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十六岁再遇老婆》   作者:铮铮玉骨   简介:   -又名《树与槲寄生》双重生酸涩口   陈润树重生了,重生回了十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最爱他的婆婆还在,没有被章雄光坑骗进周家,没有和周家签订任何协议,没有遇到周兆越,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   起初明明只是帮周兆越治病,海市鼎鼎有名的周家的独子,就算家里子孙不丰,也不需要他这种毫无身份的人生下一个豪门里难听的私生子。   但十九到二十四这五年光阴里,他给周兆越生下过两个孩子,一女一儿。白雾缭绕的山顶别墅,是他永远也逃离不了的地方。   周兆越这个男人,家里钟鸣鼎食,就算做了什么无法无天的事,都有他的爷爷帮他摆平。肆意妄为,玩世不恭,冷漠又自私,或许时间久了,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依赖,就算当初的协议到期了也不愿意放他走。   陈润树想到周兆越,身体里的骨头都不自禁发抖。   他和周兆越的渊源还颇深,高中三年都在同一个班级,但周兆越经常逃课,他们阶层又不同,所以他们一点也不熟。   回到高中的校园,陈润树第一眼见到周兆越,依旧是那副陌生又乖张的二世祖模样。   不认识他最好,看来他没重生。   陈润树想转校,最好和他这辈子都没有联系。   -   “小班长?你看起来很怕我的样子?”周兆越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的陈润树,漆黑的眼珠里藏着耐人寻味的意味。   陈润树撞进他的视线,喉咙控制不住上下滚动,心脏狂跳。   周兆越眼睛微眯,对面前畏祛的omega充满了探究。   陈润树浑身骨头都在松动,手冷得如同夹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是怕周兆越,怕得要死。   陈润树跑了,周兆越在后面安静看着他,眉眼紧蹙。   -   陈润树以为自己能躲得过周兆越,直到某天半夜周兆越突然闯进他房间,胸膛铜壁一样紧紧圈住他,双眼猩红贴在他耳边低鸣。   “老婆,我回来了。”滚烫的热气喷在陈润树抖动的白脸上。   浑身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说他死也不会放过他。   ——   重生追妻文,强情绪流。   比较狗血。   应该二十来万就完结了。   两人都双C,周最开始谈过那个,我没细说,但在我设定里,只是谈过一段时间,什么事(初吻,初次牵手)都没发生过。而且周除了这个没谈过其他了,毕竟十六岁之前,我觉得他还是个对恋爱没多大兴趣,只爱玩的中二病少爷。   内容标签: 重生 校园 ABO 狗血 暗恋 HE   主角视角陈润树互动周兆越   一句话简介:槲寄生离开不了树(双重生)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CH 1   -   “啊……”陈润树犯着梦魇惊醒,眼下一片湿润,望着周围陈旧的装设目光一片茫然。   带化妆镜的小书桌,跌打酒的药味,硬的木板床,这里是以前和婆婆的小屋子。   不是周家。   现在才是梦境吗?   陈润树捏了一把手臂。   痛的。   还是不敢相信,明明是出车祸了。   陈润树下地,走出门外边四处看了一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梅紫色的花衬衣坐在椅子上,案上还点着三支香。   恍若一场昏黄色调离谱的梦境。   “刚才吓着了。”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阿婆烧支香给你驱驱邪,吓着了吧。”   熟悉的香火味飘到脸上。以前和婆婆在家,她每逢初一和十五都要点三支香。   “嗯。”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像潮水涌上,陈润树的眼睛酸酸地。   “婆婆。”陈润树声音很慢、带着眷恋喊了一声。   “嗯?”王珍木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没有牙齿的嘴唇收进去,“梦到什么了?吓到我孙孙这样。”   白烟慢慢飘到面前,陈润树以为是个好梦,缓慢靠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背上搂了上去。   老人微微愣住,有些失笑:“到底梦到什么了?”   陈润树闻到一些腐朽的老人味道,就像雨后潮湿的木头。   “婆婆,我好想你。”陈润树眼眶发烫。   婆婆笑了两下。   陈润树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境,这个梦好真实。   “梦到什么了?乖宝?”   “婆婆……”   “我梦到我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浑身都好痛。”   “哎呦,怎么梦到这些,梦里都是假的,假的。南无哦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保佑我乖宝哟。”   陈润树咧嘴笑出了声,眼角湿润。   “婆婆,我这些年过得不好。”陈润树忍不住在梦里对着最爱他的人倾诉平时无人诉说的苦。   “嗯?”   “乖宝,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你妈妈去世得早,你爸爸也没有良心。”   婆婆都还不知道他后来发生的事。   “你不要放心上,以后靠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陈润树眨眨湿润的眼睛,黑亮的瞳仁像是泡在水里。   他该怎么说他这些年呢。那些事情都太难以启齿了,他没上大学,虽然后面补了回来,他给人生了两个孩子,但他像他妈妈一样,只能当背后见不得光的细妈。   梦境真地像是现实世界,陈润树只能用梦作托词。   “婆婆,我梦到几年以后,你生病了,章雄光用钱怂恿我,把我卖给了一个需要我信息素的有钱alpha,然后你被我气倒了。”   “你梦到都是什么?”婆婆满脸嫌弃,眉头蹙着。   “呸呸呸,我病了就让我死,你别干那些傻事。”   “婆婆带大你,最疼你了,要真是最后拖累你了,婆婆死不瞑目。”   “怎么梦到这些了,是不是他和你又说了什么?”   “你用他的钱,不用在乎他这个人。他这个人,年轻时长得油头粉面的,其实人品很差的。”   “他是你爸,但你不要当他是爸。”   陈润树又想哭了,婆婆心里的他缺爱又敏感,他是章雄光的私生子,他妈早死,他从小被婆婆带大,但心里难免会对章雄光这位高大有钱的父亲带有憧憬。   陈润树带着沙哑的鼻音嗯了一声。   白色的烟雾渐渐从香案上散开,梦什么时候会醒,他希望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等他醒过来,他还活着吗?   旎旎和英舒还小呢。   陈润树伸手一摸脸上都是湿的。   毕竟长大了,十三岁他就不这样黏着婆婆,婆婆有些僵硬。   “别想了都是假的,梦都是假的,晚上去市场帮你求张符水喝喝。”   陈润树看着婆婆出去,出门前还贴心帮他带上了门。   陈润树回到房间躺了好一会儿,过了好久,他还是没有从这个梦里醒来。   他起来在中学的旧课桌上看书。   高一一班陈润树。   细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   就连窗外的树叶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应该不是做梦,现在就是真实的。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好像回到了十六岁。   陈润树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里浏览。   他现在还在家就是因为生病请假了。   班级群里有周兆越,他后来两个孩子的爹,他这辈子最怕的人。   陈润树盯着他的个人页面看。   又没改备注,现在的网名叫粉红墨超哥,估计打赌什么的输了,以前都是用英文名cleon。要不是看那个赛车“相吻”的头像他还认不出是他。   居然还这么中二,中二鬼。   和章雄光的,只有几条转账记录。   看着每个月熟悉5000的数额,这种细节真实地让陈润树心里泛起一股酸痛,鼻腔溢满了酸气。   至于是不是梦,陈润树还半信半疑,他总觉得或许等一会上晚自习见到周兆越,会是一个节点,因为他见到周兆越就会怕到心脏狂跳,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过来,就会回到医院。   陈润树揪紧书包带回到了学校,他特意早点回学校。   周兆越一般晚自习直接旷,就算回来,他也绝不会不迟到。   等到七点,一阵骚动在班里跳动,陈润树抬眼望去,周兆越和他身边那几个人才回到教室。   压根一个眼神也给不了他,这让陈润树觉得踏实。   看来他还是十六岁,不像他,灵魂是穿回来的。   十六岁,现在正属叛逆期,还染了一头白毛,挺招人的。   他当初那病,据说是基因病,又有传闻说是他乱搞得的。   他和他住了这么久,周家他爷爷、爸爸对他管教都很严,周兆越不会乱搞,但到处找人谈恋爱是真的。   上完晚练下课,陈润树才知道周兆越为什么会不翘晚自习。   原来是和学校里的漂亮omega有约会。   时青,他们学校很有名的omega校花。   浅棕色的短发,发质很好,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腿很长,现在是夏天,他没有穿校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蓝色牛仔。   脸色很冷,是那种很高冷的omega形象,只有在见到周兆越出来时,才带上了点笑意。   两个相貌极其出众的人吸睛度让走廊都亮了几分。   过一会,两人还有周兆越那两个兄弟就走了。   估计是去什么地方潇洒了。   高中毕业后,周家后来找到他,就是因为他和周兆越的信息素匹配度高。   他的信息素初中分化后就在医院存档,周家背景雄厚,唯一的继承人生病急需,就算是医院也不是办不到。   虽说不公平,可要是知道过了九龙河全都是周家的地,近乎三分之二的海城,就好多都可以理解了。   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章雄光见利推他上去,周家见他身世清白又无人护着,好拿捏,所以候选人中就选了他。   放学后,陈润树走路回家。   他现在和婆婆还有舅舅他们住在一起。舅舅只比他大七八岁,不是婆婆亲生的,是婆婆捡回来的。   小时候婆婆一直在上班养他们两个,舅舅读着初中,而他读着小学。   舅妈是个年轻的omega,很年轻就怀了宝宝,和舅舅结了婚。   舅舅初中去了差学校,后来就辍学,二十岁左右就有了孩子结婚。两个人都太年轻,孩子也多,家里开支大,以前甜蜜的情侣这些年来也被生活和孩子磨平了不少棱角。   陈润树回到家里,桃子和桃木两个小孩就凑了上来。   桃子是舅舅舅妈的大女儿,五岁多,桃木是他们前两年生的,两岁多,还有一个小的,九个月大的男alpha,还不会走路。   “哥哥。”咧嘴甜笑的小女孩凑到陈润树腿边,陈润树轻笑着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桃子。”   “今天开心不开心?”   “哼,不开心,我天天都不开心。”嘟着小嘴抱怨。   陈润树一下子失笑了。   声调压低,显得十分温柔,像个没脾气的哥哥。   “你有什么烦恼啊?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爸爸打我,弟弟也打我,我每天都不开心。”桃子大声说。   一旁的弟弟桃木在一旁大喊:“你明明也打我了。”   陈润树笑弯了眼睛,好声好气地说:“那你是不是太调皮了?”   “嗯…我才没有。”   陈润树低头摸摸她们有些温热潮湿的发顶。   现在舅妈找了个小厂工作,每晚九点多才下班,婆婆年纪大了,以前初高中一般都是他放学后做做家务,帮两个小孩子洗澡,带下两个小孩。   “出了好多汗。”   “我帮你们两个洗洗澡。”   帮桃子和桃木两个洗完澡,厨房里飘来了淡淡的奶香味。   陈润树浑身几乎都湿了,校服裤粘在腿上很不舒服,帮他们吹干头发,赶紧找好衣服去洗了澡。   “润树,有糖水,这碗是你的。”舅妈招呼了陈润树一声。   陈润树看着他,他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好看的眉宇来到他们家以后,带上了遮不住的疲倦。   陈润树也是从他们身上知道,在不适合的时间生下孩子是对自己的折磨。孩子多了,大人总是容易发火,燥郁积在心里。   陈润树对他的情绪总是很复杂,他无法对他像章雄光那样纯粹的恨,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无可否认是有着亲缘关系的一家人。   “哦。”陈润树擦了擦头发,在一碗盛好的牛奶汤圆前坐下。   牛奶很甜,汤圆里有香浓的黑芝麻,婆婆在笑,两个小孩子一直在闹哄哄地叫。   当初他进周家,除了章雄光劝他,舅舅和舅妈也劝过他。   可他怀佩旎的时候,他们也过来找过他,他很感动。   可他不想和周兆越继续纠缠下去,侥幸离开海城,他在哪里也是他们告诉的周兆越。   他生下英舒的时候,他们拿着周兆越给的钱已经在海城有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房。   年少吃了任性的青果,后来生活又给了他们太多的苦日子。   他们会这样做,陈润树不是不能理解。   牛奶汤圆太热了,陈润树眼前都有些模糊,两个孩子因为汤圆太少又争了起来,婆婆一脸无奈地骂她们,破旧狭小的老房子里一如既往地吵。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把我的汤圆给你们。”陈润树将碗里的汤圆匀分到她们的碗里,哭声才算止住。   陈润树喝着寡淡的甜水,婆婆忽然笑眯眯把碗里的三颗汤圆悄悄舀给了他。   陈润树低头,嘴角翘了一下。   想到英舒,原本还不明显的恨意又忽然膨胀了起来,可重活一世,陈润树也还是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喝完糖水,陈润树起身去厨房拿抹布准备洗碗。   “润树,你一会记得洗一下碗。”舅妈叮嘱陈润树说。   “嗯。”陈润树低着头,心里压着隐隐的不快。他原本就知道要干,不用过来提醒他。   “不用,一会我来洗。”婆婆拿起一边的碗筷说。   陈润树心里微微一动。   “婆婆,不多,我来洗吧。”陈润树笑着看向婆婆。   “洗什么洗,回房去学习去。几个碗需要你洗了?”婆婆驳回去。   陈润树回到房间里刚坐下没多久,刚准备拿书包学习,哐哐哐的砸门声响起。   “陈润树!教我写作业!”桃子在外面大喊,桃木跟着在一旁起哄。   门被撞开,陈润树看了看她们,嘴角微微下压。   “写什么作业?”陈润树声音轻轻地,透着一些无可奈何的无奈,让人听不出烦躁,只会让人觉得温柔。   “写数学还有语文,我看不懂题。”   “妈咪没空吗?”陈润树心里有些不快。   小孩子奶声奶气:“没空,妈咪要去见朋友。他让我找你。”   “你已经高中了,而且学习还这么棒。”   “妈咪让我跟你学习。”   陈润树让她坐到旁边,才幼儿园,根本没有耐性,十分钟不到就乱动。   陈润树额头微微绷紧,被打断学习状态心情也有些差。   他也没有空为什么总让他帮带孩子,再活一世,陈润树心里还是有些烦躁。   陈润树被身后的嘈闹声吵到不行。   忽然大腿被紧紧圈住,一张狡黠可爱的小脸扬起,“哥哥,我好喜欢你啊!你不要学习了,你陪我玩一玩好不好?”   “糖糖给你,这个超好吃的。”桃子笑眯眯地站在陈润树面前。   温热的小手伸过来,陈润树手里被塞进一颗奶糖。   “谢谢。”陈润树看了看手里的糖果,没忍住笑了一下,双手抓着桃子的腋窝把人抱起来。   陈润树明明讨厌她的父母,也不喜欢小孩,可从小太过缺爱,他拒绝不了太纯真直白的爱意。   他想起上一世婆婆去世以后,他觉得自己在世间孤独极了,那时候他生了旎旎,她的性格也像是现在的桃子,会直白地,无时无刻对他表达她对他的爱意。   桃子的脸比较瘦,他的旎旎脸上婴儿肥就比较多,像个小肥猫。   陈润树唇角弯了弯。   桃木一脸吃醋地瞪着他,因为他只抱了姐姐。   陈润树放下姐姐,也抱了他一会。   上一世他高考考得不错,可后来他没继续读大学,从周家逃出去后在青城找到的工作也是比较简单重复的工作。   留在周家那五年时光里,精力全被周兆越和两个孩子消珥,有时甚至消受不过来。   周兆越的病治了四年才研制出特效药,前面四年里,他控制得住还好,他控制不住,弄上瘾了,那他就惨了,毕竟他本身的作用,就是他家买来的免费杯子。   小腹深处传来微妙的酸涌的涨痛感,陈润树手掌轻轻地揉着,即便再过一世,那种过激的滋味依旧深入骨髓,镌刻在大脑里。   这也是陈润树身体上恐惧周兆越的原因。   他发病的时候就像个野兽,陈润树记得看过的动物世界,周兆越发病看他的那个眼神,就跟雄狮盯着自己的雌狮一样,让人从骨头缝里都毛骨悚然。   桃子和桃木两个慢慢睡着了,陈润树把她们都抱回去他们妈妈的房间。   他窗户外面有一颗枇杷树,他婆婆种的,现在开花了,树枝上挂的苞多,香气浓郁得发苦了。   陈润树起床关小了窗户还是闻得到。   半梦半醒间。   “她好重啊,你是不是又塞她吃饭?”男人带着明显的笑意。   “为什么脸这么多肉的?”   “小肥猫。”高大英俊的周兆越抱着年幼的旎旎,才两岁不到,脸颊肉又白又软,像刚出炉的米糕。   周兆越才二十岁,抱着孩子的骨架却已经显露出比他要成熟很多的轮廓,肩膀宽阔,个子高他一个半头。   “唔……”旎旎听懂了周兆越的话,小嘴瘪着,要对他哭出来了。   他走过去接过宝宝,眼含心疼哄说:“不胖,不胖,一点都不胖,旎旎最可爱了。”   他小时候长得有些胖,总是被别人说胖,他婆婆就经常和那些人说小孩子是不可以说他胖,因为说小孩子会很在意,然后不吃饭。   时间久了,虽然知道这样的观念没有依据,但他还是记在心里了。   而他生的女儿,自小就有可爱的婴儿肥,因为他每顿饭、奶都盯得紧,身上脸上一直都是软呼呼的。   他记得那个时候,旎旎总是被回来逗弄的周兆越说胖胖胖,几乎每回每次都说。听得他心里不舒服。   他哄好女儿后,就忍不住对周兆越发火说:“小孩子不可以说他胖的。”   周兆越脸上还带着让人恼火的笑,好以整暇问:“为什么?”   旎旎伤心极了,缩进他怀里抽鼻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可怜的女儿,实在忍不了,:“因为小朋友会不吃饭的啊!”   周兆越嘴角的弧度反而扬得更大。令人火大。   直到他发火以后,周兆越才改了老是说旎旎胖,好重的坏毛病,但是偶尔还是小肥猫,小肥猪这些亲昵地叫。   陈润树半夜从梦里醒来,还在慢慢反刍梦里的旎旎,这是那时候他们一家难得的美好时光,也算是他两辈子难得的安稳时光。 第2章   -CH2   -   到底怎样才能让周家不会选择他呢,即便不被章雄光骗进那个房子,他知道,周家也会选他的。   当初就是章雄光知道周家对他的打算,所以才对他做出那些。   周家选他因为他长得还不错,身世清白,好拿捏,那时候周兆越还不知道选的是他,周兆越他对他压根没兴趣。   后来犯病了尝到信息素的甜头才有的。   直到过了初一,过了十五,他还是没有想到办法,周兆越都和时青分手了。   周兆越依旧每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白毛渐渐褪色,再回来染成白金色了,光下仿佛渡着光的阿弥洛斯少年,只有他知道他壳子底下冷漠阴狠的劣根性。   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效的办法就是和李易杰表白。李易杰是周兆越的发小,两个人从小一起玩,现在还是大家都在同一个班。   他和李易杰当众表白,那都会以为他喜欢的人是李易杰,这样就算周兆越后来知道他们匹配度高,也应该不会选择他,毕竟他喜欢的人是他的朋友。   一般人都会避免这种纠葛。   不过周兆越眼光高得很,要不是发生后来的事,压根不会注意到他。   被章雄光带到那栋洋房的时候,周兆越对他还不是喜欢,蔑视居多,犯病的他看向他的眼神更多是欲望和厌恶。   这次他不会再被章雄光怂恿到,对他这位“父亲”也会更多警惕,所以他不会再去到那栋改变他一生的房子。   而周兆越因为他喜欢李易杰也大概率不会选择他。   李易杰和周兆越一样,喜欢谈恋爱,但周兆越没有李易杰谈得多,因为周兆越眼光极高,谈过的都是极其出类拔萃的模特和艺人,而李易杰以前说过,他谈恋爱不一定看脸,看心意,看心情。   “欸润树,你在看什么?”季白从背后兴冲冲跑上来拍了拍陈润树的肩膀。   陈润树回头讶然地看着他。   他刚才一直在看周兆越和李易杰。   季白是他们班的英语科代表,和他一样是omega,也是他上一世最好的朋友,但后来不是了。   陈润树安静地看着他。   季白也看着陈润树,平时温和内怯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可怕,仿佛穿透他的眼睛,看透他的内心。   陈润树想他还是这么的活泼。   上一辈子他就是很喜欢季白这样的乐观开朗的人,自小没父没母的环境让陈润树实在难以培养出什么和阳光沾边的性格。   他不敢主动,而季白主动又擅长伪装,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他从小都没有什么朋友,而季白,有着他最羡慕的性格,而且主动靠近他,拉着他的肩膀和他上下学,他甚至把他当作了他最要好的朋友。   但他后来是给他一个大坑的人。   陈润树第一次体会到校园霸凌就是在他身上。   季白,他这辈子也要警惕对待。   “没在看什么。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没什么事。”   “周兆越真的好帅啊!他身上穿的那件T恤好酷啊。听说是Andrew定制,没想到他居然走这样风格。”   “不过好适合他。”   陈润树哈哈干笑。   李易杰和周兆越只要出现在学校就一直都在一起,一出校门,就都上了他们家开来的豪车,他都不知道怎么和李易杰表白了。   只要感觉有周兆越在旁边,他就紧张地腿打抖,舌头都捋不直了。   写情书无法将他喜欢李易杰这件事闹大,唯有当众表白。   陈润树好不容易盯到有一次机会。   “李易杰,我有点话想对你说。”从alpha厕所出来,陈润树就连忙追了出去。   “啊?班长?有什么事啊?”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挑挑眉回头。   陈润树惴惴抬头。   “可以出来一下吗?是我的一点私事。”   李易杰狐疑又警惕看了他一眼,插着兜懒洋洋道,“什么事啊?”   周兆越站在班级前面的走廊,手里打着一个打火机,视线没有注意到厕所这里。陈润树飞快瞥了一眼,鼓起勇气用刻意放大的声音说。   “李易杰,我喜欢你。”   “我喜欢了你很久,你想要和我试试吗?”   李易杰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随即嘴角挑起一抹笑。   “哈哈,不是,班长。”   “喜欢我背地里偷偷和我说就是了。”   “你喜欢我?”   陈润树抬头看着男孩子黝黑有神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你。”   “你要和我试试吗?”   “不好意思,我考虑考虑先。”周围的人都被陈润树的动静吸引到,围着看,李易杰有些羞涩,高大的大男孩一下子跑了。   “卧槽!卧槽!”李易杰跑回来,迫不及待和两个兄弟们分享。   “你知道吗?刚才在厕所我们班那个班长和我表白。他说想和我试试谈恋爱。”   “我天,哥的魅力居然这么大。”   “刚好我和那个网红分了。”   “不过那个班长的性格是不是太安静了,我还没谈过这么三好学生的。”   “你看中人家什么?”周兆越架着手臂,翘着格外明显的长腿,很是嚣张不羁地问。   “给你表白你就答应了?”   “这么随便。”周兆越点评。   李易杰瞪大了眼睛反问:“看中什么?你们不觉得那个小班长长得挺清纯的吗?你们难道没留意过,我们班谁眼珠有他大的,而且他皮肤白得都快发光了。”   周兆越就一点没留意过,对李易杰的话噎人道:“没。”   “这么正,不谈才吃亏。”李易杰无视他嘟囔。   许巍柏:“你不是说不喜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书呆子吗?”   李易杰冲他比了个利落中指喊:“那叫有文化。”   许巍柏轻嗤一声。   周兆越嘴角微挑。   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那你谈。”   “总比你找那些网红靠谱。”   -   陈润树没想到的是,李易杰居然真答应了他的表白。   -班长,你和我的表白我认真想过了,我们试一试吧。   -放学以后我请你喝溢荷?   溢荷是校门外很有名的一间轻奢甜品店,一杯奶茶五六十块,陈润树从来没有去那里消费过。   不过请喝奶茶是情侣约会常做的事,而甜品店的氛围也很粉红,李易杰家里和周兆越相比都不差,很富有、平时名牌不断,根本不计较这些钱。   陈润树在和周兆越结婚前恋爱经验都是为零,因此陈润树犹豫了好久,最后打下——好。   放学铃声一响,陈润树就安静看了一眼李易杰那个方向。   李易杰眉眼带笑看着他。   李易杰不记仇,性格豁达开朗,陈润树上一辈子对他印象就不错,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他和许巍柏两人之中选择向他表白。   陈润树嘴角翘了翘。   许巍柏拍了拍周兆越的肩膀,揶揄暗示他看他们两个。   周兆越视线平静地掠向他,陈润树无意撞进他漆黑的眼神,原本松下一半的心跳瞬间漏了两拍。   陈润树紧绷地抓了抓校服裤,视线往下躲。   周兆越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动静,长眉蹙紧。   怕他?周兆越目光微动。   为什么怕他?   周兆越心里挑起了些兴味。   眼睛最大,皮肤白得发光。清纯?   穿着还算正式的校服,但劣质的帆布鞋,身上没有任何首饰,戴着副普通黑框眼镜,还算可以,一白遮百丑,白是身上最大的优点。   矮真是真的。看起来又瘦又小。男omega一般都一米七以上,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不过看起来挺小的,可能还会长。   李易杰的审美会答应他周兆越也不意外了,毕竟相比那些下巴尖到可以戳死人,腿长到可以做湿地里的白鹤的网红,和老实本分的同班同学看起来是正常多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桃花不断,你一分,李易杰后脚就谈上了。”   周兆越笑而不语。   有钱就算生得不怎么样都会有大把人追捧他们,只要他想,那里会没有桃花。   “走啰,阿越,巍柏,去溢荷吗?”李易杰站在陈润树旁边冲后面两个喊。   陈润树不想和周兆越一起去奶茶店,有些小心又难为情拉拉李易杰的袖子。   李易杰一秒读懂了陈润树的不愿意。   “算了算了,我男朋友怕羞,下次先啦。”   周兆越看了眼陈润树,用最正常不过的语气对他说:“有什么好怕的?都一个班的。”   周兆越:“而且我本来就要去喝奶茶。不会妨碍到你们两个谈恋爱。”   看来是躲不开了。反而是一次向周兆越展示他喜欢李易杰的机会。陈润树轻呼一口气,跟上了李易杰他们的步伐。   陈润树平时在班里看起来就是容易害羞,安静学习居多,因此三人都没这么找陈润树说话,只偶尔聊到带了几句陈润树。   他们看起来十分混不吝,年轻时做过很多玩世不恭的事,但良好的家庭培养摆在哪,陈润树知道他们的家教是自小就学好的。   甚至他们三个,就算是学习最不好的周兆越,三个都不见得是笨的,只是他们不需要太多优异的试卷成绩。他们有很多条父辈搭建的道路可以走。   陈润树记得他们三个最后都成为了事业有成,和皮相相得映衬的人中龙凤。   “润树,你要那个?”李易杰贴心问,   陈润树握过菜单的手不由自主地显得局促。   “你喜欢偏甜还是咸的?”李易杰无疑是个合格的男朋友,这样的问话令人感到舒服和体贴。   陈润树喜欢吃甜的。   “甜的。”   “尝尝荔枝的吗?我觉得好喝的。”   “好。”   “喝冰吗?”   “嗯。”   “来一杯冰的粉雪山奶昔。”李易杰点好奶茶又打算点在这里吃的甜品。   陈润树想到一会要是和周兆越坐到一桌吃蛋糕就想逃。   而且他的确不能逗留太多。   一般下学以后,他回到家去接幼儿园的桃子下学,然后婆婆要出门买菜,陈润树就在家里照顾三个孩子,做饭洗澡等到8点舅妈才会回来。   找了个位置等出餐,他坐在周兆越对面,虽然周兆越视线大部分落在手机上,但偶尔的视线接触还是让陈润树心里紧了又紧。   奶茶出餐后,他扯了扯李易杰的衣服。   李易杰带着疑惑看着他,低着头很耐心地问怎么了?   “我要回家了,我有点事。”   “什么事?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   “放学了还有什么事啊?”   “我要去接家里的小朋友下学。”   陈润树说出理由,李易杰想了想,表示理解。   陈润树匆匆逃离。   晚上陈润树带着疲累的身体躺上床,打开手机,又刷到了章宝珠的视频。   章宝珠是章雄光的小女儿,如珠似玉的omega小女儿因此叫宝珠,宝贝,珍贵的宝珠。   章宝珠今年十五岁,拍摄的视频定位是豪门千金生活日常,一些化妆打扮开箱视频。   长得也很漂亮,白玉一样的脸,乌黑的长发,澄澈干净的眼睛,没有近视,没有一点烦恼,脸颊带着好看的婴儿肥。   陈润树看了几秒后划过去。   如果是上一世,他对章宝珠的态度是嫉妒的,但后来他和周兆越结婚以后,他们见过几次,她对他没有恶意。   带着美好期待养出来的女儿身上没有半点父母辈身上的影响。   上一世在带着不知名情绪一次次浏览过她的主页视频后,陈润树总是会很唾弃自己,因为人妒忌的样子一定是很丑陋,而他就像一只丑小鸭在悄悄注视着白天鹅。   而现在心智24岁的陈润树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这些情绪。   嫉妒又好,没由来的厌恶、自相形秽也好,这些都是他不好的家庭,章雄光对他造成的,在没有对别人造成损害的前提,他有这些情绪是可以被自己接纳的。 第3章   CH 3   -   台球厅。   “周末出来玩不约你那位小班长出来的?”许巍柏好奇问。   “他没空啊,他和我们不同,家里没工人,说要帮看家。”李易杰说。   周兆越听着两人说话不作声,修长的骨节扶着台球杆俯身打。   许巍柏又问:“他家里有几个弟弟妹妹?他是最大的?”   李易杰摇摇头说不知道啊,说陈润树可能太忙,好少看手机,两人聊得很少。   “这恋爱谈得多没意思,他根本没空。”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周兆越都笑了。   许巍柏:“欸,话说我听人说,陈润树他妈早去世了,他爸是立扬的章家的,章家对外说他是章雄光的私生子。”   许巍柏:“他是被领养还是怎么的?”   李易杰一问三不知,嚷嚷着说我去,我去,这么复杂,然后在手机上叫人查陈润树的资料。   “他是婆婆带大的,还和他舅舅、舅妈住在一起,两口子收入不高,还生了三个孩子,所以要陈润树帮带。”   “章雄光虽然不是人,但好歹也舍得施舍点给他,学费也帮交。”   “大那个女在网上穿金戴宝石,一条金项链顶他一两百万。”   “凤凰男是这样的了,对外面的太好,怕家里那个凤凰不开心。”李易杰吐槽。   “他学习还可以,他进我们学校是靠成绩考进来的。”   “不像章家那个小的,整个一大番薯。”李易杰嘴毒评价章家。   许巍柏被逗得直笑,周兆越嘴角轻挑。   “要不我去他家里吧。小孩子觉多。”   “算啦,你一个alpha进去人家omega的家里,一看就居心叵测。”许巍柏评价。   “放屁,我李易杰老少皆宜,活泼开朗的大男孩,不知道多少人喜欢。他家里只有他婆婆而已,去作作客怎么了。”   “看我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李易杰笑的跟个哈士奇对周兆越和许巍柏说。   “再漂上啫喱水,清爽帅气。”李易杰五指插进头发。   周兆越瞥了一眼,扬唇看傻子的眼神轻飘飘启唇:“傻子。”   许巍柏笑了。   李易杰要到他家里作客,陈润树推脱好几次。   -陈润树:我家里有点乱。   -李易杰:没关系。   -陈润树:我家里有点小。   -李易杰:没关系。   陈润树回复:还是算了吧。   李易杰:好。   陈润树看着屏幕发呆,心里有些愧疚,他知道他和李易杰不会久的,他没多少自己的时间,他知道李易杰是想要和他约会处一处试试,但他每次都借口推开了。再过段时间,李易杰觉得他没意思就会和他分手了。   半个月后,陈润树就收到李易杰的分手信息,说他没空还是好好学习,他对他没有多大感觉而且比较喜欢能经常陪伴对方的恋人。   陈润树终于等来这条信息,嘴角轻轻上扬,回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不用对不起。   陈润树嘴角弧度上扬。为了让周兆越知道他对李易杰的喜欢,陈润树接着打字。   陈润树:但喜欢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我也知道我们各种不合适。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改变这种对你的情感。   陈润树:希望对你不会造成困扰。   李易杰:不会不会。你真的很好,只是我们性格不适合。   晚自习陈润树回到学校坐班,这几个月他和周兆越没多少联系,就像上一世一样,甚至他对李易杰的计划也算成了,现在李易杰还觉得他在暗恋他,刻意躲着他。   现在高一,周兆越他们三个一周最多上三个晚自习,旷不旷课随心情,一般上个两三天就要放天假休息一下。   要是不留意,一周陈润树也和周兆越碰不上面。   就这样一直没有联系下去最好。   -   “打架了!打架了!周兆越和人打架了!!”   身后一阵仓促的声音,陈润树连忙回头。   然后起身跟着看热闹的人流出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还隐约记得上辈子的记忆,周兆越打架是因为甩了时雪被他的追求者打。   上一世的记忆不是都完整记得,上一世陈润树碰到了周兆越打架,他跑去告诉门卫,门卫阿叔过来分开他们两个。   这一世他也没有见伤不救,毕竟这是班长的职责。   眼看周兆越就要把人打死了。门卫大叔终于用工具喝止了这场事故,这次周兆越受伤了陈润树没有好心上去扶他,帮他处理伤口,远远看着。   但发现人手心撑着地板,嘴角流出鲜红的血迹,好像站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旁边的同学叫他班长过去看看,他看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陈润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同学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陈润树双手抖得不像话,简直无法直视周兆越黑洞般的眼睛。   忍着痛的周兆越眉毛一挑。   这么紧张?他有这么吓人吗?   “你干嘛腿抖?”周兆越视线扫向下方,随意问到。   陈润树像是视线扎到,瞬间愣住了,拼命克制还是双腿抖成筛子,陈润树有些自厌,觉得自己很没用,再活一世胆子还是这么小。   “你打架很吓人,我害怕。”陈润树白着小脸解释,轻轻地扶起他。   灼热的皮肤接触让陈润树呼吸困难,浑身明显地瑟缩起来。   “我又不打你。”周兆越低头看着他,陈润树一直低着头,周兆越有些嫌弃地收回视线。   “我…我送你去医务室。”陈润树口吃说。   “哼。”周兆越恢复了正常脸色。   “医生,他腿受伤了,你给他看看吧。”陈润树对校医说。   周兆越这么大个子,把他搀扶到医务室,学校又大,把陈润树累坏了,脑门上溢出了汗珠,连怕都来不及怕。   “你腿还行吗?”陈润树低眉顺眼站在周兆越旁边问,跟个小跟班似的。   周兆越抬头看他,陈润树呼吸就一滞。   周兆越看着他迟迟不回答,陈润树有一种猎物被盯上的感觉,彷徨着继续将远离他的想法体面说出来:“你要是行的话那我就回去了,都上课了。”   “你叫人来接你,假条我帮你找老师批。”   周兆越这样的少爷,从家里叫台车和工人过来都不是什么事。   陈润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两眼就转身快步走了。   陈润树出来一看,手心出了一滩冷汗。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不是走,像是要逃离他一样的跑。   周兆越觉得他不是因为打架怕自己,而是单纯怕他。   周兆越想起刚才扶自己一直在发抖的手,以及无意间一碰到他的腰就好像格外应激,正常人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还有他那种又怯又怕的眼神,他打架?李易杰就不打了?   夜里陈润树做了个梦,梦到了上一世,他逃跑被周兆越抓到,他反抗他,就挨了他一巴掌。周兆越这样的人,打架斗殴就是常态,他惹到他了,违抗他的命令,是会挨打的。   他边打边骂他孩子都不要,是个贱货。   再后面,他被拉到出租屋的木板床上。   手腕仿佛真的被男人拉着,梦境真实得不像话,陈润树半夜被惊醒,躺在床上,脸上全湿了,手压在扑通乱跳的胸口好一阵。   ——   和我躲到国中的香樟树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   陈润树醒来就睡不着,捡起床边的手机才看到有一条添加信息。   周兆越加他?有什么事吗?   陈润树不想加他,但不加他估计后面回学校更麻烦。   陈润树加了,但等了五分钟都没回。   应该是睡觉了就没再理。   陈润树第二天起来看手机,还是没回。   学校周兆越也没回,中午陈润树回到家里才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周兆越:你害怕打架?还是害怕我?   周兆越问得很直白。害怕你。   -陈润树:害怕打架,很吓人。   -周兆越: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打你。   -陈润树:打架本来就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我个人不喜欢暴力而已。   周兆越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嗤笑一声。   胆子这么小。   -周兆越:昨晚这么晚才加我?   -周兆越:一晚上没空看手机?   -陈润树搪塞:没空,学习。   -周兆越:也是,都没空谈恋爱。   -周兆越:不过你凌晨三点加我,你要学习到三点?   周兆越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这么多闲事了?   -陈润树:不是,做噩梦被吓醒了。   -周兆越:胆小。   -陈润树:……   陈润树看着屏幕发了一会神,他觉得十六岁的周兆越不太像他认识的周兆越,有点幼稚。   而且他像是会主动加人还问这些的吗?   不会是他也是重生的吧?   这一天周兆越都没回学校。   自习课,书页被风吹得翻动,陈润树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香樟林,有很轻淡的香味。   重新回到校园,过上平静的学生生活,让陈润树心里感到很安定。回到家里他安静不了,要做家务,要看孩子,后来去了周家,照顾周兆越,生了孩子,他也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   只有这段在学校里的时间才是他最自由的。   和我躲到国中的香樟树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陈润树真的不想重蹈上一世的命运,去到周宅,签下协议,被违背协议,被关在周宅里,生下两个孩子。   “据说这次的台风是十七级,会停水停电,我家都买了应急物资了。”   陈润树看了眼刚弹来的手机短信,是预警信息,台风“山茶花”即将登陆,叫居民做好安全准备。   太长时间了,陈润树都差不多忘了这个台风,一看到名字,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渐渐涌了上来。   上一辈子新闻上,广播上都打了预警说这个台风十七级有多大,多厉害,甚至在排行榜前十的台风里可能算得上前三。   但其实没有这么强,临到的时候位置偏移,刮到海面上,算是个好台风,还得了一天免费假。   周三台风假,周二早上天气还放晴,下午的天就隐隐压着劲,空气都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天空闷热一丝风也没有,天也很蓝,没有一点云。   陈润树在天气预报上看过,说这种是因为台风越大,气压越强把其他云和风都卷走了。   气象真是件神奇又美妙的事情。陈润树喜欢看天,天气,可他上辈子想报的专业不是气象学,气象学不好找工作,他想报个工科,但结果最后他连学都上不了。   陈润树家里的老阁楼年纪比他大三倍,上一辈子凡是有超过十五级的台风他都会心里犯紧张,何况十七级,据说风力堪比前三的台风。   现在回想起上一世当时的自己,还是觉得那种担心自己家塌了的心境十分糟糕。   下午第二节下课的天就阴阴地,学生因为突如其来的台风假更多的还是开心,像是末日来临前的狂欢。   担心家被台风吹塌的陈润树上一辈子就很难体验到这种台风带来的快乐。   这一辈子也更多的是平静。   高楼的风很大,黑天压得很低,很多学生都站到走廊伸手拍风,陈润树见了也找了个角落站进去。   陈润树把手伸出栏杆,大风拍打得他的脸微痛,扶了好几下眼镜。   现在的情境实在太有末日的氛围,经历过重生的陈润树已经相信一些不可能的事。他希望明天千万不要世界末日,这一世他要好好过。   他希望婆婆能长命百岁,开开心心,希望他三年后考上内地好的大学,希望他和周兆越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陈润树在心里默念,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看着他。   “班长,台风你也害怕吗?”周兆越低头看着心事重重的小班长,漆黑锋利的视线带着探究。   突然被没有什么交集的周兆越问问题,陈润树被吓得眼镜都歪了,目瞪口呆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   陈润树一下子噎住了。周兆越总是这样行事乖张难测。   陈润树愣了几秒,心脏很没出息地在胸口里擂鼓。   “怕。十七级的台风会造成农业上很多损失,还有一些危房危楼。”陈润树忍着想逃的冲动,手指控制不住越抖越快,回答像在念试卷上的地理答案。   对于陈润树一板一眼,跟个居安思危的小古板一样的话,周兆越嘴角微微轻蔑上扬,没有任何再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难怪李易杰会和他谈不下去。   这种omega也太无趣了。   周兆越在他后面站了一会,看见他紧张地吞了口水三次,然后像是逃一样从他身旁钻了出去。   话说,他都主动和他友善说话了,怕他怕得像对阎王爷一样。   没见过世面,周兆越忍不住在心里嫌弃。   旁边人多,他碰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周兆越的手臂,抬起头的脸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珠又怕又祛。   莫名得,周兆越喉结上下滚了滚,下腹莫名升起一股冲动。   周兆越蹙紧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可不会傻到以为他这样的眼神是因为怕他,就因为他当着他的面打了一次架?   周兆越顿生一种敏锐的直觉,这个陈润树背后肯定有什么瞒着他。   周兆越往那道躲避的眼神看,嘴角微微下压,目光暗沉,堪比楼外台风来临前的天色。   夜里台风呼啸,周兆越做了一个梦。   陈润树,他们班的小班长,住在他山顶的周宅里,怀里抱着一个包着粉色襁褓的婴儿,婴儿脸上很多肉,而陈润树的脸苍白小巧,看着他的眼珠依旧黑白分明,一样的又怕他又带着胆怯。   像是他会对他做出什么。   梦里他确实很喜欢他那个眼神,小班长成了他的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孩子,画面一转就变成呼啸的台风黑天外,周宅他的卧室里依旧亮着暖光,陈润树躺在他身下哭红了眼,看得他浑身燥热,鼻息喷火。   周兆越醒来的时候,浑身还热着,那种畅快得他前所未有的体验也不断在脑子里食髓知味。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个陈润树这么古板无趣,喜欢的还是他兄弟,他居然做梦梦到和他。   简直荒谬。   不过和他真的有这么爽吗?只要一回味,周兆越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要往下涌,血脉贲张。   周兆越向来没什么良心,想了一阵,翻开陈润树的朋友圈,没有任何照片,朋友圈界面还是一棵树的照片。   无趣又无聊。   周兆越想着最开始的梦境,在激烈的台风拍打声下,呼吸剧烈急促,过了一阵,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才算偃旗息鼓。   周兆越去浴室洗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还是觉得不够,缺了什么。   他肩膀宽,而刚才梦里那个人大概只有他一半,皮肤白得要死,哭起来带劲得要死。   十六七岁的男孩坏起来也是真坏。周兆越勾着唇角笑。   小班长,陈润树,他必须得尝尝什么滋味。   - 第4章   CH 4   重新回到学校里读书,就算时间过了很久,很多知识其实没有忘掉,只要重新学一遍,很快就捡起来。   上一辈子,他就只读了高中,没有上大学,这一直是陈润树的遗憾。待在周兆越身边安安份份当个杯子,生孩子带孩子,听周兆越的话就是他的任务。   即便协议上没提过孩子,但只要周家想要,他就不能拒绝,因为他已经把自己买给周兆越。   陈润树到现在都还记得价格,78.5万,因为是他主动走进那个房间,周家原本会先和他约谈,但他自主走进了那个房间,就变成他居心不良。   商人,尤其周家这种,对钱不见的多大方,你配多少钱就给多少,他只配奶奶的医药费78.5万。   他得78.5万,可章家的公司可是得到了周家的支持了。   章雄光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胆子小,但这种给钱让他去周家干那种事,他也不会干的。后来事都成了定局,章雄光又怂恿,他就答应了。   章雄光应该就是和周家那两个管事的说了他这个。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周兆越他爷爷见到他第一面就轻嗤他说,一看见他就知道他不会答应,说他心比天高。   后来来到周家以后,宅子很大,在山上像个庄园,有湖有林,是他住过见过的最好。   饭菜肯定是好的,衣服,生活上的都不差。   可他出不去,尤其他和周兆越闹不欢,他想走以后,周兆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给过他,盯他比盯狗还严,他回房间都要被问一嘴。   台风虽然偏移了一些,但大风吹到,门窗依旧在砰砰作响。   年级小的桃木没见过几次,在他房里玩,被吓到躲在他的怀里,桃子见状也跟着装怕,将陈润树结结实实拥在床上。   吹台风,舅舅和舅妈也在家,山茶花的台风记忆点比较特殊,陈润树现在还记得他们上一辈子的现在大吵了一架,因为实在让人难忘,桃木本来怕台风躲在他怀里,到后面被父母吵架吓到哭不停,桃子也在抱着他无助地哭。   他当时年纪也小,也害怕,婆婆去劝架,他只能抱着最小的,陪着嚎哭的三个小孩躲在房间里。就算他再怎么哄,三个都越哭越大声。   最小的在外面被舅舅一声怒吼被吓得尖叫大哭,后面还连续不停,哭到了半夜,他怎么哄也哄不好。   第二天还发高烧,舅妈带去医院看了。   成年人的争吵是比台风还要可怕的存在。   这一世的争吵陈润树也无法避免,有了孩子的夫妻吵架无非就是为了钱,陈润树又没钱,现在也没有机会给他们利用。   出门注意到舅舅和舅妈各自坐在一侧沙发上,气氛压抑,陈润树去到婴儿床的地上,熟练地将沉睡中的新林抱起来,带回了房间里。   “孩子上幼儿园没钱了。”   “那就不上。我早说过上幼儿园没用。”   熟悉的争吵声从门外响起,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婆婆见吵得不可开交,声音也渐渐加了进去。   新林被声音吵闹得哭泣,陈润树提前把手机的动画片给桃子和桃木看,结果还是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脸色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哥哥,爹地和爸爸会不会打起来?”桃子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他们会不会不要我和姐姐。”桃木红着眼眶问。   陈润树走到床下边走边哄怀里的新林,听见两人的话,胸口一阵不忍,想了想说了一句不会的。   说完陈润树都觉得苍白。   他觉得她们的父母就是不够爱她们,他们是因为仓促地有了孩子才选择生下了他们,不是因为有足够的资本想要孩子了才选择要他们。   在他读高二的时候,有一次,舅妈就和舅舅吵了一架,一怒之下两个先后离家,留下哭泣的三个孩子,一个晚上没回来,三个年纪都还是恋母的年纪,哭得无论如何都哄不好,性子又犟,哭到吐了几回才停了下来,半夜醒来,又说想爸爸又哭了一回。   那时候最无助的就是他和婆婆。   所幸吵是吵,这回三个小孩哭了一趟就没事了,十二点前就结束争吵,舅妈带走他们回房睡觉。   第二天,新林也没发高烧。   台风天过后,天空还飘着细雨,路很湿润,不是很适合出门的日子。   回到学校门口,陈润树一眼就看到周兆越家的车。   和人群中明显鹤立鸡群的周兆越对视一眼,陈润树立即低下了头。   周兆越眉头微蹙。   回到教室里,打铃了,陈润树一看后面,只有周兆越坐在后面,另外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李易杰和许巍柏都没来,一般不都一起上一起退的吗?就算偶有偏差,多上的也绝不会是周兆越。   他是最懒的。   一个月编一次班级座位,陈润树换到了和李易杰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和周兆越就相差了一组的位置。   陈润树上课时总是感觉到后背有被周兆越盯着的感觉。   换了新座位以后,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周兆越自作主张换到了李易杰的位置上坐。   “hello,班长。”周兆越对陈润树露出白牙。   陈润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可能是上辈子周兆越相处久了,他就是从周兆越微笑的眼睛里体会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像是狮子开始盯上猎物的意味。   “你好。”陈润树皮笑肉不笑,笑得很干。   陈润树的心里很慌,控制不住地狂咽口水,把书塞进书桌里,又发现那就是刚才要拿出的书,一个手忙脚乱,桌角的书全被陈润树碰倒了。   陈润树慌张极了,他的同桌李鱼笑着说了一声,“oh no,书掉了,快捡起来。”   陈润树弯腰低头去捡,不一会儿,一直盯着他的周兆越也低下头帮捡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陈润树的手上擦过。   陈润树像是被电到一样收回了手,黑白分明的瞳仁讶然地看着他。   “班长,书。”   周兆越坐着把书啪一声拍在桌上,姿态散漫又随便。   “谢谢。”陈润树客气道,对视中眼神控制不住往下缩。   周兆越还在看着他,润树心跳莫名漏了几拍。   “周兆越大帅逼帮你捡书诶。”李鱼在陈润树耳边小声嘟囔。   一整节课陈润树都如坐针毡。   下课,陈润树找老师和同学商量,以那个位置他看不清黑板为由换了个远离周兆越的位置。   换位置的时候,周兆越一直盯着他,修长的指节间转着一支黑笔,唇角微微下压。   在陈润树搬走最后一趟书的时候,周兆越忽然伸手,懒懒散散地截住了他。   正值下课,好几道灼热的视线落在陈润树身上。   “班长,你讨厌我啊?”周兆越语气轻松说出的话更是让陈润树如坠冰窟。   他是不是猜出什么?知道了什么?   “啊?我没有啊?”陈润树装傻,目光显得很呆愣。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陈润树心里越来越虚,陈润树记得后来周兆越也是成功接管了周家的产业,还搞得有声有色,他很早就知道,周兆越很聪明,智商和待人接物方面都碾压他。   “那你为什么要换位置?”   “我近视加深了看不清黑板。”   “我刚好近视也加深了,我也想换个位置。”   在陈润树惶恐的猜想里,周兆越从原来的位子上起来,去到陈润树新换的座位后面,拍了拍后排男生的肩膀,让人起来自己坐了上去。   嚣张至极。周兆越就是这样一个霸道又不怕事的人。   他为什么会和他说话,跟着他。   他绝对发现了什么,周兆越绝对发现了什么,陈润树脸色的血色全无,手心全是黏糊的冷汗。   李鱼在开心地尖叫,和朋友分享能和周兆越挨得近的兴奋。   陈润树尽力平静地坐下,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垮下的嘴角。   周兆越拍了拍陈润树的肩膀。   陈润树浑身紧绷地回头,视线已经将近崩溃和难以掩饰的视死如归。   “你要干什么?”陈润树死气沉沉问。   周兆越看着他,嘴角斜勾。   “小班长,你学习好好,能不能给我辅导一下,价格我给你市场价的五倍。”周兆越讨乖地说。   周兆越要学习,真的是太阳要从西边升起。居心叵测的意味陈润树都看出来了。   “你去找专业的老师吧,我不行的。”   “我觉得你行不就行了。”   “他们都没你赏心悦目。”   陈润树满脸悚然,到底是什么导致周兆越现在产生要泡他的想法?   李鱼听见对话,两只圆圆黑黑的眼睛瞪的像铜铃。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空。”陈润树连忙拒绝说。   陈润树宁愿带三个九月份的孩子也不愿意辅导周兆越一个小时。   在陈润树那里屡次被拒绝,周兆越的心情很不爽,上课一直在陈润树后面明目张胆地打游戏,和旁边人说话聊天。   第二天,陈润树换上自己宽大的旧衣服,不合身的紧裤子去上学,他照过镜子了,上肥下紧,身材六四分,特别土。   他已经琢磨好要留厚刘海了。   周兆越看见他的第一眼,长眉就明显挑了挑。   用笔戳了戳陈润树的后背。   陈润树有些心烦地转头。   “小班长?你今天穿的裙子?”   “你才穿裙子!”陈润树有些生气了,他是男生,说他穿裙子。   “我爱怎么穿怎么穿?”陈润树回过头不再理他。   这几天周兆越一直都坚持上学。李易杰和许巍柏回来上课那天还过来他的位置上说他撞邪了,转性居然喜欢上学了。   周兆越没有回答是不是真的撞邪了。但陈润树听到撞邪二字,心真的悬了起来。   他可千万别和他一样撞了一样的邪。   他才十六岁,那个疯狗要回来了,他指不定十八岁就要给他当杯子了。   视线仿佛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上,陈润树浑身不自在。   他现在该怎么办?陈润树捏着笔的手都在抖。   这辈子周兆越怎么突然针对上他了?怎么会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转校又没钱。   文理转班也还差几个月才到那个时间点。   李鱼最近总拿着一本不知道那搞来的医疗图册,一看就打广告用的,他上着语文课看得津津有味的。   李鱼是个男omega,脸圆圆地,有点胖,是那种很符合陈润树心目中心宽体胖,有福气刻板印象的小胖墩。   “诶,润树,你说生孩子真的有这么痛吗?你看这个,好恐怖啊。”他凑到陈润树耳朵边窃窃私语。   陈润树耳朵被他说得痒痒地,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润树看着医疗册上对宫缩等级的比喻说明,想了想开口;“痛的,真的特别痛的。”   陈润树上辈子生了两个孩子,生第一个的时候没有经验,那时候又和周兆越闹别扭,止痛针打得不及时,痛得他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陈润树看了眼老师,很小声地和他说:“就算打了止痛,药效过了还是会痛的。”   “你怎么知道的?”李鱼小声问。   周兆越耳朵动了动,两个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周兆越想起台风天那个梦里,陈润树怀里抱的那个粉色襁褓包的粉嫩皮肤的婴儿,她妈看起来乖,她也乖。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薄薄的校服像是要盯穿一个洞来。   周兆越听见他回答:“我从我舅妈哪知道的,他生了三个。”   “吗呀,太伟大了。”李鱼感慨。   陈润树连连点头。   李鱼又说:“要我一个都不敢生,生孩子简直就是恐怖片。”   陈润树连连点头。   “我也怕。”陈润树跟着附和了句,要是上辈子他和omega讨论这种话题还会加一句他这辈子都不会生一个孩子,他讨厌小孩子这样的话。   但这辈子他没有这么决绝了,他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旎旎,一个英舒,都有感情了。   他们的存在很特别,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这么干净纯粹爱他的亲人。   “那你以后会生孩子吗?”李鱼张着单纯的眼睛好奇问。   陈润树想了想。   “我不知道。”陈润树说。   “你以后会吗?”陈润树也问他。   “我觉得应该会,丁克族不现实,父母也会催,而且大部分alpha都会想要孩子。”   陈润树笑了笑。   “同学,那个图册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周兆越用笔戳了戳李鱼的后背问。   陈润树的笑容一下子拉平。   李鱼一副很惊喜的样子,连忙将图册递给了他。   李鱼是个蛮活泼开朗的性子,一会就和看着图册,一看就无心学习的周兆越聊起了话。   “周兆越,问你个alpha的问题,你是个alpha,你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陈润树的背部僵了僵。   周兆越撩起眼皮看着前方挺直的脊梁,挑了挑唇,说:“想要啊,我家三代单传,我爷爷说我至少要在他过生前生三个。”   果然,陈润树骨头松了下来,低头逼着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本上,却还是忍不住发神。   他上辈子就生了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周兆越的话,陈润树觉得自己要是上一辈子还活着,肯定在生第三个了。   三个人在后面说起了相关的话。   陈润树想起上一辈子他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不想再生了,结果后来周兆越说一个女儿哪儿够,理由也是要多几个好分担家业,互相扶持。   他家族继承不应该和他家世相当的妻子生,但从周兆越想娶的那个秦青,他和陈润树见过面,他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甚至对陈润树没有任何恶意。   他眼里对周兆越没有感情,他和周兆越当着他的面说过她不想生小孩,能把周兆越的孩子过到他名下也没关系。   “班长,你这么不回头和我们说说话?好高冷啊。”周兆越带着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润树浑身僵直。   周兆越一句话给陈润树带来了必须要回应他的压力,陈润树忽然觉得十六岁的周兆越也很坏,很可恶。   自私又任性。   陈润树静默一会,回过头,语气正常地问他做什么?   “果然很高冷呢,小班长。”周兆越慢悠悠的说,漆黑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紧紧盯着陈润树的脸上的每一寸。   皮肤好白,眼睛比别人大了一半,而且脸他一个巴掌可以捂得严严实实。   眼睛瞪着他也很带劲。明明是害怕自己的,怎么又变成了厌恶。   周兆越有些失望,原来他那些躲避的动作不是因为喜欢他。   “我只是在写试卷。”陈润树觉得周兆越没事找事,但也只能这样解释。   陈润树不知道周兆越要买什么关子。   见周兆越迟迟不说话,陈润树很快转回身,定下心准备读题。   周兆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手指摩挲虎口。   周兆越盯着他后面,忽然发现他的脖子也很白、直,周兆越顶了顶腮。   那个梦里,那个清晰白皙的腺体可是被他咬穿了两个血洞,是标记omega一辈子的那种终身标记。   他的信息素还有一股百合的味道。   他的信息素是百合吗?周兆越不禁想。   梦里他还闻到了刚生了孩子的omega,身上有一股孩子身上沾来的奶味。   真有意思,那个长得和陈润树一模一样的omega,在他家里,除了带他们的孩子,就是和他干那档子事。   放学了,陈润树还在解决一道很难的题,身后座位不断吱拉作响,陈润树听见以为周兆越肯定也走了。   班上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正在伏案认真写题的陈润树和背后若有所思的周兆越。   周兆越轻轻地立起来,在宽旷的教室里,缓缓将头凑近前面人的发根和干净的衣袖之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去,呼吸刻意放得很轻。   一股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味道飘进鼻腔里,花香伴着小孩子身上有的那种气息。   周兆越呼吸骤然急促,热气喷在陈润树的脖子。   像野兽的气体拂过后颈,陈润树一下子宛如被立住,浑身动弹不得。   从窗户的倒影看,周兆越在闻他的腺体,几乎要凑到他的身上来,姿势呈身体前倾的进攻姿态。   陈润树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受不了地跳,浑身都无法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陈润树紧张得想吐,紧张得想死。   怎么会有alpha突然这样闻omega的腺体,除了alpha对omega有那种心思。   陈润树眼睛一下子湿了,心里升腾起一种无论怎样也躲不掉的悲哀。   周兆越不用低头都注意到陈润树的失态。   “sorry班长,我只是想闻闻你的头发,你上次扶我,我闻到有一股香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洗发水的味道。”   周兆越在轻描淡写地道歉。   “所以你就偷偷闻我的头发?”陈润树眼眶红了,忍不住质问。   周兆越看见他眼睛又湿又红,像是盖了一层水在上面,心里微动。   “不好意思,班长大人。我赔你钱?”高大的男孩子弯腰好声好气地说。   “我忍不住嘛。”   陈润树很生气地转过头。   像是坏小子在逗喜欢的人,周兆越勾起唇,说:“我实在是太喜欢那个香味了,回去我还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你想知道吗?” 第5章   ch 5   “什么梦?”陈润树一下子警惕起来,也在皱眉思考周兆越是不是在撒谎。   “你和我谈恋爱我就告诉你。”   陈润树呼吸都要凌乱了,就好像他仔细搭建的积木城堡一下子坍塌了。   “我喜欢的是李易杰。”陈润树连忙解释。   “那不准喜欢了,谈不谈?”   陈润树罕见十六岁的周兆越居然就这么霸道。   “你疯了,我不谈。”   陈润树想他才不要,才十六岁,就和周兆越这头疯狗谈,还没到十七他就得被吃干抹净了,等他十八岁发病,他学都不用上了,直接三年抱两。   “和我谈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钱?”   周兆越追人的手段真的很烂。   “我不要钱。”陈润树冷漠道。   “那这样啊,真是令人失望啊。”   “那班长,我能去你家里看看吗?那个梦和你家有关的。”   “到底是什么梦?”陈润树忍不住警惕。   “不告诉你。”周兆越在后桌支着一只手臂,声音懒洋洋地拖着说,“都说了要和我谈就和你说。”   “那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带你去我家。”   周兆越一脸无奈笑意地说好,但姿态轻佻地就像一个无赖。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不会跟去吗?”陈润树从出教室门开始,周兆越就如影随形跟着他。   “再跟我我就送你去警察局。”陈润树回头瞪了他一眼。   “好啊,你送啊!”周兆越摊摊手,眼底漆黑冷漠,语气也极其顽劣。   陈润树深深感觉到了狗改不了吃屎,十六岁的周兆越和二十四岁的周兆越一样可恶。   拐进小巷里,陈润树故意走错了路,等走到家,却看到周兆越站在门口,单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发着亮白光线的手机,穿的不是校服,而是黑衬衫,虽然十六岁,但alpha的基因使然,身型看起来已经很高大了。   姿态和神情才十六岁就已经看不出什么幼稚的趋势,聪明、冷漠又不可一世。   陈润树心里难过得想哭,也为自己和周兆越的对比感到自惭形秽。   “念东楼阁189号。”周兆越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薄唇一边勾起。   陈润树茫然地站了一会,然后拉开滑动的铁杆门进门,这种门只能蛮力打动,关得很慢。   在陈润树用力合上的时候,周兆越进门后还好心搭了把手。   “班长,你还不和我谈?你家是贫民窟吧?”   陈润树瞥了一眼周兆越,感受到了直观的冒犯。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陈润树带着气道,转身离去。   “而且建议你多读书,不是什么破旧的房子都叫贫民窟。”   “真正贫民窟没水没电,全是垃圾,而不是房子陈旧就是贫民窟。”   周兆越被怼得嘴角微微下压。   周兆越长腿三步并两步跟着陈润树上楼梯。   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家里有人,门没关着,陈润树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你回去行不行?”   陈润树都不知道周兆越做了什么梦梦到他家来,上辈子他都没来过这里。   “不行。”   “婆婆。”陈润树进门叫了一声婆婆。   “诶,润树,后边这个是?”   为了不让婆婆担心,陈润树放轻了声说:“是我同学。”   “婆婆好,我是周兆越。”周兆越温和笑道打招呼,还装得挺人模狗样。   “哦哦,姓周啊。你长得真俊啊!”   “个子也高。”   周兆越笑了笑,“多谢婆婆。”   “这还是润树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我们家小朋友多,润树平时下学回来老要帮我们大人带带孩子。”   “婆婆,我去接桃子。”陈润树准备出门说。   “我去我去吧,新林睡了,估计一会醒了,你陪陪你同学。冰箱里有几个苹果,切来吃。”   陈润树看了眼周兆越,只能说好。   “哥,你回来了?”及膝盖高的小圆丁飞扑到陈润树的腿上。   桃木还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   “嗯。”陈润树弯腰抱起他坐到椅子上。   “他是谁?”桃木抬头好奇看个子比他大爸爸还高的周兆越。   “哥同学。”陈润树说。   “他长得好高,快够上我们家了。”桃木童言童语地说,模样很天真,陈润树笑了笑,往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确实。   周兆越一进来,原本不大的家都变得更逼仄。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看了一会,又看了几眼他怀里抱的孩子,脸肉乎乎地。   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兆越心里大致有了些想法。   不大、贫穷的家庭却生了三个小孩,还有一个学生,一个老人。   屋里传出一阵小孩的哭声,陈润树放下桃木,进去一会,不一会儿抱出了一个脸颊红红的小孩。   小孩很小,应该还不会走路。   “不哭不哭了,奶奶一会就回来了。”陈润树熟稔怀抱着小孩,手掌很轻柔地拍着小孩的后背。   小孩圆鼓鼓地,穿着红色的包屁衣,陈润树抱着他越过周兆越。   周兆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润树,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   陈润树坐下以后,给小孩脱掉鼓鼓的纸尿裤,然后起身,小孩闹着要哭,他只能回去抱起他去拿奶瓶,装完水再抱着他喝。   明明十六岁的年纪,却像个保姆一样带孩子。   怪不得没有时间谈恋爱,一会换纸尿裤,一会喂水。   他和李易杰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喝完水,陈润树怀里那小孩又喊尿,陈润树抱他上厕所。   “你还不走?”陈润树出来还看到周兆越,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腿都有些不稳,忍不住下逐客令。   周兆越看着他,大少爷做事从来随心所欲,被陈润树接二连三赶出门,心里有些不快。   “我一会就走。”   “你做了什么梦?”在他走前,陈润树忍不住问他。   “没什么梦。”   梦境全是在自己家那边,不想陈润树知道他是骗他的,周兆越随口说了一句,随后低头看他和他怀里的孩子。   一岁不到的小孩脸都肉嘟嘟地,肚子也圆,抱着他的陈润树倒是手腕细得他一手能掰断,脸也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很秀气。   “那你快走吧。”陈润树又催。   “我现在忙得很,没工夫搭理你。”   除了孩子不一样,陈润树抱孩子的样子几乎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梦境里的陈润树高点,圆润点,现在瘦得像排骨精。   “你这一天天的,又学习又带娃,确实忙。”周兆越调侃了句。   “家里请不起育儿嫂吗?”   “你觉得呢?大少爷?”陈润树好些无奈。   “请不起,没钱为什么要生?”周兆越撇撇嘴,顺其自然问。   在别人家里就说这种话,要是被他舅舅、舅妈听见,心里指定有怨。   “这种问题别问我。”陈润树也不喜欢带小孩子,但现在木已成舟,说这种话已经没有意义。   “可你要帮他们照顾。”   以前的陈润树,真正十六岁的陈润树会说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他们的孩子也是他的亲人,他照顾他们理所应当。   但经历了惨痛的背叛以后,陈润树说不出口。   怀里的温热紧紧地搂着陈润树,一如上一辈子他的两个孩子在周宅那样唤起陈润树的心软。   “他们是独立的个体。”陈润树吐露。   他才不需要和周兆越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会懂。   “我乐意。”陈润树垂着安静的眼睫。   他们的父母陈润树不喜欢,但也没办法将他们置之不理。因为他们的父母生他们下来,他们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陈润树提醒自己不能将对他们父母的怨恨投放到无辜的,独立的他们身上。   而他现在和他婆婆生活在一起,也没有理由不照顾他们。   对于这一辈子和上一辈子的自己而言,现在已经很好了,拥有时间和空间学习都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陈润树很珍惜能在学校课堂里学习的时间,那些时间可以说是他有限的人生里最平和的时光。   年幼婆婆在厂里工作很忙,唯有孤独和看过好几次的动画片陪伴他。   逗留一阵,周兆越觉得没意思走了。   这样的地方,要不是那个奇怪的梦,如果不是破产,他这辈子都不会来到这种地方。就算破产,也不至于。   周兆越轻嗤一声。   车都开不进来,临走前周兆越抬头往阁楼上看了一眼,和站在窗户旁的陈润树视线相交。   被发现偷看,陈润树仓皇躲开。   周兆越蹙了蹙高挺的眉眼,心里的疑云越重。   陈润树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他,而且是和他有关的。   周兆越回去托人将陈润树家所有人的资料都调查了一遍,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那个梦,明显是高中以后的事情,在老洲山顶的家里。   或者只是梦而已。陈润树,这种无趣又无聊,一门心思死读书的人他绝对不可能看得上。   除非信息素匹配度高得离谱,不过这种事,一辈子也难遇到有一个,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匹配度。   说到信息素匹配度,周兆越打了个电话给医院。   -   看着医院发来的报告单,陈润树只觉得身上被巨石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怀孕了,又怀孕了。   站起来脚一阵踉跄,差点摔了。   周兆越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不能偷偷做掉。   时光流转,天很快黑了下来。周兆越回来了,发根利落,眉宇立体,穿着西装的身体挺拔得像个英俊的成年男人。   陈润树走过去,手颤颤巍巍地给比他高很多的alpha解领带。   喉咙里酝酿了好久,忐忑了半天,最后在领结解开的时候还是吐了出来。   “周兆越,这个孩子我想打掉。”   说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男人的视线安静地落在陈润树身上。   “生下来。打胎伤身体。”平静冷淡的语气替陈润树做了决定。   “我家又不差钱,你以为我会像章雄光让你那样?”   “哥哥,醒醒。”   “我想尿尿。”   桃子带着娇气的哭腔叫醒了陈润树,陈润树从梦境里脱离,怔了几秒。   “难受。”   “好,我带你去厕所。”陈润树打开灯,轻轻地抱她去厕所。   “哥,你是不是难过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陈润树柔声问她。   “你的脸和眼睛刚才都垂下来了,看起来不太开心。”圆圆的小脸皱巴巴地说。   陈润树刚才还隐隐作痛的心脏好像被温水暖了一下,陈润树笑了一下,抱起她,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也难过吗?”   “嗯嗯。我不想你难过。”   “这么喜欢我?”陈润树抱住他。   “嗯,最喜欢你。”一个软软的触感贴在陈润树的脸上。   陈润树嘴角翘了翘,自重生以后,他不止有过一次这样的类似幸福开心的感觉。 第6章   ch 6   周兆越点开那份医院发来的报告单,他没有查到陈润树家的任何奇怪的地方,但却查到了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   他让医院抽取陈润树的信息素档案验到的。   震惊的匹配度。   如果那个梦是未来向,也不是没可能。周兆越挑了挑唇,眼里带上了点兴味。   李易杰:我操,谁啊?99.9,相当于一百了吧。   许巍柏:是谁啊?   周兆越直接打:陈润树。   李易杰:!!!   许巍柏:你怎么突然查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你闻到他信息素了,然后起了疑心?   李易杰:可他似乎对我芳心暗许了。   周兆越回李易杰:你们在一起了?   周兆越回许巍柏:算是吧。   他们问周兆越是不是打算追陈润树,周兆越是这样想的,陈润树长相不够入他眼,可信息素这么高,是个alpha都想试试。   没妈,不负责任的父亲,处处都是弱点的家庭,性格安静胆小,每一个地方都写着好拿捏。   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周兆越身边到处都是样本,娶个家世相当在外维持体面,小的信息素匹配度高,留在他身边。   如果相处下来陈润树实在合他心意,就像那个梦一样,留他住在他身边,生儿育女也挺好。   不过,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陈润树不会答应他做小。如果他那个家没遇到什么大灾大难,他看起来也不像物欲太多,很喜欢钱的样子。   而且他就是一个乖学生。从他的态度看,追到他都要花不少心思,还不一定见效。   谈到他愿意交出自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胆这么小,校服校裤都是板板正正,纽扣都每次按要求系到顶。   他只想咬他腺体,和他睡觉,可不想对他浪费什么心思。   “小班长,你的信息素好好闻。”   “是什么香味的?”   周兆越随手编辑,发了两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带有不纯心思的信息给陈润树。   周兆越盯了一会,没有回复,打了一局游戏,还是没回。   等到了11点,还是没回。   周兆越磨了磨牙,心里压了一层暗火。   他实在没什么耐心了,要不直接整点事,让他过来求他算了。   周兆越向来随心所欲惯了,陈润树不回他,他不管他是没空还是不想理他拒绝他,他今晚偏要和他说上话。   周兆越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吓他。   十一点多,身旁的小孩子都睡着了,陈润树在黑暗中也准备睡觉,陈润树还忐忑地捧着手机看着周兆越发来的两条暧昧信息绞尽脑汁想办法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一个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比鬼还吓人,吓得陈润树把手机差点丢出去。   可也没好到哪去,硬石头似的手机从陈润树的脸上砸下来。   陈润树捂着鼻子痛呼了一声,找不到手机,打开了灯才从被子里捞出手机。   在屏幕里看到周兆越那张冷□□致,嘴角还挑着笑的脸,陈润树一下子心脏都漏了几拍,脸色煞白,手机从手心再次摔落。   陈润树欲哭无泪,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去捡起床上的手机的手抖得活像患了疟疾一样。   陈润树白着脸楞楞地看屏幕里的周兆越。   “你…你…找我…什么事?”陈润树看见小窗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嘴巴都在明显地抖动。   “你怕我?”周兆越眉眼微蹙,漆黑一团的视线直白得能看穿陈润树所有心思。   “嗯。”陈润树忍着头皮承认了。   “所以不回我信息?”   “嗯。”陈润树抖得差点捏不住手机。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明显的不悦。果然不是没看见是不想回。   “没什么事我先…”话还没说完,陈润树已经挂了。   没有任何社交距离的周兆越下一秒又弹过来,陈润树一直拒绝。   -不要再视频回来,我不适应。有什么事直接发信息。   -你不是故意不回我吗?   周兆越质问他。   不过好在发了出去,他就不打视频骚扰他了。   陈润树长舒了口气,余惊未了,抖着手回复他。   -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李易杰。   周兆越看到那条信息,手微微顿住,下一刻就想把手机都扔进去,直接把他家搅得一团糟,让他哭着来求他。   “好。”   周兆越对他没多大耐心,现在就想发写些威胁他的恶心话过去,可转念一想,他和陈润树的确没认识多久,那他就放慢速度,慢慢来。   第二天周兆越醒来,打开手机,已经找不到陈润树。   把他删了。   周兆越都气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指险些把手机都捏碎了。   周兆越没急着加回来。   回到学校,周兆越一回来就大力拉动椅子,在还算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极刺耳的声音。   鼓起勇气拉黑和删了周兆越的陈润树在前面被吓得一动不动,笔尖晕出一大黑点。   周兆越大剌剌架着长腿坐下,用手戳了戳陈润树清瘦的脊背,声调不高不低:“删我干嘛?”   像个调戏好学生的坏小子,浪荡子。   陈润树不理他。   周兆越在他身后不满地喂了一声,手指不停戳陈润树的后背。   陈润树觉得十六岁的周兆越无理取闹又任性妄为。   “因为我不喜欢你,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再联系了,我就删了你,不可以吗?”陈润树回过头把想过几次的回答说出口。   “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陈润树压着害怕不耐烦地语气说。   周兆越闻言,嘴角一点一点压了下来,今天是阴天,教室里有些暗,周兆越的脸也越发阴沉。   周兆越自认脾气不好,还是那些媒体口里爱乱搞,打架的烂人,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说过这样的话。   一时之间,周兆越已经在脑海里将那些对付陈润树的烂招数全都演了一遍。   不过这样不够好,周兆越以前谈的都是你情我愿,像这种手段,他只见别人用过,但那些人都是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不够有能力吸引人。   但陈润树喜欢李易杰,而且言行之中都透露着讨厌,甚至害怕他。   周兆越认为陈润树会是个例外。或者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也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后脑勺,思考应该怎么追他,不是最后一排,座位不够大,长腿无处安放,慢慢地,周兆越把脚踩到陈润树椅子的横杠上。   周兆越亲眼看见陈润树又害怕地抖了一下。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就这也被吓到了?   周兆越看着他的反应,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接着腿在杠上有节奏地抖了起来。   坐着的椅子明显抖动起来,陈润树的做题思路又被打断了,陈润树觉得未成年的周兆越就像一个无赖的坏男孩,不高兴就专门搞些小动作来捉弄人。   陈润树顿了顿,最后忍了下来。   不要招惹周兆越。   居然还是不理他,周兆越微眯起眼睛,小腿往前伸直,故意蹭到陈润树的脚。   感受到脚下的动静,陈润树笔尖顿下,呼吸停滞下来。   什么人会故意蹭别人的脚。这在ao之间算是一种隐晦的亲密。只要一被周兆越触碰,陈润树身上就有一种类似于害怕的应激反应。   过了两秒,陈润树才反应过来周兆越的意图。alpha对omega故意干出这种事,除了那档子事还有什么?   陈润树忍着浑身的抖动把脚往前躲了躲。   笔杆和手心上都是冷汗。   周兆越依旧一点一点,试探性地往前想要触碰到陈润树的脚。   陈润树会躲,会生气到颤抖,可就是不敢回头骂他,周兆越漆黑的眼睛染上清晰的笑意,他觉得这种反应很有意思,比玩还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过了十五分钟,陈润树实在忍无可忍了。   “李鱼,我们换个位置吧?”   李鱼偷偷瞄了一眼周兆越,小声开心地说好。   陈润树坐到同桌的位置,周兆越撑着脑袋把脚伸了回来。   不理他,好没意思。   周兆越就这样盯着他干净的脖子,不知不觉看了好久。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周兆越记得梦里的自己心情挺好的,是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类似家庭的幸福和满足感。   他好像很喜欢陈润树,喜欢陈润树生的小孩,喜欢和他、和他们的小孩呆在一起。   那个梦里的小班长会和他拌嘴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兆越嘴角微微上扬。   算是消停了会,回到教室写了会作业,班里的人已经回了大半。   直到眼前投来一片阴影,陈润树才抬起头。   周兆越拿着一个甜品店的盒子站在陈润树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给你的。”周兆越径直将甜品放在陈润树的书上。   还没等陈润树拒绝,后面一阵响动,周兆越已经翘着两条令人无法忽视的大长腿坐在座位上,姿态散漫。   陈润树转身还给他。   “不用,谢谢你。”   周兆越没有什么动作。   过了一会。   他在后面慢悠悠地喊班长。   陈润树忍无可忍回头。   忽然一勺带着馥郁软糯的蛋糕塞进了陈润树嘴里。   很甜很好吃。   陈润树愣住了,周兆越嘴角勾着笑,他们旁边看见的人全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你已经吃了,我不要了。”   周兆越将整个蛋糕递给李鱼,李鱼见状端到陈润树的桌子上。   周兆越嘴边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他一笑起来就格外明显,特别是坏笑。   班上有好事的男生发出起哄声,陈润树反应过来,脸止不住的发烫。   陈润树知道周兆越长得好,花心,身边好看的男女不断,他以为是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没想到他这么会撩拨人。   要不是他有重生前那段记忆,他这种没见识,家庭不正常的人,迟早会沦陷。   陈润树转过身,看着那盒散发着幽幽甜香的蛋糕,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上一世的时候在周宅倒是吃过不少好吃的,那些阿姨煮饭,甜点都很有一手。   周兆越年轻,在陈润树眼里是一点不像章雄光那种“严父”的类型,很疼两个小的,出去工作偶尔会带些好吃的回来。   他一回到家,两个孩子都喜欢围着他,讨完抱就问有什么好吃的吗?   陈润树看着精致的蛋糕愣了好一阵。   直到周兆越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陈润树没有回头,周兆越懒洋洋的语调已经从陈润树的后背传了出来。   “不喜欢吃,那算了,明天给你换一个。”   陈润树沉默地摇摇头。   上课铃声响起了,陈润树把蛋糕收好,先上晚自习。   随后写了张纸条放到周兆越的桌子上。   周兆越趴着桌子睡觉,闻到淡淡的百合味瞬间抬眼,笑着拿起那张纸条。   -你不要再给我买甜品了。我不需要。   字挺好看的。周兆越随手把纸塞进桌肚下不再理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兆越把纸重新拿出来,熟练地笔戳了戳陈润树的后背。   陈润树停滞了几秒,还是转过了身,只是这回没有身体不抖了,只是有些紧张。   周兆越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弯,不带一丝谄媚地笑着说:“班长,你的字好好看啊。”   陈润树吞了吞口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你能教教我写字吗?”   “我…”   “就当我给你买甜品的报酬了。”   “怎么教我写写字也不行吗?班长。”   陈润树忽然发现十六岁的周兆越是和他十八九岁认识的周兆越是不太一样的。   带有不成熟的孩子气和年轻的朝气。   而十六岁的陈润树身体里寄居的是二十四岁死气沉沉的灵魂。   陈润树不清楚周兆越为什么忽然对他感兴趣了,但可以笃定,他和他不一样,他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陈润树性格向来温温的,脾气很好,也不擅长拒绝人。   “可以,但我不知道怎么教。”   “嗯,就是多写字,拿字帖练?”   “那你加我,我转买字帖钱给你?”周兆越笑得露出白牙说,黑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陈润树愣了一会。加回周兆越。   虽然不想为周兆越花钱,但陈润树不想加他。   “不用了,我给你买,不是很贵。”   闻言周兆越脸色有些沉了。   “快点,不然抢你书包了。”他压低嘴角道,好看的眉宇已经染上不耐烦。   周兆越看着要发火了。周兆越的性格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陈润树有些不满,嘴巴不自觉地微鼓起来,不情不愿地掏手机。   周兆越看着他这幅模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发现陈润树的唇形很好,不大不小,上面的唇珠小小地,就是一看气血就不太好,白了点。   家里这么多个孩子,章雄光还抠门,也难怪,饭都吃不饱,买了个蛋糕对他态度都明显好了不少。   陈润树发现周兆越无论十六岁还是到二十四岁都不好糊弄。   陈润树把手机掏出来,周兆越下一秒就抢过去,把自己加了回来,还帮陈润树删了李易杰。   “你!”陈润树拧着眉看他。   周兆越怎么可以随便在他的手机上删人。   “你和李易杰不可能的。”周兆越像是下了定论般说。   陈润树很想说他和他也是没可能的,但懒得和周兆越斗嘴。   周兆越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下压。   放学,陈润树走路回家,周兆越跟在他身边两步之内,陈润树停下,他也漫不经心地停下。   “你干嘛放学也要跟着我?”   “你不答应和我交往呗。”   “没有这样的道理的,周兆越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不要再粘着我了,很烦。”   这辈子都没被人说过烦,周兆越心里一下子变得烦躁,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他真的想要用那些烂手段了。   走过林荫道,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再进到狭小的小巷里,周兆越就这样安静跟在陈润树背后,边走边看着前面那道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作用,他总觉得独来独往的陈润树很孤独。   站到家门口,陈润树微微顿住。   他要是再来他家,他婆婆肯定怀疑他们的关系了。   陈润树回头对他说:“你不要再跟上去了。”   周兆越才十六岁,但身高已经看着很逼人,陈润树和他对话要微微扬起头。   周兆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为什么?”   陈润树:“我婆婆会以为我早恋。”   陈润树:“她不允许我早恋的。”   周兆越笑了笑,用混不吝的语气说:“那好呀,你答应和我交往我就不上去看。”   陈润树眼眶一下子红了,又气又红。   “周兆越,你无耻!”   “我还卑鄙呢。”周兆越轻飘飘道,偏偏嘴角还笑眯眯,轮廓分明的脸白皙英俊,无论怎么看都显得贵气温和。   陈润树一直觉得周兆越的脸和气质都很能藏凶。   第二次来,婆婆对周兆越有点怀疑,但脸上还是有笑意。   “婆婆,我去买菜和接桃子回来。”   桃木年纪小,很喜欢陈润树,为了避免周兆越又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陈润树这回牵着桃木的手出门,周兆越跟在两人身后。   “哥,要抱。”桃木走到前面拦住陈润树的脚。   “好。”   陈润树也没嫌累,弯腰把他抱起来,一到两岁的小孩子腿根软,他累了就不能让他继续走太多路,他上一辈子带他两个孩子才知道。   察觉到周兆越直勾勾打量他的视线,陈润树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他,就好像上辈子一样,带着令陈润树胆战心惊的侵略欲,要把陈润树每一寸皮肉都吃干抹净。 第7章   ch 7   -   周兆越长腿迈向陈润树这边,陈润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来,给我抱。”周兆越从他们俩摊开手。   陈润树才不需要,只想和他保持好距离,认真地摇了摇头。   周兆越依旧没听他话,直接从他怀里抱走了桃木。   不知道为什么桃木到了他身上就显得小只了很多,周兆越的肩膀比后来的成年男人要清瘦很多,但已经有舒展的宽阔,看着能抱桃木三十分钟以上。   桃木有点粘人,不喜欢陌生人,何况周兆越长得好,但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长相。   桃木腿在周兆越手上,上半身假哭着往陈润树身上靠。   “你是不是不吃饭啊?轻飘飘地?”周兆越哄桃木说。   “我吃,我每天都吃很多饭。”   “这么厉害。”周兆越随口夸了句。   周兆越遇到小孩子最喜欢讨论人家的肥瘦。   陈润树想起小时候肥肥白白的佩旎,周兆越也常常抱他,托着他举高,说她是个小肥猫,她被周兆越逗的时候,咯咯地笑,声音清脆又可爱。   “太瘦了吧,小孩要肥点才好看。”周兆越在后面又掂了掂怀里的重量说。   “今晚让哥哥给你煮多点肉吃啊。”   “都瘦成排骨了。”   陈润树听到忍不住拧紧眉。   “你别说了,小孩子不能说她太瘦也不能说她太胖的。”   “哼,就是,我才不是排骨,你才是猪呢。”桃木以为排骨就是猪上的排骨。   去接桃子出幼儿园,回到家门口,周兆越才放下桃木。   “我走了。”周兆越挥挥手。   陈润树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   两个小朋友和他高兴地挥手拜拜。   “润树,你那同学是什么来历?他和你什么关系啊?”   “他姓周,家里经商的,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比较好的朋友。”   “哦,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没,我哪有空谈啊。”   “也不是这样说,只不过婆婆不想你中学就谈,上大学有的是机会谈,你妈妈就是中学的时候和章雄光在一起的。”   “年纪轻轻就有了你,稀里糊涂地生下来。”   “欸,不提了,烂糊涂账,提了我又想你妈了。”   “不要太早地去接触那些东西。”婆婆不善言辞,最后只对陈润树说了这句。   陈润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上一世进入周家,生育孩子,和周兆越结婚以后的感觉。他和周兆越的关系里,他总是处在弱势的位置上,周兆越给他的,要让他接受的,他拒绝不了。   就是交易,他的时间,身体,精力,全都快速转化为一笔笔钱和一份份利益。而这些都是他当初一厢情愿的。   陈润树偶尔听见婆婆又在咳嗽,他又开始犹豫,要是有一笔钱和优质的医疗团队可以治她的病,让她活久一些,真到选择那天,他真的能忍下心不要吗?   这辈子只有她他最舍不得,也只有她最爱他了。   陈润树能握住的爱很少,唯一的爱意来自他的婆婆,可他的婆婆年纪大了,患得患失的情绪让陈润树不安,焦虑。   “婆婆,要是你生病的时候,恰好有个有钱人和我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答应我给他当小老婆,就给一大笔钱和给你治病,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陈润树还没认真问过他婆婆他上一辈子就自己作了决定。   “有钱人的钱哪有这么好算计?你小心被骗了。”   “你就专心学习,踏踏实实上个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这辈子就踏实了,我死就死了,生病这也是没办法的。老了都得死。“   王珍木低着头,语气像是闲聊一样正常。   陈润树躲起来的眼眶却红了。   陈润树想说第二个选择,他没有妈妈,没有正常的,爱他的父亲,他根本就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爱情,他想和婆婆说她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喉咙像被酸水梗住了一样,陈润树胸口胀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陈润树独自一人回了房间里。   陈润树想,生老病死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上一辈子经历了一次,这辈子还要经历一次。   夜晚洗完澡准备睡觉,王珍木照常来陈润树的房间看看他。   “婆婆,你坐过来。”陈润树招手在床边拍了拍,自己也趴到边上。   王珍木笑眯了眼,在他旁边坐下。   陈润树拿起枕头放到她腿上,头睡到枕头上。   他是婆婆从小带大的,他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会偶尔和王珍木撒娇犯懒。   王珍木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子,像捏猫一样。   “婆婆,有你在真好。”   “最近学习累不累?”   “不累。”陈润树轻轻躺在枕头上,眼神惬意。   和婆婆说了会小话,陈润树夜里睡的很好。   第二天陈润树才看到周兆越发来的钱。   给他发了10000,给这么多。   陈润树在学校书店给他随便买了本字帖,没收他的钱。   周兆越依旧买了甜品,这次还多了奶茶,陈润树依旧还给他,陈润树不要他那些东西,他这次也没有故技重施,那种方法,用一次就好。   放学,周兆越一如即往得跟在陈润树后面和他回家。   陈润树觉得他烦,和他说再跟着他他就去报警了。   周兆越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懒懒散散地说这种事最多调解一下,何况他又没做什么事。   周兆越带着那些甜品来到陈润树的家里,桃木一眼就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漂亮蛋糕,眼睛放光地看看周兆越又看看陈润树。   周兆越笑着说:“想吃就吃。”   陈润树对他严肃道:“不能吃。”   桃木有些失落地看着陈润树。   虽然最后是陈润树失望地看着他,他抵不住诱惑,周兆越递给他他就屁颠屁颠去桌上拆来吃。   周兆越把奶茶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没有接。   周兆越挑了挑眉,自己拆了喝。   婆婆去接桃子,陈润树和桃木留在家里,周兆越也没走。   “桃木,不准留着蛋糕,不然姐姐看到了肯定要哭。”可能还会吵着闹着要陈润树出去买。   “可是我吃不下了。”   “那就不要了。”   上了一天学,陈润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可他就是不想吃周兆越的任何东西。   新林坐在学步车上,陈润树去厨房煮面吃。   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闻到厨房里有一股味,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陈润树看了他一眼没多大反应。   周兆越这种一辈子都不需要进厨房的人,就算厨房,他家的厨房也永远干净,家里有无数工人。   “你煮面?就吃这种什么菜也不加的面条?”   “全是碳水。”周兆越有些嫌弃地看着说。   陈润树不知道全是碳水,吃饱肚子就好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到餐餐营养均衡,有牛肉,虾肉这些高蛋白。   陈润树不理他,自顾自端出去吃。   吃完面,陈润树盛粥喂新林。   周兆越还是没走,陈润树回头看了他几眼,可别留在他家吃饭。   这么大个子,费饭菜。   周兆越跟在陈润树来到他家两天了,放学后他没有太多其他娱乐活动,打游戏,玩手机的机会,也就跟着看一会没意思到边的动画片。   周兆越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无趣极了。   可当他看见陈润树照顾那个最小的小孩,又联想到了那个真实的梦境。   他觉得陈润树安安静静抱那个孩子的模样好看极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让他不由地平静下来。   如果他喂小朋友吃辅食的样子,大概也是今天这样。   “陈润树,你喜欢小孩吗?”周兆越状若轻松地问。   陈润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你们omega三十五岁前不大多都会结婚生小孩的吗?”   “那也不关你事。”周兆越谈到孩子,陈润树就有些气郁,语气一点不留情面。   周兆越被噎了一回,心里不太舒服,不知道什么缘故,他觉得陈润树似乎对他有偏见,按他现在的方式,陈润树还是不会跟他。   周兆越的耐心也有限度,现在先和他玩玩,心里也发起了狠意,等他的耐心殆尽,他想吃软的都没得吃。   “不关就不关。”   “陈润树,你知道信息素匹配度100%吗?一般超过90%都是天生的情人。”   周兆越突然问起他信息素匹配度,陈润树警惕地抬起眼。   “你的信息素味道是百合味,很香的味道。”   “一闻到我就有那种想法了,怎么办?”   “我猜测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肯定很高。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周兆越边说高大的身体边倾向陈润树,陈润树胸口止不住地害怕。   “没有。”陈润树在他身下,黑白分明的眼皮如薄薄的蝉翼在轻颤。   周兆越沉默地看着油盐不进的陈润树。   他觉得没道理,他都对他这么好了,何况过了这么多天,周兆越直觉觉得陈润树不该害怕他。   可当他靠近他,尤其触碰他时,他都是一副害怕,身体控制不住抖动,眼睛躲闪,或者怯懦地看着他。   就好像他对他做过什么令他害怕的事。   “你为什么怕我?不是因为我打架对吗?”   “校园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夸张的。”   周兆越的直觉极其敏锐,漆黑一团的眼睛黑洞似的,一眼就能把人吞噬。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的语气。   过了十几秒,陈润树才消化完男人忽然吐露出来的真相。   陈润树的脑袋骤然充血,头顶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尖锐爆鸣,两只耳朵嗡嗡地,烧了起来。   陈润树真的害怕极了。   周兆越真的很聪明,他真的斗得过他吗。   他是不是要发现了。不会的,只要他死不承认。陈润树心里快急哭了,一边害怕一边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但身体上的行为总是让陈润树感到难堪,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胆子就是很小,从小到大都缺乏能犯错的底气,现在陈润树拿在手里的碗都拿不稳。   放到矮桌上,啪一声清脆响声,抖颤的双手更加印证了周兆越刚才的话。   周兆越眼睛微微眯起,原本只有三分把握,现在可能是九分了。   或者十分了。   但……那份两个家庭三代毫无纠葛的调查是周兆越没有把握的一分。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们都不认识。”陈润树演技很差地状若轻松道。   “那你为什么怕我?”   “我已经解释过我不想再说了。”   “陈润树,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男人的语气带上了命令式的口吻,还透着居高临下的冷酷。   陈润树惶恐地抬起眸子。   陈润树觉得这一刻的周兆越才是上辈子那个他最怕的周兆越的状态。   像是被成年后的周兆越短暂附身了一样。周兆越十六岁看起来就很有气势,只是可能还没开始健身,身形偏少年。   陈润树沉默不语,一句话也不敢说,怕露馅。   周兆越修长的手腕搭在腿上,他很会谈判,坐着的身体微微倾向陈润树,继续加码说:“你不和我说,等我知道了你瞒着我的那些东西,你就知道错了。”   陈润树头皮发硬,心里都快要急哭了,生硬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润树,我们信息素匹配度很高,99.9%”顿了一会,周兆越决定还是直接和他说了。   陈润树陷入挣扎的沉默中,久久不语。   “你侵犯我的隐私。”最后眼睛微微发红吐出。   但说这样的话半点用都没有。   医院泄露陈润树的隐私,陈润树感到愤怒、厌恶,厌恶周兆越拥有可以肆意妄为的特权,就和上辈子一样。   除此以外,陈润树还害怕,害怕和上一辈子一样。   “是你种种反应太奇怪了。”周兆越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背后肯定有鬼的陈润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从我家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陈润树在他的视线下,身体渐渐失去温度。他承认他就是缺乏勇气,只要被周兆越盯着,他就忍不住害怕,忍不住身体的那些下意识反应。   甚至在周兆越盯着他的腺体时,腺体都会有一阵隐约的刺痛感,下腹收紧,酸软感在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地方都如影随形。   陈润树渐渐明白这是心理上的问题。   周兆越迈起长腿向陈润树逼近,陈润树下意识后退,他进两步,陈润树后退三步。   像是印证猜想,周兆越陡然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   他在那个梦境里对着这张脸可以喜欢得不得了,摸还不够,又亲又咬,从脸沿着脖子卷到柔软的腹部。   这样凑近看,周兆越才发觉陈润树皮肤真的好白,比学校里的白樱还白。   陈润树面对他的触摸简直如临大敌,黑亮的瞳仁夸张地扩张,恐慌多过怯懦,但双手不是抬高挡住周兆越,而是下意识背在身后。   周兆越闪过一丝疑惑。   只要一靠近他,陈润树的反应就怪异到周兆越无法理解。   如果怕他打他,为什么双手要背在身后,而且也不想着跑。   周兆越心中越发狐疑,下意识伸手想抓他的手不让他逃问清楚。   却陡然明白双手背过去就是在躲他抓住他的手腕扯过来。 第8章   CH 8   -   周兆越有一种可怕的直觉,陈润树压根不是怕他打他,是怕他,身体反应则是怕他抓住他。   周兆越故意吓他,伸手往后面抓他的手。   那人一动不动,却浑身抖成了筛子,眼里含满了热泪。   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眼睛红红地,很想抱紧他,狠狠欺负他。   怎么哭起来这么……   惹人怜爱。   周兆越克制着收回了手,漆黑的视线平直地看着陈润树的眼睛。   湿漉漉地,布满了害怕。   他哭周兆越喜欢。但他因为害怕自己哭,周兆越有些不悦。   “别哭了,好不好?”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哄过人,可是看见陈润树因为害怕他流出这么大滴的眼泪,他觉得心里不舒服,很想哄他。   “不哭了不哭了。”周兆越难得低声下气地哄人。   陈润树一个劲哭,周兆越伸手想擦他眼角的泪,被陈润树躲开。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我都没对你做过什么?”   “我难道上一辈子虐待你了?”周兆越谁口一说。   陈润树以为他知道了,吓得脸肉戚戚地抖,脸上毫无血色。   陈润树眼泪直直地流,新林被吓到嚎啕大哭,桃木哭唧唧地抱紧陈润树的小腿,安慰似的喊陈润树哥哥、哥哥。   周兆越看着他清瘦的肩背凝滞了几秒。   “润树!”   楼下婆婆回来了,喊陈润树下去帮搬东西。   陈润树忍着害怕,也顾不得周兆越到底什么反应,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鼻子、脸,弄好情绪抱起哭了的新林下楼。   桃木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大大的周兆越,快步跑上前拉住陈润树的另一只手。   周兆越难得发神地看着门口他们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的背影。   周兆越胸口止不住的发闷,想锤一下墙发泄情绪,却看到墙上发黄,怕一拳下去,墙都塌了。   一大袋米,最小那个小孩哭得厉害,陈润树和他婆婆都搬不了。   周兆越走过去,掂了掂重量,直接拎米上了楼,背影看去肌肉劲瘦有力。   婆婆回到上面,说了几句谢谢小周。   周兆越心情还是乱、闷,陈润树一上来就带着最小的那个小孩回了房间,不理他,周兆越不好进去,一时也不太好面对陈润树。   周兆越让他冷静一段时间,他还会再找他。说了句不用,顺势就离开了。   尽管周兆越不愿意相信,也觉得荒谬,但陈润树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再结合那个梦。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陈润树这么怕他?   前一辈子。   难道那个梦就是他们的前一辈子,陈润树当了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但他对他不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难道他打他?不会吧。   梦里的那个他看陈润树的那个眼神,就像离不了他一样,特别喜欢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   他想把他关在家里。   这倒是有可能的。   周兆越想了一下要是那个时候发现陈润树出轨,他也不是不会对陈润树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越在意就越是无法克制。   周兆越脑子一闪而过陈润树对李易杰表白的画面。   奸夫该不会就是李易杰吧?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周兆越走后,陈润树好久才整理好思绪。   周兆越太聪明了,肯定猜出了什么。   夜里陈润树实在不想上晚自习,不想面对周兆越,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找老师请了假。   周兆越看到班群里的消息,也不准备去上学了。   晚上吃饭,饭桌上陈润树沉默地端着饭吃。   家里现在小孩多,钱用的紧,菜多肉少,小孩子一般喜欢吃滋味好的肉,像桃子、桃木两个很少吃菜。   陈润树维持着吃三筷子菜一筷子肉两口饭的节奏吃。   “润树,你看我们住的这地方,挤得慌,我和你舅妈也打算买个新房了,到时候我们一块搬去住。”   陈润树顿下筷子,看了一眼舅舅。他这些年工作辛苦,身体发福了,是疲劳过度的肥胖。   “章雄光好歹是你爸,现在这么有钱,我和你舅妈挣不了多少,你有空去问他拿点钱。”   “他这么有钱,给个十万八万很简单。”   这是舅舅的算计,陈润树上辈子只觉得听到舅舅舅妈让他找章雄光要钱有种不适感,但现在他一听到就清楚了舅舅想的是什么。   他和舅妈养三个孩子都吃力,不可能有钱买房子。   他们是想陈润树去找章雄光,万一得了套房子或者十几万买房钱,反正都对他们有益,就算陈润树不成,他们也没损失什么。   陈润树不出声,饭桌上安静下来,舅妈和舅舅的眼神都落在陈润树身上,带着让陈润树心寒的算计和审视。   婆婆也没说什么话,她对陈润树很好,但她也觉得陈润树应该去找章雄光要钱,不管要不要,反正多去找他。   撒泼打滚,把事情闹大,章雄光总会撒点钱出来消灾,这是婆婆的一贯想法。   可他每一次找章雄光,都是对他的一种折磨,反复提醒他是一个被抛弃,没人爱的人。   可是钱向来比他的感受要重要。   每次去找章雄光,陈润树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赖皮狗,得不到尊严,还是把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陈润树说:“我不想去。”   舅舅和舅妈都同时张开了口。   舅舅直接骂陈润树蠢。舅妈则说陈润树去了又不会怎么样。   被人当众说蠢,就像一颗尖锐的刺,扎得陈润树连着上一辈子的恨意不断滋生。   陈润树很想掀开桌子离开,可他现在还离开不了这个地方,婆婆也得住在这里。他现在只有章雄光每月给的五千。   “你们有多少钱起房子?”陈润树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睛带着近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尖锐问。   舅舅看到他眼里的攻击性,一下子豁开了笑,眼神里有看不起直白的看不起陈润树的粗俗。   “钱而已,几百万不说有,几十万很容易的而已。”   “那既然容易那你就自己买,我以后上大学自己贷款,去外面住宿舍。”   “好啊,好啊,你有骨气最好。”   “别千万考不上了。”   “好了!别说了!”婆婆黑着脸出声制止了这场只有攻击的闹剧。   这是他第一次和舅舅他们闹不欢,陈润树心脏在底下跳个没完。   “章雄光给你的钱,每月五千,除了你舅舅舅妈日子最难那段时间给过两万他们,剩下的婆婆都给你攒着。”   “现在日常吃喝你舅舅舅妈给钱,婆婆就给他们每月一千菜钱,剩下的除去你的学费学杂费的,一年有一万多,攒三年,够你上大学了,不用贷款。”   “话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去找章雄光要呢?”   “这都是他该给的。”   “婆婆。”   “我不想找他,每一次去找他我都会难过好久。”   “婆婆,章雄光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每个爸爸都会爱自己的小孩的。”陈润树说得前后矛盾,前面更多的起对章雄光厌恶至极的气话。   “我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以后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陈润树垂着眸子说意味深长的话,眼底覆盖上一层灰雾。   婆婆不知道陈润树上辈子发生过什么,她说:“你想得太绝对了,他会让你付出什么?”   “当初是他负心,骗了你妈妈,他就该出钱,婆婆年纪大了,赚不了钱,不敢说什么他不给我养你,你舅舅,我以前还巴望他能帮帮你,现在看他能养活三个孩子就不错了。”   “都是命,我四十多岁的时候捡回他,当儿子养,到头来给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家务来干。”   “不帮他,又觉得他们两口可怜,帮了又觉得他活得太任性了。”   婆婆一把年纪的脸色浮现难色,“有时我又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他,让他走了歪路。”   陈润树小学的时候,舅舅在读初中,上的学校档次不行,又正值网络泡沫时代,跟着那些小混混上网打机辍学,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   其实陈润树很早可以看见端倪,他舅舅从小就不亲近他,喜欢和周边的朋友,同学玩,现在大了,也亲近不起了。   陈润树以前给过自己解释,或许是舅舅他本来就不爱和他们多说话,性格淡漠,或许是他和他们一大一小的没有话题。   很多的事情陈润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后来,他们关系淡漠到了他对他也只有利益利用的关系。   陈润树坐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骨上。   “婆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   “你本来就不擅长打骂我们,你那时候想管不也管不住他吗?”   “婆婆,等他们孩子大点,我上大学了,你去我大学的城市,我俩一起过段清闲的日子。”   “你舅妈肯定不愿,起码等到三个孩子都上五六级年级,我那时候可能都成老太婆,动都动不了。”   “婆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陈润树问过几次了,每次都被他婆婆以不去,检查结果要是不好,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了。   “不去,要是查出了什么又治不好,吓死我。”   “本来我们家就没什么钱了。”   “不行,我已经给你预约了,你不去也得去。”   “明天我跟着你一起去。”   “快,快,取消了。做个检查得花五六百块呢。”   他婆婆那个就是比较难查的病,得花七八百块。陈润树手机里的钱也就勉强够。   那还是他攒了好久的,他现在十六岁,吃穿全在家里,钱也全在他婆婆呢。   “不贵的,也就五六十。”   第二天陈润树请假去了医院,婆婆听见价格七百九十九,直接生拉硬扯陈润树出了医院。   陈润树心里急的满头大汗,可婆婆就是打死不愿意再听他的话。   骂他糟蹋钱,八百多了,就去做个体检。又骂医院都黑心,医生都坑钱。   回到家,陈润树短期内也不敢再提体检了。   对于穷人而言,钱比命重要。   陈润树有时觉得他不是困在周兆越身上,他这一生都困在了一个钱上。   体检不成,钱还是没有,回到学校还得面对周兆越。   陈润树现在都害怕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地,就跟天上打转的鹰隼,下一秒就要咬断他脖子。   十六岁,乃至十八岁高考结束,陈润树的唯一想法都是和婆婆过上像以前那样安稳踏实的生活。   现在的陈润树偶尔想法会偏颇,因为他对那两个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还有思念。   相比桃子、桃木他们,陈润树就算想做个毫无偏颇的大哥哥也无法,他内心就是偏向他的旎旎和英舒。   在他们的眼里,陈润树才是他们唯一的妈妈,就像陈润树永远取代不了桃子、桃木他们心中舅妈的地位,陈润树也享受,思念那种被他那两个孩子全身心依赖,排在第一位的滋味。   虽然是和周兆越共享,但这并不让人介怀,周兆越是父亲,相比两个孩子没有父亲,或者有父却胜似无父,后者才是让陈润树更加难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以后和其他人生会不会生出旎旎和英舒出来。   十九岁的米青子,难道要和十九岁的周兆越做吗?   陈润树不打算和周兆越生,也不打算这么小年纪生。   就算不愿意,害怕那个人,陈润树还是去了学校。   他不想转校,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知道好的教育资源到底有多重要,贸然转校变故太大了。   高一下学期了,再过一个月就分班了。   上一世他分了班去九班,周兆越也在。   陈润树这两天躲着周兆越,在家出门的时候都担心周兆越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出来,连出门都少了。   周兆越这周都没有上学,李易杰和许巍柏商量着想起北极旅游,问他要不要去,周兆越想着去散散心就去了。   说到底,世界这么大,陈润树长得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光靠那信息素也够呛,何况他站他面前,他腿就抖成帕金森一样,感情他还是喜欢你情我愿。   自那天以后周兆越就没去找过陈润树,也不上学了,看到周兆越的朋友圈发的极光和定位,陈润树才知道他和李易杰他们去了北极旅游。   周兆越陡然对自己没了兴趣,这是让陈润树舒心的事,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吓到周兆越了,他本来就对他不怎么感兴趣。   就算信息素匹配度高又如何,现在理念提倡不要过于被信息素拘泥,更看重人品,性格。   他现在在北极,那天在南极,距离这么远,信息素在他们之间毫无联系。   陈润树希望他去周游全世界,反正他有钱有闲。   偷窥周兆越发在朋友圈的随手拍都很好看的旅游照,是陈润树这段时间的定心丸。   早晨。   “最近老是打雷下雨,蒙了雾一样。”婆婆拿着针线,带着老花镜缝补。   “可能春天了,下春雨呢。”陈润树隔着窗户看,内心无比平静。   今年似乎格外多雨,天空似乎都是一层灰雾雾的,空气中都闻得到潮湿的味道。   富人的别墅大多建在山顶上,周宅的也不例外,天气不好总是会起一层雾,陈润树讨厌灰蒙蒙的天气。   穿着黑t黑裤,没穿校服,脸色阴云密布地,许巍柏和李易杰无精打采地站在他两边,书包勉强斜挎着,却像是随时要砸向地板上的气势。   “被你爷爷押来上学的?”   “哈哈。”   “不是,上学要起这么早就是很让人生气。”   许巍柏和李易杰在说话,周兆越抿着唇,眉眼紧皱着,一副随时要和人打一架的冷酷。   听到身后的对话,陈润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又看见了,陈润树。   又在躲他,周兆越没有再上去犯浑,吊儿郎当回了教室。 第9章   CH 9   班里重新编了位置,他和李易杰几个又回到了班级最后角落的那几个位置。   周兆越回到教室就困得趴桌子,睡了两节课,起来被教室的喧闹声吵醒了,望了一眼陈润树的位置,不满地皱了皱眉。   外头吹起了很大的风,天空暗得想要吹台风,木棉絮被吹得像下雪。   周兆越的位置恰好靠窗,一帮看天气的人围在窗户旁伸手。   下课吵个没完了,周兆越睡意都吵散了。   陈润树还坐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他在第一组的前排,周兆越这回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班里最遥远的距离,周兆越很难不怀疑陈润树到底是不是对座位动过手脚。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境而已,周兆越很快抛之脑后。   上课了,班里因为恶劣的天气很久都平静不了,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轮流过来骂了一次才安静下来,安静下雨的环境里,很快又把周兆越的睡意唤了出来。   家里也在下雨,雷声真实得就在窗眼外一闪一闪。   周兆越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窗户外面的绿树被风肆虐着,灰扑扑的天空时不时闪一下,雷声隆隆。   “爸爸,妈咪呢?”一个小女孩扑到周兆越的怀里,皮肤白得像梨肉,眼睛又黑又亮,和那个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好想妈咪,妈咪到底为什么不见了。”   周兆越喉咙仿佛被鱼刺卡住,而怀里的小女孩说着说着就皱着红红的小脸委屈地大哭起来。   雨停了,周兆越牵着一个和自己很小时候很像的安静的小男孩在庭院里散步。   心脏受不了的痛,最后走到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下。   周兆越居然梦到枇杷树下埋的是那个人的骨灰。   他跪着亲手埋的。   疯了,他肯定疯了,他家里人对这些都很忌讳,骨灰埋在家宅下破了风水。   而他不仅将陈润树的骨灰埋在家里的枇杷树下,而且那棵树还是陈润树死后他像是魂散了一样栽的。   而且还是陈润树家里的枇杷树,他印象里也没有再娶了,家里只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   所以陈润树在那个梦里是他亡去的爱妻,他很喜欢他?   周兆越醒来以为是在家里的床上,结果一眨眼,居然还在教室里上课,趴在桌子上睡了这么久,他背酸得厉害。   李易杰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撞鬼啦?眼睛怎么红?又笑邪邪问发了什么梦。   周兆越背靠到椅背上,用纸巾粗鲁地擦去眼角的湿渍。   “确实撞鬼了。”   “那个鬼还给我生了两小孩。”   “我操,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鬼片啊?人鬼情未了,那个鬼靓唔靓啊?”   周兆越瞥了一眼和自己隔好远的陈润树,他老婆肯定天下第一靓,没什么声调地说:“靓爆镜。”   “wooo,那你记不记得?画出来给我看看?”   “哈哈哈,你做梦又真是,居然这么不正经的,还和鬼生了两个小孩。”李易杰调侃地说。   “你羡慕?”   离开陈润树这么久都没做任何奇怪的梦了,一回来见到陈润树就做这些梦。   周兆越都怀疑陈润树是不是什么天上,地府的了,诡异得很。   放学铃声响起,周兆越和另外两人说有事没空和他们放学一起玩游戏。   窗外雨下得大,但课室里周兆越没有跟着李易杰他们走,而是看着他,陈润树害怕,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背后的男生慢悠悠地出现,隔着两三步跟在自己后面。   陈润树逃似地加快脚步。   周兆越没带雨伞,陈润树打开雨伞的一瞬间,比他高大很多的男生就丝毫不见外地飞快钻到他伞下。   大大的手掌很顺手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喷下来的气息在雨天很灼人。   陈润树被骇到一动不能动,正是校园内人流的最高峰,所有人都怪异或者暧昧地看着他们。   “小班长,我回来了。”   “你这么还装作不认识我?”   陈润树眼睛微微瞪大,难以置信居然有人会这么厚脸皮。   “我和你不熟,你走开!”   周兆越啊了一声,说:“我没带伞,班长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班长,你好绝情啊。”   怪声怪气地,周围传来了女孩子的低低的笑声。   陈润树脸有些红,都不知道周兆越能这么绿茶。   说完周兆越直接从陈润树手里抢走了伞,手臂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带着陈润树走。   走着走着,陈润树忽然又怯又畏地说:“能把你手拿开吗?我不喜欢身体接触。”   周兆越看着他的眼睛,轻咳了一声,把手臂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周兆越罕见地道了歉。   送到他的车前,周兆越拉开车门,“班长,上去,我送你,雨这么大。”   “不用不用了。”陈润树推脱一边想抢过周兆越的雨伞走。   周兆越躲开他的手,把他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车门关的飞快。   “你!”陈润树气得想骂他。   “哎呀,雨这么大,你走路回去身上都湿了,很容易感冒的。”   “你就和我坐个车怎么了?”周兆越眼睛忽然盯着自己,陈润树逃开,盯着车窗外瓢泼的大雨。   雨好大,估计要发洪了。   上一辈子,陈润树记得阁楼下的楼梯都淹了三阶。   陈润树真讨厌现在的天气,湿乎乎地,皮肤都敷上一层水汽,黏稠潮湿,就像上辈子他被周兆越干个没完一样。   送到了家里,周兆越也跟着陈润树下去,陈润树推脱不开,最后周兆越还是进了陈润树家门。   “你”   “你!”陈润树没好气地小声骂。   周兆越的头发都微湿了,白牙笑着再附上,“你什么你?”   除了长相不像其他哪哪都像个流氓。   陈润树不理他,回去房间里换衣服。   周兆越丝毫不见外,跟着陈润树进去房间。陈润树挡着不让他进,说要换衣服,周兆越说帮他也找一套,陈润树翻了翻眼说他没有这么大的。   陈润树换好了,周兆越自作主张进去参观陈润树的房间。   陈润树也懒得管他,他房间的门没锁,锁不上。   也没什么东西让周兆越拿。   周兆越拿了一件他的一件T恤问他能不能穿,陈润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略带嫌弃地点了点头。   婆婆去隔壁楼找张奶奶唠嗑去了。房间里现在只有陈润树和周兆越,还有桃子桃木两个,新林婆婆也带去了。   陈润树打开电视让两小孩看,自己回了房间写作业。   周兆越低头嗅了一下衣服,香的要死,脱了直接套上。   四处又看了遍,知道陈润树房间没锁,半点都不担心,家里没大人,进得很肆无忌惮。   “写作业?”周兆越在后面随口问。   陈润树不理他。现在也没有这么怕他,这人太死皮赖脸了。   周兆越环顾这间小却干净整洁的房间,衣柜和床褥都看着很干净,但因为多雨的天气缘故,多了股闷潮味。   周兆越坐上陈润树的床上,随即毫不见外躺上去。   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味掺着一股小孩子的奶粉味。他家那个最小的。   和周兆越梦里的那个陈润树的味道格外相像,或许就是这个味道。只是环境不同,孩子也不同。   他家比这宽敞明亮,花盆里的鲜花不新鲜了就换,这里就有些臭了,不过陈润树房间还好。   而且是陈润树的私人空间,周兆越感到一种莫名的稀罕感。他挺喜欢和陈润树待在这个窄又小的房间。   “陈润树,你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周兆越看着窗外雨水滴答,拖着懒懒的调子说。   陈润树的笔尖顿下,喉结上下艰难滚动。   “是不是因为你也梦到了?”   “梦到了什么?”陈润树警惕地看着他问。   “你这么紧张干嘛?你是不是也梦到了?”   陈润树脸很难不红心很难不乱跳,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兆越从细节看出来他在撒谎,皱了皱眉,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和你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对吗?”周兆越试探。   陈润树的身体在两秒之内发生了明显的颤抖,是连着椅子一起晃的那种夸张,周兆越看着他都觉得可怜,更加确信他可能就是对他干了缺德事。   不知道为什么周兆越很想抱抱他,可能是那些梦境里的那个“自己”的心境的影响,他见不得他这种可怜的模样,想抱着他哄,让他不要哭。   “不对。”在周兆越起身想要强抱陈润树的时候,陈润树跑开躲去了卫生间,手挡着眼睛。   周兆越去到卫生间的门一看,这个是有锁的。   听见里面明显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周兆越的心脏莫名地不舒服,他要是陈润树的丈夫就不应该让他难过。   周兆越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惊讶。   “你哭好了吗?我们来谈谈好不好?”   “我只是做了两个很奇怪的梦。”   “你出来的话,我全部都和你说好吗?”   “不要难过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解决问题好吗?”   “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鬼,你总是怕我,明显得我都要怀疑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陈润树红着整张脸出现在门后,黑亮的眼睛又红又湿,周兆越心脏一边乱跳一边移不开眼。   似乎他都能感受到陈润树身上巨大的悲怆,他哭得撕心裂肺,要将周兆越的胸口都要烫穿一个巨大的口子一样。   他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他都做了什么?周兆越心里涌上了怜惜的心。   随后自己都要惊讶了。   c,那个诡谲的梦境。他又没对陈润树做了什么。   哭得都没法说话了,周兆越决定还是先哄哄他。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周兆越眼含明显的心疼停顿半刻,伸手想给他揩泪,陈润树没来得及躲开。   “你别哭了行不行?我看了心里特别不舒服。”   “梦里那个我和你关系很好,影响到我了,我都舍不得看你掉眼泪。”   “你…你和我说…..”陈润树说着说着又眼睛一垂,哭崩了。   “那两个梦。” 第10章   CH 10   “好好好,来这坐着,我和你说。”周兆越顺势就弯腰搭在他的瘦韧的肩膀上,说话也极其温柔的轻言细语。   “不哭了不哭了。”周兆越有些心虚带陈润树坐到了床上。   又抽了两张纸巾给陈润树擦脸,陈润树抗拒他的靠近,一副委屈得要哭起来的样子,周兆越只好放到他手里。   “第一个梦境梦到你和我在我家里,你那时候好像给我生了个女儿来着,我梦到你抱着婴儿大小的她看着我。”   “那时候我像是已经成年,你看起来年纪还很小。”   陈润树心脏受不了的裂痛。听到周兆越说的话,他简直想去死了。   周兆越是也重生了吗?他在慢慢获得记忆。   陈润树听到只觉得悲怆,心如同死灰。他那时候当然小,才十九岁,不过周兆越也不大,也十九。   “再…然后呢?”陈润树声音都得都不成调子,是个明眼人都看出不正常,更遑论周兆越。   周兆越顿了顿。   “再然后我梦到你在生下我们第二个孩子后不久就去世,我把你的骨灰留在家宅下,不愿意放进墓碑里。”   陈润树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连死后的骨灰都离不开周家,离不开那座山?周兆越简直就是疯子,他把死人的骨灰埋在家宅下?   陈润树觉得不可理喻。   “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些?”周兆越问陈润树。   陈润树说不出话,摇头。   周兆越一眼看穿他,言语威胁他:“你肯定知道,快说,不然我天天缠着你。”   “而且万一真是我们的未来,我能改变你这么早就去世的事呢。”周兆越随口说着,他一想到梦里陈润树死了心里就不舒服极了。   陈润树不需要改变,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时候,他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周家的对头太多,他死前都不知道是谁撞的他。   “我不知道。”   “别说谎了。”周兆越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陈润树抿着发白发抖的唇。   周兆越盯着他死不愿意承认的嘴唇,害怕又虚弱,瞬间哑了声。他不能把陈润树逼得太紧了,陈润树天生性格就胆小又怕事,都被他吓哭过好几次了。   “好了,不说就不说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你不愿意说肯定也有你自己的原因,你别哭了,我不逼你。”   “瞧把你吓的。”周兆越看着他白净细腻的脸颊差点就伸手摸上了。   周兆越从那个梦里醒来就特别不安,直到见到陈润树才渐渐安稳了下来。   最后那个破梦境太真实了,就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地,像个被大雨淋湿的落水狗。   而那个人就是陈润树,奇迹般地见到了他的高一时候的样子,活生生地从梦境里出来,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他也对他硬不起心来,也不敢欺负他。   “都吓哭了,眼睛都红了,带你去我家玩玩好不好?”   “你把你家里几个小孩带上都可以,我让人找几个月嫂帮你看着。”   一听到周兆越说要去他家,陈润树犹如被踩中尾巴的猫,吓得两眼一热,恳求着说他不要。   “我不要去你家。”陈润树泪如雨下。   “我不要去你家…我不要…”边哭边不断重复陈述,就像去他家里是什么极其委屈,避如蛇蝎的事。   周兆越长眉微微夹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家对陈润树而言或许是个不寻常的地方。   “好好,不要就不要,那就不去。”周兆越迫于无奈只能先哄人。   “不哭了,不哭了。”   “这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周兆越轻言耐心哄他。   陈润树现在情绪不正常,周兆越也不打算从他身上彻底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陈润树擦干净眼泪,他婆婆就喊他,他出去后带最小的那个孩子回房间里哄,时不时拿纸巾擦一下自己的脸和鼻子。   “兆越晚上留下来吃饭?”   “不了奶奶,谢谢您。”   “润树在房间里呢,他在干嘛呢?”   “忙点事。”   周兆越和老人有的没的唠嗑了几句,王珍木进去洗菜,周兆越就进了陈润树的房间。   陈润树已经冷静下来,门一动,他就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闯入的周兆越。   房间里的白灼灯不够亮,略带昏黄的光线打下来,在不算干净但温馨的卧房,陈润树和他怀里的安静熟睡的小孩像是一副只存在幻想里的画。   陈润树的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陈润树眼睛里在幽怨地说:你又进来干什么?   周兆越嘴角微微咧开。   如果那些梦境是真的,陈润树以后怀里抱的是他的孩子,哄的也是他的孩子,也会在他一回到家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   还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进门,他就用那种包含着很多复杂信息的眼神盯着他。   陈润树这样的家庭,一看就知道没人能教他什么人情世故,更别提什么人的微观心理。   “我走了。”   周兆越走之前甩下。   四月份,清明祭拜的季节,雨水也多。   陈润树坐在窗边看水滴打在翠绿的枇杷树上,枇杷果已经黄了几个。   上辈子婆婆去世后的清明,他想回去祭拜她都成了奢侈。   那段时间,周兆越身上的病最厉害了,他根本从他身边脱不开。   周兆越边看医生吃药控制,成年后性子定下了很多,周兆越也在他爷爷的安排下学习和进入家族产业,而他作为一个随时给周兆越解压放纵的杯子,一切行程都得跟着周兆越的来。   夜里陈润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刚生下佩旎不久后的那个清明。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他抱着五个月大的孩子在客厅里走动。那时候婆婆刚去世,他心情处在低谷,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和周兆越吵,食欲随着心情下降,孩子出生后反倒比以前还要瘦了。   陈润树四处张望家门前,外面有没有熟悉的车声。   他在等周兆越回家。   那时候周兆越去上学了,边学习边准备接手公司的事务。   迅速的车声掠过,倒入车库,陈润树知道是周兆越回来了。