟了,能吃,你不要在里这叽叽喳喳,我在欣赏你的画呢”。 谢元泊凑得近些才看清他看得是自己画的那些画,他有些窘迫,“你都看见了?我的画技比你起天差地别,让你见笑了”。 “还好吧”,尤可昧着良心道,随即问他,“画的是谁呀?我怎么认不出是男是女,是通缉犯吗?” “画的是你……” “……” 尤可一秒严肃,一骨碌爬起来,看看画又看看谢元泊,“冒昧问问王爷,这画是你受伤之后画的吗?还是你眼里的我就长这样?” 谢元泊默默站直身体,咽了下口水,“我画技不好,不是有意为之,不喜欢我就烧掉,不要生气”。 尤可呼哧呼哧将画码成一沓,交还给他,“看得出来你努力了,不用这么狠心烧掉你的心血”。 他接着拍拍床,“快点把画放好熄灯吧,我有点困了”。 “好”,谢元泊接过画,“稍等片刻,我铺下地铺,很快”。 “床上不是放的开我们两个吗?”尤可不解地问,“我晚上除了踢被子不会乱动,不会碰到你的伤口,干嘛打地铺嘛?” “呃……”谢元泊被他说得犹豫了。他以前在长乐宫睡觉习惯打地铺睡在尤可的身边了。即便是在自己的府上,也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该打地铺。 睡床的话……谢元泊莫名紧张起来。床再大也会靠的很近,要比他睡在地铺靠着戚宁近得多的多。到时候他要不小心碰到戚宁,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唐突又下流呢…… 尤可见他犹豫,一个出溜滑进被子,又催道:“快一点儿,困死了”。 谢元泊暂停思考,赶紧去熄灭了烛灯。摸着黑脱了自己的外衫,摘下发簪,随后靠近床边。 他刚坐到床上,里面就扔过来半边被子。 谢元泊又开始宕机了。睡一张床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竟然还要盖一床被子。 他捏着被角迟迟不敢躺下。 半晌不见人动弹,尤可靠过去扯着谢元泊的亵衣袖子,想让他赶紧躺好。 谢元泊顺势躺了下去,放在被中的左手不小心摸到一片光滑温热的肌肤,他如惊弓之鸟般坐起来,“抱歉,我不是有意……” 尤可深吸一口气,也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对谢元泊一晚上对他避如蛇蝎的举动,极其不满,“你不是说过不介意的嘛?其实你对男人很抵触对吗?嘴上说着没有拿我当兄弟看都是骗我的?” “不是,没有骗你……”谢元泊顺着被子摸到他的肩膀,轻压着想让他躺回去,待尤可顺着躺了回去,又给他盖好薄被,哄人似的轻拍着他的肩膀解释,“我是怕你觉得我冒犯”。 “真的假的?” “我可以对天发誓……” 尤可捏住他要起誓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你敢亲吗?亲了我就信你”。 一晚上接二连三的刺激,谢元泊都快喘不上气了。他低着头靠近尤可,两人的呼吸随着接近交缠得越来越紧,谢元泊如置梦中,他的唇最终落在了另一张唇上,没有丝毫退缩,浅啄演变为深入。 尤可默然承受,还有闲心挑眉,内心惊讶着谢元泊竟然还会接吻。 直到谢元泊亲着没有停下的趋势,尤可才咬他的舌头逼他退出去。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着,尤可抽出一只手亲昵地揪了揪谢元泊的耳朵,“我信你了,躺回去睡觉吧”。 谢元泊的胸膛起起伏伏,双眼在艰难地聚焦,嘴巴还微微张着,似是很难退出这场情动状态。 夜里没留灯,尤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只凭他半晌都缓不下来的喘息也能知道他现在非常不满足。 他坏笑起来,“太可怜了谢元泊,但凡你的伤轻一点,我都帮帮你了”。 “帮帮我……帮帮我吧……” 黑夜中看不到谢元泊求助的眼神,他开口的声音嘶哑低沉,饱含请求,有点可怜,让人忽视不了。 尤可沉思一分钟,最后迎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抬头吻了上去。 第163章 阴鸷摄政王(完) 晨后的日光柔和,照进窗内。屋外时不时掠过几只飞雁,留下啼叫。 谢元泊难得睡了一场懒觉。 睁眼就看见尤可被他牢牢地锁在怀里,双手无法施展,被迫搂着他的脖子。他带着歉意松了松自己紧搂的手臂,换了个姿势抱他,让人睡得舒服些。 醒来后昨夜的荒唐记忆第一时间冲进脑子,他的脸不自觉涌上了血色。 谢元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恬不知耻说出让戚宁帮帮他那种话来的。 可能那时的气氛太过香暖,将他冲击得不剩一点理智。现在清醒了就会后知后觉地窘迫,觉得自己太过放荡。 但那窘迫的情绪也只占据了一点点,难以压下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谢元泊现在更多是喜悦,还有难以平复的激动兴奋。 戚宁不仅接受了他的情意,也接受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完完全全都被戚宁接纳了。 谢元泊发出幸福满足的叹息声,握着尤可的手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额头贴向尤可的侧脸蹭了蹭。 总觉得把人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亲昵才好。又怕把人弄醒,只好捏起怀里人发尾的一小撮头发把玩在手里,释放无处发泄的喜爱之情。 尤可这一觉睡得极沉,对谢元泊的小动作完全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意识时只听见了谢元泊叫他吃饭,不知道是吃早饭还是午饭,还是晚饭。 他睡得迷迷糊糊不愿醒来,从被子里伸出了双手勾到谢元泊的脖子。 谢元泊俯身去抱他,他又把人推开了。 揉着眼睛道:“你身上还有伤……” 谢元泊又去蹭他的脸蛋,低声笑着,“没有大碍。已经备好了热水,给你擦擦脸,睡了一上午,是不是饿坏了?” 尤可侧开脸,不让他乱蹭,“有点点饿……”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换好衣服穿好鞋去洗脸刷牙。全程拒绝谢元泊的帮忙。 先不提谢元泊的伤,他的眼睛也还没好,白天不能见光,蒙着黑纱布,找点东西得摸索个半天。 尤可还是很体谅他的,不然看着他瞎着眼睛拿着盲杖四处找东西的样子总觉得怪可怜。 收拾好吃午饭时,谢元泊提出了自己要回凛州封地的事情。 大丈夫一言九鼎,谢元泊不会反悔自己向谢景桓做过的承诺。 西北之地没有京城繁华,谢元泊没有请求尤可跟随他一起去的念头。 他会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栾提和边疆异动一事,隐姓埋名回来找到戚宁,到时候无论是随戚宁去他的家乡,还是去别的地方,他只跟随绝无他言。 谢元泊慢慢向尤可交待:“房契放在书房书案左手边的抽屉,上面列清了你所有的宅邸,不止京城,在南方也有几处住所。你若在这待够了,也可南下去散散心,有事便召唤影卫,他们会任你差遣。我会很快回来,不要……” “不要短短几日便忘了我”。 尤可听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谢元泊是打算自己去凛州,他不满地放下筷子,“我也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那里环境恶劣,你耐不住的”。 “你瞧不起谁呢?”尤可撇嘴,“那么多人都能住在凛州,我怎么就不能了?况且你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影卫?你也不怕我和影卫搞到一块去……” 当然怕。所以特意挑了四个相貌不堪入眼的暗卫。除了保护戚宁的安全,谢元泊还交待了他们谨防稍有姿色者接近戚宁的任务,无论男女。 谢元泊寻到尤可的手紧扣住,“我知道一般人入不了你的眼,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厌烦我这张脸。若有他人能讨你欢心,那便是我的无能,只求你的心里还能留与我一点位置,不要把我抛之脑后,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你,跟随你”。 尤可那样说只是想激谢元泊带他一起去,他怎么可能真的会和别人搞到一块去。谢元泊怎么总是看起来这么可怜。 他故作强硬,“你不要说得这么可怜,你不带我我也有办法自己去的,带我一起还是我们各走各路,你自己选吧”。 “……” 谢元泊只能同意了。 启程之日在一月后。栾提断了手脚筋,状态一日不如一日,不得不尽早出发。 谢元泊上次的奏本被谢景桓驳回,他只能再次撰写奏折呈上。 谢景桓拿过奏本一字一句看完,沉默许久,仍想挽留他,“朝中事务繁忙,朕体谅皇叔伤重,从未去扰皇叔养伤。原想等皇叔伤好再与皇叔商议朝中政事。若皇叔一走了之,便无人再与朕提点该如何去做,皇叔……朕真的很怕大陇有朝一日败在朕手中……” “陛下言重了”,谢元泊不为所动,“臣同三位亲王各守一方领地,替陛下守好疆土才是臣等本职所在。陛下行事谨慎有分寸,已可以独立处理朝政,朝中老臣也可依靠。臣不敢妄言,但能保证,只要臣在一日,江山便不会易主”。 谢元泊的话堪比定心丸。谢景桓缓缓吐气,慌乱的情绪慢慢安定,“皇叔去意已决,朕留不下皇叔。愿皇叔此去保重,皇后的牌位还在长乐宫……皇叔一并带走吧……” 谢元泊:“……” 即使牌位写的是他人的名字,谢元泊也不想带那般晦气的东西回去。 “西北路途崎岖难平,还是不带着那般沉重之物受苦了。无事臣便告退”。 …… 迁回凛州封地已得到许可。剩下的日数便只等着出发。 临行前尤可要回雁门县和他娘告行。谢元泊自然要和他一块去。 林姨娘现在已经彻底迁出了戚府,有了独立的小院。是谢元泊得了尤可的授意后派人办好的。他之前派到戚府暗查的人没有调回,得令暂时安扎在雁门县,照看戚宁的母亲,还有竹文。 林姨娘除了先前从尤可嘴里听到的那些胡诌之词,对谢元泊的印象就只剩了竹文和她说的摄政王稳重靠谱,对少爷极好云云。 即便竹文夸赞,林姨娘也未消顾虑。摄政王再好也是男子,他儿愿意也就罢了,若是不愿那摄政王也不肯轻易放人,他们这等贱民没有办法和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抢人。 看到尤可传信给她说要带谢元泊上门拜访时,林姨娘又不免慌乱起来,成见归成见,摄政王那般人物她还是打心底发怵的。 谢元泊也有些紧张,第一次拜见长辈,他备了厚礼。但礼物再重也掩饰不了他的愧疚。 他要带走的是林姨娘的独子,戚宁才十七岁,就要离开家乡跟他去西北。谢元泊自己想想都会很心虚。 此事几乎让他无颜面对林姨娘。 马车行驶至宅院前停下,尤可从谢元泊身上起来,伸伸懒腰,“到啦?” 谢元泊双拳攥着,身体也绷着,轻飘飘一句“嗯,到了”。 尤可戳戳他的肚子,“你怎么啦?一路上也不说几句话,我都无聊地睡着了”。 谢元泊连忙看向他,“对不起,路上有些分神了。初次拜见你的母亲,我只带这些东西,会不会有点轻率?” 说到这个尤可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远的路,成箱成箱的准备礼物。说让他少带点还不听,晚上居然背着他偷偷把礼物带上了马车。马都快累死了。 他深吸气,“你要不要再回府一趟把库房直接搬过来呢王爷?”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再回去多挑些东西带过来如何?” 尤可无语地扯着他胳膊往外一推,“你快下去吧你!” 谢元泊灰溜溜地下车了。 他的眼睛彻底好了,伤口也已恢复得差不多。 看着宅院开着的门口,他恨不得回到半月前眼瞎的状态,这样起码他看不到戚宁母亲对他怨憎的眼神。 礼箱一个个从车厢卸下,被下人抬进院中。 谢元泊深吸一口气,一副凛然就义的模样,对尤可道:“咱们进去吧”。 林姨娘和竹文已站在房门候着了,尤可和谢元泊刚踏进大门门槛就看见了她们。 “娘!竹文!”尤可挥手打了个招呼。 “民妇拜见摄政王殿下……”“奴婢拜见王爷……” 谢元泊嘴里一句“见过伯母”还没说出来,就见戚宁的母亲要对他行礼。他快步朝前走去将人扶起来,“伯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林姨娘低头起身,做出邀请的姿势,“殿下请进屋吧”。 谢元泊回头看了看尤可,待人走上前来,才和他一起进屋。 谢元泊紧随尤可不离,林姨娘连单独和尤可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她还想问那些礼箱是怎么回事。算是摄政王下的聘礼吗?那她可收不得。她急得抓心挠肺,却又找不到机会问。 只好壮胆开口问摄政王本人,“殿下,若堂屋这些礼品是您带来的,便再收回去吧,民妇受不起如此重礼”。 谢元泊一顿,垂着眸子,“区区薄礼,算是在下初次拜访的心意,无其他用意,还请伯母安心”。 “殿下折煞民妇了……” 尤可则是倒吸一口凉气,“要再带回去吗……那么多东西……” 他当即大声提议,“不能再带回去了,就放在这里吧,马知道自己再驮着这些东西回去会自杀的”。 谢元泊差点被他逗笑了,紧绷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马儿知道你这么为他着想,来世定会再次给你当牛做马”。 “它应该的”。 “的确应该……” 两人一说起话就升起一股无形的屏障,自动将别人隔绝在外。林姨娘也放心了些许,摄政王这般性情,也不像强取豪夺之人。 傍晚,尤可和谢元泊在小院吃了饭,准备和林姨娘告别。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无非是交待自己的去向,何时回来,叫她们不要担心。 吃完晚饭林姨娘的心已经快落回实处了,摄政王的确如竹文所说对他儿极好,无论他儿说什么,脸上都挂着盈盈笑意应承。 送别时她还是朝谢元泊多嘴了几句,“殿下,民妇念子心切,若有朝一日宁儿惹您不快,还望您高抬贵手,民妇别无他求,只盼我儿能完好归来”。 谢元泊停下,看着尤可走出大门。随即掀袍跪地,面朝林姨娘一叩首,承诺道:“在下以性命作担保,此去西行乃至余生,不会让戚宁受半分苦,若他身受疾苦,在下断不会放过自己,请您放心”。 “殿下!殿下快快起身!”林姨娘慌忙去扶他,“得殿下如此保证,民妇再放心不过,谢过殿下恩情”。 …… 离开雁门县两天后,他们便启程出发去凛州。 到达时尤可才知道凛州根本没有谢元泊说的那么可怕。 凛州都会城的确不如京城热闹繁华,但也有着规整的布局,交通系统简单整洁,市场商品琳琅满目。不至于在这住不下去。 凛州王府府邸牌匾上题着靖亲王府四个大字。里面有点荒凉,但很干净,像刚被人打扫过的。 他们住进去的第二天,李太妃也被护送到了靖亲王府。 团聚第一天,尤可和谢元泊还有太妃三人非常和谐地一块吃了晚饭。 尤可现在和李太妃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心平气和交流的程度了。在京城摄政王府小住的那一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他难免会碰到李太妃。 当时太妃见到尤可那一眼指着他差点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尤可就是故去的戚皇后,她只知道当日那个勾引他儿的狐媚子又回来了。 谢元泊的解释也很干脆,直接告诉她他把自己卖给了戚宁,他的所有宅邸土地财库全都随他这个人给了戚宁。三言两语将太妃听得情绪全无,差点背不过气。 那之后尤可也和太妃一个餐桌吃过饭。太妃看他总是那副对儿媳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但她无法干涉谢元泊的任何决定。 有时候趁谢元泊不在,她也单独找过尤可说话。 语重心长地说他儿子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她这个做母妃的没有让她儿过上一天好日子,反而仰仗他有了这荣华富贵的后半生。 她儿重情,为心爱之人做出什么事她都无权干涉,只求尤可不要肆意作弄他儿的一片真心。 尤可认认真真地听进去了,也严肃地和她承诺他不会辜负谢元泊的感情。 他的确能做到,好几辈子了,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个人。 晚膳小聚一场,第二天尤可随谢元泊出了城,去了塞外军营。 军营没有城内那般高墙厚壁,风沙有些大。尤可外面裹了披风,头上围了一层纱巾,又盖上了兜帽,连眼睛都用薄纱盖着。 后面跟着一行军队,还有关在囚车内的栾提。 韩将军提前候在军营五公里外的地方,将一行人迎进营区。 尤可进了帐篷就掀下了兜帽纱巾,挨着谢元泊坐下。 正打算和谢元泊汇报事项的韩祈一顿,要说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嘴里。 谢元泊没有发现韩祈的异常,从腰侧取下挂着的竹筒杯,打开递到尤可嘴边,“赶了这么久的路,中午都没有午睡,困不困?” 尤可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摇摇头,“路上都被风吹精神了”。 谢元泊抬手拂去尤可肩膀沾上的灰尘,余光瞥见韩祈还站在那里,便道:“坐下说吧”。 韩祈还在看尤可,一时没应,谢元泊扭头对上他,“韩将军?” “是”,韩祈慌忙移开视线,“还没问过,这位公子是……?” “我叫戚宁,是王爷的家人”,尤可答道。 “原来是王爷的亲眷”,韩祈恍然大悟般点头。这么好看的人,他差点以为王爷纳了一个男外室了。冒犯了,真的冒犯了。 谢元泊眉目含笑,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是家人”。 韩祈清清嗓子,转移回正题。向谢元泊汇报了近一个月雁军对拓汗萨湖的袭扰情况。 北雁君主仍然拿着前雁王余党当幌子,不断对湖泊区域进行袭击,败退后又派使臣过来致歉求和。将他们王室一如既往狡诈阴险的嘴脸演绎地淋漓尽致。 谢元泊和韩祈的想法不谋而合。一味求和而只守不攻不是办法。况且是雁王不义在先,在大陇领土作威作福。不及时震慑一番,恐怕他会继续无法无天。 雁军擅长夜袭,他们便拟定了白日突袭的作战计划。直捣北雁边城城门。 栾提的身体一寸一寸回到了故土,头颅被砍下扔给了回去报信的使臣。 那之后,边疆骚乱突然消停了。 金兀又派了使臣带着数车贡礼前来致歉。再不敢提拓汗萨湖半句。 尤可和谢元泊在凛州一连待了数月。已经适应了凛州的生活。 不过凛州冬季寒冷,尤可受不住冻,天冷了便和谢元泊南下,去南方待一段日子。 来年四月,天气渐暖,尤可和谢元泊仍待在南方小城没有回府。 系统久违地发出自动提示声:【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已保持长时间段的稳定期,预测结果为优秀,三日后将自动提交审核】 正趴在小舟边缘戏水的尤可愣了愣,顺手弹了聚在船边讨要鱼食的大肥鱼一个脑瓜崩。 谢元泊手里剥着橙子,掰下一瓣自己尝了尝,而后又掰下一瓣喂到尤可嘴边,“很甜,你尝尝”。 尤可一口叼住了,头也不回道:“我刚刚看见了一个很好看的人,他好像在朝我笑”。 “是吗?”谢元泊警惕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好像每个人的视线都朝向这里,谢元泊一时辨不清是谁。 聚在尤可身上的目光太多了,谢元泊忽然有些焦躁,手里的橙子被捏出橙汁,顺着他的手掌流到手腕。 系统响起播报黑化值上升的声音。 谢元泊没找到那个能让尤可夸赞好看的人,努力牵起嘴角保持笑容,去问尤可,“他在哪个位置?我怎么没有看见?” 尤可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就在这里,就是你呀”。 谢元泊的眼睛一下子清澈了,先是怔愣,反应过来突然放松呼气,扔掉手里的烂橙子,重新换了一个去剥,低头笑着,“原来是我啊……” 尤可歪着身子靠到谢元泊身上,拿头蹭他的肩膀,“下辈子你还会继续长这么好看的”。 谢元泊也低头蹭他,“那你还会喜欢吗?” “看你表现”。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来世还会好好伺候你”。 第164章 痴汉上将(1) 联邦首都军区研究所,一间不足百平的科研室被围堵地水泄不通。 人群形成一个包围圈,围在中央的是一个大型水缸,里面沉睡着一条小人鱼。 周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生怕吵醒这只安睡休息的人鱼。 连外围迫不及待往前挤的人都不敢出声让人让一让,只是用手扒拉着人群往前挤。 每个人都举着通讯器360º无死角地围着人鱼录像。将他的模样留为全息投影存下来。 人鱼一头浅蓝色发丝淡的泛光,顺滑地垂在肩颈,在光照下闪耀着银白色光泽。浓密的睫毛静静地垂着,没有一丝颤抖,睡得安稳。 他的上身未着布料,皮肤白皙透亮如珍珠,淡蓝鱼尾磷光闪闪,尾鳍轻轻摆动,划出片片涟漪,不知道在做什么香甜的梦。 这是目前唯一一条能脱离母星适应新环境存活下来的人鱼。 人鱼母星远在银河角落的塞利星,几百年前这颗如同世外桃源的星球被机械帝国发现,为掠夺资源帝国对塞利星唯一智慧物种人鱼进行大片屠杀。 联邦紧随其后介入,与机械军展开战斗。将机械军击退后便将塞利星以及剩余为数不多的人鱼保护起来。 百年过去,联邦军队曾将人鱼带到蓝星过,但无一存活。所以,人类对人鱼的形象认知也只存在影像记录里。 这只被泡在药水玻璃缸的小人鱼是个独特的存在。一群人近乎痴迷地呆张着嘴巴观赏这只小人鱼。 小人鱼好像与他们在视频录像中见到的那些不完全一样。 耳朵没长尖尖的耳鳍,手指根根分明,中间没有那一层薄薄的蹼。 而且比起录像记录的那些无一例外雄壮粗犷,五官硬朗的雄性人鱼。这只小人鱼看起来格外纤细脆弱,精致漂亮得不像是自然界的产物。 人鱼寿命与他们人类差不多,平均300余岁。这只人鱼也许还在幼儿宝宝的年龄段,所以还没长好耳鳍和手蹼。 一群人脑子里想东想西不断散发,眼睛却一眨不眨,看得聚精会神。人鱼也在他们的注视下睁开双眼。 人鱼的眼睛惺忪地半睁着,露出一对冰蓝色眼珠。刚醒来的人鱼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搭在水缸边缘的手臂失去支撑致使身体突然下滑。尾巴又不听使唤似的,在水中胡乱扑腾起来。 系统:【已成功登录任务世界。世界背景及主要人物信息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系统:【已获取反派当前位置,检测到反派当前黑化值为91,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 026的提示声传来,尤可没顾上听,手忙尾乱地攀住水缸边缘,还没松口气,就见自己周围围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伸着手向他靠近。 尤可看向他们的手,眼神近乎惊恐无措,双手紧抓住水缸,不断往角落里缩。 这个场面唤醒他直击内心深处的恐惧,他警惕地盯着每个人,警惕着每个针尖状物品。 “出去,都出去,小人鱼被吓到了!” 包围圈最里层的一个中年女性突然反过身,连比划带轻喝地轰人出去。 她应该是科研所的主管之一,话语权威十足,众人只得遗憾离开。 科研室围得满满的人没一会儿就在主管和几个助手的清场下只剩下了四五个人。 主管露出亲近的笑容,隔着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冲着尤可安抚般说道:“小人鱼,不要怕,我们只是想治疗你身上的伤,不会伤害你”。 女主管的话被通讯器自动翻译成塞利语,随声播放。 尤可能听懂人话,听不懂后面一大串叽里咕噜的翻译。 他没有放松警惕,眉头深深皱着,一脸紧绷戒备状,即使他身上光溜地没有任何趁手工具,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重重咬人一口反击。 女主管也看出他的不安和极度不信任。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离开科研室,自己也退了出去。 尤可这才稍稍松懈,环绕着打量这间屋子。无影灯照得人晃眼,偌大的空间望去几乎都是白色,不远处摆放着各种仪器。 他转身去找房间里的监控设备,双手稍脱离水缸,下身就不稳地拖着整个身体下沉。 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他低头一看,大惊失色,【026!我的腿呢——!】 026极速回应:【腿会有的。背景资料已经传送给您,变回双腿的方法也在里面,宿主您看一下】 尤可这次的身份是一只混血人鱼omega,名为郁希。 几百年前人类进入塞利星建立基地。人类也与人鱼种族有了初步的交流,随着双方沟通的深入,人鱼与人类的关系也在进一步发展。 郁希是在一场跨物种恋情下生出的混血人鱼。 他有记忆时就生活在塞利星的工人区内,磕磕绊绊地长大,跟随着工人建设修补基地。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塞利星。 直到他100岁,猝不及防地迎来了迟到很久很久的分化期。工人生活区只有几个监管是Alpha。普通工人几乎都是beta,没有人用得着抑制剂这种东西。 他只好躲在被机械军轰炸过的废墟处待着,他分化成了omega。 鱼尾也在这时首次出现,他这才知道自己是条杂种人鱼。也能想象到他的母亲生下他这种怪物时是多么的厌恶,才把他扔往工人区一走了之。 他在废墟吹着冷风待了一晚,所幸鱼尾又变回了双腿。白天他恢复了力气趁着人员混乱,偷摸上了运送物资的星舰,想在里面寻找抑制剂。 抑制剂没有找到,他也因为躲避搜查困在里面出不去,被携载着前往联邦。 护卫舰半路被机械军袭击,物资星舰在混战中不幸被击中,被迫在一处废弃星球降落。 援军到时发现了星舰上化作人鱼的郁希。他的鱼尾受了重伤,极度疼痛致死。 尤可到达这个世界替代他时还在星舰上,被降落时强烈的冲击震到昏厥。 此次支援舰队的指挥官是联邦远征军上将姬戎辛。他第一个发现星舰上昏迷的人鱼,将人鱼抱下了星舰。 几乎是当机立断,他将濒临死亡的人鱼带回了距离更近的联邦治疗。 他的决定形成就在一瞬间,虽然考虑到了人鱼会对蓝星环境不耐。但将人鱼送往蓝星就近治疗是最优方式,只能等他状态恢复再送回塞利星。 只是没想到小人鱼在蓝星恢复得极好,伤口已不见一点痕迹,也没有表现出对环境的排斥性。 “……小人鱼极其胆小,对生人防备很大,我们没法测量他的身体数据,不过看他的发育状况,应该还在幼儿期,也许是被机械军队的攻击吓到,不小心躲进了星舰,他的父母也真是粗心,放任一个小宝宝乱跑……” 姬戎辛坐在指挥部办公室,听着隋主管向他汇报人鱼情况。 他抬起眼皮,说道:“我和塞利星驻军上校联络过。这条人鱼的父母没有找到,他要暂时留在这里了”。 “好的上将,我们科研室会做好准备,全力照顾好这条小人鱼”。 姬戎辛未置一词,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表露出认同的意思。 只说道:“隋主任先回去吧”。 第165章 痴汉上将(2) 科研室的监视器无死角监视着中央的人鱼。 尤可知道自己在被监视,但他找不见监控在哪。找到了也没用,别说想办法躲开监控溜走,他现在站都站不稳。 破鱼尾巴一点也不好用。 尤可把两只胳膊搭在水缸边缘,歪头倒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尾鳍却在焦躁地上下起伏。 026的唠叨声还没消停,【……这个世界的危险不同于其他世界。本位面的发展程度已经很接近时空局的二代科技,以免被人发现本系统的存在,本系统这次不能脱离您的大脑独立行动,所以,宿主您这个世界务必悠着点……】 【知道了,我现在都寸步难行,能作出什么幺蛾子?】 尤可闭上了眼睛也忍不住翻白眼。就算找到了变回双腿的办法,他现在不能走又不能跑的,上哪去找什么和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 他闷声叹气,假寐状态下的眉头没有舒展,尾鳍仍在来回甩动。 这副画面传到了背后的监控室,引起科研人员的小声讨论,纷纷猜测着引起小人鱼这副状态的原因。 小人鱼看起来很敏感,知道自己在被无形的眼睛盯着,却又没有解决办法,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趴在水缸边缘,任人观看。 姬戎辛在指挥部监控总屏中,同样目睹了人鱼无助的模样。 他离开指挥部,移步前往研究所。边走边联系研究所监控室。 “关掉监视器,他察觉到你们在偷窥了”。 “可是……万一小人鱼出现什么状况……” “我会在科研室亲自监看,出了事我负全责”。 “是……上将”。 姬戎辛关掉通讯器,略过研究所一行人,独自走进安放小人鱼的那间科研室。 科研室的白石门扫描到人立刻变得透明,待人进去又重新恢复成坚不可摧的石门模样。 尤可听到脚步声,马上支起身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一身黑色军装,上衣的双排金属扣在光下闪着金色光点,腰间系着皮质腰带,将男人优越的腰肩比例展现的一览无余。黑裤贴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束进黑靴。 不用看脸,尤可也能靠着这副身材认出人。 见进来的人只有反派自己,尤可目中的警惕之意慢慢褪去,从下往上把姬戎辛打量个遍,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反派的黑化值高达91,但他看不出一点戾气,相反他现在的表情很温和。 姬戎辛迎着人鱼好奇打探的目光,努力作出一副和蔼的模样。这条人鱼很胆小,他不能像平时那样不作任何表情,小人鱼会被他吓到。 “还记得我吗?” 姬戎辛在水缸一米前的位置站定,放轻了声音和面前的小人鱼打招呼。 尤可的眼睛缓缓睁大,蓝色眼珠露出惊喜的光芒。 还记得我吗?反派怎么会这么问?这个世界他终于不再失忆了吗? “我是从星舰上把你带到这里的人”。 姬戎辛一句话硬生生让尤可一声“记得”压在了喉咙里,失落的表情明显得不加掩饰。 人鱼变脸太过突然,姬戎辛不由一怔,“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想要回塞利星吗?” 机器翻译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尤可就回复他,“不想回,但也不喜欢这里”。 “你会说话?”姬戎辛露出诧异的目光。 “我又不是哑巴”,尤可无语地看着他,接着理直气壮命令,“赶紧把我从这里带出去,我不想待在这儿”。 姬戎辛一时没说话,似是没反应过来。人鱼的性格和他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 “你的耳朵坏了吗?” 尤可一声催促,姬戎辛立刻动作起来。 他向前一步靠近小人鱼,想要和他解释模拟塞利星环境的人鱼生活基地还在建设,至少要等明天才可以住进去。 但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人鱼的手臂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冰凉滑嫩,贴在他脖颈的肌肤上,清新的海盐味随即传入鼻腔。 “抱我出去”,尤可道。 姬戎辛抬起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人鱼的肌肤白得他晃眼,光滑如瓷玉,脆弱不堪,贸然摸上去就会给这娇嫩的皮肤留下痕迹,很可能会把人鱼弄得不舒服。 姬戎辛任由人鱼搂着他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抬起胳膊打开通讯器,询问基地的建设进度。 “明天下午?……嗯,情况紧急,等不了那么久,先腾出一块地方,我现在带他过去”。 姬戎辛说完关闭通讯器,去解自己的皮带和上衣扣子,将外套脱下罩在尤可身上,随后将人从水中抱出来。 尤可攀着他的肩膀,凑着他的脸问,“你要带我去哪?你家吗?” 姬戎辛和他对上眼神,一时失语。 小人鱼着实太好看了些。 “是要带你去研究所建立的人鱼基地”,他没有移开眼睛,仍然盯着人鱼的脸,眼神不似平常冷淡,隐隐露出了晃神般的痴迷,“要去吗?” 尤可不满地瘪起嘴,“不能带我去你家吗?” 他不想去什么研究所的基地,那里肯定全是他醒来时见到的那群白大褂研究员,去了基地又得被他们团团围起来,把他当动物园的猴看。 想到这尤可搂紧了姬戎辛的脖子,“我要去你家,我不想看见刚刚那些人”。 “我会向上级申请”,姬戎辛想都没想就先答应了下来。 人鱼对他这副极度依赖和信任的模样,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也在情理之中,他对人鱼比别人要多了一份搭救性命的关系,小人鱼现在能放下戒备去依靠的人,只有他。 所以,即使上级批复准许他将这条珍贵稀有的人鱼带回私人住宅的可能性为0,他也要尽全力一试,不能辜负人鱼对他的信赖。 姬戎辛稍稍转动脖子,人鱼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与他下颌处的肌肤相触摩擦,冰凉柔软,有些舒服。他忍不住又动了动脖子。 “你干嘛?”尤可奇怪地看着他。 姬戎辛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你搂的我有些紧,不过没有关系,不用松开,这样我会抱得稳一些”。 尤可闻言刚要松开的手臂又重新抱紧。 姬戎辛又道:“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改造我的住宅,在这之前,要不要先去基地?我会陪着你,不会让别人接近你”。 “噢……好吧……”尤可只能同意,他好像不能脱水太久,尾巴才刚刚离开水缸就有点干皱的感觉了。 得到人鱼的许可,姬戎辛抱好他离开了科研室。 一路遭到无数双眼睛的窥探,碍于上将明晃晃禁止靠近的眼神,他们只能保持着距离伸着脖子,以不雅的姿态目送小人鱼离开。 人鱼披着上将的外衣,被上将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在他怀里待得很安逸,没有半点警惕戒备的神态。漂亮的尾鳍垂在上将腿边,惬意地摆动。 也好在抱着人鱼的人是身高近一米九的上将,才不至于让人鱼的尾鳍拖地。 待人走远了一堆人才开始放声议论起来。 “上将怎么把小人鱼带走了?” “估计小人鱼在科研室待的很不舒服。听人鱼基地那边说,上将刚刚吩咐他们赶紧收拾出一块地方给人鱼住”。 “也是……上班的地方哪能待的有睡觉吃饭的地方舒服嘛!” “……” “那以后我们要看小人鱼是不是只能去基地了”。 “做梦呢,小人鱼害怕被人看,上将已经对人鱼基地下令把控人员进出,没有准许不能轻易进去的。你们知道吗?上将怕小人鱼察觉到被监视不开心,甚至撤掉了监视器,打算用肉眼亲自在基地照看小人鱼呢”。 “他那么忙,能照顾好吗?怎么不让我去照顾”。 “人鱼看见你都吓得自闭了,你长成上将那样再说吧”。 “切……” “这差事可真好,上将背地嘴都要笑歪了吧……” “上将竟然会笑吗?无法想象……” “……” 第166章 痴汉上将(3) 人鱼基地待建的功能区齐全,目前完工的却只有休息区和就餐区。 施工负责人接到命令后,先将这两块地方完善装饰完毕,现已达到可以入住的程度。 休息区和就餐区连在一片。整体采用了浅蓝色装饰风格。 特意给小人鱼准备了一张贝壳形水床,水床上下壳材质是软装皮,双壳呈半打开状,也能完全合拢,安全感十足。 人鱼基地的温度和空气湿度已达到塞利星模拟标准。 一进去就会有明显的体感差异。 姬戎辛把尤可放在水床上,“感觉这里怎么样?可以适应吗?” “不错”,尤可往床上一扑,舒服地蹭了蹭材质柔软又滑凉的床单,“但我还是要去你家的,我可不想住在研究所”。 “嗯,马上就写申请书”,姬戎辛捏着水床上的仿制鲛纱抖开,盖在尤可身上,“饿吗?需要我去带点食物过来吗?” “不饿”,尤可拉着鲛纱往上盖了盖,一歪头闭上了眼睛。舒适的新环境让他的身体放松,困意席卷而来,他闭着眼睛嘟囔,“你不能走,我饿了会告诉你”。 “好的”。 没有了尤可的说话声,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几分钟后,床上响起轻鼾。 小人鱼对自己的新住所适应得很快,睡得毫无防备。尾鳍摊在床上一动不动,面庞恬静乖巧,只有盖在身上的鲛纱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发出动静。睡着与醒着判若两鱼,像个纯净的小天使。 姬戎辛被熟睡的人鱼吸去全部目光,手上正在编辑的申请书停止在写一半的标题。 他屏住呼吸缓慢地站起身,切出编辑页面,打开录像功能,随后绕着床全方位录起视频。 缩小比例的3D全息影像显现在通讯器上方。这样看小人鱼像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鱼花仙子。 影像太过逼真,姬戎辛憋气长达三分半钟也没有泄露一点声音,总觉得稍一呼吸就会吵醒掌心上的小人鱼。 人鱼的眼睫抖动了一下,似有睁眼的征兆。姬戎辛不慌不乱地将影像外显关闭,表情镇定,完全没有做贼心虚的慌张。 尤可伸出了一条胳膊,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姬戎辛轻步绕回原来的位置,试探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人鱼的手。 他的手指接着被人鱼抓在了手里,随后听到他呢喃,“你不能走……”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88】 姬戎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小人鱼真的很需要他,连在睡梦中也在寻求他的陪伴。 尤可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嘟囔了一句,“不能趁我睡着了偷偷跑掉……” “不会的”。姬戎辛俯身凑近了一点,让尤可拉着他手指的手掌和胳膊可以落在床上。 他想告诉尤可可以牵着他的手睡觉。 但尤可得到保证后就松开了他的手。他撑着胳膊想要翻个身,鱼尾没有双腿用得习惯,不好发力,上半身翻了一半,尾巴还没有翻过来。 “帮我一下”,尤可扭头和姬戎辛求助。 后者刚被松开的手还没有收回去,顺势摸着他的胯部轻推了一下,帮他翻了个身。 尤可侧身抱着枕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又睡了过去。 姬戎辛的录像未关,将人鱼翻身的动作完整地录了下来。 他将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仍然忍不住点击重新播放,嘴角带着难以压下的笑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弯着,他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下意识散发出过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视频仍在播放,他看了看视频带着憨态翻滚的人鱼,又抬头去看床上埋头呼呼大睡的尤可。再次扬起嘴角,将视频重命名为‘没有学会翻身的人鱼宝宝’。 改完名字,他的目光停留在通讯器的视频封面上,表情有些愉悦,似在回味和体会,细细感受这种疑似幸福的感觉。 以后这只人鱼会住进他的家里,这个视频会是他记录人鱼日常生活的冰山一角,未来他还会有无限的机会去记录人鱼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好像有了除战斗以外,其他的生命意义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5点,当前黑化值为83】 尤可被声音吵到,但没有吵醒,挠了挠头,蠕动了两下,继续酣睡。 反派的初始黑化值并不低,却意外地降得很容易。 尤可浏览过反派的背景。联邦舰队总指挥官,联邦远征军上将,3S级Alpha,姬姓第206代子孙。 姬姓家族历史悠久,世代军功显赫,繁衍至今,已牢牢扎根盘踞在联邦首都,在联邦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姬家基因优秀,后代子孙最次等级的Alpha也为A级。 姬戎辛是继三百年前已故的上任元帅之后的第二个3S级Alpha。 姬家家风严酷,一代传至一代,越来越像培育人形武器的基地,毫无温度可言。姬戎辛作为3S级Alpha,是家族中备受瞩目的存在,姬家对他的管理严苛到残忍的程度。 几乎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只想将他培养成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战斗的人形兵器。 姬戎辛的父亲一年前在远征战场身亡。遗骸归来的葬礼上,他的母亲痛哭流涕,他却毫无反应。 对于姬家每个效忠联邦的子孙,为联邦战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也都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家人的牺牲。 姬戎辛这一代包括姬家旁支的堂兄弟姐妹共36人。在姬家现任掌权人,姬戎辛他们祖父姬陆耘的掌控下,他们无外都是被当做稳固姬家荣誉与地位的工具人。 这个世界反派的黑化值,大概来源于长期被家族环境压抑无法释放的压力,连反派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压力,他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不去反抗。 但他的潜意识却已在叫嚣,黑化值随之攀升。 表面仍然风平浪静,但如果放任不管,反派的下场就如系统所推演的那样,精神力暴走,不能控制自己,对他人生命造成威胁,最终被联邦处决。 但现在,姬戎辛尝到了未曾体验过的温暖和柔软。是与他那些坚硬冰冷的战舰机甲截然相反的触感。 黑暗麻木的日子过了太久,即便感受到丁点温暖,也能让他燃起希望的火苗。 姬戎辛能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被人鱼坚定的选择和依靠是能让他感受到幸福感觉的体会,他对未来突然有了期待。 姬戎辛盯着通讯器看了好久,终于想起他的申请书还没有完成。 他在床边的小海葵矮凳上坐下,略显局促地缩着身体,将申请书编辑完成发送到联邦军队总部研究院。 随后去联系人鱼基地负责人,向他要人鱼基地设计图。 事不宜迟,他现在就该准备改造自己的住宅,让人鱼住进来了。 第167章 痴汉上将(4) 姬戎辛的申请书递交上去后很快有了消息。没有通过。 理由是申请书已交由元帅审批,元帅不予批准。 军队总部研究院在联邦军事总部的管辖之下,他的申请书会被元帅看到并不奇怪。 联邦军事最高首领姬陆耘元帅,姬戎辛的祖父。 姬戎辛被他拒绝或者不予批准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无论私事还是公事,他的个人请求但凡出发点不是给姬家增光添彩,维护姬家荣誉之类,就会遭到回绝。 但这次他不会继续顺从地屈服退让。小人鱼需要他,不管他爷爷同意还是不同意,他的住宅一旦改造完成,他就会立刻将人鱼带走。 姬戎辛的通讯器响起通话提醒,显示是元帅的私人通讯号码。 他下意识转身出去接听。 “你去哪?!” 床上的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撑起两只胳膊看他,眼神颇有被骗的愠怒。 姬戎辛立刻返回床边,忽略通讯器的不断提醒,向尤可解释,“有人在联系我,怕吵到你所以想要出去接听,不是在偷偷离开”。 “噢”。 尤可拍拍床,示意他坐过来,“就在这接”。 “好……”姬戎辛扶着床头小心地坐下,弹性十足的水床立马陷下去一块。 水床稍晃荡了一下,尤可被弹着晃了晃,顺势抓住姬戎辛的胳膊,下巴垫到他的肩上,眼睛朝通讯器瞟去,“谁在联系你啊?” “是元帅”。 “喔……”尤可稍稍远离了点。元帅应该是姬戎辛的顶头上司。涉及军事机密,他应该得回避吧。 通讯器的提示还在响,姬戎辛仍然放置不管,低头去看自己的肩膀。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里面是柔软布料的衬衫,没有尖锐坚硬的物品,但小人鱼只靠了一下就离开了。为什么不继续靠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朝尤可的侧脸看去,“是被硌到了吗?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姬戎辛露出担忧之色,尤可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前倾身体把脸伸过去,“看吧”。 小人鱼的神情不掺一点杂物,纯真清澈,对他没有怀疑,就这么听话地把脸蛋伸到他眼前。 姬戎辛猛吸一口气。盯着那片白皙柔软的小脸,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满脑子在想到底是多么有能耐的造物主,才会创造出这样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牵绕抓挠人心的小人鱼…… 尤可听到了姬戎辛吸气的动静,以为自己的脸怎么了,伸手挠了挠,着急地看向姬戎辛,“没事吧我的脸?” 姬戎辛缓过神,“对不起,我走神了,你的脸上没有什么痕迹,你有感觉到疼吗?” “……”尤可放下手,神情无语至极,“没有什么痕迹干嘛一惊一乍,脸不疼,谢谢你的关心,还有你的手表好像响很久了”。 姬戎辛抬起手腕,终于接听姬陆耘的第三遍通话申请。 “元帅”。 “姬上将,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不在任何战场,没有应付任何战事,无视我的传讯,你最好给我一个正当理由!” 姬戎辛没有犹豫地回复,“没有正当理由,抱歉没有及时接听您的通话申请”。 “……”那边似是被这个沉静却又叛逆的回答噎到,沉默片刻,道:“姬戎辛,现在来总部见我”。语毕通讯中断。 姬陆耘的声音严肃带着怒气,连尤可都听到了。他不知道仅仅是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后果就会这么严重,姬戎辛会受到处罚吗? 姬戎辛关掉通讯器,抬头看见尤可的皱眉小脸,忽然惊觉,“元帅说话声音有点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才不会”,尤可扯着姬戎辛的袖子,“你现在要去见他吗?带我一起,我帮你解释”。 带小人鱼去见元帅,那是万万不行的。小人鱼会说人话也能听懂人话,他爷爷说话很难听,小人鱼听到会被伤到的。 姬戎辛依尤可所愿将他抱起来,却是把他放在就餐区岛台前的水垫餐椅上,然后从保鲜柜拿出储备的食物,“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担心。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尤可低头,拍拍有点饿扁的肚皮,“嗯,吃”。 头顶传来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倒吸气声,尤可立刻抬头,“怎么啦?” “没事”,姬戎辛仍是那副表面淡定的面容,“今天鼻腔有点不舒服”。 他把食物放到岛台。趁着尤可好奇地凑上去作出嗅闻的动作时,赶紧打开了录像器。 没有录到人鱼拍肚皮的可爱模样很可惜。所以他现在得24小时开着录像功能,不能再次错过记录人鱼可爱模样的机会。 餐盘盛放着从塞利星带回来的邱潭5号鱼,人鱼最常食用的食物之一。肉质富有弹性,鲜甜无腥味,外表似水果杨桃,适合牙齿尚不锋利坚硬的宝宝人鱼食用。 尤可凑上去直接咬了一大口,味道和系统描述的没有差别,好吃。 “我喜欢这个杨桃鱼”。 他鼓着腮帮子说话,抬头一看,姬戎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了三步远,一副找角度拍照的姿势找位置放置通讯器。 姬戎辛从通讯器的录像画面看到了尤可瞥头看过来的眼神,只好直起腰暂停录像,将通讯器拿起来交给尤可,“这个留在这里给你玩,我需要离开一会儿。基地有禁令,不用担心会有别人进来,我保证在十五分钟之内回来”。 尤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你要去找元帅吗?不能带我去吗?” “抱歉……” “好吧”,尤可没有强求,去见元帅带着他一条鱼确实不太方便,他想了想道:“他要是责怪你,你就把原因推到我身上,元帅总不会跟一条鱼计较”。 姬戎辛听到他这样说立即皱起了眉,转瞬即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突生大事不妙的情绪。小人鱼竟然有牺牲自己帮他承担责任的念头,这不好,得改正。 “郁希”,姬戎辛轻唤尤可告诉他的名字。 教育引导的语气要严肃,所以他喊了人鱼的全名,“不要为任何人做出牺牲自己的事情,一点点也不可以。尤其是我,你只需要对我索取,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噢好吧……”尤可点点头,“那你去吧,十五分钟之内回来”。 回不来他就拿着姬戎辛的通讯器给元帅打电话帮他解释。 姬戎辛还怕自己教育的语气太严重吓到小人鱼,见小人鱼无所谓的拿着通讯器左看右看,他放下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基地。 他前脚离开,后脚尤可手中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第168章 痴汉上将(5) 通讯器提示元帅在申请通话。 尤可点了接听。 姬陆耘带着火气的声音立即传来,“姬戎辛,十分钟了,就算单腿蹦过来你也该到了,在塞利星没看够人鱼?你作为联邦上将,被这种下等生物迷惑不觉得羞耻吗?” 尤可听他说完,轻飘飘问道:“下等生物是在说我吗?” “……”清脆又陌生的声音,明显不是姬戎辛。 姬陆耘迟疑片刻,反应过来在和他对话的极有可能是那条人鱼,他的语气变得诧异,“会说话的人鱼?” 人鱼难道不该会说话吗?和人待久了会说话也不奇怪吧,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奇怪人鱼会说话? 尤可歪头,没过多思考,继续说道:“姬戎辛没有被我迷惑,他作为上将,对我的生命负责没有什么不对,而且我不是下等生物”。 那边的姬陆耘迟迟没有说话。他活这么久还没见过会说话而且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人鱼。 尤可没等到下文,只听到那边有椅子划开地面的嗤啦声,随后通话断开。 他没有再次打过去,悠闲地把通讯器戴在自己手腕上研究起来。 距离姬戎辛离开还不到十五分钟,休息区的石门突然变得透明,是姬戎辛回来了。他没有进来,而是挡在门前,好像在阻挡什么人进来。 尤可放下胳膊,扶着岛台歪身朝门口看去。 没看清姬戎辛挡在身前的人是谁,也没看清有几个人。 他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去看,身子不自觉地绷直,鱼尾跟着发力,整条鱼抻成直直的一条。 下一秒,他唔地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发出啪的一声。 姬戎辛听到动静立即转头,顾不上和面前的两人周旋,大步朝里走去。 姬陆耘和他的秘书长跟在后面,亦走了进来。 “摔坏了宝宝……”姬戎辛焦急地扶起尤可,抱在自己怀里念叨个不停,“对不起宝宝,不该把你放在那么高的椅子上的,摔疼你了……是不是吓到了?……” 尤可两手贴着姬戎辛的胸膛没有说话,摔得猝不及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被姬戎辛抱了起来,迎面看见了不请自来的两个人。 两人皆身穿军装,年纪在姬戎辛之上。其中一人面色格外严肃不善,像是能说出下等生物这种词来的极其不礼貌的人。 “元帅,陆参谋,我要去一趟科研室,恕不奉陪”,姬戎辛有些着急。小人鱼还是条幼崽小鱼,发育不全,摔得那一下声音清脆,轻则皮肉淤伤,重则摔断骨头都有可能。 姬陆耘和陆参谋没有说话,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被姬戎辛抱在怀里的人鱼。 眼前的人鱼和他们以往见到的那些有很大的差别,没有高大的体型和骇人的利爪,鱼尾肌肉并不发达,柔软无力,尾鳍薄弱不堪,整条人鱼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力。摔了一下眼眶就挂上了泪珠,不堪一击。 长相似乎也有些不正常,漂亮得近乎妖冶。 陆参谋看得眯起眼睛,猜想被他们圈养已久的塞利星人鱼已经悄然改变了进化方向。 与先前不断优化身体结构以加强自身攻击的进化方向不同。人鱼被人类圈地保护后,进化方向不断朝皮囊靠拢,以更加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表吸引强大者成为自己的“保镖”。 姬上将看起来已经中招了。 姬陆耘也觉得姬戎辛现在极其不正常。他皱着眉叫住姬戎辛,“姬上将,新鲜的东西可以浅尝,但不能投入过多精力,否则那就是玩物丧志,比起去科研室,你现在更需要去禁闭室待一段时间,磨炼你松懈的意志力”。 姬戎辛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外走,他爷爷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不必听。 “他不能去禁闭室!”姬戎辛急着带尤可处理伤口顾不上反驳,尤可却忍不住开口,“他还要带我回家,我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没人会因为我玩物丧志,你真没礼貌!” 尤可拉着脸,尾鳍不受控地一下一下拍在姬戎辛的小腿上,怒视着姬陆耘。 姬戎辛无法忽视尤可的愠怒情绪,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对着姬陆耘道,“元帅,请您道歉”。 “上将,元帅说的话没有问题,不需要道歉。你已经被这条人鱼迷惑得没有理智了”,陆参谋说道。 “有没有理智我自己清楚”。 姬陆耘冷哼一声,“是吗?我看要是真批准了让你把这条人鱼带回家,不出三天你就被这条鱼迷成傻子了吧,到时候上战场还能分得清南北吗姬上将?” “我只是一条人鱼,又不是神棍,你说话都不动脑子的吗?”尤可看姬陆耘才是傻子,“不同意我去他家,那我去你家行吗?这里除了白大褂就是白大褂,我一条鱼自己在这里怎么活?”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么尖锐的语气和姬陆耘说话。姬陆耘的表情黑得滴水,“下等生物,死了就死了”。 “您过分了元帅……”姬戎辛的脸色更不好看。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尤可比他更着急开口,“死了就死了?知道世界上有几个能在这里活下去还会说话的人鱼吗?这话你敢去研究所说吗?你不知道他们大费周章建造基地,就是为了让我在这活下去吗?他们千方百计救我命的时候没有通知你吗?怎么没那个时候下令处理掉我这个下等生物呢?” “够了!”姬陆耘恼吼一声,对着姬戎辛,“赶紧带他走!以后把他关在家里不准放出来!” 人鱼就该只会怪叫,学会说人话只会让他们灭绝地更快。 姬陆耘差点被尤可一连串挑衅的话激出了杀气。 尤可见姬陆耘同意姬戎辛带他回家,瞬间住嘴,凑在姬戎辛耳边催促,“快走快走”。 趁着坏老头被气昏了头他得马上去姬戎辛家,不然等他冷静下来变卦就坏了。 “姬戎辛翅膀硬了……” 姬戎辛抱着尤可离开。姬陆耘和陆参谋还在原地未动,姬陆耘胸膛起伏不定,显然刚才被气得不轻。 “原以为是条好用听话的狼犬,却不想他和他父亲一样是颗不好控制的棋子”,他道。 陆参谋意有所指道,“上个月等级测评,姬敏少爷的战力水平已超过2S级,有望达到3S级标准,姬家后代果真个个出类拔萃”。 姬陆耘长舒一口气,慢慢恢复平静,“是啊——姬家不缺战士,不听话的狗不仅要换掉,还得处理干净,给别人腾腾位置”。 …… 科研室里,尤可再次被放进那个溶了浓缩药水的大水缸里。 一身的摔痛本来就缓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泡更是没了一点感觉。 姬戎辛的眉心还在无意识地轻皱着,谴责自己太过疏忽,把小人鱼置于危险的地方后,又让人鱼自己待着。 他长记性了。以后得24小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人鱼处在自己的监护下才行。 隋主任也跟了过来,急匆匆地走向姬戎辛,和他协商,“听说您要带小人鱼离开,能不能不要带他走?好不容易有一条人鱼能适应蓝星的环境。更何况这条人鱼年幼不好照顾,您养不好的,他需要待在基地,只有我们专业人员才能照顾好他……” “我可不待在这,我要跟姬戎辛回家呢!”尤可警惕起来,立即回驳。 “呀!小人鱼宝宝会说话呀?是上将教你的吗?”隋主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尤可说话的语气温柔了不止一星半点。 姬戎辛先轻声安抚草木皆兵状的尤可,“不怕,不要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随即转头对隋主任道:“我已经购买了有关人鱼的全部书籍资料,我的住宅也在按照人鱼基地的设计改造。三天内我会通读所有资料,届时我的住宅也会改造完毕。我保证会照顾好他,隋主任尽可放心”。 “而且”,姬戎辛看向尤可,“这也是他的意愿”。 “真的不是您教他这么说的吗?”隋主任略存狐疑。 “才不是,我之前在塞利星和人类相处过,本来就会说话的”,尤可替姬戎辛澄清。 那就没有办法了。隋主任可惜地叹气,小人鱼依赖上将,不想待在研究所,那她强求不得。心情抑郁的活着会很快枯萎的。 “如果有什么需求或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隋主任道。 “好,谢谢”。 隋主任又看了看尤可。这条人鱼真的很黏上将,泡在水缸也要抓着上将的衣服。不像面对他们科研室的人时,可怜地缩成一团躲在角落。 姬上将还真是好运,救了一个稀世宝贝。 她叹着气离开了科研室。 第169章 痴汉上将(6) 隋主任一走,尤可就扒拉着姬戎辛的衣服往上爬,“我泡好了,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今天就去你家”。 姬戎辛的衣服被抓得全是湿手印。 他对自己的衣服视若无睹,只顾着抖开手里的浴巾,将尤可裹着抱出来。 听到尤可略带焦急的询问,他安抚性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好,希希不要着急,会带你回去的”。 他说罢看向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却空空如也。 尤可适时地抬起胳膊凑到他眼前,“喏”。 姬戎辛一怔,这才想起来他的通讯器交给了小人鱼。 白皙手腕环着尺寸大出很多的黑色表带,让这只手腕看起来有种不堪负重的脆弱感。 但小人鱼好像很喜欢这个,喜欢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贸然要回来会不会让他不高兴。 姬戎辛伸出四指托着尤可的手腕,商量的语气问他,“用十个新的换你这个好不好?” 尤可干脆地点头,“好啊,我不要颜色重复的”。 他边说着边抖着手腕把通讯器抖到姬戎辛手里。他只是戴戴,没有想占为己有。 尤可的大度和干脆让姬戎辛有些惊讶。 不到一日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小人鱼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若不如他所愿,他会恼怒会生气,瞪着漂亮的眼睛怒视着人,不惜费尽口舌也要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这次被要走喜欢的通讯器他居然不哭不闹,还这么大方地主动地把通讯器还给他。 可能这是小人鱼对他这个救命恩人独有的恩宠。 姬戎辛没有“持宠而娇”,他把通讯器带回尤可的手腕,道:“等挑好十个颜色的通讯器,我再来换你这个”。 他说着继续托着尤可的手腕,从通讯器中调出家里的监控。 缩小的住宅虚影显现出来,家里的机器人管家正在按照图纸指挥其他机器人改建房屋,看目前的情况施工进度差不多在20%左右。 尤可突然伸手指着放着大床的房间,“我今晚睡这里”。 那是姬戎辛的房间。 对于尤可的要求,姬戎辛不加思考地就点了头。房间没有准备人鱼生活所需的用品,但温度湿度环境已调试好。他回去可以把人鱼的物品一件一件添置进去。 一人一鱼一拍即合。尤可就这样被姬戎辛带回了家。 姬戎辛的住宅大得像一座博物馆,外形各异的机器人穿梭在宽敞的建筑物内,忙忙碌碌。 管家是一个高一米八的细长圆柱型机器人,外壳是黑色燕尾服装扮,头非常圆,上面戴着一顶黑礼帽。 以联邦现有的技术完全可以将机器人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被机械帝国钻空子冒充机器人混入联邦袭击后。联邦已颁布法律,明令禁止仿真机器人进入市场。 因此现有的机器人批次为了迎合市场审美,大多是外表可爱近人的类型。 尤可对机器人的兴趣不大,也只是挨个瞄两眼就撇过了头。他被姬戎辛抱着挨个参观了每一个房间。包括姬戎辛的训练室。那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训练室放着模拟练习用的小型机甲和战舰,还有身临其境般的战场模拟。 他对这个训练室很满意。等他的双腿变回来,他可以来训练室练练手。万一在这个世界遇到什么麻烦,或是巡游监管者,他都不怕没有准备。 离开训练室,尤可吸了吸鼻子问:“你家怎么遍地都是草莓味?连训练室里都是”。 姬戎辛正抱着他往卧室里走。闻言迟疑地慢下了脚步。 那是他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小人鱼不该闻到人类的信息素味道。 他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试探问道:“是这个味道吗?” 尤可凑近闻了闻,“嗯!一模一样的味道,可是在研究所的时候怎么没闻到你身上有草莓味呢……” 姬戎辛脸上的疑惑比他还重,“这是人类信息素的味道,是只有人类alpha和omega可以闻到的味道”。小人鱼怎么会闻见呢? “原来这就是信息素吗……” 尤可双手揪着姬戎辛的衣领左嗅嗅右嗅嗅,试图找到散发味道的源头。 系统资料上说Alpha的信息素会缓解他分化后信息素不稳定的症状,让他的双腿变回来。越是与他匹配度高的Alpha效果越好,匹配度高的表现之一就是对方的信息素会吸引他,让他感到舒适。 这个草莓味道他就很喜欢。 尤可凑着脖颈肆无忌惮嗅闻的动作让姬戎辛的身体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把尤可带到卧室,将他放在床上。 他抬手松了两颗扣子,默不作声着调整呼吸,缓了几秒钟才清清嗓子开口,“能转身让我看一下吗?” 尤可配合地扭过身体。 姬戎辛撩开尤可垂在肩颈处的银蓝色发丝,果然在他后颈处看到了腺体,独属于人类拥有的性别体征。 明明是条人鱼,却有腺体,那海盐味也不是人鱼在塞利星带来的味道,而是他的信息素。这是条Omega人鱼。 Omega,人鱼,很难结合在一起的词,可事实又的确如此。 “宝宝,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尤可挠挠后脖颈,“不记得,我从没见过他们”。 姬戎辛没再问了。 小人鱼的父母其中一个应该是人类。驻扎塞利星的工作人员与人鱼相恋不是个例,但也并不普遍,基本都是遮遮掩掩的地下恋爱。 人鱼与人类生下的孩子,也有先例,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郁希这样可爱漂亮的混血人鱼,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姬戎辛想不明白他的父母为何生下他,却又丢弃。 要是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为什么还要生下来? 想不明白,姬戎辛也没打算再去塞利星审查清楚。 先前已经拜托塞利星的驻军上校寻找过人鱼的父母。既然小人鱼的父母不主动站出来。那以后,小人鱼就是他一个人的宝宝了。 姬戎辛有些窃喜,甚至产生出了小人鱼的父母最好永远不要站出来认领他的阴暗想法。 他俯身靠近尤可,轻声承诺,“你的父母不是合格的监护者,以后我会代替他们,照顾好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一靠近,尤可就自动凑上去闻他,什么代替父母什么照顾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闻了两下没闻到刚刚那一下浓郁的气味,他皱起眉,“你身上怎么又没有味道了?” 如果不刻意释放,姬戎辛的信息素绝不会露出一点。在这方面他做的很好,因为他的信息素味道太过软绵香甜,不像一个Alpha该有的信息素味道。 大概是遗传了他母亲,却比他母亲的草莓味更甚,是裹挟着醇厚奶油味的草莓味。 这种不足以吸引omega半点兴趣的绵软信息素,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小人鱼的青睐。非常幸运。 姬戎辛缓缓地柔和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尤可点头。 那可太喜欢了,喜欢到恨不得把姬戎辛当草莓蛋糕吃了的程度了。 香甜的奶油草莓味散发在房间的同时,清新的海盐味也在涌进姬戎辛的鼻腔。 小人鱼大概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散发得随意又放肆。姬戎辛却享受整个人被浸泡在海盐信息素里的感觉。这个味道让他不自觉地放松,感到舒适。 先前不知道这是信息素的味道,现在知道了,再这么闻下去就很无耻了。 姬戎辛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又和尤可商量,“Omega的信息素不可以随意暴露给Alpha的,给你贴上阻隔贴好不好?” 尤可摸了摸脖子后面发痒的地方,虽然他不知道阻隔贴长什么样,但大概知道那是和创可贴差不多的东西,贴上了脖子肯定会发痒。 “不贴阻隔贴会怎么样?”他问。 “会被别的alpha误以为你在求偶,或者发情”。 “可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是只有两个人。姬戎辛也不会误会尤可在刻意释放信息素勾引他。但他和小人鱼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尤其在密闭的空间,信息素浓度高的情况下,他可能会被引诱发情。 这样他没办法随时近距离和小人鱼待在一块。 “……”姬戎辛想了大半天,最终说道:“对,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是其他Alpha,你可以对我完全放心”。 他可以随时备着抑制剂,稍有发情的苗头就来一针,不会出现问题的。 第170章 痴汉上将(7) 尤可入住第一晚,姬戎辛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他。他自己随意在哪里都可以睡。 但他的安排遭到了尤可的拒绝。尤可要他陪睡,不仅要睡在一个房间,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姬戎辛很难拒绝尤可的要求,但这件事他犹豫了。 陪小人鱼睡觉可以,他可以坐在床边,给小人鱼讲故事,看着他慢慢入睡。 但睡一张床,这不合适。 尤可哪给姬戎辛犹豫的机会。 姬戎辛只露出一点拒绝的苗头,他就撅嘴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不点头答应就不说话。任凭姬戎辛怎么哄也无动于衷。 姬戎辛有些焦急,小人鱼这副冷漠的态度和与他爷爷对峙时如出一辙。 他不想在小人鱼这被划分成和他爷爷一样不答应他要求的坏人。 于是他再次一咬牙,答应了。 是夜。姬戎辛双臂摊着,躺的板板正正,任由尤可摆弄他。 先是将他的左臂伸直,躺进他的怀里,又拉着他的右臂放在腰侧,随后窝在他的怀里,鼻尖埋在他颈窝,耸动着吸了两下,舒服地蹭了蹭。 姬戎辛一动不敢动,连喉结吞咽的动作都忍下来了。 小人鱼现在很舒服,尾鳍在轻轻地跃动。 姬戎辛躺在床上像块钢板,他的姿势是小人鱼辛辛苦苦摆好的,能让人鱼舒适睡眠的姿势,所以他一分一毫都不敢挪动,生怕头发丝挪了位置都会让小人鱼不舒服。 尤可在姬戎辛怀里扎好了位置,攥拳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不满道:“你的胳膊要搂住我”。 姬戎辛大气不敢喘,大脑宕机般听着指令开始动作,左手摸到尤可的背部,指尖稍稍触碰,手掌没有贴上去。 尤可被他摸得痒痒,咕哝了一声,“你干嘛挠我痒痒,快点搂住我”。 姬戎辛蜷着手掌搂住了尤可。 灯光一点点熄灭,留下静谧的黑暗。 尤可软成一摊依偎在姬戎辛怀里,浑身放松,没有一点警惕和防备,闭上眼睛后没有五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姬戎辛仍躺得笔直。他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却撑不住开始困乏。 不知道何时,他也陷入了沉眠。 却在半夜热醒了。 房间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 黑夜中姬戎辛看不清自己的脸。但他的身体似在滚滚热火中燃烧,一直烧到了脸上。 他被引诱发情了。 姬戎辛仍躺得板正,尤可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舒服地浸泡在甜蜜的草莓香气里。 尤可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在睡梦中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散发味道,而是在散发引诱交配的信息。 姬戎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息,胸部起伏幅度也在刻意控制。 但只是深呼吸缓和不了他发情的苗头,他需要抑制剂。需要一箱抑制剂。 姬戎辛持续深呼吸,眼睛低敛垂落,观察着怀里的人鱼,手臂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向外移动。 抑制剂就在一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他和小人鱼吃晚饭时下单买的。 他还没有用过抑制剂。alpha用到抑制剂的情况大多是被Omega信息素引诱发情,他先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但知道小人鱼身上的海盐味是信息素时,他就知道他不得不在家准备大量抑制剂了。 他挪动自己被尤可搭在腰侧的右手臂。温热柔软的掌心稍一离开,怀里的人就发出了一声轻哼。 姬戎辛又把手放了回去。 明明解药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千里。 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额头上的汗液从细密到豆大如珠,一滴一滴从额角滑下。 姬戎辛的喘息也愈加粗重,即使刻意去缓和呼吸,也抵不住由内而外爆发的热火。 尤可似被姬戎辛不正常的体温烫到,在他怀里舒展着胳膊动了起来。 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似乎只是耐不住热动了动。侧身一骨碌从姬戎辛怀里翻了下去。 姬戎辛终于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盖了盖尤可身上的鲛纱,随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拿着抑制剂坐在床边,解开自己的睡衣纽扣,将药剂注射进上臂。 一支抑制剂注射完毕,他静静等待药品起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 好像没有起效,他的发情苗头没有被压制下去,反而在愈演愈烈。 他又拿起了一支,挽起自己的睡裤,这次从大腿注射了进去。 连续用了三支。 稍微有了点效果。但作用不大。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抑制剂。看样子在打算一股脑全部用上。 又一个五分钟过去。 他挽起另一条裤腿,打算从右腿注射。 拿着抑制剂的手还没有动作,他的肩膀就贴上了一张温软的小脸。 姬戎辛的身体应激般一瞬间紧绷起来。 全身心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压抑自己的情欲,他没注意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醒来,又是什么时候靠近他的。 这下好了。一朝失火前功弃。 姬戎辛丢下手里的抑制剂。 看来就算用完一整箱也是于事无补。他现在可能需要做个去除腺体的手术。 抑制剂被丢回箱子,发出一阵轻微响声。尤可两手扒拉着姬戎辛,探头看了一下。 暖黄小夜灯照亮了地板上被使用的针剂,散乱的丢在地上。 尤可打了个哈欠,刚醒来的声音柔软沙哑,指着地上问道:“那些是什么?你在干什么?” “抑制剂……抑制、信息素用的”。 姬戎辛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一开口尤可还以为他是高烧三天不退的病人。 “为什么要抑制信息素?不能让我闻到吗?” 草莓味的信息素并没有消散,姬戎辛一直在温和地散发着信息素。 他只是在抑制自己不要散发出发情的信号。 但现在看来,这真的很难压抑。 “不会收回信息素,你想闻我会一直释放”,姬戎辛定定地坐着,说话时都不曾转头。 “你很难受吗?” 尤可伸着脸蛋凑到了姬戎辛的脸前,借着微弱的光亮去瞧他。单听声音,姬戎辛很不对劲,而且他的身体也僵硬地不对劲。 难道一直释放信息素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吗? 尤可不清楚。只是一味地扒拉着姬戎辛左看右看。 姬戎辛终于忍不住开口和尤可实话实说,“郁希,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发情了,我需要……我需要去别的房间待一会……” 发情…… 尤可觉得自己也有点发情,身体热热的,热得他睡不着。 现在看见姬戎辛,浑身上下有一股想把他压在身下骑上去的冲动。 尤可没有那么大的忍耐力,尽管他没有进入狂热到没有理智的发情状态,但就算这点委屈他也受不了。 于是他扯着姬戎辛将他扑倒在床上,大言不惭道:“不要走,我有办法解决发情问题”。 姬戎辛完全没有防备,被尤可摁在床上。 他满目震惊,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住尤可的腰身。手掌触及裹在尤可腰身下的鲛纱,他这才发现小人鱼的鱼尾不知何时变成了双腿。 莹润光滑,在鲛纱下半隐半露。 “希希……你的腿……” 姬戎辛的目光直直地打在尤可的腿部。 尤可低头一瞅,一时间失去声音。 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了。 “我的腿……” 尤可震惊一时,又开始兴奋。当即俯身抱住姬戎辛的脸就是两口。 姬戎辛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体而亡了。 第171章 痴汉上将(8) 尤可亲完两口还没停,扯着姬戎辛的领口一头扎在他肩颈处。本能在驱使着他寻找Alpha信息素散发的源头。 姬戎辛没有推开尤可。他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该自信地以为抑制剂可以压制住自己发情。他的信息素俨然不再单纯,在不断地引诱omega。 可郁希发情该怎么办?郁希娇嫩的皮肤受不了抑制剂刺入的疼痛,他也不能……不能趁人之危临时标记郁希。不能,不能这样做。 姬戎辛顾前顾后。但尤可不会,他会被发情驱使着做一些本能的事情,即使他仍然还有理智存在,那也不会选择压抑自己,让自己难受。 他骑坐在姬戎辛身上,开始脱他的衣服。 “郁希……郁希!不要这样……” 姬戎辛的声音变得恐慌。他知道自己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要是他也没了理智,小人鱼会被他伤害得遍体鳞伤。 尤可充耳不闻,双手已经摸上了姬戎辛的睡裤。 睡裤不是制服长裤,没有腰带也没有扣子,只要一扯很容易就能脱下来。 姬戎辛不再坐以待毙,反身将尤可压在身下。 尤可身上一丝未挂,只裹着那床鲛纱。他的双手被姬戎辛一手摁住,但他没有反抗,反而抬起了一条腿去蹭姬戎辛的腰。 鲛纱顺着他光滑的大腿滑下,堪堪遮到胯下一点。 姬戎辛双目充血,粗气不停。也许还剩了一点点理智,靠近尤可脖颈的时候嘴里还在道歉。 ……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卧室透进初升的日光,照亮床边盘坐如雕塑的人。 姬戎辛目光落在床上那张酣睡的脸上,眉毛不自觉轻凝着。 他辜负了郁希的信任和依赖,伤害了郁希。 床上睡着的人一脸恬静,上身裹着不合身的宽大睡衣,双腿同样套着不合身的短裤。 双腿曲在胸前蜷缩着自己,一只手搂着被团成一坨的鲛纱,另一只手伸出去握着姬戎辛的三根手指头。 这副模样看得姬戎辛揪心。 人鱼被他欺负得委屈又无助,又因为本能不得不依赖着他。 覆水难收。做过的错事就算再怎么补偿,也不能弥补到当做没有发生的地步。 姬戎辛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一时想不出解决对策,愣是一动不动在床边坐了四个小时。 直到他的手被松开,才有所反应。 尤可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 还是有点麻麻的酸胀感。明明只是被咬了一下而已。 “对不起,郁希……” 姬戎辛一改盘坐的姿势,扶着床沿站起来,恭恭敬敬站在床边,微俯着身体道歉。 尤可捂着脖子坐起来,同样皱着眉,难得有语塞的时候,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吐出一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昨夜尤可算是第一次尝试到发情的滋味。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自制力,也记得自己昨晚差点强迫姬戎辛发生性关系。 没有得逞全靠姬戎辛力气大,拼死防住了他。 说实话,仅是浅显的在脖子咬一下根本满足不了发情的尤可。即使现在他的发情迹象已经消失,也不代表他满意姬戎辛的解决方式。 但他仍然大人有大量。鉴于他和姬戎辛仅仅相识一天,贸然对他的身体动手动脚确实唐突。就原谅姬戎辛好了。 想归这么想,但尤可控制不住自己不满的语气,看姬戎辛时眼神里全是幽怨。 “发情不会只有这一次,下次你也要这样解决吗?”他问。 姬戎辛低着头,“对不起……昨晚那样,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也许比起和我待在一起,人鱼基地对你来说要更安全。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尤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可我现在不是人鱼,是长了两条腿的人类,我不可能回去,你也别想把我送回研究所”。 姬戎辛悄悄松了口气,继续道:“以后你的发情期,我会负责。在你找到心仪的Alpha之前,你可以把我当成解决发情热的工具,临时标记不会在你身上停留太久,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尤可认真地听完,随即问道:“心仪的Alpha不能是你吗?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信息素,我想和你进一步试试”。 “……”姬戎辛好似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难以置信,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喜欢我……”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80】 三秒后,姬戎辛恢复到一副认真严肃的脸,建议道:“郁希,你还年幼,也许以后你接触的人多了后,会觉得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Alpha,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无趣,古板,像个机器人,每天除了作战训练就只是……” “能闭嘴吗?”尤可不耐烦地打断他。 姬戎辛瞬间就没了声音,抬眼看向尤可。 “我只想问,你同意不同意和我试试”,尤可同样抬眼看着他。 姬戎辛的心脏在雀跃的跳动。内心的狂躁骗不了他,姬戎辛知道自己非常愿意。 但郁希年龄未知,即使他不是一个婴幼期的人鱼,那也不像是已成年的人类。 郁希初入人世,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但他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一己私欲答应郁希,那他和披着人皮的禽兽没什么区别。 尤可一看姬戎辛犹豫说话就知道姬戎辛肯定在脑子里想着怎么拒绝他。 他没再给第三次机会,改口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该多接触些人试试”。 姬戎辛的心脏好像突然就不跳了。他现在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心脏,一颗器脏而已,怎么能如此不受他控制。 但他没动,应和说道:“是、是啊,是该多认识些人,我这么无趣,只和我待在一起,是不行的……” 努力装严肃的时候压下去的嘴角,现在故作轻松想要笑一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转移话题道:“你的十只通讯器一会儿该送来了,我下去看看,待会儿还要给你申请联邦通行证和身份信息卡…… “对了,该给你做早饭了,我先去做饭……” 他自己说着离开了卧室,似是掩饰自己的异样表情,离开得非常仓促。 尤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叹出一口气。 要吃到这颗甜甜的大草莓还真不容易哪。 第172章 痴汉上将(9) 尤可没赖床,姬戎辛离开没一会儿他也下了床。 睡裤穿在他身上摇摇欲坠,他索性脱下来往床上一丢,只穿着上衣离开了卧室。 楼下机器人正搬着东西往客厅里运输。 全部都是姬戎辛买给尤可的东西。 姬戎辛做早饭这一会儿,客厅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放下手上的食材往外走去。 看到尤可扶着楼梯扶手自己走下来,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忘了小人鱼长出了双腿,不需要他再抱着了。 他迎面走向尤可,眼睛不受控地看向尤可裸露在外的双腿,“……不喜欢穿裤子吗?” 尤可停住脚,无语道:“我倒是想穿,但是你没有给我准备裤子”。 姬戎辛松口气,不是不喜欢穿就好。 他抄着尤可胳肢窝把他抱下楼梯,将他放在沙发上,“乖乖在这等我一会儿好吗?”。 他问完又看看尤可的腿,补充道:“外面很危险,不要离开这里”。 尤可朝门口方向看了看,那里进进出出都是机器人,外面估计也全都是运输物品的机器人,没什么好看的。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姬戎辛还不放心似的,转身先去客厅把尤可的十只通讯器带了过来,一股脑交给尤可,“先玩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跨步离开,直奔三楼。三楼裁衣室的机器还在运转,末端的衣筐放着崭新的衣物。 姬戎辛庆幸自己昨晚能记得给变出双腿的人鱼做几件衣服,不然今天人鱼要光着屁股闹着出门的话,他都来不及拿出几件合身的衣服给他穿。 服装的裁制布料与鲛纱无异,柔滑细密。非常贴合人鱼娇嫩的肌肤。 他挑选出一套衣服带着下楼。挑选衣物没费多少时间,毕竟姬戎辛不懂得搭配。也没有什么好搭配的,机器人裁缝做的都是样式简单,颜色单一的服装。 除了布料珍贵稀有,其他无任何亮色。 楼下,尤可挑了一只黑色通讯器戴在了手腕上。通讯器操作并不复杂,但操作前需要注册自己的身份信息。 他撇撇嘴,这和一条装饰手链没什么区别。手链还比这个好看呢,没用的东西。 通讯器无法操作,他又耐不住性子离开沙发,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机器人忙碌个不停,他实在好奇姬戎辛到底买了多少东西,怎么搬起来没完没了了。 他人还没走到门口,两个手上搬着东西的机器人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挡在了门口。 身后同时响起姬戎辛的声音。 “郁希!” 尤可转头,姬戎辛已经大步走到了跟前,直接绕到他身前,挡住去路。 “希希,不可以自己离开这里,穿上衣服我陪你出去好吗?” 尤可拿过姬戎辛手上的衣服,“没想出去,只是看看”。 他拿着衣服走到沙发边上,熟练地穿了起来。 姬戎辛曲着胳膊的姿势没有改变,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表情颇为怅然。 小人鱼居然不需要他帮助穿衣服吗…… 尤可穿好衣服,他还不死心前后看了看,看有没有穿反,需不需要调整。 没有。完全不需要他的帮助。小人鱼长了双腿后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需要他抱着,不需要他帮忙穿衣,慢慢得也会不再依赖他了吧…… “我穿好了,饭呢?我饿了”,尤可戳了戳原地发呆的姬戎辛。 姬戎辛双目迅速聚焦,心情转变就在一瞬间,“饭马上好”。 姬戎辛没做过饭,平时时间多的时候会让机器厨师做饭简单吃点,抽不出空干脆喝营养液。 照顾尤可一事他不会交给机器人,机器人养不好他的小人鱼。 他第一次做饭完全是照着教科书来做,克重称,量杯,不同型号的汤匙,精确到像是做实验。 成品如他意料,与效果图一模一样。 只不过尝起来…… “还可以”,尤可如实地评价。吃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早餐,没有多么好吃,也不至于让人没胃口咽下去。 姬戎辛没有说话,只微点了头。 看来他的厨艺还需要精进,菜谱也需要再换一本,仅是“还可以”的评价远远不够。 至少他做的饭得让郁希吃了后再也不觉得别的饭好吃。 尤可察觉不到姬戎辛暗下的决心,他只想快点填饱肚子然后让姬戎辛带他去办理身份信息卡。 没有身份证就相当于没有人权,他可不想当一条养在家里的宠物鱼。 饭后不等尤可提醒,姬戎辛已经备好了尤可外出的帽子口罩外套,还有零食饮料,包括下载在他通讯器上的供尤可消遣娱乐的小游戏。 尤可乖巧地站着,被姬戎辛穿衣戴帽戴口罩,仍迷惑地问了一句,“外面有腐蚀性射线吗?为什么要把我捂起来?” 姬戎辛面不改色道:“外面的环境不比人鱼基地,怕你一时适应不了”。 这是其一。其二怕尤可的面容会像在研究所那样引起别人的关注甚至骚动。 “噢~”尤可小声点着头。没有质疑姬戎辛的说辞。 以姬戎辛的身份,办理一张身份信息卡轻而易举。只不过给尤可拍摄证件照时,还是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的聚众围观。 这次尤可没有像在科研室那样,被一群白衣科研人员吓得六神无主地往姬戎辛怀里钻。 别人在看他,他也扫视着挨个看回去。 但很快他的视线被挡住,姬戎辛的身体像一堵坚实的墙站在他身前,伸出手道:“只不过是和我一样普通的人,没有什么好看的,希希,信息卡办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尤可把视线投放到姬戎辛身上,回牵住他的手。 姬戎辛勾唇笑了一下,又回头扫视了一眼。看来那里没有能引起小人鱼兴趣的人,不然郁希肯定会撒开他的手,跑去别人那了。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77】 尤可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姬戎辛莫名其妙地在高兴什么。 不过黑化值这么容易松动,他可能很快就能吃到反派这颗大草莓了。 第173章 痴汉上将(10) 郁希,男性omega,17岁。 有了身份信息卡,尤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联邦公民。 登记信息时,尤可如实告知了工作人员他的年龄,100岁。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向尤可确认了三遍,得到坚定的三声100岁后,他毅然决然把目光投向了姬戎辛,最终在姬戎辛的授意下,填写了17岁。 17岁并不是姬戎辛随口一说的数字。 郁希的年龄他不清楚,研究所对于人鱼的预估年龄也不一定准确。但他肯定不是郁希自己所说的100岁。郁希可能只是喜欢100这个数字。 选择17岁作为尤可的年龄,全是姬戎辛的私心。这个年纪距离成年还有一年,他将作为郁希的监护人,承担教养和保护他的职责。 一年的时间,可以让郁希认识到人类的喜欢不只是出于信息素的驱使。一年的时间也足够郁希认识各种各样的Alpha。 他会给足郁希机会去认识这个世界。 而在这一年内,他作为监护人,有权知情甚至深入了解郁希与任何一个人的往来关系。 当然,如果郁希不喜欢他干涉自己的交友自由。他也会好好尊重郁希的意愿。 只是人心叵测,小人鱼初入人世,辨不清真假。为了承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偶尔用些隐蔽的手段插手一些事情,也由不得己。 他不会让任何恶心的人接触到他的小人鱼。 尤可被姬戎辛牵着一只手戴好帽子口罩。口罩直接遮到他鼻梁山根处,又被渔夫帽遮住了额头,一双蓝瞳要露不露,银蓝色的发尾顺着帽子垂落在外。 眼看着姬戎辛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他歪头不解,“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笑了?” 姬戎辛没意识到自己思虑过多导致表情有些严肃,听到尤可和他说话,他下意识扬起了笑容,“在笑呢,没有不笑”。 爱笑不笑吧。尤可没有在意姬戎辛的快速变脸,伸出自己的胳膊,向他展示自己的通讯器,“有了身份证我就可以绑定通讯器了吧?我要去公共场所他们也不会拦我了吗?” “可以绑定,不会拦你”,姬戎辛稍弯了弯腰,操作尤可的通讯器,替他绑定上身份信息卡,又在他的账户上添加上自己最常用的银行卡,随后又问,“希希想去哪里?” 尤可的眼睛没有从通讯器上移开,随口一说,“就随便逛逛啊”。 “随便”“逛逛”。 区区两个词听得姬戎辛额角突突跳。 小人鱼大概以为自己变出了双腿,拿到了信息卡就会和普通人一样可以随意走在任何地方。 可是他和普通人仍然有很大的差别。当初研究所那群人围聚在科研室里也不仅仅是看一条鱼尾。 姬戎辛不敢想象自己把郁希自己放在家,任由他偷跑出去,独身一人在外面随便游逛的场景。 运气好的话郁希可能只是会被围着观赏,运气不好的话,他会被居心不轨的人盯上偷走。 仅是想想姬戎辛的心就开始发慌。他的语气仍然温和,商量似的,“希希想去哪里随便逛逛都可以,但要提前告诉我一下好吗?” “为什么?”尤可的语气并不似刚才那样愉悦。他不喜欢被拘束的感觉,姬戎辛的话让他感觉自己被拴着似的。 姬戎辛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尤可情绪的变化,弯着的腰又低了一点,“外面的环境不如家里舒服,有我跟着你,会更方便照顾你”。 跟着…… 跟着也不是不可以。姬戎辛一个联邦上将,天天忙得要死,还能天天跟着他吗? 尤可一点头,“随你吧”。 姬戎辛松了口气,仍然弯着腰,“那我不在的时候,希希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乱跑”。 尤可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不会乱跑的,特殊情况另当别论。 姬戎辛有些惊讶,郁希居然一点也没任性,也没闹脾气。 有些反常,他又确认道:“真的答应我了?” 尤可丁点耐心没有,“再说就不答应了”。 姬戎辛不说了。他牵好尤可的手,又将他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帽子和口罩戴得严严实实,才放心地带着他离开。 没有直接回家,听从尤可的要求带他随便去逛逛。 联邦首都繁华至极,哪哪都是人。 往常不觉得,现在身边多了一条小人鱼,姬戎辛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危险。 即便郁希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甚至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未离开,也会有他无法预知的危险,他更加无法探知那些目光聚在郁希身上的人是在打什么主意。 姬戎辛如临大敌般警惕着自己身边的每个人。他的信息素开始无意识释放威压,驱赶假想敌。 果真有两三个Alpha心虚似的回避着眼神走远了些。 尤可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异样,但浓郁的草莓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子,他抬头看向姬戎辛,道:“不是说在外面不可以随便露出信息素吗?” 姬戎辛走路的动作一顿,信息素紧跟着收敛起来,他故作教导般说道:“没错,在外面不可以随意释放信息素,我刚刚只是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走神还能不小心露出信息素?那也太容易不小心了。尤可警告似说道:“那你以后可要注意点,在外面发情可不好”。 “没有——”姬戎辛解释的话语一噎,转而顺着尤可说:“嗯,希希说的对,我会注意”。 小人鱼能意识到在外面发情是不好的行为,值得鼓励。 尤可对发情一事的态度还是比较严肃的。毕竟他已亲身体会,那种滋味就像火烧到了脑子,没法保持理智,满脑子就只有泄欲的念头。 虽然姬戎辛的自持力了得。但尤可不免担心他在外面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发情,然后失去理智和别人发生关系。 那样的话,这颗草莓就不属于他了。 第174章 痴汉上将(11) 首都的环境还算宜人,只是太过喧嚣。 尤可不讨厌热闹的地方,但姬戎辛好像不喜欢。明显到尤可能直观地看出来。 人只要一多,姬戎辛就会格外警觉,走路时会时不时地前后左右观察。像是在锁定逃犯。 稍一想尤可就能明白,姬戎辛不是普通人,他是联邦上将,敌人的心腹大患,肯定遭受过不少暗中伏击。 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走在大街上,对姬戎辛来说很危险。 于是尤可干脆果断地提出要回家。新世界很有趣,下次他只能自己出来玩了。 姬戎辛有些诧异,明明东张西望地逛得很高兴,怎么突然要回家? “是不是走路太多腿不舒服?要不要我背着?” 一听背着,尤可一声不吭,条件反射般绕到姬戎辛身后。虽然他没走累,但很难拒绝被背着走。 姬戎辛还没反应过来,手被尤可撒开那一瞬间下意识跟着他转身,看到尤可伸胳膊才明白这是要他背的意思。 他赶紧蹲下去,把身后的人背起来。 和抱着时一样,轻飘飘地没多少重量。背着时也喜欢用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真舒服。 每当和尤可有肌肤接触,哪怕是一平方厘米的面积,姬戎辛也会产生假如郁希能一直贴在他身上就好了的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姬戎辛自觉自己的想法很离谱,他也只是幻想。 郁希在他身边陪着他,他已经很幸福了。世界上估计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74】 尤可歪头看了姬戎辛一眼,看到他嘴角含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把头贴到姬戎辛肩膀上,心道这个世界的反派挺容易满足的。 回家后家里的机器人已经把早上那堆快递收拾得差不多了。 空荡荡的大房子变得焕然多彩起来。 姬戎辛购买了和人鱼基地置办的同款贝壳大床,贝壳沙发,海葵小板凳,他的卧室全然换成了可爱海洋风格。 为打造与塞利相似的环境,姬戎辛甚至托人在塞利星带来了吨位级的土壤和海水,还有几十种比较耐活的塞利星海洋生物,在后花园打造了一个几百平米的人鱼休闲区。 原先古板简单的家,现在布置得满满当当,处处飘荡着海洋气息。 姬戎辛带尤可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忙活。 回家时途中接到了陆参谋的通知,他不得不尽快赶回军区参加会议。说紧急倒也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说不着急陆参谋催促的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安顿好尤可看动画,他接着就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做了一大盘小鱼干零食端到尤可面前,又开始他那一套不放心的叮嘱。 无非是担心尤可自己会偷偷跑出去。 尤可今天还真没那个兴趣。 他窝在贝壳沙发里,眼前播放着零基础机甲操作视频,手边放着饮料,嘴里吃着小鱼干。这个舒适度,他很难离开这柔软的沙发,更别说偷跑出去。 得到尤可的保证,姬戎辛仍不放心,走到门口又和机器人管家说了一些什么,叽里咕噜的尤可没听清。 说完他又走回来半蹲在尤可跟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宝宝,需要我的时候就用你的通讯器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眼前”。 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了。尤可扯了张纸巾擦擦嘴,直接在姬戎辛脸上啵唧了一口,“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别迟到了”。 姬戎辛终于不再啰嗦,神游天际般起身离开。 他一走,家里就剩下尤可和一堆机器人。 尤可看完了机甲操控视频,就迫不及待跑到楼上的训练室,进入那台小型机甲,生疏地操作起来。 操作机器这一块,尤可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毕竟在时空局抢走飞行器,都没用教学视频他就自己摸索着会操控了。 虽然操控不太熟练撞到了026和C06,但他也是极有天赋地成功越狱了。 操控机甲远没有教学视频所演示的那么简单,如果没有事前热身和精神力测评,强硬连接机甲极其有可能对人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但尤可与机甲连接后适应良好,轻而易举地抬起了机甲的手臂,接着试着往前迈动步伐。 活动了几下四肢便渐入佳境,操控四肢的灵活度几乎像在掌控自己的身体。 和尤可想象的一样,非常容易上手。 接着他就跨过练习模式,直接进入模拟战斗,开启与机械军队的对战。 姬戎辛在训练室一般都会利用战斗模式进行战场战术模拟和演练,而尤可则是想尝试自己单打独斗的战斗力。 因此这个需要极强指挥能力的作战模式完全不适合尤可,他没有什么作战方案和指挥的经验,第一次进入还没做好准备就被敌人前后包抄打得尸骨无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次次模拟,尤可存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不擅长指挥军队,重心全放在了自己身上,利用战舰的掩护,灵活地操控机甲躲避敌方攻击,深入敌方阵营。他的目标只有杀死敌方首领。 数不清失败了几十次,还是几百次,终于销毁了机械军首领的战甲。 脱离机甲那一刻尤可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操控机甲时没有觉得,结束了一出来才觉得自己有些体力不支。 他叫机器人给自己送了一杯水,喝完了就地在训练室躺着睡着了。 姬戎辛开完会火急火燎赶回家做午饭。进门后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点小人鱼的身影。 姬戎辛原本勾着的嘴角一下子垂下去,质问门口迎接他的机器人管家,“希希呢?他出去了?” 管家被姬戎辛的脸色吓得直摇头,“郁希小少爷没有出去,他在训练室”。 姬戎辛轻吐一口气,没自己出去就好。 他迈着脚步走上楼去,打算看看尤可在训练室玩什么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应该在玩那艘战舰吧。毕竟训练室的机甲没有S级以上的精神力无法连接启动。 喜欢玩多玩一会儿也好,玩饿了累了刚好多吃一点他做的饭。 这么想着他走到训练室前打开了门。训练室没有任何启动的机器,战舰没有挪动的痕迹,但机甲明显变了位置。 姬戎辛心脏咯噔一跳,下一眼就看到地上疑似昏倒的尤可。 他没顾上开灯,疾走了几步差点一个滑跪凑到尤可身边,“郁希?!” 尤可没醒。 姬戎辛慌的不行,四肢发软地抱着尤可起来,“没事没事……没事的宝宝……我带你去、带你去研究所,隋主任会有办法、会有办法的……” 姬戎辛下意识要去研究所求救,他的机甲很明显被小人鱼连接上了。训练室的机甲驾驶要求太高,小人鱼没受过训练,他不敢猜测郁希的大脑损伤是何程度。 求求了……不要让他的小人鱼有事…… “唔~”尤可揉着眼睛醒了,看到姬戎辛就伸着胳膊去搂他的脖子,“你回来了……我饿了……” 姬戎辛像是突然学会喘息一样,大口地喘了几下,眼眶随之落下几滴泪珠,“我去做饭……宝宝,刚刚我差点吓死了”。 听到姬戎辛哽咽又沙哑的声音,尤可这才注意到他哭过的眼眶和未被吓到惨白的脸。 他伸手摸摸姬戎辛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玩太久有点累,就在这睡着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姬戎辛心脏的跳动还未平复。他把尤可放下来,双臂紧紧拥住抱了一会儿。 