他回来一般比较急,也是自己开的,相比他爷爷和爸爸,他最喜欢飙快车。   梦里陈润树忽然变得紧张了很多,惴惴不安地呼吸着,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周兆越高大挺拔立在玄关,发根修剪得很利落,鼻子修长,视线含着陈润树熟悉的深味,嘴角微微勾起,一副见到陈润树心情很好的模样。   结婚以后陈润树就注意到他几乎不染头发了,以前高中的时候,因为多变,时尚的发型,就连陈润树他这种只会死读书的学生都频频被吸睛。   成年以后,黑发修得利落帅气,肩膀也逐渐舒展,褪去单薄的青涩,越来越像个成熟男人,在陈润树发散的思维里,也更像在周家这个动物世界里的逐渐成熟的狮王。   “老婆。”周兆越嘴角一边勾起,带着点邪气。   直白的视线从陈润树的嘴唇滑到脖子,他穿着长裤睡衣,所以最后定在他裸露的手腕上。   “你回来了。”陈润树察觉到他的视线,声音有些抖,抱着孩子的手也在轻轻地抖。   “在喂奶?怎么不让月嫂喂。”   “累不累?”周兆越越来越贴近陈润树白皙的脸侧,带着灼热的男性气息。   陈润树紧张地摇摇头。   “陈姨,孩子你来带,在一楼玩一下。”周兆越和阿姨说话。   “跟我回房间。”说完周兆越俯身在陈润树耳畔暗示道。   腹部深处又在隐隐作痛,陈润树在床上不安地眼皮乱动,周兆越每次不用司机开车,而且速度开得能去他惯常去的赛车场上就是因为病瘾上来,病瘾上来了就着急回家。   陈润树双腿控制不住抖动,就像经历了高潮。   陈润树冰着手把怀里又软又热的婴儿递给阿姨,她刚睡醒不久,他还想带她出去走走,和她培养一下感情,可是周兆越的需求排在他前面。   周兆越拉着陈润树的手腕,在准备回房之际陈润树终于说出了请求。   “兆越,清明到了,我想回去祭拜一下我婆婆。”陈润树鼓起勇气眼睛带着微弱的希翼。   “可以吗?”陈润树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睛里带着处于低位的恳求与不安。   “可以,怎么不可以?”周兆越一脸怎么不可以的反问。   “你想几号回去?”   “4号可以吗?”陈润树心里有些开心。   “这天不行,你得跟我回去扫我们家的墓。”   “四五六应该都不行。”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陈润树小声问他,眼睛天然地下垂,显得温和,永远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你舅舅、舅妈他们都搬回了老家住,西川离海城有点远。”   婆婆的墓埋在西川老家的山上,陈润树小时候坐火车从海城到西川,中午出发,第二天早上才能到山坳上的老家。   西川那边落后,飞机,火车都没办法直通。到站点后还得坐三四个小时的车。   陈润树直觉周兆越不想去那种地方,也讨厌和自己赶这么长的路。   “嗯,起码七八个小时,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了。”   “两三天?”周兆越锁紧长眉,透露着不耐。   “嗯,那边赶路挺麻烦的。”陈润树见周兆越有反对的倾向,忽而又紧张起来解释说。   “两三天太久了,不行。”   “那一天半?”   “不用了,太远了,我和你一起去。”   陈润树过滤了好一会这句话。   “好。”陈润树低下头,“麻烦你了。”   周兆越听见陈润树带有敬意的话,嘴角一侧勾起,轻笑出了声。   周兆越心情不错地敞腿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陈润树见状轻轻地挨过去,他现在已经看得懂这些隐晦的暗示。   只是要坐下去陈润树还是有一些心理压力,在遇到周兆越之前,他没有任何感情经历。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似笑非笑,带着威压的视线,如有重负落在他的腰上,陈润树腿一曲,缓缓靠坐上去。   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很畅快,高挺的鼻尖在陈润树的脖子处嗅闻。 第11章   CH 11   -   “叫老公。”周兆越嘴角斜勾,大手摸到陈润树腰上的衣服下摆。   alpha的信息素混着灼热的气息传到陈润树全身,陈润树紧张地按住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透着慌张,看着他嘴里怎么吐也吐不出那两个字。   “怎么?叫不出口?”周兆越单手掐上他的两侧脸肉,眼里的兴味很浓。   “唔唔。”陈润树的脸被掐得微嘟起来。   “唔…老公…”陈润树含糊念出。   周兆越低笑一声立即松开了手,“没听见。”   陈润树看起来被逼得很窘迫,低着头,声音又低又快念了句。   因为靠得太近,周兆越这回也听见了,倏地嘴唇压上陈润树的嘴唇。   而陈润树也被彻底惊醒,躺在床上,那个梦境还留在脑海里。   那一年其实没去成,周兆越太忙了,他没空他就不能去,说到底回家祭奠他婆婆对他而言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根本不想费心思。   后来他又知道了他和章雄光见面了,知道了周家给章雄光的公司搭便车。他失去了自由,被逼无奈生了孩子,事事都要听从周兆越,而章雄光在外面过得这么风光。   他当时恨透了章雄光,也恨周兆越和周家那些人。   因为章雄光,他和周兆越产生了别扭,他单方面的,他上辈子年纪太小,性格胆怯,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更别提当众和周兆越吵架。   到最后陈润树也只是收拾了几件行李,准备回家扫扫墓,再顺便提他想等周兆越病好了他们的合同就解除。   他当时提了几句,周兆越就大发雷霆,把他的行李全砸了,拽着他到床上。   他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周宅里可以四处带孩子走动,门禁就出不去了,出了房间阿姨跟他也跟得很紧。   周兆越二十岁时,精力和体力都极其旺盛,他有时候甚至是不需要睡觉的。陈润树记得有几段时间段日子混混沌沌的,总也睡不够,总是周兆越回来,他才被弄醒。   晚上带带孩子,夜里回到房间里,一般好的折腾到12点多,周兆越出去喝酒回来了,或者兴致上来了,能一个晚上不睡地折腾。   陈润树本来还想继续上学,后来再没提过。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他当初选择了和周兆越的协议,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睡觉正常,睡多了会有孩子也十分正常。旎旎会走路那年,他的肚子莫名鼓起来了,他只以为自己最近吃多了长胖了。直到不小心在楼梯摔了一跤,出血了去了医院看医生,才迟钝地反应肚子鼓是因为他怀了。   那时候周兆越知道了他流产了,发了很大火,骂了一通又辞退了家里几个保姆。每两周让他做一次体检。   陈润树也是那时从周兆越的反应才慢慢意识到周兆越不单只是想要让他只生一个孩子。   一开始旎旎是他们意外有的,周兆越哄他生的。   直到后来偶然一次听见周兆越和人聊天他才知道旎旎不是他意外有的,周兆越总也不戴套,陈润树害怕想跑,没想到在陈纪的帮助下他走掉了。   那次真的成功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舅舅舅妈,他估计能更久不被发现。   只是跑了再回来,周兆越对他更加不会心慈手软,再然后第二年第二个孩子就出生了。   周兆越说没有一个孩子是意外来的,每一个都是他故意的。   其实这话说得也不完全对。按照周兆越发病的那个状态,他要是不做任何措施,他生完孩子不久就得又怀了。   刚开始他应付生病的周兆越的时候很吃力,睡不够,身体总是虚浮没有力气,三天两头就要看医生打针。   陈润树十三四岁的时候去打过一些散工,知道拿到钱是要付出一些身体上的代价的,只有在学校里当学生才会有人考虑你什么危险什么不能干。   工作内容就是给搬货,那些货物对于他而言很重,第一次搬砸到了脚,出了血,幸好是包装严实的饮料,没有裂开。搬完以后,手臂骨头接连不断的酸。   陈润树手指也因为那份工作变得弯曲。   而为周兆越治病这份工作,拿了相应的钱,自然也需要他付出代价。   下面烂了又好,腺体破了,咬得太厉害留下永久性的咬痕,身体里那个隐秘的角落总是有神经性的痛觉,连接着大脑。   陈润树轻轻抚摸小腹,重生以后,随着记忆的慢慢消退,心理造成的痛觉渐渐演变成不算明显的酸胀痛感,只在某些勾勒起不悦回忆的时候会突兀起来。   陈润树不清楚周兆越是不是在慢慢获得那些记忆,反正他肯定引起了周兆越的怀疑。   只是陈润树的生活一直以来都不算什么好生活,每个阶段都有让陈润树不开心的成分,而相比之下,周兆越是天生被上天眷顾的人,拥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有永远为他兜底的爷爷、爸爸。   高中时候,他和周兆越同班就有很多人都明着暗着喜欢周兆越,周兆越也从来不缺漂亮的男女朋友。   相比之下,陈润树就像被过烈的阳光暴晒下木讷呆板干瘪的枯木。   陈润树现在在婆婆和为婆婆分担必须要照顾的三个孩子身上汲取意义,在或许侥幸不被周兆越发现的可能里继续可能可期的前程。   以前一塌糊涂,是有了佩旎和英舒,她们又成了他新的意义。   南方的下雨天潮湿得厉害,下面的水已经淹过两个台阶,整个城市都是灰暗的,家里还算温馨,房间里点着灯,桃子和桃木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天天没心没肺的笑。   带孩子很忙,又要折腾这的哪的,陈润树短暂地把烦心事抛之脑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又累又困到不行。   小孩子偶尔可爱,但带久了真的很磨人,陈润树想,他一个孩子都不想生,要是没有周兆越的话,他还是想养一只猫,在一个出租屋里独自过完他的一生。   雨水断断续续地下,雨太大,停工停学了一天,这里的排水太差,第三天,陈润树出门到放学回家,还是穿着小时候买的黄雨靴。   这个学校很多非富即贵,黄雨靴穿回教室实在太引人注目,陈润树放学后走远了才拿出来穿上。   天空飘着雨丝,有下大的趋势,周兆越撑着一把大黑伞依旧跟在陈润树后面。   看见他停下,长腿也跟着顿下,驻足观看。   穿黄色的长靴,小黄鸭渡河吗?真可爱。周兆越嘴角微微颤抖。   “嗯?你这个鞋子很别致,是小学的时候买的吗?”   “像个小学生。”   “关你什么事?”陈润树听出了他话里的嘲意。   等到了那条水淹过鞋面的街段,陈润树继续往前,周兆越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干净的鞋面陷入了沉默。   “诶,陈润树!”   “还有没有这种小学生鞋?”   “给我拿一双?”   “给你钱!”   陈润树听到周兆越嚣张的话先是皱了皱眉。   陈润树在考虑要不要管,听见最后一句回了下头。他看到旁边就有家超市,里面有几双雨靴。   “你给多少钱?”   “200!”   陈润树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千!”周兆越颇有些阴沉地吼。   “好。”陈润树答应了,他真的难以拒绝两千块。   “你们家被水淹了。”周兆越嘴里吐不出一个好词。   陈润树不想理他,他天天跟着他回家,不请自来,脸皮厚得他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可以了。   他们家富人区在山上,地势高,这里的居民楼地势低,排水差,很正常。   周兆越这次装模作样和婆婆解释是来找他学习。连书包都没带,捏着手机就往他房间里坐。也就他婆婆真的相信看手机也能学习。   “写着作业还要喂奶,小班长,你以后有孩子都不用学带孩子了。”   “关你什么事?”   周兆越混笑。   “来,我来帮你喂。看着挺好玩的。”   免得给他玩坏了,没个正经,陈润树手动都没动过。   “这小孩几个月了?还不会走路,脸肉嘟嘟地,好肥。”   陈润树拧去眉看着他。周兆越这个人什么毛病,每个婴儿的婴儿肥都要被他说一次。   “看我干嘛?”周兆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躲避的对视,让周兆越回味起了很多梦境里的东西。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陈润树。   果然带劲。   “小孩子不能说胖。”陈润树提醒他。   “为什么?”   果然,还是一样的欠,陈润树微微火大。   “不为什么,因为我们这就是不让大人说小孩胖。”   “奇奇怪怪的规矩。”   “你看不惯可以走。”   “不走,小班长,你昨天还没和我说清楚呢。”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不说我就一直缠着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做这些梦还好意思和我说,我才不会和你生孩子。”   “梦里你也是不愿意生的。”周兆越意味深长地说。   “是被我强的。”周兆越试探。   陈润树手里的奶瓶掉落,瞳孔夸张地扩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兆越。   这也知道了?周兆越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看来他猜的是真的。陈润树真的知道,而且他居然是他强迫来的,真是的。他有钱有势长得又好,需要用这些下作手段?还是另有隐情?   “当时有人给我下药了。”周兆越再试。   “是吗?”陈润树有些疑惑,当时不是他发病了吗?他在他们家专门的监闭室里。   他爷爷,爸爸应该不会给他下药啊。   “不是吗?”周兆越意味深长道,演着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姿态。   陈润树下意识先思考了一下当时周兆越是否有下药的信息,但直到后面去看医生,还有他和他爸爸,爷爷交谈的时候都没有提到过下药。   陈润树咋着舌率先摇了摇头。   周兆越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挑。   没有下药,他到底是在什么情境下强行和陈润树发生了关系,甚至到最后,他和陈润树还一直纠缠在一起,他还让他生了两个小孩。   因为喜欢他吗?   周兆越看着一直以来都胆怯,木讷呆滞没有一点趣味的陈润树,每天的生活除了学校学习就是在家里干家务带孩子。   或许是受信息素的影响。几乎100%的匹配度,长得也算白净秀气,又替他生孩子,养孩子,有些怕他,都不敢跟他叫次,周兆越联想到梦境里那副画面都觉得乖得可怜。   陈润树抱着他的小表弟在喂奶,低着头,面容安静又白皙。 第12章   CH 12   -   周兆越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他的侧脸,刻意将怀里的孩子的脸没拍进去,只是拍到陈润树在喂奶。   稍长的黑发没来得及剪,垂在脸颊上,看起来特别像梦里的那个样子。   那些奇怪的梦就像给周兆越下毒了。不是周兆越在现实中对那些梦作用,而是那些梦在对周兆越反作用。   要怪就怪那些梦太真实了,周兆越深夜捂着胸口,都感觉被梦里的那个“自己”的强烈情绪摄住了心魄。   尤其在那个陈润树死去的噩梦后,导致他现在一天看不见陈润树就会心里有些不踏实,晚上总会想着那些事。   怎么可以抱别的孩子,还这么亲,周兆越看着他怀里喝饱舔舔小嘴的小屁孩,心里微微不悦起来。   算了,有点莫名其妙,八字还没一撇,鬼知道哪来的梦,他犯不着多管闲事,周兆越漠然想。   陈润树阁楼下也有一棵枇杷树,枇杷果已经黄了几个,澄黄澄黄很是显眼,周兆越盯着那棵树发了会呆。   陈润树的家里其实很吵,三个小孩每一个哭起来都特别烦,周兆越并不喜欢这里贫穷而又全是鸡毛蒜皮的环境。   这天以后,周兆越再没有过来陈润树家里。   周兆越没有再跟来他家,陈润树回到家,抱起啼哭的新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感觉到他最后一丝的空间没有被压缩。   只有在教室时,陈润树偶尔回头会看见周兆越盯着他的眼神。   他应该只做了点梦,但没有全知道。   这辈子周兆越的生日宴居然邀请了全班人,谁愿意去就去。   陈润树上辈子完全没印象周兆越举办过生日宴邀请过全班。他很少来教室,也几乎不参加任何活动,属于游离于班级之外的人员。   在老洲山顶上,周宅上举办。那里一般进入不了,而且风景非常好,被誉为十九亿的豪宅,在班上除了陈润树不去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准备去。   5月5日,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就是周兆越的生日。   而6月,就到了重新文理分班的时候,上一辈子他在一班他是会遇到陈纪的。   自重生回来,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关注陈纪在哪个班。陈纪就是当年那个帮他逃出周宅的朋友。陈润树很想碰到他,重新和他认识。   相比季白的表面的活泼乐观,背地里却是霸凌他的操作者,活过一辈子,陈润树想对真心对他好的人交好,不愿意搭理那些对他不好的人。   只不过他要是不想和周兆越一个班,找老师换班,可能就要错过他了。   陈纪现在在6班,他到现在都没找到和他说话的机会。又因为害怕周兆越来找他,怕他也重生了,再找他麻烦,他一直不敢上去接近他。   “快点睡午觉,今晚晚上我弄小蛋糕给你吃好不好?”陈润树捏捏小女孩的脸颊,语气温和得就像一个没有脾气的大哥哥。   “我还要加草莓。”   “好。”陈润树垂着眼睛说。   “嗯,我还要芒果。”   还要掰着手指头算,陈润树忍俊不禁。   “是不是还有苹果西瓜葡萄?”陈润树按着她手指。   “嘻嘻,你怎么知道的?”桃子笑嘻嘻地说。   陈润树刮了一下她鼻子,“不可以这么贪心的。贪吃猫,我到时候看着加。”   “嗯,我睡觉了。”像是犹豫了一会,桃子看着白皙干净还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哥哥忍不住撒娇。   “哥哥…我想要你抱着我睡。”   “抱得紧紧地。”   “怎么这么粘人?”陈润树摸摸她的头,有些纵容的语气,知道陈润树宠她,桃子直接扑到他怀里,短短肉肉的手臂环得紧紧地。   “唔…哥哥…润树哥哥…..”   陈润树被怀里温暖熟悉的触感碰到忍不住笑。   桃子特别黏他,陈润树等着小孩睡着他再起来写作业,忽然手机铃声响起,陈润树一看是李鱼的,连忙接起。   陈润树走到阳台上说话。   线上李鱼说他在周兆越的生日宴上喝醉了麻烦陈润树去接他一趟,他不敢叫家里人,怕挨骂。   李鱼虽然有些缺心眼,但陈润树平时和他处得挺好,闻言立即就问他在哪?   在周宅,陈润树犹豫了。   那个地方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去的地方。   “我帮你叫个人去接你?”陈润树想要拒绝,提议道。   “不要,同桌我就要你。其他人我都不要。”对话里那人醉醺醺黏糊的语气,李鱼是个omega,叫他可能真的身边没有合适的同性朋友。   周兆越生日宴上来的指不定都是些什么人。   陈润树和婆婆交代了一声就出门。   陈润树地铁再打车到老洲山,望见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心里不由地攥紧了,手指捏着机子发白。   蜿蜒而上的柏油路,老洲山是海市比较高的山了,而周家选址恰好在温度最适宜的半山腰。   二十岁还年轻的时候,他还自己跑过一次,那次他握准了时机,甚至还跑到了柏油路上,他不敢半夜跑,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周兆越都是在家的。他一回来就找他,盯他盯得比狗还严。   他下午午睡的时候跑的,那天很热,大家都容易犯午困。他走到柏油路,还自以为聪明地没沿着大路走,走中间多草崎岖的山路,沿着坡往下跑,想着遇到周兆越的人他就躲进草里。   结果没等他碰到山脚,周宅的管家就领着狗和工人找到了他。   周兆越知道以后发了很大的火,回来找他算账,见到他脸黑得可怕,两鬓的太阳穴突突地弹,长腿迈得步子极大、极快,巴掌仿佛下一秒就要甩他脸上。   老洲山上长得高的草叶子都细细长长的,带着点小绒毛,是很容易割人的草,他那时急,痛也顾不上,哪里这种高草多他就往那里钻。   走得又快又莽,脸上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长割痕,像被最小最锋利的刀切过,密密麻麻地跟毁容了差不多。   车跨上山道,陈润树就看到了很多这种割人草,骨头没有来地打上一股寒颤。   恢弘的白色周宅在山间宛如一座城堡。   十九岁到二十四岁,除了在陈纪帮助逃出去的两个月里,他几乎在这个地方呆了五年,不是自由地呆,那里的人脸识别系统识别不了他。   他每天就待在那里,等着周兆越下学,下班,看着怀里的佩旎慢慢长大,又抱着新生的英舒渐渐学步会走。   周兆越的爷爷在他二十三岁那年去世了,留下周兆越必须和秦家必须合作的遗言。周兆越从商,而秦家家底渊源,从政。从商的少不得从政的信息,嗅觉,从政的也需要商人钱财傍身。   像周秦这样的名门望族很多结婚都是为了这种目的,也必须为了这种目的。   秦家大少爷,秦青也是个omega,陈润树现在想起来他,只记得他是个能力很强,不爱言笑的人,是那种一看就很适合当领导的人。   老洲山的植被很多,现在海市临近夏季,已经有呜呜的蝉鸣声。等到了九月份,声音就跟原始森林差不多。   周兆越和秦青谁也不喜欢谁,这个很明显,甚至秦青几乎没什么事不会过来周宅找周兆越一趟。   记忆里。秦青的个子也很高,站在周兆越面前也不逊色,相比于夫妻,陈润树见过他们两个相处的样子,更像动物世界里两个圈占地盘的狮子。   秦青还有一个omega,高中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谈了。   周兆越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说他和秦青没有感情,他们都各自有人,只有利益关系。   只是英舒外界上要认秦青当亲生父亲,这也是他感到膈应的一个地方。   起初他也觉得没什么的,以后他和周兆越散了,英舒能认个有权有势的爸多好。可是当小小一个的他被带着去宴会亲口叫别人爸爸那时,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那种像被抢走自己最心爱物品的心脏钝痛感他再也不想体验。   他本来就没多少东西都属于他的。   他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就只能甜蜜地,粘他的叫他爸爸,妈妈之类的词语。   这种身份只能是给他的。   他们从来只会甜甜地,亲密地叫他爸爸、妈妈,却被教唆着要去叫另一个陌生人。   回忆像被打开的匣子,自从进入老洲山这个结界就像黑色潮水般向陈润树扑来,将他呼吸,四肢每一寸皮肉都要吞噬,淹没。   陈润树站在周家的大门。   陈润树房间的柜子最深的地方放着一个八音舞盒,从章雄光的家里拿出来的,一拉动就会有芭蕾舞者在舞台上转圈,伴着优雅的钢琴音乐。   是章雄光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小时候特别稀罕。因为那个八音盒很贵很精致的玩意,他从未见过,觉得稀奇很稀罕。   而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八音盒是章宝珠不要的玩具。是章雄光捡来随手给他的。   章宝珠和章扬拥有无数件类似八音盒,比八音盒更好的东西。   可惜他从来都不是如珠似宝的章宝珠,他进入宛若城堡的周宅也不是公主。   他只是一个拿来睡觉的杯子,一个拿来生育的丑陋杯子,因为天生就是没有多少爱的丑鸭子,不是白天鹅,所以就可以被周兆越随便对待。   陈润树在门口徘徊等待李鱼的回复,周兆越站在喷泉边安静地看着他。   陈润树回过头,刚好看见他,和他长长对视。   他和周兆越算是半捅穿了,这个家伙聪明得要死,就做了几个梦就仿佛看透了陈润树的心一样。   陈润树手脚在海城亚热带炎热的天里结成了冰。   说周兆越纨绔,不上进,是因为他以前和他一个班只看到了他不上学,成绩稀烂。但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人家根本不屑于这条路。   周兆越打不要紧的架,和漂亮的人玩感情…..这些都不算重要,他爷爷、爸爸从小对他有一套自己的要求。   比如十八岁前不准和人上床,打架闯祸心里要有数,只要他爷爷、爸爸能兜底的都不算大事。   十八岁不准和人上床,是周兆越的爸爸给他制定的规则,陈润树刚开始知道也觉得特别意外。因为周兆越看起来像是已经搞过很多次的滥情模样。   周兆越那个病,相当于对那个有瘾,普通人意外得了那种病,那个不是吃药硬挨着,能活几天算几天。他爷爷、爸爸在乎他,爱他才会找到他来帮周兆越治病。   周兆越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陈润树:“不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找一下李鱼。”   “那跟我来。”   陈润树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他上辈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刚和不熟的周兆越发生了关系,甚至还终身标记了,婆婆身体不好,他紧张又匆忙地签完周家秘书递来的合同。   从医院出来,他就紧张兮兮地跟着周兆越回家。   晚上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他没想到他居然是跟着周兆越的爷爷、爸爸他们坐在一起吃。   他以为周兆越这种人家不会轻易和他这种陌生人在家里坐在一起吃饭,他那时候年纪也小,性格怕生极了。   周兆越的爷爷、爸爸都在直白地打量着他,他阅历浅,没见过这种世面,害怕得头都抬不起来,只埋头吃饭。   周兆越的爸爸高眉深鼻,比周兆越的混血感强很多,但没周兆越的精致,长得很冷漠,说话也很直接,嫌弃的口吻和一旁的周兆越点评他上不了台面。   周兆越听着他爸的话什么话也没说,默认了,瞥了他一眼,只拿筷子夹菜吃。   神情很冷淡。   他其实本身就不是周兆越会喜欢的类型,周兆越一开始也对他很平淡,他们维持在一种只是治病的平衡里。   周兆越的爸爸对他有明显的看不起,周兆越的眼神里他却看不出有那种含义,那时候他几乎不会和他说和床上以外的话,只是当他是个家里买来的容器,和冰箱,空调差不多吧。   那时候,相比他年老的爷爷和年长的爸爸,对他没有任何兴趣的周兆越反倒是最让他感到轻松的。   他爷爷和爸爸经常会和周兆越的家庭医生angel问他和周兆越的情况,做那些事的频率,问完医生以后就会来找他,说些让他想办法让周兆越克制点,做太多对周兆越的身体不好之类的话,周兆越不听了,就他多用心点多哄哄他,但也不能直接拒绝周兆越,他拿到了钱就得让他们的儿子,孙子过得舒服。   这些话就像是工作中的工作要求,但陈润树细想来,这些话也的确让他在面对周兆越的时候,会尽量往上面靠拢,提高服务水准。   到最后,他也只能感慨周兆越的爷爷、爸爸真的很爱周兆越,看似严酷,实际上比只会说好听话的章雄光好太多。   周兆越出来找他本来就不寻常,陈润树心里隐隐不安,猜测可能李鱼叫他就是周兆越的算计。   上一世他可没有邀请他们全班人谁有空都可以去参加他的什么生日宴之类的。   陈润树默默跟在周兆越的身后走,路过周家熟悉的环境,不由地和上一世作对比。   上一世是被逼无奈,这一世还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个拥有很多的人,陈润树低着头沉默地走,脚下的石板路依然还是熟悉的桂花纹,不由地眼眶里涌上一股酸胀感。   他在这个地方真的发生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周兆越似有感应一般,脚步顿下,回头看了陈润树一眼,视线充满了狐疑。   他家绝对有问题。陈润树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润树察觉到周兆越的目光,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对视了一下,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鼻头一酸,眼睛热得陈润树想流泪。   “你在哭什么?”周兆越转过身向他一步步靠近。   陈润树如临大敌地望着他,神色慌张,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没哭。”陈润树佯装平静地和他对视,虽然知道周兆越并不会相信多少,陈润树绞着过长的短袖下摆。   周兆越挑了挑好看的眉眼,陈润树继续往前走,两人转换位置,周兆越在后面顺其自然地跟着他。   陈润树也没想这么多,没再理他,拿着手机四处张望找李鱼。   在周家的客厅里,班上很多人都在,陈润树进来时,玩得正起兴,只有几个人注意到。而后面的周兆越进来时,怀有心思的男男女女都看向了他。   “润树,你来了。”   李鱼压根没有醉,他笑嘻嘻地看着陈润树。   “班上人都过来了,你怎么能不来呢?”   “你也要出来玩一下。”   陈润树轻嗯了一声,李鱼没什么坏心思,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除了班级事务,他几乎都在闷头学习。   陈润树被李鱼拉着坐了下来,周兆越落座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第13章   CH 13   这样的交际场所让向来不善言辞的陈润树很不适应,如果是上一辈子这个年纪的他来应付,他可能会有无所适从的肢体反应。   现在他心里不喜欢这样的交际,但样子也能装得很平静。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别啊,润树。难得出来玩一下吗?”李鱼即刻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我不太喜欢不熟悉的环境。”陈润树俯身对他轻声解释。   “而且我还有点事要忙。”陈润树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和周兆越有关的任何东西。他不如回去学习,看看书,再不济帮婆婆带带小朋友也好。   “好吧。”李鱼脸上露出勉强理解的表情,微胖的脸颊显得他脸肉肉地,有一股娇憨的孩子气。   “班长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周兆越说。   “嗯。”陈润树轻点点头。   “那这样,你先跟我来一下。”   “干嘛?”   “今天我生日,你过来拿份蛋糕回去吃。”   “不用了。”陈润树下意识拒绝周兆越。   但他惯性的拒绝周兆越早已免疫,他忙于检验心里的想法,直接上手抓着陈润树的手腕把人带走。   这样的情景看起来也不奇怪,陈润树不善表达,而周兆越之前就对陈润树有些关切,大家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只觉得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陈润树一开始不情愿,但他周兆越天生性格克他,被半推半就到楼梯上,陈润树才意识到不对劲。   二楼哪有什么吃?周兆越家里很介意油烟味,厨房布局不会在一楼以外的地方。陈润树使劲扒拉腕上钢筋一样牢固的大手。   “你要…”   “你要干嘛?”   “我不要!”声音颤抖,陈润树几乎委屈得要哭起来。   周兆越要对他做什么?带回卧室除了做那件事还能做什么?陈润树脚在地板上几乎被拖着走。   陈润树知道哪个房间是周兆越的卧室,就在二楼右边那个房间。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看了一眼他房间的门口,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害怕变成了恐惧,像是他房间有鬼一样。   进入到周兆越的卧室里,陈润树整个人像是被踩到脚的夸张剧跳的猫,脸上手上全是湿的。   “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陈润树平时安静寡淡的脸剧烈地动了起来,身上每个细胞都写着抗拒,嘴唇抖得很厉害,含水的大眼睛很红。   “你要对我干什么?”   “周兆越,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陈润树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害怕地哭叫,也装不下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像被逼到绝处的小白鼠,浑身都写着手足无措。   “你不能这样做,这是违法的。”陈润树也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傻乎乎的,出了海城还好,可海城就是周兆越的横着来都可以的地方。   “而且我现在才十六岁,年纪还太小,会……”陈润树心里一阵酸楚,哽在喉咙吐不出来。   和周兆越做多了,他习惯不好,只要一不戴套他就很容易怀上。   alpha和omega信息素匹配度越高,omega身体的排斥反应越少,怀孕的几率也更大。   不然他也不会怀了两个,流了一个。   周兆越奇怪地看着他,消化他这些话带来的信息,听到陈润树最后的说得实在太含糊,他英挺的眉宇紧紧蹙起。   陈润树湿润着脸眼畏惧地看他,却从他的眼里看不到属于二十四岁的周兆越的狠厉。   十六、十七岁的少年,好看清晰的眉眼蹙紧了也不显得有一点难看,反而透着股青涩干净。   “什么鬼?会什么?”周兆越喉结犹豫地上下滚动,脸上是太过于明显的疑惑。   陈润树记得他初见周兆越的时候,是他上高一的时候,他和他同班,一个班里,只要是个人都会注意到周兆越这样的人。   长得高,长得好,而且一看就非富即贵,一看就与众不同,身上有陈润树羡慕的能够自由,对成绩,对很多事漫不经心的资本。   陈润树觉得十六七岁的周兆越是一个阶段,成年后的十八十九是一个,二十到二十四变化就太大了,几乎一年一个模样。   有人是越相处越放松,而周兆越是越长大越可怕。   如果是他还在那个世界里和周兆越待到了三十岁,他爷爷去世,三十岁的周兆越估计已经算是动物世界里最年轻气盛,位高权重的雄狮了,手段和心性都一样毒辣。   他在他身边,估计一辈子都翻不出什么水花,三十岁他估计都生第三个第四个了。   光是想想,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陈润树越畏惧什么就越是想到什么。   “你别哭。”   “十六岁会什么?说得不清不楚地。”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得到了初步的证实,周兆越松开了手。   “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   “你果然知道。”周兆越迈着长腿一步步逼近。   “我在那些梦里到底对你做过什么?全都告诉我。”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漆黑直白的视线,手连着腿一起在颤抖。   陈润树伸手轻轻揪紧周兆越的衬衫袖子,双眼通红地,吸满水的海绵一样看着他。   “我告诉你,你就不要再和我有任何交集了好不好?”陈润树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   但摆在过弱的位置上,反而会让人不会轻易松嘴。   周兆越看着他的眼睛,想到李易杰说的话,这双眼睛确实黑白分明,而且哭起来真好看。   梨花带雨。   周兆越微微扯了下嘴角,弯腰低头更仔细地看那双眼睛。   “嗯。”周兆越随口答应了。   陈润树果然相信了,他好像一直很好骗,或者是单纯。   陈润树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打成结,嘴唇刚情绪失控过很红,里面的舌头也很红。   周兆越听见他说。   “那些梦全是我们的上一辈子,因为你腺体生病了,需要发泄,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高,我们就达成了协议我帮你治病。我十九到二十四岁,我们有过两个孩子,然后二十四岁我出车祸死了。”   “我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我和你生了两个孩子,但我没有和你结过婚,你也不打算和我结。”   陈润树省去了他觉得不应该说的,怕说多了,周兆越阴晴不定的,万一又想干什么就麻烦了。   “怎么发生的车祸?”周兆越听到他提到车祸就一脸不悦,只要一想到那个他跪在树底下那个梦的场景和心境,他就心情躁郁得不行。   “我不知道。”陈润树来来回回,又情绪失控过一次,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声音吶吶地说。   “我头顶流了好多血,没过多久就死了。”   陈润树说到死这个字眼,周兆越心里就不舒坦,看了他好几眼。   “我腺体的病是什么病?”   “腺体病变,会导致性瘾,这种病医生说是后天导致的。”   “具体影响因素不清楚。”   周兆越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黑发白肤,湿发黏在脸侧,有一种没有什么心思的乖巧感。   近看下,周兆越才注意到陈润树的皮肤。   他都没用过什么护肤品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皮肤。   陈润树只想撇清和他的关系,继续斟酌着语言和他说:“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的有好几个合适的,你可以找别人给你治病。”   “嗯…我知道是那个研究所最后能研制出药,可能能帮你缩短一些时间。”   听到陈润树明显这辈子不想跟他的话,躲着他就像躲洪水猛兽,周兆越心里有些不悦。   “我为什么选择你?”周兆越问。   “你爷爷说过,是因为是同学。”   “我看不会是因为你已经是那些人里面最好看的了吧?”   “丑的我可下不去手。”   “你……”陈润树哑口无言。   “欸,那些瘾上来以后,我是不是干你干得很狠?”周兆越看着他不大不小的嘴唇,忽然恶劣地笑起来问。   “一天几次啊?”   陈润树闭着有些苍白的嘴唇,不想回答他这些问题。   陈润树睫毛在一种特定的频率颤抖,表情明显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回答。   “第一个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周兆越又问。   “十九的时候。”陈润树眼睛晦涩地垂着。   “第二个呢?”   “二十二。”   陈润树看起来有些低落,周兆越知道自己混蛋,听了自己还有病,估计变得更混蛋,孩子估计是陈润树不愿意的。   “你对他们有什么情绪?这些孩子。”   陈润树低着头,陷入了很纠结的思考中。他是喜欢小孩,但再来一次,他还是心生畏惧。   他的肚子一点一点鼓起来,曾让他的心情很慌张。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才十九岁,还没从学生身份脱离出来,而且不知情,他简直怕得要死。   “没什么情绪。都是意外怀上的。你们家那时候缺小孩子就说给钱让我生,我想要钱就答应了。”陈润树撒了一些不明显的小谎,把他们的关系描述得尽量靠向利益、利用关系。   对于他跑了几次,周兆越把他关在家里五年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第14章   CH 14   陈润树说完了,看着周兆越的表情。他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说出来了,陈润树反倒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感。   “时候不早了,我能回去了吗?”   “我要说的全说完了。”   周兆越没什么表情地轻嗯了一声。   他和陈润树隔着一段距离走到了门口,外头下雨了,他待在里面全然不知,陈润树只想尽快离开。   管家阿姨拿来了一份装好的蛋糕,陈润树看了看在旁边抽烟的周兆越,心想,原来真的有蛋糕。   “下雨了,进去吃个蛋糕再走?”周兆越夹着烟提议。   雨势渐大,陈润树的裤边都有些湿润,陈润树还是摇摇头,表示想走的意思。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在昏黄的傍晚里吞云吐雾,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晦暗。   “要是着急的话,我送你回去?”   周兆越见陈润树果然又陷入了犹豫中,下一秒唇形就说不。   “阿姨,让人开车过来。”周兆越吩咐。   周兆越接过钥匙,陈润树被他拉着手腕坐进了副驾里,随后周兆越关门,撑着一把雨伞上了主驾。   周兆越连赛车都能玩,陈润树看他纯熟的动作,心里缓解了一些不安。   这种豪车和车牌,海市的那些交警估计也不敢拦。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安安分分系好安全带坐好。   “你不怕我了?”   陈润树不想回答,瞥了他一眼,视线挪向下雨的窗外。   周兆越自觉没趣,只是陈润树刚才不搭理他的表情让他很不爽。   那两个梦里的陈润树就不会做出这种表情给他看。乖得让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到了念东楼阁,陈润树心情才算安定下来,和周兆越匆匆道谢,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什么转世,重生,实在怪异得很,这些神神怪怪的事周兆越从来不信,可它确实发生了,周兆越没有即刻回开着生日派对的家里,车头一转,去了山顶有名的观音寺里。   他爷爷就很信这些妈祖,观音……海市但凡有点钱的都喜欢这些迷信的东西,他爷爷每回做点什么重要决定,买地,买公司,都要找熟悉的主持和尚看下风水,做下法事。   山顶的寺庙在他爷爷、他爸的支持下,又扩大又修新,看着相当恢弘,每到节假日,香火都格外旺。   可能潜移默化下,周兆越从恢弘的寺庙里出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陈润树,他也开始信这些东西,刚才是自出生以来,他最诚心的一次拜神佛。   寺里的主持带着他走完所有流程,现在寺庙都商业化,到最后周兆越也买了两个装了简单香料的塑料福袋离开。   一个自己用,另一个给他的小班长。毕竟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上一辈子对人还混蛋。   不过他应该不会收,又会拒绝他,他只想和他断了联系,断得一干二净。   周兆越低头闻了闻福袋里粗糙的味道。   陈润树,树是很温和安静的存在。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学习的陈润树,周兆越怪异的发散思维联想到,确实很有树的感觉。   他在他死后种下枇杷树不会是因为陈润树的树吧。   枇杷是因为他家种了枇杷。   枇杷确实是很漂亮的树,树叶深绿,春季不冷不热的天气结着黄色的枇杷,沉静又秀美。   高一即将结束,陈润树终于盼来了分班的日子。   分班表一贴出来,陈润树拿到手看到他果然还是和周兆越在一班。陈纪、季白也在一班,一切都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   下课后,陈润树就拿着分班资料去找老师。   陈润树以为会不太顺利,出于意料,老师只问了个转班原因就给他改去了七班。陈润树随口编了一个和人关系不好。   出了办公室,陈润树忐忑不安的心情才渐渐平复。   下午第二节课整个高一级分班。   “同桌,我要走了,你不要想我。”李鱼嘟囔着脸对陈润树说。   陈润树笑了笑,说:“我会想你的。”   上一辈子他和李鱼的联系断了就是因为分班以后,李鱼学文,他学理,肯定分不到一起。   现在他去了七班,李鱼就在旁边八班的文科班。   “诶,你怎么也搬东西?”   “我去七班。”   “你去七班?那太棒了,七班就在八班旁边,我到时候去找你玩。”   陈润树笑着说了一声好。   周兆越看见陈润树搬动座椅,又翻看花名册,陈润树明明在一班,为什么搬东西出去?   “陈润树他要搬出去?”周兆越问李易杰。   “嗯。”   “分班表上不是一班吗?”   “我刚看到他去办公室说要去其他班,这个表没来的及改吧。”   周兆越也想到了,下一秒从椅子上坐起。   “你干嘛?”李易杰看他发神经忍不住问。   “没干嘛。”周兆越恍若失神。   陈润树想要和他彻底断了联系,分了班,隔了一层,以后见上一面都难。   周兆越控制不住低落,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避如蛇蝎过,尤其他都上赶着跟他,对他好。   陈润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心里忿满不已,周兆越抬腿揣了一脚桌子腿,铁质的硬是凹进去了一点,随后周兆越岔着两条容下去的长腿坐下,作安静思考状。   不一会儿在李易杰旁边轰然站起,双手拎着桌子往外走。桌肚下的书本满满当当,全是崭新地,翻都没翻过的模样。   李易杰和许巍柏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均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李易杰:“我去,你去哪?”   “我去七班。”周兆越声调平淡回答。   “我们不都在一班吗?你一个人去七班?”   “为什么要去?”   “因为想去就去了。”   他就是要看着陈润树,既然上辈子他们都有这么亲密的关系,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有这么多细节他都不清楚。   而且万一发生了什么他后悔莫及的事。   何况陈润树,他现在想把他搞到手。   “嗐,我倒想看看你去哪干嘛。”   “我也去。”李易杰拎起比较轻的椅子就走。万一周兆越又倒戈,他不用搬重了。   许巍柏就拿了手机,先跟着他俩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欸,你们三个是我们班的吗?不是一班的吗?”   “怎么来这里了,你们班主任也没和我说啊。”   周兆越也不说话,在学校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径直搬了桌椅到了就近一组的最后一排。   每个班级都均分四十来人,但教室是能同班六七十人的。周兆越入学时他爷爷就给学校捐了两栋楼,校长每回来一趟一班,都会单独和一班班主任和级长聊半小时。   一班的班主任长袖善舞,而且一班是学校的择优班,班上一半人名列前茅,一半就如周兆越之流家里有钱有权的。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那些纨绔子弟能感受到好的学风,不至于混在同一类群里玩生玩死。   一二三班、□□班都是这样按资产分配学生,资源和老师都是谨慎挑选过的,剩下的班级像陈润树去的七班则是普通的班级,充升学率。   七班的女班主任看着班上突然来了三尊大佛忽然有些慌了神,跑到走廊打电话联系老师和校长。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搬来了七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在惊喜、惊讶周兆越和李易杰他们怎么会过来。   他们都长得又高又帅,家族又都是海城金字塔顶端的几家,学校是个小型社会,陈润树都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有关他们的流言了。   陈润树的位置靠外面的窗户,不小心听见了他班主任和校长说话的声音。   校长应该让她好好照顾周兆越他们三个,女老师有些不情愿,细细的眉头紧蹙着,随后好像提到了工资和年终奖,最后老师笑着挂了电话。   校长应该给了丰厚的奖金,所以老师答应了下来。   陈润树想,如果他是班主任,他也会答应的。相比当周兆越床上用的杯子,当周兆越的班主任肯定轻松很多,还能有奖金。   “润树,听苏老师说你在一班做事就很踏实认真,这个学期的班长还是你来当好不好?替老师分担一下负担?”   结束完电话的班主任就进来找陈润树说,开口就是夸奖,陈润树不会拒绝人,艰涩地点了点头。   “副班长呢?有谁想当吗?”   刚分了班,为了尽快适应,老师都会尽早安排好班级里的职务。   “老师,我。”周兆越吊儿郎当在最后举起手来说他要当副班长。   班上有低低的笑声,陈润树却半点笑不出来。 第15章   CH 15   -   “我来帮班长分担一下班级的事务。”男孩子轻佻散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哈哈哈哈哈……”教室里充满了了午后温暖的阳光,新的教室,新的同学,笑声都要洋溢出来。   周兆越和上一辈子的周兆越好像不太一样。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上一辈子的十六的周兆越什么样子了,他们在一个班里,但实在是没什么接触。   他只记得周兆越个子很高,家世很好,长得也很好,他很少上学,很少参加学校的活动,只和李易杰和许巍柏经常走在一起。   班上,学校里有很多有意和他们交好,甚至有奉承和谄媚他们的。   换了个班级,换了个时空,难道他和周兆越的走向就会不一样吗?   周兆越以前对班级、对他都处在一种毫无纠葛的关系,现在却吊儿郎当地用一种逗他玩的语气说他要当副班长,要替他分担班级事务。   下午充沛但不过分烈的阳光落在周兆越的轮廓清晰的脸庞,显得越发干净。   男生笑起来,牙齿很白,那两颗牙齿很尖。有点像狼狗。   和二十多岁成熟体的周兆越变化真大,陈润树心中感慨。十六岁的周兆越虽然任性,但却是在爷爷爸爸管教下实打实的小少爷一个。   分班后的第一节课在一阵笑声中落尾。   陈润树背着乌龟壳一样沉重的书包低着头走路。在斑驳的树荫下,周兆越长腿跨到他身后。   “我去七班了你不骂我吗?”周兆越带着欠欠的语气问陈润树。   陈润树上学上地有些累了,有些无精打采地扫了他一眼。   “我骂你管用吗?”脸皮这么厚的东西。   “不管用。”周兆越双手架着后脑勺,笑容逐渐扩大,在斑驳的光影下一张俊脸显得焉儿坏。   “诶,陈润树,那个时候我还对你做过什么事?”   “你想问什么?”   “我们玩过什么床上play?”   “低俗。”陈润树声量都提高了不少,脚下冒火似的加快。   “你对谁都能开黄腔的吗?”   “不是哦。陈润树。”   “我昨晚听了你的话,觉得等我病发了,我可能还是会找你哦。”   “毕竟我已经见过和你生的那两个崽子了,很可爱呢。”   陈润树脚步蓦然僵住,目光冷冷看向背后说出混蛋话的混蛋。   “你这个大骗子,说好的告诉你就不能再来纠缠我。”   “我生你个大鸡蛋。”   “我给谁生也不会给你生。”   “你怎么也会骂人了现在?”周兆越拧紧眉,就算现在是十六七岁长得青涩白净的少年模样还是显得有些凶。   “嗯?又要哭了,不生就不生嘛,别哭。”周兆越又低头看他的眼睛,语气像在哄人,陈润树愤愤地别过脸。   “时间还很长欸,我就不能追你吗?”   “小班长?”周兆越在陈润树面前,忽然半低着头,声调很懒散,近在咫尺的漆黑一团的眼睛能把人吸进去。   “不能。”陈润树想也不想就说。周兆越嘴角微微向下。   “这你说了可不算,我追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就跟我爱去哪个班就去哪个班,想和那个人纠缠就纠缠哪个人。”   “你!”陈润树给气得眼睛发红,嘴里憋不出一个字。   陈润树想骂脏话,可无论怎么骂他都觉得没用,周兆越是他见过最最讨厌,最最无计可施的人。   “书包怎么这么重?每回放学看你都装得鼓起来了。”   “乌龟壳呢。”陈润树背后一轻,周兆越拎着背后的书包领子掂了掂。   “关你什么事?”   “本来个子就矮,还背个死沉的书包。”在陈润树还没反应或者反应过来也阻止不了,周兆越直接提走了陈润树的书包。   “你干嘛?”   “把书包还给我。”   周兆越抓着书包跑出校门,陈润树目瞪口呆地看着,脸色都涨红了。   这个年纪的周兆越,高挑挺拔,跑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当着陈润树的面就利索地书包扔进了车后座里。   陈润树从没如此明显地体会到登堂入室,有人竟然能做出这种厚颜无耻的事,他半点都没有边界感。   “上车,送你回家。”   “我自己走。把书包还给我。”陈润树抗拒地拉扯。   “上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陈润树犹豫,还是不情愿和周兆越共处一个空间。   下一秒,陈润树啊一声惊叫,周兆越扯着他手腕把他硬拉了上来。   周兆越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陈润树以前就深有体会,拳头挥起来能砸死人。   陈润树被扯得一个趄趔,脸撞到了周兆越黑T恤上,头顶碰到了周兆越的下巴和脖子,直接接触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   衣服上一股淡淡的洗涤用品的清香味,和陈润树熟悉的香水味和周兆越成年以后身体散发的荷尔蒙男香都不同。   太干净了。陈润树脸一红,猛地挣扎起来,推开周兆越的桎梏。   回到家,陈润树拿到家里的手机才看到周兆越发给他的信息。   -不是说孩子都给我生了俩个了吗?怎么刚才碰了一下还害羞?   陈润树刚准备拉黑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他后面闻他头发的周兆越就捏住他的手腕。   “又拉黑我?”   “敢拉黑我就天天来你家找你。”原本是想说骚扰的,可周兆越不想用骚扰这个词。他一见到陈润树仿佛他来找陈润树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的头发好香,是用什么洗发水的?”陈润树的头发很柔顺,周兆越刚才低头闻了一下,一股温暖又干燥的气息。   怪不得梦里那个自己这么喜欢陈润树,要是抱着吸上一口。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皮肤细腻的脸颊。   周兆越滚了滚发干的喉咙。   “你干嘛?”陈润树羞恼回头。   “你怎么….”陈润树想骂他,可一想到无论怎么骂都没用,又什么都骂不出口,觉得浪费时间。   而且周兆越刚才又闻他头发了。   这是以前周兆越惯有的动作,陈润树很难不担忧他是不是已经是和自己一样是有了二十四岁的灵魂。   只是什么都懂的周兆越在故意收敛起来和他慢慢玩,等到了合适时机,就把他往床上带。   陈润树头皮微微发麻,右手手指尖莫名颤抖抽痛,心脏某一块刺痛无比。   “你是不是……”陈润树艰难抬起眼睛看着他,继续从嘴里缓慢吐出,“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故意藏起来来找我,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再让我像上辈子那样?”   “陈润树,你果然还有东西瞒着我。”周兆越漆黑的眼睛如同昏黄的天空里最锐利的鹰隼的眼睛。   他低下头明明好以整暇的英俊模样,但语气和眼神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陈润树全身如同筛糠一样抖。   “你上辈子哪样?”周兆越很快抓住他刚才话里的漏洞。   “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这么害怕?”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我好想他。”   “我也想他。”   阁楼隔音太差,楼上桃子和桃木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周兆越嘴角染上了点笑意,继续逼问陈润树。   “那两个孩子应该不是意外的吧?哪有意外了一次还能意外第二次的。我就是故意的吧?”   “你这么怕我,是因为我把你关在家里,还……强迫你生了两个孩子吧?”有一些表达实在难以启齿,但是是周兆越最坏的揣测了,除非其中还另有隐情,但他其实不像陈润树说的全都知道了,他只是做了两个真实到不像话的梦而已。   陈润树脸色一下子从发白变得死白,脑子里生锈了一样,半点不能转动。   周兆越说得太直白,也有些不堪入耳。那时候很复杂,孩子也来得很复杂。   但陈润树不想说一句话,嘴巴抿得紧紧地。他说了就代表他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陈润树说完,就推开周兆越往楼上跑,三两下锁上门。   陈润树腿软得不行,还在冷静中,两个温热的小萝卜头已经紧紧围着他。   “哥哥,你回来了。”   “嗯。”陈润树嘴角抽动,勉强笑了一下,低头托着小桃木抱起来。   “哼!”桃子吃醋了,愤愤转过身。陈润树只能坐到沙发上,把两个都抱了一回。   周兆越在门外敲门,婆婆刚好出去买菜给他开的门。   周兆越像是陈润树的朋友上来串门一样正常。婆婆一走,陈润树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周兆越,冷眉冷眼,眼里只有自己的事情,完全当周兆越是空气。   “陈润树。”周兆越看着陈润树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心里就有一股气邪气出不来。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这么给过他脸色看。   “陈润树。”周兆越重复第二遍。   “你他妈够了没有?除了他妈不理我你还会什么?”   “你再不理我,我到时候病发了还是找你。”   “刚好我现在对你感兴趣。”   “当初不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对吗?”   “你喜欢我?”   “我…我…..”陈润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理取闹,简直就是开天辟地。   “你喜欢你个屁。”陈润树从嘴里蹦出。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你到时候来找我就找我,你让我先过会平静的生活好不好?”   “等以后你都知道了,你想要得到的都会得到的。我反正在你眼里不就是一个廉价的杯子吗?”   陈润树怀里抱着一个在讶讶张嘴的婴儿,两个萝卜头大小的听见争吵声哭丧着脸包围在他身边。   周兆越怪异地察觉到了内疚,不该逼陈润树逼得这么紧的伤心痛觉。   “我…我”   “陈润树,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兆越半蹲下来,用平视的眼睛注视着陈润树,“对不起,我…”,周兆越有些混乱,也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来故意打扰你,我只是想知道所有真相。”   “如果你不想再提,我不说了。”   “你不要哭了,我给你道歉和补偿好不好?”   “我打扰你这么多次,还匡你去我家,我给你钱好不好?”   “谁要你的钱!”陈润树带着压不下去的怒气喊。   明显把人又惹急了。周兆越讨好说。   “好,那我明天给你带甜品。”   “我也不要。”陈润树想也没想道。   “你什么东西我都不要。你滚!”   “哼,坏人!欺负哥哥的坏人。”最大的那个萝卜头在陈润树腿后露出一个脑袋骂周兆越。   “呜呜呜,我要告诉我爸爸!有坏人欺负哥哥。”   桃木年纪小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厉害,有收不回去的趋势。陈润树抱着新林有些不方便,只能把他拉到沙发上哄。   “小的给我,我给你抱。”周兆越朝陈润树伸手。   陈润树独自抱着孩子喂奶,背过身不看他。   周兆越坐了一会,又在陈润树房间里逛了逛便离开了。 第16章   CH 16   —   李易杰说周兆越丢了魂,这段时间对陈润树很在意,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两种磁场的人,偏偏周兆越缠着人家不放。   周兆越说少管我。   而且我要追他。   三人群里炸开了锅。周兆越也不解释。因为他知道说那些太扯,而且显得他像变态。   这么胆小的人居然被他犯浑,还搞大了两次人家的肚子,这也太不做人了。   看着卧室里宽敞熟悉的装潢,周兆越又想到有关陈润树的那些梦境,他躺在床上睡觉,他抱着娃娃在卧室里走着哄,还有和他在床上……   夜里周兆越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又是下午黄昏,天空覆盖着琥珀色失真的光。   周兆越一回家就往楼上跑找陈润树,进门就看到这幅画面。   陈润树拉着一侧衣服给襁褓里的孩子哺乳,台灯微黄的光线打下来,画面安静又温馨。   “喂孩子?”周兆越盯着他问。   尽管不清楚什么情况,但他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陈润树刚生完没多久。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婴儿爽身粉的味道,混着百合柔和的味道,连带着周兆越躁郁难耐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下来。   陈润树见到周兆越闯进来,黑白分明的瞳孔都在颤抖,下意识就是躲避和慌张,手忙脚乱地放下衣服,把孩子的嘴从衣服里拔出来。   怀里的婴儿没吃饱,近在眼前又不给吃,不等陈润树反应过来已经嚎啕大哭。   在婴儿的啼哭声中,陈润树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红了,孕期敏感的情绪似乎还没度过,因为怀里孩子的大哭,还有因为周兆越不打一声招呼突然闯入。   和二十岁时候的自己相比,陈润树还是小小的一只,模样也显小,怀里还抱着他的种,害怕的样子瞧着格外可怜。   周兆越连微微发烫,嘴里轻咳了一声侧过身。有些意外陈润树脸皮未免也太薄了,什么都干过了,居然还怕被他看。   陈润树很快反应过来周兆越察觉到他不自在刻意避开视线,孩子温热的肌肤不断往他胸口上蹭,陈润树看了周兆越两眼,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衣服重新撩了上去。   过了大概几分钟,空气中都是小孩子用力吮吸的声音,周兆越实在禁不住好奇。   他又不看别人的,他看看他老婆的怎么了?孩子都生了。   陈润树就是胆子太小。   周兆越看着他,陈润树也察觉到,但这回像是脱敏成功的病人,陈润树没有下意识放下衣服的反应。   只是手有些抖。   昨晚还亲密接触过,还躲避这些,似乎有些太小题大做。   “看起来不大,她怎么喝这么久?”梦境里,自己靠到边上问,目光牢牢看着陈润树怀里脸蛋圆兜兜的小人。   所有都一目了然,年仅十六岁的周兆越被画面刺激得呼吸一紧。   而二十岁的周兆越脸上都是已经见惯的淡定,心里有无法言说的喜欢。   “她饿了。”陈润树平静道,过了一会,又补了后面这句,“而且那里不是看大小的。”   “喝得鼻尖都冒汗了。这么用力。”   “小肥猪。”周兆越伸手亲昵地掐掐孩子肉乎乎的脸颊。   陈润树看了两眼他,轻微地瘪了瘪嘴,细致地将孩子鼻尖的汗液抹掉。   吃饱了,脸颊都喝热了,白里透粉,可爱得陈润树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她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孩子刚喝完,还有些晕奶,吧唧了两下粉润的嘴唇回味了下味道。   陈润树开心得当着周兆越的面都笑着连亲了她好几口。   周兆越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睛,大脑还在为刚才看见的画面而分泌喜悦的情绪,周兆越看着窗外想,原来陈润树和他们生下的小孩带给他的是幸福温暖的感觉。   怪不得会和他生了两。   不过可能手段下作了点。周兆越捂着脸,浑身倒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周兆越给陈润树带了甜品,榴莲,芒果,青提味的雪媚娘,等陈润树回来,周兆越就放到他桌上。   “不要。”陈润树直白地抗拒周兆越对他的所有好。   “不吃我扔了。”   陈润树不为所动。   “好,那我喂你。”   陈润树接了过来。周兆越要是喂他,他不吃,他就会硬塞他嘴里,到时候人人都看着他,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闹得太烦了。   陈润树还没吃过这种甜品。说是叫什么雪媚娘,白白胖胖的的奶团子一样,还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陈润树第一眼就觉得会很好吃。   陈润树最后决定带回家吃。婆婆肯定还没吃过,带给她尝尝。   陈润树接过去了,但他还没吃,周兆越看见他收下就行了,陈润树他不常在教室里吃东西。   下午放学,周兆越跟着陈润树放学。陈润树沉默地走在前面,周兆越迈着长腿,吊儿郎当地踩着陈润树的影子走。   那个梦境真是神奇。空气中弥漫着陈润树身上的百合花味,婴儿爽身粉的味道,暖黄色的光渡在陈润树的脸上,整个人都温柔极了。   光是想到都觉得浑身暖融融地,二十多了,也是该有妻有子了。   其实陈润树五官长得不算出色,起码入不了周兆越的眼,五官偏钝感,眼皮是内收的,半点不张扬。   不过也就是因为眼睛偏圆,黑珠子又黑,受了委屈眼睛皱起的时候格外有受气包的感觉。   就是看着这么瘦弱,腰这么细,居然给他生了两个。   他肚子大一点估计都很明显,要是后期估计更吃力。   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周兆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拧着眉不吭一声转回了头。   就是周兆越说的受气包的表情。   个子高挑的男孩在后面哧哧地笑,心眼实坏的。   陈润树回到家,两个小孩眼尖,看见他手里的甜品包装,紧紧捏着陈润树的手。   陈润树说等等,有三个,你们不能吃完,要留一个给婆婆。   陈润树放下书包。   把榴莲味的递给婆婆,榴莲贵,他婆婆活这么久没吃过一回。剩下两个只能给桃子桃木。   周兆越盯着无私奉献的陈润树好一会。   他买给他的,可他一个没吃上。   “哥哥,好好吃啊。软软地,甜甜的。像牛奶一样。”桃子吃得美滋滋依靠在陈润树腿上。   陈润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哥哥,我还想吃。”桃木很快吃完了,亮着眼睛看陈润树。   “没了。”陈润树说。   婆婆和周兆越说了几句话,陈润树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婆婆把新林抱了进来就出门买菜。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这样的生活简直憋屈到没边了,白天上课,回到家还得带三个孩子。   也就陈润树这种人有耐心。   上学动脑消耗大,陈润树饿到嘴唇都明显白了,想煮点面条吃,可又要带新林。   周兆越走到陈润树的桌子前,书最多,杂物也不少,有些乱。   陈润树饿得发昏,和小孩躺在床上,小孩刚睡醒,精神正好,放下一会就要陈润树抱。   陈润树无暇顾及,周兆越翻开陈润树的一本本书和作业看。   他也真是闲得慌了,这陈润树家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吵闹得让人想扔出去的小孩。   周兆越翻到一本书的首页,手上的动作顿住。   陈润树写的。   不愧是好学生,看完书还留句读后感在首页。不要被命运找到。   周兆越没多想,转身回头一看,陈润树已经又饿又困得不行了,睡了过去,一只手搭在一旁咬手指的婴儿身上,一只手捂着扁平的肚子。   侧躺着,腰都塌进去老大一块。   陈润树总是神色苍白,嘴唇自带贫血的感觉。如果真要比起来,周兆越梦境里的陈润树更好看一点。   起码衣服都是看起来新的,皮肤像块玉一样润泽,不像现在虽然也白,却是一种和周围环境相配的陈旧的白。   梦里嘴唇也是红润的。 第17章   CH 17   -   周兆越想抱他怀里准备要哭的孩子起来,动作虽轻,陈润树还是警惕地睁开了眼。   陈润树刚才睡过去了,但睡得不沉。   “我睡着了。”   周兆越嗯了一声,说你太困了。   “你还不回去吗?”陈润树对他现在已经没有过多害怕或者戒备的情绪,见得太多了。   他这里没什么意思,他性格又闷,他想着过两天周兆越就觉得没意思了。   周兆越说不急。   听完,陈润树没什么表情抱着孩子起来了。   周兆越刚一抱起新林,他就认生,一直在哭。   周兆越沉默地坐在陈润树的床上,头枕到陈润树刚才的枕头上。   陈润树的床铺不算特别凉的编织凉席,这些床不讲究床品,陈润树的枕头是黄色带花纹的,被子是青色的。   周兆越躺上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情绪不由的平静下来。   那个梦境里的周兆越在无形中给了他很多反影响,他因为失去了陈润树,而年轻的他又遇到了早年的陈润树,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感让他也对任何有关陈润树的气息都格外在意。   他仿佛只有待在陈润树身边才会获得真正的平静。没有陈润树,他会焦躁,会陷入无穷的思考,以及失去了什么的难过。   在昨晚的梦境里,那个“他”对陈润树还有一种格外严重的身体冲动。   