姬戎辛说话不会太矫情。刚刚说自己差点被吓死没有夸张,是真的差点胸闷窒息而死了。 尤可很配合地由他抱着。贴在姬戎辛胸口,他甚至能听出姬戎辛心脏的慌乱跳动,一下一下好像要跳出来。 唉。尤可再次愧疚,早知道撑着去卧室睡了。 怎么会有人被小小的晕倒吓成这样…… 第175章 痴汉上将(12) 姬戎辛定制了一台新机甲放在训练室。那台机甲不需要太多精神力去操控,几乎可以排除机甲对人脑造成损害的所有隐患。 姬戎辛内心的后怕持续了很久。 就算换了更加合适的机甲,他仍不敢放尤可一个人在训练室操控机甲,必须陪在一旁才放心,不在家的时候也会在通过监视器看护着,还有四个机器人专门在训练室照顾尤可。 尤可对自己的新机甲超级满意,一时间注意力都在适应这台新机甲上,完全忽略了姬戎辛对他严密到不太正常的保护程度。 他跃跃欲试地想邀请姬戎辛试试联机进入模拟战场,结果姬戎辛忙得不可开交,即使人在训练室陪着他,通讯器里面的声音也没断过,不停地开这个会那个会。 尤可只能放弃打扰大忙人姬戎辛。 自那日姬戎辛被陆参谋叫回军区参加军事演习会议,他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忙碌,尤可这几天已经见惯了他前脚做完饭后脚就匆匆离开的身影。 即便这样姬戎辛还是被姬陆耘多次叫去训话。责怪他作为此次军演总指挥,不该如此懈怠,他应该像以前那样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投注在军区。 姬戎辛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全天在军区待命,再怎么忙他也会回家给尤可做好一日三餐,晚上也会尽量回来在床边陪着尤可入睡。 联合军演从策划到实施过程中的任务量很大。军演准备阶段尚如此,一旦整装待发,姬戎辛将离开蓝星前往演习地点,短则半月,长则三个月。 此次演习总部派出了一个师的兵力,是联邦联合其他组织进行的为数不多的较大规模军事演练。姬戎辛作为上将,不可能随随便便脱离战场。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困扰。家里还有一条发情日期不定的人鱼,他不能长时间离开。 姬戎辛想不出两全的办法,他不放心把尤可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也怕尤可不同意自己被带去军演基地。 姬戎辛会让尤可在基地待地舒适,但那儿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他不觉得尤可会想跟他一起去基地。即便去了,也会待不住,会和他抱怨着要回家。 想不出办法,姬戎辛的忧虑写满了全脸。晚上尤可没睡好,一睁眼就看见姬戎辛一副纠结的模样盯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坐起来问道:“你在干嘛?” 姬戎辛见他醒了慌忙站起来,身后的海葵矮凳被他蹭倒,发出咕噜咕噜滚动的响声。 吵得不能再吵了。 他靠过去床边,伸手去拍抚尤可的背,“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宝宝?” 尤可皱着眉,“吓到了,你这几天怎么老是这副模样?有谁欠你钱了吗?” 姬戎辛嘴角努力扬起笑容,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没有人欠我钱,最近我没控制好我的心情,对不起”。 “为什么要控制心情?”尤可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姬戎辛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脸上的忧思又开始凝聚,声音深沉,“对不起宝宝,我没有照顾好你……”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尤可一时摸不着头脑,而后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把我送走吧?!” “不可能”,姬戎辛的语气突然坚决强硬,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他又低声补充道:“不会的,宝宝不能走……” 尤可盘腿坐好,双唇轻抿不说话,一副审讯的姿态看着他。 不过三秒姬戎辛就败下阵来,说出实话,“军事演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会很久,怕自己不能在你发情期之前回来……” “郁希”,他叫起尤可全名,语气认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尤可一愣,不可置信:“军事演习,你居然会带我去?” 军事演习不是训练室的模拟战场,那是真枪实弹,姬戎辛居然不怕他捣乱主动提出带他去?还有这好事? “希希,对不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姬戎辛好像难以自容,声音越来越低。 他只能拿得出这么自私的办法了。 他的住宅安保系统足够严密,机器人也会按时给郁希做好一日三餐,他待在这里是安全的。 只不过,郁希发情他不在,就会有别的alpha替代他,安抚郁希。 他不希望这样。 是承诺给郁希认识和选择alpha的机会,但那也只是想让郁希分清楚自己的心意,友情不是爱情,亲情也不是爱情。他不希望郁希怀揣着对他雏鸟之情般的依赖,误以为那是爱情。 如果郁希能明白什么是喜欢,他当然希望郁希选择他。 所以往后郁希认识的一切alpha,都是他的情敌。 姬戎辛等待着尤可的选择。 “我当然要去”,尤可抬起手腕打开录音器,向姬戎辛确认,“你不能反悔,再说一遍,你要带我去参加军事演习”。 “不会反悔”,姬戎辛的表情瞬间明朗,阴霾几天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他又纠正道:“宝宝,不是带你去参加军事演习,只是把你带到基地去住一段日子”。 尤可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姬戎辛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又不愿意去了吗?” 尤可耷拉着脸点头,“去啊”。不去能怎么办,自己在家里发情没人管烧死嘛? 姬戎辛提起的心脏终于放下。 军事演习近在咫尺,准备阶段即将结束。 两天后,军区总部会议室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演习规划会议。 会议发言的主导者是陆参谋。姬戎辛这个最高指挥官几乎没有反驳和打断的机会,毕竟陆参谋说再多也是传达他旁边那位的意思。 元帅所传达的命令没人会反抗。 “姬上将!” 会议结束,姬戎辛起身就要走,姬陆耘却叫住他。 姬戎辛回过头,“元帅还有事吗?” 待会议室其他人一一离开后,姬陆耘才开口,“这次军事演习,姬敏会以副指挥的身份一同前去,多照顾你弟弟”。 他完全以命令的姿态要求姬戎辛,不容商量。 据姬戎辛所知,姬敏截止目前参加过的军事活动大大小小加起来不超百次,最大的指挥经验是担任过一个旅规模的副指挥官。 这样的履历去担任一个师规模的副指挥,完全不够格。 姬戎辛嗯了一声。习以为常的模样仿佛这样临时通知他的决定已经发生了千百次。 他无所谓,军队不只一个副指挥,姬敏掀不起什么风浪。 要他照顾姬敏,不可能。他自己一个人分成十个都不够照顾他的小人鱼。 第176章 痴汉上将(13) 演习部队分三批向距离2.7亿公里的梭塔星临时军事基地出发。 不止姬敏,姬家甚至姬家旁支有不少人被姬陆耘安插进了此次演习,几乎遍布各个军种的中高层。 姬家人在作战方面有独特的天赋,他们进入军队后晋升速度快的令人咋舌,每当有人怀疑他们利用家族优势上位时,他们却总能适时展现出令人折服的实力。 姬玉是个例外。 S以下等级的Alpha出生在姬家只能算天残。A级Alpha在整个姬姓家族也算少见。 姬玉已加入星舰军队三个年头,没有任何军功事迹,至今仍是下士。 他比姬家任何人都要努力,他相信他可以用后天的心血来弥补先天的不足。他不认为自己晋升太慢是因为自己能力太差。姬家的资源不会向旁支倾斜,更何况他是一个A级Alpha。 他只是缺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先行部队在首都政务塔广场列队集合,准备接受检阅。 姬玉站在星舰方队后排不起眼的位置,抬头瞟了一眼。政务塔楼聚集了数位大臣官员,或居高临下指点,或交头接耳谈论。 只有姬戎辛与姬陆耘默不作声,站在大臣们中间的位置,睥睨众人,仿佛他们是这个世界的造物者。 姬玉为数不多见到姬戎辛的时刻,基本都是联邦举行重大军事活动的隆重场合。同样是姬姓后代,姬玉却总觉得姬戎辛不同于他们任何一个人。 姬敏姬儒他们职位升的再快,实力表现的再强,姬玉也总会觉得他们是和自己水平相当的Alpha。自己再刻苦努力一些,终究会有一天能追赶甚至超越他们。 但每次去仰望姬戎辛时,总觉得那是触不可及的神祇。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姬戎辛是家族精心培养的战斗机器,他没有七情六欲,不知疲惫辛苦。 姬玉并不羡慕姬戎辛,姬戎辛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可能这辈子都体会不到柔情的滋味。 医疗队的Omega时常议论姬上将会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姬玉觉得姬戎辛不仅不会喜欢omega,他甚至不会喜欢人类,对姬戎辛来说,他的情人或者说是伴侣,只可能是与自己携手作战的机甲。 前方领队上校发出号令。姬玉赶紧收回目光,整肃姿容。 先行部队一一接受检阅,没有繁冗的仪式,检阅完成紧接着整装出发。 梭塔星可利用的能源早已被掠夺殆尽,整颗星球荒芜一片,没有什么值得开发的地方。 近水楼台先得月,联邦早些年率先占领这颗废星,建造军事基地,作资源中转站和临时军事基地。 经过多年的改造,梭塔星环境已达到适宜人类生存的标准,这颗灰暗的星球也像蓝星一样有了黑天白夜。 尤可以医疗兵的身份跟随姬戎辛第二批到达梭塔星。 从星舰下来后他们径直去了住宅区。 姬戎辛的住所在区域最南边的地方,与其他公寓相距远,相对清净不少。 来时姬戎辛从家里带了几个机器人。到达住处第一件事,先对房子打扫改造。 公寓里面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一布置和家里没什么区别。 尤可掰过姬戎辛的手腕,从他的通讯器上打开军事基地的地图,看了三秒又关上,兴致缺缺地放下他的胳膊。 姬戎辛看他闷闷不乐,立马放下手里清扫的工具,哄道:“是不是无聊了?住宅区前面不远就是娱乐大厅,吃完晚饭带你去那里玩一下好不好?” 尤可摇摇头没有答应。晚上姬戎辛还要去开会,根本没时间陪他玩。 更何况。基地地图数据已经成功被026拷下来了,他想要去哪自己会去。 “晚上吃完饭我还要看动画片,不想出去”,他面不改色地张口胡诌。 “不出去也好”,姬戎辛立即附和,“夜里娱乐大厅人太多,到处都是你讨厌的味道,我们白天再去”。 尤可敷衍地一点头,顺势倒在姬戎辛刚安置好的贝壳沙发上。 奶白色的软包贝壳沙发陷下去,像包裹着一颗大珍珠,极其耀眼的粉白珍珠。 姬戎辛的阴暗想法又冒上了心头。 他不想带郁希去娱乐大厅,不想让那么多人看见他的宝贝,更不想他的宝贝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他只想把他的宝贝放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可他不能禁锢郁希的自由。郁希也迟早会认识除他以外的人。 如果真的有Alpha吸引了郁希的目光。 姑且算那个Alpha有本事,大不了就让他的宝贝多看两眼。不论如何,他现在是郁希的监护人,没人能把他的宝贝抢走。 没有人。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2点,当前黑化值为52】 尤可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抬眼看向姬戎辛,后者胸膛起伏得明显,好像是在平复怒气。 尤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反派的黑化值降的很快,也降的不费吹灰之力,偶尔会反弹一两点,根本无所谓。 至于原因,他搞不懂,有时候姬戎辛只是盯着他,黑化值就会莫名地下降上升。 可能是反派心事太多,自己想着想着就容易被气到吧,只要打断他就好了。 尤可对上姬戎辛的眼睛,平静道:“还不做饭吗?我饿了”。 效果甚好。姬戎辛的眼神瞬间清澈,喘气也正常了。 “做饭,现在就去做饭,今晚做邱潭鱼搭配香柠果好吗?想要吃米饭还是米饼?上次煎的南瓜饼怎么样?还想吃吗?这次来还带了玉米,要不要做点玉米饼……” 姬戎辛说着行动起来,一边翻着食材一边唠叨,语气轻快得不行。 尤可窝在沙发里看视频,头也不抬回道:“邱潭鱼不要炸,吃米饭,南瓜饼不错,但这次不想吃,玉米饼也不想吃”。 听到尤可的回应,姬戎辛放下手里的食材,洗洗手绕到沙发前,手痒忍不住似的揉了揉尤可的头发,“知道了宝宝,还有别的要求吗?” 尤可摆摆手,“没有了,快去做饭”。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3点,当前黑化值为49】 姬戎辛笑意明显,眉眼不自觉弯着,轻声道,“遵命”。 被宝贝需要的感觉可真让人舒服啊。 饭后半个小时,尤可早早地洗完澡躺到床上。姬戎辛八点半要去作战室开会,他知道自己不装睡,是没法应付过姬戎辛自己出去的。 姬戎辛没有怀疑,2.7光年的旅途并不轻松,舟车劳顿,是要早休息的。 他照旧搬着海葵小矮凳坐在床边,讲着蓝星上那些古老的故事哄着尤可入睡。 尤可一开始还在装睡,结果没等姬戎辛讲完故事,他一歪头真的睡过去了。 姬戎辛适时地放低声音,而后停止。 查探到尤可睡着,他屏住呼吸亲了亲尤可的脸蛋,随后直起身缓缓吐息。 距离八点半会议还有十五分钟,他至少要提前五分钟离开他的公寓。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焦急之色,眼睛瞥到床尾露在鲛纱被外面的脚丫,他再次俯身。 细瘦的脚掌散发着草莓沐浴乳的香气,姬戎辛闻得很清楚。 闻够了他终于放过那只落在被子外面的脚丫,把它盖回被中。 姬戎辛发出满足的叹息,看了一眼手腕,离开了卧室。 第177章 痴汉上将(14) 许是真的累着了,尤可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他的通讯器显示上午九点半钟,公寓只剩下了他和那几个机器人。 他一醒来那个米白色的又圆又矮的机器人就凑了过来,向他重述姬戎辛临走时的留言。 姬戎辛现在不在基地。自由星盟基地在昨天遭到两起机械军偷袭事件。军演还未开始,机械军就如此猖狂,姬戎辛已和其他几位长官前去议事地点,同星盟联合部署机械军队袭扰防御网。 留言交代了他会在晚餐前回来。早餐和午餐已备好,在保鲜柜里放着。 餐厅的机器人见到尤可,不慌不忙地将早饭端上桌,拉开椅子等待他用餐。 尤可没有多少胃口,吃了几口又爬上了床,一直睡到中午才恢复精神。 吃完午饭还不到一点,距离姬戎辛回来还早,他一抹嘴戴上帽子离开了公寓。 军事基地地图宛如一个小城市,地域广阔,功能齐全,除了中心的重要区域被严格把守,其他地方大多可以使用通行证随意进出。 尤可搭乘摆渡车去了竞技场。 竞技场正在进行机甲单人格斗擂台赛。 场地观赛区坐满了人,不少人站在护栏网前观赛。护栏网前聚着的大多数是Omega,在冲着擂台呐喊助威。 尤可挤进了Omega堆里,同他们站在护栏网前看起比赛。 擂台上的两个小型机甲打斗地火热激烈。一方一手举光束长剑一手发动激光炮,另一方拿着盾牌精准地防御了炮火攻击,又一个后翻滚躲过长剑。 炮火击打在擂台周围的隐形屏障上,不断地碰撞出火光。 尤可看得目不转睛,双手都贴在了护栏网上。 周围的Omega不停地喊着姬儒的名字,替他欢呼。很明显,姬儒是那个占上风的墨绿色机甲。 尤可的目光一直汇聚在那台青蓝色机甲上,他在格斗攻击上虽没有优势,但他的防御技巧半点不输姬儒。反应迅速敏捷,思维清晰准确,次次防御都不失手,看似被姬儒压着打,实则没有一次被打中。 姬儒好似被磨没了耐心,出手速度越来越快,青蓝色机甲仍不慌不忙,游刃有余地承接着雨点密集的攻击。姬儒的攻击开始暴躁,破绽随之显露。 就在这时,青蓝色机甲收起盾牌,亮出长剑,一击即中。 “什么?!我眼花了吗?” “他怎么会输了……” “姬儒怎么可能会输?” “对啊,姬儒怎么会输给姬玉那个A级Alpha……?” “……” 四周满是质疑不敢相信的声音,尤可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姬玉两个字。 那是本世界主角的名字。 他再次锁定那个青蓝色机甲,看见一名身穿墨绿色制服的Alpha从驾驶舱出来。 不同于场地大多数身材魁梧高大的Alpha,姬玉身材要修长纤薄一些,皮肤很白,比起一旁的姬儒白得显眼。 唯一相传一脉的特征是脸上的红痣,姬儒的长在左颧骨处,姬玉的长在左眼角下面。 而姬戎辛的红痣长在喉结下面约莫3厘米的地方,发情那晚尤可亲吻过那颗痣,很清楚地记得它的位置。那个地方好像是姬戎辛的敏感点,亲上去的时候他会激烈地挣扎。 尤可盯着姬玉脸上的红痣出神,回过神来就见姬玉正在盯着他。他没有回避,顺势伸出手冲姬玉比了个大拇指。 姬玉点头示意,随即走下台。 观赛台散场,尤可看见不少人围到姬儒身边安慰他。 一时间七嘴八舌,安慰的内容倒是出奇的一致。除了替姬儒找失败的借口就是诋毁姬玉胜之不武,暗中对姬儒的机甲动了手脚。 尤可倒不觉得姬玉胜之不武,姬儒出招明显没有耐心,也许是没把姬玉放在眼里,招式简单,连脑子都不用,或许根本没有脑子。能赢才怪。 尤可离开嘈杂的人群,转身再次碰到姬玉。 姬玉离开擂台后没有走远,而是在注视着姬儒,不足五米的距离,也许那些话他已经听见了。 “打败姬儒不是什么难事”,姬玉突然开口,“用不着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尤可左右看了看,确认姬玉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回道:“噢,和没脑子的人比赛能有什么难的”。 他的脚步没有停止,说着继续朝竞技场外走去。 “谢谢”,姬玉又道。 “不客气”,尤可顺嘴说道。他不知道姬玉在谢什么,反正不客气就对了。 姬玉也随之往外走去,跟在尤可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 他没有尾随之意,只是觉得自己眼前这个omega好像没发现他从刚才就被好几个Alpha不怀好意地盯着。 军队Alpha品质参差,即使再三严明纪律,Alpha骚扰Omega的现象也层出不穷。Omega大多会结伴出行。落单的Omega最容易成为那些恶棍的下手对象。 姬玉一直护送尤可到竞技场外,那几个Alpha还没有离去。 他加快了脚步,想问问尤可要去哪,打算直接把人护送到目的地。却见前面的人步伐同样加快。 姬玉慢慢停住了脚步,那个Omega有人来接,那个人好像是,不是好像,是姬戎辛,没错,是姬戎辛,他没看错。 姬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姬戎辛低头给面前的omega调整头上的帽子,又俯身检查omega的身体,好似在查看omega有没有在外面受到伤害,脸上露出明显焦急和担心的神色。 姬玉感觉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姬戎辛原来不是没有情绪的杀戮机器。 他从自己的震惊中回神,正打算离开,又看到姬戎辛朝他看了过来,那眼神如同昨天在塔楼上时一样,冷如冰窟,不似常人。 姬玉不自觉站直身体,朝前走了几步,弯下身体,恭敬道:“上将”。 姬戎辛只是稍点了点头,他来不及说什么。被尤可拉着胳膊往前走去。 “你回来的真快,这还没到饭点吧”。 “怪我回来早了?陪你玩一会儿再回去好不好?” “不要,回去吧,你该做饭了”。 “不想让我陪着吗?” “你打算饿死我吗?” “没有……我们回去……” 两人谈话的声音逐渐消失,姬玉站在原地,没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原来就算是姬戎辛这样的人,也逃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的魔咒。 第178章 痴汉上将(15) 刚散场的竞技场周围遍布Alpha,气息混杂。 姬戎辛释放信息素,驱散周围混乱的味道,也驱赶那些不长眼的Alpha。 奶油草莓的气味从头顶压下,席卷着每一寸空间,夺取Alpha们面前的空气。渐渐的有Alpha受不了,佝偻下腰,开始大口地呼吸。 信息素传到尤可鼻子里只剩下了香甜,他奇怪地看着那些弯着腰喘气的人,又抬头看向姬戎辛,“他们怎么了?你又不小心露出信息素了吗?” 姬戎辛这次没有遮掩,坦诚道:“没有不小心,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信息素的威压持续散发,没有人再敢把眼珠子黏在上将身边的Omega身上。 尤可一无所知,他只觉得有姬戎辛在身边,周围的空气都好闻了不少。 姬戎辛做的对,就该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净化净化空气,好好教训这些在外面也不收着自己信息素的没有素质的Alpha。 他抬头给姬戎辛一个肯定的眼神,“干得漂亮!” 姬戎辛的信息素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猛烈散发。 这次就连尤可也觉得甜的有些齁人了,他抬手扇了扇,皱着鼻子道:“香的快喘不过气了”。 尤可轻飘飘一句话,四周的信息素浓度瞬间降了下去,紧接着消散得无影无踪。 附近的Alpha不约而同地松着气直起腰,加速脚步离开竞技场。 姬戎辛看着他们远行而去,目光沉沉。 回到公寓,他的表情仍然没有放松。 尤可还以为他要责问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看比赛,却听到他问,“上次的临时标记是不是马上要没了,今天能再补上一个吗?” 尤可点头,“可以啊,永久标记也没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姬戎辛整个人顿在原地。回过神来眼睛开始回避式地眨动,而后同手同脚地走去厨房,半晌都没说话。 尤可没得到回应,跟着姬戎辛进了厨房。 看他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从保鲜柜一件一件拿出食材,双目明显没有聚焦在食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可猜测他又要教训自己不该这么轻易地说永久标记,要他多认识认识这个世界,多认识几个Alpha之类的话。 却不料姬戎辛突然说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尤可没反应过来,“什么?准备什么?” “永久标记”,姬戎辛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一年后待你成年,我会做到让你满意”。 这是姬戎辛思考后的决定。 小人鱼今天也见识到别的Alpha了。还同别的Alpha说话,向那个Alpha竖大拇指。可以了,就这样可以了。再下去,他的宝贝就要喜欢上那个Alpha了。 该不会,小人鱼真的找到自己更喜欢的Alpha了吗? “可以吗……”姬戎辛忽然又底气不足。 尤可挑眉。前不久还让他不要着急,多去接触些Alpha再来找他。他这还没接触几个Alpha呢。这就不让接触了? 而且,根本不用等到一年后。他道:“我告诉过你,我已经100岁了,早就成年了,你可以今晚上就让我满意”。 “今、今晚……会不会有点快宝宝,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我还没有准备……”姬戎辛毫无预料会这么突然,说话变得磕磕巴巴。 尤可不解,只是准备好安全套和润滑剂,不需要太多时间吧?而且就算是第一次没经验,发情之后凭本能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他叹气道,“好吧好吧,那你准备吧,但是我可等不了太久”。 尤可这话并不是随口一说。今下午被姬戎辛那信息素一刺激,他差点当场发情了。 “我想今晚就要”,他坚决道。 姬戎辛的紧张感突显在了脸上,他赶紧答应,“我会做好的,宝宝,相信我”。 尤可点点头,转身欲离开厨房。 身后姬戎辛又叫住他,“郁希”。 尤可回头,见姬戎辛走过来,颇有些乞求意味地说道:“不要找别人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 “你都能满足,我为什么还会找别人?”尤可伸出食指戳了戳姬戎辛喉结下那颗红痣,又道:“我喜欢你这颗痣,今晚我要亲它”。 姬戎辛努力抑制喉结滚动的动作,答道:“好”。 待尤可离开厨房,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残存的触电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连自己摸都会有感觉。 他没有回味太久,转身开始做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快点做好准备。 不然,他不行,有的是Alpha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宝贝就去找竞技场那个又瘦又白的Alpha。 可毫无技术又毫无经验的他,到底该怎么做到让他的宝贝满意。 姬戎辛如临大敌,危机重重。 他不能临阵退缩,不然他的宝贝一气之下会去找别人发泄欲望。但就这么展现他毫无技巧的性功能,他的宝贝不满意,还是会去找别人…… “没问题的”,姬戎辛闭上眼睛,驱散大脑那些悲观的想法。他自言自语地鼓励着自己。接着打开性交教学视频,边做饭边学了起来。 姬戎辛像一个努力备考的学生,吃饭时也在脑中回忆教学内容的步骤和细节。以至于一整顿饭他的脸色看起来无比凝重。 尤可贴心地没骚扰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姬戎辛脑子里想的全是十八禁内容而不是什么军事演习。 吃完饭姬戎辛的脸上的凝重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他已经将一整套教学内容连贯地毫无遗漏地记在了脑子里。 只要能完美地将知识运用于实践,他就能给他的宝贝一次完美的体验。 夜晚,看着尤可脱下衣服爬上床,姬戎辛的大脑突然空白。 他的自信消失得一干二净。呆呆地站在床边,好像忘了呼吸,胸膛没有起伏,目光直直地打在脱的只剩下短裤的尤可身上。 若不是脸颊连着耳根发红滚烫,他此时僵硬的模样像极了一具僵尸。 暗色灯光的房间,大床中央传出一声无语至极的叹息。 姬戎辛还未做出反应,忽而被床上的人拉了过去,压倒在身下。 第179章 痴汉上将(16) 公寓的空气净化功能自动开启,一直持续到早上天亮。 空气弥漫相交的香甜和清新,始终保持在游荡于公寓之内的浓度。 卧室内,Alpha已将日常制服穿戴整齐,领口系得不像往常一样正经,敞开了三颗扣子,喉结下方印着清晰的红色吻痕,完全暴露在外面。 他正跪在地上拿着抹布清理地板。擦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姬戎辛的劳作彻夜未停,同空气净化器一样,工作到天亮。 床上没有发挥好,好歹要做好床下的清理工作,让人睡得舒适一些。 尤可躺在大床中间,身下的床单干爽整洁,身上已经穿好了睡衣,盖着鲛纱被。 醒来还未睁开眼睛,他慢慢蜷缩起身体,抬手揉向自己发胀发酸的小腹。 他没有深入了解这个世界Omega的身体构造。但经昨夜一战,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与前几个世界的不同。 肚子里好像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很不对劲。 他想向姬戎辛控诉,睁开眼睛后,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人。 这下尤可更是脾气火大,一骨碌坐了起来。这才看见在地上匍匐擦地板的姬戎辛。 Alpha一身制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全身,长腿窄腰,跪在地上时擦动时腰线若隐若现。 盯着盯着就让人想入非非,联想到他光裸上身,以这种姿态伏在自己身上的样子。那紧绷的肌肉和腰线会更加明显,猎豹一般,迸发的力量十足,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尤可晃晃脑袋,赶紧移开视线。怎么发情都过去了还想这些。他没好气朝姬戎辛道:“别擦了,好吵”。 姬戎辛没注意身后的omega已经醒来,一个激灵直起身。他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至少要比机器人打扫的动静小的多。 他放下抹布站起来,“不擦了,再睡会儿好不好?我去做饭”。 “先别去”,尤可拍了拍自己小腹的位置,“我这里有点难受”。 姬戎辛赶紧凑过去,大手覆盖住尤可的腹部揉了揉,问道:“是不是有些坠痛?我这样摸疼吗?” 尤可拿着姬戎辛的大手继续给自己揉了几下。他摇摇头,“不疼,这样摸好舒服,没有坠痛的感觉”。 姬戎辛了解过Omega被永久标记后的症状,有些omega事后会小腹轻微坠痛,属于正常现象,他早已备好了药品。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尤可去了医疗室检查了一下。 检查结果就是同房时间太长,导致生殖腔频繁收缩,引起小腹酸胀,禁欲几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和尤可猜的一模一样,他就知道是做太多了。 虽然是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双腿勾着姬戎辛不让他离开,才导致纵欲过度。 但他仍然毫无心理负担地责怪姬戎辛,“都怪你,下次不准再把我弄疼了”。 姬戎辛抱着尤可回到卧室,老实巴交地认错,“当然怪我,我没有足够准备好,我该让你舒服,而不是让你难受”。 他把尤可放在床上,握着他的手,神情认真,“我向你保证,下次之前,我一定精进我的技术,争取让你满意。郁希,和我结婚好不好?” “结婚?”尤可刚被放在床上,紧接着弹坐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姬戎辛不是一时脑热,但说出这话他也后知后觉地觉得仓促。这话应该放在求婚时说的。 他看着尤可震惊,但无一丝惊喜的表情,瞬间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就算郁希被他永久标记,但这不代表郁希就能接受他。 或许在试过他床上功夫后,更加想撇开他了。 姬戎辛垂着眼睫,没有回答尤可的疑问,自顾自地说起:“omega被永久标记后,不可以再被其他Alpha标记,洗掉标记也会很痛苦。郁希,你会不会后悔被我标记,昨晚,我是不是很差劲……” 尤可挠挠脸。倒不至于差劲。 起码耐力挺不错的,和玄月不相上下;有点点技巧,但没有蒋廷花样多;听从指挥,但自制力还是有点欠缺,不像林上清,说停就停;床上话不多,和谢元泊似的,也喜欢闷头亲人。 “总体体验,还是算合格的”,他总结道。 姬戎辛抬起眼睛,“这样也算合格吗?宝宝,你会不会对我太宽容了?” 尤可拉着被子倒回床上,半点不想和他争辩,当即顺着他说,“噢,那不合格”。 “是的,我不合格”,姬戎辛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下去,“再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可以吗?不要去找别的Alpha,希希,我下次会做好的”。 尤可心道不用再做得更好了,这个世界有信息素作弊,他根本抗不住姬戎辛的诱惑。发情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尤可又坐起来,回到刚刚的话题上,“至于结婚的事情,我没有意见”。 他话音刚落,就见姬戎辛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背也不驼了,脖子也不弯了,眼睛也聚光了。精神抖擞的模样,让尤可觉得他下一秒会给自己行个军礼。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12点,当前黑化值为37】 “宝宝请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姬戎辛的架势犹如宣誓,铿锵有力。 尤可呆呆点头。 黑化值马上要到及格线了,这次任务真的进行地太快了。 第180章 痴汉上将(17) 军事演习才刚刚开始。 结婚的事情至少要等到回到蓝星之后再准备。 更何况,尤可身份证的岁数不足法定结婚年龄,着急也没有用。 尤可之前不会对结婚这种事产生期待,甚至讨厌婚礼繁琐的仪式。 是那次借别人身份和狗皇帝大婚,才让他觉得准备婚礼的过程原来并不是只有繁琐和疲惫。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热闹,仍会感到幸福和开心。 但姬戎辛提出要和他结婚时,他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婚礼,而是结婚证。 那是双方合法关系的法律证明。 和反派相伴数百年。真的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也会有一天受到法律的保护。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尤可不知道该怎么诉说那种感受。 就好像之前的世界,他和反派即使有着相伴一生的承诺和事实,他们彼此也是自由的,假如有一方某天飞得很远,再也不愿回头,那也许他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 一旦结婚,他们的自由就会有范围。不管分开多远,分开多久,只要有这一层婚姻关系,他们始终是夫妻,始终有着名义上的牵绊。 也许是因为从未拥有过,尤可开始期待一本属于自己的结婚证。 姬戎辛更加按捺不住。尤可答应他那一天就开始写结婚申请书,一连写了十几个版本。 需要准备的结婚申请资料并不只有结婚申请书,但那些资料稍一有时间就可以提前备好。 等从军事基地回去,他就提交上级,结婚证暂且无法办理,但可以申请夫妻关系证明书。 …… 军事基地的生活不算无聊,甚至可以说十分丰富。 军事演习开始后,基地娱乐项目大幅度减少,无论是前线作战部队还是后勤医疗队,都处于严阵以待的紧绷状态。 尤可加入了后备医疗队。 作为后备力量,他们的任务不会太繁重。 第一周,尤可在医疗区和实习护士一起分拣药品;第二周,他上任星舰驾驶员,向前线运输药品物资。 两周的工作都十分顺利,但他的身体却出现了小问题,明明工作量不大,却总是感到十分疲惫,吃饭比以前还没有胃口,甚至闻到饭味就想吐。 尤可以为是自己没有适应驾驶运输舰,出现了不良反应。因此没有检查身体,只申请休息三日。 姬戎辛不在公寓,大忙人连续两天晚上没回公寓休息,不是在作战室就是指挥中心开会。 他临走时给尤可准备好了一天的饭,全部放在保鲜柜。第二天的饭是他忙里抽空在凌晨回来做好的,在尤可身边小憩了一会儿又匆匆离开。 尤可现在什么东西也不想吃,换了衣服接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不是困,而是疲惫得没了一点力气。 中途小白胖子机器人来看了他两次,检查他的心率和脉搏。 尤可睡得没有一点动静,趴在床上像没了气。机器人不得不一直守在他身旁,监测他的心脉跳动。 公寓不闻一点动静。 深夜,随着门口的响动,公寓的灯终于一盏盏打开。 卧室的小白机器人嗅到血液气味,自动切换成健康检测模式,悄悄溜出了卧室。 玄关灯光照亮姬戎辛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姿态有些异样,不像之前腰背挺直,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机器人,他小声问道:“他睡了吗?” 机器人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回达:“郁希没有吃午饭和晚饭,从中午一点二十一直睡到现在”。 “什么?” 姬戎辛拧起眉毛,快步朝卧室走去。 卧室未关紧的门缝透出暖黄灯光,他悄悄打开门进去,看到趴在床上仿佛没了生息的omega。 “希希?”他叫了一声,“起床吃点东西好不好?” 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动静。 姬戎辛屈膝上床,凑近尤可,这才发现他惨白到令人心惊的脸。 顾不上叫醒他,姬戎辛用毯子将他裹了裹,从床上抱了起来。 把尤可送到医疗区,姬戎辛稍得休息。 他扶着检查室外的墙壁缓缓喘气,另一只手捂着心脏,脸色比起尤可,没好到哪去。 不到十分钟,检查室的门打开,一位年纪稍大的omega医生走出来,将手里的报告单交给姬戎辛,“初步检测,郁先生有怀孕迹象,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怀孕”。 “冒昧问一下,上将您最近一次与郁先生同房的时间是……” 姬戎辛接过报告单,听到“怀孕”两个字,抬眼看了看医生,紧接着低下头去看报告单。 报告单每一个字姬戎辛都认识,看到眼里却如同一团乱麻,他慢了三秒才回复医生,“半个月前”。 “您做避孕措施了吗?” 姬戎辛艰难地把眼睛从报告单上移开,好似没缓过神,略木讷地点了点头。 医生嘱咐道:“不排除是假孕。稍后我将孕期注意事项册子给您一份,一个月后再带这位先生来复检吧”。 “好”,姬戎辛仍然是那副木讷的模样。应完医生就往病房走。 “上将”。 医生叫住他,道:“您最好也跟我来检查一下吧,您的心脏今天刚做完手术,至少要静养三天才能活动”。 姬戎辛点头回应,“多谢提醒,请等我一下”。 他转头进入病房,看到尤可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宝宝”,他轻轻叫了一声。 尤可闻声而动,放下手臂,看到姬戎辛他的情绪突然就不受控制,委屈地瘪起嘴,鼻子一酸,泪珠就滚了下来。 姬戎辛感觉自己的心脏这一刻受到的冲击比今天被粒子弹射击到的冲击还要严重。 他藏起手里的报告单,将尤可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我的宝贝受委屈了……” “宝贝受苦了……” 尤可撇着嘴和他控诉,“明明这里的星舰和训练室的没什么区别,为什么开起来又晕又想吐还格外累,是我太久不训练实力降低了吗?” 姬戎辛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尤可脸上的泪痕,“宝宝一直很厉害,不是你的问题,是星舰的问题,别的驾驶员初次驾驶时也会有不良反应”。 尤可从姬戎辛怀里抬起头,想问是不是在骗他。看到姬戎辛的脸,他的话一瞬间噎在嘴里。 姬戎辛受伤了。 见过太多次反派受伤的模样,不用026扫描,他也能看出姬戎辛的伤的很严重。 上次这副没事儿人模样站在他面前的人——谢元泊,胸口被贯穿了一个血洞,明明疼得挺不直腰背,疼得手臂都在颤抖,硬是一声不吭。 尤可指了指姬戎辛胸口,“很严重吧?你也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姬戎辛顺着尤可的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沉默了几秒,而后牵着尤可的手掌摸向自己的心脏,“不严重,还在跳”。 又在骗人。尤可移开自己的手掌,没再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话,直接命令道,“这里有护士,你去休息”。 姬戎辛看着他沉下的脸色,选择听从并执行命令,“好,我去休息”。 他从病房出去,站在门口一侧。直到看到尤可乖乖喝下营养液,被护士扶着躺下休息,他才放心离开。 他如约去了医生那儿检查身体。 姬戎辛自认为自己的伤势不算严重,那子弹被护盾挡了一下,没有直接打中他的心脏,只是受到了余波的冲击。 “心脏有些破裂出血,上将,这次不能等,准备一下手术吧”,医生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显然姬戎辛的情况让他头疼。 “要多久?” “不会很长时间”,医生无奈叹气,“上将,请您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您军务繁重,但您的伤不是什么小儿科。今天抢救您整整花了五个半小时,若不是您身体素质好,说实话,手术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能保证能把您救回来,您……唉!” 医生欲言又止,还是闭了嘴。就算是上将,就算是3S级Alpha,受了伤在医生眼里也是伤患,要遵医嘱。 哪有刚从鬼门关刚抢救回来,醒了不到半小时就自己起来到处乱跑的。 姬戎辛回头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把孕期手册给我吧,手术前,我想先看一看”。 “诶,行,您跟我来”,医生扭头就去找册子,恨不得姬戎辛立马躺到手术台上。 手册薄薄一本,只有50多页。 姬戎辛坐在长椅,只翻看了几页,表情逐渐凝重,低敛的眉眼全是担忧。 无论是怀孕还是生子,omega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承担或轻或重的损伤。 但不管多轻的损伤,都不是他的宝贝该受的。 可是,就算是医生,也不能保证在做好避孕措施的前提下,不会怀孕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姬戎辛放下手册,双手插进发丝,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只是心脏修复手术,不会太久,也不会有很大的风险,上将您不必担心”,医生走过来安慰他。 姬戎辛直起腰,问他,“有没有不伤害omega身体的办法,流掉肚子里的孩子?” 医生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顿了顿说道:“只要是流产,肯定会对母体造成伤害,不过,只要细心养护,后期也会恢复如初”。 姬戎辛没有露出放松的神情,他站起身,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无力,“准备手术吧”。 第181章 痴汉上将(18) 手术室门口的红色警示灯亮了四十五分钟。手术顺利完成,姬戎辛被转到监护室。 醒了之后,他自顾自拔下身上的监测线,离开了病房。 没有走远,只是去候诊室找回孕期手册。找到后,他坐回那张长椅,继续翻看起来。 五十页的内容于姬戎辛来说并不多,甚至不及他书房人鱼饲养资料页数的百分之一。 可他看得格外艰难。手册记录了多少孕期注意事项,就代表omega要承受多少痛苦。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压得人胸口闷痛。姬戎辛不自觉地延长呼吸,缓解不断攀升的窒息感。 看了许久,手册仍停留在第一页。姬戎辛的眼神没有光泽,呆呆地盯着一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病号服衣料单薄光滑,什么也没有摸到。 检查报告单藏在他上衣的内侧口袋,他的上衣在储物柜里,被牢牢地锁着,不会有人打开。 姬戎辛卸力般往后一靠。有些东西并不是藏着就不会被发现,报告单,他早晚要拿出来。 他深喘着气将双手插进发丝,头颅低垂,几乎要埋到胸里。 他不敢告诉尤可怀孕的事实,即使有可能是假孕。 他的宝贝不想怀孕的。 那晚吃饭时,他被嘱咐过好多遍,要准备好安全套。 可他还是让郁希怀孕了。 姬戎辛完全可以,甚至非常愿意承受尤可对他大发雷霆,责怪埋怨,打骂发泄。 他只是怕,尤可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彻底失去信任,对他冷眼相待,再也不愿意靠近他。 这些无法承受的后果,让他心生退缩,不敢面对。 “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呢?” 姬戎辛被突来的声音吓得颤抖了一下。 迟钝几秒,他才有所动作,第一反应不是抬头回应,而是收起腿上的手册。 他慌张藏册子的动作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尤可没给他藏的机会,从他手中把册子抽了过来。 姬戎辛紧张得心脏要停止跳动了。他从长椅站起身,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孕期注意事项?”尤可翻看了两页合上册子,“无聊得都看这个了也不睡觉吗?” “宝宝……”姬戎辛的心脏忽然跳的很快,胸口喘息也愈加明显。他稍抬起头,声音放得很低,“你怀孕了……” 尤可没听清,他把手册卷成喇叭状,对着姬戎辛,“你说什么?” 姬戎辛很难再聚起浑身的勇气说第二遍,他接过尤可手里被卷成筒的手册,学着尤可的模样,用它传话,“你怀孕了”。 尤可听见了,也听清了。姬戎辛说他怀孕了。 他像听见什么冷笑话一般,反应淡淡:“喔,又怀孕了”。 “又怀孕……”姬戎辛低声复述,意识到尤可说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置信,“这不是你第一次怀孕吗?” 尤可抬头面向他,认真道:“上一次被造谣怀孕还是上一辈子呢,姬戎辛,我怎么可能怀孕?你又不是没戴”。 姬戎辛没有辩解,他扶着尤可在长椅坐下,自己去储物柜那儿将外衣口袋的报告单取了出来。 他把报告单拿给尤可,大气不敢喘地站在他面前,等待自己的宣判。 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专业术语,尤可拿到后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除了自己的名字性别和年龄,别的都没看懂,他抬头问道:“我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姬戎辛十分沉重地点了下头,“嗯,你怀孕了”。 尤可:“……” 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怀孕就怀孕,为什么姬戎辛表现得像他得了绝症一样。 而且怎么可能会怀孕。 尤可信不过自己,但信得过姬戎辛。 那晚他跟八爪鱼一样黏在姬戎辛身上,好几次被姬戎辛擒住双手,提醒他在戴安全套,戴好再放开他。 当时都发情成那样了,还能这么谨慎,怎么可能会怀孕。 尤可不相信。 他放下报告单,冲姬戎辛勾勾手。后者立马弯下腰,把脸伸了过去。 姬戎辛能预想到接下来的画面,他的脸会迎来极其愤怒的一巴掌,接着是指责和怒骂。 他父亲还在世时,他见过他母亲气极扇他父亲耳光的场面。这是做错事后,应该承受的惩罚。 姬戎辛的脸没被扇巴掌。 尤可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正对自己,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别这么严肃,怀孕不是绝症,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姬戎辛略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他放松自己紧绷的表情,蹭了蹭尤可的手。 “对不起”。 一声道歉包含太多。他坦白道:“医生说有可能是假孕——也有可能不是。要一个月后才能知道,宝宝,我做错事了,你罚我吧”。 “假孕”两个字一出来,尤可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百分百确定是假孕,姬戎辛对自己太没自信了。 “姬戎辛,别这么欠打”,尤可站起来,对着姬戎辛的屁股轻拍了一下,“饿了,要一起去餐厅吗?” 姬戎辛僵硬地抬起头,拿着那本手册,转身跟上尤可,“宝宝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尤可头也没回,“等你做完早饿晕了”。 姬戎辛老实闭嘴了。 深夜的餐厅仍有不少人在吃饭,值班换班的医护人员,还有士兵。 他们径直去了三楼,那里人少清净。 姬戎辛紧跟在尤可身后,手里的手册翻在饮食禁忌那一页,他的视线范围以尤可为中心360º无死角,警惕地审视身前身后的每一个人。没人的时候才会低头看一眼手册,紧急补习。 自己身后的人现在都应激成了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尤可却丝毫没有察觉,半夜被饿醒,不知道哪来的胃口超级想吃包子。 这会儿已经饿急眼了,再晚一会儿见到包子,他就要化身丧尸直接扑到包子堆乱啃了。 十个包子,十个口味。姬戎辛看一眼菜单再看一眼手册,核对有没有忌口的馅料。 很快他发现好像不用核对了。尤可一个包子啃一口,啃到馅料就放下,再啃下一个。 啃完十个包子,仍然没有吃到他喜欢吃的馅儿。 一个包子啃一口,吃皮吃饱了。 最终还是姬戎辛承担了所有。 第182章 痴汉上将(19) 姬戎辛负伤休养,姬敏接替姬戎辛,成为临时指挥官。 深更半夜,作战室仍然传出接二连三的发言。 今天演习活动遭到机械军队突袭,防御罩被破开口子,军队伤亡人数超过了前几天的总和。 这个节骨眼,他们得调整作战规划,抽出部分兵力保护修补防御罩的维修师,还要分出大部分兵力对抗机械军。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姬戎辛不在。 姬敏临时上任最高指挥官,根本没有威信力。 七嘴八舌讨论来讨论去,还是离不开姬戎辛——“上将应该醒了,还是再把方案拿给上将斟酌一番吧” “机械军战力不可小觑,姬指挥,您要不过问了上将再决定?” 作战室一待就是一晚上,到头来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姬敏的脸有点挂不住。 他也不再执着强调现在他才是最高指挥官,压着情绪道:“稍后我会和上将对接,你们不用对我这么不放心,散会”。 作战室紧闭四个小时的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只留下姬敏坐在原位。 他点开通讯器编辑信息,发送出去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对面的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姬敏立刻接听,站在原地,语气恭敬,“元帅”。 “姬戎辛重伤的消息,我收到了”,姬陆耘开门见山,“以他的实力,不会轻易被机械军伤到,你动手了?” “元帅,当时机械军袭击太突然……” “我问是不是你做的”。 姬陆耘的语气不轻不重,低气压却扑面而来,透过通讯器,压到姬敏身上。 他只好老实回答:“……是我,您不是说姬戎辛留不得……” “除掉他用不着你动手,别自作主张”,姬陆耘的语气逐渐不满,“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你最好别再有下次”。 “是,元帅”。 通话中断,姬敏坐回座位。