是只要看到陈润树,看到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嘴唇,都特别想要亲近,看见他的任何举动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还特别想对他做那些事。   周兆越捏紧陈润树的被子,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走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早走,婆婆都提过好几次留他在家吃饭。得亏他每回饭点就走了。   陈润树在浴室给几个小孩子洗澡。突然外头一阵敲门声,陈润树以为婆婆回来了,连忙出去开门。   结果打开门,阴影罩下来,抬头看是身材高大的周兆越。   周兆越现在还没有二十多的时候高大,十六七岁,还没有多少肌肉和激素带来的成熟变化,但肩膀骨架摆在那里,看着能盖住两个陈润树。   “你……哼”,周兆越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往上飘。   陈润树身上穿得是夏季衬衫校服,白色,沾水就会很透。   帮小孩子洗澡很难不打湿衣服,陈润树衣服以下的黑色裤子不明显但已经全湿了,黏在腿上。   陈润树有些尴尬,扯扯松身上宽大的校服,不贴着肉就不大看得见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事?”   周兆越单手拎着一外卖纸袋递给陈润树。   “我买给你的,结果你一个没得吃。”   “我…”陈润树有些震惊周兆越居然给他又买了甜品。   “不用……”   “接着。”周兆越懒得和他废话了,语气不善直接把纸袋塞到他手里。   “以后不准拒绝我,听见你说不用就烦。”   “三个雪媚娘,你分一个给你婆婆,剩下两个孩子分了,你倒是好心。”周兆越轻嗤说。   “她们爸妈当甩手掌柜,你和你婆婆一个老人一个学生给他们带孩子,真够行的。”   “你天天给他们带孩子你不烦啊?”周兆越带着直白的厌恶和这些天来的疑惑问陈润树。   陈润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兆越要进来,陈润树侧身让他进来。   “有什么办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陈润树和周兆越匆匆说完这句,就回去给小孩子洗澡。   周兆越闲得无聊,依靠在门上,身高已经和陈润树家里的门差不多了,像尊阎王一样。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给她们洗完澡穿衣服,身上衣服几乎全湿透了,黑发黏在脸上,弯腰的时候背后的龙脊骨很明显,腰也很细。   周兆越心中感慨,果然是好学生,就是这么有责任心,亲戚的孩子都能带得这么用心,像他,早不管了,谁生谁管。   陈润树这么有耐心,富有责任心,周兆越想着,以后他自己生了孩子他肯定放不下。   陈润树又饿又累,眼皮也有些酸,已经无暇顾及周兆越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湿着身越过周兆越进房换衣服。   两个叫桃子桃木的小孩实在淘得很,陈润树的房门被她们追逐推开闯了进去,周兆越无意瞟了一眼,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周兆越呼吸一沉,瞳孔微微扩张。   陈润树估计全身都湿了,全都走光了。   陈润树明显慌张地看着他,周兆越出于礼貌回避视线。   不一会儿陈润树房间的门关上,他呵斥两个小孩的声音很大又透着羞恼和无可奈何。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见到陈润树发火。看吧,带孩子,脾气这么好的人都会急眼。   可能平时两个小孩闯进去他房间他是不会发火的,可是因为被他意外看光了就不一样了。   听声音都要被气炸了。   周兆越笑了笑,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欸,陈润树,你要打人了吗?这可是家庭暴力。”   陈润树走过去把门开了,还压着火的眉眼安静地看着周兆越。   最后新林哭了,陈润树只能把火压下去,把两个小孩赶出去,带着新林回床关门。   “你们又惹哥哥生气了吧。”   “叫你们调皮。不可以欺负哥哥的。”王珍木听着里面的闹剧没什么太大反应。家里小孩多了,大人都难免急眼,被气着。   “哥哥,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两个小的眼巴巴地看着陈润树说。本来陈润树心就不硬,说完气就消了一大半。   就算刚才一瞬气得脑子都火滚了,陈润树也没想过打他们一下。   陈润树看了好几眼把他看光的周兆越,他不可能和他主动说话,但会忿忿地,受气包的模样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也不避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眼睛回看。   既有嫌他烦,又怨他把他看光,但又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受气包。   周兆越没忍住嘴翘了翘。估计他“以前”就是这样小媳妇样的受气吧。   周兆越买来的雪媚娘很快被两个小的看见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吃。陈润树也吃了两个。   榴莲味的比青提味的好吃,馥郁浓香多了。这种叫雪媚娘的甜品又软又甜,白白胖胖的像汤圆。   陈润树吃得斯文,但第一次吃嘴角还是沾了点奶油。   陈润树意外看见周兆越一直盯着他的嘴角看,才下意识摸摸脸揩掉。   周兆越给他买了两次这种甜品。他看见了他在家里必须让着小孩所以还专门再买了一次。   这种被人看到的滋味,就算是小甜品这种小恩小惠,陈润树的心也不由地动了几下。对着十六七岁,什么事还没有发生过的周兆越有了一些恻隐。   周兆越对他好,世界上没几个人会注意到他这些,虽然很小,可是就是这种很细微的事情他都注意到了。   可为什么周兆越要对他好,他明明对他一点都不好。   陈润树的少年时期一直处在连绵不断的阴雨中,他没有妈妈,父子关系淡薄,除了给他带来施舍含义的金钱别无所有,甚至每一分钱对于十几岁自尊心强烈的陈润树而言都是一把剜心不见血的刀。   婆婆生活的重心也不全是他,家里小孩多了以后,家庭的重责也不可避免压在了陈润树身上。请不起保姆,十二三岁的陈润树也必须学着怎么带孩子。   他是哥哥,所以他是必须要谦让的,尽管他也觉得这对他不公平,但这种生活,即便再重活一次,陈润树也无计可施。   周兆越霸道又自私,他就该对他一直坏。他凭什么对他好。   他压根不需要别人对他好。   尤其是周兆越。   “好吃吗?”周兆越嘴角带着点纯粹的少年气问陈润树,寻常得就像问人吃饭了没。   “周兆越,你变得好奇怪。”陈润树有些戒备和疑惑地问。   “好吃当然好吃。”陈润树说。   “那下次我还给你买。”周兆越答应说。   陈润树很戒备周兆越的好。   “我想不明白了,周兆越,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兆越突如其来地对他好,给他买追求人惯用的甜品,陈润树只会觉得他想把他追到手,然后把他带上床,说不定最后他霸道又蛮横,又关着他犯病搞大他的肚子。   陈润树只能想到周兆越这样的混蛋能干出这种混蛋事。   想到自己又要被关好几年,陈润树就浑身骨寒。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对他好还一面戒备,心底难免不高兴。   “我能干什么?就想买点好吃的给你吃呗。心思再多点不就想追追你,讨好讨好你。”   “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有好吃的你就吃不就完了。”   “我上辈子对你不好,你就使劲占我便宜,花我钱啊。”   “每天想这么多。受气包。”   “你才受气包。”陈润树嘴很快反驳。   周兆越语气淡淡:“我从不受气。”   陈润树瘪瘪嘴,也是,谁敢让周兆越受气,只要有他爷爷爸爸在,周兆越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人给他擦屁股。   周五晚上晚自习下课,陈润树心情说不出的好,回到家里,又拿了个芒果馅的雪媚娘吃。   实在太多了,家里的旧冰箱都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晚上婆婆找陈润树聊,说舅舅去找过章雄光,说章雄光给了他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让陈润树明天好歹去和他见下面。   他起码还给钱陈润树,让陈润树不要和他闹得太僵。   婆婆想要他去,陈润树答应下来了,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藏在最里面的银色的,做工十分精致的八音舞盒,拉动下方的螺旋齿轮,熟悉的圆舞曲弹了出来。   这个八音盒就是陈润树小时候去章家的时候,章雄光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对章雄光总是很复杂。他有很多钱,但他只会给他每个月五千,但这在以前十几岁的陈润树眼里已经很多了,那时陈润树对他抱着一种特殊的情绪,半厌恶半知足,还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感激,也有恨。   更小的时候,他甚至憧憬过父爱。可惜这些都在章雄光送他去周兆越那里消失殆尽,陈润树现在面对他只剩下孤独和麻木。   明明是痛恨至极,但当知道他每次给的钱转到手里时,陈润树又开始产生自厌的情绪。   要说章雄光对他一点都不好,可他有给陈润树抚养的费用,虽然是婆婆没有能力赚钱以后求他才给的,可好歹是给了。   可正是因为章雄光的好坏掺杂,复杂的人性比纯粹的坏更让陈润树痛苦。   明天他还会见到一个人。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那些都还在心里留有特殊的印记。   陈润树想到那天他从章家出来,昏黄的公交车,车载空调的臭味,行色匆匆的路人,他的脸还在发麻,红了一大块,心口却像在流血一样痛。   重活一世,能避免就避免。陈润树不想再挨打,他明天会平平静静地离开,安然无恙坐上公交车。   夜里陈润树吃了一个枇杷,酸到陈润树梦里都发酸了。 第18章   CH 18   -   又梦到回到周家大宅里,明亮的客厅,鲜插花摆了好几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怀着旎旎的时候,陈润树很喜欢吃酸的。家里的阿姨知道以后,冰箱里一直都有枇杷。   陈润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剥枇杷吃。   不知道是哪买来的贵水果,周兆越家里买来的黄枇杷都是很大的,陈润树半个手掌这么大。   周兆越准备去商学院上课,换好衣服就从楼上下来,他那时候还年轻意气,白衬衫挽起来,露出劲瘦的手臂,下楼插着兜,下楼啪嗒啪嗒走得很快,身高腿长,很是挺拔。   不过可能心情很不错。   他弯下腰,冷杉木的味道将陈润树包围住,嘴唇攫住陈润树的嘴,强势地侵占陈润树的空间和呼吸。   陈润树被亲得喘不过气,后腰被周兆越的手掌着。   “又吃枇杷了?”周兆越松开手后,笑出了声。   “一嘴的枇杷味,酸。”   陈润树看了他几眼,又看了几眼白盘上三个圆润的黄枇杷。   周兆越拿了一个,剥好后笑着塞进了他嘴里。   陈润树有些茫然地张开嘴。   “爱吃就多吃,我孩子也要吃。”   周兆越走了。陈润树继续坐着,不一会儿,章扬来了。梦里什么都发生得很快。   高高的个子,五官气质都越发像章雄光,西装革履不像周兆越那样风流倜傥的精英,像个败类。   陈润树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章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肚子上打量。   陈润树感到极其不适。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是一种极其侮辱、不怀好意的视线。   章扬嘴角斜笑,眼睛半眯着,讥讽地吐唇。   “命真好啊。”   “以前章家养现在周家养,以后还有龙种养。”   “才多大啊,是不是被搞得太多,肚子都给搞大。”   陈润树脸白得要死,从噩梦中惊醒来,双手紧紧抱着被子再也睡不进去了。   章雄光说在他家别墅区旁的一个路亭下等他。   闷热的六月太阳很晒,陈润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到最后很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坐着坐着,因为热,把裤脚撸到了大腿上。   陈润树用手擦擦脑门上的汗,浑身黏糊糊地,不舒服极了。   周兆越问他为什么不在家。他懒得搭理他。   只要一想到一会要叫章雄光爸就心里难受。   假如章雄光不装,从一开始就坏得要死就好了。两分的感情他能演出十分,对他零分的感情因为外界的因素演到了八分。   等了不知道多久了。手机电池不行了,耗电也快。陈润树坐着发呆等章雄光。   章雄光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陈润树一副乡下人粗俗的姿态,撸着裤腿,大剌剌地坐在不知道多脏的水泥路面上。   样子也丑,木着一张脸,走路说话都瑟瑟缩缩,一看以后就没什么出息。   早知道带点作业和书过来看了,陈润树无聊得心烦,抬头就看见了章雄光。   其实已经二十四岁的陈润树看着章雄光心里除了感慨毫无波澜。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陈润树最想和他达成的。   他现在比以前年轻一些,他长得还不错的,四十多了,身材没有变形,有钱以后又看重穿着,走到路上还会被人说是风度翩翩的大叔。   油头粉面。还是婆婆说的精准点。   在山上,晚霞落日很大,光线比山下亮很多,陈润树看着章雄光莫名想到周兆越。   十六岁的周兆越看起来真干净。   “怎么坐地上?脏得要死,没个正形,坐没坐样。”   “裤腿放下来。”   陈润树漠然地看着他,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裤脚依旧没有撸下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来找我什么事?”   “给你。”陈润树把婆婆准备的袋子塞给他。   “婆婆让我来看看你。”   “所以不是你愿意来?”攻击的话语从章雄光嘴里脱口而出。   “花钱养了个白眼狼。”   陈润树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僵直,他上辈子对章雄光畏畏缩缩地,不敢表露厌恶,对他表现的胆小尊敬。   这辈子的他实在做不到那样的姿态。   可他还是会想章雄光好像生气了,他会不会不给他钱。钱才是拿捏人最好的利器,而他又偏偏处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用我的钱。”   “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我…不是……爸…..”陈润树从喉咙里艰难扒出几个字,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头就要低一点。   “我是想来的。爸,你保重身体。”   “你抖什么抖?出门在外也这样抖,老人养的孩子就是小气,见不得人。”   明明已经被章雄光说过很多次,明明已经心智二十四岁,陈润树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可当又被章雄光指责他内向胆小时他还是这么难堪。   原本燥热的夏季骤然如坠冰窟,蝉鸣声变成的嘶哑孤独的奏鸣曲,陈润树的手又僵又冷,动弹不了。   “对不起…爸。”陈润树的头垂到地上,说话透着无力感,手脚轻微抖动,看起来更加谨小慎微,更像大人口里常说的不够大方。   “你走吧。”   “哎。”   章雄光拂袖而去。陈润树低着头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黄昏稍热的晚风拂到脸上,陈润树面无表情拿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等会还有几个拳头。是他下山不小心遇到了章扬的车回来,陈润树望着即将夜幕下四周黯沉的路途。   沥青路干净整洁,暗青色在陈润树眼里却像弥漫上了寒冷的雾色,通往死神的路途,而章扬是扛着镰刀的猩红恶魔。   下山的路就一条,他等会会不会再遇到,还是要走草比人高的山路。   路亭里只有他一个人,陈润树落寞地坐在昏黄的地板上,依旧卷着两条裤腿。   陈润树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没有把裤腿放下来。他知道章雄光嫌弃他这样粗鲁难看,不体面,像个下田干农活的,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不像他这么爱钱,势利,一朝得势的恶狗。   陈润树故意没下去上一辈子挨打的那个地方。可马路只有这一条。   “呦呵!这谁啊!”一辆黑车在陈润树前面停下。   听见熟悉嚣张的声音,陈润树的呼吸一窒,惊慌地抬起头。   就算他不下去,章扬也找了上来。   “来这找爸爸呢?”   “真够可怜的。小私生子。”   陈润树见到章扬从车上下来,喉咙剧烈地滚了滚,下意识躲避往后退了两步。   没人会在见到即将要打他的人不害怕的,陈润树本来就胆小,手脚都在轻抖。他应该带一瓶辣椒水过来的。   “想让我爸给你点什么?”   “要房,要钱,还是要住进我们家?”   “想要叫章润树?”   章扬步步逼近,他年纪比陈润树还小一岁,可因为是alpha,个子比陈润树要高出一个头。   不过压迫感没有周兆越的强,周兆越的五官立体精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效果,但章扬纯粹是霸王当惯了的凶。   陈润树仰头去看章扬的脸。现在还是一副学生模样,他跟周兆越以后也和他见过几次。那时候的他个子更高,五官也更像章雄光,虽然穿着西装西裤,却依旧显得凶煞。   章家的公司在几年后颓败得很快,章雄光没本事,章扬和章宝珠两个也不善经营,后来靠着周家才勉强过下去。   陈润树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   章扬嘴一撇,越看他这张脸越看越不舒服。   特别欠揍。   “啊!”陈润树双手捂着头躲过去了一次。   他知道章扬要打他早有防备,可章扬拳头落了空,暴怒的眼神里简直想把他往死里打。   痛觉从大腿传来,陈润树被踹在了地上,拳头如同流水般落在他身上脸上。   陈润树痛到流眼泪,但手脚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反击。   十六岁的陈润树只会畏畏缩缩地躲避,尽量避免被打得更厉害。   现在陈润树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章扬,在章扬拳头砸向他脸上的时候,脸色发狠,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他脑袋上砸。   “嘶。”章扬双眼猩红瞪着陈润树,手掌捂着流血的脑袋。   陈润树嘴角也出了血,但是陈润树却从刚才的动作里得到了一种报复性的畅快。   反正都会被打,就算打死他他也要打回去。现在他也不怕章扬了,就算他比他高,比他壮,是个alpha。   章扬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陈润树死死捏着手里见血的石块,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章扬十五岁,陈润树十六岁,但ao之间力量悬殊,而且章扬从小营养好,肉多骨头实,又高又壮,手劲也很大。   陈润树年岁大,在他面前却显然是挨欺负的那个。刚才那一砸也更像弱小瘦弱的亡命之徒的奋力一击。   一次偷袭成功了,霸凌者第二次就会有防范心。   章扬随手在身上擦了一下手上的血,嘴角裂了裂,如同最贪婪的猎狗,目光死死追随着地上的陈润树。   “我打死你!贱货!”章扬阴戾地嘶鸣,蹲了下来,五指紧紧抓着陈润树的脖子,把陈润树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   陈润树被掐着脖子牢牢摁在地上,连声都出不了。   身上脸上都灰扑扑地,像条死狗一样被制着,咽了几口口水,最后咳出口带血的口水。   还可以换钱,这个躲不开就躲不开了,陈润树大脑一片空白地想。   发红的拳头往陈润树脑袋上砸来。   “你他妈的!”一声怒吼在陈润树头顶上响起,章扬一下子飞出了半米距离。   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在陈润树身上,陈润树猛然抬头。   是周兆越。他怎么来了?   周兆越脸色很差,漆黑的眼珠在陈润树身上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周兆越一言不发看了一会陈润树,然后长腿往章扬的方向迈。   周兆越目光又阴又冷,不像陈润树印象里二十多的成熟样子,更瘦,更青涩,可脸沉起来还是很唬人。   周兆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那力度陈润树看了都觉得瘆人,拳拳到肉,陈润树都听见了肉酸的声响。   章扬被周兆越制着打,一声一声地惨叫,求饶,模样狼狈至极。   周兆越玩过泰拳,出海时还玩过帆船,那种用腰在巨大的海洋里把船帆撑起来。周兆越打人从来不用担心他打输,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打死人。   这回轮到章扬像条死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陈润树低头开机,拍了几张伤口照发给章雄光要钱。   就算没有周兆越,他的生活本来就一团糟。甚至跟了周兆越以后,他才真正有底气和章家这些人决断。因为他是周兆越的人了,章雄光也不再言语贬低他,章扬不敢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以前他还感激过周兆越。   对比十五岁的章扬,不知道为什么陈润树想到了周兆越。   十六岁的周兆越个子比章扬要高,皮肤比章扬要白,气度,穿着那里都比他好。章扬就像章雄光那样的暴发户,十六岁的周兆越则是个名副其实,气宇轩昂的小少爷。   白净又霸道,陈润树扯着破掉的嘴角笑了笑。   如果和现在的周兆越成为朋友,他会不会以后就不会再找他。   要是周兆越不生病就更好了。不可一世,漂亮嚣张的周兆越因为生了那种病被迫沉湎在他人身体上,甚至超越自己的意识。   陈润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润树!”周兆越捏着打红的手掌回来。   “你特么的!你可真行!”周兆越看见他满身的青紫,忍不住破口大骂。   周兆越刚打完人立体精致的五官依旧阴云密布。   他个子瘦高瘦高的,衣品又好,两条长腿看起来能走秀,比刚才的章扬看起来可贵气,英俊太多了。   清晰的眉宇紧皱着,白净的脸上覆上一层阴影,周兆越压着火看他。   “特么的,蠢死了,一身的伤。”   吐出的话就一点都不贵气。陈润树被他扯着手腕从头看到脚。   “让个鳖孙打的。”   “去个章家都能挨打了。你也真够受气包的。”   周兆越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陈润树觉得他想就地上章家打架去了。   十六岁的周兆越想打架就打架,脾气像炮仗。   手机滴了一声,章雄光回复了他。   周兆越低头想要看他手里的屏幕。陈润树有些戒备躲开。   他不习惯周兆越这种太没有距离的行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没边界。   “手机拿来!”周兆越伸手抢他手机。   他不想被章雄光发现任何和周兆越有关的事   陈润树死死捂着,周兆越越发觉得不对劲,仗着个高腿长,直接生抢过来。   陈润树的手机是最简单的手势锁,不能防人,周兆越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看了聊天记录,周兆越脸愈发黑。   -章扬打了我,给我医药费。   -多少?   -三万。   -看着也就擦伤了,还三万。   周兆越手指骨节按得发白,要捏碎陈润树的手机的架势。   周兆越看完信息再看一旁撸着裤脚,红着眼睛畏畏缩缩的陈润树。   周兆越心烦到想再打章扬一次。就是因为他看起来一副被人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样子才会招得那种烂人打他。   周兆越看着他身上红红紫紫的,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   陈润树本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没爹没妈的环境里,只有一个老人作为依靠,他胆子能有多大。   他要没有他爹,他爷给撑着,他也不敢这么嚣张。可他就刚刚好有嚣张的资本。   脸上有伤口,撩起的裤腿的膝盖上被地板擦了一大块,红通通的,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明显。   要是梦里那个自己看到陈润树这幅样子,可能直接冲到章家,不打得章扬和章雄光头破血流都不撒手。   周兆越啪一声打开车门,阴着脸推陈润树上车,关门的时候,车门拍得震天响。   周兆越带他去就近的诊所处理伤口。   周兆越捏着陈润树的手机准备给章雄光发钱不够。   一只手挡住了他。   “你不要乱发信息,他会不给我钱。”   陈润树说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就像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可他满脸的伤口,眼睛湿湿的,周兆越沉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心脏属于柔软的那一块动了动。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没有吭声,只是眼泪一直不停地流。   周兆越放平他的手机,不发一言地盯着他。   周兆越吐出一口浊气。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   真特么憋屈。   肯定不是陈润树先动的手。刚才打一次只能算还回去,报仇还得再打一次。   “除了这次,以前他还打没打过你?”   陈润树疑惑地抬头,安静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陈润树对周兆越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周兆越低头看着他。   伤口处理完了,周兆越对陈润树说。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谢你。”陈润树苍白地摇摇头。   “别废话了!上车。”陈润树跟他客套周兆越就烦。   坐到周兆越的车上,陈润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   这辆车只是普通的私家车,不是周兆越的哪几辆爱车。   熟悉密闭的车内环境勾勒起陈润树一些隐秘的回忆,模糊又混乱。周兆越有很多车,有些车宽敞,有些是专业跑车,车内空间逼仄的,往哪躲都躲不开,只能浑身都得曲着。   陈润树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兆越,心往上提了提,呼吸都不自然地变浅了很多。   每隔一段时间周兆越就会带陈润树上一次车。在停车场,在少人的山顶,在郊外的公园里。   车估计很贵,很大,陈润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怕药水蹭脏了,把裤腿放下。   车影掠过,陈润树觉得挺好的,好歹不用坐公交了,就好像他没有这么孤独。   陈润树看着窗外,不敢和周兆越对视一眼。但心里想的全是他。   陈润树觉得十六岁的周兆越真好,十九岁的不好。   回到家,婆婆臭骂了章雄光章扬一通。   夜里陈润树睡得不踏实,又梦到了周兆越,不过是上一辈子和周兆越初遇的时候。   高一刚开学的教室里大家都不认识,不算喧闹,打铃时,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后门正大光明地走了进来。   周兆越留着利落的黑发,两鬓边剪的很短,青青的发根,推了一个很帅气的z字型。   陈润树觉得这个发型一般人挺难驾驭的,必须得是又劲又傲的,五官凌厉清晰的才好看。   可周兆越那时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五官透着唇红齿白的混血感,也十分好看,一看就是矜贵傲气的小少爷。   这样的人在班上,年级上都很招人留意。就连陈润树都知道哪天周兆越上学了,穿了什么衣服,发型怎么样,上学的表情怎么样。   季白那时候就特别喜欢周兆越,是很多暗恋他的人中的其中一人,放学回家总是和陈润树说很多关于周兆越的事。   在梦里,十六岁的自己忍不住肆无忌惮地盯着十六岁的周兆越看。   陈润树醒来还记得十六岁的周兆越在他心里的样子,好看懒散的小少爷。   高中时候的周兆越其实他都记得。陈润树心里心里埋藏最深的情感,他从没有说出口过,他喜欢过周兆越。   这很寻常,在中学,有很多人都暗恋周兆越。这一点并不稀奇。陈润树也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喜欢也很庸俗,就是因为皮囊。所以他从未想过告诉任何人。   -   一周不到,身上的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脸上只有嘴角有一道紫色瘀痕。   周兆越又是接近打铃才慢悠悠走进教室。   陈润树躲开他的视线,周兆越对他咧嘴笑了笑。   桌子底下,陈润树的心脏乱跳个没完。   第一节课下课,陈润树还在背刚才没背出来的诗句,忽然外面一阵喧闹声和叫喊声,余安然冲进来拍了拍陈润树的肩膀。   “我去我去,你快出来看,有人在打架,周兆越又找人干仗了。”   “恐怖得要死。”   陈润树愣了一会,随即跟着余安然跑了出去。   几栋楼层的学生围着看,脸上都是悚然,或者凑热闹,周兆越按着章扬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模样阴沉狠戾,明明今天早上还是一个白净青涩的小少爷,打架的时候,紧紧抿着嘴,拳头抡起来一点不带拖,立体的五官都因为暴力而显得阴鸷骇人。   陈润树大脑空白了一片。   李易杰和许巍柏都在旁边看着,在章扬想要反击的时候,许巍柏伸了一脚下去。   难怪三个人以后都一直是好兄弟,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周兆越因为什么原因打章扬就帮周兆越。   “你上周打的是谁啊?”周兆越紧紧抓着章扬的头发扯起来,棱角分明的脸透着一股冰感的冷,咬牙切齿的语气,“我今天就是来给他报仇的。”   章扬满脸红紫,流了鼻血,鼻子眼睛都狰狞扭曲起来,头皮被周兆越扯得陈润树看的都觉得痛。   “对不起,对不起,周少,我这不是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吗?”   “是我的错,你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了。”   一场闹剧中,陈润树作为一个旁观者,听见章扬说出这样的话,心脏里涌现出一种怪异至极的情绪。   级长过来了,周兆越也停下手,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周兆越高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反倒是级长和旁边几个老师的脸上露出为难棘手的表情。   陈润树看着章扬死狗一样的惨状,心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章扬没有缘由打他,周兆越替他打他,虽然是靠着周兆越,但陈润树依旧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或许重活这一辈子是给陈润树一个弥补上辈子遗憾的机会。   周兆越,孔雀,霸王龙一样的小少爷。   他怎么可以这样嚣张呢?还嚣张地这么好看。   陈润树直直地看着他。   其实他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对他做过。   周兆越偏头看着他,嘴角斜勾,冲他挑了挑眉,手掌懒懒在脖子上划了划,比了一个割脖的手势。   陈润树侧过头,抿着嘴笑了。   周兆越第一次看见他对他笑,一时也得意起来,跟在老师后头走起路来都更加潇洒。   周兆越回到教室,陈润树和他那一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润树还是躲着他。   陈润树这种性格的人,周兆越也习惯了,又去找陈润树后座的人换位子。   周兆越又要坐到他后面,陈润树有些不知道怎么搞,手挡着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兆越没搞什么小动作。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走到教室。   这堂课小组讨论五分钟起一个英文名字,以后英语课都用英文名。   小组就近原则,就是前后四个一小组。   陈润树和身后的周兆越就是一个小组。在英语老师刚说完,陈润树的手心就捏了一把汗。   陈润树在前面需要回头和周兆越他们讨论。   陈润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周兆越在背后笑他。   “起什么英文名字好啊?”周兆越装模作样问。   他不是有英文名字。克莱恩cleon。   现在还是粉红墨超哥,陈润树嘴角轻轻翘了翘。   “班长你叫什么?”   陈润树低头翻着英文字典,但他没打算用上面的人名。   “tree。”   “树啊。”   “这个好诶,我叫余,那我叫fish吧。”陈润树的同桌热情地分享,他是个很可爱,没心机的小胖子,陈润树挺喜欢他的。   “那班长你给我取一个呗,反正你英文这么好。”周兆越笑着说。   周兆越随便把手里老师发的英文名字表格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不想写,周兆越在后面骚扰陈润树,一直用手里的纸戳陈润树的背,陈润树烦不胜烦,接过来替他写了一个。   五分钟时间太紧,周兆越还没看到陈润树写的什么,表格就被英文老师收了上去。   “tree。班长的英文名。”   “dinosaur,周兆越你确定要起这个名字吗?”英语老师仰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周兆越。   “哈哈哈!dinosaur!有意思。”   “dinosaur什么意思?”   “恐龙啊!”   “哈哈哈!周兆越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哈哈,我也不知道。”   全班人都在爆笑,陈润树也捂着嘴,头颤抖着,耳廓明显地发红。   周兆越一脸无奈地笑了,耳廓也微微发烫。   “对,我就要这个英文名。”周兆越在李易杰在后面夸张的起哄声中笑着说。   周兆越坐下以后,全班还萦绕在快乐的氛围里,陈润树好不容易憋回去笑。   结果一道清脆的笑声在耳后响起。   “小班长,你使坏呢?”周兆越在后面笑着说。   陈润树没忍住嘴角抿起。   “你可以换啊,是你让我取的。”陈润树不回头理直气壮说。   “所以你就给我取恐龙。”周兆越语气带着故意的不满。   “为什么是恐龙?”周兆越在后面悄咪咪地问,挨得很近,滚烫的热气都喷在陈润树的脖子上。   “因为你像恐龙。”陈润树捂着脖子很正常地说。   “我像恐龙???小班长,你这是夸还是贬啊?”   “因为你最霸道。”陈润树说得小声又很快,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埋怨语气。   “原来贬义啊,我替你打架你说我又霸道,还说我像恐龙。”   “欸,痴心错付啊。”周兆越咧开嘴转着笔说。   “老师看过来了,不要说话。”陈润树有些紧张说。   周兆越盯着他的脖子,不满地看了一眼讲台,闭上了嘴。   “呦,dinosaur呢,那我认识的cleon是谁啊?”   “不知道啊。”许巍柏和李易杰走过来调侃周兆越。   “现在还叫墨超哥呢。”   周围压着低低的笑声,周兆越一脸无所谓的挑唇。   -   下课后教室变得越发嘈杂,陈润树抬头,外头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新转过来的。”   “长得还挺好看。”   是季白,他单手拎着一张椅子,前面有一个alpha给他搬桌子。   季白进入教室,视线先落在周兆越身上停了几秒,随即飘向一旁的陈润树,让外人觉得他们很熟的那种摇手。   陈润树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的书上,不再看他。   这辈子他故意不和他有过多交集,就算他往上凑也只是普通同学。   只是陈润树呼吸还是紧了紧,陈润树脑海里一团混沌。   上一辈子季白和章扬搞到了一起。   季白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也显嫩,高中就很会打扮,十六岁和二十多岁没有太大变化。   陈润树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脑海里不断浮现上一辈子发生过和季白章扬有关的记忆深刻的事情。   “哈哈哈,你以为他真这么命好?”   “孩子是实在被g得太多了,没法了才有的。”   “哈哈,你好坏啊。”   “坏什么坏?本来就是。”   “我听周家以前一保姆说他啊被周兆越g的啊,从房间跑到楼梯上,结果被周兆越拖回房间里,声音整个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啊!!!周兆越发病了吗?”季白夸张地捂着嘴。   “病得老厉害了。你看他每回不都是穿的领口高高的,大夏天的,长袖长裤,但脸上还是有男人咬过的痕迹。”   “这样干,周兆越他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你应该想你以前的好同桌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周兆越那他妈就是个牲口,精力好得很,才二十出头。”   “他们周家人一家子精力都旺盛,我爸说他老爷子这个年纪,连干三天三夜活都不嫌累。”   “基因好。”   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季白的真正嘴脸才真正曝露出来,都是陈润树最讨厌的章扬这样的人。   陈润树内心波澜起伏,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周兆越也没什么反应,在趴着桌子睡觉。   “润树。”不想谁来谁偏偏就来了,陈润树在脑子里厌恶极了他结果偏头就看见季白站他旁边喊他。   “啊!”陈润树被吓到,表情一时没收好,大叫了一声,身后的周兆越眯着眼睛起来看向前方。   “哈哈,你干嘛?”   “润树你好大反应啊。”季白的手按在陈润树的肩膀上,陈润树浑身僵硬,连头发都透着抵触。   周兆越锁紧眉多看了几眼旁边的季白。   陈润树往后躲开季白的手。   他身上还喷上了香水,很浓,陈润树上一辈子因为他对这个味道有阴影,现在闻到胃里就不太舒服,一阵泛酸。   “润树,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那个位置视野不太好,我个子不高,看不清黑板。”   上辈子可没这个,要换他的位置估计是想接近周兆越,而且理由很正当,他要不要拒绝?   其实过段时间老师就会重新编位置,按周兆越的脾气,他换……   “不换。”还没等陈润树思考过来,周兆越就率先皱着眉语气不善说。   “你另找人换吧。”   周兆越说得直白刻薄,季白脸色不太好,陈润树一时也有些为难,打圆场说了几句他比较喜欢现在的位置,说他可以帮他找班主任沟通一下。   人一走,陈润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听见周兆越在后面嘲讽地说。   “哼,他可真会挑软柿子捏。”   陈润树嘴角微微翘了翘。   让陈润树感到庆幸的就是上一辈子周兆越从来没有掺合过季白霸凌他的事。   不过他连学都上得隔三差五,什么拉帮结派的坏事也没空干,季白一直想讨好他,但他们三个估计都懒得管他。   或者周兆越本来就很聪明、很会识人,不然他也不会看了一会他和季白的谈话就说季白是个挑人软柿子捏的人。   “润树,你可千万别和他换,他新转来的,只有垃圾桶旁边有空位,他还说看不清想和你换,那破位置谁想去?”   “而且你不能抛下我的。”余安然肉呼呼的白掌握紧陈润树手臂。   陈润树抿着嘴笑。   要是像上一辈子他和季白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会给季白换的,陈润树知道十六岁的自己单纯或者说没有这么聪明,听见季白软着声说看不清黑板就和他换了。   陈润树很羡慕周兆越能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的性格就做不到。   -   陈润树见到陈纪,是在体育课上,运动场上,七班和九班恰好都有体育课。   陈纪和几个人在树荫下打羽毛球,笑得很开心。   陈润树徘徊在旁边不敢上前。   周兆越在打篮球,视线时不时还落在他身上。   七班的同学都挺好的,很活泼也很单纯。陈润树的同桌余安然,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很喜欢吃零食,每回都会分享给陈润树。   “润树!”余安然抓住自己落单的小同桌,热乎乎的手臂紧紧挽着陈润树的手。   陈润树笑着嗯了一声。   “陈纪,我和我同桌也想打羽毛球!”   余安然冲陈纪大声喊,两人看起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很好。   那他岂不是有原因和陈纪拉近关系。   “来啊!我刚想问你俩。”陈纪看着他们说。   陈润树高兴地抿嘴笑。   周兆越在运动场上环顾找不着陈润树,再仔细看一回,漆黑的视线微眯,才在打羽毛球那拨人里看到陈润树。   打羽毛球呢,第一次见人玩得这么开心呢,黑发都有些凌乱,吹起来蓬松蓬松的,脸上带着些运动起来的轻松和热腾腾。   “看什么呢?”许巍柏往他视线哪一看,忍不住说:“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走到哪都要盯到哪。”   “追上了没?”   “干嘛了?干嘛了?”李易杰看着他们。   “还能干嘛?有人思春呗。心思全在omega身上了。”   李易杰也注意到了周兆越在看陈润树,哈哈了两声,有些欠地说:“可惜了,班长喜欢的是我,还和我表过白呢。”   忽地脚底一阵风,李易杰小腿上传来一阵抽痛。李易杰骂了声操,捂着腿一脸无奈地笑。   “看你嘴贱。”许巍柏笑出了声。   “哦霍,陈润树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了。”许巍柏看着那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   广场上,打羽毛球的人多,陈润树一个没留意,和同一边的人撞上了,刚好扑进人家的怀里。   那个人的手也这么顺手抱住陈润树。   看起来像是一段很美好的邂逅。   周兆越脸阴沉得厉害,嘴角压得死平,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他们笑着说话。   “吃醋了?”   “没名分的醋吃起来最酸了。”李易杰和许巍柏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   “怎么没名分?”周兆越皮笑肉不笑地笑着说,目光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许巍柏看着他恶狠狠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也明显不对劲,有些讶然,“你真上心了?”   “怎么突然跟转了魂一样。”   “这回不是一时兴起?”   周兆越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汗液从头发上滚落,皮肤很白皙,嘴角明显下压,看起来还是个青涩任性的大男孩。   “不是。”周兆越启唇。   “可人好像真的对你没意思?你还要追吗?都不是一类人。”许巍柏含蓄地劝。   “什么一类不一类人,都是人。”周兆越嘴角微微挑起。他是omega,他是alpha,这就够了。   “追不到就抢。”周兆越没什么语气地说。   李易杰和许巍柏互相对视挑了挑眉。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过多的交集,就像两道平行线突然交到了一起。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迷上他,阿越,你最近变的好怪。”   “我也觉得,你以前不都随心所欲的吗?”   “突然转了性。”   “陈润树这种对你而言,你眼光高,应该看不上吧。”   许巍柏和李易杰都疑惑他,周兆越沉默了一会语气十分淡定地说:“就是看上了。”   周兆越看上了就要得到,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陈润树在同桌的牵线搭桥下成功加到了陈纪。回到教室脸上笑容还没下去,季白自来熟迎面和他打招呼,也没破坏陈润树的好心情。   直到回到教室,见到跨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周兆越,陈润树嘴角的弧度渐渐收了回来。   余安然惊讶开口:“周兆越怎么坐你位置上?”   余安然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揶揄陈润树:“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当然不是。”陈润树一脸无奈地摇头。   “哈哈,那他为什么坐你位置上。”   陈润树顿时感到一种被造谣的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周兆越就是故意的吧。   听见他们说话,周兆越还是没反应,几乎全班人都在目光都投向他们,就连季白和几个外班人都看见了。   “周兆越,你起来。”陈润树红着脸小声催促。   “你坐我位子干嘛?”   周兆越就像故意搞这么一趟显示和他有多亲近的。   宣示完主权的周兆越没说什么就站了起来,在和陈润树交替位置的时候,周兆越微微低头,倾身在陈润树头发上闻了一下。   香的。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   “润树。”陈纪站在走廊外面喊陈润树。   陈润树看见陈纪眼睛蓦然亮了。   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视线跟随着两人。   “帮我把这个东西递给安然。”   “好。”   “是鲜花饼来着,你和安然一块吃。”   “好啊,谢谢你。”   “欸,安然他人呢?”   “他去上厕所了。”   就送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话要讲,还笑得这么开心。   陈润树捧着手里的礼盒回到位置上。周兆越的长腿安分不了,看见陈润树这么开心,在前面的椅子腿上勾了一下。   陈润树连人带椅子往后面挪了一下。不算吓人,但可以让人看出周兆越又想挑事了,陈润树沉默了一会。   周兆越直接伸手戳他后背。   陈润树忍了一会,最终被逼无奈转过头。   “你和那个人认识多久?”   “就刚刚。”陈润树知道他在说陈纪,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他这个,想到上一辈子周兆越就很看不惯陈纪,陈润树心里捏了一把汗。   “就刚刚认识他送你东西,不安好心。”   他自己不也送甜品,陈润树腹诽。   “嗯?这个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周兆越:......   “我就爱多管闲事你管得着吗?“   幼稚鬼。余安然回来了,陈润树把礼盒递给他。   ”陈纪送你的。“   “好的,谢谢同桌。”   原来不是送给他的,周兆越在后面明显哼了一声。   陈润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辈子和上一辈子很不一样,上一辈子陈润树在一班那个特殊的优等班里没什么朋友,要么都是闷头学习的普通学生,要么都是周兆越这种阶层根本玩不来的人。   唯一有的一个朋友,还是季白这种童脸狼。   在七班这种普通班级,陈润树觉得大家都很单纯热闹,而且因为周兆越,似乎给他古板无趣的生活增添了热闹。   “今天我们学项脊轩志,大家翻开书本……”   周兆越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书。心思全不在书上,眼睛有些烦躁地盯着陈润树。   上这个破学没意思极了。   陈润树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周兆越知道他说得并不完全,也很难全都完整告诉他。   “大家读一次,将生僻字过一遍。”   周兆越自然不会读,前面的陈润树带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倒是一板一眼读的很认真。   周兆越趴着桌子百无聊赖听他的声音。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班级里朗读的声音截然而止,周兆越猛地从课桌上抬起头。   看了眼目录,手指疯狂翻动书页。   看清楚字后,周兆越豁地一笑。原来上辈子的他还挺深情的,原来种枇杷树就是这么来的。   他对陈润树果然情根深种啊。   可是周兆越想到梦境里精神其差的自己,郁郁葱葱的枇杷树翠绿挺拔,周兆越心脏猛地抓紧了。   陈润树的骨灰就埋在那里。   陈润树不能死,他必须得活着。   周兆越眼睛死盯着前面清瘦的脊背,像要盯穿了一个洞。   “虽然写得很深情,但是这个人好像第二年就纳了妾。”   “古代是这样的。”陈润树和余安然点点头说。   “什么?”身后的座椅发出巨大的拖动声,周兆越倏然站起。   “他第二年就纳妾了?”周兆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安然,语气很夸张的问。 第19章   CH 19   -   陈润树和余安然都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余安然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对,对啊。他一生一共有三门妻子。”   周兆越多看了陈润树几眼,然后坐下。   周兆越啧了一声后手扶着额头,像是在后悔什么事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还死后种枇杷树,纯粹就是没文化弄的,学负心汉搞得多深情。估计就是以前读书看过几眼最后一段,后来陈润树死了就伤心过度种上了。   虽然现在没人知道,都没发生过,周兆越还是有些没脸。   周兆越看着在前面和同桌一起吃饼的陈润树,忽然有些发笑地捂着自己的脸。   -   下午,陈润树中午没午睡,有些犯困,下第一节课后,趴在课桌上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   周兆越回到教室以后,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真的睡着了。   白白尖尖的小脸安静地卧在手臂上,微长的黑发垂在脸颊上,整个人恬静美好极了。   周兆越明目张胆在班里掏出违禁品手机,老师一般不敢管他,他也从来不会躲着。   明目张胆地偷拍睡着的陈润树。   余安然和周围挨得近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季白在后面坐着,视线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当看到周兆越含着笑用手机拍睡着的陈润树,手紧紧握着笔杆子。   下午周兆越没有再去骚扰陈润树,晚自习也没有回来,陈润树看着后面的空位,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放学后余安然就和他说了周兆越趁他睡觉偷拍他的照片。   还问他,周兆越是不是暗恋他。   他长得又不好看,昨晚熬夜了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和皮肤也像是死人一样没什么血色。   周兆越对他就只是信息素的喜欢而已。不然他这种玩咖压根不会注意到周围像他这种无趣又古板的人。   他爷爷从国外回来,周兆越必须得去一趟。   周兆越举着手机看了照片上的陈润树看了很久。   他发现陈润树的黑眼圈有点重,浅浅的阴影一样垂着,睫毛长长地,睡着显得温吞乖巧。   平时醒着的陈润树总是一股疲累,总是安静着坐在位置上沉默地写题,黑框眼镜套在鼻子上,时不时扶一下,课本摞在课桌上能把他整个人罩住。   他平时活得太累,要像个小大人一样承担各种责任,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显得疲惫。   周兆越点开班群里的新发的月考成绩单。班里第一名又是陈润树,年级第三。   他挺佩服陈润树,这样的家庭还能每回大考都稳居年级前十。   周兆越想起自己那个枇杷树,没忍住咧开嘴笑着c了一声,他没文化,对文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更是不感兴趣。   还学人种枇杷树,周兆越忍不住发笑,倒在床上又想起梦里楼下那棵深绿的枇杷树。   里面埋着一个陶罐,装着陈润树的骨灰。周兆越想到这个,又想起照片里的安静沉睡的陈润树,一股毁灭般的失落感忽然席卷了他全身。   骨灰,怎么能是骨灰,骨灰就是灰白色的灰尘,一点像陈润树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可是那点骨灰又是不一样的,他抱在胸口不肯撒手。他是陈润树的骨头化成的。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陈润树死了。   周兆越只要想到这个,心脏就隐隐作痛。   心底里有个很抵触的声音告诉他陈润树不能死,陈润树绝对不能死。   不要再想了。   陈润树现在十六岁。今天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会说会笑。   周兆越咬着牙打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了过来。   周兆越拿起手机。   现在联络这么方便,他想看陈润树,想听陈润树说话,下一秒,周兆越就弹了个视频电话给陈润树的账号。   晚上11点半,陈润树陪着桃子一块睡,小孩子睡得早,九、十点就困了,陈润树学习干家务都累,一般晚上11点就困到不行,熄灯睡觉了。   手机在就陈润树旁边的柜子充着电,直到响到不知道第几个,陈润树一脸茫然从枕头上抬起一颗脑袋。   “周兆越。”陈润树看着来电,充足的手机光线照在他脸上,眼睛得眯起,凑得远一些才看到。   陈润树在床上拉开小台灯,轻拧着眉点了接听。   陈润树卧在床头,出现微薄光线下的画面出现在周兆越屏幕上。   周兆越咧嘴笑了。   要不是有陈润树长得毫无攻击性,那这画面简直鬼片即视感。   估计陈润树是被他手机吵醒了,周围都是一片黑的,陈润树头发蓬蓬的,视线还有些呆滞。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那边亮堂堂地,周兆越露着白牙笑,还挺开心的。   陈润树有些没好气:“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在家干嘛呢?”   “睡觉。”   “这么早。”   “嗯。不早了,正常人谁十一点多了还打电话给人的。”陈润树被吵醒难免有些怨气,何况他和周兆越只是普通同学。   “而且还是视频电话。”陈润树忍不住埋怨。   谁会突如其来给不熟的同学打视频。一点边界感都没有。陡然一个视频电话弹出来,多吓人啊!   神经病。   不过周兆越本来就是神经病。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陈润树最后几个字压重音。   “我们不是普通同学。真的是普通同学吗?陈润树?”周兆越支着下巴笑着说,整张白净立体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因为陈润树手机像素不太好,模糊中越发显得有些青涩。   “你不是都说了那些梦了吗?”   “你和我好像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你有没有觉得。”   “陈润树,你想不想当我对象试试?”   “我给你钱,你就不用再找章雄光受气了。”   “我家钱可多了,我以后肯定也会继承我家的家产,跟我过日子,再给我生一两个孩子,以后可就可以待在家里安心当个豪门少奶奶了。”   陈润树心里都快要鄙夷死了。   周兆越这段话的意思在陈润树的脑子里可以自动翻译。以他对周兆越的尿性了解,他家钱可多不代表他会给你多少,孩子也不单只是一两个,生不生,只要周兆越想要,有了就得生,最后的待在家里就更好笑。   周兆越上辈子就不喜欢他出门,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原因都不喜欢。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个人占有欲太强,还是因为他那个病,受不了他这个“药”离开他的掌控中,所以不让他出门。   陈润树哼哼冷笑两声。   “你就吹吧。世上这么好的东西直接上赶着送上门的都是杀猪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深夜,陈润树也忍不住放开了点,对周兆越的戒备也懈怠了一些。   周兆越没皮没脸地笑了两下。   “没有,我真话来的,我真没这个意思。”   反正和陈润树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陈润树看起来也不需要很多昂贵东西,养起来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和钱,一年给个一两千万就够了吧,生了孩子就适当奖多一点。   陈润树不愿意的话,陈润树不愿意,周兆越视线盯着屏幕上模糊白皙的剪影。   要是陈润树一直不愿意,那好像是不行的。   周兆越潜意识里,陈润树就算变成哭闹得脸红头发乱,一脸全天下他最委屈的样子也不能变成一个自由身,看不上他,和他毫无瓜葛模样的陈润树。   周兆越嘴角微微豁开,心里豁然开朗,也就是他就是得把陈润树这颗瓜摘下来,甜不甜无所谓。   看到了陈润树,和陈润树说了会话,将周兆越刚才心里那块急瘾过了七七八八。   “真是奇了怪了,陈润树。”   陈润树看着他,一脸看他能说出什么狗屁的表情。   “你好像给我下了毒了,我天天都特别想看见你,和你说说话。”   “啊?”陈润树眼睛微微睁大,嘴唇露出一个小口。   “我没有给你下毒,你发什么神经。”   陈润树看着对面的周兆越,觉得他追人真烂,说出的话这么轻浮,还说他下毒,明明是他发春。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现在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睡他,这就是周兆越的德性。   alpha都一个德性。   “没什么事我挂了,以后不准打给我。”   “还有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快速说完,陈润树木着脸点了关闭。   周兆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从通话里退了出来。   不过他心满意足了,大半夜打电话骚扰人家,但凡脸皮薄点都干不出来。何况人多可怜,陈润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周兆越都觉得自个坏,没良心地笑了笑。   周兆越睡着前还在想下回、明天要打早点,陈润树他每天学习和家里都很多要忙的。   学完习回到家帮小孩洗澡,一个一个跟下猪崽进汤一样,吃完饭陈润树要洗碗,晚上睡前学习或者哄那几个小孩睡觉。   周兆越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棵长得很茂盛的树,主干明确,树冠像一顶帽子,高大挺秀,树干表皮很光滑干净,让周兆越莫名想凑近抱住他。   只有一棵树,风摇着树叶,板板正正地立着,只有风和脚下的泥,显得很沉静。   后来那棵树变成了身板板板正正立着的陈润树。   画面忽转,扭转到另一副完全不同的场景。   又是下午,在家里,昏黄的光线挥洒进来卧室里。 第20章   CH 20   -   卧室里安安静静地卧着一个人,闭着眼睛,睡得很平,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他心情不错走进来,几乎是用跑的。   笑着凑到陈润树的旁边,看他熟睡的样子都一副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话的样子。   其实凑近了周兆越才发现陈润树腹部是有一些突起的弧度。   不是吃饱饭那种弧度,要更大一点。   梦境里心里有股心满意得的滋味,血气上涌的兴奋,连带着躺在床上的周兆越都忍不住觉得开心。   原来得到陈润树的滋味这么好,周兆越简直不想从这个梦里出来,希望可以梦到更多。   看了一会周兆越就忍不住上手摸他的脸,睡得热烘烘地,跟个浑身散发热气的小羊羔。   一股子百合混着自己身上信息素的木香,周兆越忍不住埋到陈润树的脖子上,嘴唇碰到陈润树的脸肉,就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口就忍不住咬下去。   过了一会,陈润树实在不行了,被活生生吵醒了。   像今天这样烦到不行又困到不行,看了周兆越一眼,脑袋躲进了被子里,抗拒地哼了几个气音。   里面的自己烦人到不行了,一直闹着陈润树不让他睡觉。   周兆越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要换现在的他也会。   “陈润树。”   “你怎么老是睡觉?”   “有这么困吗?”   “起来了,阿姨说你都睡一个下午了。”   陈润树被吵到睁开了一半的眼睛,满脸透着疲倦和困乏。   “嗯….”陈润树哼着委屈的气音,像是要准备哭了一样。   “我困,我就是困,你让我睡好不好?”   “我昨晚就没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还是好困,我想睡觉。”好像真哭了,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一圈,看着水亮水亮地。   周兆越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在热乎乎的额头上亲了几口,出了门,一个阿姨和他聊起陈润树的日常,他在一旁听着。   “太太不愿意起?”   “怀孕了是会嗜睡一些的,两个人身体负担大。”   “那我把那些汤保温,等他醒了再喝。”   周兆越点了点头,才从保姆的话里恍然明白过来陈润树最近的异样原来都是因为怀孕了。他刚才烦他睡觉那事干得是有些缺心眼了。   陈润树刚才那个委屈劲估计也是挺委屈的。   周兆越还想回房间抱着陈润树躺一会,毕竟刚才的手感没忘,浑身都热乎乎地,舒服。   可没等周兆越准备走上楼梯,梦就醒了。   天光大亮,早上了。   周兆越心里头遗憾死了,就差一点,一点,他就体验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了。   捶了好几拳床才把自己从床上颠下来。   早上周兆越准时准点回到教室,见到陈润树,想到昨晚和梦里干的都是吵他睡觉的事,没忍住在经过陈润树的时候笑了一下。   周兆越从书包里拿了个牛肉三明治,伸手戳了戳陈润树的背。   陈润树转过头。   “班长,昨晚睡好了吗?”   “打扰你了,来,给你吃个三明治。”   “有蛋有牛肉,营养丰富。”   陈润树摇了摇头,说早上吃饱了。   “那你留到第三四节课再吃,那时候就饿了。”   得到拒绝周兆越没意外,陈润树家里缺伙食,天天都喝白粥稀饭,他不知道?周兆越把东西直接塞到陈润树的手里。   这一天天跟陈润树来上学,周兆越本就没耐性,国内和国外的教育风格很不一样,周兆越小学初中都是在国外学的,高中他爷爷定居在海城这边,他才跟回来在国内读。   在国内,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教室里都得安安份份坐着听完一整节课。   七班更是典型的优等生课堂,下课除了闷头睡觉就是学习,聊些沉闷的话题,玩手机玩游戏基本没有。   周兆越也不咋爱玩手机,玩腻味了。   最近的乐趣就是一直在教室里观察上每堂课的陈润树,写作业的陈润树,考试的陈润树。   他发现,上稍微有意思的课时,陈润树是会笑的,瞧着挺顺眼的,上到枯燥的课时,下课会跟着趴桌子,犯困,死气沉沉的。   周兆越中午回到家里,见到他爷在鱼缸旁边喂鱼。   最近大鱼生了几条小鱼。他爷就爱看这些小的长成大的,再生出下一代。   下午,陈润树回到教室。   背后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陈润树回头。   周兆越迈着显眼的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跨进教室里。只有对学习不需要上心才会有这种松弛感。   陈润树刚准备移回视线,被周兆越手上的东西吸引到了。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了点水,还有几条金鱼。   金鱼颜色很丰富,不是普通的那种红色,而是有粉色的,蓝色,橙色,白色的……   陈润树觉得熟悉,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是他爷爷养的鱼。   他拿回来教室干嘛?陈润树想。   周兆越在教室进进出出好几次,陈润树都听到好几次背后椅子拖动的声音。   陈润树就算想看也绝不会回头看周兆越。陈润树把思绪渐渐拉回桌子上的题目。   “陈润树。”直到烦人精用笔戳他的后背,有时候是直接用手指,修长的指腹轻在陈润树的背部,是和笔触很不一样的感觉。   带着热热的手部气息,周兆越的手骨也要粗一点。   第二下的时候,陈润树才一脸冷漠回头。   入目先是周兆越那张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的脸,男生长脖宽肩,不带眼镜的双眼很明亮,笑起来带着一股锋利的清爽。   是不是白T恤才有这种效果。成年以后的周兆越不是穿深颜色的,就是穿白衬衫西裤,都没有这种感觉。刚毕业那会他们开始有关系,他也没有这样过。   可能因为眼神不太一样。周兆越那时候眼神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他就是毒蛇,他就跟仓盒里的小白鼠一样。   “干什么?”陈润树刻意回避视线。   低下头看到了周兆越桌面上的透明笔盒里游动的金鱼和石头上的小绿龟,笔盒边的小格里放着周兆越唯一带来的一支笔。   陈润树倏然捂着嘴,忍俊不禁。   笔盒里养金鱼。反正陈润树干不出来这种事。   而且老师肯定会骂的。不过周兆越应该不会被老师骂。   “怎么样?我的鱼。”周兆越漆黑的眼睛里染着笑意,凑近透明笔盒看着陈润树的眼睛。   陈润树想也没想吐槽道:“幼稚。”   周兆越被说幼稚也不恼,倒是还想和陈润树聊天似的找话题,陈润树长得就是莫名合他眼,他就是想和他说说话。   周兆越盯着他唇珠微微翘起的嘴唇,或者想要的还要更多点。   “你知道这些鱼哪来的吗?一条鱼多少钱吗?”周兆越一副要和陈润树介绍他那些鱼的样子。   陈润树半点都不想知道。和周兆越相关的东西他通通不想知道。这是这辈子陈润树刻在心底的信条。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陈润树坚决地转身。   周兆越也猜到了陈润树的反应,他现在不这样对他才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周兆越在后面故意拿腔拿调,刻意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陈润树眉头微蹙,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动笔。   陈润树感觉到周兆越以后会越来越烦人。一个没有任何学业压力,又有钱,性格肆意妄为的人,陈润树不敢想象他烦起人的威力会有多大。   放学后,陈润树在楼道里恰好碰到了陈纪,陈纪冲他笑了笑,陈润树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周兆越就跟在后边,脚步顿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周兆越带着明显不爽的语气问陈润树。   “你们很熟?”   陈润树看着他,“这关你什么事?”   “那你跟他笑什么笑?”周兆越脱口而出。   陈润树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真的是十六岁的周兆越吗?控制欲这么强的,真的不是二十四的周兆越吗?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陈润树眉头压紧,真的有些厌烦周兆越这种突如其来的控制欲,语气都有些不好。   周兆越被驳了两回,脸色沉得很快,长眉含着冰,低着头和陈润树定定对视。   “不关我的事?”周兆越嘴里嚼混出冰碴子。   下一秒,周兆越拽着陈润树的手就往外拖。   “啊!”陈润树瞳孔恐惧地扩张,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生理性害怕。他上一辈子被这样捏着手腕太多次了。   周围都是人,陈润树环顾一圈四周,红着眼不明显的挣扎。   陈润树低着头掰扯手上的硬骨,可无论怎么纠缠都显得徒劳。   陈润树被周兆越拖到了厕所。放学有一会了,厕所没有一个人。   陈润树紧张得手抖,呼吸困难,见到只有他和周兆越待在一个空间里,拼命挣扎起来,只要有机会就会捶打alpha的胸膛。   周兆越感受到手下的失控,将陈润树的手提了起来,压在头顶,将陈润树抵着墙强硬地亲了下去。   陈润树的眼泪决堤而下,双眼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熟悉的冷杉木的气息将陈润树层层笼罩着,带着陈润树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命运,致命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陈润树浑身动弹不得,像被狮子咬住脖子的猎物,只有泪水从眼眶不断滚落。   这种带有发泄性的吻周兆越没停留多久,压了一会,就吃了点口水。   “怎么?还说不关我的事吗?”周兆越咧开白牙哧哧地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不可一世,张狂的坏。   这才是真正的周兆越,陈润树想。之前的所有幻想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周兆越。周兆越是不可能对他好的,他就应该对他做这样的事。   陈润树捂着自己的嘴唇,红着眼圈瞪他。   周兆越看着他一副不服他夺了他初吻的贞洁模样笑得更欢了。   “和你亲嘴的滋味挺好的,我应该早点就干的。”   “你就适合被这样弄。”   “啪!”一声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周兆越侧着脸,嘴角微微抽动。   周兆越伸手摸了摸刺痛的嘴角,盯着陈润树,忽然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英挺的五官在墙面的阴影下有股吓人的英俊。   陈润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周兆越挨得更近了,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服贴上陈润树的身体。   陈润树大呼了一口气,依旧挡不住身体的剧烈抖动。陈润树伸手顶着周兆越的手臂。   就像主动在碰他的手臂,周兆越看了一眼,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从小到大都没人打过我脸,你是第一个。”   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热气弥漫在耳廓,陈润树身体深处传来隐秘的心理性酸痛。   陈润树吸着呼吸不敢惊扰到巨大的怪兽一样。   周兆越嘴唇几乎要贴到陈润树的脸上。陈润树瑟瑟缩缩地躲着。   “不过今天是我缺德先,打就打啰,无所谓。”周兆越说话有时候会带上一些海城这边的口音,吐得散散漫漫,很符合他没个正形的声调。   陈润树躲到头明显歪了,周兆越只好凑到陈润树面前,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   “如果以后我犯病了,我只要你。”   周兆越咧开嘴露出白牙。   明明前一天还是白净青涩的高大男孩,现在却像是条吐出森森白牙的毒蛇。   陈润树黑眼球不按频率地抖动着,惊恐地看着周兆越,后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陈润树红着眼看他,眼泪一个劲地流,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周兆越比他高一个头有余,刚吓完陈润树,现在居高临下从上到下欣赏着陈润树的表情和动作。   现在就不敢再说什么不关他的事的话了,就得这样治,现在终于乖了。   周兆越俯下身亲他发抖的嘴唇,陈润树不敢躲开,只是在周兆越靠近时身体抖成了筛子。   “润树!”陈纪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过了大约半分钟,陈润树就在厕所里见到了陈纪,他拿着书包闯了进来。   陈纪刚好看到周兆越在弯腰亲陈润树,浪荡贵公子和穷学生校园恋爱的经典戏码,在厕所里亲嘴。   而且陈润树明显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没事吧?”陈纪有些紧张问脸色苍白的陈润树。   周兆越没有让人看着接吻的习惯,点了一下陈润树的嘴唇就站直身体,懒懒地抬起眼皮,冷眼看着闯入的陈纪。   周兆越径直牵着陈润树的手走。   陈润树被强硬拉着走,经过陈纪时,抿抿过于红润的嘴说没事。   “你们真是在?”陈纪触及到陈润树眼底的湿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涨红。   “我,我这,不好意思啊!”   话刚说完,陈纪就不见踪影了。   陈润树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似乎解释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他和周兆越已经很明显是一对了。周兆越堂而皇之地牵着他的手走,刚被威胁过的陈润树半个子都不敢动。   夜里陈润树又做了一个上辈子的梦。   不好的梦他想逃离,可无论如何都醒不来,孤独地困在原地里,无力地看着自己。   梦里他刚被周兆越抓回去,周兆越要找陈纪报复,要送他进监狱。   一道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在外面响起,陈润树在梦境和现实中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惴惴不安投向窗外。   手心的冷汗如有实质。   不一会儿,高大的男人直接推开门进入。   陈润树罚站一样站起来,颤巍巍地靠近。   周兆越那时候怒火一直都没消,阴沉地看着他,目光从上刮到下。   那是周兆越一种经常出现的眼神,要把他吃进去的眼神。   或者生吞活剥更合适。   陈润树忍着身体隐秘的酸痛,他已经跟他生活里四年多了,当然知道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老公。”陈润树用很小的声音说,鼓起勇气站到周兆越的面前,主动伸手帮周兆越解领结。   陈润树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叫周兆越这个称呼。   陈润树叫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颤音。不过周兆越听到了,眉头立即挑了挑,明显很受用,嘴角的弧度都明显没这么平了,微微扬起脖子“嗯。”了一声。   靠得近,百合香味越发浓郁,周兆越盯着陈润树那双白手,心里动了动。   解下领带,精英的外皮就被彻底撕了下来,周兆越的眼神黎黑,领口处的脖子很长,喉结很挺。   陈润树紧张地看着斯文败类、已经像个成年男人的周兆越,像是犯错的学生认错。   “老公。”陈润树软下声,眼睛带着哀求,用上他几乎没对任何人用过的低声下气的求人语气。   周兆越眉宇压了压,低着头听他要说什么。   陈润树又说。   “你放过陈纪吧。”   “我以后都会听话的。”陈润树小心翼翼地巡视周兆越的脸色。   “我再也不出门了。”   “我也不会再离开你和宝宝。”   “你以后想让我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   “老公,我想要再给你生一个宝宝。”最后陈润树伸手,主动搂着男人的腰说。   “呵呵。”周兆越抱着陈润树,这回彻底没气了,胸腔里都是笑声,在陈润树耳朵喷热气:“好,都给你。”   陈润树耳朵红成了猴屁股,心脏却受不了的胀痛。   周兆越低着头亲他,模样得意又急色,打横抱起他就往房里走。   现实陈润树躺在床上,眉头一直皱着,手心捏着被单惴惴不安。   所幸过了一会,交叠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他下功夫去求了,后来周兆越也确实不找陈纪麻烦了。   画面又转变了,是周宅,虽然所有细节都模模糊糊的,像糊着一层暗色的光晕。   那一年周兆越的爷爷生病了,不愿意住医院,还留在周宅里,家里的医生每天都断断续续进来。   而他再次见到陈纪,已经是两年后了。因为他导师就是研发出周兆越药的主要教授,也是周兆越爷爷的主治医生。   两年后,英舒都一岁多了,他平时很少出门,凡是出门都有人看着,而且手机上也有定位,所以周兆越没有不让他们见面。   陈润树抱着安安静静的英舒对陈纪笑了一下,笑容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陈纪仔细看了好几遍他怀里的孩子,点着一支烟,什么话也没说。   “多大了?”陈纪问,像是最寻常的朋友问候。   “一岁三个月了。”陈润树笑了笑答。   “刚回来没多久就有了。”陈润树看着英舒圆嘟嘟的侧脸,半自嘲地笑着说。   “还想吗?”陈纪问。   陈润树低下头,有些艰涩地摇了摇头。   胸口传来最深刻的痛觉。   “现在也挺好的。”陈润树低着头说,手指轻柔摆弄了一下孩子短短的头发。   陈润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泪水,醒来了,那股感觉还没过去,陈润树捂着被子背过身哭,瘦窄的肩膀不断抖动。 第21章   CH 21   -   周末,桃子和桃木她们都在睡懒觉。陈润树早上起得早,写了会作业就去沙发上和婆婆一起掰花生。   陈润树边掰边吃,嘴里一股花生的清香味。   “婆婆,我给你按按手吧。”陈润树和婆婆说了会话,陈润树忽然说。   婆婆年轻的时候干过太多农活,中年又来到海城这边干洗碗工,年纪大了以后,手一直就不好。   婆婆坐了下来,陈润树拉过她的手给她一下下地按。   上一辈子陈润树也给她捶背捏肩,偶尔帮她按按手。可没有这辈子多,现在几乎只要一有空了,他就会给她婆婆按摩按摩。   简单的肢体动作更能拉近家人之间的距离,因为长大产生的一点嫌隙现在都没了,他和婆婆之间现在什么话都说。   陈润树故意贴着她,还和小时候一样,和她说些黏黏糊糊的话。   “舒服嘛?婆婆?”陈润树按得很殷勤,不按个半小时以上都不会松手。   “哈哈,舒服舒服。”老人被他哄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哥哥,你也给我按按!”桃子跑过来搂着陈润树的背。   “不给。”陈润树回头捏捏她的脸蛋,把她抓在怀里戳嘎吱窝,逗得整个屋子都是咯咯的笑声。   “你又不干活,需要按什么按?”陈润树不客气掐她圆肚皮。   “我睡觉睡的腰酸了。”桃子双手支着腰说。   “小孩子哪有腰?”陈润树忍不住笑道。   “我有腰!有腰!你摸!”   陈润树把乱动的桃子抱在怀里,脸压着她的脸蛋,笑着说:“我不摸,你这个是冬瓜肚。”   闹了一会,昨晚不愉快的情绪也渐渐被现实的踏实和温暖填满了。   说到底只是梦境,现在陈润树只有庆幸,现实当中他还拥有很多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他想要的东西不多,现在他身边还有他婆婆,还有桃子,桃木他们,已经很幸福了,他已经很知足了。   下午,陈润树带桃子桃木去球场打篮球。小孩子总爱玩,周末只要不下雨,他都得带他们出来玩久一点。   这样的平静生活陈润树很珍惜。   陈纪和余安然经常放学后一起走,他们是表兄弟,关系很好。陈润树也经常跟着他们放学一起走。   “真的特别好笑,我们班那个周兆越,他在班里用笔筒养金鱼和乌龟,里面居然还有海草和石头。”   “老师和班主任看到了,脸上都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哈哈哈、笑死我了。”   余安然很活泼,单纯。陈润树很喜欢听他说话,但他不擅长表达,所以跟在旁边安静听着。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吗?”陈纪眼角含笑问边上的陈润树。   陈润树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在家里,要是只有他婆婆一个人,挺累的,只要小孩子有一个生病就忙不过来了。   “不去。我在家里学。”   “为啥不去啊?”余安然不解问,脸颊有圆润的弧度,“你这么爱学习。”   “家里小朋友比较多,要看着他们。”   一听这个,余安然就拉着陈纪兴致勃勃提出下次要去陈润树家里,他说他挺喜欢小朋友的,只要会走路的都很好玩。   陈润树笑着欣然答应。   走到不顺路的地方,陈润树和他们挥挥手,刚过拐角没多久,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飞快地跑到陈润树的面前。   坏着心眼故意堵在陈润树前面。   陈润树被迫抬头看他,脚步顿下。   “干嘛?”陈润树平静地看着他,见得次数太多了,他现在已经习惯周兆越的存在了。   “不干嘛。”周兆越淡淡道。   陈润树只要一看到他就不笑了,对比太鲜明,周兆越心里有些不舒坦。   十七岁的周兆越简直赖皮又无耻,陈润树叹了口长长的气。   “你干嘛老叹气?”   “跟个小老头一样。”   周兆越又不满意了,陈润树都要无语了。   “你能不能笑笑?”周兆越跟在陈润树后两步的位置自己都不知道顶着比太阳还厚的脸皮。   “不能。”陈润树摇摇头说,又平又白地说:“我一看见你就笑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正常人听到都不高兴,何况是周兆越。   周兆越大手扯着陈润树的书包领子,险些把陈润树都差点提了起来。   陈润树把书包给他,有些狼狈地看着他。   周兆越低着头,冷白锐利的五官凑得很近,几乎要挨上陈润树的鼻子。   “你又说这样的话。”   “现在就给我笑一个。”   陈润树眉头紧蹙。   还幼稚又霸道,简直就跟个小学生一样。   如果是二十多岁的周兆越,会直接拍拍陈润树的脸,用命令的口吻让陈润树笑。   压迫感也比现在更强。   陈润树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最后挽了挽嘴角,笑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哭都比这个笑好看。   “哼。”周兆越阴着脸冷哼了一声,站直了起来。   “一看见我就笑不出来?!”   “你保证好了,要是以后你笑了你就完蛋了。”周兆越指着他威胁道。   陈润树心里有些无语:……   第二天。   陈润树在位置上埋头学习,突然教室外头传来一阵阵压低的爆笑声。   陈润树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周兆越戴了一个粉色太阳墨镜,插着兜,神情高傲地像只开屏的孔雀走在走廊上。   就算不是周兆越,只要是个人干出这种事,都会很招人笑。可是是周兆越就更有反差感了,他平时很少回学校,话又不多,个子高高地,性格冷冷的酷少爷,带个卡通粉墨镜招摇过市。   周围的气氛又起着带动作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来学校了。   周兆越被当猴看了一圈,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自愿的,回到座位上把墨镜哐当甩在桌上。   看了一眼陈润树,还在低着头学习呢。   还装呢,他就是笑了,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周兆越嘴角一边得意翘起。   “你刚才笑了我都看见了。”   “你输了,陈润树。”周兆越笑着趴在桌子上用手指一点一点戳陈润树的背部。   陈润树躲也躲不开,有些无语,头顶也有些冒火。   原来十几岁的周兆越是这种烦人又没有边界感的坏小子。   “你完蛋了!”周兆越故意加重语气说。   “你好烦!”陈润树回过头,实在忍无可忍地说,拔高的音量里透着无可奈何的厌烦。   “能不能不要再烦我?”   陈润树以前只对顽皮起来的桃子桃木说过这样的话,他觉得周兆越从小被他爷爷爸爸惯大的,性格现在还像个孩子一样霸道任性。   旁边近的人听见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润树和周兆越。   周兆越俊脸黑着默了声。   陈润树继续写作业,周兆越消停了一会,还是不开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趴在桌子上盯着陈润树的后背。   他不是想烦他,他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想逗他开心,结果却被说了一通。   真的没劲极了。   下课,周兆越也不说一句话,在位置上安静坐着。许巍柏看他一副伤心大狗狗的模样,跟李易杰凑了上去。   “哪买的墨镜?还是粉色卡通款的。”许巍柏找话说。   “不是我的。”周兆越语气平淡道,提不起精神。   “谁的啊?”李易杰好奇了。   “拿我表妹的。”   “拿来!还要还的。”周兆越有些烦躁地说。   李易杰和许巍柏两个人都在笑。   陈润树待在原位不动,嘴角却控制不住翘了翘。   “润树,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试卷上有啥好笑的?”余安然刚去完厕所回来就看到同桌不知道在看着数学卷子乐啥,数学有什么好乐的。   周兆越听到了,往前看了一眼,不高兴的情绪从脸上荡然扫去。   原来搁这偷笑呢。   “哼。”   周兆越在背后很明显的嗤笑了一声,陈润树都听见了,脑子里顿时又红又涨,看着试卷尴尬了好一阵,最后干巴巴地对余安然说没笑什么。   周兆越也不故意和他提,要是他提了,陈润树肯定又会解释不是因为他笑的。   因为被他逗笑对于陈润树而言就是一种罪恶。   不过这不影响周兆越心里头暗自得意。   周兆越隐隐察觉,那个古怪的“上一辈子”里,他在陈润树心中的定位,从来都是惹他哭,让他受委屈,伤心难过的恶人。   而现在还早啊。周兆越摩挲着手里的粉色儿童墨镜,嘴角渐渐咧出笑,从刚才逗笑陈润树中觉出了一点成就感。   既然陈润树觉得他只能惹他哭,那他偏要逗他笑。   不过他上一辈子明明那么喜欢陈润树,怎么会当成恶人了呢?   陈润树在苦学,周兆越在背后思考。   欸,想不明白。周兆越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能再托个梦给他就好了。   不过,周兆越微眯着眼睛看前面的陈润树。   放学以后。   “陈润树,为什么我在那些梦里这么喜欢你,你却看起来那么苦大仇深?”   陈润树拉紧了书包带子。周兆越和他真的是很不一样的人,他遇到不解的事就直接问他,从来不会像他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陈润树脚步停了下来。   “你很喜欢我?”陈润树皱着眉问,眼里有浓重的不相信的色彩。   周兆越居然被他看得有些怀疑自己了。   随后心里有些不快。陈润树这是在质疑他?   “喜欢啊。”周兆越不客气地反驳。   “不喜欢我还能和你生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生一个?”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脸色腾地红了。   周兆越话说得也太糙,才几岁啊?就说生生生的,真不要脸。陈润树被他说的脸上冒红血,臊得慌。   这话说得陈润树脑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回。哼哧瘪嘴了好一阵。   “才不是。都说了两个都是意外。”   “而且都是梦,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是某个时空的平行世界。”   “我们现在毫无瓜葛。以后也不会有。”陈润树信誓旦旦地说。   周兆越丝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哼,瓜葛,瓜葛还不是我想要有就有?”   “你有没有听说过强扭的西瓜不甜,我恰好就拥有强扭西瓜的条件。”   周兆越以前都在国外读书,国语不光说得不好,学得也很烂,什么意思啊?就乱用。   周兆越轻轻松松地捏着手说,好像要把陈润树当成西瓜捏碎。   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最后吐了一口无奈的浊气,抬腿安静地往前走去。   “周兆越,我有时候真羡慕你。”陈润树半道上忽然忍不住说,眼圈里也有潮湿的感觉。   周兆越怔住。   “你可以嚣张跋扈地过完这辈子,世上什么好的,什么便宜你只要想占,都可以得到。”   话说完,陈润树已经泪流满面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有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周兆越手脚都楞住,罕见地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要哭。”   周兆越弯下腰去看陈润树的眼睛。   水濛濛地一片。   周兆越的心一下子软得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我现在可什么都没干啊。”周兆越摊开手佯装无辜说。   “你别哭了。”   “跟我过以后你肯定都是笑的。你以后还不用再找章雄光要钱了。有我家傍着,你还能在章扬他们面前横着走呢。”   “你跟我,不也能嚣张跋扈地抽章扬吗?”   “我帮你,指不定还能有机会抽章雄光呢。”   陈润树哭得都有些无语了。   他这辈子哭的次数最多的就是在他的床上。还说跟他以后肯定都是笑的。   “我才不要。”陈润树闷着脸抽噎地说。   陈润树回到家,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周兆越和他走到门口,这回被骂到坎上了,瞧真惹着人了,没死皮赖脸跟陈润树进家门了。   陈润树漠然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章雄光发来的消息。   “你和周兆越在一起了?”章雄光在手机上问陈润树。   陈润树心脏猝然拉紧。   如果章雄光发现了他和周兆越的之间有联系,肯定会和上辈子一样,最后选择卖掉他。   “没有。”陈润树回。   章雄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通。   “真的没有吗?”   章雄光哼一声,不信地笑了。   “天天都跟你屁股后面。”   应该是章扬那件事让章雄光起疑了,这几天他应该是安排了人查过他。   “下周六有个宴会,我来接你去玩玩。”   “我不去。”陈润树有些厌恶道。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找我要钱了。”   陈润树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发了个我去。   章雄光后脚给他发了一个五千的转账。   陈润树看着那串数字,鼻子里透不过气,肺腑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陈润树没想太多,下楼放水,抱着新林先进去洗澡。   做着具体的事情让陈润树不会再沉溺在章雄光和周兆越这两个人带给他的负面影响中,能在这个短暂成为他家的房子里获得短暂的抽离。   “下次你不用给她们洗了。我来洗,有空就回房间看看书,出去运动运动。”婆婆站门外面说。   “在学校读高中本来就辛苦,回到家了就歇息歇息。”   自从重生回到这里以后,帮三个孩子洗澡的事情只要不出意外都会是陈润树帮他们洗的澡。   替小孩子洗澡,这种事说大不大,但洗完三个再打理好衣服头发还是蛮累人。   陈润树安静地抿着嘴唇摇头。   “唔唔,婆婆,我来洗就可以了。”   “帮他们洗澡就当运动了。”陈润树是婆婆带大的,以前小学的时候,他还和婆婆住在乡下老家里,两个一起讲话的时候,陈润树有时会带上点口音。   陈润树撸起校服袖子,大毛巾抱紧白花花的肉团出浴室。   桃木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   阁楼里的小家庭因为孩子多,永远都是热热闹闹地,小孩子不是哭就是笑,陈润树有时是真的没空想周兆越和章家的人,又要哄这个又要哄那个,又要做警察又要做裁判。   “我都看到你打弟弟,还说你没打?”陈润树看着桃子语气严肃道。   刚出浴室没多久,桃子桃木两姐弟又打架了。   很寻常,桃木想要他姐手里的东西,捡起玩了玩,桃子出来一见,冲过去抢,一巴掌没收劲。   桃木委屈地跑到陈润树面前哭诉,瘪着小嘴抱着陈润树的大腿哭到陈润树脑仁痛。   “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桃子!”陈润树凶着脸看向桃子。   “我没有打他,哥哥!我只是抢过我自己的东西。”   “而且本来就是他不对先,拿了我的东西。”   “桃子!”陈润树板着脸训。   “那你是不是手劲也太大了,你不能和弟弟好声好气说话吗?”   “和弟弟道歉。”陈润树严肃道。   “桃子!”   可惜陈润树从来不打孩子,说话也细声细气,在孩子中的威慑力很差。   “我不是桃子!”桃子掐着小腰蛮横无理道,   “对,你不是桃子,你个小霸王龙。”陈润树被气笑了,只能抱着桃木回房间哄。   身后传来重重的哼气声。   夜里桃木回他舅妈房间,桃子又主动和陈润树重归于好,黏糊糊地钻进陈润树怀里,喊哥哥,搂着陈润树亲脸颊,说最最喜欢润树哥哥了。   陈润树笑着看她睡着了。   夜里陈润树抱着桃子,温热的小身体就像他的旎旎一样,能给陈润树带来一些可以接触的安全感。   只要和桃子或者桃木一起睡,陈润树都会抱着他们睡。   陈润树帮他们洗的澡,今晚洗了头发,发顶都是干净温暖的香气。   陈润树捏捏桃子的脸,扯了一段被子盖在她肚子,被子随着她越来越深的呼吸一鼓一鼓地。   陈润树盯着看了好一会,关了灯,很快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   画面一转。   回到了陈润树十九岁,刚毕业的时候。 第22章   陈润树一个人走在安静的盘山公路上,背着一个书包,上坡的路走起来总是很累人。   这个地址是章雄光的人给他的。   婆婆病重了,他求过几次章雄光给钱,每一次都很窘迫。他家现在唯一还能来钱的就是老家的地,可是舅舅他们不愿意。   章雄光告诉陈润树去这个地址,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润树那时候刚毕业,人愣得很,对他什么话都信,也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   虽然想不懂他让他去一个陌生地方的目的,但因为钱,陈润树还是去了。   十九岁的陈润树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拿着章雄光递来的字条和门牌密码满头大汗到处寻找。   陈润树躺在床上紧闭着颤抖的眼睛,为梦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忐忑不安。   不要去,不要去。他在心里不断呐喊。   他好想回家,回到那栋小阁楼里。可梦里的自己此刻还在一个个房间认真地寻找地址上的地方。   模样专注得陈润树的心里泛酸。   这里是一个偏僻幽静的小区,每一户人家都是一栋独栋带花园的小别墅,夜色渐深,陈润树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树林密集,林荫道的蝉鸣声凄厉惨烈,像有无数个人在哭。   记忆里的细节一一复现。禁闭的大门,只有二楼开着一户小窗,庭院里蔓出墙的白花。   53号的黑色门牌。按密码的电子锁。   一一核对号码,陈润树有些高兴终于找到了地方,冲上去敲了敲门。   陈润树在梦里一直挣扎,体验了强制脱离梦境心惊的坠落感以后,依旧困在十九岁那个带来一切痛苦开端的梦魇里。   陈润树脸上全湿了。而梦里的陈润树久久得不到门里的回应,开始按照纸上的数字按动密码锁开了门。   “457230331。”   “这么长的密码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陈润树有些疑惑章雄光的用意,却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   那时他还是太年轻,单纯都写在脸上。   越走进,陈润树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又冷又幽的木香。   没有人但是房间里的空调却打得很低,灯也没开,到处都是暗的。   不过干净整洁,陈润树倒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陈润树给章雄光发了我到了,但里面好像没人。   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干吗?陈润树又问。   章雄光还没回复。室内的空调太凉了,陈润树想走出去外面。   毕竟这里这么干净,看着有人住,他一个外人闯进来不太好。   陈润树有些困惑地按动门把手,却好像拧不开了。   陈润树忽然有些心焦了。   背后昏暗的楼梯角巨大的阴影里忽然穿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和若隐若现的沉重喘息声。   高大陌生的男人半插着兜站立在楼梯上,视线安静地落在陈润树身上。   陈润树看着来人,满脸都是震惊。   怎么会是周兆越!!!   他难道看错了门牌号?可密码不可能错啊。陈润树反复看着手里的纸条。   面对过于英俊的alpha,陈润树脸上又红又涨,太紧张的缘故导致他察觉不到空气中明显不对劲的信息素。   “不好意思,我,我可能走错了。”   “我看着纸条走的。”陈润树急头白脸解释。   过了好一会,长身立着的男人也没有发声。   “可我没看错啊,会不会是章雄光让我来找你的?”陈润树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确没走错地方,目光不安地望着前方。   可高大的alpha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走到陈润树面前,过于压人的信息素向陈润树袭来,陈润树才察觉到不对劲。   太过猛烈的信息素了,陈润树腿根止不住犯软,嘴里吐出热气。   “你…”陈润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周兆越。   陈润树才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   周兆越是发情了吗?   周兆越抢过他手里的纸条,又黑又沉的眼珠从陈润树脸上滑过,半垂落在陈润树的纸上。   眼里掺着明晃晃的厌恶。   陈润树渐渐明白了章雄光让他来这一趟不是什么好事。   alpha越发肆无忌惮的目光巡视着陈润树身上的每一寸,陈润树犹如兜头泼了一盆水,从头到脚凉到了底。   “你可能被人坑了。”周兆越没有起伏说,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漆黑的视线落在陈润树的身上,陈润树后退了几步。   年仅十九岁的周兆越,陈润树前几个月才和他拍过班级的毕业照,明明几个月前还很年轻青涩,身上都是干净的少年气,现在却满含欲望地盯着陈润树,除了就是这个人让人联想不到半点有关纯粹的味道。   alpha肩膀很宽大,以前穿普通的校服都很帅气,现在身临其境却让陈润树感到压抑,对力量的恐惧。   陈润树越怕,男人嘴角斜勾的弧度越深,大手往上按在松松垮垮的腰带上动作。   陈润树慌张地四处张望,筛子一样往后退缩。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全都会被抓住。   陈润树艰难地克服着身体的恐惧按报警的号码,按了拨通,语音里却一直重复没信号。   据说有一部分信息素不稳定的alpha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会置办一个专属的禁闭室,易感期无论怎么样也出不去,有信号屏蔽器,无法沟通外面试图出去。   可要是有人擅自闯了进去。   陈润树口和鼻都像被封住,手冷地如同夹着冰块。   情急之下,陈润树吓得往后疯狂拍门,大声喊救命。   巨大的阴影从陈润树头顶投下,滚烫的温度从单薄的衣料传来。   陈润树知道,下一刻尖锐的痛觉就会活生生将他这个人从中间向两边劈开。   “啊!!!”陈润树恐惧地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头抱着脑袋泪流满面。   “哥哥,你怎么了?”桃子被惊醒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看见陈润树在流眼泪,安静地挪到陈润树的旁边。   拱进陈润树的怀里,小小的双手环着陈润树,一边拍一边奶声奶气地说“好了,好了,不吓了,不吓了。”   “噩梦快走,噩梦快飞,我给你打死它。”   “我会保护你的。”   回到现实将陈润树迅速从梦里抽离出来。   陈润树听见暖心的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大半,伸手将她紧紧抱起,一副喜爱到不行的样子。   “嗯。怎么这么好啊。”   “我真的是要爱死我们桃子宝贝了。”   陈润树在她柔软温热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啵。”下一秒,怀里的小人大大地啜了一口他。   “我也最喜欢润树哥哥。”   “哥哥,我们睡觉吧。我好困了!”   “好。”陈润树躺下来,桃子紧紧抱着他,陈润树摸摸她的脸颊,就像以前抱着温热小只的旎旎和英舒一样紧紧抱着她。   就像陈润树不喜欢她的父母,但却很喜欢生下来的桃子。陈润树也很喜欢他上辈子的两个孩子,尽管他们都是周兆越的种,来的方式也都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他们在出生以后带给陈润树的都是这样带有实感的,可以伸手触摸到的温情。   陈润树太缺爱了,一点温暖无害的触碰他都觉得是爱。他的两个孩子也都很乖,天生的爱他。   周兆越嚣张跋扈,又自私偏执,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除了长相,幸好没一个性格是像他的。   他太胆小,当然也不像他这样没出息。他们都活泼可爱,是像桃子这样温暖的宝宝。   陈润树早上起床,桃子卷缩在他怀里睡得喷香,陈润树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   起床洗漱,陈润树才发现天气冷得厉害,海城这边一冷一热,很不稳定。不过快过十二月了,是该天凉了。   以前在周兆越家里,屋里有暖气,出去外面穿的冬衣又轻又暖,都是很贵的牌子货,穿件大衣出去就很暖了。   陈润树打开衣柜找衣服。   海城的冬天其实不长,很冷的天气也就几天,陈润树衣柜里,冬衣不多,多是夏装和校服。   保暖质量也不好,不过陈润树不介意,冷不了几天,穿多两件就可以了。   洗漱完,陈润树去喊桃子起床。   天气冷了,他自己怕冷,也被他婆婆念叨多了小孩就得穿多点,所以给她两件毛衣,一件防风羽绒,一顶毛球帽,裹成了个鼓囊囊的粽子。   天气降温了,家里没暖气,三个小孩都穿得像个球,抱都不好抱,体积大。   外头还下起了雨,冬天那种阴冷潮湿的雨。陈润树给俩要上学的小孩一人配了把伞。   下雨还风大,陈润树回到教室,穿着厚衣服的身子是暖的,手和脸还是冰凉冰凉的。   周兆越瞧见他,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天气不就冷了一点吗?有这么冷吗?   穿着跟个企鹅似的,胖胖地,腿杆细细的,还怪可爱的。   周兆越唇角翘了翘。   穿着多,做事难免有些笨拙,陈润树的座位前后都有人,后面的周兆越不知道是屁股长刺了,还是人太高腿太长,那个位置不够他这个大爷坐得舒坦,桌子老往上移,挤压陈润树的空间挤压了起码一半。   今天他比周兆越还迟到,陈润树也从不会主动和他说什么,跟个落队的鸭子一样沉默地挤进去座位,   周兆越就没见过陈润树脾气这样好的人。这么能忍。   周兆越坏,就是想挨陈润树近点,所以故意往上挪,只要陈润树不理他一次,他就得寸进尺往上挪个两三厘米。   有一回陈润树趁着他还没回教室,把他桌椅摆回原位,结果陈润树上了趟厕所回来,周兆越的桌椅就又往上推了一半。   末了,周兆越还挑着笑看陈润树,一副明摆着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招惹你的意思。   陈润树就跟被坏小子缠上的老实好孩子,无语又不敢惹事,只能默默忍耐。   “今天还挺冷的。”   “我好冷啊。小班长,能不能借一件衣服给我?”周兆越身上虽然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但看他样子,他压根不冷。   周兆越身上火气旺。海城入夏早,但他在山上,三四月就开空调,八九月份天气房间冷得跟冰窟一样。   对于陈润树这种已经适应海城高温天气的人而言,以前陈润树就连夏季都得盖棉被睡的觉。   在夏季活得像冬季。只有周兆越上班了,温度才会调高点。   周兆越身上装了火炉似的,有时一晚上,陈润树能冷得发抖,又热得出汗。   陈润树都不想搭理他。可只要他不回应,周兆越就不会消停,不断戳陈润树的后背。   “我的衣服你不合穿。”   “而且你根本不冷。”陈润树回过头很无奈的语气说话。   “你到底想干嘛?”陈润树有种面对无理取闹的熊孩子的感觉。   “没干嘛。”周兆越摊了摊手说。   “今天真的有这么冷吗?”周兆越来回看了一眼陈润树的衣服和他自个的卫衣,好奇地问。   “你都穿成个企鹅了。”   陈润树:……   陈润树细细地叹了口气,扭回头,不想再和周兆越说废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周兆越这张嘴里也很大概率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周兆越跟着陈润树后脚进去,穿堂风刮面而来。原来陈润树家里没有暖气。   “你家里老楼还怪冷的,外头风正对着窗户吹,要不还是关了吧。”   陈润树去关了,估计婆婆出门的时候开的,给家里通通风。   “你家三个企鹅啊。”   “真逗,都穿得跟个球一样。”周兆越笑着点评。   陈润树嘴角往下撇了撇。   周兆越好以整暇地依靠在墙面边,漆黑的眼珠带着浓郁的兴味盯着陈润树和他旁边两个矮胖球的动静。   真有意思,就跟在看陈润树当了妈以后带他们那两孩子一样。   还刚好就是一女儿一男孩。   真是莫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啊。   “陈润树,你还是胖点更可爱。”   “胖点显得有福气。”周兆越很有见解地说。   陈润树凝紧眉看着他。   他高矮胖瘦关他什么事?烦得要死。   周兆越以前不单经常说两个孩子的体重,也很关注他身边人的体重。陈润树就经常被他说,就连吃饭吃多吃少了,他摸到肚子都要说一次。   “我有没有福气需要你说?”陈润树又快又轻地说完就走。   周兆越没料到陈润树这个反应,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轻轻嗤笑了一声。   “呼!哥哥!我来了!”   桃木从他脚边屁颠屁颠地跑过,周兆越仗着身高优势,往下越看越像个肥球,笑着伸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嗯!!嗯!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哥哥!”桃木下半身被周兆越抓着,上半身可怜兮兮地向外扒拉着,一副要让陈润树来抱他的姿势。   “我不要你,坏人!”   “哈哈哈!”周兆越以小孩的哭声为乐,一直在笑,还渐渐有从小笑转到大笑的趋势。   一看就是那种最喜欢惹哭小孩子的坏坯子。   “哥哥!哥哥!!”桃木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周兆越欺负过陈润树,长得又太高,他们都很怕他。   “呜呜呜……”桃木一张小肉脸无助地看向陈润树。 第23章   CH 23   陈润树出来时看到,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瞪了一眼周兆越,伸手接住要张开嘴大哭的桃木。   桃木年纪小胆子小,容易哭,而且哭起来没完了,能哭得声音都沙哑了。陈润树一看见他被周兆越欺负成这样,心疼到不行。   “好了,好了,不哭了。”陈润树轻轻地托抱着他,在他的后背上拍打,桃木哭得脸皱成一团,伤心地趴到他的肩膀上,奶白又多肉的脸一抽一抽地哭。   以前周兆越有了自己亲生的,年纪也大了一些,还有一些当爹的稳重,刚才那副惹哭桃木的样子纯粹就是个不成熟的男孩。   他前不久才十七岁。十七岁,的确是个对孩子没有任何兴趣的年纪,要定位,也只是当个哥哥而已。   不同的哥哥天差地别。   “好了,不要哭了。”陈润树抱着桃木,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又认真道。   “不要我说第二次了。”   “我想睡觉了。”小孩子沙哑又带着撒娇的声音在陈润树怀里响起,脸还往他散发干净香味的衣服上蹭了蹭。   “那你睡。”陈润树低下头,微长的细发垂在脸侧,整个人显得温和耐心极了,像是脾气最好的大哥哥。   “我要你抱我睡。”小孩哼哼唧唧。   陈润树沉默了一会,小孩子呜呜几声要耍赖地哭。   “嗯,你睡,我抱你睡。”陈润树最后还是妥协了。   “嗯。”小孩把肉脸埋进陈润树的衣服里,一副真的困了又乖到不行的样子。   陈润树安静地抱着他,细细的腕子托着头和小小的身子。   周兆越漆黑的眼睛垂下,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从刚才那一刻起,周兆越心里就有一种无比真实的期待感,他以后也要拥有这一幕,不只是一幕,还要一直都这样。   上一辈子是这样,这一辈子也理应这样。   陈润树是个任劳任怨,温暖的给予者,他应该不会吝啬给予他和他们的孩子这种有关家庭的爱。   刚才还哭闹的环境忽然变得安静下来,除了一开始那小孩还会在陈润树腿上动动手脚,但可能真困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呼吸沉沉地。   陈润树现在家里的小表弟表妹都这么黏他,怪不得梦里他们那两个孩子也这么依赖他。   应该也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带大的吧。对他都没有多大脾气,对孩子脾气能大到那里去。周兆越就没见过谁像陈润树脾气这么好。   既然这么乖,以后就待在家里好好带他们的宝宝多好。周兆越忽然理解梦里那个自己了,因为他这个人什么都有,唯独就是缺乏这个。   他心里一直以来都有这种欲望。而陈润树无论长相,信息素,还是性格,就连生的两个孩子都完全满足周兆越心底里那些的想法。   “睡着了。”周兆越坐在陈润树旁边说。   只要离陈润树近一点,他的心情都会莫名变好。   “他们都很黏你。”周兆越在安静的环境说。   陈润树没说什么,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接着稳稳地抱起熟睡的桃木回了房间放下。   陈润树去冰箱里拿肉化冻,又去厨房洗菜,洗碗。   他做多点,等他婆婆回来就能干少点。   陈润树开始在厨房里拿起碗布洗碗,周兆越看了一会,又看看时间,没过一会就像往常一样走了。   待人走后,陈润树习惯性地看看外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走了,陈润树才会彻底安定下来。   婆婆年纪大了,老花,眼神不太好,厨房里又容易积污,周末陈润树吃完饭又搞了半天卫生,等洗完澡,躺到床上没一会就累得双眼沉沉闭上,睡着了。   浑身腰酸腿软,手指还微微发酸,又好困好累,陈润树没有发梦,只揪紧了被单,不愿意醒来,想要再睡一会,再多睡一会。   周兆越有时犯病又碰上易感期,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从小营养好,基因好,精力旺盛,可陈润树就遭了罪了。   那段时间,陈润树黑眼圈都黑得眼睛大了一圈,目光呆滞,在偌大的周宅宛如行尸走肉。   导致一累起来陈润树就不想起床,想再多睡会,弥补上一辈子的缺觉。   在无边的黑沉中,陈润树把眼睛又闭紧了几分,被子里暖呼呼地,陈润树觉得重生了真好。   意识越来越模糊。   直到一具沉重的温热躯体压在陈润树胸口上,压得陈润树几乎动弹不得。   恐怖的回忆和现在捉摸不定的周兆越在陈润树脑海里不断盘旋。   腿上也有动静,陈润树下意识紧紧闭紧颤抖的腿。   脸上有滚烫的气息。   “啊!!!”陈润树从床上惊醒过来,脸上都是冷汗,宛如溺水的人大口呼吸。   “哥哥。”桃子和桃木趴在他的胸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润树扑通乱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下来。   陈润树捂着胸口提醒他们。   “下回不要趴到哥哥身上,哥哥会喘不上气的。”   “刚才吓坏哥哥了。”   “对不起哥哥。”他们被说了认错很快的。不是很难教的那种孩子。   “对不起哥哥。”她说一句他说一句的,都很乖巧。   以前季白和章雄光碎嘴说他和周兆越闲话,说他生孩子是没办法,被弄得太多了,其实不是没有道理,万把次里总有一两次会中招。   有时候他睡着睡着,身上就会压了一座山,惊醒过来,看见的就是周兆越宽阔的肩膀,向他投下无限的阴影。   -   周兆越堂姑家的表妹来了周宅,小姑娘很是刁蛮,一直来烦周兆越,吵到周兆越把人丢出去两回都丢不走。   “表哥,你能给我取个英文名吗?”   “叫dinosaur吧。”周兆越心烦道。   “什么意思啊?”   “说你是霸王龙。”   “啊!你才是霸王龙!”小姑娘捏紧了拳头。   “小心我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周兆越扯着嘴角居高临下笑了笑。   “我让你三个拳头。”   听说姑姑给她报的课是跆拳道。在小拳头袭过来膝盖的时候,周兆越随手伸手摁住她的小脑袋。   结果手太短打不到他。   周兆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不容易烦人精走了,夜里周兆越就做了一个梦。   陈润树坐在房间里,抱着孩子对着窗,声音又轻又温柔地低头哄小朋友睡觉。   周兆越作为一个旁观者闯入,呼吸都几乎不敢呼了。   他听见陈润树在轻轻地哼歌,表情比今天他见到的陈润树还要温柔一万倍。   因为陈润树真的当了他孩子的妈。周兆越忍不住在心里得意,嘴角都是翘着的。   “月光光,照地堂。”   “仔仔你乖乖睡落床”   “月光光,照地堂”   “仔仔你快点闭上眼”   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几乎要戳穿周兆越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呢。   他很小就没有妈妈,也从来没有谁像陈润树这样唱摇篮曲来哄过他睡觉。   他没体验过。可如果他有了孩子,他希望他的孩子都能拥有这样的体验。   周兆越看着他们想。   陈润树笑起来眼睛弯弯地,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会是一个很有爱意的母亲。   周兆越光是看着,不光思绪万千,更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向他袭来。   周兆越想去靠近陈润树,想要从背后环着他,看看他的脸蛋,还有他们的孩子。   可等他刚想伸手触摸时,梦境截然而止,他醒了。   梦境居然在他伸手可及时截然而止,简直就跟电影里那些令人不爽的错位情节一样,周兆越拳头锤了两下床,险些把棉花都砸出来。   -   “周少,上次犬子惹你生气了,今天特意登门来给你道歉。”   陈润树拘谨地站在离章雄光和章扬一个手臂之外的距离。   车上章扬还一脸阴狠地瞪他,对章雄光勒令他道歉时表情还相当倨傲不快,结果现在一见到周兆越笑得比谁都谄媚。   周兆越从一开始见到陈润树就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润树看。   “周少,这是润树,也是我犬子。”   “听他说你们还是同班同学。”   章雄光抓着陈润树的手介绍,陈润树察觉到背后的用意,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低着头,很怯懦的样子。   周兆越漆黑含笑的眼睛直直看向陈润树。   章雄光见状笑了笑,介绍陈润树介绍得越发起劲。   章雄光的社交行为对于陈润树而言很无聊,说得多么友好客气,其实背后的本质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把他卖给周兆越。   “他平时好乖,成绩很好的。”   这还是章雄光第一次用这么多话夸他,可陈润树一点都不觉得感动。他喜欢听婆婆说他乖,不喜欢章雄光说他乖。   话谈到最后,一双大手在陈润树脊背后推了一把,陈润树差点撞到周兆越身上。   陈润树眼圈洇红。   陈润树很局促地抬头,周兆越嘴角轻勾,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   周兆越一点都不抗拒。陈润树心里的酸水往上溢。   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将他推给周兆越的章雄光,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喉咙被彻底哽住了。   心脏被泡在滚烫的酸水里,又酸又烫。   重活一世,章雄光还是毫不犹豫把他推给周兆越。   “你们年轻人才有话题,润树你去陪周少聊聊。”章雄光笑到眼角的皱纹弯成鱼尾,布满了明显的算计。   周兆越嗤笑了一声,他看出了章雄光的心思,但既然是有利于他的,那他就顺手拿来了。   不管怎么没品,也算岳父不是。   陈润树梗着脖子一语不发跟周兆越走。   “你吃晚饭了吗?”周兆越回头问陈润树。   陈润树不说话,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他。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又露出那种很累的表情。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上辈子你爸对你做过什么?又把你往我这送?”周兆越桀然一笑。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真是聪明,一猜就猜中了,但又不免怀疑他是不是也重生了,在这里蒙他。陈润树认真看着他的眼珠。   “那看来是了。”周兆越了然道。   陈润树抿抿唇,还是不说话。   过来参加宴会,章雄光应该给他准备了衣服,崭新的白衬衫,黑裤皮鞋,胸针一样不少,陈润树安静又白皙,打眼一看,居然还有一种清贵的感觉。   即便内怯,只要不说话也能唬唬人。陈润树带出去也不丢人,反而安静又安分地,物欲也不高,很适合被永远养在偌大安静的别墅里。   “陈润树,跟我吧。”周兆越忽然凑近陈润树说,一张轮廓清晰的俊脸出现在陈润树近在咫尺的位置。   陈润树连接心脏的手指传来一股剧痛,陈润树无法控制地手抖,摇摇头,白着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转身而走。   陈润树忽然很伤心,周兆越这些天做的所有一切果然是为了上他。   他上辈子就和章雄光达成共识,他看人从不分好坏,只看他是否能带来他需要的东西。   这辈子他也没任何拒绝章雄光的意思,对着章雄光还挺客气,明明前段时间还巴不得上章家打章雄光。   就是因为章雄光今天已经上赶着把他送给周兆越。   章雄光今天一遍遍地提醒陈润树是没有人护着的,他婆婆没权没势,年纪还这么大了,她什么也帮不了他。   要换以前的自己,陈润树大概是看不出章雄光今天的目的,那时候心眼实,就算觉得奇怪也想不到这方面。   陈润树没有车接车送,宴会的地方又是开在半山的酒店里,陈润树抹了抹眼睛,孤身一人沿着下坡走。   要不是现在还没到十八岁,陈润树觉得章雄光会毫不犹豫把他送到周兆越的床上。   陈润树忽然自嘲一笑,想起刚才章雄光背后推他那一下,其实也差不多了。   就算周兆越真的现在弄了他,他也不会有事的。   陈润树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账户,这回有不少钱呢,他上大学的费用都勉强够前面两年了,以后再贷款打工其实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他婆婆到时候生病了要花很多钱。   陈润树对赌钱没有任何兴趣,过去要是记下个几个世界杯赌球赢了的国家也好啊。   婆婆说人生老病死很正常。婆婆也不希望他为了她而干出上辈子那样的事。   陈润树忽然好想回家给婆婆按按手。   陈润树打定了主意,他以后不想再跟章雄光来这种地方了,不给钱就不给了。   就算辍学去打工,他也不想再拿章雄光的钱。   陈润树回到家里,没看到婆婆,反而看到了刘奶奶。   问了才知道,他婆婆带着新林去医院看病,拜托刘奶奶过来照看一下桃子和桃木。   陈润树没想到离开的半天还发生了挺多的事。舅舅和舅妈因为钱大吵了一架,相继摔门离家出走。   陈润树喝着一杯热水,脑海里慢慢勾勒起那些有关的记忆。   时间太久了,可有些场景陈润树还是无法忘记。   和那天一样,舅舅和舅妈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谁也不愿意接电话,那时候恰好新林发了高烧,桃子和桃木两个不知道在幼儿园感染了什么病毒,大晚上的又发烧又呕吐。   他那时候着急死了,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没一个接的。   后来他一个人带着桃子桃木去了医院,两个孩子看不见爸妈都在哭,无论他怎么哄都哄不好,那种着急又无力的感觉陈润树到现在都觉得很无力。   陈润树看了看桃子桃木,父母吵架,他们也不是毫无知觉,两个小脑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写作业。   “哥哥,你回来了。”   桃子跑过来抱住陈润树的腿。   “嗯,我回来了。”陈润树笑着摸摸她温热的发顶。   陈润树一眼就察觉到她的情绪,身子半蹲下来,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很烫。   “身上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想不想吐?”   “没有。”桃子摇摇头,环紧陈润树的脖子,妈妈不在她最依赖陈润树了。现在也只能依赖唯一管她们的陈润树。   “刚才爸爸妈妈吵架了,哥哥。”   “我的心好痛好痛啊。”脖子上传来滚烫的水印,陈润树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人情绪上来吵起架来都是很恐怖的,陈润树有些心疼,他们年纪这么小就目睹了好多次。   他要是在好歹还能带他们出去回避一下。   陈润树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在呢。”   桃木听到他们的声响,也巴巴地跑到陈润树的腿边,眼睛红红,小手紧紧环着陈润树的腰。   她们平时都被家里人照顾着,任性又活泼,现在连年纪最小的桃木也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陈润树心脏好像被剜了一刀。   “哥哥,你能让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吗?”桃子天真无邪地请求。   “我好难过。”   “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呜……”桃木瘪着小嘴眼泪直直地往下流。   陈润树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但陈润树也只能哄她们,“没有不要你们的,他们一块出去了,一会就会回来了。”   “大人吵架是很正常的,而且哥哥和奶奶都在家不是吗?”陈润树耐心地哄。   陈润树扶着额,尝试打了几个电话给舅舅舅妈,果然还是没有一个人接。   陈润树深吸了两口气,关了手机,坐到沙发上,打了电话给婆婆。   上辈子还有些慌张,这辈子陈润树平静了很多。   “婆婆,新林怎么样了?”   “发高烧啊,要住院观察,现在还打着吊水。”   “你带着她们一块睡吧,我明天回来了。”   “他们也不接你的电话吗?”   “不接啊,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陈润树有气无力地回。   “我都不想再说他们了,有时候我也不想管他们了,可看他们这么可怜又有几个孩子,又狠不下心了。”   “嗯,我知道,婆婆。”   “你照顾好自己。现在还早,你吃东西了吗?我等会带点吃的给你们?”   “你还带着两个大的,很麻烦啊,不折腾了。”   婆婆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些年来腿脚也不大好,一到天冷就腿酸。   “没事没事,我一会带着他们一块去。”   “还需要拿多几件衣服奶粉过去啊?行,我一会去收拾。”陈润树挂了电话,去厨房里洗米煮了一锅粥,又回房间里收拾带去的东西。 第24章   CH 24   -   晚上喂桃木喝粥的时候,桃子突然在桌子旁呕了一声,吐了出来。   陈润树忽然心情有些慌了起来,连忙带着她去厕所里吐,又拿黑色塑料袋把桌上、地上的秽物清洗干净。   是应季病毒类传染,陈润树用香皂洗干净手,这个时候他可千万不能生病。   陈润树摸了一把桃木的额头,他神情蔫蔫地,也有些发烫了。   陈润树想到上辈子的慌张窘迫,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他上辈子十六岁,还没扛过什么事,所以才这么慌。   不要紧张,先冷静下来,陈润树努力平复下心情。   他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他能妥善解决所有事。   一会准备好袋子,打好车,再把他们送上医院就可以了。   他还能提前准备好热饭热菜,顺便带过去给婆婆。万一她们都要住院,他还没收拾好换洗的衣物。   桃子身体不舒服时不时干呕几下,舅妈今天又不在,坐在厕所的小凳子上边吐边哭,头发后面两个小辫全乱了,看起来乱糟糟地很可怜。   “不哭了,不哭了,等会哥哥就带你们上医院。”   “医生看看就好了。”陈润树语气还是温柔淡定,小孩听了以后看起来没这么害怕。   “别害怕。想吐就吐瓷兜里。”   陈润树摸摸桃木的脑袋,轻言细语问他:“你有哪不舒服吗?应该是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传染回来的,不要害怕,想吐了你吐进垃圾桶里,再拿纸巾擦擦。”   桃木年纪小,平时都和他妈妈睡,这回他妈不在,陈润树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掉。   陈润树心疼坏了,揉揉他头发,来不及哄她们,回房约车和各种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陈润树自己生的那两个,生病可没有她们两个多,周兆越家里有钱,吃住行样样都好,他爷爷和爸爸更是宠两个亲生的宠到没边,手上脚上脖子戴的金玉就没断过。   他记得,旎旎刚出生那会,半夜发过一次烧,保姆半夜过来敲他和周兆越的房门,当晚家庭医生就过来周家给她看,大晚上的,他爷爷,爸爸都没睡,轮流问医生怎么样了。   周家的气氛沉闷,每个人都忙,都有自己的事做,旎旎在他们中间反而成了联络起家庭气氛的润滑剂。   周家这么想要孩子,所以就算他不太光鲜,有了孩子周兆越也想要他生下来。   事情都压了上来。陈润树心里压了一股火。   他们的父母永远活得像个孩子,任性妄为,后果也要别人来给他们担着。   年纪小的小孩子是听不懂话的,只听得出强烈的情绪。桃木才三岁左右,只知道哭。上辈子陈润树带他们上医院时,被她们哭到崩溃过,对她们语气很不好过。   陈润树分两趟回去拿大包小包,冬天天气冷,衣物多,陈润树还多拿了张暖毯。   兜里揣了几个呕吐用的塑料袋。陈润树怀里抱着年纪最小的桃木,桃子闭着眼睛脑袋难受垂在他腰上。   上了车,陈润树才发现还是有疏漏的地方,他忘带手机充电器了。可车子已经开了好一会了,陈润树只能算了。   事情来得匆忙,有些东西忘拿了是很正常的。   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车上桃子吐了两回,桃木也难受起来,干呕了好几次。   陈润树下车,桃子已经吐得很虚弱,眼睛红红地,小手紧紧又局促地抓着陈润树的衣服。   陈润树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双手托着她抱她下车。   桃木年纪太小,个子又低,医院现在人太多,走慢了转眼就看不见他。   还爱哭。肯定是要抱着他的,可桃子更严重点,吐这么多次,腿估计都是软的。   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陈润树有些发愁,叹了口气,把行李搁在一旁,等下一趟拿。弯腰把桃木抱了起来,然后伸手去牵桃子的手。   桃木身上肉挺结实,陈润树平时都很少抱他了,抱了没一会手就控制不住发抖。毕竟才十六七的少年,骨架还没舒展开。   这样的画面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是窘迫的,可陈润树已经来不及想自己样子难不难堪了。   生病了就得治,他们父母不管,那他就得管,和陈润树自己的成长环境比起来,她们也没好到哪去,陈润树对她们心疼又怜悯。   “陈润树!”一声响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润树抱着桃木,站在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里排队挂号,手已经连续换了两趟,张着口累得喘气很急。   听到有人喊他,陈润树讶然回头。   “你怎么来医院了?”周兆越大跨步走到陈润树旁边。   周兆越低头注意到了陈润树绷得发抖的手,和他身边病怏怏的两个孩子。   “他们生病了。”陈润树简单说。   “他们父母呢?”周兆越长眉微微皱紧问。   “不在家。”   “打电话啊。”周兆越随口说。   “不接。”陈润树眼睛垂着说,有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短短几句话,周兆越已经明白了,精致白净的眉宇收得很紧。   “拿来。”周兆越直接从陈润树怀里抱走了桃木,手臂轻撞到陈润树的手臂,触感很热很硬。   一切都干得行云流水,陈润树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被周兆越抢走了。   “我靠,他长得这么实心的。”周兆越一抱起来就吐槽。   “都这么大了,还要抱,娇气包。”周兆越笑得露出好看的白齿揶揄。   现在只有他有这种轻松的心情说话了。   陈润树脸色沉重,长眉间总有有化不开的愁绪。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陈润树忽然好奇地问他。手温柔地抚了抚腿边桃子的头发,因为生病整张小脸都是白的。   “你胸针落下了,我刚好没什么事就来找你了。”周兆越自然道,“结果看到你带着两个孩子就跟了过来。”   陈润树点了点头,丢了东西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章雄光的东西不见了就不见了,能给他的估计也不值什么钱。   “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抱你?”   “很难受吗?”   陈润树半蹲下来,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最招小孩待见的那种温柔哥哥。   头发乱成好几撮的桃子憔悴又有点不敢见人的样子,沉默地点点头。   她平时在她家话最多了,估计是难受得话都没力气说了。   陈润树双手稳稳地抱她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   周兆越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小女孩比他手上这个可重多了。但陈润树看她难受了,还是抱着她,比他亲妈还像妈了。   周兆越眼里有异样的滤镜,一般人看到都会想到细心的哥哥,他不一样,见到温柔体贴的陈润树就联想到他两个孩子的妈。   周兆越也察觉到自己难以启齿的想法,看见陈润树带孩子就想到陈润树那副场景,真他妈的bt。   周兆越盯着和嘈杂环境格格不入安静温和的陈润树,他忽然想明白,陈润树本性就是个温柔的人。   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就算是小孩,他也体贴地把他们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   桃子比桃木还要重,陈润树抱了一会就呼吸发紧,手酸得不行。   “我来抱她。”周兆越在陈润树耳边轻声道,难得的显得友善。   陈润树回头看了他好一会。   “哥哥,你要是累了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桃子垂在陈润树肩上懂事地说,声音有气无力。   陈润树摇摇头,手臂环得更紧,怕摔着她。   “来吧。”周兆越看不过去了。   “别墨迹了。”周兆越催他,黝黑的眼神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周兆越伸出右手拍陈润树的手,他肩宽腿长,在大厅里没几个有他这么高大年轻。   这么高的个子,抱着三岁多的桃木跟扛个迷你煤气罐一样,再抱一个桃子也不会显得吃力。   在把桃子托付给周兆越的时候,陈润树看着向来公子哥大少爷的周兆越犹豫了一下,提议他们交换,他来抱桃木。   “不用。”周兆越直截了当说。   “我抱就跟玩一样,你这细胳膊细身板的有什么力气。”周兆越上下看了一圈陈润树点评说。   “欸,要不这样,我抱你们去车上坐着,等轮到我们了再进去?”只是周兆越有些嫌弃这里人太多,挤来挤去地。   他们会吐,陈润树怕吐周兆越车上,下意识就是摇头。   要离开哥哥,两个孩子也眼睛红红,在周兆越怀里满脸不情愿地摇头。   “不要!我要哥哥。”桃子伤心地说。   “我也要哥哥。”桃木小跟屁虫一定要跟着他姐。   陈润树挂好号,带他们去找婆婆和新林住院的地方,王珍木见到陈润树背后一手一个孩子的周兆越,先是愕然,再笑了。   “婆婆好。”周兆越自然打招呼,嘴角微微上扬。   事后。   “他其实是不是你在学校找的男朋友啊?”   “你叫他来帮忙。”婆婆在背后小声问陈润树。   陈润树皱着眉,觉得自己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是正常交往的话,周兆越应该会是婆婆很满意的类型,长得好,家里富裕又能扛事,身上还有种说不出的聪明劲,   光是看着就能唬人。   “只是朋友,他来帮下忙。”陈润树摇摇头说。   王珍木背着手一脸别有深意地笑了。   肩膀一边忽然一沉,周兆越看了一眼陈润树家那个小男孩,脸白白地,已经累得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周兆越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小脸蛋枕在他肩膀上,肥嘟嘟的脸肉都压平了,比平时那副烂哭的样子乖多了。   周兆越盯着瞧了很久。   在人流交际的等候大厅里,周兆越随口问陈润树:“陈润树,你生的那两个孩子乖不乖啊?”   陈润树侧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周兆越笑了笑,闭上了嘴。   在医生科室外面候诊,桃木已经累得趴在周兆越身上睡着了,陈润树见周兆越手生,还一下子抱两个,在人群中很显眼,有些不好意思。   “桃木还是给我吧,我来抱。”陈润树伸手。   周兆越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往下压,语气很认真说不用。   桃木见陈润树要抱他,哭着撒娇伸手。他要人抱肯定想要更亲近的人抱他,要不是见陈润树没力气,他不会退而求其次要周兆越抱。   桃木见又不行了,蔫蔫地靠回去,顿了一会,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呕一声,秽物全吐在了周兆越的大衣后面。   “啧!我去!”