他低头看向秘书归整的会议记录,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带着它去了医疗区。 吃饱喝足后,尤可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他正和姬戎辛慢步走在回病房的路上。 吃饭的时候没有察觉,稍走了会儿路他的大腿莫名其妙发痒,用手挠根本不起作用,那痒意好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正想和姬戎辛说自己的鱼尾巴是不是要变回来了,话还没说出口,抬头就看见一个Alpha站在他们前面,挡住了去路。 尤可和姬戎辛双双止步。 “上将”,对面的人先开口,嘴里叫着姬戎辛,视线却放在尤可身上。 姬戎辛侧身将尤可往后挡了挡,左手依旧紧紧牵着他。 “有事吗?”他问。 姬敏的视线没收回来,眉头微微皱着,似是疑惑,脱口而出,“Omega?” 姬戎辛侧跨一步,将尤可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背后,目露警告,“姬指挥,没见过Omega吗?” 当然见过。但没见过长相这么稀有的Omega。更没见过出现在姬戎辛身边的Omega。 姬敏察觉自己失态,赶紧拿出会议记录,递交姬戎辛,“作战方案需要作出调整,这是今天会议总结的意见,既然上将您的伤没有大碍,不妨过目……”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姬戎辛后面的Omega炮弹一样掠过他冲了过去。 “通讯器联系我”,姬戎辛接过会议记录,紧跟着追了上去。 尤可腿痒的不行,鱼尾下一秒就会弹出来似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朝没有光亮、没有人的地方躲藏。 姬戎辛把会议纪要塞进怀里,三步并做两步追赶上尤可,从身后抱住他,随后两手一托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脚步没有停止,边走边问,“怎么了宝宝?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腿好痒……尾巴快要出来了……” 尤可哼哼唧唧地,两手抓着姬戎辛的肩膀,越攥越紧。 “不害怕”,姬戎辛蹭蹭他的脸,轻声安慰,“不害怕宝宝,我在呢”。 他单手托着尤可的屁股,继续朝没有光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抬起手腕吩咐公寓的机器人给浴缸放水。 从西门离开医疗区,姬戎辛抱着尤可进入无人驾驶摆渡车,回到公寓。 双腿刚一沾水,尤可的大鱼尾巴瞬间弹了出来。淡光粼粼的蓝色鱼尾被温水安抚,舒缓地泡在水中。 尤可趴在浴缸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舒服了。 圆形浴缸盛放尤可绰绰有余。姬戎辛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尤可的脸蛋,眼里尽是疼惜。 初见时,他的宝贝也是这样可怜地缩在水缸里。 他掏出自己怀里的会议记录放在一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没有什么大碍,最多静养三天。 他得尽快回到战场,不能再拖慢演习进程了。 他的宝贝需要早点回家。 姬戎辛凑近趴在浴缸边缘睡着的尤可,亲了亲他的鼻尖。 浴室香甜的气味清晰可闻,轻柔地散发着,仿佛无声的摇篮曲,哄着睡着的人进入甜美的梦乡。 姬戎辛脱掉外衣,进入浴缸,将尤可拖揽到自己怀中。 尤可安然闭着眼睛,凑到姬戎辛喉结下的位置舔了一口,接着退到他的腹部,将头枕在那里,继续睡觉。 姬戎辛上半身倚靠着浴缸,伸着右臂正要把会议纪要捞起来,被尤可一舔,直接原地封印三秒。 他挠挠额角,又摸摸自己的脖子。他喉结下这颗痣总是受到格外的宠爱。即使已经被亲过太多次,仍然有些无所适从。 姬戎辛低头抿嘴,唇角勾着笑。 尤可睡在他身上,他不敢有太大动作。怕自己的笑容越来越放肆,他拿起会议纪要,挡住自己的脸。 无处宣泄的心情全都汇聚在刚做完手术的心脏处,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姬戎辛伸手轻抚尤可的头发,轻声道:“好梦,小医生”。 第183章 痴汉上将(20) 尤可的双腿在接近天亮时变了回来,被姬戎辛擦干身体抱回了床上。 他身上盖着薄被,还加盖了一层宽大的外衣,脑袋下的枕头垫着一层薄衫。 Alpha的信息素不轻不淡,萦绕在鼻尖。 尤可没察觉姬戎辛不在自己身侧,他的小脸陷在枕头里,一呼一吸都是草莓香气,睡得香甜。 卧室的门没关严,开着一点缝,斜对面书房的门大敞,传出微弱的说话声。 那声音从电子设备传来,被刻意调低,不会打扰到还在睡觉的Omega。 姬戎辛坐在书桌前,桌面放着昨日姬敏交给他的会议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做满了批注和修改。 这是他彻夜未眠修改的作战方案,天一亮他就通知了秘书召开临时会议。 各长官迅速集结,不到十分钟会议室就坐满了人。姬戎辛的虚影投放在会议桌左侧中间的位置。 当了一晚肉垫,姬戎辛被压得血液不通畅,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虚弱,唇色也淡了几分,惨白无力。 每个进入会议室的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一眼。 这副模样,不免让人联想他重伤后强行从病床上爬起来,硬撑着坐在桌前,在体力不支前尽力完成下一步部署。 姬戎辛一脸病容,但神色严肃,语气威力不减。 此次演习双方军队都受到了攻击,不少人主张同星盟协商暂停演习,一致对抗机械军。 姬戎辛反驳了这一主张。机械帝国兵力太大,没法跟他们消耗。 眼下仍要以军演活动为主,速战速决结束军事演习,减少与机械军正面对战带来的损耗。 姬戎辛没再给他们争论的机会,雷厉风行交待完修改后的作战方案。拍板定案。 会议结束,通讯器关闭。 姬戎辛合上会议记录本,朝卧室探头看去。 原以为尤可还在睡,透过门缝却看见他正坐在床上,双手紧搂着一堆衣物。 似是刚醒,双眼还有些茫然,鼻尖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姬戎辛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不再淡定。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房门被他冲撞得来回扇动,窗帘的流苏都被他卷起的风吹得飘动了一下。 他把尤可抱进怀里,边亲边哄,“是不是没找到我害怕了?我在这里,没有走……” 尤可眼里的茫然已然褪去,姬戎辛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动静让他莫名烦躁。 刚醒来的那点委屈不复存在,他不知道从哪升起来一股气,双手推开姬戎辛,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怒吼,“吵死啦!!!” 姬戎辛一秒住嘴,下一秒又咧开嘴,痴痴盯着尤可,“宝宝,这还是你第一次吼我……” 尤可不仅想吼他,还想给他一飞脚踢出去,大早上怎么能吵成这样,烦死了! 他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推着姬戎辛往外赶,“出去!” “宝宝……” 姬戎辛忍不住要把他抱回床上。怕把他惹得更生气,只能配合着往外走。 他的脚刚退出门框,就被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他颇为怅然地盯着紧闭的屋门,暗暗后悔起来。刚刚应该趁郁希生气,让他扇自己两巴掌出气的。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他一口气没叹完,门忽的从里面打开,随即一连串好几件衣服从里面扔出来,砸在他身上。 “拿走你的衣服,臭死了!” 姬戎辛接住衣服,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的味道很臭吗?不是说喜欢他的信息素吗? 门再次关上,姬戎辛站在门外,抓起衣服闻了闻。草莓味的信息素淡的近乎闻不到,反而被沾染了海盐的味道。 孕期手册第二则提到过,Omega会因为孕期激素的上升格外依赖Alpha和信息素安抚。也有可能因为孕激素,而变得厌恶自己的Alpha,厌恶Alpha的信息素。 姬戎辛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真的,被他的小人鱼讨厌了。 他茫然地站在门口,后知后觉收起自己的信息素。 公寓到处沾染着他信息素的味道,他不得不发动所有机器人进行清理。 现在这个公寓里面不能留下丝毫他的味道。 不能让郁希更加讨厌他。 尤可发泄了一通,还是觉得不畅快。 一大早就超级烦躁,没来由的烦躁。 赶走姬戎辛没几分钟,他又嫌屋里安静没有声音,味道也淡没了。 更烦了。 尤可嘴撅得老高,光着脚下床咣咣地跺在地板上走,鼻子还嗤嗤地出气,小火车似的去找姬戎辛了。 “怎么回事?!” 姬戎辛正在厨房做饭,背后冷不丁传来声音,把他吓得浑身一抖。 他关上灶具,回头就见尤可叉着腰,横眉竖眼地看着他。 真可爱啊—— 姬戎辛又看直眼睛了。两侧的嘴角也忍不住要勾起来。 愣了几秒他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该嬉皮笑脸的时候,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迎面走上前,顺手拿了一块毛巾垫在尤可脚下。 问他,“怎么了宝宝?又闻到不好闻的味道了吗?” 尤可还是撅着嘴,“房间里一点你的信息素都没有了,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闻的!” 姬戎辛点头,“嗯,你不喜欢,就清理掉了”。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尤可咬牙切齿,“姬——戎——辛——你在和我作对是吗?” 姬戎辛茫然,小心翼翼地问,“是还没有清理干净吗?” 尤可深吸气,右手捏成拳头蓄力,“你坏死了!” 照顾姬戎辛重伤未愈,这一拳头还是收着力的,砸在姬戎辛硬邦邦的腹肌上。 姬戎辛配合着弯腰,发出痛苦的声音,“好疼”。 好舒服啊—— 他没忍住露出享受的表情,又凑近了些,眼神里的期待完全按捺不住,“要再来一拳吗?” 尤可一腔怒火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力极了。 再来一拳头又有什么用,姬戎辛根本尝不到教训。 尤可气急,忽地揪着他衣服领口拽向自己,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Omega没有Alpha能够刺破腺体的尖利牙齿,就算再用力些也不会轻易咬破皮。 姬戎辛很快适应颈侧的钝痛,顺势搂住尤可,单手在他背上抚摸。 “还在讨厌我吗宝宝?”他轻轻问道。 尤可松口,拿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三秒钟之内闻不到信息素我会更讨厌你”。 话音刚落,香气扑鼻的信息素就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刹不住车。 姬戎辛不是故意的。和尤可相处习惯了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突然强忍着不敢泄露,再次释放有些不受控制。 尤可快被甜齁死了,烦躁了一早上,腿又开始发痒。 姬戎辛终于有眼力见一次,在尤可再次暴发之前,调整好自己的信息素,将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尤可的腿果然又变成鱼尾了。 第 184 章 痴汉上将(21) 孕期激素不稳定,Omega会因此容易情绪失控,变得喜怒无常。 这是孕期手册上的基础知识,姬戎辛知道这个。他猜测尤可正是因为激素不稳尾巴才会时不时暴露出来。 至于情绪失控,他倒没有发觉。 他的宝贝情绪一直很稳定,和没有确诊怀孕或者假孕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比起之前,他的宝贝更加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和陪伴。他不能离开太久。 于是一整个白天,姬戎辛都没有离开过公寓。直至夜晚,尤可的双腿又变回来,将他哄睡后,姬戎辛才稍出去了会儿。 他身上的伤需要换药。 除此之外,他顺便咨询了医生Alpha结扎手术的事情。 姬戎辛的想法是尽快安排,他抽不出很多时间,最好是换完药能顺便把结扎手术做完,以免夜长梦多。 医生听了只觉得荒唐,他不可能在一副伤口未愈的身体上做结扎手术。 即便姬戎辛自己觉得没关系,医生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职业守则。 姬戎辛没有强求,但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结扎手术做完会有恢复期,如果回母星再考虑这件事,那太晚了。到时候郁希有那方面的需求,他就不能满足他了。 他的伤恢复得很快,今天做不了就明天,明天做不了就后天。 姬戎辛转头离开。他打开诊室门,迎面撞见了姬敏。 姬敏现在的模样像极了破散的稻草人。他的一只胳膊被吊着,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左眼蒙着纱布,露出的皮肤布满了伤痕,从头到脚全是伤。 姬戎辛迎着他走向门口,经过他时停顿了一下,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自己亲手放进来的机械军团,竟然没把你撕成碎片吗?” 轻飘飘一句话,让姬敏愣在原地,如被炮弹直轰大脑,空白一片。 等他回过神时,姬戎辛早已走远。 姬戎辛的话非常直白,姬敏听懂了。姬戎辛早就知道那天机械军突破防御网是他动的手脚。 姬敏只是慌了一瞬,又淡定下来。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姬戎辛手上没有证据,否则以他的作风,早就把自己送进审判室了。 更何况,姬戎辛活不了多久。不用他动手,元帅不会让他活着的。 …… 作战策略调整,军队任务紧凑,负担加重,演习进程随之加快。 短短五天,联邦演习军队已经攻占星盟75%以上的据点,防御网也已修复完毕,演习结束在即。 姬戎辛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好,表面已经看不出病色。反而是代替他做了几天最高指挥官的姬敏,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到现在腿还瘸着。 伤一好,姬戎辛又按捺不住做结扎手术的心思。 当天晚上的会议一结束,他接着去了医疗区。 他很干脆,命令式和医生说,“给我做结扎手术”。 医生都愣了一愣。 姬戎辛不想浪费丁点时间。 离开公寓前他已经将尤可哄睡,开会已经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再拖延一会儿,他的信息素味道就淡没了。郁希醒来会生气的。 姬戎辛脸上浮现着急之色。医生还以为他还有什么着急的军务要处理,跟着着急起来,这次没有多犹豫,紧接着给他安排上了手术。 结扎手术对军医来说简直是牛刀杀鸡,没有难度可言。 手术结束很快,姬戎辛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他没在观察室多待,听完医生嘱咐的术后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医疗区。 回到公寓他第一时间走向卧室,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看到尤可还是他离开时那副睡姿。瞬时放下心来。 谢天谢地,他的宝贝没有醒。 他换好睡衣,平躺到尤可身边,缓缓释放信息素。 姬戎辛现在不敢去抱尤可。 怕起反应影响伤口只是其一。 他最怕的是尤可偷袭他。每次他一抱住尤可,尤可就会习惯性凑上来去舔他喉结下那颗痣,手也会不安分地伸进他裤子里。 这对刚做完结扎手术的姬戎辛来说会是毁灭性的灾难。 只能忍耐一下了。 结扎手术的事,姬戎辛第二天吃早饭时告诉了尤可。 尤可惊得手里的叉子都没拿稳,啪得掉在了餐盘上,那震惊的模样好像姬戎辛不是结扎而是阉割了。 他震惊了好一会儿才说话,“那还、那还能用吗?” 姬戎辛赶紧表示,“能,没问题的,只是需要恢复几天”。 尤可重新拿起叉子,嘟囔道:“为什么突然结扎嘛?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不会硬不起来吧……” 姬戎辛十分有保证地说:“不会有后遗症,能硬起来。这样,就不再怕会怀孕了”。 尤可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忘了这茬了,还是姬戎辛靠谱。 他变脸极快,马上露出赞赏的表情,盯着姬戎辛的裤裆,“做得好姬戎辛,那接下来的几天就让我们一起守护它吧”。 姬戎辛露出一个尴尬但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倒也不必这么重视。不捣乱就可以了。 第185章 痴汉上将(22) 演习活动还剩下最后的收尾战,距离演习活动结束没几天了。 姬戎辛重回战场,尤可也再次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这几天体内激素稳定了些,尾巴很少再露出来过。 原本担心尾巴还会露出来,没打算继续工作。但026最近检测到一个类似C06的信号,尤可和026打算接近确认一下。 这个信号似有若无,飘渺不定。距离也时近时远,最近一次出现是在距基地70.6万公里的海灵星附近。 尤可所在运输舰规划线路最远能到达0.7亿公里的克罗斯演习战场,途经海灵星。他可以等经过海灵星时确定那个信号的具体位置。 海灵星岛屿多,陆域总面积不足星球表面总面积的4%,整个星球一眼望去全是海。 兴许是生存环境太差,这颗星球迄今没有发现智慧生物。 若不是表面附着面积太小,它早就会和其他能源枯竭的废星一样当成演练战场。 即便这样它也没躲过炮火轰炸。帝国军团的战舰肆无忌惮地在海灵星上空发射等离子炮,轰炸来往的运输舰。 联邦护卫舰随即反击,在海灵星上空与机械军战斗。 战舰残骸掉落海洋,惊起一阵阵巨浪。 一艘护卫舰被击中尾翼,被迫降落海灵星。然而机械军并没有打算放过这艘护卫舰,追击不舍。 护卫舰无法躲闪,只能启动所有能量防御罩进行防守。 两艘敌舰紧追其至海灵星近地上空,护卫舰防御罩也被猛火攻出缺口,直直坠落下方岛屿。 坐在驾驶舱的姬玉满头汗水,操纵杆已经推到底,但无济于事,这个距离没有余地缓冲,落下去必死无疑。 两面夹击不停,舰身被击打的东倒西歪,他无法控制星舰方向。 防御罩的能量也快耗尽,支撑不了多久,兴许不等落地,这艘星舰就会被炸毁。 姬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还没等他做好赴死的准备,眼前突然闪过一阵耀眼的光芒。 那白光一阵阵闪过,他不得不睁开一条缝去看。 只是眨眼的功夫,周围的敌舰竟被劈成了两半! 战火瞬间消失。 姬玉睁大眼睛,眼看着敌舰同他一起坠落。 他顾不上震惊,连忙跳进逃生舱,弹出星舰。 顷刻间,星舰直坠小岛,舰头直插地面。小岛地面裂开巨缝,尘土飞扬。 好在星舰没有爆炸迹象。姬玉操纵逃生舱,慢慢漂向小岛。 靠近岸边,他从逃生舱跳出来,右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未知的岛屿,有着能瞬时摧毁机械战舰的存在,这颗被人嫌弃已久的星球,不容小觑。 他谨慎地靠近星舰,却看见舱门前站着一个人类。 那人背对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在好奇地打量这艘庞然巨物。 姬玉抬枪托起手腕,缓慢靠近。 那人似有所觉,也转过了身。 在看到那张脸时,姬玉的警惕顿时少了一半。 那不是那天竞技场的那个Omega,他怎么会在这? 姬玉脱口正要问,又冷静下来。 不对,那个Omega是浅蓝色头发,头发没有这么长,身高也没有这么高。同样的蓝色眼睛,这个人眼睛的颜色却比那位Omega要深一点。 他在打量长发男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他。 对方完全没有惧意,竟直直走了过来。 姬玉下意识架枪做出攻击姿势,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那人真的站住了,“我是和你一样的人”。 姬玉皱眉,他的警惕再次攀升。伪装成人类的机械人也喜欢这么说。 那人见姬玉不肯卸下防御,继续说道:“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见到的和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我和我的爹娘走散了,你能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吗?我想去那里找他们,我会报答你”。 爹,娘。这是什么上古称呼?姬玉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还没开口,不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机械人!快躲避!” 姬玉来不及和他继续对质,拉着他蹲下,借着舰身掩护,他朝脚步声处打了几枪。 那边瞬间回击,脚步声急促又密集地跑过来。 出于军人的素养,姬玉将长发男人护在了自己背后,自己独身抵抗机械兵。 却见他挡在背后的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站到他面前,右手一抬,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泛着黑色光雾的大刀。 他抬手一挥,大刀发出耀白色炫光,瞬间将对面的机械兵削成了两半。 和刚刚机械战舰被砍一样的手法。 姬玉看呆了眼,那么大的威力竟然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之手。 他还没有见过哪个机械人能使出这种招数。这个人大概率或者百分百,不是机械人。 面前被砍成两半的机械人没有死透,上下半身很快自动接起,恢复原样。 长发男人毫不慌张,气沉丹田,聚力黑刀,双手举刀一挥,一阵巨大冲击朝对面袭去,一瞬间,机械人化成一堆齑粉。 姬玉站直了身体,重新审视这个男人。 有这么惊人的战斗力,他完全可以凭一人消灭一个机械军团。 这真的是人类吗? 长发男人收起黑刀,转过头,冲姬玉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原来这些铁人叫机械人,他们真丑,你叫什么名字?带我回你住的地方吧,我可以保护你”。 姬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来这里找你爸妈,你不知道他们在哪?” 他自认为问得问题不算礼貌,没想到对方真的一一回答了,“我叫皓星,皓月繁星的皓星,爸妈……我找了好多年,还没有找到他们……” 眼前这个男人长了一副和那个Omega一样的妖精般的长相,但说话时的眼神却十分赤诚,说到后面还露出委屈的神情,让人不忍心怀疑。 姬玉把枪别回腰间,介绍自己,“我叫姬玉,玉石的玉。是联邦舰队队员。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基地,但我会上报上级,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姬玉说完三秒,皓星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是听明白了姬玉的意思,微笑回应,“多谢”。 这副疑惑的表情更像那个Omega了,姬玉问他,“你有其他兄弟吗?或者是表兄弟”。 皓星摇头,“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也没有表兄弟”。 那就奇怪了。 姬玉忍不住乱想,难不成那个Omega就是皓星要找的妈妈吗? 可是怎么可能,那个Omega看起来年纪很小,不可能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但这种长相,总不可能是意外撞脸,没有血缘关系实在说不过去。 算了,先带回去再说吧。 第186章 痴汉上将(23) 姬玉的星舰坠毁,没法自行回去。只能发出求救信号等待救援。 但帝国军舰干扰不断,路过海灵星的护卫舰没那么容易在这着陆救援。 小岛上空还盘旋着两艘敌舰,没有离去。 姬玉破开废舰舱门,“救援不一定会来,我看看这艘战舰还能不能修,帮我掩护”。 皓星点头,抬头望着头顶那两艘战舰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了一眼,姬玉已经走进舱内。皓星将舱门合了合,将目光汇聚头顶的敌舰。 片刻,一阵黑雾疾冲向上而去。 废舰舰头插入地中,姬玉只能潜下去。他摸着黑靠近驾驶台,突然一声爆炸,小岛一阵地动山摇,舰体跟着晃动了一下。 姬玉闻声赶紧从废舰出来,他顾不上找掩体掩护自己,第一时间跳下星舰去寻找皓星的身影。 皓星不见了。姬玉四处搜寻,动作有些慌乱。 不远处掉落的敌舰刚发生爆炸,还有再次爆炸的可能。但皓星极有可能在那里。 姬玉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咬牙冲了过去。 轰———— 一阵嗡鸣,姬玉下意识卧倒在地。 是另一艘敌舰在迅速降落。 姬玉来不及躲避,眼看着那艘战舰降落在自己眼前,掀起的风浪将他吹滚了数米。他迅速起身,做出防御姿势。 那敌舰迟迟没有动静,靠近了姬玉才发现,那战舰没有舱门。 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迅速抬枪准备射击。下一秒他看见一袭甩动的黑发,皓星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舱门,他倚在一侧,朝里面努了努,“用他们的飞舟怎么样?对了,门被我拆坏了,还能用吗?” 皓星连头发都没乱,说话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姬玉慌张的心脏莫名就镇定下来。 他突然泄气般一笑,忘了这位不是普通人。刚才他在担心些什么。 “没问题,可以用”。 有了敌舰的掩护,姬玉很顺利地驾驶敌舰从机械舰群中穿插而过,怕被基地防御网攻击,临近基地时,他和皓星弃舰跳舱,安全在基地降落。 异物入侵,基地响起了警报。进入基地的人都会佩戴通行证,皓星没有,他的异族衣着和相貌很快引起了警卫员的注意,紧接被控制起来。 姬玉全程跟着解释。他知道皓星的实力,他不怕别人伤害到他,只怕皓星被惹恼了直接毁灭整个基地。 两人都被关进审讯室,姬玉像看定时炸弹一样看着皓星,唯恐他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皓星倒是放松,他并没有感觉到威胁。这个全是人类的地方让他感到亲切。 审讯两人的是舰队中队长。 还没等他坐下,姬玉和皓星就抢着开口。 “少校,我想见上将!” “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中队长在他们对面坐下,先是看了一眼姬玉,“上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随后又将视线转向皓星。 后者直直对上中队长的视线,补充道:“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饭了”。 他的语气可怜又无助,姬玉也侧头看向他,心脏突然泛起一片酸软。 他加重了声音,再次请求中队长,“少校,请您把上将请过来吧,这位极有可能是上将爱人的亲属!” 中队长像是听到什么惊天笑话,眼中尽是荒唐,“上将怎么可能有爱人?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姬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位Omega是上将的爱人。 皓星不知道上将是什么人,但跟着附和,“我要见上将,只要他来,我什么都会交待”。 中队长不以为意,重复说道:“上将不是你们想见就见的人。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皓星学着中队长做出严肃的表情,蓝色眼眸透露出寒光,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下来,“我要见上将”。 中队长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他想站起来离开审讯室,却被那股威压压得死死不能动弹。 那阵威压持续一分半多钟才散去,中队长猛然大口喘气。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可怕,连忙离开审讯室,加派了人手看守他。 上将的确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中队长没有敷衍他们,就算他想见上将,也得先申请上级。 事情经过层层上报,终于传到姬戎辛那里。 彼时姬戎辛远在0.21亿公里的特喀斯据点。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返回基地。 并不是急着处理这件事,是尤可通讯器的信号出现了异常,在海灵星附近停止了活动。 海灵星不是演习据点,运输舰经过不会在那里停留。除非遭到了不测。 姬戎辛率领一支精英舰队火速前往海灵星支援。 基地已经向海灵星领域援派了三次,但敌舰源源不断,如同不断繁殖的苍蝇,十分难耗。有两艘运输舰来不及更改路线,被敌舰拦截,迫降海灵星。 尤可就在其中一艘。他与舰上的工作人员纷纷乘入逃生舱逃离坠落的运输舰。 逃生舱一个接一个掉入大海,不等他们靠近小岛海岸,敌舰就追赶上来朝海面射击。 逃生舱防御罩能量太小,支撑不了多久。有几个逃生舱被打中,已经沉下海面。 尤可的逃生舱也在漏水。海面上的射击还没有停止,他不敢贸然出舱,终于等逃生舱全部没进海水,射击才渐渐停歇。 尤可从逃生舱出来,蓝色鱼尾取代双腿在海中飘荡。他游到海面,小心地探出头,上空的敌舰还没有离去,探头的功夫已经有一艘敌舰对准了他。 他嗖的扎入海水向下潜游,敌舰的攻击随即而至,一连串横向扫射,好在没有持续太久。 尤可心脏砰砰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击中,慌乱之中总算想起用通讯器向姬戎辛发送求救信号。 等待姬戎辛的时间他也不敢停歇,跟随着026的指引朝小岛游去。小岛掩体不比海里好到哪去。 但是尤可没长鱼鳃,在海水潜久了他会受不了。 他咬着牙拼命向前游。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刺痛又麻木,他的身体在渐渐失去感知,尾巴凭着肌肉记忆晃动,驱动他的身体前进。 不知游了多久,他的头撞到一具肉体,他好似没有感觉,仍然前进,直到那具肉体将他揽住,带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连带着草莓的鲜甜,尤可像找到了避风港,鱼尾瞬间放松,跟随着他缓缓摆动。 姬戎辛将他带上岸,直接抱上自己的战舰。 从海里到上岸再到进入星舰,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尤可嘴冻得发抖,想说话嘴也不受控制。 姬戎辛把尤可抱上星舰后,双手双脚都在忙,好像腾不出空开口说话。他给尤可脱下湿衣服,拿棉毯给他擦身体,又找出自己的备用作战服把他裹紧。 姬戎辛应该也被海水冻得很冷,尤可能感受到他在给自己擦身体时发抖的手。 他想提醒姬戎辛换下自己湿透的衣服,可是发抖的嘴不听使唤。 姬戎辛给他擦到头发时,他看到了姬戎辛猩红的双眼。 后者察觉到尤可的眼神,垂落的眼皮又敛了几分。 他擦头的动作慢下来,嘴巴开开合合,酝酿了许久,嗓子才发出声音,“宝宝……” 声音滞涩沙哑,停滞半晌,才有下文,“是不是冻坏了……” 尤可没说话。他现在的样子还不明显吗?马上成冻鱼了。 姬戎辛好似也没企望尤可回应他。话说完后,他的双眼红的更加厉害,好像要滴下血来。 搜救队潜入海里进行搜救。抬上来的好几个人身体都被打穿了洞,血一直在流,染红了海水。 姬戎辛跳下海去寻找尤可时眼睛都是空洞的。在海里,他抱着尤可的身体,一片冰凉,他不敢低头去看,怕看到染红的海水。 “郁希……”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是不是不该带你来这……” “对不起……” 姬戎辛垂下了脑袋,尤可看见他的泪珠滴到了地上。 他拽了拽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双手搂住姬戎辛的脖子,前倾身体,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蹭他,哆哆嗦嗦的嘴尝试着说话,“不要对不起,要带我亲手还回去”。 姬戎辛的鼻梁蹭着尤可的发丝,声音还带着哽咽,“嗯,等你休息好,我会带你回来这个地方”。 第187章 痴汉上将(24) 姬戎辛和尤可返回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秘书第三次提醒,他才想起来审讯室还关押着一个不明入侵者。 尤可的尾鳍有些擦伤,姬戎辛正在给他涂药,抽不出身。 他抬着手腕回复过去,“交给副指挥审讯”。 对面接着响起于副指挥的声音,“上将,您亲自过来看看吧,在我之前姬敏指挥已经审讯过了,到现在人还在医疗区不省人事呢”。 “怎么回事?”姬戎辛问他。 “姬副指挥要对犯人用刑,反被出手打伤,犯人指定了要见您,谁进去都得被抬着出来”,隔着通讯器姬戎辛都听出了于副指挥苦大深仇的模样,又听他说道:“对了,听舰队那小子说,犯人长相神似您的爱人……所以才把他带来了基地”。 姬戎辛下意识看了眼尤可。他的爱人,像郁希? 他凝起眉,“小心是机械人伪装,派人看好,我会过去”。 通话停止,姬戎辛并没着急离开。 他需要给尤可上好药,再把他的宝贝哄睡,才能放心去审讯室。 倒是尤可有些着急,推搡姬戎辛的胳膊,“你不去吗?快点去,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姬戎辛放下药膏,握住尤可的手,“这么好奇吗?我叫人拍个照片过来,看完了就睡好不好?” “不行”,尤可有些严肃,“你快过去看看,如果他不是机械人,你不要伤害他”。 姬戎辛认真起来,“宝宝是不是认识他?那是你的家人吗?” 尤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催促姬戎辛,“你快去看看嘛”。 “好,我现在就去”,姬戎辛上半身立刻动作起来,脚还黏在原地,温声细语地嘱咐着,“在这里睡觉不舒服,要是困了就叫我,我会立刻回来,有其他事也要叫我,厨房还有小鱼干,待会儿饿了就叫厨房的机器人给你送过来,尾巴还痛吗?要不要抱你去床上?” 尤可深吸气,一口气说完,“困了我会自己去床上现在不饿尾巴不痛不要去床上你赶紧走吧”。 姬戎辛见他不耐烦没再继续唠叨,亲了亲他的额头,终于挪动腿脚离开。 审讯室外围了一圈武装小队,神情无一例外地冷峻戒备,持枪对准审讯室。 姬戎辛走过去,小队自动让开,为他打开审讯室的门。 外面犹如对抗洪水猛兽般的严肃紧张,姬戎辛以为进入审讯室会遭到袭击,打开门后却只看见两个坐姿端正的青年。 他目光锁在对面那位不明来者的脸上,瞳孔扩大了几分。 确实很像。 对方同样震惊,慢慢站直了身体,“爹?” 姬戎辛:??? 姬玉:??? 两人一脸问号,姬玉扯了扯皓星的衣袖,小声道:“这是联邦上将,不是你爸”。 皓星置若罔闻,一眨不眨地盯着姬戎辛,喃喃道:“就是我爹啊……” 姬戎辛在两人正对面坐下。 “你带他来的?”他问姬玉。 “是,今天在海灵星遭到机械军团袭击,是他协助我返回了基地。我已确认他不是机械人,况且他的长相有点……所以我把他带了过来”。 他的话没说全,但姬戎辛已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姬玉已经和盘托出,姬戎辛侧头看向旁边的秘书,问:“基本信息登记了吗?” 秘书点头,将记录册拿给姬戎辛。 姓名:皓星 性别:男 年龄:402岁 出生地:九州大陆丰康城乌烟镇 402岁?姬戎辛抬头看了眼皓星,九州大陆? 姬戎辛放下记录册,正襟危坐,“你的基本信息真假暂不考究,虽然你的外貌和人类无异,但你的能力俨然超出人类范围,我可以怀疑你是其他外星生物冒充人类,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皓星认真地听完,一本正经回答,“我来这里,是想找你和娘……” 姬戎辛无动于衷,“你认错人了,我尚未婚育,没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皓星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不认识他了,他不可能找错人,即便外貌有些变化,但血液的气息他不会辨错。 “那我娘呢?我想要见他!” “安静”,姬戎辛的通讯器在响,他瞟了皓星一眼,后者竟真的乖乖不说话了。 姬戎辛接起尤可的通话申请,语气一瞬间轻柔下来,“宝宝,怎么了?” “你见到他了吗?他不是机械人吧?你看他左手是不是戴着一只银镯,上面还镶着一颗红钻”。 皓星的耳朵动了动,激动地看向姬戎辛手腕上的通讯器。 见姬戎辛看过来,他配合地举起左手,上面赫然是尤可所描述的镶钻银镯。 “是”,姬戎辛回道。 皓星还在举着手,弱弱发声,“我现在想说话”。 姬戎辛没阻止。他便指向姬戎辛手里的通讯器,“那是、那里面是我娘的声音……” 姬戎辛皱眉,“他还没有你大,怎么可能是你妈妈……” 他话没说完,通讯器紧接着发出一声激动的呐喊,“豆豆——!” “娘——!” 姬戎辛的声音被两人激动的一唱一和打断,尤可那边传来好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声,“姬戎辛!带他来见我!” 姬戎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发愣,皓星已经跨过桌子跃到他跟前,“娘让你带我过去”。 姬戎辛有些怀疑人生,他挥挥手示意姬玉和秘书离开。 待审讯室的人清空,他继续不信邪地问,“你说的娘,是你们方言弟弟的意思吧?” 皓星摇摇头,“是妈妈的意思”。 姬戎辛有些恍惚。他的宝贝到底和谁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皓星不给他时间思考,一个劲的催促,“我妈叫你带我回去”。 姬戎辛下令撤退了审讯室外的兵力。 留下秘书向众人交待,犯人为星际货船遇难人员,非危险分子,暂且安置在基地住宅区,演习结束后带回。上将会对其亲自监督,如对基地造成损失,上将承担全部责任。 第188章 痴汉上将(25) 把皓星带回公寓,姬戎辛就一直是那副恍惚的表情。 尤其是在看到皓星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一头狼王般体型的黑犬扑在尤可身上时,他的表情近乎麻木,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在他之前,郁希还有一个其他种族的丈夫。他们还有孩子。郁希愿意和那个人生孩子。 即便麻木,看到尤可被扑倒在沙发上,姬戎辛还是下意识紧张他的身体,将黏在尤可身上撒欢的黑犬抱开,警告道:“不要碰伤他”。 皓星反过来一爪子扑在姬戎辛身上,吐着舌头舔他的脸。 姬戎辛双手努力抵挡着皓星热情的嘴筒子,歪撇着头和它说话,“你的房间在隔壁……别舔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 “豆豆,可以了,过来”,见皓星充耳不闻,尤可拍了两下手叫停他。 皓星耳朵一竖,立刻停止了动作。乖巧板正地坐立在尤可面前。 尤可俯身凑近他的大黑耳朵,“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和他解释”。 皓星舔了舔尤可的鼻尖,示意自己知道了。 皓星离开,房间只剩下两人。 姬戎辛顿时局促起来,一肚子的问题,没有一句问出口。 他甚至有些逃避地说,“腿还难受吗?抱你去床上休息好不好?” 尤可不为所动。他在沙发上坐下,面向姬戎辛,“你不问我吗?” 姬戎辛单膝跪在尤可小腿前,给他揉捏小腿,依旧逃避这个话题,“在审讯室已经交待明白了,累吗宝宝?先睡觉好不好?” 尤可揪着他的耳朵晃了晃,“你睡得着觉吗姬戎辛?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姬戎辛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的确在皱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表情维持了多久。 问吗?他不是不想问,只是不想听郁希和他前任丈夫的甜蜜过往。他也不想听到那个人还活着的消息,如果郁希要因为这个离开他,他只能把那个人杀死。 连骨灰都不能留。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5点,当前黑化值为28】 尤可捏着下巴抬起姬戎辛的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问不问?” 姬戎辛调整了下跪姿,直接双膝跪在地板,两只大手握着尤可的一只小腿,抬目看着他,问他,“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不等尤可回答,他紧接着乞求:“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想让你问的不是这个”,尤可伸出右手,顺着姬戎辛额前的碎发插进他的发丝,随后攥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微微仰头,“你没有机会问第二遍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抽空去和豆豆做个亲子鉴定”。 说完尤可松开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别再问我会不会离开这种愚蠢的问题,可以吗?” 姬戎辛条件反射般将脸贴在他手上蹭了蹭,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尤可说了什么后,他紧接着问,“为什么,要我和他做亲子鉴定?” “做了你就知道了”。 姬戎辛垂下眼眸,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嗯”了一声。 短短的一声嗯包含了太多思绪。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大概是他长得和郁希的前任丈夫太像,所以皓星一开始会把他错认成他的爸爸。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一开始郁希为什么对别人防备极强,却对他亲密如故。 他原以为是搭救性命的原因,现在看来,并不是。 郁希一开始也把他错认成了那个人。也许这些日子的相处郁希已经明白他不是那个人,却继续将错就错,自欺欺人地把他当成他的前任丈夫。 这些日子郁希所有对他的爱意和喜欢,都是属于郁希那个前任丈夫的。 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相似的脸,侥幸偷来了郁希的喜欢。 姬戎辛的双眸逐渐暗淡。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垮下来,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尤可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白说。 他没着急补救。等做完亲子鉴定,再和姬戎辛解释也不迟。 到时候就算胡诌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孩子也是之后生的,姬戎辛也不得不信。反正有亲子鉴定做证据。 姬戎辛今晚睡得格外沉默,抱着尤可的胳膊也收拢地格外紧。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天还因为结扎手术不敢抱尤可。 他从后面搂着尤可,鼻尖埋进尤可的发丝,双眼一夜未合。 第二天一早,似是等不及,他做完早饭后就去隔壁敲门。 无人回应他,皓星不在公寓。姬戎辛没有停留,拔腿去了训练营。 昨晚他的秘书向他汇报过皓星出现在了训练营,同姬玉在一个训练室。人现在应该还在训练营。 早上六点钟,训练营的就餐区几乎坐满了人。餐厅只有餐具的碰撞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小声的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迫两字,用餐迅速,吃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端着餐盘离开。 姬戎辛一眼看到了坐在偏角落位置的皓星。他的容貌和他妈妈一样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他拿了餐盘,选好早餐,朝皓星和姬玉两人走过去,坐在了皓星对面。 “上将”“爹” 两人吃饭吃得投入,待姬戎辛坐下才发现他,不约而同打了个招呼。 姬戎辛颔首回应,“嗯,吃饭吧”。 他朝皓星的餐盘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姬玉的餐盘。皓星的饭量竟然是一般Alpha的五倍多。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多,吃得下么?” 皓星鼓着腮帮子点点头,手里还举着一角披萨,“唔,爹,这个厨子做的披萨好像和你做的不太一样,还是你做的好吃”。 姬戎辛拿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如机械般咀嚼着自己的食物,味同嚼蜡。会做饭且厨艺精湛的前任丈夫,难怪郁希吃他做的饭总是吃得不开心。 一旁的姬玉默默加快了用餐速度,坐在姬戎辛的旁边莫名有些压迫感。他很快吃好了向两人道别,“我吃好了先走了,上将您慢慢享用,再见皓星”。 “嗯”。 “阿玉回见”。 姬戎辛没皓星吃得多,吃完便默不作声地等着他。他发现皓星吃饭的模样和郁希如出一辙,吃到好吃的就喜欢塞满腮帮子。只不过,他的宝贝饭量没这么大。 “我吃饱了”,皓星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说道。他看起来对自己的饭量很有数,多一分浪费少一点吃不饱,取餐量正正好好。 姬戎辛微微挑眉。竟然真的吃完了。看来那位前夫的饭量也不遑多让。徒有其表的莽夫。 他站起来,对皓星道,“跟我去趟医疗区吧,我需要做一份亲子鉴定交给你妈妈”。 皓星懵懂地点头,“嗯”。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娘吩咐的事照做就对了。 姬戎辛提前和检验科的医生打过招呼。无论化验过程怎么样,鉴定结果只能是确认为亲子关系。 认错了人没关系。他会永远取代那个人。 皓星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训练服,长袖长裤,头发高高绑起,束在脑后。 他跟在姬戎辛后面东张西望,陌生的环境和物件处处吸引着他。 他不知道他本人远比新奇的物件吸引人得多,长发蓝眸的漂亮面孔,身上飘着清新的花香气,辨不清是Alpha还是Omega,优于常人的相貌和气质对于医疗区的工作人员是很吸睛的存在。差点成了医疗区一道风景点。 “爹”,皓星跟在姬戎辛身后小小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足够姬戎辛听见,也足够附近经过的工作人员听见。 一时间,姬戎辛和周围的人齐齐扭头看向皓星。 “呃”,皓星顿了一下,一拍脑袋,连忙改口,“爸”。 姬戎辛:…… 他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应道:“嗯,怎么了?” 话音刚落,周围出现一阵倒吸气声。那些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速度,好像在急着去和别人传递某些八卦。 皓星凑近了些说道:“做完鉴定,我可以加入舰队吗?” “加入舰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而且,这件事你问过你妈妈了吗?”姬戎辛反问道。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尖锐,这是郁希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他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生冷。 可是,对待儿子要以怎么样的语气说话。 不等他补救,皓星完全不在意似的,跃跃欲试道:“他同意。我想加入舰队,和阿玉一起战斗”。 姬戎辛略加思考,道:“演习马上结束,你只有五天的准备时间,我会亲自给你考核”。 皓星朝他拱了拱手,“多谢爹,呃不,谢谢爸”。 姬戎辛颔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然后默默叹了口气,早晚会适应的。 第189章 痴汉上将(26) 皓星不太在乎鉴定的结果,采血完成就离开了医疗区。 姬戎辛则守在化验室等待鉴定报告。最终结果对他来说没有悬念,皓星不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 他只需要拿到伪造的报告去和尤可交差。然后顺理成章地顶替那个人。 他踱步在化验室,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下。 看到机器人萝卜和他汇报郁希已经离开卧室,他生冷的表情有了一丝温度。距离他离开公寓不过才一个小时,郁希竟然已经睡醒了。 尤可是被026叫起来的。昨晚一大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和皓星说,就让026早点把他叫醒,趁姬戎辛做早饭的时间去找皓星。 结果一大早既没看见姬戎辛,也没找到皓星。 看到通讯器上姬戎辛给他的留言才知道他俩一早就去了医疗区做亲子鉴定。 执行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尤可没有紧张感或期待感,鉴定结果毋庸置疑,反派还是那具身体,豆豆本来就是反派的亲生儿子。 比较棘手的是姬戎辛没有前几个世界的记忆,他得尽快编造一个合理的故事给姬戎辛解释皓星的出现。 他坐在餐桌前苦思冥想之际,姬戎辛带着鉴定报告回来了。 他缓步走向餐桌,边打开手里的文件袋,将里面那张薄纸拿出来递给尤可,道:“这是我和皓星的亲子鉴定报告,我的确是皓星的父亲”。 