周兆越惊愕地大喊了一声,随即脸黑得厉害,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啊!!!哥哥!哥哥!”   陈润树同样惊愕地看向周兆越背后的污秽,桃木吐完看见情形不对,本来呕吐就让他害怕,又被周兆越吓到,瘪着小嘴跟陈润树嚎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周兆越从小到大就是个少爷,陈润树连忙道歉,从他怀里接过桃木,将桃子放下地,又伸手帮周兆越一块脱掉大衣。   陈润树着急解释:“他们就是感染了,肚子不好受就呕吐,你别生气。”   “大衣我给你洗。”陈润树拿着他的大衣在胸口,满脸的歉意。   周兆越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医院里气温挺冷的,陈润树又连忙歉意地说:“要不我大衣给你穿,你要是不介意。”   身上都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周兆越脸黑的要命,眉宇紧蹙,很明显还压着火,“你衣服这么小,适合我穿吗?“   “要吐不会提前说一声啊。”周兆越冷声看着紧紧拉着陈润树的手哭泣的桃木。   周兆越五官立体俊美锋利,配上这样的体型,凶起来也是很唬人的。   桃木哭得更大声了,陈润树看了眼周围异样的眼光,有些局促地紧张,弯腰把桃木抱起来安慰。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陈润树低着头替桃木道歉,声调很低。 第25章   CH 25   -   “他年纪小,你让让他?”   听见陈润树软下声来说话,周兆越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周兆越缓了一会,也对,他才几岁,让让他就让让他呗。   “行了,脏了就脏了。”   “来,你给我道个歉。”周兆越板着脸看着桃木说,他本就冷白,比寻常人棱角清晰,严肃起来更显得冷漠。   吓小孩。   “哥哥……哥哥……”桃木害怕地抓着陈润树的脖子哭泣。   “没事的没事的。”陈润树看了一眼周兆越,只能低头哄他。   周兆越也没料到让这小孩给他道个歉这么难,不是会说话了吗?吐了他一身味。而且居然还吓哭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只不过是要句道歉,搞得他在陈润树眼里像个混蛋。   “我靠,还哭了,我有这么吓人吗?”周兆越一脸破防的样子无语地说。   “喂,小孩。”周兆越故意撩桃木,想要缓解下气氛。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眼色,陈润树不理他。   过了一会。   “算了,要不还是我来抱他吧。”周兆越声调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放软的姿态跟桃木伸手。   结果人桃木压根不吃他那套,他长得太高,五官精致冷感,基本没有亲和力,豆丁大的孩子看到他基本都不会想靠近他。   哭红的小脸拱起来看了周兆越一眼,伤心地埋进了哥哥的肩膀理。   “不用了。”陈润树看了眼他,跟周兆越认真摇摇头,   周兆越现在的脾气太坏了,连小孩都不喜欢他。   周兆越看了眼桃子,桃子拉着陈润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也不怎么喜欢。   周兆越低声下气了,结果还两边都不招人待见,他被吐了一身,还搞得像他做错了,周兆越觉得小孩真的烦透人了,压着发不出的脾气,眉宇都是戾气。   陈润树见周兆越脸黑着,一语不发默着唇,指不定酝酿着怎么整他的火气。   陈润树有些忧心。   脾气大的人能一直脾气大就是因为他每次都发得了脾气。而周兆越显而易见从小到大都拥有这种权利。   但他也不想像上辈子那样低声下气地哄他。毕竟这辈子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吧。”陈润树声音压低,声调和和气气地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看着他,眉宇松了一点。   陈润树都这样和他说话?还主动提出帮他洗衣服。   “嗯,身上这件衬衫和裤子都脏了。”周兆越在他面前看着他说。   陈润树抬头看他干净挺括的衣服,很平静的样子说,“嗯,我给你洗。”   陈润树给了台阶,周兆越本来也没多占理,就下了,没发出去的脾气也散了。   “我给你抱。”周兆越冷眉冷眼地站在陈润树面前说,又伸出了手。   陈润树有些疑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掌。   以前他都怎么没发现周兆越有这么热心的一面。是因为以前保姆工人太多了,没有他发挥的地方吗?   陈润树愣了好一会。   小孩子从小就会看大人脸色,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了,陈润树抱他们的时候频繁换手,明显抱不久他们。   等陈润树反应过来,桃木已经顺势投入周兆越的怀抱里,周兆越也利索,半弯下腰一抬手就把蔫着头的桃子也捞了起来。   “下次要吐一定要提前说知道吗?”陈润树温声在桃木耳边嘱咐。   “嗯…”桃木委屈地哼。   “呦,你还委屈上了,小豆丁。”周兆越跟在他耳朵边说,带着点调侃的笑腔。   桃木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不能全怪幼儿园传染,到了医院才发现正值这种病毒的高发期,陈润树前面大约还要半个小时以上,现场又多人又多小孩的啼哭声。   休息室的位置就五六个,无论怎么排也轮不到陈润树和周兆越这么年轻的坐,生病的孩子谁家都有。   看完病,还要去排队吊针,三瓶液,起码得一个多小时,桃木年纪小,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   婆婆订的病房是四人间,满了,陈润树只能去别的病房。公立医院环境就那样,人多,但进了病房好歹比刚才大厅里人少些。   在病房里打吊针倒比在下面打方便,打完吊针十点多了,陈润树忙了一天也累够呛的,但今天可算是妥善解决了。   周兆越也在病房里坐着,闲得逗两个小的玩。   也就他看着心情还不错。   陈润树打开保温盒,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蔬菜瘦肉粥,闻起来还挺香。   “桃子,桃木,你们饿了吗?喂你们喝点粥?”   两个小鹿一样乖巧的脑袋点点头。   “饿了。”   “好饿啊。”   陈润树想着等会喂完她们吃饱,喝药,再给她们洗个澡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不够饭盒,得多买几个,她们感染了病毒一起用不太卫生。   “我去外面买几个便餐盒。”陈润树斟酌了半刻,最后还是跟周兆越吐出。   “你帮我照看一下他们?”陈润树拜托周兆越说,声音有些虚。   陈润树又主动让他帮忙,周兆越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一晚上,陈润树已经言辞恳切地求他好几次了。   他主动上门帮忙,陈润树是不是应该和他关系缓和了一些呢?   周兆越拍拍长腿,身高腿长地站在陈润树面前,笑得露出白齿:“你看着他们吧,我出去买,他们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周兆越可带不惯小孩,尤其还是生病年纪这么小的。   其实让周兆越出去的确是更好的安排,陈润树是哥哥,比较亲近,可让周兆越出去跑腿给他们买东西,陈润树实在说不出口。   太麻烦人了,欠了人情是要还的。陈润树尽量不想要和周兆越有太多纠葛。   “嗯…”陈润树犹豫着,最后还是吐出:“谢谢你。”   “不用谢。”周兆越视线垂着看着他随口说。   话说完,周兆越已经穿着单薄的衬衫走了出去。   “噢,对了,你还需要带些什么回来?”周兆越忽然扭转头来问,“快想想,我一并买了吧。”   陈润树愣了会,他没想到周兆越还挺妥帖。   “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个我手机的充电器吗?这样的。”   周兆越轻嗯了一声,说没问题,插着兜迈着长腿走了。   一出病房就冷够呛的,周兆越走后,陈润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周兆越插着兜走还挺潇洒,可刚才一出去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还挺装的。   周兆越出去,倒吸了一口冷气,今晚风真大啊。   周兆越打了个电话叫人送衣服和饭菜过来,又顺便去旁边的人行街上买东西。   餐盒,充电器都买了。   医院旁边一般都有快餐店,周兆越去里面随手点了几个最贵的荤素搭配,加补汤水,最后还买了份肉包和粥。结账才花了两百多。   看着周兆越两只手都拿满了,穿着件白衬衫,浑身控制不住打着小抖,陈润树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大。   “你怎么买这么多了?”   周兆越没立即应话,带着寒气的长身跨过陈润树,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我感觉需要就买了。”周兆越淡淡道。   “有盒饭,你也吃点。”   “好冷啊,小孩,有没有兜啊?给我暖暖手。”   他手这么大,挤不进去桃木的衣兜里,就把手伸进后背的帽子里,桃木有些抗拒被他骚扰,一直在哼唧。   陈润树有些无语,转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润树去看了他都买了什么东西,除了餐盒和两个充电器,便利袋里还有包果糖和奶糖,纸巾,还有几盒温热的盒饭和包子热粥,就连汤水都有。   陈润树的心动了动。   陈润树看着那些糖果,忽然想起以前旎旎生病要吃药的时候。小孩都怕苦,但谁小时候没被灌过几次药,旎旎被他和保姆抓着喂完了药,哭得小脸通红。   周兆越当时回来看见了,一脸心疼让阿姨拿奶糖下来给旎旎吃。   咳嗽是不能吃糖的,一旁的阿姨知道,但也知道周兆越向来不怎么遵守这些。   而他只想让旎旎快点好,药都是苦口的。   他当时有些不高兴,他好不容易灌下点药,吃了个糖可能又复原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旎旎已经咳嗽了很久了。   他对周兆越的期待值不高,但他会做出这样类似对他好的行为似乎也并不出奇。如果是他身边的人,比如余安然,陈纪,李鱼以及一些格外好心的人遇到他这种情况应该都会这么帮他。   可现在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偏偏是周兆越。   陈润树触碰到塑料袋,手指有一种被烫伤的疼痛触感。   谁都可以对他好,可为什么是周兆越?谁都可以对他好,可唯独周兆越不行。   可现在对他好的,就是周兆越。   陈润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找商品的小票,可盒饭没有,便利店的小票也找不到。   “一共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周兆越平静道。   陈润树嘴唇都有些颤抖,“要的,就算你家有钱也是要还的,多少钱?”   陈润树捏着手机付款页面,视线有些不安地飘忽问:“三百够吗?”   “啧。”周兆越最烦说了一次还要再说一次,这点小钱谁要他还了,周兆越眉压着眼,这样的眉型不高兴起来会显得更加阴晴不定。   周兆越语气不耐烦的说:“都说不用了。”   周兆越一脸凶巴巴的样子,陈润树也不敢发了,只能先暂时放下。   “盒饭你不吃?”周兆越看着在喝粥的陈润树。   “我有粥。”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   “你们想不想吃?”周兆越又问床上的桃子桃木。   桃子桃木:“嗯嗯。”   “那你们吃。”   陈润树一动不动。   “陈润树,你真好样的。”周兆越都被气笑了。   “又给我闹这一出。”   “你不吃我一会拿过去给你婆婆吃的时候,就和她说我们在一起了,你和我谈了。”周兆越脱口而出,想到了这一种不算尖锐的威胁方式。   针对现在的陈润树刚好合适。   “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快吃,不爱吃也吃一口。”   病房里住着其他病人,周兆越知道不合适,有控制音量,刚才对陈润树说的话,大部分只有陈润树听到。   但最后几句给刚好走进来的一位婶听见了,笑着跟一旁的陈润树说:“你老公对你可真体贴。”   陈润树气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周兆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陈润树只觉得百口莫辩:“你看错了!他不是我……”   阿婶要忙没怎么仔细听就走了。 第26章   CH 26   -   周兆越盯着他,陈润树只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吃肉啊!”结果周兆越冲他喊了一声,又不满意。   陈润树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牛肉片吃。   看到陈润树肯吃了,周兆越才放心走了。   等周兆越送完回来时,陈润树吃到一半,扬起头望见周兆越就直直盯着他。   “好吃吗?”周兆越嘴里带着浅笑。   陈润树怕不说话又惹他生气,轻嗯了一声。   “别吃太饱,待会还会有更好吃的。”   陈润树从饭里抬起头,周兆越笑了笑。   “我让家里阿姨做了饭菜带过来,还有龙趸汤,一会你也尝尝。”   陈润树有些呆楞地停顿了几秒。   龙趸汤,陈润树其实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周兆越刚才带着认为他没喝过要跟他分享好东西的惊喜语气。   龙趸其实就是海里的大斑鱼,越是野生越是昂贵。周兆越家里一般都是专门在海里捞的“正货”。   鱼汤奶白浓郁,味道十分鲜甜。陈润树脑海里想到,口齿控制不住泌出唾液。   “嗯。”陈润树没什么情绪嗯一声。   陈润树喂两个小的喝粥。为了公平,两个碗两个勺子轮流来。   手忙的不行,周兆越看着这幅样子,嘴角控制不住翘起。   “我帮你喂一个。”周兆越走过去端起就近的一碗。   “不用了,他们饿了很快的。”陈润树下意识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这次陈润树语气更温和,有商量的意思,周兆越放回去没有再动作,只安静垂眸看着他们。   陈润树订了两张床,周兆越的人送吃的上来,陈润树以为他过一会就走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带了衣服过来。   一副要洗澡和他留在这里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陈润树不放心问他。   “我不回去。”周兆越冠冕堂皇地就说了。   他这种什么都不怕,直来直往的性格,陈润树真的很羡慕。   周兆越压根不打算走。   陈润树家里也没大人,性格又不够闯荡,一个人带两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他婆婆年纪也大,还有个更小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陈润树忙地过来吗?   现在就带两个小的都不太行。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到处走动的背影,也不能说不能扛事吧。周兆越想起上一辈子的梦里那个陈润树,总觉得他现在能帮就得帮他,起码让他这辈子身上的担子没这么重。   这好像变成了周兆越的一种潜意识。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自己,压根不会关注到这个时候的陈润树。上一辈子的陈润树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窘难的场景。   不过就算没有恻隐,在医院上看到了认识的人,他一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还能不上去搭把手。   周兆越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冷漠,没有丝毫人情味的人。   男人不要求顶天立地,好歹得有责任心。   把几岁的孩子撇下,离家出走,打电话电话不接,联络也联络不上,谁心软欺负谁。   周兆越轻蔑地嗤笑一声,问陈润树。   “他们爸妈呢?”   “还联系不上?”   “吵了一架现在都联系不上。”陈润树摇摇头说。   “哼。”周兆越冷冷哼一声,“孩子都生了还去追求自由,真够可以的。”   周兆越这话说得难听却也说到了坎上。   “没本事别生了,不如送我家福利院,好歹生病了还有人照看。”   桃子上幼儿园以后,其实已经知道知事了不少,听到后安静地看了陈润树一眼。   陈润树压着眉心,给了一巴掌周兆越的手臂。   “行了,别说了,都听见了。”陈润树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凑周兆越凑得很近。   视线也相接着,周兆越手臂上被陈润树碰到的地方都酥酥麻麻,周兆越漆黑的眼珠挑起兴味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简直是在跟他调情。   周兆越嘴角翘起,被打了也一点都不生气。   陈润树去楼下看看婆婆,回来的时候把新林也抱了回来。带桃子去跟婆婆睡。带小的睡觉夜里挺累的,婆婆年纪大了,不怎么熬得起夜了。   “能干活就有一辈子干不完的活。唉,可不干,看着又不忍心啊。”   陈润树嘴唇抿了抿,什么话也没说。   桃子和桃木的爸爸,他的舅舅,是婆婆以前在大桥边捡到的弃婴。   他妈妈是婆婆的亲生女儿,可惜年少时就和章雄光偷吃了青果,后来又被章雄光背叛,意外生下他后郁郁而终。   近五十的年纪又有了两个孩子要养,婆婆一辈子都在干活,没享过福。   陈润树低着头嗯了一声,怀里抱着沉睡的新林。   “婆婆,我看你老是揉手,又不舒服了。”   “没事,可能抱的太久了,今天可真忙坏我俩了。”   “唉,没事没事,都老毛病了。”王珍木随意道。   “明天回家了,我给你按按。”陈润树最后嘱托道。   “好好。”王珍木笑眯眯。   “润树啊,这么多个孩子里,你性格是最好的,稳重又踏实,心地又最善良。”   婆婆又夸他,陈润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上一辈子婆婆也喜欢他,可却不像这辈子这样常常表达出口,可能是陈润树老是给她按手,捏肩,和她说很多话,距离在无形之中拉近了。   儿科的旁边就是产科,陈润树抱着新林经过时,听见里面刚出生的婴儿啼哭声时,脚步微微顿下。   细细地,有力量感的,大概所有婴儿出生时的哭声都差不多。   陈润树心里有些动容,站着看了几眼那些新生儿,眼睛里带着掩盖不了的眷恋。   新生儿都是浑身红扑扑地,跟个体型偏大的小老鼠一样。   陈润树想起旎旎和英舒刚出生的样子,也是这样,皮肤红嫩嫩地,身体的温度比他身上的要高,抱起来轻轻软软地,久了又有一点落到心里的沉。   她们都好小好可爱的。皮肤白净,睫毛长长地,从小到大,他的两个宝宝都是天使宝宝。   “欸,你在看什么呢?”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周兆越的声音。   陈润树有些仓皇地回头。   又下意识地垂下头。   “没看什么。”   公立医院的产房并不安静,床位很多,躺着的孕妇和陪伴的家人稀稀疏疏的说话声,还时不时有孕妇阵痛期的呼痛声。   周兆越驻足看了一会,英挺的眉眼皱得越发紧。   陈润树回房,桃木已经睡着了,他可就订了两个床位,病床本就窄,他和新林睡一个床,桃木站一个床,周兆越他可不管。   陈润树洗完澡出来,这一天可算过去了,感觉浑身都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呼吸沉沉睡着了。   周兆越洗完澡出来时,先看陈润树,结果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他今天够累的。   周兆越啧了一声。   个子才到膝盖的小孩,睡姿可真烂的,横着睡,一张床都给占了去。   周兆越洗完澡,敞着长腿坐在床边上对着陈润树的睡颜发了会呆。   睡着了的样子可真乖。   护士过来看见了周兆越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她见过他俩,以为他们是一对的。   连忙热心地张罗帮周兆越把两张床并了起来,孩子放中间。   末了还嘱咐周兆越夜里有什么情况可以来值班室,会有医生值班。   床拼起来的一刹那,陈润树是睁开了眼的,睡得不沉,吵的。   他没想到这种床居然还能拼起来。这辈子怎么早就和周兆越睡在一张床上,陈润树都气笑了。可又累又困地,陈润树愣愣地看着周兆越冲他咧着嘴笑,隔着两孩子躺在了另一边。   灯黑了,陈润树不满地拧眉,背过身,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再也撑不住掉下去。   -   周兆越这一晚上睡在陌生狭窄的医院倒是坠入了香甜的梦境中。   面前的陈润树低着头说话,小脸尖尖地,模样十分腼腆,小腹带着隆起的弧度。   他胆子太小了,周兆越压根没听清他刚才在说什么。   梦里的他皱了下眉,只能俯身听。   “你刚才说什么?”   一张白皙又标致的脸扬起,但黑白分明的眼珠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他。   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   “我能不能借一下书房里的书看?”陈润树有些窘迫他听不见,又拔高了音量重复说了一遍。   这回周兆越终于听清了,英挺的眉头挑了挑。   “可以啊,想看就看啊。”居然就是为了说这事,周兆越有些不解,书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润树又是一副低着头,有些局促的样子,似乎天生就有些怕他。   “嗯…”陈润树点头。   周兆越突然笑了,黑衣黑裤黑头发显得他邪气更盛,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我说,都多久了?你说话一直这么腼腆吗?”   “还是你怕我啊?”   他越紧张,害羞,周兆越嘴角的弧度越上扬,在陈润树面前露出白牙。   他走到陈润树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小腹,陈润树轻轻抖着,却没有任何反抗,都怀孕了,估计那时候已经跟他一段时间了,什么都干过了。   靠近了,后颈上那股百合香味越浓。   也是靠近了,周兆越才发现梦里的陈润树,身上有很多痕迹,不是打架的那种,青青紫紫的掐痕和牙印上面覆盖着还新鲜的红印,一看就知道是被弄狠了。   到底是弄了多少次才有这种效果。有病也不能怎么来吧。   他知道自己行,没想到有那种病以后这么行。   会不会早死啊。周兆越有些担忧。   周兆越以前都没注意到。这回看到腺体上两个深到发黑的小洞才发现,原来梦里那个他已经终身标记了陈润树。   柔软的腺体。这种滋味梦里似乎已经记住。周兆越舌尖抵抵发痒的犬牙,嘴里不由地分泌液体。   还有生殖腔,陈润树当时得哭成什么样了。周兆越光是想着身体都烧起了一把火。   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还被他终身标记了,待在他家,连种都有了,让他放手,他怎么放手啊?   除非他死。周兆越嗤笑地想。陈润树还是一个这么好掌控,欺负的人,周兆越光是看见他,就想恶狠狠冲上去抱住他,把他蹂躏按进胸口里。   这种侵略欲不光他有,梦里的那个他也有,甚至更加浓烈。   梦里的周兆越一直盯着小肚微隆的陈润树走上楼,眼神微微眯起。   那个周兆越看起来和现在的自己有些不一样,更精壮了些,可周兆越却清楚他那个直勾勾的眼神,那肯定是算计陈润树的眼神。   陈润树没有家庭背景,性格还硬不起来,简直就跟在他家放了块最合他心意的蛋糕。   完全就是来克他的。   他有很多他爷爷,爸爸送的大玩具,出海玩的游艇,一车库的跑车,几个私人度假海岛……可这些都不及这个更合他心意。   那些爽过一次就完了,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可陈润树,时间越久,带给他的满足似乎是叠加的。   梦里的周兆越又找到了陈润树,抱着怀里温热的甜香,心情好得不得了,忽然弯下腰,脸凑上去,在陈润树的脸上叼了一口后,又含着咬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撒嘴。   “嗯?身上怎么这么香?又香又甜地。”   梦里的周兆越嘴角轻佻地勾着问他。   周兆越则脸有些热,他没想到他以后居然是这种德性,可这样亲陈润树是不是很爽。   梦里的画面他看着可爽了,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周兆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陈润树的反应也和现在一样可爱。   陈润树突然被偷袭咬了一口,吃痛了,手掌紧紧捂捂着咬痛的地方。   被欺负地眼睛红红地。小受气包,或者小媳妇。   周兆越忍不住发笑。   周兆越在陈润树脖子,头发上肆无忌惮地呼吸着陈润树身上的香甜气息。   抱了,亲了,流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没出周兆越意外,下一秒,他把陈润树托着抱起,方向是二楼的卧室。   周兆越期待又好奇,鼻息沉得能喷火。怀孕还这么猴急,真畜牲啊!   结果画面越来越模糊,又换了,不过还是在家里。   周兆越心里实在忿忿。   梦里的画面是暗黄色的,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第27章   CH 27   -   周兆越原本躁动的心因为这种类似忧伤的气息而下沉。   他好想抱抱陈润树,要他温热地沉甸甸地坐在他怀里。   他走进房间里找陈润树,陈润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   周兆越一见到他心里就高兴,但脸上不怎么显着,还端着。   只是这个梦里陈润树的背影好像有些孤独,落寞,周兆越顿了顿才继续靠近,走近了他才发现他没猜错,梦里的陈润树在哭,很小声的哭。   这个时候的陈润树,原来肚子已经这么大,只是他刚才从背后看看不出来。   这么清瘦一个人,肚子鼓鼓地,撑起来一个西瓜大的肚皮。   只敢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怎么这么可怜呢。周兆越心脏一阵拖拉紧拽的隐痛。   “哭什么?”   陈润树挺着臃肿的肚子坐着,只闷着掉眼泪不说话,就像学校里挨欺负了也没人告状的小孩。   周兆越心脏坠痛了一下,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怎么哭了?”周兆越弯下腰,觉得用了他这辈子几乎都没怎么有耐心的语气问。   “做噩梦了?”周兆越伸手轻轻揉揉他柔顺的头发。   “呜……”陈润树的脸皱巴成一团哭,但还是什么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周兆越看着他干站了一会,心绪涌动,不愿离开,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肚子痛了?还是孕反不舒服了?”周兆越轻轻地摸他的肚子,眼神布满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情。   过了好一会。   “我害怕。”陈润树终于吐出了口,与此同时,眼泪也掉地更急,脸皱巴成了吃不下松果的松鼠。   “我不想生。”   手指不安地按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可能是摸到有多大了,心里更害怕,哭得更大声了,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周兆越心脏某一块剧烈地疼痛起来,眼睛发酸。   太小了,才十九岁,怎么生啊。特么的傻逼吧,他当时怎么想的。   梦里周兆越去叫了医生过来,心理医生和妇产科医生都有。   两个医生不停和周兆越说话,但明显心理医生的更大声。   “孕妇年纪小,孕期激素分泌不稳,近来遭遇的打击也有些大,本身就容易情绪失控。”   “你们家人平时多陪陪他,带他出去散散步,多和他沟通沟通。”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尝试通过一些心理疗法来缓解孕妇焦虑的情绪。”   陈润树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怀孕,孕期心思又敏感,所以哭了。   周兆越最后醒来,抹了抹眼睛,是干的,可周兆越还是有些惆怅。   十九岁能是能的,可陈润树本来胆子就不够大,又容易胡思乱想,就算能生也不能让他这么小就生。   周兆越忽然想起陈润树和他说第一个孩子是意外得的,他想要,而陈润树为了钱就答应他。   真的是为了钱吗?看这情况,当时真的没有威逼利诱的成分吗?   早上起来,桃子又吐了一回。医生来看一次说没事的。陈润树才明显松了口气。   周兆越醒得比他们都早,陈润树醒来是,桌上已经摆了一大堆他家里厨房送过来的早点。   有粥有温热的点心,还有滋补的汤水,看起来很健康。   周兆越一声不吭地干了这些事,但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陈润树狐疑地看了一会。   早上中午陈润树喂了两顿药,两个孩子明显好了不少,下午三点多,陈润树收拾好东西带他们回家。   回到家还是冷清一片。陈润树进去的时候,她们还有一些期待,进去以后就明显耷拉着脑袋。   陈润树忽然有些心酸,她们年纪这样小,不该知道这些的。他自己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可她们摊上任性的爸妈,也过得也蛮惨的。   不过他们要不任性,压根不会有她们。陈润树快心疼死她们了。   “好了好了,他们有事要忙,一会就回来了。”陈润树只能说空话,给她们编织不怎么伤人的谎言。   陈润树是最心软的哥哥,抱着他们回房间里哄她们。   周兆越插不进去,可腿愣在那里无论怎样都撒不开。   夜里婆婆留周兆越吃饭,陈润树没有任何表情,周兆越就留了下来。   周兆越似乎已经成了个合格的上门女婿,经此一遭,陈润树他婆婆肯定是对他改观了,饭桌上给周兆越夹菜夹得很热情。   吃完饭,周兆越跟房间里叠衣服的陈润树说了声他回去了然后走了。   陈润树回头看了那个方向好一会。   第三天,周末过去了,舅妈先回来了,知道这两天三个孩子都住院了,心疼的不得了,轮流抱着桃木,新林,桃子三个孩子说对不起。   舅舅回来后,两个人互相顶了对方几句,都明显露出了愧色。   可他们不会对他和婆婆说半句对不起或者谢谢的话。   婆婆想骂他们,可又说不出口,怕他们真的一气之下真的再也不管,她年纪大了,真的养不起三个孩子,也没这么多精力了。   陈润树也有这层忧虑,何况他一个学生原本也插不上什么话。   含糊了过去。可夜里桃子紧紧抱着他说心里话,说现在哥哥排在她心里第一名,第二名是婆婆,最后才是她的妈妈爸爸。   “哥哥,我以后挣钱了要给你很多很多钱花。”小孩子总是这么天真,谁对她好,她也会想着对他好。   陈润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他只希望她以后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事。   回家的第二天,陈润树早上起床就感觉头昏脑涨,身体热乎乎地。   陈润树抽抽鼻子,估计前两天冻的。   陈润树带包感冒冲剂就上了学,感冒了,身上捂严实了还是觉得冷。   一下课,陈润树喝了药,头闷在手臂上取暖,脖子上又冷,陈润树只好把帽子也罩头上。   陈润树刚才去接水周兆越就留意到他生病了。   现在看到他病蔫蔫地趴着,没再坏心眼打扰人家。   周兆越在背后盯着他。   小孩刚病完轮到他病,这也真是的,免疫力真差。   上课铃声响起,周兆越看着陈润树艰难地抬起头。   都累成这样了还上什么学。就该回床上躺着歇息。周兆越从没吃过这种苦,现在也看不下去陈润树现在的样子。   周兆越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顾忌环境、规则的限制,弓背往前伸,凑到陈润树耳朵喷洒热气。   顾及陈润树还不舒服,声音还挺温柔地。   “陈润树,你要不要请假回家躺会?”   “我送你?反正你现在也没精神学?”   陈润树耳廓酥酥麻麻地,停滞了几秒,最后摇头,有些烧昏了,两颗黑瞳仁涣散地说不用了。   周兆越盯着他潮红的脸退了回去,转着笔,翘起二郎腿继续盯着前面的背影。   又过了一节,下了课,陈润树照常曲着身子趴桌子上。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是那种即便烧傻了也不会擅自请假上医院的人。   周兆越轻啧了一声,站起来走上前,自作主张掀开陈润树的兜帽,手指按在陈润树滚烫的额头上。   周围的空气都沉默了几十秒,陈润树打了一个冷哆嗦,有些懵懵地看着周兆越。   “你身上好烫。”周兆越神色自若地收回手,轮廓清晰白净的脸上还带有点不明显的桀骜。   “我带你去医院。”周兆越又问了一次他。   “不用了。”   周兆越本来就不是什么会主动关心人的主,主动拉下脸来好几次了却还是被拒绝,隐隐有些绷不住。   “真的不用吗?快点了。不要我再说第二遍了。”周兆越的声音强势又温和。   但褪去压低的嗓音的加成,本质上周兆越还是在逼他。陈润树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就算死也不用周兆越他管,周兆越谁都可以管,唯独不能管他,他不需要他来关心他。   “不用。”生病了陈润树语气也有些烦躁。   但周兆越下一秒就上手抓他,陈润树原本就算犟着脸,在在教室里闹起来太引人注意,被迫跟着周兆越走了。   “额……”陈润树拧起眉,整个人就像在被周兆越扯着走。   “我自己走。”出了教学楼,陈润树不满地挣扎勒着他手腕的大手。   周兆越的手就跟钢板一样硬,他手腕都红了一圈。   “痛。”陈润树说。   周兆越停下来,看着他松开了劲,但还是拉着陈润树的手。   “生病了不得看医生?你到底在犟什么?”周兆越压低眉,他这种高鼻梁,骨相优越的发起火来都特别容易显凶。   陈润树看着他投下的阴影,心里覆了一层霾。   “小孩生病你都知道带她们去看医生,还住院,伺候这伺候那?”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愿意了?”   “接受我的好意有这么难吗?”   陈润树不言不语,很显然就是不愿意接受的表情。   周兆越没好气地笑了。他上赶着还不遭人待见了。   周兆越薄唇紧紧抿起,心火烧得越发旺,骨节用力得要把那双手捏碎在手里。   “润树,你不舒服吗?脸这么红?”季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的楼梯里走下来,满脸关切地询问陈润树,视线短暂地落在周兆越身上。 第28章   CH 28   -   “你们吵架了吗?”   “不舒服也要好好商量啊。”   陈润树有些厌恶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季白脸色白了又黑。   周兆越看见他伸手碰陈润树的手臂就一把火,没看见他手还牵着吗?要他管?   “不关你的事。”周兆越冷冷地对季白说。   “走。”周兆越手掌拉了拉陈润树的手,看似温柔,实际没有给陈润树选择的机会,陈润树被拉着走。   季白在后面攥紧了手。   他本以为他们吵架了,好可以去周兆越面前刷个脸,好让他看到他比陈润树要好多少,没想到两个都……他就像他们情侣之间的一个小丑。   季白愤白了脸,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周兆越阴着脸盯着陈润树动作,陈润树顿了两秒,还是自己坐上了车。   车上他们也不会说话,周兆越递给陈润树一个睡觉的软枕,带着他身上的木质气息,陈润树没接。   车程久了,陈润树在干净舒适的车上昏昏欲睡,头摇了好几回。   周兆越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有更舒服的方式陈润树偏偏不要,他还没个孩子聪明。他们不喜欢他,不还是要他抱。   周兆越把软枕垫在腿上,接过了陈润树摇晃的脑袋,按在了他腿上的软垫上。   “我不要。”陈润树睁开眼抗拒地说,头顶都在发热,声音都虚虚地,像撒娇。   周兆越大手紧紧按着他的额头。   “不要什么不要?”周兆越大声说。   “你就这样睡?”   “不然一会我抱你睡。”   陈润树皱了皱眉,没力气再和他争了。   私立医院环境安静清幽,周兆越坐在陈润树旁边听医生说话,就像陈润树年纪不大的监护人。   陈润树去打吊水,要打一个小时,周兆越带他去病房躺着打。   陈润树生病累得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本来就少话面腼腆,进来后更是没说过一句话,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着了。   刚才医生碰了陈润树的手和脸,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周兆越去洗了条毛巾给陈润树擦手和脸。   结果一出来看见陈润树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极了。   只是小脸白白地,像个苍白的人偶。   周兆越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走过去,轻轻地给他擦试。   周兆越擦完坐着看他,手时不时在陈润树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   身上还是热乎乎地。周兆越还是喜欢这个身上有温度,有均匀呼吸的陈润树。这样热热地就和梦境里那个已经死去的陈润树很遥远。   陈润树醒来时,身上的吊针已经拔了,周兆越挤在他另一边床上睡觉,手臂搭在他肚子上。   陈润树拉开他的手,微微背过身去。   床好舒服,陈润树睡得昏昏沉沉,有些不愿意起床。可他还要回家。   “几点了。”缓了一会,陈润树声音沙哑又小声说。   周兆越没听到,陈润树只能伸手轻轻摇他的手臂。   “周兆越,起来,几点了?”   “嗯?啊!”周兆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他凑近陈润树。   “嗯。”   “我看你睡了我躺你边上,没想到也睡着了,在你边上还挺好睡的。”周兆越轻笑着说。   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陈润树旁边就觉得特别安心,踏实。   陈润树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可能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最初他们也是分房睡的。后来次数多了嫌麻烦,周兆越就把原本给他住的那间房锁了。   下午下起了大雨,还打起了雷,狂风骤雨,天空黑压压地,惊雷偶尔大作,桃子和桃木被吓得一人抱住陈润树的一边,嘟囔说害怕。   班级发了停课通知,陈润树不用请假就能顺理成章在家躺着。   雨太大,周兆越也借机留了下来。   巨大的雷声冷不丁就来一次,陈润树也睡不着,期间打了一次大雷,周兆越走了进来陈润树的床边坐着。   “你干嘛进来?我要睡觉。”陈润树说。   “我怕打雷。”   陈润树下意识就回,“以前没见你怕。”   “大雷才怕。”周兆越随口扯。   床边塌下去了一半,陈润树没有设防,周兆越又伸手摸了一把他额头。   “还有点烧。”   现在在一个房间里,关着门,光线昏暗,下雨声也很大,陈润树也有力气和周兆越掰扯。   “我不用你关心我。”陈润树抗拒地说。   “就算今天没有你,放学了,我自己也会去看医生。”   “你以后也不要再抓着我的手腕,特别不舒服。”   “你不用理我,就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就够了。”   “我生病还是死了都不关你的事。”陈润树越说越激动。   陈润树牵扯到死这个字眼现在就是周兆越的一个雷区,陈润树在这之前的话也不这么好听,暗色下,周兆越低着头沉默,下颚微微鼓起。   陈润树没话说了,周兆越听到这样难听的话也还是坐着什么话都没说,没有一气之下离开。   “我上辈子对你不好?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弥补吗?”周兆越咬着牙从嘴里吐出。   “我难道就一直得当个恶人吗?”周兆越看着陈润树,气得太阳穴突突地弹动,声量也控制不住拔高了。   “接受我的好就跟杀了你一样难受吗?”   “上辈子的事我现在还一件都没干过。”周兆越忽然说,陈润树觉得他就像在诡辩一样。   难道他要等他真的干过了才说不吗?等他被周兆越终身标记了,什么都迟了。   陈润树冷眼漠视着。   周兆越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他本来就是被人捧着端着,一时之间怒火攻心,又邪又冷地对着陈润树笑了。   “接受我对你的好有这么难是吧!”   “你是只能接受我对你坏是吧。”   “好,好,好。”周兆越一连咬着牙恶狠狠说了三个好。   “那我也不客气了。“   “陈润树,我反正是没有得到过你就不会放手的。”   “要想我放手,起码得等我把你玩烂了再说。”周兆越在陈润树耳廓边吐唇,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坏男生刻意又任性的恶意。   陈润树心里又惊又怕,脸色簌簌发抖发白。   陈润树来不及躲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心里很生气又膈应。   他今天的确受了周兆越的好,前两天也是,雪媚娘,手机里的一万块也是。   周兆越就是只能对他坏不能对他好,他本来就很坏,只会把他当个物件。   “周兆越!”陈润树就像患了应激症的病人,浑身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对我好???”陈润树颤抖着尖锐地质问,眼泪不断往下滚动。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对我好,唯独你不可以对我好!”   “你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恨你!”陈润树声音拔高,彻底将心里的苦水吐了出来。   “谁都可以对我好,就是你不可以!”   “你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好!”陈润树冷硬着脸,身体还在因为害怕都抖得厉害,可嘴唇还是抿得紧紧地。   “你就应该永远看低我,对我不好,把我当个物件,你不准对我好!”陈润树板着脸,气急败坏地说。   陈润树将周兆越和章雄光归为一类,都是不能对他好,他们都是刽子手,他们的好就像是二次伤害。陈润树只会感受到不适和刺痛。   把陈润树当成一个物件,这句话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信息,看低他,对他不好。周兆越修长的黑眉拧得很紧。   “我没有把你当成物件。”周兆越反驳说。记忆里他明明是把陈润树当成他的妻子,他唯有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你有!你就有!”陈润树眼睛掺着模糊的泪液,情绪已经失控了,狠狠地瞪着周兆越。   周兆越被他的眼神刺伤了,心脏一阵被割伤的刺痛。   “所以你才这么恨我?”周兆越手指颤抖着,低着头,难得在人前露出如此窘迫失态的表情。   “对,所以你现在就离开我家,以后也不准再来了。”   “我把你当什么物件了?”周兆越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如果是我不可或缺的,可能是我太依赖你了呢?”周兆越说出可能的猜测,在陈润树听来就像继续在诡辩。   “是什么物件?”周兆越眼睛也红了,带着情绪说话。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的国语真的烂到透顶了,气到无语,他说物件又不一定真是物件,只是说他看不起他,不把他当人的意思。   要真说是什么,陈润树脑子里也有答案,可是他说不出口。   陈润树嘴里苦笑了一下。   “你说呢?你得了那种病。”陈润树嘲讽地说。   周兆越脸色白了一下,不自然地低下头抿了抿唇。   “对不起。”陈润树看见周兆越低着头说,昏暗的环境下,居然有种自卑的感觉。   但陈润树丝毫没有可怜他的情绪。   “不用对不起。”陈润树漠然道。   “可这不也证明了我是离不开你吗?我可能太难受了,控制不住。”   陈润树听到他的诡辩,脑子都要炸掉,有些冒火地说:“你别说了,你再控制不住也不关我的事了,你以后爱找谁找谁,反正别找我。”   “可我就想要你。”周兆越向来不怕陈润树,知道陈润树会生气,但嘴很快吐完。   陈润树气得想下床打他。   陈润树抬起手来,周兆越靠过去让他抽。   陈润树再也忍不下去了,给了他肩膀狠狠一下,结果他越大力反而给他自己手掌抽痛。   周兆越身上半点反应都没有,陈润树简直火上浇油,睡在被子里热得不行。   “再打多几下,打了以后可就一笔勾销了。”挨了一下可不能白挨,周兆越想到什么就跟着说。   “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周兆越处理,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干,都乖乖挨你打了。”   “我多听你话?”   “我以后肯定不会干出那样的事。而且我这个人就是平时比较善良,我看见你需要帮助,我就过来帮帮你不行吗?”   “我跟他不一样的,我喜欢你我就追你,我绝对不强迫你。”   “我周兆越从今天起对天发誓,我一定好好追求陈润树。”周兆越说着有模有样竖起了四根手指。   话说完,窗户外面亮了一下,天空炸了老大一雷,周兆越和陈润树都被吓一哆嗦。   陈润树忍不住气得都乐了。   “你看,说假话!老天都要劈你了。”陈润树难得今天脑子烧热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说,模样也显得比平时活泼多了。   “卧槽,我真诚心的。”周兆越望着天无语说。   “我才不管你诚不诚心。”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站在那里死皮赖脸地说,还一直在诡辩,胸口就烧起一把火。   忽然陈润树鼻腔一热,有股热流溢出来。   陈润树伸手一摸,触目惊心的鲜红。还带着身体里的温度,陈润树生理性地害怕。   周兆越见到他手心上的红,心脏忽地一紧。 第29章   CH 29   -   周兆越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有一种罕见的慌张感,三步化作两步走到陈润树的面前,端起他的脸看他的鼻子。   周兆越啪地一声很大声打开壁灯。   被子颜色浅,有几滴鲜红的血液,陈润树手上更明显。   旁边没纸巾,陈润树只能用手接着,苍白洇血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和害怕。   “别怕别怕。”周兆越稳着心神,按着他的肩膀说。   周兆越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那些鲜红刺伤了。怎么会这么红,流鼻血会流这么多吗?陈润树怎么会流鼻血。他是不是生病了。   周兆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周兆越盯着陈润树,他觉得谁都可以死,唯独陈润树不能。   这还是陈润树第一次流鼻血,凡是流血都是让人有些害怕的。陈润树手脚颤抖,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中。   周兆越很快反应过来要照顾他,可是手还明显抖着,一连抽了十几张纸巾给陈润树捂住鼻子。   “行吗?自己按着?”周兆越又怕按疼了他。   血还在源源不断流出,陈润树小幅度地点点头。   “别按太紧,轻点按,不然流更多了。”周兆越看他动作又没轻又重的,又忍不住一直说。鲜血红得就像刚切开的西红柿。   陈润树血液会不会一直流不停。   周兆越努力压制发抖到不行的手指搜索应急措施。   周兆越边说,边上手教陈润树应该怎么做。   网上说鼻子干燥会流鼻血,周兆越跑去厨房手忙脚乱弄了一盆加了半袋子盐的盐水让陈润树洗鼻子。   “要生理盐水,太多盐了。”陈润树丢了用脏的纸巾,又重新拿干净的纸巾捂住鼻子。   周兆越看着垃圾桶里那几张艳红的纸巾,只觉得刺眼到不行,后脑勺渐渐窜起一股从喉咙鼻腔都咽住的窒息感。   他怕陈润树死,特别怕。周兆越现在无比鲜明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周兆越把盆里的水倒了一半,又加了半盆水稀释。   “来试试。轻点洗,别又伤到里面。”周兆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   和周兆越比起来,正在流血的陈润树反而显得沉着多了。   “是不是又继续流了?怎么血这么多?”周兆越弯下腰,喉咙紧张地上下滚动,漆黑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润树的脸和那盆水。   “要不我帮你洗?”陈润树洗的动作不够轻,周兆越看得着急,甚至想亲自上手帮他洗。   陈润树脸上有水,周兆越又抽了十几张纸巾给陈润树。   陈润树洗干净后接过来,狐疑地盯了一会因为他流鼻血而紧张兮兮的周兆越,最后只说了句。   “我家纸巾不要钱的?这样抽,真是的。”   “几张纸巾而已,等会给你转账。”周兆越听见他没事了,肩膀微微松下了劲,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我才不要。”陈润树头也不回。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啊?我带你去?”周兆越跟在他两步之后。   “不用,就流鼻血而已。”陈润树拒绝,不太上心。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体检?”周兆越又问。   陈润树疑惑地回头看他:“中考做过。”   周兆越蹙了蹙眉说:“就哪破体检有什么用,明天我带你去做一次?”   “不用了,我没病。”陈润树想都没想说。他上辈子身体都没什么,这辈子他有体感,什么事都没有。   而且他才不需要周兆越带他体检,他们什么关系啊?朋友都不算。   周兆越沉默了半响,视线往下垂。   “没病,没病就好。”   陈润树看了他一会,脸上不由浮上疑色。   周兆越怕他死?他都还没有病呢,也不需要他当药啊。   装得比谁都在乎他的身体,以前让他生孩子一个没见他含糊过。五年就让他生了两个孩子,要是中间那个没发生意外,可能就三个了。   -   今天全年级去博物馆参观人体生理模型。   再活一辈子,走马观花看过那些生物模型还是这么的尴尬。陈润树脸颊微微发烫。   “天呐,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alpha的那个地方。”   “嗯,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大。”   余安然乐呵呵拉着陈润树的手臂说。   陈润树笑着跟着他看了过去。   陈润树看了一眼就躲开了视线。   刚才画面里就正常人的标准,和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相差有些大。陈润树没什么经验,读书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学习,知道的唯一参照物也就那个。   陈润树看着手作参照,视线落到手腕偏上两节的地方。   陈润树紧张地滚了滚喉咙,还是觉得有些骇人。   差不多二十厘米。陈润树咽了咽口水。   “走吧,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看看嘛!有啥好害羞的。这些不都是很正常的科普吗。”余安然扯着陈润树的手臂。   “omega的生殖腔看起来也好小,只有一个鸡蛋这么大,怎么生出来宝宝的。”   陈润树看着两具生物模型,科普性为主,模型里将所有结构都画了出来。   “据说第一次进入生殖腔是很痛的,光是看着就好残忍了。”余安然有些害怕地说。   陈润树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还要被叼着脖子,动物才会这样交配,太兽性了,所以说人的标记行为是没有进化完全的。”   “不过。”余安然忽然凑到陈润树的耳朵旁说。   “你知道为什么这种咬着脖子同时顶开生殖腔的标记行为没有被进化掉吗?”   陈润树真的认真思考了,最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余安然一脸好笑地凑到他耳朵边说。   陈润树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面红耳赤地瞥了他一眼,一副腼腆到不行的样子。   余安然忍不住摸摸他白净细腻的脸,哈哈大笑,笑得更加来劲了说。   “因为受精率高。”余安然凑在他耳边大胆说。   “你!你看什么说的?”陈润树轻轻捂着他的嘴。   “哈哈哈,你也太害羞了吧。”余安然大笑。   “看网上的科普视频看的啊。”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纯啊?萌死了。”余安然和他身高相似,一手圈上陈润树的脖子,和他很亲昵地说话。   “欸,你看过片没?”   陈润树一脸无奈地笑着看着他。他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是没看过,但……   周兆越家里三楼有一个影音室,里面有一张很大很软的沙发。   “不怎么看过。”陈润树很小声地说,没有撒谎。   “那就是看过?”余安然有些惊喜说。   “有点恶心。”陈润树只和他说他以前这个年纪对这些的看法。   他不是一点都不懂,以前无意中点开过几次一些弹窗,第一印象就是很恶心,然后立马关掉。   “恶心。我也觉得有点。”   “你不是说你没看过吗?“陈润树好笑地看着他。   “没看过!就无意间看到过。”   “我的知识来源大多来自小黄书小黄书。”余安然翘着嘴角很小声地说。   陈润树搂着他肩膀笑了笑。余安然喜欢看小说,也不全是不正经的。一下课就经常捧着书看。他看到有趣的片段还会和陈润树分享,陈润树也觉得很有意思。   alpha和omega是分开讲课,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兆越走到了陈润树的背后。   “你俩这么亲密搞oo恋呢?”周兆越站在他们中间,插着兜,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抬起,姿态桀骜又倨傲。   注意到周兆越介意的视线,余安然赶紧松开了手。他同桌现在好像在和周兆越谈恋爱。   “你俩一起聊吧。”说完余安然挥挥手识趣溜了。   周兆越挺满意的,跟陈润树挑起长眉,嘴角翘起,显得得意。   陈润树看了他一眼,手抓着书包带子,没有任何表情。   周兆越浏览陈润树刚才看过的展台上的模型,雄性本能地比较,尤其在在意的omega面前。   反正陈润树也知道了,毕竟他们孩子都生两个,陈润树不可能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周兆越勾着一边唇凑到陈润树耳朵边突然笑着说。   “看到那个了吗?我的比他要大。”   声音都是故意的,让人能听出话音里的蔫坏。   “你知不知羞啊!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陈润树听清楚他语出惊人的话以后,脸连着耳朵都一下子烫红,被他一句话惹跳脚了。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这有什么好羞的,本来就是实话。”周兆越手臂撑着脑袋,嘴角有明显上扬的弧度。   周兆越是骨相优于皮相,脸皮薄薄的,五官刀刻般清晰,可以用金面玉相来形容,可陈润树现在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脸皮厚得能糊墙。   “你什么都记得,都用过了吧?我和你说说怎么了?”周兆越厚颜无耻给自己找补。   “我真想拿胶带封住你的嘴。”陈润树脸红红地,嘴唇张张合合,有些气急败坏说。   周兆越在他前面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   “所以你还真是都记得啊。”周兆越唇角微翘带着轻笑说。   又在诈他?陈润树头顶都在冒热气,抿紧嘴,一言不发。   周兆越刚才是在诈他的话,他怎么没发现?陈润树心里有些懊悔。   他肯定都知道一些了,刚才不过是在再次确定而已。但是现在他甚至知道他连那些都记得了。   以后指不定怎么问他呢。周兆越这么口无遮拦。   周兆越好以整暇地盯着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坏啊,陈润树受气包的样子好好玩。   周兆越嘴角微微上挑。   好可爱。   周兆越说话向来随心所欲,喉咙上下滚动,含混着笑音的话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也对,按你说的,得吃过五六年了吧。”周兆越在他耳边用轻薄的气音说。   陈润树简直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里了,周兆越真的太不知廉耻了,他怎么能对着人随口说浑话,以前他社交的时候明明都很体面有礼仪的。   肯定是故意的。陈润树愤怒大过羞恼,眼圈红红地瞪着周兆越。   陈润树简直想抬手抽他,可是现在这么多同学老师,又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但小打小闹又像打情骂俏,他和周兆越就彻底说不清了。   陈润树红着眼,瘪着嘴,简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不知羞,你!!你就是个混蛋!”陈润树说完自己都觉得挫败,对周兆越毫无攻击性。   他吃……什么吃啊!!!又不是吃饭,周兆越简直就是一个满脑子污浊的无赖!   陈润树捂着耳朵往前跑。现在他什么法子都没了,他只能远离。   周兆越就是个混世魔王,惊天无赖!   陈润树边跑心里快急哭了,他简直摊上大事了。以后周兆越还会怎么整他啊?   周兆越见陈润树被逗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朗笑了起来,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陈润树耳边含混的笑声缠绕了很久。   个子稍低的脸红捂耳朵躲着,个子高高大大地跑着笑着使坏凑上去,都穿着校服挺吸睛的,不清楚情况的人看到还觉得挺美好,都是风华正茂、青春少艾的年纪,影子都带着风。   “周兆越!你烦透人了!”   陈润树躲得脑子热热,脸蛋红扑扑地,运动后胆子也大了起来,看着周兆越发泄地说。   “我不主动找你,你会找我吗?”周兆越跟他身边说,身上带着蓬勃的热气,唇红齿白地,很有一股年轻意气的英俊。   陈润树看着他还笑着的一张脸,觉得这个年纪的周兆越简直缠人得要死。   “我不想和上辈子那样了,周兆越你饶了我吧。”陈润树掐着腰有些沮丧地仰起头说。   周兆越家里有钱,有疼他又有能力的爷爷爸爸,从小到大想要拥有什么都有,比章宝珠的还要多、好。   他还要他,要欺负他。   “你什么都有,我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你放过我吧。”   周围没人,陈润树字字斟酌地说,把自己的心声全吐出来。   十七岁的周兆越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给了陈润树一点希望,陈润树忍不住说。   “我不想要再像上辈子那样了,你懂吗?上一辈子,我就是你的一个杯子,给你发泄欲望的你懂吗?”   “就是你想怎么弄我就怎么弄我都可以,我还得哄着你,让你舒服。”陈润树话音里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他还想说不光是这样,那是不正常的,他是药,也相当于一个复健的工具。那段时间他老是睡不够,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因为我差钱,章雄光也想方设法把我送给你。”陈润树又说。他心里明白当年那些事不光是周兆越一个人导致的,是很复杂的。   可是陈润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重蹈覆辙。   可周兆越错的地方也有很多。陈润树只要一想到心脏就会痛苦。   “我生那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自愿的。”陈润树忽然语气很平缓地说,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流。   “尤其第二个,就是你强迫我的,威胁我一辈子都要跟你。”   “你不给我自由。”   “你知道吗?你连门都很少给我出,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当个见不得光的,我这么害怕你家,进你的房间,你现在懂了吗?”陈润树忍不住话越说越多。   说出这些话,陈润树胸口也剜开一样痛。回忆的漩涡统统向他卷来,陈润树边说呼吸边变得困难起来,好像再次体验到车祸时濒死的窒息。 第30章   CH 30   -   “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陈润树几乎红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从胸口里扯出这种几乎祈求的语气。   周兆越默然站着,低着头遮挡眼底的晦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都做过这些。   周兆越抿着嘴,紧张地拢了拢冰冷的掌心。   可陈润树要让他放手,他要放手吗?   他知道自己上一辈子的一些秉性,毕竟那个人大概率就是他的未来态。既然他硬来失败了。   其实也不算失败,只是没得到陈润树的心。   可是现在都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不应该争取吗?不对,是死缠烂打,软的不吃他当然要试试硬的。   周兆越的潜意识里有一道执念告诉他,陈润树是死也不能放手的,陈润树就得是他的,既是在床上的,也是在床下的。   就连死后骨灰都要和他埋在一起的。   周兆越私心里觉得上一辈子的自己做出那些事情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陈润树的也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周兆越撩起眼皮。   “我不是那个周兆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他?”周兆越紧紧盯着陈润树潮红的脸,忍不住胡搅蛮缠说。   陈润树看着他,觉得他真的坏透了,他就多余和他说。   “不是也没关系,我看见你这张脸就不喜欢,你不要再找我了。”陈润树愤愤吐出。   话吐完,果然周兆越就脸色不好了,阴沉着脸望着他,阴鸷又不把他当人,陈润树有些害怕,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周兆越咬着腮帮子,拳头攥紧。他想到了他不找陈润树以后,陈润树就再也不可能是属于他的了。   他难道干看着,等以后陈润树跟别人谈情说爱,再组建家庭,给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特么的,家都给他们铲平了。   陈润树就应该和他和和美美在一起,住大别墅里,再生下那两个小崽子,再偶尔被他逗得脸红耳赤,露出个可爱的受气包模样。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陈润树这种没家的倒霉蛋,满是软肋,他还能办不了他?   都和那两个小崽子见过面了,他作为他们亲爹,不该多出点力。   只是生宝宝。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粉白细腻的脸颊,喉咙干涩地动了动。   这个还可以缓一缓。   或者陈润树不愿意就算了。他很抗拒生宝宝。他似乎不认可孩子是家庭幸福恩爱的一部分。   可要是和他喜欢的人都不能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孩,那该多遗憾啊,周兆越忍不住想,看着她们慢慢长大,叫他爸爸,叫他妈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何况陈润树,周兆越一看见他这张脸,就有和他生小孩的冲动。   他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们的后代肯定能得到最好的条件。   “我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和生活,这辈子绝对不会和你想的那样,下回章雄光他们再欺负你,我给你欺负回去?”周兆越放下身段哄他。   “不用了。”陈润树红着眼圈低头,眼底没有一点光。   从陈润树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才是正常的。要陈润树一下子变态度才是不正常的。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哭得白里透粉的脸,怎么陈润树哭了脸是粉的呢,肯定很热。   陈润树眼睛哭红了好一会,手指擦了两回脸,最后绝望地盯着周兆越的眼睛,一字一句艰难地说。   “那你那个病你去查过没有?”   “记得要去找光医大许科林那个团队。”   “还有两年多就可能生病了。”   周兆越闻言,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逞的得意模样。陈润树说出的话无疑就是默许他们以后会在一起的意思。   周兆越咧嘴笑,他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货色,伸手轻轻抚摸他眼红已久的细腻脸颊,陈润树眼睛湿湿地望着他,没有反抗。   这些信号都在告诉周兆越,陈润树认命了。   不对,认命太难听了,应该是做了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家这么有钱。以后他能横着走,陈润树不也能横着走,到时候谁敢欺负他。   “我一定好好治。”周兆越随口承诺。   有些事虽然是不可抗的,可他的态度必须要摆好。   “治不好我也轻点弄,我就努力只闻闻你的味。”周兆越嘴角有一点翘起的弧度,说着边低头嗅陈润树后颈上的信息素。   听到周兆越要是治不好还弄他,陈润树一下子哭了。   他要是还信周兆越这些鬼话,那他就白活那些年了。周兆越说的轻点弄,努力克制就跟那些狗屁承诺一样,根本不管用。他病起来,根本不听他的,那时候医生都说,他忍不住的,那种不可能忍得住。   “不要,不要。”陈润树撑开他,泪涟涟一连说了两个不要。   “我害怕。”陈润树哭丧着一张脸说,嘴唇张开一个小口,眼珠又黑又水,眼尾有一层潋滟的红。   周兆越目不转睛,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   他真想亲一口他,再咬一口他,再……周兆越咧开嘴,舔了舔发痒的犬牙尖。   “别害怕。”周兆越放轻了声音说。   要是能治好,他肯定也不愿意这么弄他,他又不是什么变态。   “我能不能抱抱你?”周兆越看他的脸,声音放低了很多,低着头问他。   就跟哄小孩那样,陈润树在家也经常这样哄小孩。   过了二十岁,alpha的声音又会有一种变化,现在周兆越的声音更加清脆松快,高高瘦瘦,一口白牙,很有半大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陈润树还在愣神,刚想说不要。周兆越的双手就环上了他,带着炽热的温度和熟悉的男香。   周兆越的询问只是通知,他忍不住了,看到陈润树站他面前哭得肩膀微微颤动,他就有这种想抱他的冲动了。   好小一只。   腰怎么这么细,周兆越细细感受手部的轮廓。   亏了,以前应该多抱几次的,抱可比强吻他讨恨值小多了。   陈润树推不开高大的alpha,咬着牙恨恨地在周兆越身上狠捶了好几下。   陈润树眼泪流得很急,周兆越的胸口的白衬衣都被洇湿了一块,热得发烫。   周兆越心脏有一种被灼伤的痛觉,双手抱得越近。   就好像他抱得越紧,他就能保护好陈润树,让他不要流泪一样。   陈润树要回教室继续上课,周兆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周兆越望着他的侧影,心脏扑通乱跳。   脸红红地,怎么这么可爱。   眼睛都肿了一圈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好看,周兆越词汇量匮乏,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反正就很合他胃口,看着就有感觉。   