尤可接过来直接定位最后一行,“RCP≥99.99%”。 鉴定报告没问题,就该是这样的结果。但姬戎辛淡定地很不对劲。 难道在路上已经怀疑过人生了? 尤可狐疑地看着姬戎辛,“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豆豆是你亲生儿子这件事,你一点也不奇怪吗?” 姬戎辛坐到尤可旁边,把报告放回文件袋,“鉴定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父亲就是我,没有别人”。 他双目注视尤可,像在寻求认可,又说了一遍,“从始至终都是我,不是吗?” 尤可恍惚了一瞬,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玄月?” 亲耳听到心爱之人呼唤别的男人的名字,远比暗自揣测的冲击力大得多,姬戎辛顿时呼吸急促,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嗯”了一声。 玄月,那是郁希前夫的名字。 “你嗯什么?你叫玄月?”尤可的眼神恢复清明,回过神来才反应自己刚才叫了玄月的名字。可姬戎辛答应干什么?总不可能真的记起来了吧? “嗯,我是玄月”,姬戎辛眼神坚定。 尤可:…… 他无语得差点翻白眼。嘴硬的家伙,明明就什么都没记起来。 姬戎辛不明白尤可为什么突然沉默,但他能看出对方的脸色明显不相信他是玄月的鬼话。 “我之前头脑受过伤,忘记了太多事情”,他轻喘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道:“能讲讲我们之前的事情吗?” 尤可心里突然一个大咯噔,还没编好呢。 “额……”他摸了摸眉毛,躲开姬戎辛的视线,扭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之前……之前的事情太多了,你想听我还懒得说呢”。 姬戎辛换了个问法,“那,你更喜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尤可眨眨眼,“不都是你吗?” “那更喜欢吃谁做的饭?” “玄……呃”,尤可下意识就要说出玄月的名字,那家伙做饭确实好吃。他刹住嘴急忙改口道:“之前做的饭好吃一点”。 姬戎辛表面还维持着笑容,内心早已支离破碎。 尤可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食材的问题吧”。 姬戎辛笑都笑不出来了。 根本不是食材的问题。他确实,比不过郁希的前夫。 尤可有点摸不着头脑,姬戎辛怎么突然不笑了? 他戳戳姬戎辛的脸,“你自己非要问,说了你又不高兴”。 姬戎辛没有反驳,他的确有点不高兴。不高兴他在郁希的心里,比不上他的前夫。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更喜欢他”。 声音低如蚊蚋,好似只是说给自己听。 但尤可听见了,他微微抬起姬戎辛的下巴,和他对视,一字一句说道:“喜欢姬戎辛”。 姬戎辛依旧低落,“他也叫姬戎辛吗……” 尤可:……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我吃饱了,找豆豆去了”。 姬戎辛终于有所反应,作势起身,“我陪你去”。 尤可摁下他的肩膀,“不用,你的通讯器已经亮过好几次了,你该去忙了”。 姬戎辛被摁在原地,没有动弹,说了声“好”。 尤可捏捏姬戎辛的肩膀,临走不放心似的又说了一些话,“别想太多,你是姬戎辛,不是别人,玄月是我在塞利星认识的人,他年纪比你爷爷还大,刚刚只是莫名想起他来了”。 姬戎辛的眼睛慢慢亮起来,转头时尤可已经离开了。 他不知道尤可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但是尤可不惜诋毁他那前夫也要安慰他,不足以说明到底在他心里到底孰轻孰重了吗。 姬戎辛的心情如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比起那位前夫,郁希其实更喜欢他。 那么,他不该伪造假报告骗郁希。 他打开通讯器,联系到检验科,“把今早鉴定报告的原件发送给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迟疑道:“上将,今早给您的就是原件。鉴定结果显示支持您与皓星先生为亲子关系,所以我们就没有再伪造一份假的……” 姬戎辛好像没听明白似的,揉了揉耳朵,“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今早带走的是化验结果的真实报告,您是皓星先生生物学上的父亲”。 医务人员的两遍回答是一样的意思。第二遍说的非常明了。 装有鉴定报告的文件袋还放在桌上,姬戎辛又拆开仔仔细细看起来。 这是一份真实的鉴定报告,没有作假成分。他是皓星生物学上的父亲。 姬戎辛怀疑自己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 可他怎么可能会记得所有事情,偏偏忘记郁希呢? 而且,他是人,郁希是人鱼,生出来的皓星却是一条黑犬。 第190章 痴汉上将(27) 训练营,战舰训练个人模拟室。 两艘战舰正在被敌舰团团包围起来,密不透风的炮火不断攻打着战舰的能量防御罩。 舰身行驶不稳,防御罩的能量随之耗尽,战舰被瞬间击毁。 “通关失败!” 伴随着模拟系统响亮的提示音,皓星和姬玉先后从模拟驾驶舱出来。 “皓星”,姬玉一脸无奈,“咱们训练的目的是掌握战舰的驾驶和攻击技术,不是把敌舰聚集到一块一举歼灭”。 通关失败十七次,姬玉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皓星露出歉意的笑容,“一被攻击我就忍不住想冲上去撕碎他们”。 姬玉:“……” 他无话可说,以皓星的能力在实战中撕碎敌舰不是问题,但这是模拟室,真拿出他那大刀,撕毁的就是训练室了。 说话间,训练室门口的门铃响了两声。 姬玉走过去开门,门刚打开就闪过一抹蓝色,都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谁,他扭头说了声,“皓星,你妈妈来了”。 “训练的怎么样豆豆?”尤可丝滑地溜了进来,边打量着这间训练室。 皓星原本兴奋迎接尤可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答道:“训练地很开心”。 姬玉差点憋不住笑。这家伙在外人面前耀武神威,在自己妈妈面前还真是乖巧。 皓星比尤可高半个头,只凭外貌只会以为两人是兄弟关系,皓星看起来更年长一些。 但两人站在一起时的氛围,又觉得他们就该是母子。 姬玉觉得很神奇。 明明是极其相似的长相,但稍一接触就会觉得两人差异巨大。 同为面无表情,皓星的眼神更为平和,甚至有时候平淡地接近冷漠。而皓星的妈妈,姬玉有些冒昧的想,那位Omega看人的眼神总感觉会把人吸进去,让人有种头脑发蒙找不着北的感觉。 “今天要训练一整天吗?”尤可清脆的声音拉回姬玉的思绪。 “嗯,我要尽快加入舰队”,皓星答道。 姬玉随即看向尤可,视线放在他的额头,补充道:“皓星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后,上将会亲自对他考核”。 “哦~”尤可点点头,对皓星道:“给了五天时间,你爸还是太瞧不起你了”。 他看了看主屏“通关失败”的字样,努了努下巴示意皓星,“再来一次,这次我和你一起”。 姬玉退后到休息区坐下,开始观战。 两艘战舰同时启动,平稳地,灵活地在陨石群中穿梭。 皓星的驾驶天赋极高,初次驾驶时便展现优秀的平衡力和掌控力,几乎没有新手适应阶段。 只不过在进攻方面,脾气有些暴躁,总是抱着一举歼灭的想法与敌人对战。 姬玉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作战状况,敌舰即将来袭,不知道皓星会不会继续保持同前十几次一样的作战风格。 周围开始出现敌舰,数量并不多,两艘战舰配合完美,互相掩护,逐一击破。 随着敌舰增多,两艘战舰的反击逐渐吃力。 如姬玉所预料的一样,皓星面对密集的敌舰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将防御罩能量提升到最大程度,一头扎进了敌群。 姬玉摇了摇头,这个关卡的通关点是成功到达敌方据点并摧毁能量补给站。途中太过和敌人纠缠的话,根本没法活着到达最终点。 果不其然,战舰再次被敌舰团团围住。第十八次了,再次困在了这里。姬玉不忍再看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通关失败”的播报声迟迟没有传来,姬玉缓缓抬起头。 他发现尤可并没有营救皓星的想法,而是趁机加速,借助陨石的掩护超越到敌舰的前方。 皓星突然悬停,随即向下俯冲。后方追赶的敌舰来不及减速,撞上前面的敌舰,双双爆炸。敌舰数量大幅减少,皓星所驾驶战舰的防御罩能量也即将耗尽,这样的冒险,不足再来第二次。 包围圈消散,皓星开始逐一反击。 他将敌舰引到敌方据地,与尤可汇合包抄攻击敌舰。敌舰在能源补给站坠落,引发爆炸。 “通关成功!”系统传出喜悦的播报声。 姬玉并没有舒展眉头。 两人从驾驶舱出来,他忍不住朝尤可问,“如果这是实战,你也安心让皓星一个人引开那么多敌舰吗?” 皓星有些不满姬玉质问尤可,眉心微蹙,“这样做又没有错”。 尤可拍拍皓星的肩膀,面向姬玉,“皓星擅长吸引火力,而且有能力全身而退。如果你是他以后的搭档,就得对他保持100%的信任”。 没有人能放任自己的搭档身陷危机而不顾。但姬玉明白,正是他的多此一举,皓星无法放手一搏,才会失败十七次。 他败下阵来,“我会尽力”。 皓星似是不满姬玉的回答,挑了下眉毛,“你应该说我当然相信”。 得益于上古魔尊的强大血脉,皓星在成长过程中没有遇到过任何威胁生命的挑战。尤其认识到自己的实力无人能敌后,但凡遇到危险,他都习惯把伙伴挡在自己后面。 所以他十分自信。 姬玉被皓星散发的自信光芒晃了一瞬,似是觉得皓星这副模样有些可爱,他笑了笑,当真配合着说:“我当然相信你”。 尤可眯起眼睛,将姬玉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应该是个善良的世界主角,有他做豆豆的搭档,主角光环会保佑他儿平安的。 他在休息椅坐下,向姬戎辛发了条简讯,抬头对皓星道:“时间不等人,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考核时间就改到三天后吧”。 皓星半点没犹豫,“没有问题”。 尤可从口袋掏出一只通讯器,朝皓星伸过去,后者立刻凑上来,接过这条黑色腕带。 “找你的好搭档教你用吧,晚上别忘了回去吃饭”,尤可说着起身离开。 模拟室再次剩下两人。不等皓星开口,姬玉就凑了上来,指着那条表带,“我给你戴上”。 见皓星不解地看着他,他掩饰尴尬般挠了挠鼻子,“你妈妈刚刚说的,让我帮你”。 皓星当着他的面三秒把通讯器牢牢固固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姬玉,“这不是可以自己戴上吗?” 姬玉尴尬地差点不敢和他对视,“……是”。 皓星也没有让他教的想法,戴好了就走向驾驶舱,“阿玉,我们继续训练”。 姬玉一句“我教你用”硬生生憋了回去,挤出一声,“好”。 …… 第191章 痴汉上将(28) 夜过一更,天空完全漆黑,时不时有几颗流星划过。 演习军舰一艘接着一艘回归基地,训练营的士兵也已解散,夜晚的基地终于迎来一天少有的松弛时刻。 住宅区外围到里层越来越安静,最里层的公寓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四周静谧无声,即便开着窗,也不闻里面的动静。 姬戎辛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下。 对面坐着的皓星学着他的模样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随即又兴致缺缺地放下,眼睛再次控制不住地瞟向餐桌上刚出炉的披萨。 尤可告诉皓星记得早点回家吃饭,自己却忙碌到黑夜还没回来。 父子俩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姬戎辛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好似在想什么事情,纠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清清嗓子,道:“你能变成犬这件事,是天生的吗?” 皓星收回黏在披萨上的视线,回答他,“年幼时身体不好,进行过基因改造”。 姬戎辛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问,“那个时候,我在你们身边吗?” 皓星紧绷着脸,垂下眼睛,“不记得了”。 姬戎辛见到他这副表情,再次沉默,过了几秒,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皓星仍旧垂着眼皮,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好几秒才回道,“哦”。 姬戎辛不说话了。 过去一分钟,皓星见他终于没有再开口,紧绷的脸慢慢放松。 他都是按照尤可教他的回答的,问为什么能变成狗就说基因改造,问以前的事就说不记得。没有答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房间再次陷入沉静。这次两人却不似刚刚那么淡定,一个双手交叉低着头似在忏悔,另一个抬着手腕假装研究自己的新灵器。 煎熬的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小时,但一看表才过去十分钟。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两人几乎是同时弹射起立,步子迈的又快又大,朝门口走去。 尤可合上门,一转头就看见两人瞬移般站在了自己跟前。 “今天一切顺利吗?” “妈你饿吗?” 两人争先恐后地说话。 尤可先把手里的甜品交给皓星,又伸手捏捏姬戎辛的耳朵,挨个回答,“顺利,新运输舰试行很成功,很饿,今晚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做的那可多了去了,提起这个皓星就双眼冒光,“太多了,我都数不清,我们快吃饭吧”。 “我的天哪”,尤可往餐桌一瞅都震惊了,满满一桌子菜,一点留白都没有,披萨一样大的馅饼摞得有机器人两个头那么高。 好久没和皓星吃饭,尤可都快不习惯这种饕餮阵仗了。 姬戎辛倒没觉得夸张,他只是怕皓星吃不饱。 这顿晚餐是一家三口重聚后第一次一起吃饭。 姬戎辛以为尤可会和皓星会谈起以前的事情。他也能趁此了解两人以前的生活。 但是一顿饭从头吃到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皓星恨不得叠着三张披萨一块吃,眼里只有满桌子的饭。尤可吃饭依旧细嚼慢咽,看似很饿实则没吃一会儿就吃倦了,懒得开口说话。 餐桌维持着一种沉默又温馨的平衡。 姬戎辛还发现皓星吃饭的时候在默默遵守某种规矩,摆放在尤可面前的菜,他不仅不会动一口,甚至看都不会看,好像默认那些不是他该吃的。 像是从幼年开始就被教育,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意识。 姬戎辛更加想知道以前的事情了。 他的记忆肯定出现了问题,他不该不记得郁希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是一年前他随自己父亲远征东启星系的那次受伤昏迷,让人钻空子修改了他的记忆。 姬戎辛觉得这就是事实。姬家世代子女的婚姻都不由自己做主,一定是那时他迷恋郁希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被家族发现,遂将郁希彻底从他的记忆中抹除。 可他不该记不起来,那是他刻在心上的人,就算脑子坏了,他也不应该忘记的。 尤可擦着嘴,眼看着姬戎辛突然换上一副懊恼又悔恨的表情。 这又怎么啦? 他满脸问号,和皓星对视了一眼。 后者半边腮帮子鼓着,一脸茫然。 “你们……”姬戎辛十分突兀地开口,“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皓星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默默坐直身体。 尤可一脸不解,“失望什么?饭做少了吗?” 皓星看了眼自己旁边还剩下的一摞披萨,“没少做啊……” 俩人同款问号脸看着姬戎辛,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不含一点其他的复杂的情绪,比如姬戎辛害怕看到的怨恨埋怨。 “我把你们忘记了”,他道。 尤可无所谓道:“这算什么,我也没怎么记住你,鱼的记忆力不好,以前的事我都快忘光光了”。 皓星紧接着搭话,“我也不记得了,是靠气味才认出你是父亲的”。 姬戎辛不信。都是为了安慰他才会这么说的。 多么暖心的宝贝老婆,还有儿子。 他更愧疚了,“上天应该惩罚我的,我忘记了你们,抛弃了你们,何德何能还能得到你们的爱”。 尤可的表情一言难尽。吃饱了闲的吗姬戎辛? 他看了眼皓星,“吃饱了吗?” 皓星察觉到了不对劲,边点着头边打包桌上的大馅饼,“饱了,我先走了”。 第六感告诉姬戎辛即将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眼睁睁看着救命稻草皓星溜走。 房门一关,预示着危险即将来临,姬戎辛小心地瞄了尤可一眼。 后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对他微笑,留下三个字,“来卧室”。 暗示意味浓厚的三个字堪比春药,姬戎辛听到后下面立即起了反应。 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想到结扎手术挺成功的,恢复很快,功能也正常。 他亦步亦趋跟着走到卧室,看到尤可关上了大灯,只剩下一盏暗黄色夜灯亮着。 姬戎辛吞咽了下口水,他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不行,还不到一个月,郁希还没有去复诊确认是假孕。 “去床上”,尤可抬了抬下巴,命令式地语气指挥姬戎辛。 姬戎辛脑子转都不转了,二话不说就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不脱衣服?”尤可抱着手臂看着他。 姬戎辛坐起来,“要脱光吗?” 尤可没有回答他,而是把他摁在床上,“看我心情,不要动”。 姬戎辛听话地不动了。心脏砰砰地像要跳出胸腔。 很快,他的眼睛被蒙上一条丝绸领带,他喉结难耐地滚动,配合着稍微抬起后脑勺,让那条领带牢牢地系好。 眼睛陷入黑暗,他无法预知尤可的下一步动作,身体不自觉地变得紧张,敏感。 下一秒,他的胸肌被掐了一下。敏感的身体让他不受控制地绷紧肌肉。 “放松点啊姬戎辛”,尤可的声音满是挑逗,手指绕在姬戎辛的左胸打圈。 姬戎辛快坚持不住了,两手摸上尤可的腰,嗓音带着哀求,“宝宝……先从我身上下去好不好?” “不好”,尤可的声音突然严厉,“手放下去”。 他只好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回两侧。 骑在身上的人没了下一步动作,只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快,他的手腕被套上了护腕触感的东西,再然后,姬戎辛发现他的胳膊被固定在了床的两侧。 尤可拿来当护腕用的医用束缚带,今夜终于起到了束缚的作用。 他一颗一颗解开姬戎辛的睡衣纽扣,俯身亲吻他喉结下那颗红痣。身下人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侧颈,热得发烫。 “姬戎辛”,尤可双手游走在身下Alpha结实的身体上,软唇贴近他的耳朵,感受着Alpha发出一阵阵战栗,轻轻道:“要不要和我生宝宝?” 姬戎辛一个劲地喘粗气。Omega的信息素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钻进他的鼻腔,冲昏了他的大脑。 领带下的双眼早已迷离不清。他挣扎着两只手,喘了好一会儿,才用那仅剩的理智回答尤可,“不……不可以……” “是吗?”尤可伸出食指从他的胸膛滑到他的小腹,接着继续往下,触摸到某个硬物的顶端,“它也不想吗?” “想……不、不想……” 手指在顶端碾了两下,“真的不想吗?” 回答他的只有剧烈的喘息。 尤可觉得姬戎辛这副挣扎可怜的样子,比餐桌上那副沮丧脸讨喜多了。 他捂住姬戎辛的嘴,“不是想要惩罚吗?不用老天给你,我来惩罚就好”。 可怜的姬戎辛,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公寓的信息素浓度快要爆表,自动触发房间的空气净化功能。 净化机器直接开启高效模式,一夜都未降速。 第192章 痴汉上将(29) 晨光熹微,驱散房间的昏暗。 一整夜的折磨堪堪走向尾声。 床上只有姬戎辛一个人,右侧的束缚带已被拆解,没有挣脱痕迹,是尤可大发慈悲,给他留了一个自己灭火的机会。 姬戎辛的左手仍被束缚在床上,蒙在双眼的领带早已不知所踪,身下的床单皱乱不堪。他的睡衣大敞,半褪在臂弯,睡裤也松垮着,堪堪被盆骨挂住。 尤可所谓的惩罚,实则只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但对姬戎辛来说,真正的惩罚,是从听到卧室门的闭合声,知道自己被独自丢在床上自生自灭开始的。 半夜十一点到次日五点,整整六个小时。 姬戎辛像耗尽电量的玩具,躺在床上没有动作,双眼睁着,瞳孔却没有聚焦,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又过去二十多分钟,他的意识才慢慢清醒。 尤可的惩罚是奏效的。持续一晚的神志不清,姬戎辛现在脑子里混沌一片,没有力气再想东想西。 他机械般拢好自己的衣服,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边朝外走边自言自语着,“该做饭了”。 好似是被每日天一亮就习惯起床做饭的条件反射刺激到,才不得不恢复清醒。 厨房里,尤可破天荒地在天刚亮的时间段出现在卧室以外的地方。 他安静地坐在餐椅上,单手支着脑袋,双目轻闭。眼底的青黑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脚步声稍一出现,他就睁开了眼睛。 姬戎辛正站在不远处。 他原本空洞的表情在看到尤可那一刻,瞬间变成决堤似的委屈。 姬戎辛很少不加掩饰,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尤可眼前。 这不得不让尤可反思昨晚是不是对姬戎辛太过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其实尤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差点被引诱发情,只能把两人关进两个房间隔离。 姬戎辛慢慢走近。尤可也更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 泪痕未干,下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脸上尽是挣扎一夜的疲惫。越靠近尤可,委屈的表情越控制不住。 尤可的心脏一下子就被攥住了。他脱口就要道歉。 “惩罚,还要继续吗……我还可以,不要丢下我……” 对方却比他先开口,嗓音沙哑不堪,听得人心疼。 尤可快愧疚死了,“对不起,姬戎辛,其实换上天来惩罚你是不是更好受一些……” 姬戎辛抱住尤可,重复道:“不要丢下我宝宝……” 尤可抚摸着他的后脑勺给他顺毛,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昨晚差点发情了,只能分开……” 姬戎辛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怎么解释,一个劲地抱紧他,“不要分开……” 尤可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推开姬戎辛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被推开的姬戎辛委屈地快哭了。尤可看着他这副敏感娇弱的模样,觉得姬戎辛不止是发烧那么简单,他更需要驱驱邪。 机器人萝卜给姬戎辛进行了诊断,发现他进入了易感期,而且程度很严重。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天,像姬戎辛这么严重的情况,可能会长达半个月。 “半个月?”尤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谁闯祸谁负责。他看了眼姬戎辛手腕上不断闪烁的通讯器,起码他得尽快让姬戎辛恢复正常,联邦需要一个正常的上将。 他低下头搜索资料,“我得先研究研究这个易感期”。 姬戎辛紧盯着尤可,看着他抬起手腕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自己的通讯器,一点多余的目光都不留给他。 他的眼神慢慢移向那只通讯器,眼里的嫉妒快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一只死物也要和他抢夺郁希的视线。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上升2点,当前黑化值为21】 尤可听到系统播报,抬头看了姬戎辛一眼。后者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 尤可奇怪地看了姬戎辛两眼,又低下头,低声念着搜索出的资料,“Alpha易感期会在行为、情绪、心理或生理机制上发生较大变化,具体表现为对其他Apha更大的敌意,和对Omega抚慰的渴望。Omega需保持冷静,给予alpha充分的关注,增强他们的安全感……” 他立马抬头看向姬戎辛,后者来不及掩藏,眼底的嫉妒暴露了个精光。 尤可被他吓一跳,“干嘛?” 姬戎辛敏感地抓紧了尤可的衣服,“宝宝,不要生气”。 想到资料的内容。尤可赶紧平复情绪,露出一个十分平和的微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没有生气。你的通讯器一直在闪,怎么不查看一下呀辛辛?” 姬戎辛原地愣住,似在辨别这个尤可是本人还是机械人冒充的。 尤可的笑容慢慢消失,本性显露,“姬戎辛,赶紧看看你的通讯器,闪个没完了”。 姬戎辛瞬间有了石头落地般的踏实感,说话都正常了,“好的宝宝”。 尤可发现了,姬戎辛和别的Alpha不一样,资料上对一般Alpha受用的方法对姬戎辛没有用。 他抱起胳膊,观察着姬戎辛回复秘书,回复副指挥,声音正常,脑子正常,表情正常,没有一点毛病。 他松了口气,还好姬戎辛还能正常工作。 他拍拍姬戎辛的肩膀,“早饭不用你做,你先去忙吧”。 话音刚落,姬戎辛又不正常了。 他的眼眶一秒变红,泪水浅浅地堆在眼底,难以置信地看着尤可。 尤可懵了,“那、做好早饭再去忙?” 姬戎辛抿着嘴,没有说话。 尤可双手一拍,“我们一起吃完饭一起去忙”。 密码输入正确。 姬戎辛得到满意的答案,终于不再一副苦瓜脸。他去拿食材做饭,中途一步三回头,只要尤可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他就会露出恶狼吃人一样的眼神,去盯着那个抢走尤可目光的物品。 尤可又得出一条结论,资料上说Alpha需要Omega的关注是真的。 但也没说还得一眨不眨地盯着才行啊。 第193章 痴汉上将(30) 易感期是Alpha的正常生理现象,姬戎辛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但往常这种周期性的生理状况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甚至不需要像其他Alpha一样用抑制剂压制。 所以第一次体会到易感期真正来临的滋味,姬戎辛并不知道自己身处易感期。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脱离了一些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他不再背负家族使命,也不需要维持什么上将的威严。 他可以非常任性地无时不刻地黏着他的宝贝,可以不加掩饰地暴露自己的占有欲,可以随心所欲宣泄自己伤心、不安还有不满的情绪。 可以完全把理智抛在脑后,顺从地让情绪掌控大脑。 易感期严重到没有理智的程度,是需要隔离的。 尤可并不知道这一点。 毕竟姬戎辛在他半步之内的范围还是正常的。 他觉得他和姬戎辛应该做一对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连体畸形兄弟。 因为他们两个现在和连体婴没什么区别。早这样还能早适应连体婴的生活。 今天运输舰还有一次运送任务。尤可只能带着牛皮糖一样的姬戎辛一起去舰队报到。 舰长看见姬戎辛还以为他视察来了。 姬戎辛那架势更像是寻仇,拽着一张被欠五千万的臭脸把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运输舰的工作人员大多是Beta和Omega,许是没有察觉到来自同类的竞争气息,姬戎辛浑身散发的敌意弱才了一些。 舰长不明来意,惴惴不安地走上前接待上将的“视察”。 姬戎辛岿然不动地站在尤可身旁,等待舰长走近,对他说道:“今天的护卫舰员加我一个”。 舰长反应过来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连连点着头应和。 经上次运输舰海灵星被袭事件,舰长承受了一轮接着一轮来自上级的压力,他还以为今天上将亲自来向他问责了。 护卫舰数量增至四艘。尤可今天也成了半个护卫舰员。 护卫舰与模拟练习的小型战舰极其相似,但不同的是,护卫舰面对的是真实的敌人和伤害。 这是尤可期待已久的实战,但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兴奋,只有麻木。 在姬戎辛第N次回头看过来,他真的想一巴掌拍他脑壳上让他专注点。 尤可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和考核,只能坐在驾驶位后方的辅助位。要不然他真想让姬戎辛坐后面,省得他老是不停地回头看看看。 姬戎辛再一次回头,尤可终于忍无可忍,“姬戎辛,需不需要我在你后脑勺扣两个洞当眼睛啊?” 姬戎辛听不懂好赖话似的,还真点了点头,“需要”。 尤可给他一个冷脸。后者终于老实转过头去。 此次护送任务格外顺利。顺利地不太正常。 海灵星领域没有任何异常,他们毫无风波地离开了这片危险空域。 这反而使一行人更加警惕,此次运输舰的运送终点是泽尔塔星,联合演练的最后一个据点。 如果沿途都没有机械军团的影子,那只能说明他们很可能直接在最终地伏击。 姬玉在护卫舰队频道说了自己的分析,提示姬戎辛提前命令泽尔塔据地做好防御。 姬戎辛听到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有些不甘示弱地转过头对尤可道:“他说的这些我早就发现了,用不着他提醒”。 尤可摆着手让他转过头去,敷衍道:“嗯嗯嗯,你最厉害了”。 没过几秒姬戎辛又转回来,“宝宝,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厉害?” 尤可露出拳头,“再不认真点信不信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姬戎辛一脸认真地看着尤可,“给我尝尝”。 尤可差点气笑,他手动把姬戎辛的头转过去,警告他,“你再回头我就从这跳下去”。 姬戎辛的脖子和头终于消停了。 他的嘴又开始烦人了,“宝宝,那样很危险,你不要乱动”。 “哈”,尤可服了他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宝宝,要听话”。 “用得着你说?” “我可以回头看看吗?” “不——可——以——” “哦……” …… 一路有说有答,直到通讯器传来泽尔塔星被袭的消息。 据地收到姬戎辛的指示提前进行了排查和防御工作,没有造成伤亡和损失。 只是这次机械军团只攻击联邦据地。 泽尔塔星是联邦与星盟演习较量的最后一个战场。原本联邦演习军队胜利在即,无人料及星盟会在最后关头和机械帝国合作。 机械军团数量庞大,有了他们的加入,联邦极大可能失去泽尔塔这个据地,甚至别的据地也会受到威胁。 姬戎辛联系前线指挥官让他们撤离泽尔塔星,回防其他据地。随后命令运输舰在中转站降落。 “让我去,我能解决”,护卫舰频道传来皓星的声音。 “你解决不了,立刻在中转站降落”,姬戎辛严肃地回绝。 “他解决的了”,尤可说道,“我们跟在他后面”。 姬戎辛对没有进行考核、今天只是坐在辅助位参加实战的皓星有所质疑,但他不会质疑尤可的话。 尤可话说完,他随即改口,“猎鹰号保持原路线,云雀1号2号护送运输舰降落中转站”。 “收到!”“收到!” 云雀1号和2号降速,准备降落。姬戎辛调整位置,跟在猎鹰号侧后方。 两艘星舰全速行驶,逆着撤出泽尔塔星的军队,冲进战场。 机械军团庞大,两艘护卫舰在其面前简直像飞蛾扑火。 猎鹰号义无反顾冲进敌舰舰群,下一刻,一阵白光向四周散开,敌舰像爆米花一样接连爆开。 猎鹰号毫发无损冲出爆炸圈,继续吸引火力。 姬戎辛眼中闪过讶异,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趁机向着星盟据地疾冲而去。 此时的星盟据地防御薄弱不堪,姬戎辛和尤可轰炸了他们的能源补给,继续深入时,对方发射了投降信号。 最后一个据点的胜利,意味着军事演习的结束。 正事完成,但机械军团还没收手,尤可在频道发言,“皓星,别杀太快,太便宜他们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 “机械人怕水”。 似是无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频道静了几秒钟。姬戎辛道:“把他们赶到海灵星”。 “……明白了!” 难得姬戎辛说了句称心的话,尤可非常满意,“还是你懂我”。 姬戎辛这次大大方方的回头,“因为只有我住在你心里”。 尤可一秒收起笑容,“快走吧你”。 …… 接下来就是敌多我少的追击战。 机械军团仅剩的战舰被赶到海灵星,尤可和姬戎辛换了位置,成为护卫舰的掌控者。 一艘艘敌舰被击落海洋,尤可低空飞行,清楚地看见机械人在海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真是大快人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挣扎,溺亡,轻飘飘道:“海灵星,以后就是你们的专属坟墓”。 第194章 痴汉上将(31) 联合军演胜利的消息传至联邦军事总部,军务大厅紧接下达了三个月内彻底撤离梭塔基地演习军队的命令。 按照往年演习活动的经验,演习结束后的战场清理、机甲战舰维护、军舰巡航等工作将会花费半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此次演习星盟高层做出与机械帝国合作的决策,联邦不得不重视,所以延长军队撤出基地的日期。 军务大厅这项指令的意思显而易见——要求指挥官尽快部署,三个月内剿清帝国军团残留危险因素,不留余患。 基地正在举行庆功晚宴,满场欢呼似乎能湮没一切。 战后工作被暂时抛在脑后,无人顾暇。 姬戎辛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秘书都没有联系到他。 他和尤可从泽尔塔星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公寓,没有去晚宴。那里Alpha太多,尤可怕易感期格外敏感的姬戎辛会受到刺激。 公寓的一方小天地与外面的喧嚣热闹彻底隔绝。两人窝在一起睡得极其舒适。 卧室没有一丝光亮,只听见一道又一道绵长的呼吸声。 姬戎辛侧身贴着尤可,眨动眼睛用睫毛剐蹭他的脸。 确认尤可熟睡,他凑在尤可耳边,用气音问道:“郁希,你最爱的人是不是姬戎辛……” 尤可动了动脑袋,没有回答他。 姬戎辛锲而不舍地继续,“姬戎辛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长的不耐烦的鼻息声。 尤可被吵醒了。他稍抬了抬胳膊,伏在他身上的姬戎辛立刻受惊小狗似的缩了缩脖子。 “宝宝,我不是故意吵你的”,姬戎辛又眼巴巴地凑上去,“给我惩罚吧”。 尤可困劲很浓,嘴都懒得张开,但还是拖着困倦的嗓音回答他,“惩罚~哈~你自己待在这里,我自己去庆功宴”。 “不要”,姬戎辛猛地抱紧尤可,这不是他想要的惩罚,“带我一起去,不要丢下我”。 尤可就是吓唬吓唬他,他才不想去庆功宴,觉还没睡够呢。 他揪起姬戎辛的耳朵,问他,“刚刚趴在我耳朵边上说什么了?” 姬戎辛突然扭捏起来。 趁人睡着问那个问题,是想听到潜意识流露的回答。清醒的时候再问,还会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嗯?”尤可见他低头不语,又问了一遍,“说什么了?” 姬戎辛磨磨蹭蹭,“问……你最爱的人是不是姬戎辛”。 尤可下意识想反问一句“不然呢”,话到嘴边他又噎回去,特殊时期的姬戎辛要特殊对待。 他捧住姬戎辛的脸,极其认真地对他说,“最爱的人当然是你,只有你”。 爱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都化在日日夜夜的点点滴滴里。但尤可清楚自己很爱眼前这个人,无论是以谁的身份。 相守一生这件事,他们已经做到了四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系统:【自动提示: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0点,当前黑化值为1。经系统检测,反派黑化值已保持长时间段稳定,预测结果为优秀,三日后将自动提交审核】 听到这个提示,尤可眉毛轻皱起来,这黑化值降的未免太猝不及防,日子还没过够呢。 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想些什么刺激黑化值上升,但看到姬戎辛蓄起泪水的眼睛,尤可脑子一下子变得空白。 姬戎辛用手背抹去自己的泪水,声音嘶哑不清,“宝宝……” 尤可叹了口气,眼前的反派很可怜,很令人心疼,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帮着姬戎辛擦眼泪,慢悠悠道:“虽然我很爱你,但是也许不知道哪一天,我们会像上次一样分开,你又会忘记我,你爷爷,还有你的家族,他们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言尽于此。就不用尤可再多说了。 姬戎辛的眼神慢慢暗下来,“他们休想再得逞”。 除非他死,否则,谁也不能再让他失去郁希。 系统开始播报黑化值上升的提示,尤可悄悄呼了口气。一口气没下去心脏又提了上来,姬戎辛的黑化值上升个没完没了了。 他搓搓姬戎辛的脸,赶紧转移话题,“我睡前好像看到有人联系你来着,你的通讯器呢?是不是你秘书找你?” 通讯器被姬戎辛关闭放在床头了。 听到尤可这样问,他把通讯器拿起来戴好,果不其然,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讯息。 不提哪壶哪壶开,其中一条就是姬陆耘发过来的。 语气十分冷硬,命令姬戎辛三天内做好交接,返回蓝星,战后清扫行动全权交给姬敏。 尤可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脾气又臭又硬,说话还难听,他不满地嘟囔,“他怎么这么着急让你回去,我还没待够呢”。 姬戎辛无视了姬陆耘的消息,“那我们多在这待一段时间”。 尤可挑眉,“你不怕三天后你爷爷见不到你人,亲自过来抓你吗?” 姬戎辛无所谓姬陆耘亲自来抓他还是派人逮捕他回去,他不是姬陆耘操控的机器人,不会那么听话。 他贴着尤可的手背蹭了蹭,“谁都抓不走我,我会永远黏着你,甩也甩不掉”。 尤可捏他的脸,“脸皮越来越厚了”。 姬戎辛知道尤可最爱他后,说话都变得恃宠而骄,“嗯,还会更厚”。 尤可拍拍他的脸,“确实还有发展空间”。 以免姬陆耘真的来找麻烦,尤可还是提醒姬戎辛记得给姬陆耘回复。 易感期做出的决定容易冲动,尤可不希望姬戎辛冷静下来后后悔自己做的事。 姬戎辛很听话。当即就回复了姬陆耘的命令。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拒绝”。 第195章 痴汉上将(32) 姬戎辛极其叛逆的三字回复,并没有引起姬陆耘的滔天大怒。相反,那三个字回复过去后如石沉大海般平静。 姬戎辛关闭通讯器,随意扔到角落。 卧室重归安静。 庆功宴的狂欢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鼓衰力竭,人群慢慢散去,留下一地狼藉。 宴厅四个出口皆有士兵守卫。这并不常见,往常只会安排两个人维持秩序,这次出口却站了两排士兵。 极其不寻常的一幕引起了宴厅众人的注意,向外走的人也都慢下脚步,有秩有序地从出口离开。 皓星端着餐盘游荡在餐品区,往出口那张望了一眼。他并不好奇宴厅出口的异常,只是看人快走光了,马上收摊他就吃不了了。 此时还留在宴厅吃饭的人少的两只手能数得过来,皓星的通讯器亮了又亮,是姬玉在催促他一起去夜巡,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盘子,打算离开。 未等他靠近出口,就见士兵像针对他似的,目光紧锁着他不放。 不是皓星的错觉,他每靠近一点,那些士兵的姿态就越紧张,明显就是在等他。 他停住脚步。 接着,他看见当时在审讯室要对他用刑的那个长官,从两排士兵中间走了过来。 皓星有种不好的预感,夜巡他大概是去不了了。 他站在原地,面色冰冷地看着姬敏一步一步靠近,最终站定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 “有事吗?长官”,他率先发问。 姬敏手摸着腰间的配枪,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当然是捉你归案”。 他双手持枪,瞄准皓星的额头,“姬戎辛以权谋私,目无军纪,释放危险分子,元帅已经下令,撤销姬戎辛一切职务,不想继续牵连姬戎辛的话,你最好束手就擒”。 皓星缓缓举起双手,“和上将没有关系,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姬敏没有理会他的说辞,抬手向后方士兵作出手势,士兵得到指令,将他团团围住。 皓星被带到审讯室,身上的所有通讯装备都被没收。 姬敏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甩在桌面,“没想到姬戎辛竟然有个儿子,藏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他看着皓星的脸,眯着眼睛,“你和你妈妈可真像,但也仅仅是长相”。 姬敏依稀记得见到尤可时的场景。那个Omega只敢躲在姬戎辛的背后,像只胆小的白兔,稍微受到一点惊吓,就四处逃窜。 那样弱小的基因,竟然生出一个力量如此强大的孩子,这不简单。 他逼视着皓星,“一个beta,居然能把我打伤。你的力量是怎么获得的?如实交待”。 皓星感知到姬敏身上散发的极大恶意,他的蓝眸越发冰冷,“打伤你是我一人干的,和上将无关,和我母亲更没有关系,你想报私仇,我任你处置,不要牵连他们”。 “私仇?”姬敏仰着脖子,“姬戎辛违法违纪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你,私自闯入军事基地的危险分子,军法处置是天经地义,哪来的私仇?” 皓星的表情几近结冰,姬敏很熟悉这副模样,上次就是这副表情的下一秒自己就被对方出手打伤晕了好几天。 他早有准备,开口说道:“在这里动手前想清楚,一旦你对基地造成任何伤害,姬戎辛就是帮凶,他会罪上加罪,还有姬玉,他也逃不了干系,你父亲,你朋友,都会因你而审判入狱”。 皓星的拳头攥紧,咽下了胸中的闷气。 姬敏抬腕看了眼时间,带着催促的语气继续逼问,“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得到的,是药物还是基因改造,快说!” 皓星不语,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靠在椅背上。 姬敏咬牙切齿,“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到了联邦监狱有你的罪受”。 他招招手,命人将皓星带到押送罪犯的星舰。 皓星没有反抗,他有的是办法逃脱。只要别再牵连到父亲他们。 …… 公寓依旧宁静祥和,除了军靴踩在地面上紧凑的脚步声,没有其他动静。 也正是这脚步声,引起了姬戎辛的警惕,他唰的睁开眼,全神贯注听着外边的响动。 脚步声在他隔壁房间停止,那人敲了两声门,隔壁房间没有给出回应。 隔壁是皓星的房间,姬戎辛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他看了眼怀中熟睡的人,那股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又压下去。 他实在不想离开尤可半步。 脑子里还在计算皓星大半夜遇到生命危险的概率,下一刻,他们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怕尤可被吵醒,姬戎辛连忙捂住他的耳朵,但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尤可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被他弄醒了。 姬戎辛的表情如闯了大祸灾难将至一般,他弱弱地解释,“宝宝,这次我也不是故意的,外面有敲门声,我怕你被吵到……” 外面的敲门声早停了,尤可丁点没听见,一晚上被吵醒两次,他现在有点想杀点人了。 他推开身上的姬戎辛,作势下床,“去机甲擂台,咱俩打一架”。 姬戎辛从后面抱住他,轻而易举包裹住尤可的身体,“宝宝冷静,我保证不吵了……” 尤可在姬戎辛怀里用头顶撞他下巴,“你出去,等我睡着再进来”。 姬戎辛不情愿地蹭着尤可的发丝,想到刚才莫名的敲门声,他还是听从地离开了卧室。 他叫来机器人萝卜,查看门外监视回放,门外敲门的人是姬玉,他低着头徘徊在皓星的房门前没有离开。 姬戎辛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出去,门外的姬玉看见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急切道:“皓星不见了,我怎么找他都找不到”。 说着他打开通讯器给姬戎辛看他们的聊天记录,皓星明明答应他一起夜巡,却一直未与他汇合,之后的通话申请也都没有回应。 姬玉继续申请通话,这次对面却很快接通了。 “……说话”。 是姬敏的声音。 “皓星呢?”“姬敏?” 姬玉和姬戎辛皆是疑问的语气。 姬敏分辨出姬戎辛的声音,“你还真是难找,要想你儿子活命,自己来审讯室”。 语毕,不给人回话的机会,通讯断开。 姬戎辛眉头紧皱,姬敏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他拒绝姬陆耘的命令后找皓星麻烦,背后是谁的授意太过明显。 姬玉有些气不过,“姬敏明显是公报私仇,我去……” “嘘——”姬戎辛示意他放小声说话,“帮我在这守一会儿,我去趟审讯室”。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扭头对姬玉道:“就在门外,不要敲门,也不要走来走去,就算他自己打开门见到你,也不要盯着他看”。 姬玉头一次觉得一国之将如此啰嗦,他有些着急皓星的情况,连忙点头,“是,上将”。 第196章 痴汉上将(33) 姬戎辛卸下所有装备,独身进入审讯室。 姬敏看到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你终于来了,元帅命我今夜强制送你回去,不拿你儿子当诱饵,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让你上钩”。 姬戎辛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皓星的身影。 姬敏笑道:“别找了,人已经先你一步送到总部了,等你回去,说不定正好能看到你儿子躺在解剖台上”。 姬戎辛难掩暴戾情绪,密闭的空间突然爆炸式充满信息素。 姬敏毫无防备,被突来的信息素冲击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姬戎辛幽灵般闪现到他身后,夺走他身上的武器,将他敲晕。 他动手干脆利落,扛着昏迷的姬敏走出审讯室。 外面没有人敢拦他。 追赶截停押送皓星的星舰已经来不及,姬戎辛将姬敏绑在星舰里,直接定位联邦军事总部,启动星舰。 星舰最快速度12.5马赫,从梭塔星到蓝星至少要五个小时。 姬戎辛知道自己有些冲动,易感期离开Omega让他很难冷静。他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在尤可睡醒之前,把皓星带回基地。 星舰如陨石撞击星球般的速度冲向蓝星。 星舰到达联邦,姬戎辛雷厉风行地拖拽着姬敏直奔元帅府。 与尤可分开太长时间,他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情绪,被他拖拽的姬敏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只是挣扎着,没有说话。 姬戎辛无视元帅府士兵的阻拦,闯进姬陆耘的办公室。他把瘫软的姬敏扔到姬陆耘面前,“如你所愿,我回来了”。 他看了眼姬敏,又道:“姬家不缺战士,何必精挑细选出来个废物取代我”。 姬戎辛就这样放归姬敏,他不需要用姬敏的生命来威胁姬陆耘,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姬陆耘看清楚,不惜倾斜大量的资源培养姬敏,甚至想让姬敏取代他,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姬陆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觉得丢脸,看都没看瘫倒在地上的姬敏。 他命人把姬敏带出去,只留下姬戎辛在屋内。 他安坐气定,“你多虑了,人才可培,天才难寻,你是天生的战士,不会被轻易取代”。 虽然姬陆耘面上云淡风轻,但姬戎辛觉察到了他的忌惮。不可取代是真的,想要杀掉他也不假。 “你把他关在哪了?”姬戎辛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姬陆耘突然来了兴致,“他?你儿子吗?姬敏把你们父子的鉴定报告传送给我的时候,我实在难以置信,你竟然瞒着我,瞒着家族,将我们姬家的血脉藏这么久”。 姬戎辛冷冰冰道:“没人想加入这个充满虚伪和谎言的家族,你所谓的家族荣耀,不过是稳固你个人地位的借口,有多少人为了你死在炮火里,他们本不该死,包括我的父亲”。 姬陆耘摊开手,“只要是战士,随时都有战死的可能,你父亲是为联邦战死,这是他的荣耀,是每个战士都该有的觉悟”。 姬戎辛觉得可笑,“是吗?难道不是你觉得我父亲在脱离你的掌控,所以你不得不除掉他,我倒希望他死在敌人手中”。 