周兆越怀疑陈润树真是给他下迷魂汤了,这要是标记了,不知道会多爽。   周兆越深呼几口气,那股百合香也是摄人心魄。   -   陈润树下午回家周兆越没跟着,晚上也不见人影,陈润树微微松了口气。   晚上,陈润树抽空给婆婆捏了十几分钟手,和她聊了会天,心情瞬间从压抑中抽离出来。   婆婆其实走过见过的人都很多,也很喜欢说话,能说得很生动。陈润树以前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她旁边听她唠嗑。   “你和他现在到那一步了?”   “他和章雄光不一样。”   “可是我还是担心啊。你不要像你妈妈那样。”   “你现在还小,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没这么多人有机会读书,只能早点结婚成家。”   婆婆很早就结婚,以前家里是种地的,水稻,鱼塘,鸡鸭猪都有一些。   后来因为海城工钱高,有人带,干一个月比一年多的收成还多,就来海城租房子干到了现在。   “没,我和他没什么的。”陈润树只能这样解释。   “你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的。”陈润树换了一只手捏,语气认真地说。   “你有数就好,你读书读得多,知道的也比我多,有些东西我不和你说你应该也懂。”   婆婆说得隐晦,陈润树低着头点了点头。   婆婆怕他和周兆越发生关系,不知道做好保护措施。她怕他像他妈妈,也怕他像舅舅那样过早承受儿女的负担。   可他上辈子就是这样。十九岁就生下第一个孩子,以前辛辛苦苦供他读的书都放弃了。所以婆婆才会被他气到不行了。   现在周兆越还是找上了他。   周兆越就是那些噩梦的一切开端。   陈润树回到房间,心情有些低落,见到房间里安稳入睡的桃子。   黑黑长长柔软的头发丝。   他死的那年旎旎也像是桃子现在这么大。   他上一辈子就是这样守着两个孩子,婆婆那些话某些角度来说,算不算是一语成谶。   夜里陈润树做了一个梦。   第一次被终身标记的梦。   上一次做梦刚好到这里就跳了过去,陈润树还侥幸没有梦到。   陈润树想起余安然的话,他问终身标记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痛。他其实知道是什么感觉,但他不能和他说。   终身标记很痛很痛。   他不知道是只有他这样,还是所有经历过那种事的omega都一样。那种痛觉是一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回的滋味。   陈润树生过两个孩子,可都没这么痛,或许是有止痛针。   陈润树看着面前阴鸷苍白的周兆越。   十九岁的周兆越年轻又冷漠,因为生了那种病,和陈润树印象里的模样有些差距。以前带着距离的观望总是带着美好的滤镜和遐想。现在再出现在面前。   陈润树才发现周兆越原来真是一个坏胚子,赤着膊,黑发下的嘴角斜勾,一股陈润树从未见过的邪气。   周兆越这个年纪还是显瘦,但肩膀已经十分宽阔,靠在陈润树身上,能罩得陈润树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他。   陈润树忐忑不安地眨动眼睛,双手抗拒保护的姿态撑起压身的被子,和梦境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梦里的周兆越依旧不言不语地,脸色很冷,眼神也冷漠无情,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没有一点要放过误闯进来的他的意思。   陈润树的手被举到头顶。   陈润树想起看过的动物世界纪录片,在酷热的另一个大陆里,狮子在享受猎物时会用湿热的舌头不断舔舐裂开红肉里的血液。   陈润树害怕得眼睛簌簌流泪。   就和梦里的一样,忽然之间肚子就被巨大的匕首生生剜开。   什么都发生得太快了,因为是自己送上门的,没有任何感情成分,所以也不需要珍惜,一切都干得随心所欲。   陈润树在床上被吓醒了,身体的刺痛还残余,心脏乱跳不止,陈润树捂着脸泪流满面。   就是那一次的标记,那个从未被造访过的小室第一次打开。陈润树当事人也清晰地知道,就是那一次,他怀上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旎旎就是这么来的。   陈润树颠颠撞撞从床上滚下来,哆哆嗦嗦白着小脸走到另一个房间里。   婆婆还没睡,带着一副粉红的老式老花眼镜捧着一本旧册子翻。   婆婆房间故意设置的老式暖灯,这种光线她喜欢,以前她们都是使油灯,和那种黄色的老式灯。这种模糊温暖的光线让人很安心。   “婆婆。”陈润树走进来,声音轻轻地说。   陈润树眼底一层湿润,脚丫子都是软兮兮,就跟小时候他蹒跚奔过来一样。   王珍木双眼微眯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嗯。”陈润树低落地嗯了一声。   “都多大人了,还害怕。”婆婆带着浅淡的笑意。   “都梦到什么了。”   陈润树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脑袋小心翼翼地枕了一半到她的腿上。   “我忘了,但是还是很害怕。”   “婆婆,我好想你。”陈润树湿白的脸往下皱了一下,眼睛又湿了一些,像小时候挨了欺负以后很委屈的样子。   王珍木低着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嘴角失笑了一下。   “梦都是假的。”王珍木捏捏他的后颈,像捏小狗。   “嗯。”陈润树情绪不高地嗯。 第31章   CH 31   -   陈润树在婆婆腿上睡了一会,这种感觉太踏实了,他才勉强从那个梦的后遗症里逃出来,陈润树醒来回房间继续睡。   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外的绿叶,光影洒落在书桌上,叶影投在陈润树书架上整整齐齐的十几本书上。   房间外面传来婆婆和桃子、桃木的笑声,陈润树忽然觉得自己又好了很多。   仔细感受,幸福好像就在他身边了。   陈润树以前的时候,觉得快点读出书,去外地上大学,快点自立赚到钱才是幸福,他不喜欢这个小孩整天都吵吵闹闹,负担多过幸福的家。   可现在陈润树觉得家人常在,早上起来还能睡在念东楼阁、婆婆身边就很幸福了。   “哥哥,你起来啦!”   “婆婆今天买了小面包。”桃子拿着一个小馒头兴冲冲扑到陈润树腿上。   小孩忘事快,总是这么的精力无限,陈润树笑了笑,蹲下来抱了她一下。   “你吃。”馒头送到陈润树的嘴边。   陈润树摇摇头,说:“还没刷牙呢。”   早上周兆越还是没来上学。陈润树大松了一口气。   中午回到家,陈润树推开门,就看见周兆越坐在婆婆旁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聊得还挺高兴。   “你回来了。”周兆越姿态自然地看着陈润树笑,他坐着,陈润树站着,他一个登堂入室的倒挺自然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润树真佩服他的厚脸皮。家里有钱做事有时候就不需要瞻前顾后。   “嗯。”陈润树没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小周带了些菜过来,饭也好了,一块来吃吧。”   陈润树坐在周兆越旁边,幸好家里有小孩,陈润树把桃木夹在他和周兆越中间。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留下吃饭,尽管陈润树可能不太想给他盛饭,但出于体面,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周兆越看着他细瘦的手指把饭碗放在在他面前,嘴里控制不住上扬。   “谢谢。”周兆越说。   陈润树嘴唇紧抿了一下,觉得周兆越这人还挺装的。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观察到陈润树在家里吃饭的样子。   他拿筷子的姿势很端正,很哥哥。   边吃还要给旁边吃饭一点不乖的小孩夹菜。   哥哥吃得这么斯文,怎么这小孩吃得这么脏,手、脸上都是酱汁。   周兆越脸上有些不显的嫌弃,对比自己狭隘,不宽容的心肠,反倒越发觉得陈润树温和善良,宜室宜家。   今天周兆越来吃饭,还带了很多菜,有好吃的,桃木也变得话多了很多。   “吃饭别说话。”陈润树被吵得耳朵嗡嗡地,转头皱着眉说了句。   小孩瘪了瘪脏兮兮的小嘴。   周兆越盯着他细细的眉宇,嘴角有明显的弧度。   周兆越吃饭一直盯着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被这样看着,陈润树一直都不舒服、不自在。   就和上辈子一样,总是盯着他,一个饭桌上,他喝汤,吃饭,夹菜,都可以感受到周兆越直勾勾的视线。   陈润树心里害怕,害怕周兆越其实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只是在慢慢玩他。   周兆越最近早上醒来都是被胀醒的,一醒来就想起百合香。周兆越真信陈润树说的他有病了,这几天还去医院查了,去找了他说的那个团队。   “陈润树,我和你说点事。”陈润树回房间,周兆越后脚跟着说。   陈润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兆越把门关上,声音放轻了说。   “你让我治病,我去找了,确实有你说的那个团队。”   “我还做了体检,不过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你放心,我真的会好好治的。”周兆越低下头,在陈润树耳边轻轻喷气,“你不用再害怕了。”   耳朵上一股热热的电流流过,陈润树浑身定住。   “你说你害怕。”   “那上一辈子我是怎么样让你这么害怕的?”周兆越低垂着视线问。   “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做,好不好?”   “你只要把病治好了,不要再来找我就够了,我不需要你的保证。”陈润树冷情地说,视线落到地板上。   “我会尽力把病治好,但找不找你,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周兆越有些不悦道。   “陈润树,我现在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行,你就算不愿意,我也吊死在你这颗树上了。”周兆越阴着俊脸,执拗地说。   陈润树心脏隐隐作痛,一股巨大的无能为力席卷了他的全身。   即便重活一世,他也改变不了和周兆越纠缠。   -   “这次的数学大考,有一位同学给了我很大惊喜。”   “数学这门学科,到了高中,难度可以说是上了一个层次,但得到高分也不是做不到,这回我们班就有好几位,一百二,一百三的,题目不是特别难,但想要得到满分还是相当难的,需要十分细心。”数学老师是为经验丰富的女教师,在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说。   “这回我们班就出了一个全年级唯一的满分,150分,班长陈润树。”   教室里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   “牛逼!”周兆越在陈润树后面吹了一个蛮长的口哨说,长腿踩在陈润树椅子后腿架上。   数学老师说得很有噱头,满分的数学在高中也的确少见,班上都是熙熙攘攘的声音,视线都聚焦在陈润树脸上。   陈润树抿了抿唇,呼吸紧了紧。他不适应成为环境中的焦点。   “我靠,满分。怎么做到的?”   “高中数学我就没写完过。”   陈润树以前高中成绩没有这么好,回到这里,再捡起一次学过的东西要简单很多,何况二十四岁的心性也没这么浮躁,学得很快。   周兆越刚才吹了长哨说他牛逼,陈润树嘴唇控制不住微翘,体会到了心里隐秘的快感。   周兆越现在也看到了吧,他学习很好,而不是只能待在他家里给他纾解,困在他家里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陈润树找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骄傲感。   陈润树在高中之前,仗着学习好,是有些骄矜在身上的。可在学校里的优绩对周家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学校里的优绩不能代表陈润树未来就会很有能力,对周家而言,优绩甚至是陈润树干净乖巧,容易驯服的证明。   周兆越家里的产业,上中下游的公司每一年都不知道招进多少国内国外的优秀毕业生。做老板的和做打工的,陈润树的唯一骄傲在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心比天高,陈润树想起周兆越的爷爷说他的话。   真好笑。他家人对他这么刻薄,看不起他,他有什么理由和周兆越。   如果就只是做员工,可以拿到高薪也就算了。他都认了,毕竟最初合同是他自己签的。可就是后面,周兆越变了,不愿意放手了,怕他跑,钱也不给他,门都不给他出。   他那时才惊觉年轻的幼稚和社会的残酷。无论周家的合同多么公正,是律师拟定的具有法律效应,说到底都是霸王条约,随周兆越的心意改变。   -   空气里飘着柔和的香薰味,不像念东楼阁里陈旧,带着香灰的味道。   原来是周家。   环境又是暗黄色的色调,压得陈润树喘不过去。   “你他妈还想去哪?”周兆越忽然对他破口大骂,长眉紧蹙,浑身都处在一种很低的气压,像是火山濒临爆发。   陈润树随梦境里的自己呼吸发紧,心头微颤。   那时候周兆越准备和秦青结婚,他在陈纪帮助下跑了。   “你哪也别想去,陈润树,你就安安份份待在我身边不行吗?”周兆越发着怒大声喊。   “我哪对你不好了?你他妈就要抛家弃子,连孩子都不要了。”   “你有你老婆了。”陈润树红着眼木讷地说。   周兆越听到这句话,太阳穴崩崩地弹跳,声量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陈润树抬头,浑身打了个抖。   “都他妈说是假的,你还真想要我娶你吗?行啊!娶你,等你六七十岁我就娶你。”   “到时候明媒正娶娶你进大门,毕竟那时候你指不定给我生了多少个孩子。”   “你还想跑?”周兆越大声质问。   “跑去哪?我有病,只有你能治,陈润树你他妈生来就是要给我c的,这就是你的命。”   “我c死你!c死你!”画面变得混乱不堪,陈润树紧闭着眼睛,手脚颤抖不安。   男人贴着陈润树簌簌不安的白脸,在耳边压着声低吼,漆黑的眼珠冒着火。   “生孩子怎么了?这么不情愿给我生,不想要我,不想要和我有干系。”   周兆越怒极反笑,是那种极为轻嗤,又恶意的笑。   “呵!陈润树,我偏要干大你的肚子,我跟你说,生两个还不够,你这辈子就给我安安份份待在我身边,我住在哪了,你就要住在哪。生完一个带一个,这辈子你都没空再跑了。”周兆越已经处在一种报复的暴怒状态,说话特别难听、恶劣。   “跑了我就拿锁链锁你在床上,等有了孩子我再给你解开。”   “你这辈子除了给我治病,给我生孩子你还想干什么?”   那个状态的周兆越是陈润树最害怕的,是周兆越最阴鸷骇人的样子。   周兆越的脸庞离陈润树很近,就算陈润树的眼睛模糊,也将他眼底的偏执看得一清二楚。   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润树绝望到眼泪一直不停地流,大腿连着尾椎骨都在控制不住发抖,身后男人的怀抱就像两条永远挣脱不了的钢索。   陈润树眼角不断溢出眼泪,细数起来,那是他两辈子以来最绝望的时刻。   那一次以后,他真的再也不敢有心思了。他真的怕周兆越。   现在也怕,怕那个时候的周兆越。   二十二岁以后的周兆越,在陈润树的心里是越来越可怕的存在。   在事业和家庭中辗转,正式接手家业,手里的权力越大,人就越冷,看他的视线就像盯着所有物一样。   陈润树想从可怕的梦境里醒来,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他不想再面对第二次。   英舒就是在那段时间有的。不像第一个,这个他都不知道是具体那一次有的,太多,太久了。   画面越来越模糊了,陈润树稍微放松了一些,细长的眉头舒展开。   结果再次睁眼醒来,却不是在家里,他躺在周家的那个熟悉的卧室里,深入骨髓的木质香在鼻腔流转。   陈润树心口莫名揪了起来。   周兆越在背后触感鲜明地抱着他,沉重的男性alpha气息将陈润树团团围住。 第32章   CH 32   -   omega本来就会对alpha有生理性的害怕,被标记过的会更加明显。陈润树本来就不够勇气,所以在周兆越面前常常怯场。   周兆越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陈润树的头上,带着好以整暇的轻笑。   陈润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不敢太触动身上的人,过了会才意识到腹部有一双大手紧紧圈着他。   陈润树潜意识下想起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了。周兆越偶尔也会在间歇时候和他说说话。但大部分时候,那些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耳边一股热风吹来,男人又低又哑的声音传入耳廓。   “生个男孩吧,反正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了,跑不掉了,生个男孩,凑个好字。”   “也算祝我们百年好合了。”   “陈润树,陈润树。”周兆越搅合他的名字在嘴里念。   “再给我生一个孩子。”周兆越在陈润树耳边轻笑,背后的胸腔都是震动地。   陈润树听着那些话,心脏已经麻木了,眼睛干巴巴地,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陈润树睁开眼睛,从梦里醒过来了。这两个梦没有随梦醒而遗忘。   陈润树记得最后那个梦里,他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周兆越一次次不顾他的反应弄他,没有一次是打算放过他的。   腹腔里传来熟悉的酸胀感,陈润树捂了捂眼睛。   -   “防艾滋游园会。学校的脑洞是越来越大了。”   “这也能办个游园会。哈哈哈。”   余安然在旁边乐开了花,陈润树也忍不住笑。   陈润树看着那份宣传单,他也有些记不得。他记得以前他也没见过有这种游园会。   “我靠,这个游园会还有戴避孕套的活动。”   “学校的领导真是牛逼死了!”   “哈哈哈。”   后桌的李易杰闻言也想看看,接过那张宣传单,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周兆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指腹慢悠悠地转着笔,头微垂到李易杰旁看。   “嚯,还有教戴套的,真是活久见啊。”周兆越嘴角咧笑,视线不由地落到前面的陈润树头上。   终于不是在写题了,在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同桌。   呆瓜。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   学校那些富家公子哥最爱玩,学校最怕他们染什么病回来。   他们班班主任很重视这个活动,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张集章卡,必须集满四个游园活动的章,再交上去检查。   班会时间,班主任在教室里放了个安全戴套的教学视频,一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瞬间炸开了锅。   陈润树听见周围的动静,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十七八岁,还是谈性色变的年纪呢。   周兆越在背后微微挑眉。   陈润树也在看。那不得找陈润树说说话?   周兆越瞅了一眼讲台上的视频,一个穿白大褂的,带着橡胶手套把套套到一香蕉模具上。   原来还分好几个步骤呢,周兆越不知不觉看了下去。   他确实还没正式学过这种玩意,原来不是直接套上就完事了。   班上容易害羞的看了几眼都不敢抬起头看,而周兆越不一样,不光看完了,看完了还得故意撩撩喜欢的omega。   “欸,小班长,你会吗?能不能教教我?”周兆越在陈润树背后挑着笑说。   “我还从来没用过呢。”周兆越语气还蛮认真的。   声音虽然说得小,但他们俩的同桌也不至于听不到。   余安然目瞪口呆,满脸八卦地看着他们。这也能教?   李易杰一脸奸笑地按了按周兆越的肩膀。玩还是你会玩。   陈润树都不想搭理他,头都没回过,可男孩子吊儿郎当的流氓话已经灌进耳朵里,陈润树脸皮薄,耳朵控制不住由白转红,在后面连立起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老师放过视频了,你可以再看一遍。”陈润树头也不回只是有些冒火说。   “哦,好吧。”周兆越看陈润树发火了,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及时转了话峰。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本来也不指望陈润树真能教他。周兆越转着手里的笔,视线落在他白里透红的耳朵上,心情颇好地弯起嘴角。   第二天的游园活动,只有那个戴避孕套的比较棘手。而且是全年级一班一班地来,alpha和omega都不分开,周兆越这个撵不走,脸皮还厚的东西一直跟在陈润树后面。   被周兆越看着戴套可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画面。   起码陈润树这辈子都不想要看到。   他希望他这辈子都不会需要和周兆越有这个东西的纠葛。   周兆越在背后慢悠悠地转着,陈润树心里烦躁到不行,可想到今天晚上还有很多作业,他想早点回去写,最后还是跟着余安然一起排上了队。   不出意外周兆越就站到陈润树背后,排在他后面。   周兆越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站着。但高瘦挺拔的身形即便不回头,也存在感十足。   陈润树不敢回头,怕他一回头,指不定周兆越会吐出些什么令人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话。   周兆越对于他而言就像一个负能量球,以他为球心,半径为三米都是他的气场,陈润树简直如芒在背。   “哇,你都没怎么看,怎么戴得这么快。”   “果然是学霸,强!”陈润树没想到余安然这也能夸他。   陈润树抿嘴笑了笑。也有些心虚。幸好余安然以为他是学霸才戴得这么熟连,那个东西他刚才都没怎么意识过来,就像练成了手部的肌肉记忆,一下子就戴好了。   陈润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因为这种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优点而感到微末心酸。   五人为一排,周兆越就在陈润树旁边,他被志愿者检查不合格,要重来。陈润树下去必须经过他,无意中瞥了他一眼。   “你戴反了。”   “啊?”黑发下的脸颊白净微红,听见被说了以后低头看了他一眼,手忙脚乱,好像很笨手笨脚的样子。   陈润树嘴角微扬,心里隐秘的胜负欲占据上风。   好像现在这个年纪的周兆越还很青涩,连套都不会戴。   放学,陈润树挎着书包走到校园的林荫道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陈润树,你刚才的动作很熟练。”   “是不是以前?”周兆越问得隐晦,但陈润树还是听懂了。   “不是。”陈润树简短回答。   “哦,那就是啰。”周兆越现在已经很擅长陈润树的反话正听。   陈润树不欲和他多说,低着头,不言不语地往前走。   周兆越慢悠悠跟着,盯着他软白细腻的脸颊,他刚才都注意到了,其他人就连他身上都会有尴尬不自然的神态,手忙脚乱地。   可陈润树全程都很熟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周兆越比其他人有多一层的记忆,猜想陈润树已经戴过很多次了,而且大概率就是给他。   周兆越的视线从陈润树的粉白柔软的嘴唇慢慢落到秀气,骨节纤薄的手上。   手指细细地,看起来很软也很白。   如果被摸到会是什么触感?周兆越忍不住呼吸发紧。脑子不知道被勾到哪去的遐想中。   明明冬天了,周兆越却觉得热,浑身都燥热。   他以前还有那种病,陈润树会不会经常哭。一边哭,一边还要……   好坏,可是又刺激地要死,周兆越忍不住在心里隐隐期待,看着前方的视线越来越暗。   家里的电饭煲坏了,网上买了个新的,陈润树回家随便取件,捧了捧箱子,还挺重的。   陈润树没想太多,准备硬搬回去。   刚拿到手心,周兆越按住陈润树的手把快递件抢了过去,手背的触感滚烫,陈润树下意识躲开。   陈润树抬头看周兆越。   “我帮你拿。”周兆越挑眉。   “不用。”陈润树有些冷淡说。   “嗯。”周兆越随便嗯了声,抱着快递箱径直往外走。   刚才周兆越就特别想要摸摸的手,起码得感受一下是什么触感,结果陈润树就要搬个重东西,这不是机会吗。   周兆越现在手掌还隐约记得那种触感。   微凉,柔软,小巧,比他的手小很多,他的手掌能包住他的拳头。   一种隐秘的占有欲在周兆越心里滋生。   陈润树蹲下处理快递,周兆越故意站到他背后,等陈润树抱着电器猛地站起来,就不小心撞到了周兆越。   陈润树下意识说对不起。   周兆越在背后用手掌托住他的腰,就像在帮他稳住身形一样。   周兆越勾着嘴角说没关系。   等周兆越走后,陈润树摸了摸后背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周兆越好像摸了他的腰,最后那个笑也有些奇怪。   周兆越从一开始就觉得陈润树腰细得要命,刚才不要脸,用手大约丈量了一下。   果然细得要命。   又细又白,还韧,带着温热的体温,水蛇腰啊。   周兆越坐上车,呼吸有些急躁,把空调温度又下了两度。   陈润树对周兆越总担惊受怕的,晚上安静下来陈润树仔细回想周兆越在背后干了什么。   腰上的触感不会骗人,陈润树感觉得到,周兆越捏了一下他后腰。   回想无从考据,陈润树有些烦躁,他越想越觉得周兆越就是摸了他,还是故意的那种。   他那个坏胚子。   准备入睡前,陈润树安静地看着窗外。周兆越摸他的腰,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信息,周兆越开始对他有欲望了。陈润树光是想到,心口都不畅快。   -   “哈哈。”   “兆越好像好中意那个同班的omega,一开始不上心,现在就跟狼盯着肉一样。”周兆越的爷爷朗笑着说。   陈润树呼吸凝滞了片刻,又做那些在周家的梦了。 第33章   CH 33   -   陈润树站在周家的二楼的墙后,停下了脚步。   “是啊。信息素是一方面,又有了孩子,alpha成家以后一般都会收心。”   “少爷现在除了做正事就是回家,也不出去约朋友,生活过得很规律。”   周兆越的爷爷在和李管家一起说话。   陈润树站着听了一会墙脚,担心被发现了,安静地走进卧室里。   空气里有婴儿爽身粉的淡淡馨香。陈润树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了很多。   他穿着米色的睡衣睡裤,旎旎也穿着连体的米白色包屁衣,是同一款式的亲子装。旎旎还是八九个月大的时候,不会走路,但会露出小小的牙齿咿咿呀呀地喊。   梦里梦到的东西不是固定时间段的。周兆越的爷爷说的话是在旎旎起码两岁后了,但他回到房间见到的却是娃娃阶段的旎旎。   这个时期过得很快的,稍不留意,小孩子就又长大了一些。   陈润树嘴角忍不住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粉嫩的婴儿床边,旎旎小脸圆嘟嘟地躺着,小南瓜一样的肚皮随着呼吸上上下下。   陈润树心脏忽然像是蝴蝶扑翼一样颤动。   “宝宝。”陈润树温柔地念出声,指腹传来熟悉温暖的触感。   “妈妈对不起你和英舒。”陈润树有些难过地吐露。   这么早就离开了她们,他出车祸死的那年,旎旎才五岁,英舒两岁。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子,尤其旎旎都五岁了,已经懂了很多,可能给她带来了很多心理阴影。   “宝宝。”陈润树心爱的不得了一样呢喃。   “乖宝宝。”陈润树双手托着将熟睡的她抱起,梦里有些细节太还原了,连旎旎被抱起惊了一下的反应都这么地像。   陈润树在梦里贴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陈润树轻轻拍拍她的背,怀里粘人的小脑袋往他身上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怀里的沉是落到了心里的。   陈润树总是温柔而慈爱地抱着她们,尽全力给予他所能给的所有爱意,可那个阶段,陈润树其实还没完全跨过去。   旎旎是他和周兆越的孩子,这个想法只要看到他给周兆越生下的两个孩子就会在陈润树脑海里反复浮现。   陈润树会反复地想起那个林荫道,那串复杂门锁密码的,那个禁闭室里发生了什么?天花板是混乱的,周兆越的眼神和动作都是冰冷刺骨的。   旎旎这么可爱美好的小天使,却是在那样一种混乱不堪的,他无法释怀的噩梦的环境中诞生。   陈润树一开始把她抱在怀里,垂着眼睛看她,总是会忍不住哭,又忍不住爱她。   明明见到旎旎很开心的,梦里和现实的陈润树都在哭,梦里的自己应该也是想到了往事,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陈润树不由情绪低落下来,梦境里的画面又换了。   “周兆越你带套好不好,我求求你了。”陈润树哭着说,曲着身体躲在床头上,已经退无可退了。   陈润树心如刀绞,眼睛又红了几分。   “带什么带?”周兆越沉着又冷又硬的脸,下颚微鼓,嘴角绷得很紧。   陈润树只要看见他这幅表情就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周兆越掌着陈润树的脸,在陈润树的耳朵咬:“你已经嫁给我了,结婚证都还在房间里搁着呢,给我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在矫什么情?”   “还是想离开?”周兆越漆黑的眼珠转向他,眼底没有一丝色彩。   陈润树浑身的骨头都在打抖,红着脸和眼颤巍巍地看着他。   alpha和omega的力量悬殊,陈润树全身都溃败下来,尖锐的刺痛,陈润树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天花板在陈润树头顶上晃荡,陈润树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溢了出来,心脏被锥子凿击又被拖进滚水里反复灼烫。   没过多久,陈润树从梦里醒来,伸手摸了一把脸,全湿了。   陈润树蜷了蜷腿,抵触地摸了摸后腰,好像那种触感还是怎么都忘不了。   再回想起今天周兆越故意摸他的腰的事,陈润树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陈润树捂着被子,眼底有温热的湿意。   周兆越除了想和他上床还会想什么。   -   -   陈润树的冷淡周兆越一直是可以感受到的。可是今天的陈润树格外冷漠。他又没招惹他?   周兆越越想越不服,盯着陈润树的后脑勺都快戳出一个洞来。   不理他。周兆越故意使坏,把桌子一点一点往陈润树上面挪。   “班长,有人找。”   外面有人叫陈润树,陈润树站起来,椅子就往前倒。   陈润树回头面无表情看了周兆越一会。   周兆越架着两条长腿面无表情地回看。   来找陈润树的人也不是什么陈润树想见的人,章宝珠。   上一辈子她可从来没找过他。也不知道找他什么事。   章宝珠穿着校服西装和刚到膝盖的校服裙,乌黑的长发上带着一串珠圆肉润的珍珠发箍,皮肤很白,脸蛋和眼睛都是圆圆地。   章宝珠架着手臂,天生就有一种大小姐的姿态。   要是上一辈子,陈润树那时候有些自卑,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姿态,在章宝珠这种天生不卑不亢的大小姐面前,他就越像个负面对照组。   可惜陈润树早已习惯低着头,他以为头抬起来了,但一和面前的女孩比起来,还是显得卑微。   陈润树望着她,眼底十分平静。   章宝珠看着他,皱了下眉,继续扬着脸对陈润树说:“我爸给你的钱都是我妈妈的。”   “结果我哥还因为你挨了两次打。”   就像电视剧里拍的一样。大小姐就算说话都会带上趾高气扬的语气。   完全是又快又急的指责,一开始就是冲陈润树来的,陈润树插不上一句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按理来说,你当初是你妈妈硬是要生下你,我爸一分钱不给你也没问题的,何况用的还是我妈妈的钱。”   “一边既要又要,还要在这里装可怜。”   原来章宝珠是为她哥哥出气找到他的。对比因为周兆越的缘故不敢过来找他的章扬和章雄光,她算不慕权贵的。   只是陈润树被她说得羞愧到了极点。他上辈子都不知道,直到现在才知道,章雄光一点自己赚的钱都没有,居然用的全是章宝珠她妈妈的钱。   陈润树的耳朵都在发烫。他自尊心强,学校里人来人往,他不敢抬起头。   “对不起,我…我现在已经没有再拿章雄光的钱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你妈妈的钱。”陈润树的脖子曲地都没有知觉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说得真的直击人心。   “我实在是当时太困难了才找他要钱的。对不起。”陈润树窘迫地解释。   “没钱不能自己出去赚吗?”章宝珠架着白臂,带着直白的看不起的语气说。   陈润树明明比她高一点,现在却矮了一头。   陈润树愣了好一会,耳朵有一种被刺出血的尖锐刺痛。   陈润树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对不起。我……”陈润树只能苍白地说。   “有规定不能招童工,而且工钱特别少。”陈润树脑袋快垂到了地上解释。十八岁以下找工作都很困难,何况十六岁以下,童工没有人敢招的。   陈润树眼眶红了一点。   可原来章雄光给他的钱都是章宝珠她们妈妈的。陈润树内心里也无法接受,宁愿当初辍学了也不愿意拿那笔钱。   “不招童工?还有这样的规定?”章宝珠理了理头顶的珍珠发箍,圆润饱满的脸颊露出不解天真的眼神。   陈润树简直要被她头顶的珠光闪到眼睛。   他觉得章宝珠的话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吃肉糜一样。他无法想象,原来何不食肉糜的故事不一定需要发生在古代封建阶层分明的时代。   他想书上说的对,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润树不想多说,滚了滚干涩的喉咙,轻嗯了一声。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章宝珠只是一个被呵护得很好的小公主,她心地其实不坏,陈润树看得出来。   “听爸爸说。你现在和周兆越关系很好?”   “他为了你打了我哥。”   “还是两次。”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事。”他们本来就是毫无相关的人,她不懂陈润树的生活,也只住在不接地气的高楼。陈润树也不需要像个自惭形秽的人什么话都和她交代清楚。   “说完了没?”   啪嗒一声书本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你哥是我打的,有本事来找我算帐啊。”周兆越啪一声暴力推开窗,黎黑的眼珠子淬着火,脸上阴云密布。   陈润树微微怔住,章宝珠面露不满,微嘟着嘴唇。   周兆越手掌一抻,大腿一跨,就从窗户里利落翻出来。   一副要打人的架势,章宝珠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周兆越嘴角轻蔑地勾起,边走夹着冰的话就从嘴里吐出来。   “你头顶的珍珠都价值十几万了吧,看着嘴唇挺厚的,怎么这么刻薄。”   “在网上靠个奢侈品开箱当个小网红赚到点钱就他妈在这里逼逼。没有你家的钱,你算条毛啊。”   “还不知道童工,没钱不能出去自己赚。”   “你死了那天怎么不问问医生为什么不救你,你家公司破产了你问老天为什么不给你家下点钱啊?”   “真是猪脑子。蠢死了。”   周兆越说得又利索又快,章宝珠插不进一句话。   “你!你!周兆越!”章宝珠气得鼻子大抽气,被周兆越的连环炮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愤地剁了剁脚下的小高跟。   “原来你就是这种教养。”   “呵。”周兆越冷冷嗤笑一声。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他想周兆越被人骂,第一反应不是急着和人反驳。   陈润树看见他插着兜,黑发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高大逼人的身材显得越发阴鸷。   “章宝珠,你家现在还想和我家合作吧。你家的饼大概就这么大。”   周兆越挑笑着在章宝珠面前捏捏拇指和食指,挑衅味十足。   “不想要就不要了。”   周兆越对着手指吹了口气,英俊的五官邪气极了。   他的姿势就好像在告诉章宝珠她家资产连给他家塞牙缝都不够格,很张狂,嘲讽意味很大。   章宝珠被气得脸色又青又白,但明晃晃的威胁她听得出来,一句话噎在嘴里说不出来。   陈润树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他还是忍不住感慨周兆越怎么能这么嚣张霸道,肆意妄为?   刚才这是周兆越最擅长的把戏,按着别人的软肋反复戳,很会威胁人,牙尖嘴利,脾气大,能把人怼得一句话都说出口。   但他这种人的形成条件也很难,但凡他家不是上流金字塔尖那一撮,他都做不到这么横。   陈润树有时真想像周兆越这样肆意妄为地活一次。他嘴巴木,而周兆越嘴毒得刚才陈润树甚至都想不到还能这样说话。   周兆越这张嘴,陈润树想到上一辈子的周兆越。他也深有体会。   周兆越警告的视线落到陈润树脸上,上课铃声响起。陈润树垂着头,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回了教室。   周兆越说完章宝珠还不够,回到教室刚暴力拖开椅子不满坐下,往前一看看见陈润树刚才面对那章什么猪那副窝窝囊囊,温吞的样子,心里又一把火。   周兆越嘴皮子上下一动,挑刺的话就吐了出来。   “欸,陈润树,我发现你这人特憋屈,他章雄光给你钱,你花就花了呗,他爸他妈的算,算条毛,结了婚一律算夫妻共同财产。”周兆越带着火气嚷。   “还让人给欺负成这样了。”   “你就不能蛮横一点?下回她再来,你就说我就花了,花了又怎样,有本事打死我。” 第34章   CH -34   “气不死她。”   陈润树捂着头大的脑袋。   “她要是真敢打你了,我也刚好有理由打人了。”   “她毕竟是个女的,不像他哥,我不能想揍她就揍她。”   陈润树听完周兆越那些话,细细的长眉拧得很紧。   他挨欺负他着急上火个什么劲。   “你可闭嘴吧。”陈润树面无表情道。   “你整天就知道暴力。”   “哼。”周兆越低哼一声,嘴角往下撇,活像他也受了气一样。   “我帮你揍人你说我暴力,我就暴力怎么了?有些人就是要揍他才爽。”   周兆越低着头,白净的脸上隐约有忿忿不平的错觉。   “你不都说我是恐龙了吗?”   “对,我就是恐龙。”周兆越嘴角往下压,语气加重说。   “我看谁不爽我就打死他。”   “我这种暴躁的恐龙是没有理智的,你要是总是拒绝我,我也亲死你。”周兆越最后扯着嘴角,架着手臂语气淡淡说。   陈润树简直无语至极。   周兆越忽然又变得幼稚,甚至还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孩子气。   陈润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   “厚颜无耻!”陈润树忍不住骂人最后也只从嘴里吐出这一句。   毫无杀伤力。   周兆越听完咧嘴噗嗤噗嗤地笑,笑得白齿露出,很嚣张的样子。   陈润树骂人也就会这么几句了,小受气包,骂起人来都不痛不痒的。   -   “诶,公主病。”周兆越不客气地说。   “你妈的钱。”   “这里是五千。”   “你!”章宝珠架着手臂。   “你爸每月才给五千,我大方点,我一天就给五千。”周兆越笑了笑,故意念的很大声,姿态桀骜又嚣张。   章宝珠心里知道最好不要招惹周兆越,可自小被惯大的脾气也不小,双手忍不住架着质问周兆越。   “他算你的谁啊?你替他还钱。”   谁都是千金少爷,脾气一个比一个臭。但也都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圈子里谁家底越厚谁就越横。   周兆越心里门儿清,他能横,他今天来这搞这一遭就是为了出气。   周兆越一张俊脸又阴又冷,嘴角微微翘起,指了指自己,慢悠悠从嘴里嚼出:“我啊。”   “我现在就是陈润树的座下烈犬,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咬死谁。”   周兆越说的话虽然中二,但语气和他所作所为都不像是假的。章宝珠眼睛瞪大了一圈,浑身不甘地打了个气抖。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原来一个月才给五千,这够花吗?”   “我养狗每月都要花十几万了。”   “原来这么抠。”   章宝珠脸颊微微发烫。她平时在班里很受欢迎,她又总是请喝奶茶,现在……   周兆越嘴角挑起,把钱扔她桌上。   “给你。”   “明天我还来。”   “还你妈的钱。”周兆越抛下最后一句话,慢条斯理迈开长腿走了。   一打红钞随手扔桌上,虽然一放下来乱了,但没一张掉在在地上。   章宝珠气得脸色铁青,抓起那把钱就要往窗外扔。   周兆越见状,故意在后面很大声地嚷嚷,“欸!乱扔人民币算犯法啊。”   “小心我告你!“   吊儿郎当的,一副章宝珠要是真扔了他后脚就会打电话报警。   章宝珠年纪还小,又不懂法,轻易被周兆越的话唬住了,按着的手收了回去。   -   “原来章雄光每个月才给你五千啊?”余安然知道陈润树脾气好,几乎什么话都喜欢和陈润树说,   周兆越每天给章宝珠送五千真钱的事这么张扬,在学校里都传遍了。   章家兄妹两个作风张扬,尤其妹妹,在网上经营着一个豪门千金的账号,可是她爸给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每月五千她都要去追回来。   甚至周兆越为爱出气,每天都往她桌上扔五千,校园里沉闷,这样的话题在校园论坛上热度居高不下,连周兆越去章宝珠班里挑衅的视频都有人偷偷拍下来上传上去。   本来因为周兆越,舆论就偏向陈润树这边。再加上网络舆论的发酵作用,有人细扒下来,大家都发现陈润树比她哥章扬的年纪还要大,认识陈润树他妈妈的时间明显更早。   章宝珠的名气加成,事情发酵到网上,有以前同校校友爆料说章雄光高中就和陈润树的妈妈在谈了,后来攀上高枝,瞒着陈润树他妈妈,最后好事将近,就把初恋甩了。   很多过去的事情陈润树不是一一都知道,但网上那些自称爆料,是妈妈以前的高中同学的人说的也并不陌生,和婆婆嘴里说的,以及他上辈子知道的拼凑起来,七七八八都是真的。   归根结底,还是归咎于章雄光这个人。   陈润树对他提不起一点兴趣,他觉得做人如果做成这个样子是很失败的。章雄光圆滑多话,总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聪明风流的人。   他拙劣地想要融入他们的上流阶层,油头粉面地,给人端茶倒水,但其实在外人眼里只是个不入流的掮客。   他内心里只有自己,做人一点也不真诚,可不是所有人都发现得了。世上这么多人,很难保证有人不被他的虚伪所迷惑。   陈润树从小到大都厌恶那些和他有关的特质,他宁愿自己笨拙木讷,也不可以虚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成为那种人。   “嗯。”陈润树轻嗯一声,低垂着视线,语气收敛说:“五千不算少了。”   “能干很多事了。”   余安然很不满地说:“可对于他来说,不就少买套衣服的事吗?五千对于他这种人而言真的很少的。”   余安然几乎是带着为陈润树特别不值的科普语气说。   余安然的家境也很好,他身处的位置让他觉得章雄光的五千很少,不就是他一件衣服的价格,可对于陈润树,相当于救命钱的五千已经很多了。   所以陈润树以前拿到这笔钱,心里还是感激章雄光的。   现在的周围的声音让陈润树觉得格格不入,他对章雄光给他五千没什么情绪,他从始至终最释怀不了的还是章雄光把他送到周兆越的床上,还说是为他好。   原来章雄光给他的钱不算什么?   “真的很少吗?”陈润树反问了一句。   “少啊!!你看章宝珠在网上经营那个自媒体,她没标出价格而已,每一个几乎都在十几万,都是奢侈品来的。”   “我现在甚至觉得那五千就是在侮辱人,要真想要帮一个人,起码得让他不用过得太紧张,你家这么紧张,章家一个月给个一万都好一些。”   “一个月一万连我都给得起。他一个快中年的成年人了。”   “何况在海城花销还这么高。”   余安然的语气好像章雄光给他五千真的是什么很离谱的事。陈润树心里好像也懂了一些。   昨天周兆越气急败坏回到座位,还一直说他,是不是因为他们和章雄光处在一个阶层,所以才会觉得这么离谱。   陈润树心里的压力忽然没这么大了。原来章雄光给他的钱不怎么算是恩。   也挺好。   没有恩,就不需要还了。   不过,要是章雄光真对他有恩,好,他也不会想要还吧。陈润树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已经有过两个孩子,承担过父母的责任,他反正他不会需要他的孩子像欠了他一样还恩。他们快快乐乐地,健健康康地就好。   晚上11点,周兆越又打了一个视频过来,陈润树不能不接。   周兆越在对面什么都问,陈润树一板一眼地回答。   “手机没电了。”陈润树摸了摸烫得厉害的手机,手机太旧了,电池已经撑不住了。   “才聊了多久就没电。”周兆越阴着脸在对面不满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润树语气有些无奈说:“没。”   “真没电了。”   “那一边充电一边说。”   陈润树的手机旧地充电的速度已经比不上耗电的速度了。   陈润树面露难色,对周兆越的脾气真的很无奈。   “不行,手机充电没有耗电快。”   “我给你买个手机。”周兆越说。   陈润树很快拒绝:“我不用。”   第二天下午,周兆越到陈润树家里,把他的手机拔卡装进新机,再顺手把旧手机揣进兜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陈润树想伸手阻止都来不及。   陈润树一脸无奈地叹了叹气。   周兆越这样的性格他真的招架不住。   不对,是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人招架得住。哪有人像他这样的。厚颜无耻,随心所欲,横行霸道。   还登堂入室,进他家跟进他自己家一样。   “你别想着换手机啊!你要是换的话,我见一次我就把你手机砸一次。”周兆越一副嚣张的嘴脸说。   陈润树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机也没拿,转身回了房间写作业。   周兆越揣着手机进他房间,连着充电器帮他放在床头上。弄完这些,把陈润树卧室里的门从里面锁了,往后一倒,大字型躺在了陈润树的床上。   陈润树回头瞥了一眼,无奈又无语。   “你睡我的床干嘛?”   “我就想睡。“   “等你一走我就换床单。”陈润树握着笔故意说。   周兆越看他那小样,忍不住嘴角翘了翘,故意说:“欸,陈润树,你什么意思?嫌我脏?”   “还嫌你烦。”陈润树忿忿说。   “我刚都没说话,我安安静静不吵你学习,不就只能躺会你家的床了吗?”周兆越一脸不服说。   陈润树不想和他说话了,低着头写作业。   周兆越在陈润树的卧室里躺着,干净素色的床品很舒适温暖,虽然色调有些陈旧,质感也不是很好。   枕巾上细看还有几条陈润树的头发,细细软软的丝发。   陈润树写作业很安静,不如说他这个人本来就是很安静温和的一个人,但也有很多其他表情,尤其在见到他,被他惹急了以后。   周兆越是越看他越顺眼。空气中只有沙沙的笔杆书写声,心里有一块悬浮物渐渐落到了底,周兆越眼睛逐渐闭上。   陈润树写完一张卷子,回头看见周兆越大不愣登真在他床上睡着了,气得头顶冒火。   这个人真的是,随便在别人的床上也能睡着,而且他一个alpha睡他一个omega的床,真是的。   “起床了,我要去上学了。”陈润树在周兆越的身上拍了拍。   周兆越醒了以后,在陈润树脸上停留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在我床上睡?”   “你老是来烦我。你不能回你家?就像以前那样。”陈润树有些抗拒地说。   “陈润树,你过来一下。”周兆越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说。   陈润树皱着眉靠了回去。   “做什么?”   忽然腰上一紧,热源隔着一层衣物,毛茸茸的触感强硬地挤在陈润树的肚子上。   周兆越双手紧紧抱住陈润树的腰,力度很大,陈润树压根挣脱不了。   还没等陈润树缓过来,周兆越的声音就在下面沉闷响起,好像带着刚睡醒闷闷的不开心。   “陈润树。”周兆越说得很慢,很伤心的语调。   陈润树挣脱不开,瞳孔微微缩着,心里涌现一种可怕的猜想。 第35章   CH 35   -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时间好像停滞了两秒,陈润树真的怀疑周兆越是不是在他床上睡了一觉就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现在在对他使苦肉计。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周兆越扬起脸,眼珠黝黑,鼻梁眉骨清晰立体。   陈润树浑身都不自在,想要甩开腰上的他又不够力气。   周兆越很少对他露出这样示弱的表情。陈润树记忆里这样看他的脸的画面,下一秒都是无止境的掠夺。   陈润树脑子连带着大腿根打了个不明显的冷颤。   “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吗?”周兆越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到后面,语气甚至委屈求全起来。   “我给你当狗好不好?要是章家人还敢欺负你,我就帮你咬死他们。”   “狗最护主了,我给你当狗,保护你好不好?”   “恐龙也行,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干死他。”   明明是他都控制不了的狼,还假惺惺过来想给他当狗。   “我不用,只要你不来找我,我的生活就什么事都没有。”陈润树淡淡地张嘴。   章雄光就是因为看到周兆越对他的在意才想要利用他拉拢周兆越。如果没有周兆越,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即便周兆越现在不缠着他,等他真病发那天,像上辈子那样,医院泄露他的信息,周家盯着他,章雄光再把他送上门,他婆婆又病重。   无论怎么走,陈润树最后的归宿似乎都只有一条。   周兆越从听见陈润树的话,脸就黑了下去,隐隐有些装不下去的戾气。   原本还想试试低声下气点求求陈润树,结果他一点都不考虑,直接拒绝了,还说出这种话。   周兆越嘴角往下压,陈润树这种人,应该就是只吃硬的不吃软的。   周兆越贪恋地吸了好几口温热的百合香,下一秒,掰着陈润树的腰往下一拉,陈润树跌坐在他大腿上。   柔软温热的触感,周兆越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陈润树虽然瘦,但皮肤凉浸浸地,很柔软温暖,脑海里就是在这个房间,这种昏暗色调下,陈润树皮肤白得像是搽过粉的花旦。   周兆越热得浑身都不自在,鼻息喷火。   他真的忍不了了。   “我说过,别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周兆越只能蛮横地挑刺说,他心里清楚这些从头到尾都很无理,可陈润树他真能让他从手心里溜走吗。   周兆越英俊分明的五官逼得很近,薄唇紧紧抿着。   陈润树惊恐无措,双手死死抵着男人的胸膛。   上辈子类似的经历太多了,陈润树潜意识里挣扎是无力的。陈润树眼圈洇红,周兆越就是这样的本性。   陈润树紧紧闭着牙关挣扎了几下,熟悉的木质信息素吸入体内,镌刻在基因里的锁链,以及数以年计的惯性记忆,陈润树在周兆越胸口扑腾了几下,目光渐渐垂下,放下挣扎。周兆越见状,双手紧紧扣着怀里的温热凑上去亲吻。   周兆越低声从嘴里吐了声不明显的脏话,在陈润树身上大力颠了一下,嘴唇压着底下的红润,大口啜吸,手掌牢牢掌着陈润树的腰。   陈润树眼睛有些模糊,因为缺氧,双手也使不上任何劲。   陈润树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尽力呼吸生存空气的鱼类,这样熟悉的经历,陈润树也有惯性,微微张开嘴,主动迎合才能更快喘上一口气。   周兆越这幅样子真的太像他上辈子的样子。   “呜…..呜……”陈润树小声痛苦地呜咽。   周兆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漆黑阴鸷的眼珠静静地看着。   眼圈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珠浸在水里,嘴唇微微分开,被他亲过的嘴唇又红又湿。   一股热血激流在身上流转。   陈润树头皮全发麻了,看见周兆越盯着他的视线越发恐怖,就像一个高高大大的清爽少年忽然变成了阴沉可怖的成年人。   陈润树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去。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陈润树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已经因为害怕流得更急了。   “周兆越。”   “不要在这里。”   “呜……”陈润树伤心得说话很艰难,心脏也在剧烈疼痛。   “我求求你了,不要在这里。”陈润树露出恳求的表情,目光哀伤地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停了下来,视线平静落在陈润树身上。   “我跟你,我答应你。不要在这里。”陈润树真的认了,他根本斗不过周兆越这种人。   “可以吗?”陈润树求他,瘪着嘴,脸颊微微鼓起一团,显得稚气。   周兆越嘴角露出不明显的浅淡笑意,他没想到这么轻松,他好像有些理解上辈子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了。   “可以啊,当然可以。”周兆越贴到陈润树的脸颊碎亲。陈润树瑟缩地躲避,周兆越追着,捏着他的脸像是最凶狠的恶狗强硬地贴上去。   “我本来就只是想亲亲你而已。”周兆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脸颊,发出啵的一声,脸上一副很夸张的表情。   “这里都没有避孕套啊。”   “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弄你。”   “万一你有了宝宝怎么办?十七岁就要嫁给我,给我生孩子了吗?”周兆越调笑着说。   可这样的玩笑对于陈润树而言一点都不好笑。   就一会,陈润树吓得身上都一缩一缩地抽搐,哭得脸颊都像上了太夸张的粉红。   “我不要。”陈润树一直喃喃,很无助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说出来有没有有用,他知道没用,就只是一直说。   周兆越摩挲他的脸颊,触感好得不得了,手指控制不住越发用力。   只是说说就怕成这个样子,周兆越也不是铁石心肠,心里明显动了动,低头在陈润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不要,不要,我知道你不要。”周兆越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笑,声音又轻又低。   “放心,我还没这么精虫上脑。这辈子等你愿意了我们再来,等你想要宝宝了我们再要,好不好?”周兆越低笑出声,几乎是软着声低声下气地哄人。   同样是低声下气,只不过现在语气里明显夹着愉悦的声调。   “你能和我柏拉图吗?”过了好一会,陈润树在他胸口闷闷地出声。   周兆越明显愣了一下。   “啊?什么?”   “无性爱情啊。”   “那可不行啊。”周兆越很快回绝。   “除非我不行了。”周兆越语调轻松说,脸上带着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的笑。   “别害怕。“周兆越在陈润树耳边咬耳朵。   周兆越也不是完全不明白陈润树的情绪,只是他得分情况处理。哪有什么都依着,顺着他的。   没有性的爱能算爱吗?喜欢就是要占有,独占,全身全心都是他的。   “我知道你害怕我的病。上辈子太难受了对不对?”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红扑扑的一张脸,在他怀里哭得只有一点声音,心里怜爱到快不行了。   心里却越发硬起来了。长得这么合他心意,哭着和他说要柏拉图。   周兆越嘴角控制不住发笑。只是陈润树看不见,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哭红的眼睛排在最后。   喜欢看人哭,哭完了又想哄他别哭,周兆越真觉得自己要完了。   陈润树闷着红彤彤的眼睛不说话,但表情明显就是那样,周兆越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么可怜,上一辈子孩子都给他生了两个。   周兆越的占有欲在心里蓬勃生长,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无比兴奋,都这样了,陈润树还不是他的吗?上辈子的记忆他都有,不就相当于是他老婆了吗?早就是他的人了。什么都给他也只是迟早的事。   不过,端详那张巴掌大的脸。   虽然都高中,但陈润树长得真显小,脸上连带爱哭的眼睛都是稚气。   细想起来,周兆越真下不去手,亲他都算最过分的了。   周兆越带着浅笑摸摸他的脸颊。   算是谈恋爱了,周兆越心情愉悦到不行,拉着陈润树上车,嘴角都是翘的。   晚上陈润树换好床单准备睡觉,周兆越又打了视频过来。   “男朋友。”周兆越勾着唇喊。   陈润树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周兆越。   这个奇怪的称谓,陈润树现在才有一种原来他和周兆越谈恋爱的感觉。   “你真换了床单,我草!”周兆越看见他后面的床单全换了,心里压不住火,脸很快沉了下去。   陈润树毫不犹豫周兆越在想明天怎么整他,只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婆婆放新林在我床上睡,忘记带纸尿裤了。”   “而且本来就需要洗了。”陈润树语气平静又正常地说。   周兆越低嗯一声,算是明显信了。   “缺不缺钱花?”周兆越突然问了句。   陈润树怔愣了好一会,最后低着头从嘴里讷讷吐出:“不缺。”   陈润树说困了,周兆越说好,你睡。   陈润树躺在床上,看着那条转账信息陷入了思考。   周兆越给他的转账,会是五千,还是多少?   可他不能点。他收了周兆越的钱,就再也说不清楚了。陈润树本能地抗拒。   章雄光,周兆越。   周家的工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大部分从来都不会多嘴,很有职业素养。   陈润树又梦到周家了。   梦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周家客厅的大沙发上。漂亮的大房子宽敞明亮,一点灰尘都没有,空气中花香和室外绿植的气息干净自然。   富裕在那里都可以具体地看到。   陈润树穿着质感很好,剪裁也很好的蓝白条纹长袖,灰色的运动裤。在周家的时候,他的衣服几乎都是管家或者是心血来潮的周兆越给他挑的。   不可否认,无论管家还是周兆越,他们的眼光都是很好的。除了周兆越偶尔会给他买一些不能见人的衣服。   潜意识里知道章雄光等会要过来找他,陈润树用长袖遮住手上的痕迹,虽然脖子和脸上都有,但陈润树无暇管了。   他来到这里有痕迹才是正常的。时间久了,连周家的那些工人都懒得投视线在他身上。   衣物底下的小腹隆起一个无法遮挡的弧度,陈润树潜意识里记得,肚子里是旎旎,四个月大的时候。   他来到周家以后,章雄光偶尔会装一装,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当作一个好爹过来关心关心他。   外面有声音传来,陈润树不明显地用手遮掩了一下肚子。   章雄光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被李管家领着进来,脸上还挂着他惯常装得和蔼慈祥的笑。   陈润树没由来的反感。   可那时候相比周兆越这个陌生人,他没有任何人能来帮他了,他认识的有钱点的人就是章雄光了。何况那时候章雄光还给他每月五千,他能靠的只有他了,就算厌恶也不能表露出来。   万一周家,周兆越对他做了什么,也就只有章雄光可能帮得了他。   视线最先落在陈润树的肚子上。陈润树浑身都不自在。   “几个月了。”章雄光不在意地笑了笑。   “四个月。”陈润树小心翼翼说。   “那胎应该稳了。”   “alpha还是其他?”章雄光开口就是问性别。   “没有测过。”陈润树实话说。   “生个alpha你在周家就有份了。”   “不过只要生了就有钱了。”   这样的话说完,梦里的样子又变了。   章雄光离开的时候,周兆越也回来了,周兆越这个人体面功夫装得很好的,陈润树都不明白他之前在他面前那些不合时宜的行为怎么来的。   “外婿,照顾好我儿子。”章雄光离开前和周兆越说。   “嗬。”周兆越咧嘴轻笑一声,还很年轻,白衬衫穿得倜傥风流:“你放心。”   说完,手臂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圈紧陈润树,好像真的很在乎陈润树一样。 第36章   CH 36   -   陈润树没有收周兆越的钱,第二天,陈润树在浴室给小孩子洗澡,周兆越走进他房间,找到了手机。   陈润树的手机没有设置任何密码。他不这么玩手机,手机能放在家里几乎不带去学校。   可能还在找机会还给他。   周兆越看了眼陈润树的余额。   两万都不到。13530。   周兆越轻啧了一声,在陈润树的手机上找到自己的聊天框,点了收款。   浏览了一圈,都没什么异样,陈润树的生活圈子很简单,就是那几个家人,几个朋友。   章雄光给他的钱,他再也不收了。他们父子的聊天记录往前翻除了钱还是钱,透着一股冰冷。周兆越他爸这么忙,都不至于这样。   含有信息的内容也就是章雄光逼陈润树去参加他家的宴会。   章雄光也真是,把私生子送给人当情人,虽然是送给他,还算有眼光,但也真的阴。   不过每月又给点钱陈润树,不至于饿死,但又不到完全不用为生活发愁。   有点良心但不多吧。好歹是他的种,不至于让人饿死,名声就臭了。   干完周兆越走出去,陈润树还在给小孩子洗澡。   洗完一个轮到一个,浴盆里泡猪仔一样。   女孩洗完了,现在水里都是男孩,周兆越走了进去,看着水里粉嫩又肥的小屁孩,坏心眼蹲在一旁,手伸进手里掐了一把在水里打仗的小孩的屁股。   “啊!”桃木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   “哥哥,他掐我屁屁。”转头就嘟着高高的嘴跟陈润树告状。   陈润树警告性瞥了周兆越一眼。   “怎么了?我又没用力。”   “就跟捏这样的力度。”周兆越眼疾手快在陈润树脸颊上轻掐了一把。还没等陈润树都没反应过来,他手就伸开了。   “你捏我脸干嘛?”   “烦死了。”陈润树摸了摸有些湿的脸颊,带孩子久了脾气难免有些暴躁。   周兆越看着他笑了笑,没生气。   “我帮你给他们洗澡。”   盆里桃木和新林两个,新林年纪太小,陈润树又同时帮不了两个,周兆越在水盆里逮着桃木给他洗。   周兆越过来帮洗澡纯粹就是太无聊,过来玩的。   在桃木身上搓了一堆泡泡,又让人闭着眼睛,舀水从头淋到尾。   他故意逗桃木玩,小孩子玩性重,不一会儿就跟他玩起水来。   陈润树抱着新林出去,回头就看见周兆越抱着裹在毛巾上的桃木出来,桃木小脸笑得红扑扑,本来他体型算大的,还多肉,跟周兆越比起来,就跟大高个提了个小煤气罐一样。   “还要!”   周兆越察觉到陈润树的视线,嘴角微翘,在手里颠了颠他,桃木笑得咯咯不停。   “好玩吗?”   “好玩,我还要飞高高。”   “等会穿好衣服先。”   陈润树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周兆越和旎旎和英舒在一块也差不多是这样。   周兆越老是会亲她们,可能是亲生的,他很疼旎旎她们。但放到桃木亲就不合适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周兆越不是那种严父,他一直都是那种和孩子很玩得来的,相比父亲,更像个没架子的哥哥。   陈润树忙完所有,拿起手机看了一会,才发现有异样,周兆越的聊天框排在了第一位,还有一条进帐信息六万。   周兆越给他发了6万,真是很大一笔钱了。   可周兆越无缘无故给他的钱,背后都需要他用其他来偿还的。   周兆越站在陈润树背后,修长的手掌摸了摸陈润树微湿的手心。   陈润树手心下意识蜷缩起来又被拉开。   “钱我帮你收了,你也不用再转给我,我不收。”周兆越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给你你就用。”   “不准和我说拒绝的话,知道没?”   陈润树安静着不说话,呼吸声透着股紧张,但周兆越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周兆越贴着陈润树的背,伸手环紧陈润树的腰,头埋进陈润树的脖子上,很放松地呼吸。   陈润树感受着腰部逐渐收紧的手臂,就像两条紧紧禁锢着他的铁索,沉重的男人躯体压在他的后背上,陈润树忽然鼻子酸酸地,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腰怎么这么细?”   “以前怀宝宝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陈润树不敢不回答,用鼻音嗯了一声。   “为什么害怕?”   周兆越问地耐心,陈润树却有些惊慌失措,被男人抱住的身体都在轻轻地颤抖。   周兆越为什么会问这个,他真的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了吗?不过陈润树可以知道的是,周兆越一定会让他再次怀孕。   不然他为什么要问他为什么害怕。   陈润树的眼眸里浮上浅浅的水红色,眼睛里的光彩随着绝望一点一点消逝。   不要被命运找到,可当命运的轨道划来,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周兆越是一个太强大的不可抗因素。陈润树就像他手心里的一只小蝼蚁,什么也无法办到。   “就是怕,没有为什么。”陈润树眼角流出细细的眼泪,嘴唇也皱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哭。   陈润树以前看到过别人怀孕觉得很正常,可孕期那段时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大起来,到最后大得他看不见自己的脚。   丑陋,笨重,臃肿,肚子大得他用手摸上去都害怕,晚上肚子鼓得翻不了身。   他怕死,又什么都不懂,那段时间特别怕生孩子会死。   “怎么又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周兆越都不知道陈润树为什么又哭了。但是陈润树哭起来真是很戳男人的心,眼珠又大又黑,哭得小声小气。周兆越盯着他的嘴唇,心不在焉地哄。   “害怕就不说了。”   “陈润树。”   “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吗?”   “怎么,让你自己生就不喜欢了。”   “胆子这么小。”周兆越低着头,嘴唇贴在陈润树脸颊上。   周兆越说得这么随便的语气,陈润树也习惯了,浑身控制不住打着轻抖哭了好一会消化情绪。   -   周兆越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陈润树说的那个病的征兆。   陈润树知道以后先是大松了一口气。   或者这一世周兆越就是不会有那种病。   学校放寒假了,也准备过年了。   陈润树看着远处绚烂的烟花,楼下一到过年就有小孩子玩摔炮的声音。   最近楼上一个男租户总是过来找舅舅、舅妈吵架,一放假,家里的小孩子都回来了,那个租户上夜班嫌小孩子白天太吵了,一被哭声吵醒就过来家里骂人。   这种老楼隔音差,说话声音大了点都能听见,这样的要求无异于让人白天也像晚上睡觉一样安静。   吵得多了,新林一听见砰砰砰的砸门声就开始哭,更吵了。桃子和桃木一句话不敢说缩在他旁边。   以前是报警,来调解过几次,但都没什么用。那个人就是想逼他们走,只要换个上班族来都不会吵。   上一辈子,是舅舅去找过章雄光几次,不知道章雄光是怎么搞的,警察局专门派人把那个人押走的,后来就搬走了。   后来陈润树才知道,海城那些富人都和警察局有些关系,像这种级别的事,一般打个电话就能处理。   而章雄光答应帮他,大概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周兆越开始生病,搜集合适的omega人选,而他恰好就在里面,章雄光知道了。   上一辈子陈润树知道海城有一位警队队长,叫李行,他是个好警察,陈润树去找他,没想到真找到了,只不过他现在还是个小警察。但上门一趟,那租户果真不敢再闹了。   