姬陆耘严肃地站起身,“姬戎辛,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姬戎辛与他漠然对视,“最该死的人是你”。 姬陆耘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有些站不稳,他渐渐弯下腰,鼻腔涌出鲜血。 姬戎辛在理智崩溃的边缘,易感期没有尤可在他身边,他极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一刻他真的想不顾一切,杀掉姬陆耘。 暴虐血腥的想法不断充斥在他的脑海,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个被关押着的猛兽即将被释放出来,想要毁灭一切,全部。 “陆禀……”姬陆耘对着通讯器发出呼叫,他手中拿着枪支,却没有对姬戎辛下手,直到看见陆参谋进来,他努力撑着腰直起身,“带他去见他儿子,把他带出去,赶紧!” 饶是身为Beta的陆禀一进门也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他稳住身形,从后靠近姬戎辛,“少爷,停下,还想见您儿子吗?少爷……” “皓星……”听到陆秘书的轻唤,姬戎辛慢慢镇静。 “您儿子就在元帅府”,陆禀朝他作出“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少爷”。 他说完便在前方引路,姬戎辛慢了两步跟随上去。 陆禀将姬戎辛带到元帅府的地下监狱。 进入监狱后的每一寸空气都十分湿重,夹杂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姬戎辛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监狱的灯光问题,他觉得越走眼前越黑,脚步也越来越重。 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抬枪抵住陆参谋,“人不在这,是吗?” 陆参谋举起双手,“少爷,别冲动”。 姬戎辛拿枪顶着他的后脑勺,“他呢?!”。 感受到脑后颤颤巍巍拿枪的手,陆参谋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就在前面的牢房,您先把枪放下”。 姬戎辛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陆参谋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像虫嗡一样模糊。 他受不了晃了一下脑袋,反而加剧了眩晕。他持枪的手蓦然放下,往后踉跄了两步,背抵在墙面。 眼前陆参谋的重影越来越多,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虚影。 姬戎辛后知后觉知道自己掉入陷阱,但已来不及。 陆禀站在姬戎辛面前,像个耐心的猎人,冷漠着看着他挣扎,最终无声倒地。 他朝后摆了一下手,不多时,就过来两个人,将姬戎辛拖进了牢房。 陆禀拿出一针药剂,对准姬戎辛的后颈扎了下去,药水缓缓推进去,直至见底,他粗暴地将针头拔出,对着角落隐秘的监视设备点了点头。 角落传出模糊的声音,“一针对付他可不够”。 “这是浓缩药剂”。 “不够”。 陆参谋点头应是,再次打开盛放药剂的金属盒子,将三针浓缩催情剂全数注进姬戎辛的腺体。 第197章 痴汉上将(34) 牢房内的草莓气味浓烈至极,在密闭的空间格外刺鼻。 姬戎辛靠在墙角。强制发情的滋味很难受,身体滚烫,喘息间都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呛鼻难闻。 强烈的发情热让他脑中的仇恨与暴戾暂时隐退,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尤可。 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衣服,试图汲取尤可在他身上残留的味道。 一点都闻不到,无论他怎么闻,也只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Omega被推进来,门随即被关紧。 姬戎辛警惕地抬起头,锁定被丢进来的人。 Omega贴着门,同样在观察姬戎辛。他很快被浓郁的信息素引诱发情,腿脚渐渐发软,身体不受控地靠近姬戎辛。 Omega香橙味的信息素甜的发齁。 混合着空气中的草莓气味,熏的姬戎辛想吐。 察觉到Omega朝他走近,他本能地撇头回避。 直到Omega的双手即将贴到他的皮肤,他猛然出手,抓住Omega的胳膊将他甩开。 Omega被掷摔到墙壁,发出惨叫。他看着双目猩红,满脸暴躁的Alpha,不敢再靠近。 角落的微型监视器传出声音,催促Omega抓紧行动。 姬戎辛喘着粗气。催情剂的效果很明显,几乎赶得上被尤可诱引发情那般严重。 但他完全克制得住自己。 他大口喘着气,单手撑着墙站起来,对准角落声音发出的位置,“我结扎了,别做、没用的事,放我出去……” 监视器背后的人一听心就凉了半截,给自己结扎,的确是姬戎辛能干出来的事。 姬陆耘没有放他离开。 那三针催情剂副作用极大,就算不结扎,效用过去后,他的腺体也会被毁掉,基本没有再生育的可能。 不多时,牢房的门被打开,进来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士兵手里拿着椎骨铐。 椎骨铐能够自动锁定目标脖颈下的椎骨并吸附,让目标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只要姬戎辛对他们露出后背,他就会被椎骨铐控制住,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算真的做了结扎手术,姬陆耘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Omega是姬陆耘花费数月好不容易挑选出的信息素与姬戎辛极为契合的优质Omega。 既然做了结扎手术,那就再上一次手术台复原。结合的机会只有一次,姬陆耘容忍不了失败。 姬戎辛看到了士兵手上的骨铐,他紧紧贴着墙,手指掐进自己的后颈,腺体那块脆弱的皮肉被他撕扯地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终于能让他从发情状态中缓解。 鲜血顺着后颈流下,他的意识慢慢清醒。 他只是稍挺直腰背,对面几个士兵便被他微小的动作吓得后退几步。 姬戎辛攥了攥拳,测试自己的力气恢复程度。 确认有把握,他反客为主,向前逼近。 士兵节节后退,退到门口才开始反击。 姬戎辛一脚踢落士兵手里的椎骨铐,顺手夺过武器,击退士兵。 监狱处处都是机关,他撤出牢房,却被四周的激光束屏障挡住去路。 姬戎辛攥紧手枪,打算退一步,再和姬陆耘交涉,这时,监狱的地面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不止是地下监狱,整个元帅府的地面都晃动了一下。 警报声响彻元帅府,元帅府的防御罩被彻底破坏,失去作用,守卫从元帅府的各个位置集结,三分钟内调整为应战模式,向鹰眼系统锁定的目标发起攻击。 很快,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守卫如被无形的气流扫过,被震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 皓星收起骨刀,朝后方一点头,“可以了,我们走”。 尤可看着026传来的定位,“他在地下,我们得先找到地下入口”。 姬玉突然拦住他们,抬着头道,“那是元帅,他发现我们了”。 皓星也抬头看向那位“元帅”,他又看看一地狼藉的士兵和损坏的建筑。 他闯的祸有点大,大家可能还是要被他连累通缉了。 尤可向上瞟了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他搞的鬼。 姬戎辛的黑化值一夜之间飙升到90,要不是系统警报把他吵醒,他真要睡到早上再来,姬戎辛就要没命了。 从基地到元帅府,星舰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五个多小时,姬戎辛的生命值在一点一点减少。 尤可顾不上姬陆耘,现在救姬戎辛的命最重要。 他催促道:“回头再找他算账,我们先去找姬戎辛”。 元帅府的防御机关被破坏了大半,尤可有姬戎辛的坐标,找到他轻而易举。 但姬陆耘却先他们一步进入地下监狱。 他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姬戎辛大口吐着鲜血,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画面。 这是姬陆耘未料想到的情况,他看到姬戎辛脖子上蔓延着黑色毒素,那是研究院研制的最新毒剂注射后会出现的症状,它没有解药。 姬陆耘突然想到什么,他胸腔一阵波涛汹涌,竟也吐出了一口血。 精心布局几十年,他竟然毁在了陆禀手上,是陆禀,是陆禀给姬戎辛注射了毒素!姬戎辛不能死,他死了姬家就全完了! 他拿着通讯器,联系研究所,“叫你们主任带着所有毒剂解药来元帅府,快!” 他又喊叫士兵,来的却是尤可三人。 姬陆耘看看尤可,又看看旁边的皓星,迅速拿起地上的枪对准姬戎辛的太阳穴,“姬敏告诉我姬戎辛亲生儿子的母亲是个懦弱的Omega,我竟没想到是条会说话的人鱼”。 他目光转向皓星,灼灼地盯着他,“把姬戎辛的儿子交给我,不然,我现在就送姬戎辛去死”。 尤可对着姬陆耘就是一枪,说什么鬼话,姬戎辛本来就快要死了。 系统还在持续发出警报,反派的生命值已低于5点。 姬戎辛已经失去意识,生命值下降得越来越快。 尤可跪在他身边查看情况,急得差点变成猴子,他突然想到什么,朝皓星道:“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丹药?!” 系统:【警报!反派生命值仅剩3点,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皓星恍然,从戒指取出所有丹药瓶,挨个打开盖子交给尤可。 姬戎辛被吐出的血液呛了半张脸,尤可都快看不清他的模样。 系统:【警报!反派生命值仅剩2点,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他捏住姬戎辛的脸,把丹药直接塞进他的嗓子眼。一颗一颗丹药灌进去,没有任何效果…… 系统:【警报!反派已彻底失去生命迹象,本系统已自动向上级发送信号,巡游监管者即将到达,请宿主做好准备】 尤可对系统的警报置若罔闻,他不相信姬戎辛就这么死了。 然而系统的警告还是让他乱了阵脚,他开始毫无章法地对姬戎辛做人工呼吸。 倒在地上弯成虾状的姬陆耘,突然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姬家完了……姬家完了……” 皓星还在开着丹药瓶,看到尤可的动作,他的心脏突然坠落下去,“父亲他……” 尤可人工呼吸接着心脏复苏动作,自己都差些顾不上喘气。 一直以来习惯了自己死亡后在下一个世界再次见到反派。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反派面前死亡,活着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感受。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多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他好像完全接受不了,姬戎辛死亡的事实。 “不可能的……”他喃喃道:“他怎么可能会死……” 【……如果我也死了,下一个世界会再遇到他吗?】 026的语气很着急,【宿主您别做傻事,监管者马上到来,本系统可能会被回收,没法再带您去下一个世界,您死了也许就真的死了。趁着监管者没来您快逃吧,这个世界的星舰可以实现跃迁,也许您能逃出去,不然您的逃犯身份会暴露,会再被抓回去的!】 尤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他对026道:“C06还在萧穆璋的世界,你去找他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监管来我等着,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他用袖子擦去姬戎辛脸上的血迹,平静的脸上蓦然滚下两行泪珠,“没想到生前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让你滚出房间”。 尤可看着姬戎辛的脸开始沉默,半晌他轻声叫道,“皓星”。 被喊到名字的皓星擦了擦眼泪,挨着尤可在姬戎辛身边跪下。 尤可继续道:“你把这里炸了吧,我想和他埋在这里”。 皓星更是泪如雨下,“……我会想办法复活他的,别这样……” 姬玉视线转到一旁,姬陆耘还在哀嚎,无法忽视,他只能先把他拖出去。 这次监管者来的比尤可以前遇到的那些要快很多。他都来不及找地方躲藏,他也不想躲。 026脱离了尤可的大脑,临走前还不忘催促尤可快逃。 可是反派的尸体还在这里,尤可能逃到哪去。 第198章 原生世界(1) 026主动飞向监管者,想为尤可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监管者却不给它开口的机会,将他收进戒指盒大小的匣子,冷酷的面容尽是无情,“没用的二代系统,早该扔到垃圾站了”。 他随手将匣子放到口袋,闪现在另一个信号源的位置。 “任务者NF1440C06……”他冲着皓星机械般念着信号源的编号,语气在瞥到尤可那一刻突然变了调,“逃犯3991,竟然是你!” 尤可同样一眼认出了他,抓捕他入狱的监管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相视不到一秒,尤可率先捡起枪发起攻击。 监管者后撤两步,随即展开反击。 皓星哀伤的表情还没收回,身体却极其快速地作出反应,抽出骨刀挡在尤可身前,挥刀向监管者砍去。 监管者被打得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一步步后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皓星,“怎么可能……” 对方的力量竟然能完全压制住他。 他向部门发出增援信号,随即消失在两人面前。 消失的连同姬戎辛的尸体。 在尤可的眼皮子底下像一团空气一样消散了。 尤可下意识追着监管者消失的地方开了两枪,光束弹穿过空气,打在监狱的墙壁上。 监管者早已跑远。 尤可知道他还会回来。他把枪支别在腰间,让皓星摘下手镯,接过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监管者会根据信号源精准地找到他,就算是再次被抓进监狱,他也要问个明白,反派的身体被带去了哪里。 皓星看向空荡的地板,“父亲的尸体……” “被外星人偷走了”,尤可一脸平静说着玩笑般的话,他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外面有人过来了”。 安全部的兵力支援与监管者呼叫的增援一齐到达元帅府。 监管者的增援隐形着身体,如同幽灵闯入地下监狱,他们的目标却不是戴着信号石的尤可。 四个增援一起袭向皓星,将他团团包围。 皓星边防御边将他们引开。 尤可背抵着墙,他察觉到一团异常的空气在向自己涌动。 那团空气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瞄准了方向朝前面射击。 监管者终于在他面前显形。 尤可一头将他撞倒在地,压着他砰砰两枪,随即掏他衣服,衣服里只抖出一个小黑匣子,不起眼地滚落在地面。 他拿枪抵着监管的脑壳,“反派呢?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监管状似没听懂,也不想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伤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行动力恢复,他出手如利刃,去抢夺尤可的武器。 尤可的反应速度没有他快,一瞬间就被反制。他被掳上飞行器,听到监管者说:“逃犯3991,你被捕了”。 眼见他要启动飞行器,尤可一头顶在他的腰上,两人在狭小的飞行器缠斗起来。混乱中一股脑按下好几个按键,飞行器突然隐形,又开始颤动。 白光猛闪,尤可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不知道闪了多久,他的脑袋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捂着脑袋跌倒在地上。 再睁开眼,他身边没了监管者,自己也不在飞行器内。 他晃晃头,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尤可”,有人在叫他,“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尤可身体僵硬地都无法动作。 这是李应朝的声音,怎么会有李应朝的声音…… “尤可,你怎么不说话?”那声音像催命钟声敲着尤可的心脏。 他恍然认出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是他高中学校的天台,是他和李应朝告白的地方,也是他把李应朝推下高楼的地方。 他现在没有心情和李应朝说话,他后撤几步转身离开天台,表情像是丢掉了魂。 李应朝跟在他身后不断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听在尤可耳朵里像是天外音。 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自动屏蔽了外面的一切事情。 他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种种疑问充斥着他的脑子,他的头疼得快要爆炸。 他躲到没人的角落,无助地抱住脑袋。 他回来了,那反派呢……他该去哪找他呢…… 第199章 原生世界(2) 九重天神殿,一团黑色烟雾在长阶上的宝座慢慢凝聚。 一身黑衣的男人赫然出现,扶着座椅扶手坐下。他手扶额头,双目轻闭,似在缓神。 旁边的人迅速走到他面前,声音难掩惊讶,“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我离开了多久?” 那人指了指神殿中央花坛的琉璃大树,“看它的痕迹,得有几万年了”。 他转过头,看到坐在宝座的男人又闭上了眼睛,他忽视男人小憩歇息的姿态,念叨着,“小世界的数量不可胜算,就算你有分身数千数万的本事,也要慢慢去游历,周锐,这事真的急不得”。 被叫全名的人只是单手扶着额头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好似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 那人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神殿创立至今,大抵已有百万年,甚至更久。 百万年前的他不断修炼飞升,直至窥探到世界本相,脱离小世界。 他以为脱离是最后的飞升,却没想到天外的天外还有天,他不是第一个脱离自己本世界的人,最早一批飞升至天外的人早已建起了天界的秩序。 所谓的秩序对后来者全是压迫,期间他被迫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在那里碰到了周锐,更准确一点,是周锐的分身。 缘分就是那么的妙不可言,他在人间只与周锐见过一面,后来再见到,便是在天界。 周锐仅凭一人之力杀到了神殿,取下了天帝的项上人头,从此神殿易主,天界的秩序终于开始改变。 反抗的被杀,顺从的则被赶到天地宗。百万多年过去,天地宗也慢慢演变成如今的时空管理局。 赵晖知道周锐与天界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好似不在世间的法则之内,诞生于虚无,能自由穿梭在任何时空,能轻而易举毁掉一个文明,他渴望周锐的力量,也忌惮他的力量。好在,这个人成了他的合作伙伴。 有周锐坐镇,神殿百万年都没有过动荡。 除了他离开的时候会遇到点小麻烦。但离开神殿也是无奈之举。周锐时不时会出现分身无法凝聚的状况,好像是小世界的力量在吸引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不得不一次次将自己分身成数百甚至数千个进入小世界,分身进入小世界各自独立,没有之前的记忆,只有在凝聚成个体的时候,才会拼成一个完整的他。 他以为游遍所有世界就能根治自己的毛病。不过,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赵晖伸手在周锐眼前挥了挥,“在小世界遇见什么了?能把你累成这样?” “没有”,周锐睁开眼睛,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正如他一直以来在赵晖面前的模样,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祗。 “在不同的小世界遇到了同一个人,之前没有这种情况”。 就在赵晖以为他两个字就结束了回答时,他竟然又说话了,还有了轻皱眉头的表情。 赵晖颇为新奇,打量古董一样上下打量周锐的脸,直到对方一个眼刀射过来,他才正经道:“大概是管理局派去维护小世界的工作人员,如果你想找他,叫局长上来一趟,帮你查查就是了”。 周锐拒绝,“不用”。 万年游历碰到太多的人和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不会记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同以前一样,游历回来便闭关。 但这次周锐有些焦躁,他现在一闭眼就浮现出那张脸,让他无法静心打坐。 分身带给他的记忆很深刻,深刻到他想到那个人会感到没来由的心痛。 堵不如疏,他决定不如就见见那人。 周锐亲自去了管理局,局长按照他的吩咐,调出了管理局所有工作人员的档案。 但是没有他想看见的面孔。 局长殷勤地跟在他身后,“大人,找到您想找的人了吗?” 周锐常年不化的冰块脸突然浮现出一丝失望,“里面没有他”。 局长问道:“大人,那个人他长什么样?” 周锐只道:“他很漂亮”。 局长想了想,道:“有一批专做攻略主角任务的仿生人特意被制作得很漂亮,不过仿生人只录入了瞳纹,并没有录入长相,投放进小世界的仿生人估摸有上千个,仅凭长相找的话,须得全部召回一一辨认了。” “攻略主角是什么意思?”周锐问他。 局长道:“任务者会以主角人物的情感为目标,凭借各种手段,获取主角的信任和爱意”。 “只是把主角的感情当做任务吗?” 局长十分自信地一点头,“当然,我们的工作人员都经过严厉的培训,不会对小世界人物产生多余的感情,更何况我们新研制的仿生人,程序经过严密计算,能够表现出和正常人无异的感情……” 周锐不想听,直接消失在局长的面前。 他好像被当成任务做了。 周锐突然又不再想找人。他们两人一个为了任务,一个被迫进入小世界。不必继续有交集。 可他越是回避,那些过往的回忆就越会争先恐后地浮现在他的脑中。 他不想承认,但那都是事实。不论是他的哪个分身,只要遇到那个人,都对他爱的死心塌地,像条狗一样卑微。 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很称职,任务完成的很好,每个他都完完全全被攻略了。 只不过他付出的真心,在那人眼里,像戏耍猴子一样好笑。 周锐匆匆离开神殿,又匆匆回来。 赵晖对他的来去自如习以为常。但在看到他的表情时,有些讶异地抬了抬眉。 周锐竟然还会有羞恼的情绪了。 他饶有兴味地打趣道,“真去管理局找人了?没找到?还是他不认识你了?” 周锐没搭理他,破天荒地拿着水壶去给神殿的花丛浇水。 赵晖看得目瞪口呆,这日子越来越有活头了,有生之年周锐也能当乐子给他看了。 他没乐多久。周锐一水壶还没浇完,神殿外的守卫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有人越过管理局闯进神殿了!” 赵晖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闯进神殿?何方神圣,连管理局的老家伙都没拦住。 他看向周锐,那人两只耳朵仿佛蜜蜡封起来了,跟没听见似的,还在慢悠悠地浇花。 他嘀咕了两句,就要独身飞下长阶去会一会。 一阵极大的冲击袭来,那名守卫当场倒地吐血,他也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赵晖满脸不可思议。他转向周锐,看到他仍岿然不动,心又放回肚子里。 幸好这家伙回来的及时,不然今天神殿又要换主人了。 周锐终于放下那浇水壶,看到来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赵晖已经摆出武器。台阶下的人却未分给他半点目光,只直直地注视着周锐,嘴巴无意识地张着,似是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周锐轻飘飘道:“那是我儿子,大抵,是来问我要他妈妈,麻烦”。 赵晖如遭雷击,嘴巴张得老大。他是谁?他在哪?这是梦里吗?周锐在说什么?谁儿子?周锐有性功能吗他? 周锐微微叹出一口气,“看来我死之后,他也离开了,这下不想找他也得找了”。 赵晖的嘴慢慢合上,“你没开玩笑?” 周锐道:“我也不想,但找不到他妈妈,他会继续在这里闹下去”。 “我是说,他真的是你儿子?!” 周锐睨了他一眼,没有作答,而是慢慢走下台阶。 赵晖一拍脑子,周锐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他多余问,除了周锐的血脉,还有谁能独身闯过管理局,打到神殿上来的。 看着走近的周锐,皓星莫名紧张,他不知道为何紧张,也许是因为父亲看他的眼神太过冷漠,他不知道这次死亡的父亲,是否又一次没了记忆。 待周锐停下脚步,他鼓起勇气,问道:“您,还是我父亲吗?” 周锐点头,“是”。 皓星高兴不起来,父亲明明没有失去记忆,对他却像陌生人一样。 “关于你的母亲,我并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我不能由你在这闹下去”,周锐缓缓说道。 皓星低垂下眼睛,“我不会闹,我会自己慢慢找”。 他既然能跟着监管者寻到管理局,就能一步步找到尤可的下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能找到。 周锐好似没有想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满地皱了下眉,“不,你会继续闹,甚至毁灭这个神殿,逼迫我交出你的母亲”。 “啊……”皓星不太明白。 周锐自顾自说道:“为了保护神殿,我只能亲自去找他”。 皓星:“呃……” “并非我甘愿去找他的”,他继续道。 皓星挠起头,只能道:“拜托您了”。 周锐这才满意似的,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第200章 原生世界(3) 教学楼响起上课铃声。 走廊的学生们如遇见突降的暴雨,奔跑着赶回自己的教室。 尤可无意识加快脚步,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行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班级门口。 透过窗户,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黑色头发,一身校服,俨然就是他高中时期的模样。 一切都像在做梦,但又是那么真实。 他好像真的回来了。 明明他都离开了好几百年,破世界还停留在这个时期。 他走进教室,走向靠窗一侧无人坐的空位。 没等他坐下,桌子被撞了一下。 尤可抬起头,对上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他最讨厌的面孔,现在也是。尤其是配上这副半哭不哭的哭丧表情,他看到就火气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往外冒。 “于小荣,你眼瞎了吗?好好的路不走偏偏撞我桌子?”他烦躁地质问。 于小荣眼里闪着泪花,捂着自己被撞的腰和他道歉,“对不起……尤可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在后面推我……” 不排除上课铃响期间教室混乱有人不小心推了于小荣一把,但尤可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看到李应朝紧随于小荣进了教室,尤可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于小荣平时就喜欢在李应朝面前装可怜。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闭着眼睛瞎猜也知道,于小荣会哭哭啼啼和李应朝告状,李应朝会像那大火鸡那样挺着胸膛给于小荣撑腰。 果然,李应朝刚走过来,于小荣就开始哭诉着开始了。 “应朝……尤可同学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撞倒的,你陪我去医务室好不好……” 尤可抱起胳膊,不耐烦地看着即将上演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却见李应朝略过于小荣,脸上完全没有恼怒,反而带着示好之意看向他,“尤可,你刚刚叫我去天台要和我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跑了?” 尤可一时没有回答,而是疑惑皱眉。 李应朝不先关心于小荣,跟他说话干什么? 而且,李应朝对他从来都是厌恶的表情。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正常了? 他带着疑惑坐回座位,回答他,“没什么事,看你脑子不太清醒,叫你去天台吹吹风”。 李应朝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反而配合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真贴心,我也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清醒,去天台一吹,现在清醒多了”。 尤可一副见鬼的眼神,于小荣也不可置信地从背后扯李应朝的衣角,“应朝,你和他说什么呢?你不带我去医务室吗?” 李应朝反身对着他时,脸色反而难看了起来,“于小荣,你的腿没长在我身上,自己不会去吗?” 李应朝第一次对于小荣甩脸。 于小荣震惊地只顾着张大嘴,眼泪都没有了。 看到于小荣吃瘪,尤可却没心思窃喜。 李应朝很反常,像是突然脱离世界的控制了。 铃声停止,老师进入教室,课堂瞬间安静。 于小荣捂着腰回到自己的座位,经过尤可时阴狠地剜了他一眼。 尤可完全没注意,也顾不上和他置气。他低头看向桌面,双手盖着头顶,大脑开始自动分析。 如果他能在濒死状态觉醒自己,那李应朝肯定也可以。 可是李应朝不像有前世记忆的样子,否则他肯定忘不了自己被他杀了好几遍,哪会露出这么正常的表情呢。 还是,这是李应朝装的呢…… 他还没从思绪中脱离,就见李应朝坐到了他旁边。 他霎时绷紧了神经。 之前杀死李应朝他承认占了带着前世记忆的优势。如果李应朝也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他可就占下风了。 李应朝是世界主角,他不是。 他在这个世界无足轻重,世界不会为他重启。 一节课很快在尤可的猜疑思虑中过去。 他回过神时就见李应朝站在他面前,“去天台聊聊?” 他慢慢抬起头,迟了两秒才应道:“可以”。 两人再次走上天台。 尤可不知道李应朝叫他上来做什么,摊牌?还是想效仿他把他推下天台? 不等李应朝说话,他看向后方狗狗祟祟跟来的人,“于小荣也是你叫来的?” 李应朝转头,脸色一沉,“你来这干什么?” 于小荣攥着手掌,嗫嚅道:“我只是来透透气……” “赶紧离开”,李应朝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 于小荣不知道为什么李应朝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前一节课还好好的,被尤可叫上天台,回来就对他这样了,他去拉李应朝的衣服,“应朝,是不是他和你说我坏话了,你不要信他,那不是真的……” 李应朝指着楼顶门,“听不懂人话吗?给我滚!” 于小荣被吓哭了,抹着眼泪跑开了。 连尤可都觉得这一幕很诡异,“你竟然会吼他?” 李应朝不以为然,“不觉得他总是哭哭啼啼的很烦吗?” 这个尤可无法反驳。 李应朝上前走了几步,脸上有些得意之色,“我知道你上节课前叫我来天台要对我说什么,不用再说一遍了,我同意”。 尤可还没反应过来,先被他这副得意的模样挑衅到了。 果然讨厌的人无论变成什么样也还是讨厌。 李应朝见尤可愣神,好死不死又添了一句,“你是高兴傻了吗?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的告白了”。 既没有摊牌,也没有对他动手,尤可不知道李应朝耍什么花样。 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应道:“对,高兴傻了”。 李应朝进一步靠近,“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给我亲一口”。 尤可眼神闪过恶心,后退一小步,抬头看着他,“不行,我没做好准备”。 这个距离和视角他可以将李应朝的眼神一览无余。 他能看清李应朝说要亲他时候眼里的玩味,也没有错过他拒绝时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 真诚表白是什么模样,尤可很清楚。 他假装没看见李应朝的虚伪,学着于小荣的模样去抓李应朝的衣角,弯起了眼睛朝他笑,“不过不会让你等太久,考试结束,我会送你一个大惊喜”。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 话音刚落,他听见楼顶门处发出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于小荣躲在了后面没有离开。 李应朝仿佛没听见那里的动静,只直勾勾盯着尤可的眼睛,仿佛魂魄被勾走,几秒后才回神,问道:“什么惊喜?” 尤可依然笑着,“我把自己送给你怎么样?” 李应朝挑起眉毛,“尤可,你真是一个宝贝,我以前真的瞎了眼”。 尤可热烈回视,他很想自己的眼睛里能喷出镭射线,把这人眼睛戳瞎。 第201章 原生世界(4) 在尤可还是被世界意识操控的那个小炮灰时。 他在天台向李应朝表白后的第二天,他告白被拒的视频就传遍了全校。 尤可没有揪出背后拍视频的人。可他现在有了怀疑,99%的可能性是于小荣躲在暗处拍下了视频,传的满校园都是。 那时他许久不回家的父亲特意回了家,没有对他公然出柜置一词半语,而是直接要和他母亲离婚。 那算是他人生第一个低谷期。他在学校更不好过,即便看在他父亲在他入学时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的份上,校方没有开除他,但也架不住校园舆论,每当出现在学校,都不亚于游街示众。 好在他即将高中毕业。 那时距离高考还有3天,他的父母离了婚。 他最终考到一所艺术学院,毕业后工作的第一天,他又遇到了于小荣。 于小荣作为甲方客户,指名道姓要他这个刚来公司一天的实习生设计婚礼场地。 于是他和于小荣以及李应朝又开始有了交集。 作为炮灰,他仍然没有对李应朝死心,借着设计场地的由头,他不断约见李应朝。 期间见证了于小荣不下百次的吃醋闹脾气,和李应朝大手一挥就是跑车游艇哄人的场面。 他被于小荣雇佣,又被李应朝解雇,同时被公司开除。他嫉妒于小荣得到了李应朝的宠爱,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他被仇恨蒙蔽头脑,在于小荣婚礼时假扮婚庆工作人员,拿着美工刀接近于小荣,他想要了于小荣的命,却只是划伤了他的胳膊。 他被保镖控制住,眼见胳膊受了破皮伤的于小荣昏迷倒地。他也被打晕,昏迷之际听到李应朝咬牙切齿地说会让他付出代价。 再醒来自己已经躺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里,医生拿着针管粗暴地扎进他的血管抽血,一管又一管。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的猝不及防,硬生生把尤可从回忆中扯回。 以前的阴影从来都没有散去,无论复仇多少遍,留下的痕迹依然抹不去。 他长长舒了口气。 那些阴影是印在他潜意识里的创伤,但他本人没有惧怕过往,这一次,他不打算直接杀了李应朝,留着他多活几天,他还要和于小荣玩玩。 司机早已在校门外等着,尤可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径直朝熟悉的黑色车辆走去,半路被李应朝拦住。 尤可一秒挂上笑容,弯起眼睛冲着他,“应朝,你还有事吗?” 对方好像被他的笑容迷倒,愣在了原地。半晌喃喃说了一句,“我以前真的眼瞎了……” 尤可没听清,作出疑问的表情。 李应朝一眨不眨盯着尤可的脸,邀请他道:“今晚来我家复习怎么样?我爸妈没在家”。 尤可才不去,这跟自己跳火坑有什么区别。他指了指前面的黑车,“我爸妈也没在家,一起去我家复习怎么样?” 李应朝倒是十分从容,接过尤可的书包甩在自己背上,冲他歪头一笑,“走吧”。 尤可低头笑了笑。 李应朝不解,“你笑什么?” 尤可耸耸肩,“没什么,你很少对我笑”。 李应朝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以后你会天天见到的”。 尤可又笑了,笑的非常真心实意。 李应朝歪头咧嘴的模样让他想起动物园里的黑猩猩。蠢得很好笑。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前,李应朝打开车门,做出请的动作,却见尤可绕道副驾的位置,露出为难的神情,“对不起应朝,我坐在后排不舒服,你不介意吧”。 李应朝的笑僵硬在脸上,迟缓地放下手臂,“当然不介意”。 尤可转身进入了车内,表情一秒消失。路程不长,车内无人说话。 司机驾驶车辆平稳驾驶,15分钟后,车辆驶入别墅区。 尤可家别墅前有粉色月季花圃,一眼望去非常扎眼。几百多年没回来的地方,原本快要消褪的记忆,却在见到那一抹粉色时,自动想起所有。 到家了。 别墅里只有几个照顾尤可的保姆还有园丁。 他的父母很少在家,各自有各自的事业要忙。他妈妈偶尔还会回家看他,但是爸爸很少回来,一年见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个家早已支离破碎,像碎成蛛网的玻璃,却又不得不粘合在一块。 若不是他告白出柜的视频成为他们离婚的爆发点,这个家还要继续貌合神离地维持着。不过,这次没有什么出柜的视频。他的父母可能要晚几年离婚了。 尤可请李应朝进入别墅。 保姆正把晚餐摆上餐桌。尤可没有提前告诉她多做一个人的份量。 他想着李应朝肯定会吃不饱,待不了一会儿饿极了自己就走了。 李应朝放下书包,清洗完成后理所应当地拉开尤可旁边的餐椅坐下。 尤可不适地皱起眉,起身换到了对面的座位。 “怎么了?我坐错位置了?”李应朝疑惑。 尤可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看着你吃饭”。 这样说着,他却低下头,假借整理餐具,掩饰自己厌恶的表情。 他旁边的位置只习惯那个人坐,换成别人,他很不舒服。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李应朝观察着尤可的表情,问道:“不想和我在一起?” 尤可放下餐具抬起头,双目凝视着他,不疾不徐地解释,“没有不想,是太快了,我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距离考试还有十天,这十天,我会做足准备,给你一个满意的惊喜”。 “惊喜”这两个字再次取悦到李应朝,他不再追问,视线从尤可的眼睛扫视到他的唇,“我帮你尽快适应一下?” 尤可一眼看出他想要干什么,果断拒绝,“不行,我家里到处都是监控,我爸妈会看见的”。 李应朝兴致褪去,默不作声地吃起饭。 没有李应朝说话,这顿饭吃得诡异的沉默。 饭后,尤可带他去书房。李应朝进到书房便合上门,他的本意也不是复习,连书包都没带上来。 尤可以为他要在这用强,却没想到他突然说道:“尤可,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你杀了我好几次,把我推下天台,用针戳我的眼睛,开车碾断我的腿,梦做的太多,我都快以为是真的了……” 尤可不知道他是真的做梦,还是在试探,他不打算现在暴露自己,“哼”了一声说道:“这些梦应该是于小荣做才对,他天天霸占着你,我还真想把他从天台上推下去”。 说真话的时候他不用做任何伪装的情绪。那模样一点做不得假。 李应朝的表情逐渐松懈,又轻笑起来,似是觉得尤可这模样可爱,伸手欲摸摸他的头。 他的手还没摸到,就见书桌上的一支钢笔莫名滚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尤可顺势蹲下去捡,李应朝的手摸了个空。 尤可捡到笔不想再和他多说废话,随便抽了几本书摊在桌子上,“那我们现在开始复习吧”。 李应朝搬过木椅,在尤可旁边坐下。 他哪里复习的下去。坐下后就撑着腮盯着尤可的侧脸看个不停。 尤可默默调整呼吸,攥着笔的右手蓄力握紧,准备“不小心”给李应朝来个迎头痛击。 李应朝靠的越来越近,尤可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还未等尤可动作,书桌上又一支笔掉到了地面。 他下意识去捡,还看了眼窗户,明明只开了一条缝,也没有风吹进来,不知道笔为什么总是掉下去。 他捡起来顺手把笔放进笔筒。 李应朝又把笔拿出来,放在手里转动,看向尤可前面的练习题,“需不需要我教你?” 尤可指了指角落,“应朝,我家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不要凑太近”。 李应朝瞥了一眼角落的监控,和尤可拉开了距离。 没过十五分钟,他就有些坐不住。 起身道:“司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待他走出去,尤可从二楼的窗边往下看,哪里有什么司机,鬼影都没有。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李应朝肯定是饿得遭不住了。 他合上窗户转过身,就见李应朝临走匆忙放在练习册上的笔正顺着书页的坡面滚下去。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刚刚那两只笔也是顺着坡面滑下来的。他还以为见鬼了。 他倚靠在窗边,没有上前去把那支笔好好放进笔筒的打算,眼睁睁看着它掉下桌面。 钢笔坠落下去,突然在离地面十公分的地方悬停住。 尤可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再往那看去时,那只钢笔并非悬停在空中,而是被一只手掌握住,手掌的主人也慢慢显现。 面前的男人直起身,将那支钢笔放进笔筒。 而后转过身,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尤可”。 第202章 原生世界(5) 书房的空气好像突然静止。 尤可呆呆站在原地,随着男人起身的动作抬起头。 他感觉胸腔有些憋闷,几秒后才发现是自己忘了呼吸。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如火车过境般混乱,吐出一句,“你是谁?”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管理局没有告诉我任务者会被抹除记忆……” 尤可脑子嗡嗡的,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伸出手去触摸男人的衣服。 手指触碰到黑色衣袍的瞬间,布料的触感真切地传到他的感官。 他这才能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出于幻想,而是真实的存在。 周锐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眼前人对着他疑惑地叫出“玄月”这两个字。 他眼里出现释然的情绪,“原来你还记得,不过我不是玄月”。 尤可立即后退了两步,眼神一秒警惕,“你是谁?” 周锐对于他极快的变脸速度没有一丝惊讶,好像司空见惯似的。他长话短说地解释,“我的名字是周锐。玄月,以及其他你碰见的我,都是我的分身”。 他没有就此话题多说,直接道:“来这里找你并非我的本意,是你的儿子想见你”。 周锐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尤可,这仅仅是他搜寻的第二个世界,就在世界主角的身边找到了他。 他没有上前打扰。 默默地从学校天台,跟到了尤可的家里。 他看得出来,尤可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世界主角已经落入了陷阱。 以前,他也是被攻略的任务之一,同样被这个任务者迷的晕头转向。 这次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尤可的眼里其实没有一丝爱意。 攻略他的时候,尤可大概也是同这般没两样的眼神,只不过他被自己的感情蒙蔽,没有看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周锐感觉到了自己的不甘心,那股来自分身散发的怨气。 他不想理会那莫名的情绪。他只是来找人,不是来算旧账。 周锐的话简单明了,尤可却听得懵懵懂懂。 他反问道:“分身是什么意思?你的分身不是你?” 周锐很从容地应对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分身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全部的我”。 尤可听懂了,姬戎辛没死,只是化零为整凑成了面前这个人。 他慢慢平静下来,“那你,不再是他了是吗?” 周锐明白他的意思,他道:“分身死亡的那一刻,和你的纠缠已经结束了”。 尤可的眼神彻底冷淡下来,面色比常年冰山脸的周锐还要冰冷。 他没什么话要问了。 反正知道姬戎辛没死,他也没什么执念了。 书房闷得他有点难受,他擦着周锐的胳膊打开房门走出去,到露台透气。 仲夏夜并不舒适,空气的湿热很快黏腻到皮肤上。知了也吵个不停。 尤可本就复杂的心情现在更是有点冒火。 周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露台,“皓星在找你,如果你要见他,我可以让他进入这个世界”。 尤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既然已经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帮他找我?” 周锐没有正视他,不自然地侧了侧身体,回答他,“是他逼我的”。 “哈——”尤可气笑了,“他逼你的?” 周锐确认似的应道:“没错,他为了找你打伤了很多人,如果我不答应他的要求,他不会停手”。 皓星什么样尤可最清楚不过,他才不信皓星会逼迫他。 他一步步逼近周锐,“你不想说实话,我也没必要听,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皓星依旧是你的儿子,他从不会故意伤人,更不会伤害你”。 周锐被他一步步逼到露台边缘,听他继续说道:“看的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如果皓星闯了什么祸,别为难他”。 周锐轻微点了一下头,而后又反应过来似的,驳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你的命令对我来说没有用”。 “确实……”尤可冷漠地盯着他,“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了”。 他忽的一把把周锐推下露台,“没用还跟你说什么说”。 人体落地结结实实发出了“砰”地一声。 一楼的保姆听到动静惊呼着出来查看情况。 加害者本人都吓了一跳,尤可以为他这么神通广大根本就推不下去,即便落下去也会轻飘飘的。怎么还实打实地摔下去了? 他扒着栏杆往下看,草地空荡荡一片,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尤可并不关心他去了什么地方,反正他又摔不死。 这么一发泄,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离开露台。 露台下那块草坪上,男人的身形慢慢显现,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别墅的光亮照进他莫名委屈的眼神,但无人在意。 他的伤痛几秒钟就可以自愈消失。但一瞬间的痛感是真实的,他摔得很痛,痛得他一时间没法动弹。 他抬头望向露台,没再上前一步,抬头的动作维持了十几秒,他终于转过身,消失在原地。 第203章 原生世界(6) 考试之日越来越近。 课堂上的氛围明显紧张起来。 连于小荣都不再作妖,全身心投入进最后的冲刺。 尤可没有一丝紧张感。他像个置身事外的过来者,与班级里紧绷的学生格格不入。 别人在好好准备考试的时候,他在准备给李应朝的“礼物”。 这几天除了放学在家的时间,他和李应朝几乎形影不离。 当然并非他情愿,是李应朝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问他礼物到底准备了什么。 无奈之下尤可只能把自己买的道具给他看了一眼。 李应朝心领神会地理解了尤可的意思。终于不再问来问去。 尤可觉得自己伪装的能力大大下降了,以前他为了骗李应朝去天台好把他推下去,连微表情都做的不露破绽。 现在他连微笑的动作都不想做出来给李应朝看。 尤可只能劝自己再忍几天,他的计划可不能半途而废。 放学回到家,他扔下书包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书桌堂而皇之放着几样情趣道具,还有三枚不起眼的针孔摄像头,尤可挨个检查了一遍,清点一番,把它们全都收进背包。 他在电脑桌前坐下,敲击键盘回复通讯软件上的消息,键盘的噼啪声在安静空荡的卧室格外响亮。 一团黑影悄然降临在尤可身后。 尤可察觉到头顶投下来的影子,他无动于衷,继续打字的动作。 身后突兀地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催情药?你需要用这个?” 尤可当着他的面继续自己的交易,头都没回,“不关你的事,别问”。 对于周锐的突然出现,他没有一丝惊讶。 他知道周锐那天没有彻底离开,并且这几天就隐藏在他附近。 在课堂上总是莫名其妙掉落的笔,在食堂吃饭时莫名掉落的筷子,他知道都是周锐搞得鬼。 他不会和周锐计较,毕竟这些东西掉落的时机恰到好处,每次都能让他顺理成章躲过李应朝心怀不轨的靠近。 他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周锐对他还有旧情。他们现在还不如陌生人。 周锐对尤可的冷漠适应良好。 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书桌上的背包,最后盯住尤可的后脑勺,道:“你准备这些东西,用来对付世界主角?” 尤可再次重申,“不关你的事”。 周锐终于识趣,转到另一个话题,“上次见你时说过,如果你想见晧星,我可以让他进入这个世界”。 “不用”,尤可毫无犹豫地回答。 这个答案没有出乎周锐的意料。受过专业训练的任务者,应该不会想让外来者干涉他的任务。即使是他的亲生儿子。 周锐没再有话要说,却仍站在尤可身后。 直到尤可觉得他的存在有些碍眼,侧头道:“你一直不走是打算现在把我抓走?” 周锐道:“我不会这样做”。 尤可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个世界很糟糕,我不想让他过来,我也不想在这里久待”。 周锐了然,“所以你急着对世界主角下手”。 尤可转动转椅,面向他,“你最好别扰乱我的计划”。 “我没有闲心干扰你的计划”,周锐不甘示弱般回道。 要不是钢笔筷子什么的天天当着他的面滚下桌子尤可就信了,他道,“我的计划很快,如果你要拿我向晧星交差,我做完我的事情后,可以跟你走”。 周锐迟缓地点头,而后又道:“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尤可:??? “那晚你把我推下露台,我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 尤可不解地看着全身完好无损的周锐,“你来碰瓷呢?” 周锐解释,“我的分身才凝聚没有几天,潜意识里对你还有残留的感情,你故意伤害我的举动,让我不理解——也有些难受”。 尤可听他说完,双臂抱起,二郎腿一搭,“哦,需要我再帮你理解一次吗?” 这个回答让周锐的心再次一凉,凉的透透的。从一个没有心的人那里得到道歉,简直是妄想。 “我只是需要一个道歉”,周锐执拗地补充道。 尤可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我本来就是故意的,道什么歉?” 周锐的眼睛隐隐发红,“为什么这么做?” 问完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有些大,他迅速调整表情,恢复成那副冰山脸。 尤可坐在椅子上抬着头,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势却不输半点,“没有为什么,我对陌生人都是这个态度”。 周锐半晌没说出话,再次原地消失。 尤可手肘撑着转椅扶手,单手托着腮,视线停留在周锐消失的地方。 周锐还在这个房间。他能感觉的到。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默数到10个数,周锐的身影就在门口出现。 他背对着尤可,冷冰冰道:“你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一到,我会立即带你离开”。 尤可没说话,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他做完想做的事情。 周锐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没管他同意不同意,离开了卧室。 第204章 原生世界(7) 才刚进入六月,天气已经闷热得让人难受。 尤可被家里的保姆车送到考场。 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场考试,尤可昨晚接到了常霖的电话,电话里他妈妈向他道歉,因为工作太忙抽不开身,不能陪伴他度过高考。 愧疚换来的是更多的补偿,她另外聘请了营养师和保姆,照顾尤可参加考试。 尤可不想跟个显眼包似的站在考场大门前,他从保姆手里拿过书包自己背着,朝考场里面走去。 正午的太阳太烈,照得人晃眼。 保姆跟在尤可后面撑起伞,遮住他头顶的日光。 尤可没停住脚步,稍侧了侧头同她道:“不用打了,你回去吧”。 说完,头顶的伞依旧还在。 尤可的步伐慢了下来。 身后的持伞的人换了人,是周锐。 那呼吸声和脚步声对尤可来说太熟悉,就算他们现在是陌生人,他也一秒能认出来。 这可恶的直觉。 他停住脚步转身,“你来这——” 话说到一半他顿然愣住,瞳孔不自觉放大,眼前的周锐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衫和西裤,长发也荡然无存。恍然间他以为看见林上清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嘀咕了一声,“见了鬼了”。 周锐撑着伞,看都没看他,一副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模样,“我来是提醒你,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尤可作出烦躁的表情,“能不能不要在我考试的时候说这些,我压力很大”。 他挥挥手,“伞送你了,你走吧,别在这影响我”。 周锐感觉自己的胸口又开始闷痛了。 上次的郁结还没解开,又添新伤。 他决定反抗一次,抗拒道:“我没有必要听从你的要求”。 他坚持给尤可撑着伞。 尤可暗暗翻白眼。 他懒得继续计较,随他在后面跟着。 这是最后一场考试,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 走出考场,尤可看到在树荫下等待他的李应朝。 对方一秒锁定他,向他挥手。 尤可却移开视线,朝四周环顾。 李应朝很快迎上来,“你在找什么?” 尤可随口糊弄他,“在找我家的保姆”。 李应朝戏谑道:“什么保姆竟然比我还重要?” 尤可认真且敷衍,“怎么可能比你重要,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 话刚说完,就见李应朝头顶掉下一只大青虫,精准地落在了他头上。 尤可略嫌弃地皱起眉。 后者还没发现自己头顶的异样,不解地挠头,“怎么了?” 尤可一脸恶心地看向他,“你头上有虫子”。 李应朝也摸到了自己头上软乎的不明物体,那软虫已经被他不小心捏爆,他直接原地爆炸。 尤可趁机远离,坐上自己家的保姆车扬长而去,只在手机上给李应朝留下一句“一会儿酒店见”。 他坐在车上再次打开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 最近周锐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怕周锐偷他东西。 看到东西齐全,他拉上背包拉链,直接前往酒店。 进入房间后,他把三枚摄像头放好,又把背包的道具一股脑倒在床上。 他刚捡起手铐试一下坚固程度,门外响起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尤可瞬间警惕,不过一秒,他又放下警备,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他扔下手铐,过去拉开房门,只见周锐笔直地站在门口。 “你在这干嘛?”尤可没好气道。 周锐忽略他不友好的语气,走进房间,扫视了一眼大床,掏出一盒避孕套递给尤可,“看你忘了点东西,我正好顺路,顺便拿给你”。 尤可:???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无语半天,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是不是分身合体之后,这里出现了问题?” 周锐:“你不用挖苦我,我好得很,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你太着急对主角下手,竟然出现这种纰漏”。 尤可看了眼他手里的盒装安全套,还是想不透,想不透周锐为什么会特意给他送一盒安全套过来。 对方好似看出他的不解,道:“如果你的失误影响到你的任务,期限又会拖后,我可不想一直在这等着你”。 “不劳你费心,我的事情我会做好”,尤可对着他手里的东西抬了一下下巴,“拿走吧,用不着”。 周锐的表情似在疑惑,明明他的记忆告诉他,和这个人上床,安全套是必需品。 他没有追问,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离开了房间。 尤可看了眼时间,马上到饭点了,该吃饭了。 他提前到达酒店餐厅,坐在餐椅等待李应朝。 二十分钟后,李应朝风风火火地进入餐厅,看到尤可后,埋怨道:“怎么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因为这里离于小荣家近,尤可微笑:“这可是我选了好几天的餐厅”。 李应朝落座,“我没有怪你,只是路程有些远,耽误我们相处的时间了”。 “没关系”,尤可道:“今晚不是有大把时间吗?” 李应朝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拿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朝尤可举起,“说的也是”。 尤可微微挑眉,与他碰杯。 晚饭吃的很顺利,李应朝有些兴奋,红酒喝得不少。酒足饭饱之后,他已经有些熏醉。 这状态和催情药的效果有些相似,尤可一时看不出来药效的发挥程度。 他搀扶着李应朝回到房间。 李应朝两颊酡红,眼神迷离不清,砰一下坐到床边,他看到摊在床上的一堆情趣用具,从里面扒拉出手铐,拿在手里晃了晃,对着尤可道:“过来”。 尤可顺从地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手铐。 李应朝好像很满意他的乖巧。双手撑着床,紧紧盯着他。 他眼神里的得意掩饰不住。 尤可攥紧手铐,推着李应朝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 李应朝没有反抗,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尤可。 尤可不确定他是否还有反抗的力气,试探地将手铐一端铐在李应朝的手腕上。 李应朝只是“哦?”了一声。 尤可彻底放心地把他铐在床头,又将眼罩牢牢系在他的后脑。 李应朝嘴边还带着笑意,“花样可真多”。 尤可没说话,摸向李应朝的裤子,从他的裤袋掏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开锁,随即放入自己的口袋。 他俯身凑近李应朝,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轻柔无比,“应朝,我去洗个澡,等我”。 李应朝身上的药效明显增重,喘气越来越急促,“你快点!” 尤可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放出水声。 他拿出李应朝的手机,打开通讯软件,李应朝给于小荣的备注依旧是小鱼儿。聊天记录显示今天下午于小荣给李应朝发送的一百多条信息,李应朝未回半句。 尤可编辑了下信息发给于小荣,随后悄声走出浴室将手机扔到沙发。又踮着脚离开了房间。 他静悄悄地合上门,扭头就看见周锐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被这个大活人吓了一跳,小声又震惊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周锐没有出声,伸手拿出那盒避孕套,低声问道:“需要这个?” 尤可拿出房卡打开隔壁的房间打开门,顺带把周锐推进去,他合上门,终于敢放开点声音说话,“你刚刚站在门口就是为了给我送套?” 周锐没有回答他,反问道:“那你出来是特意为了赶我走的?” 尤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知道我要和他做那种事,还守在门口偷听,变态吧你?” 周锐脸不红心不跳的,“对,是变态”。 尤可简直没话可说。 周锐问道:“你打算把他晾在那?” 尤可打开自己的手机,连接到隔壁房间的摄像头,告诉周锐,“一会儿会有别人进去,你可以继续偷听了”。 周锐半步没动,“没兴趣”。 尤可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周锐不说话,悄悄站到尤可身后,瞄向他的手机。 手机显示着隔壁房间的情况,李应朝正在挣扎着喊叫尤可的名字。 约莫挣扎了五六分钟,房间的门被慢慢推开。 于小荣进入房间,踌躇着走到床边,他的嘴还没张开说话,就被拉到床上。 尤可凝着眉观看视频。 两人掰扯了好几分钟,终于,李应朝单手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尤可放松了肩膀,就知道李应朝不可能把持得住。 周锐好像隐隐看明白了,他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们两个促在一块”。 尤可看手机看的专注,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个人,他直了直腰,应付了两句,“不愧是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竟然被夸了,周锐略有些不适应。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莫名其妙说道:“那天你把我推下露台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尤可抬眼瞅了他几秒,“谢谢?” 周锐避开他的眼神,“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尤可听了想笑,不计较还追着让他道歉。 第205章 原生世界(8) 隔壁房间的动静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尤可等得都快睡着了,他收起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工回家了”。 随着尤可一步步走出房间,周锐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针孔摄像头还留在酒店的房间,尤可计划第二天去处理。 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家,李应朝后脚就跟了过来。 直接找上家门了。 尤可由衷地称赞他,“竟然还能从床上下来,真厉害”。 李应朝的模样狼狈极了,脸上还挂着潮红,头发也乱成一团,他一脸怒容,“尤可!你耍我?!” 尤可在沙发上坐下,“耍你什么了?于小荣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这个惊喜你不喜欢吗?” 李应朝大口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瞪着尤可,“之前发生的事,你是不是都记得”。 之前发生的事,尤可一听就明白,是指世界重启前的事情,他没否认,“记得啊,你和于小荣对我做的那些,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明明都还回来了”,李应朝双手攥着拳,“你用针刺瞎我的眼睛,用车压断了我的腿,把我从高楼推下去,你明明都还回来了!这一世我不欠你!” 尤可目光冷淡,“如果我是你我会很知足自己死的很痛快,而不是清醒着知道自己被活剖,被抽干血活活痛死”。 李应朝声音低了些,“你知道我那时候不受控制,我能做主自己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了,我为了再见到你自杀了十七次!这个世界重启了十七次你才出现!” 尤可没有半点被触动的情绪,“嚷嚷什么,我消失那么久也是拜你所赐,害我被抓去坐牢”。 李应朝的表情顿时凝固。 尤可站起来,向他走近了几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今晚酒店你和于小荣,我录像了”。 “你!”李应朝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又镇静下来,“你威胁不到我,只要我死了,世界就会重启,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尤可一耸肩,“万一你死了就是死了呢?” “你什么意思?”李应朝脸色瞬间沉下去。 “世界重启是主角才会有的待遇”,尤可好心情地给他解释,“我这么算计你都没有监管者来抓我,看来你已经没有主角光环了”。 “你又想骗我——”李应朝胸膛起伏越来越大,马上就要控制不住情绪,他瞪着尤可,目光凶恶地像要吃人。 尤可的身体一阵寒颤,直觉告诉他李应朝即将要对他发起攻击。 他朝后退了两步,李应朝同时动了起来,发疯似的冲向尤可。 即将撞到尤可之际,他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被锁住咽喉的姿势腾空。 身前慢慢显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单手将他举起。 “放……开我……”李应朝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挤出。 周锐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几分力度。 李应朝吐不出声音,身体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放他下来吧”,尤可在后面说道。 周锐掐着李应朝的脖子,一个闪身离开别墅。 尤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六秒钟的时间,周锐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你还挺爱看热闹的,他人呢?”尤可问。 “扔进垃圾箱了”,周锐答道,他站在沙发一侧,面向尤可,“你……你之前被他杀死过吗?” 尤可这次没有说他多管闲事,轻松道:“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一堆被世界意识操控的玩偶,你杀我我杀你的故事。” 他继续道:“不过我杀的是主角,犯的错比较大,所以被监管者抓走了。从监狱逃出去后,正好撞到管理局的系统,为了躲避追踪,就绑定系统进入了小世界”。 周锐听得很认真,一眨不眨地看着尤可。 尤可解释完接着道:“五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不过我还不能和你回去”。 周锐的态度软了很多,“随你,皓星那边,我会转告他的”。 “谢谢”。 周锐点了点头,“先走了”。 周锐这次离开得很干脆,尤可能清楚地感知到,周锐的气息彻底离开了这幢别墅。 他走上露台,在藤椅上坐下。 手机里的录像还没有发出去,他把视频发给找好的黑客,他会将视频做好加工处理发出去。 尤可倚靠着藤椅,悠哉地划着手机。 整个计划完成地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曲折。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李应朝和于小荣的下场无非就是那样,没有什么好看的。 视频是在后半夜被发出去的,尤可人是早上六点被吵起来的。 被他爸的连环电话吵起来的。 李家向他爸施压了。 尤常昌急匆匆回国,下午紧赶慢赶到了家。 回家看到尤可第一眼就大骂地朝他狠扔了一个茶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看到尤常昌这副跳脚的模样,尤可有些想笑。 李家在滕龙市有权有势,整治一个小商人不是什么问题。 没想到能把尤常昌拉下水,真是买一送一的好买卖。 他装着一脸无辜的表情,“我闯什么祸了?” 尤常昌气得脸红,“尤可!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搞你那歪门邪风喜欢男人的那一套,你是不是胆子肥了?李家的独生子也敢招惹?!” 尤可耸耸肩,“拜托,是他先招惹我的”。 “我早就该把你扔到国外”,尤常昌唾沫横飞,“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天生的狐狸种,生下来竟会给我招祸害的玩意儿!” 尤可脸色沉了下去,“尤常昌,你说谁男不男女不女呢?” “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你真是胆子大了啊——”尤常昌说着扬起巴掌,气势汹汹地走向尤可。 他还没靠近,客厅突然刮起一阵邪风,那风跟长了手似的,一下子把尤常昌推出去好几米。 尤可眉毛微挑,爱看热闹的又来了。 第206章 原生世界(9) 尤常昌摔在地上半晌都没爬起来。 风吹得他无法呼吸,像被蟒蛇缠住了胸腔,他只能朝尤可伸出胳膊,乞求他儿子拉他一把。 尤可冷眉冷眼,足足看着他挣扎了一分钟,终于在尤常昌快窒息而死的时候,他向前挪动了脚步。 风也在这时候止住。 尤常昌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缓不过神。 尤可走过去踢了踢他,“尤常昌,我跟你去李家赔礼道歉”。 尤常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你说真的?” 尤可点头,“毕竟事情是我做的,我会删除所有视频,求李应朝放你,放我们一马”。 “算你小子识相”,尤常昌狼狈地爬起来,“你闯的祸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他后半句刚说完就有一阵风吹过,他应激似的瞪大眼睛,嘀咕道:“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尤可很贴心,去李应朝家道歉之前,还特意在聊天软件和李应朝打了个招呼。 李应朝没有回复,尤可在前往李家的路上时,接到了李应朝的电话。 “尤可,你又想做什么?”李应朝的声音难掩地带着恐惧。 “道歉啊”,尤可稀松平常地说话,“托你的福,我爸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看我了,今天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准备好迎接我吧”。 李应朝声音突然扩大,“尤可!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样,否则你的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可毫无所谓,“这不是已经在去给你道歉的路上了吗?急什么?” 他挂断电话,扭头催促尤常昌,“开快点,晚了李家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尤常昌额头都在冒汗,“你还在这嬉皮笑脸,他要是不放过我,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去”。 他的话越说越低,车内的冷风嗖嗖地直吹他的脸,话说完了,冷风也停了。 他嘀咕着检查空调口,根本没什么异样,他继续说道:“你妈回来也救不了你,你别以为惹了李家还能唔唔……” 空调风速骤然加大吹向尤常昌的脸,灌了他一嘴,话都说不出。 尤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别啰嗦了行吗?” 尤常昌想啰嗦也啰嗦不了,今天的风故意跟他作对似的,邪门。 到李家大门下车时,尤常昌的脸都吹僵了。 李家的佣人已经在门外等候,给两人引路。 尤常昌走得忐忑,不停地擦汗,看到尤可那副大摇大摆狂妄不羁的模样,他赶紧拉住他嘱咐道:“待会儿给我好好道歉,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尤可甩开他,“别碰我,不用你教我”。 两人被引去待客室,等了大半晌也不见人来,正当尤可等不下去给李应朝打电话时,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动静。 来人一身丝质家居衣,穿着慵懒怠慢,头发却打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持拐杖,不缓不慢地踏入待客室。 尤常昌噔地站起来,“李先生,您来了”。 李殷未给尤常昌半点眼神,而是看向坐在檀木椅上岿然不动的尤可。 尤常昌连忙给尤可使眼色,又讨好地说道:“教子无方,李先生见谅”。 他说着将自己带来的文件袋摆在桌面,“这是为犬子赎罪的一点小小心意,李先生不嫌弃的话,还请您收下”。 李殷这才将眼神分给他,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股份转让书,断尾求生的赔罪法,尤总真是让我开眼界”。 尤常昌赔着笑容,“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李应朝呢?他不过来我怎么道歉?”尤可打断他们两个。 “尤可——”尤常昌气得想当面教训他。 李殷摆摆手,“少年人无知无畏太过正常。但不能太猖狂,你缺少的家庭教育,会由别人代劳”。 尤可回视李殷,“这句话同样送给你儿子,他该有的报应,现在才刚刚开始”。 “尤可!别乱说话!” 尤常昌恨不得黏住尤可的嘴。 李殷并未被触怒,他高高在上的表情不像是能把话听进去的人,只是不屑于与小孩斗嘴,更没有把尤家放在眼里。 李殷在尤常昌对面坐下,将他带来的文件推过去,“尤先生,令郎所做给我李家带来的可不止经济上的损失,我李家在滕龙有头有脸,拜你好儿子所赐,李家的脸可全都丢尽了”。 尤可抢在尤常昌前面说话,“有个喜欢男人的好儿子,丢脸不是早晚的事吗?” “尤可你给我闭嘴!” 尤常昌额头冒汗,李殷的脸也彻彻底底沉下来,“尤先生,令郎的资料我看过,已满18周岁,到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滕龙市监狱有我的旧友,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 尤可做出手腕靠拢的姿势,“要喊警察抓我吗?那我束手就擒了,临走前我能见李应朝一面和他道个歉吗?” “等你入狱,我会代为转告,让他探监”,李殷道。 尤可不屑地“切”了一声,“怂货”。 李殷还未来得及表示,管家风风火火闯进会客室,急切地附在李殷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殷脸色微变,挥手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尤可站起身,“李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需要我们回避吗?” 李殷终于不再面无表情,“不知天高地厚,我李家在滕龙是何等地位,你今日胆敢做这些,我保证你全家定死无葬身之地”。 尤可抱着胳膊,“你倒是动手啊”。 李殷气极,握紧手中的拐杖往地面一敲。他的震慑仅吓到了尤常昌一人。 那结实的拐杖接着裂开了缝,在李殷手中劈裂成了两瓣。 李殷不可置信地捧起拐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没一会儿,管家再次进来,脸上带着惊慌,这次同李殷说完后,李殷无法假装镇定,直接将拐杖丢在原地,离开会客室。 尤常昌茫然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去看尤可,“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 尤可一脸无辜地摊手。 他往会客室外走去,边走边说着,“干得不错”。 回应他的是一阵拂面的轻风。 第207章 原生世界(10) 李殷年轻时候的风流事一点不比别的公子哥少,手段极端,男女通吃。 单是因为情事,死在他手上的人命就不下十条。 二十几年的时间,恶霸摇身一变成了绅士,过去的冤孽也尘封地下。 平和的日子过太久,李殷大概是忘了,自己以前也曾背负人命而整夜不敢入眠。 那些枉死的人命,有几个达官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他们的家人至今未放弃寻找他们的下落。 当时为了毁尸灭迹,李家老爷子下了不少功夫,尸体消失地骨头渣都不剩。 事情过去了几十年,一直风平浪静。那些早已淹没过往的事情突然又被翻出来,包括残暴的毁尸过程,都以视频的方式暴露在视野之下。 还有几具当时被随意处理的尸体,尸骨被翻了出来,凭空出现在李家的院里。 李家上下乱作一团,相比之下,李应朝的视频都像个笑话。 李殷脸煞白地像被鬼俯了身。夏天的燥热仿佛避开李家,整个宅院从地板生出一股寒气。 尤可离开李家随意去了一处地方休息。 他舒服地泡在温泉里,左手拿着手机在线吃瓜,右手端着冷饮放在嘴边,叼着一根吸管。 他啜饮一口果茶,将果茶杯放下,翻了个面趴在温泉边缘,“网上的这些视频是真的?” 他的周边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回应他。 不多时,一阵轻风拂过,周锐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假山旁,“当然是真的”。 “你还真在这儿”,尤可抬眼看向他。 温泉的白雾氤氲缭绕,尤可裸露的身体被暖雾裹挟,双眼蒙上了水汽,脸蛋被蒸得浮上桃粉色。 周锐的视线好像无从置放,不自然地盯着眼前的鹅卵石,“不是你先和我说话的?” 尤可把手机放到一旁,“谁知道网上这些视频是你放出去的?你是打算在这个世界定居了吗?为什么总是走了又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把周锐砸到大脑空白,他反问道:“我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停留这么久?又为什么做这些?难道你不清楚么?” 尤可微微眯起眼睛,“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周锐转动半边身体,侧对着尤可,“随你怎么想”。 尤可一点头,“哦,我明白,你觉得我太拖延,所以出手帮我解决李家这个麻烦,好尽快把我带走交差”。 周锐扭头看过来,一脸反驳的意味,话到嘴边仍是那句,“随你怎么想”。 尤可举起果茶杯,隔空朝他举了举,“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总之你帮了我大忙了,谢谢你哟”。 周锐别过脸去,“不用谢我,我只是在这待着无聊”。 尤可从泉水中站起来,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流进温泉,激起一阵水花。 周锐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他的视线里只有脚下的鹅卵石,耳朵却听着泉水中的动静。 嘀嗒嘀嗒地水声渐停,接着是丝绸布料摩擦到肌肤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声离他越来越近。 周锐半攥着拳摸了一下鼻尖。 尤可系着浴袍带子站到周锐面前,身上还带着泉水的热气,混合着沐浴液的气味扑了周锐一脸。 “无聊的话待会儿可以去我家看热闹”,他道。 周锐低头应了声,直到尤可离开,他才抬起头。 尤可回到家已是晚上。 常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了,正和尤常昌吵得不可开交。 看到尤可回来,那两人的吵架声戛然而止,尤常昌立马调转炮火瞄准尤可,“全都是这兔崽子惹的祸!” “他还是个孩子他能闯什么大祸?我看就是你得罪李家了”。 两人又吵起来。 尤常昌气得鼻子冒烟,“你真是不可理喻,尤可就是这么被你惯坏的!” “那你做什么了?那你又为这个家,为孩子做什么了?!” “我……” “尤常昌,你没资格指责我!” “好一个我没资格……离婚!今天就离婚!” “离!现在就离!” “……” 尤可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俩吵着吵着离开了别墅。 门外接连响起两道汽车发动的声音。 “大晚上去哪离婚”,尤可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锐凭空出现,看着门口的方向,“你说的热闹,是这个?” 尤可拿起一下午震动不停的手机,“不是,他马上就来了”。 周锐抱起胳膊,耐心等着。 “尤可!尤可!”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一声大过一声的嚎叫从大门传进别墅。 尤可揉了揉耳朵,听到杀猪一样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比鞭炮在耳朵边炸了还难受。 李应朝冲进来,看见站在尤可身侧的周锐,脚步瞬间慢下来,他愤怒道:“尤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能不能不要牵扯我的家人!” 尤可不以为然,“从始至终我针对的只有你”。 “那网上那些抹黑我爸的视频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做的?”李应朝质问。 尤可撇头看向周锐,后者顿了顿,而后看着李应朝,“那些视频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做过的事不会抹除痕迹,他本就是罪有应得”。 李应朝哑口无言。默了半晌,他忽地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尤可,我不该招惹你,我就不该招惹你……” 尤可鄙夷地看着他,“你只是受不了失去高高在上大少爷的身份吧”。 李应朝低垂着头不说话,尤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一阵一阵的抽吸气声。 下一秒,跪着的人弹射般起身,手里握着匕首朝尤可扎去。 尤可坐在沙发上,无处躲避,匕首又快又狠地朝他扎去,在他胸口前不足三厘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李应朝握紧匕首用尽力气扎下去,却动弹不得半点。 尤可趁机把他推开。 周锐紧紧盯着匕首,上前几步捏住李应朝的胳膊,硬生生地掰折了他的手腕。 别墅发出撕裂的惨叫,惨叫声仅持续三秒就戛然而止。 周锐把李应朝打晕了。 他的心脏在砰砰跳个不停,眼前不受控地闪着匕首刺向尤可心脏的画面。 就差一点,锋利的刀尖就会刺进尤可的胸膛。 如果刚才他反应慢一点,哪怕只慢一秒钟,尤可就会在他面前,被匕首扎进身体,他会流血,会死亡。 周锐尝到了后怕的滋味。 尤可察觉到不对劲,拍了一下周锐的肩膀,“你怎么了?” 周锐背对着尤可,迟了两秒才说话,“没事,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尤可随口道:“扔出去呗”。 周锐二话不说拖着李应朝离开了别墅,他自己也没再回来。 第208章 原生世界(11) 九重天神殿夜空的星带色彩绚丽,往往这个时候,神殿中央的琉璃大树会映射出多色光芒。 平常冷肃宽阔的神殿,也在此时有了几分温暖。 周锐倚靠在琉璃树坛旁,抬头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快又回来了?” 赵晖土地公似的突然在周锐旁边冒出来。 周锐维持着那副姿势,“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失忆吗?” 赵晖不解地眯起眼睛,“失忆?你记性不是一直不好吗?” 周锐仿佛没听出他的调侃,自顾自说着:“此前从没有觉得会有人,这么难忘记”。 赵晖挑起眉毛,兴致勃勃,“你找到他了?” 周锐“嗯”了一声,“找到了”。 “然后你想用失忆的方法忘记他?”赵晖接着问。 “不是”,周锐道:“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赵晖踱步在周锐面前,来来回回打量他的表情,突然作吃惊状,“你这个模样……你这是你这是、为情所困了吗?” 周锐没有嫌他聒噪,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树洞,能倾诉自己的烦恼,“不知道,我不太确定,也许是分身的感情太深刻,也许是我本身就对他……如果我失忆,重新再认识他的话,就能证明一切了”。 赵晖笑了,“你是傻子吗?” 周锐的眼神瞬间锐利。 赵晖收起笑容,正经道:“感情这回事,不需要证明”。 周锐反问,“难道你经历过?” 赵晖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问你,你之前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有像现在这个人一样让你牵肠挂肚天天挂在嘴上的吗?” “没有天天挂在嘴上……” “你就说他是不是第一个?” “是……” “那除了他有没有第二个人让你三番五次去小世界找人的?” “没有”。 “你之前还和别人生过孩子吗?” “当然没有,只和他”。 赵晖一拍手,“这不就得了,你之前没有经历过情爱,自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是第一个,你只需要知道,你周锐现在心动了,喜欢上他了,没有什么需要证明的”。 周锐还在弱弱地反驳,“喜欢他吗?我只是被他推开时会稍微难过,在他受到伤害时会稍微紧张,仅此,也算得上喜欢吗?” 赵晖不知道怎么回答,片刻后他一改语气,顺着周锐道:“算不上,一点都算不上,我还是想办法帮你失忆吧,完全忘记他,你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 周锐脱口而出,“不行”。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他的身体慢慢变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了尤可一个人。 尤常昌和常霖闹着去离婚,周锐也走了没回来,今晚连保姆都不在。 尤可给常霖打了个电话,确认她的情况,电话里常霖的说话声中气十足,听得出来和尤常昌刚吵过架,心里还憋着火气。 尤可和她交代自己要去朋友家待一段时间。常霖没多说什么,给尤可转了一大笔钱,让他放松心情,和朋友玩得愉快一点。 尤可放下手机,站到露台边缘。 露台的护栏高度只有一米,从远处看,会觉得人站在那摇摇欲坠。 尤可望着下面的草坪,莫名想起周锐被他推下去的画面。 明明能躲开却不躲,摔伤了事后也只是要一句道歉。还是那副熟悉的脾气,人却不再是那个人。 这个感觉可真奇怪。 身后一阵袭来的风打断尤可的思绪。紧接着,他被人从身后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尤可没有反抗,直到那双胳膊越抱越紧。 他嘶了声,“松开”。 周锐如梦初醒,骤然松开手臂,“抱歉,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尤可回过身,“没那么有病”。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锐,嘴里嘀咕了一句,“鬼上身了,居然会道歉了”。 周锐没听清,“嗯?” 尤可摇摇头,“没事儿”。 他接着道:“现在可以走了”。 “要离开吗?现在?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吗?”周锐一连三问。 尤可蹙眉,“我记得一开始你没有这么多废话”。 周锐顿时沉默,只朝尤可伸出手。 尤可搭上他的手腕,“这样可以吧?” 周锐看着手腕不说话。 尤可抬手在他手心拍了一下,“说话”。 周锐嘴角慢慢挑起,反握住尤可的手,“这样可以”。 第209章 原生世界(12) 周围突然光芒四射,尤可闭上眼睛。 下一刻,眼前的光芒弱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了一只手掌,带着他的腰背往内收,动作太轻,像是他的错觉。 渐渐,他眼前不再有光影转换。 睁开眼睛时,他看到周锐正在收回手臂。 “我们到了”,周锐道。 尤可转过身,上下左右各看了一遍。 “这不是姬戎辛家吗?豆豆在这?” 姬戎辛这三个字像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从尤可嘴里脱口而出。 周锐莫名感觉心梗了一下,“你现在对姬戎辛,好像没有多少感情了”。 尤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关你事吧?你叫姬戎辛?” 周锐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姬戎辛……不也是我吗?” 尤可迈出去的步子停住,他听清了周锐的话,反过身来面向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姬戎辛这个人,已经消失了”。 “那我们经历的那些事,对你来说,也都因为这个人消失不算数了吗?”周锐口吻些许急切。 他这话反倒把尤可说愣了,“我们?我记得你说过,分身是分身,你是你”。 周锐答非所问,沉浸在自己的回想,“可那些记忆全都刻在我脑子里。结婚申请书,我改了十九次,到最后却没来得及递交上去”。 尤可被周锐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等你先住嘴,我来这是找豆豆的,不是来和你领结婚证的”。 “我知道”,周锐嘴角耷拉着,“我只是想说,以前的事,我都记得”。 “那你的记性真是好极了”,尤可面无表情地夸赞他,边说边往外走,“跟我去趟元帅府”。 周锐跟上他,“去那儿做什么?” “直觉告诉我会在那里找到豆豆”,尤可道。 ………… 皓星追踪监管者离开小世界后,姬玉被当成反动分子关进了监狱。 他的通讯器被收缴,皓星回来后一直没找到他。 这两天,他身后一直跟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金属圆球,时而在地上滚着,时而飞在半空。 有时他回头看一眼,圆球就会紧张兮兮地躲起来。 这个世界各种类型的机器人都很常见,虽然第一次见到这样鬼鬼祟祟的小圆球,皓星却没有意外。 他一开始装作没注意,晚上趁着圆球放松警惕,眼疾手快抓住了它。 被皓星一把抓在手里,圆球立即竹筒倒豆子似的坦白,“本系统编号026,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本系统找不到自己的宿主了,他叫尤可,本系统以为他在你身边,所以才跟着你的”。 “尤可?”皓星露出疑惑的表情。 026以为他不相信,“本系统说的是真的!本系统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它将自己储存的照片映在墙壁,一张接着一张。 皓星看呆了,“这些……的确是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026收起投影,“这是宿主为您留下的成长记录”。 “尤可,母亲……”皓星呢喃了一声,他松开手掌放026离开,“他不在这里,你跟着我找不到他的”。 026伏在皓星掌心,“他被监管者抓走了吗?” “没有”,皓星把026放在地上,“我还要去找姬玉,恕不奉陪了”。 “主角吗?”026飘浮起来,“本系统有他的定位”。 皓星惊讶,“真的?” 026直接把定位图投映出来。 皓星凑近看了看,上面的字他认不全,隐隐认出“监狱”两个字。 他向026确认,“姬玉被关在了监狱?” 026:“是的”。 皓星面露难色。 军事监狱防御系统比起元帅府更加严密坚固,无声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单枪匹马闯进去,势必闹出比掀翻元帅府还大的动静。 即便救出姬玉,他以后也只能以通缉犯的身份生活在这颗星球。 “得让他正大光明地释放才行……”皓星捋着头发思考,“我们去元帅府!” 元帅府被摧毁的建筑和防御罩已修复完毕,警备队增加了三倍,警惕程度严重到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宁静的深夜毫无防备吹来一阵凉风,给站岗警卫吹了一个激灵。 那阵风很快吹过去,由南向北从直吹进元帅府殿堂。 过廊的窗被这阵过堂风吹得噼啪作响,这一小阵风潜进顶楼才停下。 “藏得真严实”。 顶楼静的可怕,尤可的小声嘀咕都清晰可闻。 周锐朝里指了指,“姬陆耘在最里面的房间”。 尤可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最里面?” 周锐真诚提议,“你不想走我可以背着你”。 尤可扭头就走,“我跟你很熟吗?” 周锐大步流星地跟上,抢在他前面打开最里面的那扇门。 尤可在周锐身后往里探头,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人,正是姬陆耘。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无血色。 “死了吗?”尤可凑近伸着两指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周锐说道:“也仅仅是活着了”。 “我就给了他一枪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尤可道。 “不至于,是有人不想让他醒”,周锐边说着边踱步到尤可身前,提醒道:“有人来了”。 尤可也听到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急促地朝房间逼近。 两名持枪警卫率先闯入,枪口对准了周锐。 陆禀阴沉着脸从后方走上前,“姬戎辛,你竟然没死”。 尤可悄声问周锐,“不会是他做的吧?” 周锐侧头回应,“嗯,是他”。 “元帅府内外处处都是侦察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陆禀厉声问道。 “人死了变成鬼飘进来的呗”,尤可一脸理所当然。 陆禀还真被唬住了。 元帅府防御严密,哪怕一只苍蝇闯进来都会引起警报。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躲得过侦查机又躲得过全覆盖的监控系统,闯进元帅府最内层的房间。 陆禀抬手指挥,“抓住他们!” 警备队鱼贯而入,包围靠拢两人。 尤可举起双手,周锐察觉到他的动作,也缓缓将手举起。 陆禀从一旁士兵手里拿过椎骨铐,指着周锐,“给我按住他!” 一声令下,包围在前的士兵冲上去,他们还没碰到两人一星半点,身体接着被无形的屏障弹出去。 士兵东倒西歪,房间顿时乱做一团。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警报。 陆禀下意识看向对面两人。 尤可看好戏似的回视,“今天找上门的人还不少嘛”。 旁边的士兵从通讯器调出监控画面递给陆禀看,画面显示三架小型侦察机和几名警卫在追一只黑猫。 监控中那只黑猫叼着一颗圆球,身形矫健敏捷,轻松躲过了侦察机和警卫的飞弹攻击。 “一群废物,连只猫都抓不到!”陆禀怒喝。 黑猫反身一跃,一掌拍落追踪的侦察机。 侦察机坠毁,黑猫加速甩掉追击的士兵,纵身一跃,跳进顶楼的窗口。 它四脚落地,放下嘴里的小圆球,变成人形。 “怎么连只猫都要追?”变成人的皓星抱怨着说了一句。 “有人!”026提醒道。 皓星立刻贴近墙壁,小声道:“帮我导航姬陆耘的位置”。 “右拐直走,他在最里面的房间”。 “我们走!”皓星抓起026放进口袋,一个疾冲不见了踪影。 最内层房间的门大开着,里面躺了一地的人。仅站着的两个人在其中格外显眼。 皓星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人,“幻觉吗……” “宿主!本系统终于找到你啦——” 皓星还在自我怀疑,026已经激动地朝里面飞了过去。 它悬停在周锐面前,突然大喊,“反派!反派活了!” 尤可看热闹不嫌事大,“诈尸了,厉害吧”。 周锐勾唇微笑。 “真的是你们”,皓星避开地上的人,迈着跨步走上前来。 尤可一脸自信,“你果然在这里”。 “我想见姬陆耘所以——”皓星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大了几分,看到床上躺着的毫无生机的人,“他、他死了吗?” “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尤可问他,“你有事找他吗?” “嗯”,皓星点了点头,“姬玉被关进了监狱,我想让姬陆耘下令释放他”。 尤可和周锐不约而同看向地上趴着的陆禀。 就在刚刚,周锐打趴下了这一屋子的人,陆禀话多,挨的也最多。 不知道人还活没活着。 尤可过去踢了他一脚,陆禀随即挣扎着动了一下。 尤可扭头对皓星道:“现在这里他说了算,有什么事找他就可以了”。 皓星凑过去,“可他好像……快死了”。 “死不了”,周锐一把提起陆禀,“拟一份释放证明书,把姬玉放了”。 陆禀气若游丝,“杀了我……也不会……” 不等他说完,周锐接着道:“那我只能去找你儿子帮帮忙了,他现在晋升少将了是吗?” 陆禀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想对他做什么!” 尤可替周锐回答,“当然是做点威胁他生命的事情逼他放人啊”。 “没错”,周锐应和。 陆禀妥协,“别伤害他,我答应你们”。 周锐立马松开手,陆禀摔在地上,结实地发出砰的响声。 他单手撑着地板跪着,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口头向监狱下令释放姬玉。 皓星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去监狱接他”。 尤可:“嗯,一起去”。 两人一齐往外走,026紧跟着尤可,贴着他耳朵小声问,“反派是怎么复活的呀?” 尤可一本正经,“集成五龙珠合体复活的”。 026语气不满,“宿主,请您不要把本系统当傻子”。 “我可没有骗你,姬戎辛只是他的分身,现在你看见的这个人才是本体”。 “本系统听不太懂……” “听不懂的事情少问”。 “宿主可恶”。 …… 周锐的脚步停在陆禀前,弯腰低语,“你给我下的毒,我会看心情考虑,是否还在你儿子身上”。 陆禀瞬间瞪大了眼睛,“姬戎辛——你出尔反尔!” 周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把释放证明补上”。 他潇洒离开,徒留陆禀扭曲地在地上吼叫。 第210章 结局 首都军事监狱。 姬玉被两名守卫护送着走出监狱长廊,壁灯将他的影子照的细长。 皓星早已看到那个步履蹒跚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越来越近。 尽管他离开这颗星球没多久,再次见到姬玉却觉得恍如隔世。 姬玉比他离开时瘦了很多,眼窝都凹陷了下去。 不等姬玉走出监狱大门,皓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他,“阿玉……”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觉得姬玉一定在监狱吃了很多苦。 姬玉抬手拍了拍皓星的肩膀,“我没事儿”。 尤可在大门外停住脚步,看到短短几日被磋磨到面黄肌瘦的姬玉,不由得感慨,“跟这一比,管理局监狱的待遇算的上顶级了”。 闻言,周锐道:“那段日子,很难熬吧”。 “还好”,尤可平静道:“就是很无聊”。 时空管理局监狱的日子寡淡如水,除了越狱那一天,他对日复一日重复的时光印象并不深刻。 周锐又问,“之后的世界,也觉得无聊吗?” 尤可摇头,“没有”。 说话时他一直在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没有发现一旁的周锐身体有些紧绷。 下一秒,他听到周锐问,“既然不无聊,可以允许我以后,继续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吗?” 尤可仿佛听到了某种诡异的声音,他拧着眉心扭过头去,“你今天为什么……总是说些恶心的话?” “恶心……”周锐深受打击,积聚的勇气像被戳破的皮球泄尽。 尤可回想今晚周锐从出现在他家露台到现在所有的举动,他能细举十条以上,周锐做的事和他说的话,远超了他们作为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他突然指着周锐的脸,“你是不是被分身反噬了?” 周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些……本来就是我”。 尤可都懒得反驳了,明明一开始是他自己说分身和他没关系的,他抱起胳膊,“你自己说的话,不会反悔了吧?” 周锐摇头,“不是反悔,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开始,我就不该拒绝我对你的感情”。 尤可又要起鸡皮疙瘩了,“就算你认错,我现在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喜欢你”。 周锐好像只听到了“我喜欢你”四个字。他不明所以地弯起嘴角,略带羞涩地点头,“我知道”。 尤可怀疑他根本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他正色道:“周锐”。 这还是尤可第一次一本正经叫周锐的名字,周锐一秒端正姿态,洗耳恭听。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陪伴我五个世界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尤可的声音有些严肃。 周锐伏小做低,“对不起,还在”。 尤可内心五味杂陈,那他这么多天的纠结算什么。 他憋不住气,抬手给了周锐一巴掌,伸手指着他,“以后别再这么讨厌”。 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响亮,皓星和姬玉双双看了过来。 周锐没有动作,紧绷的身体却骤然放松,眉心彻底舒缓。 这一巴掌意味着什么,周锐再清楚不过。他被原谅了。 他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谢谢你,小可”。 尤可瞥头看到正在走过来的皓星和姬玉,也迈开脚步转身走去,瞟了周锐一眼,“别叫的这么恶心”。 周锐笑着跟了上去。 “不去看一下吗?”姬玉看看前方两人,又看看皓星。 皓星挠脸,“看什么?” 姬玉指指前面,“你妈刚刚打了你爸,他们好像吵架了”。 皓星习以为常,“没有吧,他们经常这样”。 姬玉不太懂,“是吗……” ………… 姬玉被释放,他的身份已然恢复,需要即刻返航梭塔星继续执行任务。 皓星选择和他一起回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任务。 尤可决定去找C06。 四人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 百年过去,梧桐院破旧了不少。 院里的陈设还是尤可熟悉的模样,小院的青石板没有杂乱的落叶,石桌石凳也不染灰尘。 不难看出常有人过来打扫。 尤可和周锐稍微收拾了卧房和厨房,在这暂作休息。 乌烟镇的日子一如当年,祥和平静。 才两天,尤可已经重新适应这里的生活。 日光正好,晒得小院明亮暖热。 周锐从芥子袋拿出绒毯铺到躺椅上,尤可想也不想就躺了上去。 “这里还跟我们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周锐轻轻摇着躺椅。 尤可拿出手机给院子拍照,顺便怼着周锐的脸给他拍了一张,“我离开后你是不是也离开了,菜园那把镰刀放在那一动都没动”。 周锐“嗯”了一声,“那之后,我带你去了赤炎谷”。 “把我埋到赤炎谷了吗?”尤可把手机传声筒那一端对准周锐下巴,状似在采访。 “没有把你埋起来”,周锐回想当日,“当时你变回原型,一株小白花还没有我巴掌大,就在我眼皮底下,没了生息,那时候我心底总有一个念头,也许死了下辈子还会遇见你,便同你合葬在赤炎谷了”。 上古大魔有万年修为庇体,能够成功自杀,想想也知道当时有多残忍,尤可突然想到谢元泊心脏处和玄月同一位置的疤痕。 也许,玄月的夙愿已经实现了。 他将视线移向周锐的心脏,“肯定疼死了”。 “不疼”。 周锐依稀能记起当时的状态,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失了魂魄,浑身麻木,钉子钉进心脏的时候,尝到的只有解脱的释然。 尤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恭喜你没有白死”。 周锐弯着嘴角,“我很幸运”。 说话间,院子中央亮起一个圆形阵法,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云落澄出现在阵法中央,闪亮登场。 正在满院子转的026突然停下来,冲到云落澄身边,“C06,好久不见!” 云落澄伸出双手接住026,“你们怎么回来了?” 026在云落澄手心不安分地转动,“这个解释起来好复杂……嗯……让本系统组织一下语言……” 云落澄单手托着026往前走去,看见前面那两人,瞬间一阵恍惚。 尤可在朝他打招呼,反派在热水倒茶。 初次来到梧桐院时,也是这么一副场景。 云落澄迟疑地慢下脚步,这是怎么回事?反派不是死了吗? 困惑之际,他的视野突然出现一个极其违和的物件,他定睛一看,发现尤可和他打招呼的那只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从恍惚中走出来,快步走上前。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C06你听懂了吗?” 手掌心026的声音戛然而止,云落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把026放到石桌上,“解释得很好”。 他的目光在尤可之间来回转换,碍于反派在场,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尤可从躺椅转移到石凳,周锐也把倒好茶的茶杯推到云落澄面前。 云落澄迟钝地坐下,话不经大脑就开口,“你们……不是死了吗?” 尤可已经不想再解释了,他拍拍周锐,后者言简意赅,“我不属于这个小世界”。 云落澄顿了半刻,而后恍然大悟。眼前这人不是玄月,是之前他遇到的蒋廷还有玄月这两个角色背后的本人。 他松了口气,“难怪敢把026放出来,不过,你们是怎么回来的?监管者应该会阻挡异世界闯入者”。 依旧是周锐回答,“我的权力在管理局之上”。 此话一出,桌上剩余俩人一统全被惊到了。尤可才知道还有比管理局更高层的位置。 云落澄和026相视一眼,管理局之上,那就是只存在于同事们口中的九重天神殿。 云落澄站起身,026也飞到他的肩膀处,一人一统异口同声,“见过大人”。 尤可被这俩搞得不知所措,也呆呆地站了起来。 周锐立即凑上去,“怎么了?石凳太凉了?” 尤可回过神来赶紧坐了下去,“不凉,吓我一跳……” 他招呼云落澄坐下,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任务还没有完成吗?” 提到这个,云落澄露出困扰的表情,“说起来很奇怪,每次我觉得可以脱离世界的时候,主角就会碰巧受很重的伤”。 他无声叹息,“主角在计划之外死亡,我的任务也会失败,所以我不敢轻易离开”。 “那你岂不是只能等到萧穆璋自然死亡才能离开?”尤可托着腮,一脸兴味。 云落澄点头,“没有别的办法”。 “萧穆璋很有心机嘛——” 尤可正八卦,云落澄突然站起身,“我得告辞了,主角正在追踪我的位置,不能让他看见你们”。 “呃—”尤可挽留的手伸到一半,云落澄已经消失在院里。 “可怜的人机被主角缠上了”,他感叹道。 周锐却觉得萧穆璋更可怜一点。 当时他误以为尤可是仿生人,那种使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一块石头的无力感,他深有体会。 好在他的宝贝是有感情的。 “我真是幸运”,他再次感慨。 尤可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驴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关你什么事?” 周锐言由衷发,“感谢你没有丢掉我”。 尤可受不了他矫情,“被丢掉的只有垃圾”。 周锐不会变成垃圾,他不会丢下周锐。 (全文完) 番外 暴力少年(1) 时空管理局。 工作人员正在收集小世界的主角人物信息。 尤可和皓星守在信息屏前,不停地筛选信息中的人物。 半个多月前,周锐在九重天神殿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 好在赵晖提前提醒过尤可,周锐每隔一阵子就会身体消散,落到小世界。尤可这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他立马找到管理局,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找周锐散落的世界。 但找到现在,仍没有结果。 周锐的分身投入小世界,会以原住民的身份在小世界长大。他现在在小世界很可能是个婴儿。 就算时间流速快的世界,周锐也不一定长到成年。 从一群婴孩中筛选周锐,尤可很难确认。 就这么找了半个月,人都沧桑了。 “找到了!”皓星突然嚎了一嗓子。 他把信息界面拖动到尤可面前,“我找到了!” 尤可只看了一眼,差点喜极而泣,“终于!” 稍歇息片刻,他带上026,“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 傍晚放学时分,昌奕一中校门口的学生蜂拥而出,人声沸腾。 祁筝推着自行车,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走到拐角处,车还没骑上,就被三个人横挡了个严实。 他把自行车车靠墙放好,看向中间为首的寸头男,“有事?” 寸头男上前走了两步,“青平市来的转校生?就是你刚来第一天就把我兄弟揍了?” “你兄弟?”祁筝略一思考,“隔壁班的光头?” 寸头男领着两个小弟逼近,“外地人来到这就放乖点,不是谁你都能惹的”。 他抬手要给祁筝点教训,手腕抬到一半就被捏住,隐隐发出骨头响动的声音。 “疼疼疼……放开放开!” 祁筝捏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看起来没用多大力气。 寸头男疼的五官纠成了一块,后面两个小弟围拥上来。 祁筝松手,抬腿对着寸头男的肚子一踹,对面三人瞬间倒作一团。 他推上自行车,蔑了寸头男一眼,三人倒在地上一时没爬起来,祁筝看他们没了动作才离开。 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尤可从拐角处的奶茶店探出头,悄悄跟了上去。 他没发现前面祁筝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快要追上祁筝了。 他漫不经心喝了口奶茶,保持原有的速度,假装路过。 两人调换了位置,祁筝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尤可后面。 他紧紧盯着尤可的后背。眼前这个皮肤白得晃眼的家伙,从刚刚待在奶茶店鬼鬼祟祟看他时他就注意到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光头的同伙。 祁筝的住处离昌奕一中很近,从校门口右拐直走只有七百多米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十多分钟,眼看已经到了小区门口,祁筝眼睁睁看着尤可走进小区。 虽然他刚搬进来没多久,但这个小区要是有这么晃眼的人他绝对能记住,这家伙明显来者不善。 祁筝继续尾随,走着走着他发现这路线越来越熟悉,H栋一单元,竟然精准地找到了他住的单元楼。 他放好自行车,追了上去,在尤可进入电梯前,他叫道:“站住!” 尤可瞥了他一眼,仿佛没听见,跨步走进电梯,祁筝一个箭步冲上去,进入电梯。 他拽住尤可的领子,“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光头派你来的?” 尤可眉心轻皱,低垂的眼皮抬起,“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尤可抬眼的那一刻,祁筝莫名觉得自己被闪到了,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是bulingbuling的,他的手松了许多,“不认识我为什么跟踪我?” “我还没怀疑你跟踪我呢”,尤可说着,电梯也停了下来,他拍开祁筝的手,走出电梯,径直走向902。 随后输入密码开门进去,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祁筝一拍脑袋,“靠,邻居啊”。 关上门后的尤可蹙着眉,“竟然敢揪我衣服”。 026脱离隐身状态,附和道:“和资料上描述的一样暴躁呢,难怪被原学校开除了,他肯定天天在学校打架”。 尤可抚平胸前的领口,“算了,这一次我原谅他了,下一次他再敢对我这么没礼貌,我绝饶不了他”。 026声音变低,“可是宿主,我们两个没有谁能打得过他吧……” “正面打不过就偷袭”。 “那可是神殿的大人,本系统可不敢……” …… 番外 暴力少年(2) 秋后晨间漫着潮湿的雾气,早上气温低,大街上不少见穿着厚外套裹得严实的人。 祁筝骑着自行车从小区门口疾驰而出,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只一件单薄的白T。 他离开后十分钟,尤可出现在小区门口,哈欠连绵,穿着白色卫衣,头戴连衣帽,背着双肩包,慢悠悠走出小区门口,朝着祁筝离开的方向前行。 昌奕一中的上课铃声震耳,余韵都波及到了还在半路上的尤可。 即便这铃声如催命,他依旧闲逛似的走在路上。 铃声停止,高二十一班哄闹的声音也渐渐放低,直到彻底安静。 往常任课老师会先铃声一步进入教室,今天早上很奇怪,铃声停了三分钟了也不见有人进来。 教室又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嘀咕声,纷纷讨论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新鲜事。 祁筝坐在最后一排,拿着书本呼哧呼哧地给自己扇风,大早上别人都冻得恨不得将自己裹起来,他骑个车倒是把自己骑热了。 额头的碎发都被雾水沾得湿重,他也毫不在意,随意往后一撩。 前面有几个女生时不时看他一眼,扭头聚在一起笑着偷偷说话。 祁筝毫无所觉,扇着风左望右望。 昨天他刚转学来第二天,就和隔壁班光头打了一架。 那光头在昌奕市颇有背景,在昌奕一中出了名的横行霸道,老师见了都得退让三分。 祁筝可不管什么地位什么背景的,但凡有人挑衅他不给点颜色看看那就算他是个孬种。 光头带人把他堵在了厕所,他反倒把光头在厕所揍得鬼哭狼嚎。 揍完人回来到现在班里都没有人敢和他搭话。 粗神经如他,没有感受到同学们对他有些避让,毕竟刚转学,没人和他说话是正常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班主任敲了敲教室门,进入教室。 他朝身后招招手,随即走进一个白卫衣男孩。 班里一时倒吸气声和惊叹声一片。 “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尤可,大家欢迎”,班主任向大家介绍。 下面的目光整齐划一,一眨不眨地盯着尤可。 尤可一眼注意到了最后排的祁筝,他的旁边有空位,于是他径直走向最后排,坐在了祁筝旁边。 直到尤可放好书包,祁筝惊讶的嘴巴才缓缓闭上,“是你……” 尤可坐姿乖巧端正,目视前方,仿佛根本没见过祁筝。 “好,同学们现在拿出课本,我们继续上一节……” 趁班主任背过身写板书,祁筝悄悄靠近尤可耳语,“喂,提醒你一下,隔壁班有个光头,专门挑新来的下马威,等会儿下了课我劝你赶紧跑”。 尤可理都不理他。 祁筝完全没有自讨没趣的尴尬,持续盯着尤可的侧脸,突然问,“你脸上是不是涂荧光粉了?” 尤可这才扭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说话经过一下大脑行吗?是没长脑子吗?” 祁筝争辩,“你的脸有点反光了”。 尤可瞪他,“闭嘴”。 “新来的两位同学不要交头接耳哈!” 班主任一声警告,祁筝歪斜的身子立马坐正。 没坚持三分钟,他半边身子又朝着尤可歪斜过去,“下了课光头来找你你就说你是女的……嗷!” 尤可狠狠踩了他一脚。 班主任怒目圆睁,“祁筝!昨天打架的事还没找你算账,怎么还不消停?!出去站着去!” 祁筝嘀咕着瞅了尤可一眼,老实地拿着课本出去罚站。 离开时他留给尤可一个“给我等着”的表情。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 尤可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看罚站一节课的祁筝。 他刚从后门探出头,就被祁筝一个闪身从后面用胳膊锁住了脖子。 “害我罚站一节课,别想就这么算了,说求求祁老大放了我,我就放了你”。 祁筝的语气危险,力道却不大。 尤可没反抗也没挣扎,语气淡淡,“给我松手”。 祁筝不仅不松,反而收紧了胳膊,“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尤可深吸气,抬起胳膊给了他一肘子。 祁筝吃痛,松开了胳膊。尤可反身揪住他的衣领,“再敢威胁我一句试试——” “哈,力气还挺大……” 两人在楼道吵闹的动静把没走远的班主任吸引了过来。 于是两人被叫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语气严厉,“祁筝,我不管你以前在你学校什么样,既然到了新学校,就要有所转变,不能故态复萌”。 “把你们家长叫来吧,我和他们谈谈”。 尤可抬起头,低声道:“老师,你知道的,我没有父母,监护人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 祁筝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尤可。 他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弯,主动认错,“老师对不起,是我先招惹他的,他没有错,我家长也在外地,不方便过来”。 班主任挨个看了俩人一眼,无奈地摆摆手,“行了,我电话和他们沟通一下,你们俩回去吧,祁筝,以后不准再打架”。 “知道了老师”。 尤可率先走出办公室,祁筝从后面跟上,抱歉的语气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没有父母”。 要不是祁筝认错的语气,尤可还以为他在挑衅呢。 尤可知道祁筝也没好到哪去,父母离婚,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陌生的城市。 他回道:“我不需要父母”。 祁筝肃然起敬,“坚强的小弱鸡”。 尤可一秒变脸,拳头都攥了起来,想起刚被班主任训,又放下拳头,低垂下眼睛,声音微弱,“我没有父母,只能坚强”。 祁筝正经起来,“对、对不起”。 尤可故作可怜,轻轻道了一句,“没关系”。 他说完正要从班级后门走去,突然被一光头拦住。 光头盯着尤可看愣了,好半天才道:“新来的转校生?男的女的?” 祁筝把尤可揪到自己背后,“你眼瞎?男女都分不出来?” 光头看见祁筝表情瞬间狰狞,“你还敢跟老子说话,昨天放学揍你揍得轻了是吧”。 祁筝比光头高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就比蚊子叮咬重一点,怎么不多找几个人?” 光头气得撸袖子,欲动手打人,祁筝上身没有动作,右腿已经准备抬腿一脚把光头踹出去。 “老师来了”,尤可及时喊了一句,光头动作顿住。 尤可趁机拉着祁筝进教室,“别在走廊打架,会被老师看见”。 祁筝坐到座位,“我还以为你怕光头”。 “为什么不怕?”尤可坦然道:“他那个体格会把我揍开花”。 祁筝一眨不眨看着尤可,眼前少年皮肤白净,又着一身白色衣服,说着可怜无助的话,像一朵白色娇花。 他莫名升起一股保护欲,脱口而出,“我来保护你”。 尤可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后者也觉得说的话有点矫情,补充道:“我也没有父母,同病相怜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尤可没拆穿,只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声“谢谢”挠的祁筝心痒痒,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感到奇怪,他伸手挠了挠心脏的位置。 大概是之前没遇到这种声音和长相有魔力的人,他如是想道。 心痒痒的感觉,还想继续试试。 放学后,祁筝推着自行车跟在尤可一旁,极力推荐,“我载你回去”。 尤可步伐加快,“不要”。 他宁愿走也不想坐硌屁股又颠的自行车。 “为什么?我们不是顺路吗?”祁筝紧黏着尤可不放。 “我不想坐那个,不舒服”,尤可越走越快。 “这么娇气”,祁筝小声嘀咕,“皮肤都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像荧光纸”。 尤可扭头照着他肩膀给了一拳头,“别再让我听见荧光这两个字”。 祁筝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语气夸张,“好闪!我的眼睛!” 他的动作浮夸,但说的是实话,尤可的眼睛漂亮地像宝石。每次对上那双眼睛,他都觉得那双眼有魔力,会把人吸进去。 有好几次被直视时,他甚至下意识地回避眼神。 他应该多直视尤可的眼睛,进行脱敏训练。 尤可已经在直视他了,“祁筝,你好幼稚”。 祁筝的眼睛躲闪似的眨了两下,“是、是有点幼稚”。 “草履虫”,尤可说他。 “我才不是那没脑子的东西”,祁筝反驳。 “你就是”。 “我不是”。 “就是” “那就是吧……” “……” 两人打闹了一路,祁筝最终也没能骑上他的自行车,硬生生推到了小区。 趁着祁筝去车棚放车,尤可加速跑向电梯,摁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尤可一只脚刚迈进去,就被人拦腰勾了出来。 祁筝放开尤可,搓着胳膊走进电梯,“呼——赶上了”。 尤可不紧不慢走进去,“算你跑得快”。 祁筝驴唇不对马嘴来了一句,“尤可,你的腰是不是有点细了”。 尤可莫名其妙,“草履虫也能说出这么变态的话吗?” 祁筝没顶嘴,“当我没说”。 等尤可进入902,祁筝又搓了搓自己的手,心痒也就算了,现在手也痒了。 番外 暴力少年(3)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老师走出教室,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尤可还在奋笔疾书,终于赶在祁筝催促他前,他停下了笔,那页写满字的纸被撕下来交到了祁筝手上,“今晚吃这些,食材和配料都写在上面了”。 连续三天了,祁筝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能和平接受尤可天天点菜让他做饭蹭吃蹭喝了。 回想第一天晚上尤可来蹭饭,那种感觉十分奇妙,有人陪着一起吃饭,竟然比平时自己吃饭更加满足。 他拿着那页纸扫了一眼,道:“要买的东西也太多了”。 尤可背好书包,“我们直接去超市吧”。 祁筝去车棚推自行车的时候,恍然意识到,自从尤可转学过来,这自行车他就没再骑上过,这几天更是天天推着装食材。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运粮的牛马。想到这他愤愤快走了几步,追上尤可,“你不会把我当奴隶使唤了吧”。 尤可放软语气,用崇拜的目光凝视祁筝,“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做饭好吃嘛,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会饿死的”。 “区区做饭而已”,祁筝的愤然一扫而空,自豪地挺直腰背,“顺便说一句,你的眼睛像萤火虫”。 尤可瞬间变脸,“闭嘴草履虫”。 两人挤出人潮,拐出拐角,就见光头正背靠在墙壁抽烟。 光头等候祁筝已久,他叼着烟站直,后面有几个蹲着的小弟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棍器。 祁筝扭头对尤可道:“你去旁边的奶茶店待一会儿,完事了我去找你”。 尤可答应,“别很久,我现在很饿”。 祁筝放好自行车,“最多三分钟”。 尤可走进奶茶店,交待026去跟着祁筝。 026转播的画面传到尤可的手机上。光头他们一伙四个人,个个手里拿着铁棍。 这个形势很糟糕,尤可点开拨号,准备报警。 号码还没输完,他看到祁筝一个膝踢踹倒了光头,抢了他手里的棍子。 尤可切出拨号页面。区区四个精神小伙,祁筝自己能解决。 四分钟,两杯奶茶好了,尤可转头,发现祁筝正站在他背后。 发型没乱,呼吸正常,表面无伤痕。 尤可递给他一杯奶茶,悄悄问026,【他没被打伤吧?】 026道:【小腿挨了一棍子,但是不重】。 尤可“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还是报警好了”。 祁筝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表情和语气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他争辩道:“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我可没耽误”。 “知道啦知道啦”,尤可应付,“我们先回公寓吧,走路走多了脚疼”。 祁筝不解,“怎么突然脚疼,有人踩你脚了吗?” “可能刚刚人太多,不小心被踩到了,晚饭我们还是点外卖吧”,尤可说道。 祁筝帮他提着书包,“我先骑车送你回去,然后去超市买菜”。 尤可看着他的左腿,走起来稍微有点跛,虽然026说伤的不重,但肯定在疼。 他拉住祁筝,“我脚又不疼了,你先回家蒸米饭,我去买菜”。 祁筝拒绝,“蒸米饭又不着急,我们一起去呗”。 他说完喝着奶茶去推车,走路时能明显看出左腿不敢用力。 尤可追上他,“你刚刚是不是被人揍了,我看你站都站不稳了,赶紧回家上药吧,我自己去超市了,拜拜”。 他语速疾快地说完,顺便在祁筝侧脸亲了一口,转身就离去。 “我才没有被揍……”祁筝站在原地呆住,“亲我干嘛啊……为什么要亲我啊……” 尤可走出去五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有些小动作是下意识的,真的防不胜防。 每次敷衍周锐都习惯亲他一口,形成条件反射了。 超市离小区近,离学校倒是稍远一点。 尤可走着去的,比平时走得快了一点。 他没有完全按照清单上的食材购买,仅仅是两道菜的食材和配料就够他满超市跑了。 结完账他发现自己买的还挺多,稍微有些重。 他撅着嘴走出超市门口,往侧边一看,发现祁筝正站在门外那里等着。 他快跑了两步凑上去,“你怎么没回去?” 祁筝把尤可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欲言又止,再三挠头,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亲我啊……” 逛了圈超市尤可差点把这事忘了,“习惯了,不是故意的”。 “习惯?”祁筝注意到重点。 他联想到尤可上课走神时在课本写下的“周锐”这两个字,这名字不像是女的,这家伙该不会…… “你不会有男朋友吧?”他震惊。 尤可惊讶地“喔”了一声,“居然被看出来了”。 猜想得到证实,祁筝才是最震惊的那个,他都不知道先震惊尤可居然有男朋友还是先震惊尤可为什么有了男朋友还亲他还要每天和他一起吃饭上学…… 这样他不是,做了尤可男朋友才该做的事情吗? 嘶—— “祁筝”,尤可看他走神就知道他又在乱想,他拽住祁筝的袖子解释,“我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你做饭好吃才接近你的,没有猥亵你的意思,今晚你不会不做我的饭了吧?” 祁筝转头看见尤可那张脸,都不知道他怎么说出自己猥亵别人这种话来的。 明明占便宜的是别人。 他放下脑子别扭的想法,大方道:“放心,就算你再亲我十次我也能不计前嫌给你做饭,本人就是如此大人有大量啊”。 尤可补充道:“我会付给你钱的”。 “付钱?”祁筝吃惊,“那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不纯洁了”。 “有什么不纯洁?我只是承担买菜的那部分钱而已”,尤可道。 祁筝迟钝地点了点头,“噢,买菜啊”。 他一路推着车别别扭扭。 虽然他第一眼见到尤可就感觉他和普通的男孩不一样。 别的男的惹到他他能一拳下得去手,但是对着尤可不太行。 现在尤可直接和他坦白性取向,他总有一种在和一个已婚妇女偷情的感觉。 一直回到家祁筝还在别扭。 别扭地把菜和配料分类放好,别扭地洗菜切肉。 做饭做得太投入,他突然发现自打进门就没听到尤可出声,他放下锅铲环视了一圈,连尤可的影子都没看见。 正当他奇怪时,就看见尤可从他卧室里走出来,双手捏着一条运动短裤,也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边走边说着,“祁筝,换上这条裤子”。 祁筝关上煤气,看着那短裤,又看看尤可,微微羞赧,“……你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尤可没否认,“我对你有意思你会接受我吗?” 祁筝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下意识的情绪不是厌恶,而是暗喜。他摸着耳朵道:“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可以现在分手”,尤可语气干脆。 祁筝睁大了眼睛,“为了我和男朋友分手?” “从现在开始就是前男友了”。 “前、前男友”,祁筝顿时口吃起来,“你、你是认真的?” 尤可把短裤扔给他,“是认真的,快点给腿上药吧”。 祁筝捧着自己的短裤,一脸痴呆,“这是表白吗……” 尤可踹了他一脚,“赶紧上药,裤子我帮你脱吗?” “等等等等”,祁筝拽住自己的裤子,向尤可确认,“刚刚你是不是在对我表白?我只要答应,我们就在一起了?” 尤可顿了几秒,最终点头,“对”。 祁筝开始深呼吸,“我得考虑考虑,我不确定我是不是gay,但是该怎么确定呢,我只有想揍的人,没有喜欢过的人……” 尤可低头看了看祁筝的小腿,再次催促,“赶、紧、” “上药”两个字还没出来,祁筝立马点着头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先别急你不能反悔”。 “行——”,莫名其妙就成了情侣了,尤可一脸懵地点头。 “嘶——呼——”祁筝深呼吸,“我心脏蹦的有点快,尤可,我好像快喘不上气了”。 “刚刚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尤可面无表情道。 祁筝的心脏一下子就不跳了,拔凉拔凉的,“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我们才刚认识几天,你怎么可能和我表白,我又没你前男友认识的时间长,我饭还没做完,我得做饭了,我知道你是开玩笑,刚刚我也是……” 尤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医药箱,蹲在祁筝身前,挽起他的裤子,帮他上药。 祁筝神神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地像机器人,缓缓低头,“尤、尤可,你别摸我……” 尤可已经无力和草履虫解释,他站起来,贴近祁筝,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手里的纱布和消毒水也转交到他的手上,“自己给腿上药”。 祁筝脸上的绯色已经蔓延到脖子,他攥紧手里的东西,慢慢弯下腰。 他的脑袋有点宕机,如果尤可没有给他指令,他现在可能会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想明白尤可为什么会亲他的嘴。 “去沙发坐下”,尤可又道。 祁筝弯下的腰又直起来,听从地向沙发走去。 等他坐好,尤可继续,“冰袋冷敷十五分钟,再换热敷”。 祁筝照着他说的话做,呆滞的眼睛渐渐回神,“可是我还得做饭”。 尤可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手机小游戏,“你当然得做饭啊,不然我吃什么,敷完半个小时就赶紧去做饭”。 祁筝对他命令的语气一点都不反感,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是别人这么命令他,他肯定受不了一拳头就抡上去。 难道他短短几天就喜欢尤可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了吗? “你刚刚为什么亲我,又在开玩笑吗?”他问道。 尤可暂停小游戏,面向他,眼神认真,“没开玩笑,我喜欢你”。 祁筝躲避那道炙热的目光,也许尤可是认真的,认真的在开玩笑。 管他真的假的,说一次他就信一次。 祁筝的心脏又开始小鹿乱撞,他根本做不到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乖乖冷敷又热敷半个小时。 他谈恋爱了,他竟然和尤可谈恋爱了。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 尤可被吓一跳,耳膜差点被刺穿了,他嫌弃地离开沙发,远离祁筝,“敷完了赶紧做饭,我很饿”。 祁筝一点也坐不住,他用绷带将冰袋固定在腿上,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做饭。 厨房里时不时发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平常做饭娴熟的风格大相径庭。 好歹这顿饭噼里啪啦地做完了。 祁筝好像对恋爱这件事无所适从,整个人变得毛手毛脚。 尤可问他,“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祁筝以为尤可是在埋怨他做的不够好,他有些不自信,“我的确没有恋爱的经验,但该做什么我都知道的,我也能做好,你不会想反悔了吧……” 尤可摇摇头,“没有反悔,只是觉得你本来就有点神经,现在情况更是恶化了”。 祁筝一秒坐端正,声调都低了几分,“我很正常”。 尤可轻飘飘评价,“更像傻子了”。 祁筝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尤可短时间应该不会和他分手,因为,尤可离不开他做的饭。 就算是用饭,他也能永远拴住这个人。 番外 暴力少年(4)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尤可久违地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今天是周六,终于不用早起上学。虽然总是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但他睡得还不错。 醒来时鼻腔充斥着浓郁的玫瑰香气,他撇头一看,发现自己旁边躺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他抱起那束花坐在床上,大脑开始缓慢开机。 连卧室门开了一个缝都没发现,直到祁筝的半边身体探进卧室,他才慢吞吞转过头去看他。 看到刚起床下意识噘着嘴,眼睛带着泪水,像只被欺负的小蘑菇呆坐在床上的尤可。祁筝砰地抓住自己的心脏。 尤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脏被电。 他关上卧室门,冷静了三秒钟,再次打开,小声说道:“该吃早饭了尤可”。 说完他砰地关上了门,双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啊———不行了我要死了”。 关门声砰地一响,尤可终于开机成功。 他抱着花走出卧室,一眼看到捂着心脏跪倒在地上的祁筝,还以为他怎么了,“你没事吧?” 祁筝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了,站得笔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我没事,快点去洗漱,吃完饭我们做作业”。 尤可把花放下,眼睛瞬间无神,“啊对高中生还要做作业……” 不容他发呆,祁筝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他嘴里,推着他去洗漱,顺嘴问了一句,“玫瑰花喜欢吗?” 一句话不到一秒就说完了,快得尤可都没听清,他刚想问问说了什么,就见祁筝跟逃跑似的跑去了厨房。 饭后,祁筝收拾碗筷,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我今天正常了吧?” 尤可有点无语,问出这句话能正常到哪去? 他凑近祁筝,对着他的侧脸轻轻亲了一下,“正常多了,玫瑰花我也很喜欢,谢谢你”。 祁筝又要喘不上气了,端着碗再次逃跑。 尤可深感罪恶,对高中生下手,是不是太早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对祁筝说抱歉了。 高二上学期的课业逐渐繁重,周末的时间除了休息,剩余的时间大多留给了作业。 只有祁筝一人愉快的周末很快过去。 周一清晨,祁筝熟练地输入902的房门密码开门进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祁筝一眼就看到了尤可正在气撅撅地穿鞋。 他把买好的早餐放在桌上,进去帮尤可穿鞋。 虽然才上学没几天,但尤可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倏地躺倒在床上,闹脾气似的叫道:“不想上学了!” 祁筝给他系着鞋带,闻言道:“去晚了路上会碰到光头的喔”。 尤可伸出两只胳膊,祁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给两只手挨个击了个掌。 尤可叹气,从床上坐起来搂住祁筝的脖子,双腿攀上他的腰身,“路上碰见光头会怎么样?” 尤可说话的气流触碰到祁筝的皮肤,他的耳朵很快弥漫上一层粉色,连带着脖子也发红。他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又软又白又香。 尤可的前男友每天就是过得这种好日子吗…… 他抱好尤可离开卧室,问他,“你是因为转学,才决定和前男友分手的吗?” 尤可否认道:“不是,是他想和我分手”。 “哈?”祁筝震惊,暗暗吐槽,“天鹅肉吃多了想吃癞蛤蟆了吧……” “他最好别继续来纠缠你,否则我一定把他揍开花”,他越说越狠厉。 尤可头一歪靠在他脖子上,声音轻轻地,“你好吵”。 祁筝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化成一摊水了。 也许尤可的前男友是怕心脏受不了才分手的吧…… 连他如此强健的心脏都有点受不了,更别说普通人了。 所以尤可只能和他谈恋爱。 祁筝想着嘿嘿笑出了声。 尤可对祁筝的神经已经见怪不怪,从他身上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好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人拿着早餐边走边吃,上课铃响前成功到达教室。 尤可翻开自己的课本,发现每一本第一页都写着祁筝的名字,还画了一颗心形包围起来。 他往后一连翻了好几页,每一页的页脚也都写了祁筝的名字。 字体写得很小,小心翼翼地蜷缩在纸面角落的地方,这份极其收敛的占有欲,和祁筝那张牙舞爪的性格截然相反。 一旁的祁筝发现了尤可的动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 而后又辩护似的冲尤可嘟囔道:“我都是你男朋友了,在你课本上写几个字没什么关系吧?” 尤可踩了祁筝一脚,没用力,“上课了不要说话”。 祁筝乖乖坐正,眼神还侧瞟着尤可。 祁筝的眼神非常直白,即便是侧着眼注视,也很容易让人察觉到。 尤可顶着强烈如监视的视线下度过了一节课。 关键是祁筝这家伙在监视他的同时还能好好地听课记笔记,知识点一个没漏下。 尤可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暴力高中生,原以为是学渣,现在看来貌似是个爱学习的好宝宝。 祁筝在尤可的打量下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哪里没听懂随便问”。 尤可泄力趴在桌上,“我现在不想听,回家再跟我讲”。 “那回家吃完饭我们一块复习”,祁筝边说边朝尤可的头发伸出手。 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发丝,头顶就传来一个唯唯诺诺的男声,“祁筝同学,请问你会打篮球吗?” 祁筝和尤可同时抬起眼。 不知道是不是祁筝的眼神太锐利,班长直接被吓得一抖。 与别人说话,祁筝的声线瞬间低了几分,“会啊,怎么了”。 班长磕磕巴巴,“今、今天下午、下午的活动课,我们和十班有一场篮球赛,人、人数不够,你、你想参加吗?” 祁筝没说话,侧头去看尤可,后者直接命令,“我想去看篮球赛,你去打篮球给我看”。 祁筝的眼神一秒坚定,看向班长,“我要参加篮球赛”。 “好、好的”,班长一脸感激,“谢谢、谢谢祁筝同学,也欢迎、欢迎尤可同学为我们班篮球赛加油助威”。 番外 暴力少年(完) 班长一走,祁筝踊跃的表情渐渐褪去,后知后觉道:“你不会经常看你前男友打篮球吧?” 尤可诚实摇头,“从来没有”。 所以才非常想看。 祁筝听了立马展露得意的笑容,“下午让你看个够”。 尤可见他这么自信,不禁问道:“你打篮球很厉害吗?” 祁筝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也就市联赛冠军而已”。 尤可感觉市联赛的含金量听起来并不是很高,但是能拿冠军肯定有实力。 他接着疑问,“都拿冠军了学校为什么还开除你?” 祁筝一下子不嘻嘻了,“我没有被开除,我是自己主动转学的”。 “哦”,尤可半信半疑,嘱咐他,“下午打篮球小心点,别把人砸死”。 祁筝遵命,“是”。 下午比赛前,祁筝换好了球衣。 他的小腿肿胀已经消下去,只是青紫的颜色看着着实吓人。 篮球馆看台空余座位没剩几个,尤可只得坐在第一排仅剩的空位。 双方篮球队伍入场,比起相貌身高扎眼的祁筝,尤可更先注意到了十班的光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光头看到祁筝的那一刻脸色变得很难看,还冲对面比划挑衅的手势。 祁筝顾着和看台的尤可招手,完美地错过了光头的挑衅。 回过头来就见光头压着眉眼阴狠地盯着自己。 他丝毫不把光头的示威放在眼里,没看见他似的转过了身。 裁判吹响哨子,比赛正式开始。 祁筝和光头站进中圈,等待裁判抛球。 祁筝的身高比光头高出一头,臂长也优于对方,篮球抛向空中,他一个起跳率先拍到篮球,成功抢到发球权。 清脆的拍球声响起,看台也瞬间活络起来。 尤可耳边全都是激动的尖叫声,其中夹杂着“9号好帅!”“9号大帅哥”之类的激动叫喊。 尤可也一直注意着9号球服的身影。 市联赛冠军的实力还是很明显的,虽然尤可不怎么看篮球赛,但是祁筝在场上奔跑的速度,弹跳力,投球的弧度和力度,很显然碾压场上所有人。 这场比赛对祁筝来说就像大炮打蚊子,更何况他使出了全力,没有丁点放水的意思。 上半场结束,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下半场十班明显地改变了策略,全员针对祁筝,那架势不像是为了赢得比赛,更像是在泄恨报复。 肢体接触免不了受伤,尤可怕光头趁机伤害祁筝,派去026去场上保护祁筝。 光头有好几次都想在祁筝起跳投球的时候攻击他的胸腹部。 祁筝能预判到他的动作,放弃起跳将球传给了队友,自己闪身躲避了光头的进攻。 下半场的20分钟,十班无一秒不在针对性地攻击祁筝。 这死缠烂打的卑鄙招式让十班拿了几分,然而他们仍是毫无悬念的输了。 祁筝也在026的掩护下毫发无损,反倒十班的人被隐形的026绊了好几脚,摔倒过几次。 比赛结束,场上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祁筝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汗水,直接奔向尤可的位置。 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尤可,“没坐累吧?喝点水?” 祁筝走过来,这一片瞬间变得安静,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惊呼和带笑的耳语讨论。 尤可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后还给祁筝。 祁筝毫不犹豫地喝光了剩下的水。 周围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汇聚在他们两个身上。 尤可坐在第一排背对着众人,没有察觉到这些视线。祁筝却略带敌意的抬眼扫视起来。 那眼神和打架时别无二差,尤可起身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了”。 祁筝眨了下眼睛,神态瞬间变得清澈无比,“噢,噢”。 放学路上,尤可正和祁筝讨论晚上吃什么。 026突兀地插进一句提醒,【注意前方拐角处有埋伏】。 尤可停下脚步,拽住祁筝,“我刚刚好像在拐角那看到光头了,他是不是在蹲我们?” 祁筝往拐角那一瞥,什么人也没看到,他从地上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往前走了几步,朝拐角处扔去。 他的力度不轻,石子扔过去拐角处即刻传来一声咒骂。 隐藏在拐角后的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躲藏,接连走出来。 为首的仍然是光头,手里拿着铁棍,上次只带了两三个小弟,这次却有七八个人,正在逼近祁筝和尤可两人。 尤可顿感不妙,吩咐026报警。 祁筝挡住尤可,警告对方,“后面就是学校门口,你打算在这里打架?” 光头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匕首,亮出锋利的刀刃,威胁道:“老子在拐角等你大半天,谁让你不来呢?” 祁筝朝拐角那处抬了抬下巴,“走吧”。 尤可拉住祁筝的胳膊,再等等,再拖一会儿警察就到了。 “哟呵,这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吗?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光头旁边的小弟见尤可露出半边身体,色眯眯地打量他。 尤可拳头立马就硬了。 祁筝听了更是忍不了一秒,026还在悄摸地变身成马蜂偷袭,祁筝的拳头已经冲那小弟挥了过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落在那个小弟的脸上,一瞬间将他打趴在地上。 祁筝紧接着拽起小弟,对着他又是一拳。 光头反应过来立马喝了一声,“给我上!”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将祁筝围成一团。 尤可只注意到了光头拿着匕首在找机会下手,他直觉不好,瞄准光头蓄力冲了过去,用尽力气把光头推开。 光头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迅速爬起来手持匕首逼近尤可。 被包围的祁筝看见这一幕疯了一样冲撞包围圈,被他压着揍的小弟趁机爬起,拿起棍子冲他大腿砸了下去。 祁筝闷声跪地,双眼狠狠盯着光头。 他忍着大腿的钝痛,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冲向光头。 光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匕首伸了出去。 尤可惊慌失措,【026,撞开刀子!】 祁筝的拳头砸到了光头,光头的刀子也触碰到了祁筝。 匕首落地,没有沾血。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谁先做出逃跑的动作,其余人一个紧接着一个地离开。 现场很快只剩了尤可和祁筝两个人。 祁筝身体有些摇晃,尤可赶紧扶住他,紧张道:“你还好吧?” 祁筝没有听清尤可的话,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像要爆炸,只顾得说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差点让别人伤害到你。 三个字轻的像小虫振翅,尤可只看到他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听见。 警车到达现场,光头那些人早已逃窜得无影无踪。 尤可和祁筝配合警察做了笔录。 回到家后,祁筝刚进门就昏倒在地。 尤可吓了一跳,连忙叫026给他检查身体。 026正从上到下扫描着,祁筝突然睁开了眼,挣扎着说话,“我、我去做饭……” 像诈尸一样,尤可和026都吓了一跳。 一人一统还没缓过来,祁筝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然后发现祁筝脸上的淤青正在消褪,头发也在慢慢变长。 一人一统看呆了。 足足一分钟,尤可才合上嘴巴,朝026问道:“本体?” 026的声线呆呆的,“好像是的,宿主”。 又过十分钟,“祁筝”醒了过来,他晃了晃头,慢慢睁开眼睛,“小可……” 尤可瞳孔放大,“周锐……” 周锐抱住尤可,双臂搂的很紧,完完全全把他抱在怀里,“我的宝贝,竟然来小世界找我了……” 尤可从他怀里钻出来,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不是祁筝的身体吗?” “喜欢祁筝,不喜欢我了?”周锐玩笑似的说话,眼睛却紧追着尤可的表情不放。 面对这种为难的问题,尤可一般都会一碗水端平,“都不喜欢,满意了吗?” 周锐点头,“满意”。不喜欢他没关系,喜欢别人可就麻烦了。 尤可攥起他一绺头发,“为什么突然变回来了?” 周锐蹭着他的手,温情的声音说着冷血的话,“因为祁筝太没用”。 因为祁筝差点没能保护好尤可,所以激发了本体的力量。 “以后我不会再消失了”,周锐道。 尤可相信周锐的承诺。 虽然在他眼里,周锐本就未曾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