陈润树送他离开,李行可能现在太年轻,刚毕业,正是想谈恋爱的年纪,走在楼梯上,本来挺大方的忽然有些腼腆地笑着看着陈润树。   “我看你长得挺好看的,你现在有没有谈恋爱?”   “能考虑考虑我吗?”   陈润树脸色一下子涨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行是个挺正义的人,如果他还没有遇到周兆越,他可能会尝试沟通一下,可现在他……   “他有男朋友了。”   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那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下压,视线安静地看着他们。   “啊?”李行吃了一惊,看向陈润树想得到确认的答案。   陈润树吞了吞口水,心脏扑通乱跳,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哦,挺帅的。”李行一脸了然说。   “没事,我也就问问。”   送到门口,李行随口说不用送了,挥挥手就走了。   人走后,周兆越一把扯过陈润树。   “你干嘛?”陈润树被推地一踉跄,身子只能半倒在周兆越身上,对周兆越和上辈子一样的脾气有些情绪,抽了一下周兆越的手臂。   “你和那个人什么搞起来的?”   “你怎么不直接拒绝他?”   “还要我来说?”   “还是个警察,要是我没说,你是不是就和他在一起了。”   “然后想靠着他警察的职务,威胁我离你远点。”   “一个小警察可不够用。”周兆越掐着陈润树的腰,在陈润树耳廓恶狠狠地喷洒热气。   “我没有。”陈润树红着眼抗拒地说。   “楼上的租户老是来惹麻烦,他是过来帮忙的。”   “你不会找我啊?”周兆越黑着俊脸,盯着盯着陈润树,忽然在陈润树脸颊上咬了一口。   陈润树控制不住双脚一跳,想捂着吃痛的地方,却摸到男人的脸。   周兆越面相发狠,含着咬了陈润树的脸肉一会才放下,陈润树又吃惊又懵地捂着留下一排湿牙印的脸颊。   “下次有事先找我。知道了没?”咬了陈润树,周兆越原本的火也消了一大半下来。   “还有不准勾搭其他男人,没有必要的说话都不要说了,什么事都先找我。”周兆越开始皱紧眉头训话。   “有人想要勾搭你,立马就要拒绝,还要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知道吗?”   “嗯。”陈润树一脸茫然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脸被咬红了,眼睛也湿湿地,小幅度地点头。   陈润树搅着手指跟在挺拔的周兆越后面,心里有些泛酸。虽然周兆越不像上辈子那样关着他,可是他这个人本质还是没变,他现在就不让他和别的男人说话,以后再让他留在家里,不给他出门也是迟早的事。   陈润树看着那部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手心一阵烫感。   手机,周兆越该不会现在就给他装了定位系统。   周兆越看了一眼背后安静乖巧的陈润树,还红着眼呢,不过这种事就得挨一次说,吃点教训才长记性。   个子才到他肩膀上,跟个小媳妇一样。周兆越伸手从背后搂着他,能把他抱得严严实实,周兆越唇角翘起。   不过陈润树还没成年,可能还会长。陈润树长得实在有些显小,从高往下看更有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陈润树要再长高点,不过他也得长,能彻底包住陈润树的滋味光是想想就不得了,在床上连跑都跑不了,像只可怜的兔子一样被压制得死死地。   易感期快来了,周兆越看到陈润树就容易想入非非。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正常。   周兆越下午提了箱牛奶放陈润树家里。   不到三天,被他家里三个小屁孩喝掉了一半,陈润树一瓶没喝。   周兆越偶尔带一箱上来,在教室里放一箱,早上给陈润树一瓶,自己一瓶,有时候陈润树不喝,他还够坏的,故意逼陈润树喝。   “陈润树,给我亲一口。”   学了一个晚自习,陈润树已经很困很累了,眼神都模糊了,耷拉着脑袋走在路灯下。   “亲什么啊?”陈润树抱怨地说一句。   周兆越放着好好的私家车不坐,和他一块走路。   在人流少的暗巷里,周兆越拉着陈润树的手,低下头在陈润树的嘴唇上压着亲了一口。   嘴角微微上挑,亲了一口还不够,连续在陈润树嘴唇上啄亲了几口,以一种不深入,像是喜欢到不行的频率在亲嘴。   把陈润树送到家,周兆越离开前在陈润树脸颊上又快又轻地贴了一口。   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电影,周兆越干不出来那种抱着人深吻的事,不雅,惹人揣度。   可他又实在想亲陈润树,想碰碰他解解馋,一天都没多少他们的私人时间,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这么纯情的方式。   也挺好玩。周兆越迈着长腿,笑着上了巷子外的车。   他爷爷打了个电话给他,周兆越笑着接通。   “喂,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啊?”   “怎么现在还不回家的?”   “我现在就回家喇。”   “听说你最近和你一个同班同学谈恋爱啊?”   “是啊。”   “爷爷,你信不信命的?”周兆越说。   “怎么了?”爷爷大笑了起来,朗笑着说:“你这个年纪就开始想这些了?”   “最近有什么感悟啊?”   周兆越也忍不住笑得露出白牙,斟酌地说:“没啊,爷爷,我就是在想,我好像一见到他就感觉很熟悉,就好像我梦里以后了也是和他在一起的。”   “爷爷,在梦到那些奇怪的梦以后,我去测了他的信息素,我和他是100%的匹配度。”   “这么巧的事啊。”   “是啊。”更多的周兆越不想再说了,真的太魔幻了。   “你调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没问题你又喜欢的话,就在一起啰,我支持你噶。”   “嗯,好。”   “没问题的。他生活好简单的。”   周兆越笑着问了一声他爷爷想不想要抱孙,对面笑得更大声了。 第37章   CH 37   -   “要啊,特别想啊。”爷爷在那边笑得很爽朗说。   “你最好快点毕业就结婚,成家立业。”   “我抱重孙啊。”   周兆越轻笑出声。   爷爷甚至想得有些急切了,现在他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了,人老了,最希望的事就是在家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周兆越挂了电话以后,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爷爷想是想,但陈润树,周兆越不觉得他想生,陈润树害怕又抗拒。   周兆越想到他低着头瑟瑟缩缩的眼神就有些于心不忍。   何况生育还是会有风险,虽然在他家,这么多医疗资源摆着,风险只不过相当于一个小手术。   这事还得再缓一缓。陈润树能接受就好,不能接受就算了。   周兆越沉吟片刻,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还小,周兆越想到陈润树稚气未脱的样子,就算带着他家那几个小孩,也只看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哥哥。   想这些还太早了。   谈恋爱了,好像喝水都是甜的,周兆越回家灌了瓶矿泉水,嘴角控制不住挑了挑。   陈润树真放不了手啊,以前都没这种感觉。   怪不得上辈子人跑了一次就被他关在家里了。   陈润树和周兆越说他以前对他做的事有多过分,但人与人的差距有时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要是陈润树知道周兆越不光不后悔,反而开始渐渐理解上一辈子的周兆越,可能眼睛都要哭瞎过去。   周兆越这天梦里都是陈润树,不过不是他和陈润树在一起相处说话的正常画面,都是些让人欲仙欲死的春梦。   周兆越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上辈子的,还是他自己的偏好幻想出来的。反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里干不了的,夜里他都干了个遍。   简直回味无穷。   周兆越早上醒来眼皮就一直在跳。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梦到了陈润树大着肚子,总之那副画面真的太震撼了。   他真的有这样做过吗?应该没有吧,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如果真的是,那他也太变态了吧。陈润树怀孕了也不放过。   周兆越思索了一会儿。   爷爷正在看着晨间新闻,周兆越抬头看了一眼。   “今早本市发生了一件恶性轿车追尾事故,造成了两人死亡五人受伤一人重伤,其中还有一位五个月大的孕妇,大出血,送进医院抢救失败。”   周兆越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周兆越总觉得今天的空气闷闷地,不是什么好兆头,起了床就去山上的庙里极其诚心地拜了趟佛,所有流程干得仔仔细细,一个步骤都不落下。   “陈润树,你去哪了?”周兆越出了寺庙就打电话给陈润树。   “我去附近的体育馆打球。”   “什么体育馆?”   陈润树故意不说,装作带孩子太忙挂了电话。   这个体育馆陈润树上辈子和周兆越来过,体育馆很大,偶尔会有国家级的篮球赛,上辈子周兆越就是带他来这看比赛。   当时即便看不太懂,也可以感受到大型赛事的激烈和气氛活跃。   周兆越难得带他出去,挺有意思的,陈润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   又下雨了。天空都是雾蒙蒙地,但体育馆里有遮顶的,灯光很亮。   陈润树一只手撑着一把大黑伞,一只手牵着桃木,桃子牵着他的一侧衣角,三人安安静静地等路边的车过,两个小孩因为出去玩,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陈润树见没有车过了,拉了拉她们,说走了。   一辆小车忽然从他们后面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冲出来。   陈润树的心脏巨跳,脑子里空白一片。   车上的司机是楼上的那个男租户。他要开车撞死他们。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袭来,有亡命徒特质的坏人是最让人感到可怕。陈润树害怕地想,是因为上一辈子他没出现在这里,没碰到他刚好开过来的车,所以就没发生。   还是因为他找了李达这个小警察,处理得不够好。激化了矛盾?   但都来不及了。短短几秒内,陈润树把伞扔掉,用力抓着两个孩子往右边冲。   在陈润树视角里,一道疾驰的白影忽然截中冲过来,在距离陈润树两米左右,把那辆普通黑车撞得翻了几个圈,撞在了雪糕筒上。   白影停下来在远处停下来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看起来是那种很厉害很昂贵的跑车,而且人应该也很会驾驶,就像那些赛车相碰视频一样,撞了以后毫发无损,把车玩成了玩具一样。   陈润树后怕不已,瘫软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滋味太痛苦了。他刚才可能真的要死了。   这都是什么事?陈润树浑身战栗不已。   怎么都是车祸。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车,待在马路上了。   不知道缓了多久,周围纷纷扰扰的声音才传进陈润树的大脑里。   有人报警,有人去指责那个肇事的黑车,有人过来搀扶陈润树和吓得嚎啕大哭的桃子桃木,也有人在拍跑车的视频,说什么好爽好酷,车牌号是5555。   “5555。”陈润树在嘴里无意识地念。   陈润树的脑子糊成一团浆糊,膝盖软成了面条。他想知道开跑车的是谁?   是他救了他。   天空灰蒙蒙地,陈润树的心情很差,他走不动道,身上都是湿的,他望着那辆跑车很久了,但还是没有人出来。   天空压得很低,就像他刚重生回来那天,雨水将陈润树的脸都淋湿了,浑身黏糊糊地,很狼狈很不舒服。   陈润树看见跑车里的一条腿出来就知道是谁了。   那双鞋子,那双腿,就算不确定,紧接着看到后面那张脸也确定了。   周兆越下来,站定时还明显踉跄了一下。他的手和脚都在轻微地发抖,陈润树注意到了,有些惊讶。   再往上看,黑发下的脸又白又冷得可怕,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陈润树。   陈润树莫名觉得熟悉,那道视线。   可现在周兆越的体型还是十七八岁的高高瘦瘦,没有这么精壮,还是很青涩。   周兆越绷着俊脸,咬着牙,额边的青筋全崩了起来,一突一突明显地弹跳,视线从陈润树的上上下下刮过。   陈润树回看着他,浑身还在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他死过一次,就是车祸。这一回又是车祸,他快要被吓死了。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他就像这辈子的救世主,可为什么偏偏他是呢,命运为什么要对他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陈润树抗拒着这种情绪,可陈润树还是无法避免从他身上得到了安全感。   在陈润树潜意识里,不光是因为周兆越身材高大,更因为他是周兆越。这个家世优越,豪车装满车库,想打谁就打谁的周兆越。这些特质在陈润树看来都是很厉害,很遥远的。   陈润树以为周兆越会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凝望着他,眼角垂着眼泪。   可周兆越像是确认他们无恙以后,手指攥紧成拳头,长腿大步流星往那辆黑车疾驰而去。   周兆越阴着脸,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气过。他简直想要打死那个人。   他妈的,他敢开车撞陈润树,他死了没关系,但他居然敢撞陈润树。   陈润树要是被他撞死了,他妈的他就要把他挫骨扬灰了。   不!他的命不值。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清算。   周兆越手脚冰凉,胸口却涌起一股翻腾的血气,后颈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发凉。   周兆越几步走到车里,看到已经头破血流的男人,把他生拉硬扯出来,钢铁般的拳头如同雨点一样砸下去。   “你敢撞他?谁他妈给你的胆子?”周兆越嘶吼着,脸上浮上一层暗色,真动了杀心。   “我他妈弄死你。”周兆越狠狠地往下踹了一脚。   还是不够。   周兆越用满是血的拳头擦了一下脸,雨水淋在脸上一片红,但周兆越还在不管不顾继续往下砸。   “他要是死了,我让你生不如死。”周兆越咬牙切齿。   周兆越打得人血肉模糊,他像头野兽一样疯狂,其实手下的人早已经奄奄一息,如同死猪。   “他要是死了,我把你全家都杀了。”最后周兆越眼睛里充满了血,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周兆越脸色认真得不像在说气话。在场的路人听见了都惊叹不已,张大了嘴唇。   因为越发蓬勃的愤怒,周兆越拳头都打出血了。一摊血水在沥青路上渲染出来,晕成一个大圈。   现场宛如凶案现场,周兆越是崩溃的复仇者。   周兆越一直在后怕,他怕地快要死了。这个贱货刚才差点撞死陈润树。   他撞死了陈润树,他就又失去了陈润树。   陈润树就代表着他的全家,给他生女儿,生儿子,他杀了他不就等于杀了他全家,那他当然要把他全家都杀了来陪葬。   周兆越牙口一股血腥气,恨得胸口那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有钱也不能让人下地狱,永生永世不得翻生啊。   雨水淋到周兆越的脸上,将周兆越因为后怕流出来的泪水冲掉。   周兆越打得面目狰狞,比个亡命之徒更像亡命之徒。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制止他,除了他看起来不正常,怕误伤自己,还因为他身上有股巨大悲怆的气息。   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恶人从来不招惹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寻仇杀人。   陈润树腿软得走不了路。   最后还是周兆越家里的司机最先赶了过来,制止了周兆越的暴行。   陈润树抱了抱桃子和桃木两个,最后气短地走到狼狈不堪坐在地上的周兆越。   陈润树红着眼睛扯了扯周兆越的衣角。   周兆越嘴角微微颤抖。   视线相交的瞬间,泪水在陈润树的眼眶里疯狂积蓄。   “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特别谢谢你。”   陈润树没顾上擦眼睛,只让眼泪往下掉,“周兆越。”   陈润树全身还在发抖,他真的特别害怕,他真的以为他又要出车祸死了。   “嗯。”周兆越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伸手一把搂住了陈润树。   很用力,几乎要把陈润树揉进身体里的力度,陈润树的后背都明显发痛。   “陈润树,我刚才怕得要死。”周兆越眼角泛起潮气。   男孩子的声音隐忍又难过,陈润树顿了一会,在他怀里闷着脸哭。 第38章   CH 38   -   因为警察局未成年都有心理疏导,陈润树带着桃子和桃木一起去做。   陈润树做完心理疏导出来,心理医生态度很好也很专业,他情绪已经安定了很多。   重生一次,上一辈子太过痛苦的记忆其实一直在渐渐模糊化,可能是身体在保护他,也有可能是提醒陈润树都上辈子的事,不要顾后。   只是还是有些抵触心理在。   周兆越站在门口等他。不知道是不是陈润树的错觉,他觉得周兆越有些紧张。   “出来了,心理医生有说什么吗?”   “没事。”   “我送你回家?”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的车。他这次没有带司机,自己开的车。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但现在全天下的司机可能都没有周兆越在他心里开得好了。周兆越开车,操控方向盘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让陈润树觉得踏实。   “嗯。”周兆越救了他,陈润树脸色缓和了很多,应承了下来。   “谢谢你。”陈润树有些内敛地抬眼望着他。   “不客气。”男孩子的嘴角微翘着,清晰的眉眼带着笑意。   陈润树的眼睛晃了一下。   周兆越现在十七岁,介于成年和少年意气的两者之间,有时真能唬人,一会挺成熟的,一会又挺幼稚的。   相比之下,陈润树更喜欢他幼稚一点的样子。   车祸的事被彻底压了下去,那人故意杀人被送进监狱,判了终身监禁。   新闻上也只有那天不幸发生车祸的报道,有关他和周兆越的都被摘除了出去。   陈润树回到学校里,依旧像过去那样,没任何人来打听他。   与上一辈子完全不同的车祸让陈润树心里捏了一把汗。他最近老是想到这些前世今生,有关宿命生死的事。   在生死面前,似乎一切事情都变得渺小、无足轻重。   周兆越伤害了他,可生死攸关的节点偏偏又是他像个无所畏惧的少年冲出来救了他。   陈润树心里的杆秤已经不由自主发生了偏移,混着前世的恨也开始慢慢清算,结算。   “我能亲亲你吗?”   “陈润树。”   话刚说完,周兆越就弯下腰在陈润树嘴唇上碎亲了一口。   “唔。”陈润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就被啜了一口。   陈润树眼神里没有抵触,周兆越嘴角控制不住上挑。   周兆越没有再继续亲下去,低着头,漆黑的眼珠从陈润树的眉眼,鼻子,一点一点描摹到嘴唇,尖尖的下巴。   周兆越悄无声息地比了一下陈润树的身高。   现在才到他的胸口。周兆越嘴角勾起。   周兆越忽然伸手,长臂一把搂住他,紧紧地抓着陈润树的后背。   陈润树被抱得微愣,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没有挣扎。   “陈润树。陈润树。”周兆越不停在嘴里搅合他的名字,像是要把陈润树整人揉进嘴里,怀里。   要是寻常人被这样抱着肯定会挣扎,不安,但陈润树不会,被男人这样压着死死抱着,对他而言,可能和吃饭喝水这么寻常。   尤其是周兆越,当闻到这个气息的靠近,就代表着亲密压倒性的行为。   alpha不停在耳边呢喃,嘴唇贴到陈润树的脖子上蹭来蹭去。   陈润树的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双腿发软,头微微往旁边偏,躲开男人的刮蹭脖子。   还是和过去不太一样,陈润树敢这样躲开周兆越,以前的周兆越是不会和他费这种时间,他躲开了,周兆越会强行把他的头按回去继续亲。   陈润树只要敢表现出一点抗拒的神情,周兆越就偏要这么做,还会弄得更狠。陈润树后来不敢躲他,他碰就一动不动让他碰。   陈润树脑袋微微挪开,周兆越脸上闪过不快,手下抓得更紧了。   没有用,救过陈润树一次,陈润树还是不会主动,不会轻易把身体再次送给他摆弄。   这是现在唯一让周兆越不满的地方。   算了,人是不能这么贪心的。周兆越嗅闻后颈上熟悉的百合花香,头颅内部不断传来愉悦的快感。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背后那一节白颈,口里疯狂分泌唾液。   下一秒,周兆越的下巴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后颈柔软的腺体也被alpha锋利的下颚蹭到,陈润树浑身打了个颤,惊慌地回头。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陈润树。”alpha带着笑音念他的名字。   “我要回家了。”陈润树说,脸上浮上愠色。   “陈润树,今晚我能去你家睡吗?”   “不能。”   “我今天好歹不顾生命危险救了你啊。”   陈润树嘴动了动,有些松懈下来。   “我家这么小你睡哪?”   “睡地上就成。”周兆越笑着说。   “你图什么啊?放着家里的大床,大宅不住。”   “呵呵,我图你啊。”男孩子任性的声音在陈润树耳廓嗡鸣。   陈润树撇了撇嘴。周兆越抱他,亲他,最终的目的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要和他上床。   陈润树一直以来都觉得周兆越不爱他,他对他更多的是性欲。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黑压压地,对他身体的迷恋、占有占据上风。   就算现在,陈润树偶尔看到他来势汹汹的眼神,也会下意识担心下一秒他的腰胯就靠近他身上。   所幸现在这个周兆越还不会。   现在还没任何协议,周兆越还不会对他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   陈润树看着正在对他笑的男孩,透着这个年纪的不正经。   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青涩幼稚,笑起来牙齿还挺白。刚才还救了他,还抱着他哭吓死他了。这个更年轻版的周兆越似乎很不一样,陈润树不由地放下戒心。   “你睡这。”陈润树指了指一块地说。   陈润树平时要和桃子一块睡,他想把床让给周兆越也不行,周兆越一个alpha不合适。   没办法了,陈润树给他搞干净衣柜和床之间那块空地,再在上面铺上以前桃子桃木玩过的积木地毯。   虽然五颜六色的,但软软的,不贴地,隔着没有地板那种沁人的凉。   “好。”周兆越看了一眼那旮旯,眼里有些嫌弃。   像个儿童区,还小,两手一伸就是旧衣柜,床板。但陈润树家就这条件,他还给他铺好了,也挺温馨,他没得挑。   “这儿有两床被子,要是冷,你就两床都盖上。”   “好。”周兆越笑了笑,眉飞眼笑,肉眼可见的开心。   陈润树这话什么意思,怕他冷。关心他。   窗外的枇杷花开了,熟悉的枇杷香味飘进鼻腔,陈润树在他身边给他收拾床铺,周兆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刮着陈润树的每一寸皮肤,陈润树背对着,周兆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好一会。   “要不我自己来弄?”周兆越收敛起视线,有些大男子主义作祟,陈润树现在在这个家里,老是要干这么多活。他心里有些不舒坦。   陈润树摇摇头,低着头手不停摆弄。   “你会弄吗?”   “你平时在家就是个少爷。”陈润树有些轻嘲的语气说。   周兆越嘴角一直弯着,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带着明显愉悦的光。   有风吹进卧室里,鼓动室内的窗帘,周兆越深吸一口带着百合味的冷空气,一颗悬了十多年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陈润树弯腰曲膝在床上换床单,周兆越从背后眼神微眯看着他。   明明是温馨又梦寐以求的画面却渐渐变了味。   以前陈润树但凡摆出这种姿势,弓背屈膝,周兆越光是想想浑身都有些燥热起来。   脑海里闪过无数香艳的画面,周兆越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喷出灼热的呼吸。   他也重生了,在那辆车即将要驶向陈润树的时候,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真是好啊。他也重生回了陈润树十六岁的时候。   从头再来一次。多么美妙,神圣的词语。   观音娘娘保佑,菩萨保佑,妈祖,佛祖,南无阿弥陀佛通通保佑。   明天周兆越就想带陈润树去山上拜拜神仙了。不管是不是,周兆越都想谢一谢,让他重来一次,能够和亡妻再续前缘。   温香软玉,白面粉腮。   陈润树这口肉都不知道被他撕咬吞下过多少遍了。周兆越目光落在陈润树背后那截细细地又光滑白净的脖子,喉结上下明显滚动了两下。   周兆越心潮澎湃,浑身的神经都在愉悦的交接发电,电流在不断积累。周兆越不可思议地按着跳动的胸口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陈润树身上的滋味周兆越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再感受过了,他到死都在想他,想他想得快要死了。   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温柔乡都是这个人给的了。   要命啊!周兆越的心收紧。   周兆越在他的腰上,臀部,腿上,一直刮到脚尖。高挺的鼻梁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回连带着脑子一起喷出了滚烫的热气。   周兆越目光暗得见不得光,微微咧嘴,没忍住从嘴里吐出一句无声的脏话。   c啊!   他都多少年没有和陈润树上过床了。   差不多快十年了。   周兆越想念那股带着百合香味的温暖气息。想得都快要疯了。   十九岁自从第一次,到二十四,除了他跑了的那两月,那天不得和他碰一碰。他生那种病,每天不得碰一碰他,他见着他,就跟狼见着兔肉,无论怎么样都要扑上去咬两口。   太久了,周兆越都感觉已经忘记陈润树身上那种美好的感觉,只在大脑里留下过很美妙,很舒服,类似极乐,欲仙欲死的概念。   周兆越心猿意马,坐着的两条长腿渐渐分开。   原本没什么,就陈润树铺个床单的时间,他就起了心思。畜生啊,周兆越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周兆越收不回视线,只能开脱地想,想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何况特么他快十多年没见过陈润树,他年纪轻轻没了老婆,天底下有谁比他可怜。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背后圆润的两颗小丘,视线越来越幽深。   上辈子就这点好,什么都不用考虑。反正陈润树也习惯了,他也不会反抗,只会哭鼻子,越哭他越有劲。   周兆越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现在可不行了。要忍一忍。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陈润树追过来。   “可以了。”陈润树回头说。   “呃。”周兆越收敛了一半的打量。   陈润树对周兆越一些信息很敏感,上辈子的后遗症。要是他刚才看到周兆越完全没有收敛盯着他的视线,估计会吓得白着脸哭出声,发现周兆越重生回来的端倪。   接触到周兆越的黎黑得有些不正常的眼神,陈润树愣了愣,往下看,水豆腐一样的脸颊浮上了浅粉。   周兆越的腿即便分开了,那处依旧不会显得很自然。何况没人比陈润树更清楚他动那些心思时的动作,神态。   陈润树敛下俊眉,选择闭口,当作没看见。   周兆越低下头,压了压过分浓烈的情绪。 第39章   CH 39   -   晚上吃饭吃了很久,婆婆和舅舅舅妈他们和周兆越边聊边吃,又感谢又做了很多好菜招待周兆越,周兆越笑得像个开朗没架子的帅大男孩,很会社交。   吃完,舅舅和舅妈给孩子洗澡,陈润树在厨房洗碗。   周兆越在旁边小沙发敞着大腿坐着。一有机会,周兆越就在背后视奸陈润树。   细瘦的腰身随便挽了条围裙袋子,显得腰更窄了。面前的水池里一大盆子碗,全都得陈润树洗。   周兆越看了一会就站了起来,绕到陈润树的背后。   冬天洗碗,陈润树细细的手指头被冻得通红。   他以前关他是关他了,不让他出门,就喜欢看他待在家里等他,可他也没让他洗过这么大一盆子碗不是,什么家务都不用他干。   现在回了这里有什么好的。周兆越忍不住想。   不过他把人关起来的确是太年轻任性妄为的做法了。   要有人把他一直关着,就算什么活不干,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也不快活。周兆越想着上辈子。   可又不一样,周兆越视线落到柔顺的陈润树身上,陈润树这样宜室宜家的,性格又乖巧的,他当时以为时间久了他迟早会习惯。   何况他那时候还想离开他,除了关着他,他能有什么办法。周兆越垂着眼睛丝毫不觉得有错地想。   这家条件也太差,水龙头连热水都调不了。   “我和你一起洗?”   “不用。”   “我自己洗。你出去吧。”   周兆越站了一会,看着陈润树细瘦葱白的手指洗得都发红了,他就觉得刺眼。   他好不容易找回到的老婆,手指这么细,拿点重东西都拿不动,这水这么凉,都冻到骨头了。   陈润树干什么活,手指留着给他捏捏要紧处就够了。干活万一干糙了。   周兆越站到陈润树旁边挤他,仰着头学他十七多岁嚣张霸道的语气说,“走开。”   “我就想洗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洗过碗,我今天看你洗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润树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陈润树:……   周兆越用一米九的个子硬生生挤走陈润树。从水池里拿起粉红色的毛巾就开始洗。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洗完了所有碗。他除了提醒他要洗三遍,剩下的周兆越都没出什么岔子。   陈润树还以为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好歹得摔一次碗。没想到洗的还挺干净。   陈润树把手机一把放在周兆越面前的矮桌上,眼神不善地看着周兆越。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上装了点东西?”陈润树质疑地说。   “没啊。”周兆越一本正经摊开双手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那个体育馆了。”海城大大小小的体育馆不少,离他家最近的不是那家。   周兆越顿了两秒,随口说:“猜的。”   “我猜你个头!”陈润树有些幽怨地说。   周兆越被骂了不怒反而挺高兴的,嘴角有微微勾起的弧度。   “我当时就跟心有灵犀一样,你不知道而已。”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怎么不信?你别忘了你自己都是重生回来的。”   “就是这么玄,不然我能在你那个关头飙车救下你。”   “陈润树。我救你一命,你不知恩图报,还来这质问我。这搁以前可都是要以身相许报恩。”周兆越没皮没脸地笑。   陈润树哼了一声。说也说不过他,横也横不过他,反正什么都随他的愿。   以前也没发现周兆越这么能贫。以前不都挺高冷的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语文课上老师念到这句话,原本没精打采的周兆越撩起眼皮往上看了看。   周兆越嘴角翘起。   他以后可不会再需要种枇杷树了。   他有陈润树。   “诶,阿越,春天海上没这么冷了,去看鲸鱼啊,去不去?”   “不去。”   “去啊!开你那架游艇啊。好久都没这么玩过了。”   “不去。”   “和班长一起去啊,就当在海上度蜜月。”   “多有气氛。”   “太危险了。”周兆越想了会还是不答应,万一海上出什么事。他先和陈润树好好过几十年日子再说吧。   “有什么危险的。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跟我们出去浪,出去潇洒的周兆越了。”   “看不出来,班长这么老实的孩子居然把你给套牢了。”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的是这一款。”李易杰打量着再正常不过的陈润树。到底是怎么把他兄弟勾成这样了。   “到底是那里勾魂摄魄了。你最近的变化真是太大了。现在看,好像除了脸和身型,连神态都有些不一样了。”李易杰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你最近怎么老笑?”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笑而不语。   陈润树听见李易杰的话,也回头看了一眼,触及到周兆越的眼睛,心里一直有一种怪异的直觉。   他这段时间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周兆越好像有些不一样,但有些时候明明还是会任性中二。   陈润树生日那天,周兆越送了他一个毛绒小熊,很可爱标准那种泰迪熊。   小玩具陈润树就直接拿了,现在这个泰迪熊,放在他床上,软软很好摸的触感,很舒服。陈润树经常晚上抱着睡。   周五放学,周兆越拎着陈润树沉甸甸的书包跟他后面进家。   “我说。”周兆越自己硬要拿,真拿累了回来又发脾气。   “本来就矮,你还背这么重的书包。本来能长高的,都被你压矮了。”   “都高中了,都过了发育期,我不会再长高了。”陈润树忿忿地把书包抢回来说。   四五月份,海城已经得开空调了。但陈润树刚回家,家里没人还没开过。空气浮着燥热,周兆越本来年轻身上火气就旺,立即脱了上衣赤着膊散热。   陈润树回头什么都撞进他的眼底。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肩膀宽阔,腰部精瘦强悍。腹沟处连着肚脐有几根浓密的腹毛,不难看,但可以看出雄性激素分泌旺盛。   周兆越越来越像男人了,也越来越像上辈子的他了。   陈润树感觉眼睛被轻刺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陈润树的错觉。周兆越越来越高大了,刚才猛然一看就跟上辈子一样。   连腹部那块三角形的腹肌都一模一样。   “你最近好像变壮了。”陈润树一边淘米洗一边随口问。   “好看吗?八块的。”周兆越盯着他葱白的手指说。   “摸摸。”周兆越招他。   “最近健身了。”   陈润树记得以前周兆越是不怎么健身的,所以身材偏精瘦。他都是去打球,极限运动多。   “为什么突然健身了?”   “发泄精力。”   陈润树“哦”了一声,耳朵微微发红。   周兆越一家都是高精力的人,天生遗传又身材高大,有时晚上都不用睡觉,或者睡很少。   刚好没有人,周兆越从背后搂着陈润树,嘴贴着陈润树的脸颊吃了好几口豆腐。   “唔唔……”陈润树推他的胸膛,推也推不动。   最后出门,陈润树脸色酡红,难堪地去洗手间用水冲脸。   陈润树不再拿章雄光的钱婆婆知道了,她知道陈润树过意不去,念叨了几句就不再说了。   车祸的事她知道了,吓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和陈润树说不想待在海城了,年纪大了又挣不了钱,想回乡下过了,乡下没有房租,生活简单,也没有这么多车。   陈润树想了想说好。婆婆上一辈子就向往回老家度过晚年。大半辈子都待在那个地方,有对故乡的思念。   于是和婆婆商量好,他读完高三了,婆婆就回老家过。今年暑假就回一趟乡下。   高二下时间过得很快。天气越来越热,夏季运动会的表格也传到了陈润树的手里。   以前在那个特殊的班级,运动会选人上去比赛是陈润树一个烦恼。   那时候季白和他关系不好,他和班上很多alpha关系都很好,所以很多项目都没有人报,不,应该是就没有一个项目是报全的。   那个班像周兆越这样的人扎堆,不爱学习,连学都不想上。还想要他们参加什么运动会,运动会对于他们就是休息日。   班主任也只会给陈润树施压,陈润树上辈子自己报了一个五千米。剩下的再在班上一个个找人问,抽签季白他们也会带头捣乱。   陈润树只记得他当时跑完五千米,人差点撅过去了。   这一次情况倒好了很多。很多项目都有人报了。除了男子五千米,还有一个跨栏,跳高。接力也差几个。   陈润树跨栏不会,跳高也跳不高,五千米对他而言更是噩梦。   “喝牛奶。”周兆越走过来把牛奶放陈润树桌面上。   “周兆越。”陈润树抬头盯着他。   “你精力很旺盛吗?”陈润树意味深长问。   这种问题简直就跟问他行不行,周兆越嘴角上勾,挑了挑长眉说:“你觉得呢?”   陈润树嗅到了一些装装的气息,撇了撇嘴。   “既然这样那我都给你报上。”   “报什么?”周兆越低头往下看。   “男子五千米,跳高,还有接力。”   “三个项目,你当我超人使啊。”   “怎么不把我全填上算了。”周兆越调侃地笑。   陈润树故意说:“规定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三个。”   周兆越漆黑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笑意。他觉得这样的陈润树也挺有意思,可爱。手掌在陈润树后脖捏了捏。   “同桌,报个跨栏啊,去不去?”陈润树在余安然耳朵边抛钩子。   “不去不去。”余安然这种四肢不勤,五谷都食的小胖子想也不想推开他。   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周兆越,落到他旁边的李易杰身上。   周兆越一看他拿着那张表就知道什么心思,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怎么做。   “易杰。”   不带姓,两个字地念,多温柔,多亲热啊。   到他就周兆越,周兆越的。周兆越撇了撇嘴。   “有个跨栏项目你想不想去?”   “嗯?”李易杰抬头看了一眼周兆越。就算没兴趣也接过来看了看。   “跨栏啊,不太OK啊,我脚前段时间扭到了,不然我就去了。”   “呦呵,劳模啊,周兆越你报了三个,跑完五千米去跳高,跳完高再去接个力,无缝衔接啊。”   李易杰看了眼周兆越,嘴角挂着坏笑。   “班长,既然这样,我给你个小建议吧。虽然规定不让报三个,你就假装跨栏的受伤了,到时候直接让周兆越上不就得了。”   周兆越的位置宽敞,伸腿踢了李易杰一脚。   “反正时间也不冲突。”李易杰躲着说。   陈润树闻言看了周兆越一眼。   周兆越笑着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脸上带着宠溺。   “你还真想啊!”   “把我当牛马使,想累死我啊。”接着轻笑了两声。   陈润树看他挺愉悦的。   紧接着周兆越就在他耳边说。   “不想找人你就写呗,我到时候给你跨。”   陈润树耳朵热乎乎地。   余安然在旁边现场听着,只觉得甜到没边了,还掐脸。   一脸花痴脸托着下巴说好甜,甜死了。   “你周哥哥就是上赶着当牛作马,一身力气没地方使,让他干吧。”李易杰笑嘻嘻补了句。   刚才周兆越贴在他耳朵太近了,陈润树现在耳朵都一酥一酥地响。   陈润树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那就让周兆越干呗,他也懒得找了,他上辈子白天上班,晚上也不用睡觉,精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最好能累到他,哼,陈润树报复地想。   “那说好了,我填我的名字,到时候你去跨栏。”   “填呗。”周兆越眼珠子里都是陈润树,唇角微笑。 第40章   CH 40   -   接力赛还差一个人,班上新转来一个同学,叫林泽希,他主动找陈润树报了名。   “我觉得那个林泽希也挺帅的,他是那种纯真无害的小奶狗,你懂吗?”   “笑起来脸上还有颗小酒窝。”   “萌死了。”   余安然在陈润树耳朵说得很兴奋,陈润树觉得很有意思。新来的转学生是长得还不错,但余安然说话总是带有夸张的滤镜。   说到脸上那颗小酒窝,陈润树看到那个林泽希笑眯眯的样子,其实那个林泽希应该是和周兆越、李易杰、章家他们都认识的,他上辈子在一个宴会见过一次他,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嘴角笑起来,那颗酒窝很有辨识度,所以他记得。   林泽希刚转学,一遇到问题就会过来找陈润树聊。   笑起来很开朗天真,像个阳光大男孩,天然带着善意,让人无法拒绝,陈润树每次都很耐心为他解答。   体育课后,周兆越去打球,一身汗在后面,还故意用书扇风到陈润树身上,陈润树满头黑线,用衣服捂着鼻子。   “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臭。”   “在这里故意嫌弃我。”周兆越自恋地开口,刚运动完头顶有几根翘毛,从掀开的下摆可以看到薄薄的汗珠从劲瘦的腹肌上滑落。   陈润树偷瞄了几眼,暗自撇了撇嘴。   逗完陈润树,周兆越心情好到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拿起衣服起身去换衣室换干净的衣服。   “班长。”   陈润树仰起头。   林泽希也打完球刚回来,身上穿着白色的球衣,带着白色的运动发带,身上没出什么汗,但运动过后,身上的信息素不免溢了些出来。   是酒类的味道,闻了让人晕晕地。陈润树有些不习惯。   陈润树以为他会是什么柑橘,青柠薄荷之类味道的。   “你学习真的好好,有没有兴趣当一下我的老师,辅导一下我的功课?”林泽希笑得和煦,眼底有温暖的光。   “你想补那一课,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的。”陈润树笑了笑客气地说。   “我啊,数学比较多不懂。”   “要不这样,你雇你当家教,你有空就过来我家给我辅导辅导?我给你市场价的两倍。”   陈润树有些心动了。林泽希和很多同学都打成了一片,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以是可以,不过去你家吗?”陈润树有些犹豫。   陈润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一个omega不敢轻易去一个alpha的家里。   “你家在哪里?”   林泽希说了一个地址,果然是很远的地方。   “不太合适,太远了,我赶路很麻烦的。”   “那我派人接你啊。”   林泽希似乎真的很想要他辅导。可海城名校也不少,大学生应该更方便吧,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贵吧。   “其实我去你家也行。”   陈润树犹豫了一会,最后说:“要不我们折中一下,在学校?反正周末也能进。”   “好啊,可以啊。”林泽希笑眯眯说。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周兆越看见林泽希,嘴角微微下压,带了些警告意味问。   周兆越走回来,换了一件黑色T恤,下面的球裤没换,球裤里面还有一条类似紧身裤的运动裤,很有运动感,双腿很直很长,显得人格外修长挺拔。   “没说什么。”林泽希回头笑了笑。   周兆越没跟他笑,脸还臭着。林泽希自讨没趣走了。   人走后,周兆越看向陈润树。   “他找你干什么?”   陈润树不想和他多说,说:“没什么。”   周五放学,陈润树才和周兆越说他周末没空,他要去当家教。   “什么时候找的?”   “退了。”   “我不想退。”   “有空当家教,没空陪我。”   “他给你多少钱啊?有这闲工夫你陪我,我给你钱。”   “退了。”周兆越语气又凶又冷。   陈润树眼睛一下子红了。   周兆越还是这么霸道,蛮不讲理。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半点自由都不给他。   等到怀孕,把他关在家里是迟早的事。   “周兆越,你越来越像他了。是不是等以后你犯病了,又把我关在你家,不让我出门。”   “我就想要去,你的钱是你的钱,我一点都不想要你的钱。”   周兆越脸色绷得很紧,但看见陈润树说他越来越像上辈子,还是尽力忍了下来。   周兆越克制地开口。   “好!好!你想要去就去。我跟着你一块。”   “那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这话落在陈润树耳边,就像任性的大男孩因为生气故意抹黑人。不过也像周兆越的本性。   “周兆越,你晚上不走?”   “嗯,我又睡那积木区。”   陈润树皱了皱眉,周兆越怎么最近老是留宿,天天粘着他,他去办公室都要被问一嘴,他去那里都要知道。   “好耶,小越哥哥又留下来了。”桃子高兴地大跳。   “对啊,明天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好!!”   “我也要我也要!”   桃子和桃木都缠上去他,周兆越一手抱一个。   自从答应家教以后,林泽希总在手机上私联陈润树。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陈润树隐隐察觉不对。林泽希似乎对他有意思。   可周兆越和他闹得沸沸扬扬,他难道想翘周兆越的墙角吗?   那惹到周兆越岂不是遭殃了。周兆越肯定不高兴。   陈润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要是出问题了,最先遭殃的肯定是他,周兆越那种霸王龙脾气。   可他这辈子真的注定要跟着周兆越吗?现在学生时代还没发生上辈子那些事,可等到了成人世界,给周兆越生儿育女,作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纾解欲望不是既定的吗?   周兆越说会让他好好念书,说孩子他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可他那个家,孩子不是一定得生的吗?   陈润树向来是玩不过他,软磨硬泡都不行了,周兆越心硬又心黑,指不定怎么搞他。   林泽希,看起来的确是个让人感到温暖和煦的人。   他从来不敢奢望过有谁会喜欢他,这两辈子也从来没想过会喜欢那种类型的人。他唯一喜欢过的是想象里的少年周兆越,可现在仔细想一想,陈润树觉得自己喜欢的会是温和有礼,阳光温暖,最重要的是真诚的人。   真诚难以一眼看出,但林泽希上面两条都是满足的。而周兆越,零条满足。   陈润树和周兆越一起去上家教课,陈润树夹在中间,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要不是答应了,钱都收了,陈润树都想当场离开。   周兆越的视线让陈润树浑身不舒服。   林泽希对周兆越的出现讶然了几秒,随即很快接受了。看着真像来学习的,转着笔,视线认真地盯着陈润树的笔。   “欸。”林泽希的笔掉了。   就在陈润树的脚边,陈润树下意识低头捡笔。   没想到林泽希也弯腰捡笔,两人的手短暂接触了一会。   “哎呀,不好意思。”林泽希笑得露出和煦的酒窝。   “没事。”陈润树紧张地滚了滚喉咙,背后一阵寒意。   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周兆越,他低着头看手机,什么表情也没有。   陈润树祈祷他刚才一直在看手机。   但周兆越抬头剜了他一眼,陈润树的心凉到了谷底。   “还是不懂啊?那我再讲一次。”陈润树有些抓耳挠腮了,这么简单的林泽希都没法理解,再深入的他没法讲啊。   “好呀,谢谢班长。”林泽希笑着说。   周兆越在陈润树旁边看陈润树给林泽希讲题。   阳光下,两人就像一对登对的青春校园偶像剧。   周兆越一动不动看着,下颚微微鼓起。   给陈润树自由,给陈润树和别人正常交往的机会?他妈的,他看见陈润树和别的男人碰一下他都受不了。   “时间到了。”   “讲不明白算了,脑子蠢成这样已经不适合学数学了。”   “周兆越!”陈润树气愤地捂着的嘴。   “对不起,对不起,他是神经病。”   “嗯。”林泽希抿了抿唇,有些勉强道。   “钱我退回去给你了。不好意思。我可能接下来都没空来了,真的太抱歉了。”   “好的。”林泽希微笑说。   陈润树如释重负。   陈润树硬拉着周兆越出来,脸色差得很厉害,但一句话也吐不出口,胸口闷闷地,来不了劲。   陈润树沉默地背起书包往外走,背影单薄地一把风就能吹走。   林泽希出来看了一会陈润树的背影,背对周兆越而走。   周兆越隔着两步的距离跟着陈润树。   “上车。”周兆越扯着陈润树上他的车。   陈润树不情不愿地被硬按了坐下,周兆越上了车,陈润树别过脸望着窗外。   “我就是不高兴,我他妈看见你给他讲题,讲着讲着还碰上手了,还停顿了,挺有悸动啊?”   “只是捡笔而已,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既然这样算,那我不光和他有碰过手,初高中都有,要我一个个找出来给你吗?”陈润树不满地反问。   周兆越气得太阳穴突突地弹,“好啊,要啊,你去找出来。”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我看见你和别的alpha碰一下都不行,”   “不光手不能,就连眼神也不行。你以后给我留意点了。”周兆越绷着下巴,恶狠狠地从嘴里嚼出。   陈润树脸上血色全无,目光呆滞地投向周兆越。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陈润树眼角滑落,陈润树看向流动的窗外,用手臂摸眼睛。   眼睛止不住地滚出灼热的眼泪,陈润树哭得脸颊鼓起,就像挨了欺负也无能为力,哭得隐忍又绝望。   周兆越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喉咙被噎住了,手指按得骨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陈润树上辈子就总是这样绝望又无助地哭,抱着大大的肚子哭,他婆婆死了这样哭,他把他从那个破地方捉回来也这样哭。   娱乐圈那些偶像不就是和别的人碰一下手都会被粉丝骂,要求检点。陈润树怎么不能做到,就算意外,也得先把态度表现出来。   何况他没有眼睛吗?陈润树要是认错了的看着他,他还能追着不放。   陈润树和那个林泽希碰到了手,他就是醋得要死,想把林泽希的手都给锯下来。   周兆越丝毫不想退让。心又硬了起来,僵直着脖子转向了另一边。 第41章   CH 41   -   可陈润树又哭,上辈子哭,这辈子还哭,哭成这幅样子。上辈子周兆越还能被他哭得不耐烦,这辈子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好了,好了,不哭了。”周兆越先低了头。   “怎么又哭了?”   “和个小孩子一样。”   陈润树讨厌地推开他。   周兆越愣了愣。不太高兴,但来硬得只会和陈润树更僵。   “家教而已,不干了就不干了。”   “你都还没成年,现在好好读书就行了,差钱,我给你一百万,肯定够你高中所有费用了,等大学了再给你钱,好不好?”   一百万,别说高中了,大学读完估计都够够地。可陈润树还是不接受。   “我才不要。”   周兆越蹙起长眉,声调提高,语气有些不耐说。   “不要?真不要?你不要也不会改变什么。”   不要也改变不了什么,陈润树的眼泪一下子崩不住了。   对啊,不要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要才是傻子,婆婆万一身体又不好了还要花钱。   “要。我要,还不够。”陈润树脸肉戚戚地颤抖。   陈润树伤心地想,他以后失去了什么,遭受了什么,都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这是周兆越强迫他的。这也是他的命。   “好,不够不够,缺了你就和我说。”周兆越抱着陈润树低声哄。   周兆越说得大方,陈润树心里却对这些话有数。他在周兆越心里值多少钱,一直都不算贵,家世好的,配得上他家的才值得多,他一个婆婆带大的私生子,周兆越都知道他的家庭是软肋,他在他眼里就是个便宜货。   心脏一阵抽筋地缩痛,陈润树哭得连带着大脑都在止不住地一抖一抖,像被欺负傻了犯了癔症一样。   就和章雄光的五千块差不多的性质。   已经够了,已经很多了,比章雄光的五千多了好多了,陈润树逼自己知足地想。   陈润树灰头土脸地下了车,周兆越牵着他的手,陈润树想甩甩不开,眼睛又红了。   “又在想什么了?”周兆越低头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又哭。”   “好了,收声。”周兆越用手捂着陈润树的嘴,压低声呵斥。   陈润树浑身剧烈打了个抖,闭上了嘴,眼睛晕红又潮湿。   周兆越察觉到陈润树太过应激的反应,撒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晚上念东楼阁都安静下来,陈润树刚洗完澡,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在他房间的桃子已经沉沉入睡,周兆越从背后箍紧陈润树的腰,碎亲着陈润树的嘴唇。   陈润树身体微微发抖,脑袋往另一边偏,被动地承受。   周兆越察觉到陈润树的过分安静和抗拒。   “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打我,骂我。”周兆越佻笑着拿起陈润树的手打他自己的脸。   陈润树依旧无动于衷,手掌软绵绵地。周兆越捏在手里像玩捏捏乐,竟然有些爱不释手了。   “别说我了,你去问问其他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小心手碰到了别的异性的手会不会生气,你还去给他当家教。”   “我当时都想把他的手锯下来,再亲死你,在你后颈上打标记,让他们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润树,你是我的。”周兆越不断重复地喃喃。他失去陈润树太久了,他只能不断重复才能从语言里得到了占有陈润树的安全感。   周兆越像个病娇一样说话,可陈润树看他明明脸色红润,一点都不苍白,眼睛没有神经质的痴迷、反而有愉悦的眸光。   陈润树抬起头,周兆越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碰,接了一个温吞又不容拒绝的长吻。   放开的时候,陈润树立即捂着嘴擦干净湿痕。   周兆越看着他一副被玷污的模样,嘴角斜勾,依旧十分愉悦。   陈润树夜里就睡不踏实。   这辈子他也死也离不开周兆越,最后的结局就是像上辈子一样,当个没有自由的杯子,怀孕生子。   现实中绝望,倒转到梦境里。   梦境里,陈润树隆着肚皮,像个受孕的雌兽。   周兆越阴郁高大,像一座黑压压的山。   梦里的陈润树还是一样什么话也不说,闷着声承受,只是发丝凌乱,眼圈红得像是刚出生的小羊,眼底透不进去一点光。   陈润树湿着脸醒来,侧头一眼就看到了睡在他旁边的男人。   周兆越和桃子换了位置,睡到了上面,小孩子用糖果诱惑一下什么都听了。   周兆越已经睡着了,呼吸沉沉,鼻梁又高又直,棱角分明的五官天生自带冷感。这样的面相,心硬,陈润树从周兆越身上得到的经验。   “嗯,老婆,你醒了?”周兆越忽然半睁开眼,贴在陈润树耳边轻声说。   “怎么又哭了?”   “老公抱一下。”周兆越半梦半醒扣紧陈润树睡着了。   陈润树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二天陈润树在洗手台刷牙,一股恶心感和巨大的压力感袭来,陈润树忍不住干呕。   周兆越是不是已经差不多全想起来了。他昨晚说的话就跟上一辈子一个平常的夜晚一样。   还是他口无遮拦,想说就说了。   陈润树粗鲁地擦了一把脸,脸颊连带着眉心都红红地。   没区别了,反正都那样了。   “周兆越,你以后能不能回家睡?”   “你一个alpha,和我睡一间房很怪,就算有小孩子在。”   “而且桃子也是女孩,不方便。”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他说出的这两个借口没什么说服力,他也有些不乐意。   他平时都睡他们床底那块旮旯,他们睡床上,他睡床底下,他抬头都看不见他俩,他都没嫌弃。   可惜啊,刚回来,每时每刻不盯着陈润树心里都不踏实。   从他们的角度看,他再留下来的确有些怪了。   “嗯。我不留。”   自己一个人睡,孤家寡人地。哪有抱着陈润树睡舒服。可惜陈润树才十七,最早也得等成年了才能娶回家睡觉。   都十七了,又不干嘛,要是现在就能把人拐回家睡就好了。   和陈润树不纯睡觉固然是人间难得的幸事,可偶尔和陈润树睡点纯洁的觉,也挺美妙的。   “陈润树,等你十八岁了我们就去领证结婚好不好?”周兆越想入非非,已经急不可耐想要那张名正言顺得到陈润树的证件了。   “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周兆越闻言,嘴角微微往下压,但很快收敛起来。   “好,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陈润树被他漆黑的眼睛看得不自在,细眉微皱。   “不知道,反正不在二十五岁之前。”   “哈哈,宝宝,你饶了我吧。二十五。”周兆越听到这个天真的答案都忍不住失笑了。   二十五,十八到二十五,就算他不想让陈润树像上辈子这么早要孩子,但到二十五了,大学都毕业三年了,也该有个孩子了。何况他和陈润树还这么合得来。   “这都算晚婚了。万一不小心有了宝宝了呢?”   “那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还不结婚啊?”   周兆越的语调轻松,陈润树不知道说什么,没有说话。   无论是十七岁的周兆越,还是二十四岁的周兆越,就算没有七年的时间,周兆越对家庭,对孩子的看法依旧没有改变。   他的家庭,爷爷,爸爸,都是三代单传,想要孩子是必然的,这么大的家业。   周兆越终于不在,晚上陈润树松懈下来,沉沉躺在床上。   陈润树怀里抱着小小的身体还粉红的旎旎,走在周家富丽堂皇的楼层里。   怀里小小的暖暖的触感,陈润树没由来的觉得幸福。   外面刮起了大风,陈润树记得那个台风应该是叫海鸥。   那是一场很大的台风,有十七十八级了。   那会他刚生下旎旎没多久,腰间还缠着收腹带。   外面狂风呼啸,陈润树的心情也不太明亮,他走到三楼他唯一的房间门前,白色的门,手提无论怎么拧都拧不开。   “李管家,为什么我房间被锁了?”陈润树带着疑惑的视线问旁边的李管家。   “少爷说你以后不要回这里睡了。”   “啊?”陈润树面露不解。   “那我睡哪?”   “少爷房间。”   有这么多间房间都不可以给他睡一间吗?还是为了方便周兆越行事。陈润树心情不由地低落,忍不住问。   “我能睡别的客房吗?”   “应该不能。”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陈润树抱着孩子呆立好一会儿。   “哦。”良久,陈润树才有了动静,唇色苍白又生硬。   又到了另一个场景。   “太太,我买了一张垫子,你看一下,你用这个会方便很多,不用老是晚上换床单。”   “睡觉直接把垫子拿开,第二天用水冲一冲,很快干的。”张阿姨按着陈润树的肩膀好心地提醒,眼神里带着怜悯。   陈润树低头摸了摸那张垫子,表面很柔软,底下又有一层防水面料。   陈润树敛下眼睛,温声道谢。   “嗯,我知道了。”   “谢谢阿姨。”   陈润树早上睁开眼睛,脑海里还回旋着昨晚的梦。   在周家他是没有什么个人的空间的。   一开始他和周兆越是分房睡的,周兆越不乐意和他睡一块,他也不熟悉他,他觉得还挺好。   那个房间就是陈润树唯一能喘息的空间。后来旎旎出生了,周兆越嫌还要去别的房间找他,还不好睡,就把房间锁了不让他进。   从那时开始,陈润树就必须得和周兆越每天同床共枕。他没地方去了,他能呆的地方只有那个带着满是周兆越气息的房间。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铺好防水垫。   陈润树揉了揉眼睛起了床。   第二天是运动会,前一天需要布置场地,不用上课。   陈润树准备搬椅子和气球下去。刚摸进抽屉里,手心一种冰凉的滑腻感一闪而而过,陈润树头发微微发紧,一条青色的蛇从里面飞了出来。 第42章   CH 42   -   学校附近有竹林,陈润树下意识以为是竹叶青。   竹叶青是剧毒蛇。   “啊!”陈润树惊慌地大叫。   青蛇在教室里滑动,同学都在大叫往外面跑,而青蛇的方向正在不断向陈润树逼近。   陈润树脸色血色骤无。季白和他那帮帮凶上一辈子就养过,玩过蛇,他上一辈子被季白堵在厕所用那种无毒的黑蛇吓过,他很怕蛇。   那种滑滑腻腻的触感,骤然飞扑过来的黑色长条。   原本正在休息的女同学都被吓得大惊失色,所有人都在大声喊叫,整栋楼都被他们班的动静吵到。   陈润树吓得惊慌无措,腿控制不住的发软,陈润树有些恼怨自己又忍不住流眼泪。   “啊……”陈润树被经过的人撞了一下,膝盖本就软,身子一下子往地上摔。   预料中的摔倒没有到达,后背撞上了一道坚硬的热墙,周兆越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异常,下一秒两只大手环着陈润树的腰稳稳把他托了起来。   周兆越抱着陈润树出了教室,放下后,立马关门关窗。   蛇还被困在里面。   陈润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刚才摸过蛇的指腹,那里红了一个点,现在才感觉有些痛,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被蛇咬了。   “怎么了,被蛇咬了?”   “不知道。”陈润树眼泪直流,声音抖得让人听不清。   “它从我抽屉里滑出来的,我伸手摸到了。”陈润树害怕地说。   “我看看。”周兆越心疼坏了,着急地捏起他那根指头仔细地看。   “有个口子,卧槽他爹的。”周兆越忍不住骂脏话。   “不知道有没有毒。”话音刚落,陈润树的指尖就被一股温热包裹。   周兆越想给他吸毒血出来。这么多人看着,陈润树脸上又惊又难堪。   “查过了,这种蛇没毒的。”许巍柏走过来,拿着手机和周兆越说。   “是普通的青蛇,无毒的,但很像竹叶青,不知道谁养的。”   周兆越听完,脸色骤然阴鸷下来,放下陈润树的手,太阳穴被气得一蹦一蹦地弹跳,锋利的视线扫过周围一圈。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安静了下来。   “那条蛇是谁养的?”周兆越冲人群里大声喊。   “没人养的对吧。”   “别让我查出来了。“周兆越脸冷得像夹冰。   周兆越带着满腔的怒火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啪一声暴力推开窗户,要砸碎玻璃的力度。   高挑挺拔的少年翻墙身姿利索跳窗进去。   过了十多秒,周兆越再打开后门,少年阴冷着脸,踢出来那条青蛇的尸体。   “我操,谁带蛇回来了,可算是弄死了,不然我不敢进去。”有女生在走廊上捂着胸口如释重负。   和无毒的蛇比起来,阴沉着脸的周兆越明明更骇人。   那个女生又和旁边低声细语的女生说。   “可算了吧,周兆越又不打我,蛇咬不咬我就不准了。”   陈润树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季白一眼,他看着那条蛇表情明显瑟缩了一下。   蛇被周兆越杀了,但陈润树觉得周兆越还不会罢休,回到了教室,周兆越就沉着脸一直看着手机。   还没个下课的时间长,上课铃声还没响起,周兆越就摔下手机,岿然站了起来。   周兆越迈开长腿往教室前面走,锋利的下颚透着股如玉般的冰冷。   陈润树安静地看着周兆越“复仇”。刚才周兆越明显也是被突如其来的蛇给吓到了,周兆越是很睚眦必报的人。   “蛇是你塞进陈润树的抽屉里的?”周兆越从嘴里咬出。   一个拳头干脆利落砸一个alpha的脑门上,他的五官瞬间狰狞了起来,鼻血瞬间溢了出来。   陈润树目睹着浑身打了个抖。   “还故意把教室监控整黑屏了。“周兆越咬牙切齿,高高举起的拳头堪比铁锤也不为过。   “我他妈弄死你。”周兆越又抡起拳头。   余安然害怕地倒吸了几口凉气,抓着陈润树的手,把脸埋进陈润树的身上。   “说,谁是你的同谋?”周兆越最后掐着他的脖子,微弯着腰,姿态狠戾,那人五官青紫得像块烂茄子。   “有五个对不对?还有一个omega?”   “啊!对对对。”   “我求求你……放过我,你消消气。周少。”把人被打得实在受不了,几乎要趴伏着跪下来求饶。   “是李刚,李洋,还有王攀节,还,还有季白。”   季白在位置上煞白了脸,拉着手心不断说:“不是,我不是。”   “他们有些虽然没出现过,但我手机上有聊天记录。”那人真被打怕了,满头都是血,又补充说。   “好,拿出来我看看。”周兆越放下拳头,一节一节地掰动手指骨节活动筋骨,一副还不准备罢休的姿态。   周兆越看完了,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哼笑。   “一个群里,四个alpha,一个omega。”   周兆越浏览了一遍聊天记录,视线在人群里环顾。   “他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他给你们干了呀?”周兆越嘴里搅合着冰块,漆黑的视线无声地落到不远处的季白身上。   “也有钱,都有。”   周兆越冷笑出声。   “那种蛇无毒的,就算班长被咬了也不会有事。”   也不会有事,周兆越听到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拳头越发硬了起来。   “只是季白嫉妒他学习好长得又好,就想吓吓他。”   “你他妈的!”周兆越咬紧牙关,一拳暴打下去。   陈润树明晃晃看见一颗带血的牙齿被打了出来。   打完那人以后,周兆越就哧哧地冷笑,视线一一从班级里刮过。   “易杰,巍柏,帮我把前后门锁了。”   “季白,李刚,李洋,王攀节。”周兆越一个一个从嘴里嚼出,让人丝毫不怀疑周兆越会像对那条蛇一样整死他们。   周兆越压着火的视线最后降到季白的身上,季白身形倏然抖了一下。   “我一般是不打omega的。”周兆越怒极反笑,浑身透着一股邪气,一步步逼近季白。   “你怎么这么贱?”周兆越从嘴里嚼出。   “他招你惹你哪了?”   周兆越甩了一拳头下去,力度极大,紧接着不服气又提腿踹了一脚季白的肚子。   季白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痛苦,挣扎着起来楚楚可怜地看着周兆越。   就算被打了,季白这种人也只会谄媚地靠上去,他在这方面是和章雄光这类人相似的,媚权。   陈润树都有些无语了。拳头都挨到脸上了,还想着装可怜,看周兆越会不会可怜他。周兆越这种人,心硬得就算你哭死他也不会改变。   陈润树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一点都不可怜季白这种人渣。上一辈子他也这样被他们打得这样蜷着身体过,而且还是在肮脏的厕所。   周兆越四个一个一个轮流打,身材高猛,纯发泄怒火的打,他以前打去练泰拳,打沙包就是这么打的。   他没这样打过他,但依旧不妨碍陈润树害怕,周兆越每挥下一个拳头,陈润树和余安然就打个抖。   ”会不会打死人啊?“余安然眼睛瞟向李易杰和许巍柏。   李易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了。   “放心,不会。”   “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话刚说完,周兆越就一副打累的样子,视线冷漠收回了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上细看都打红了,又红又硬。   时间看似已经过了很久,其实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当教导主任和校长过来敲门的时候,周兆越早就收拾完了。   干净利落地坐下等老师进来收拾他们,期间还好以整暇地捏了捏陈润树的手,看陈润树手指上被咬的口子。   有太多人偷偷看着他们的动作,陈润树想挣开,被周兆越警告性地瞥了一眼,没有动作了。   -   周兆越坐在校长办公室旁边的沙发上,眉目冷淡地端着一杯热茶喝。   “他们带蛇回来固然是不对。可周总,令郎直接把他们给打了一顿,四个都进重症监护室了,有个omega还骨折了。”   说完校长就把手机递给了周兆越。   “喂,爸。”   周廷杰在那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连眉头都没皱。   “怎么回事啊?”   “他们放蛇咬了我男朋友。”周兆越简单解释。   “有男朋友了?”   “嗯。”   “他不一样。”   周廷杰在那边轻笑了一声。   “不一样,有多不一样?”   周兆越也笑了笑,说起来这是他用三十多的灵魂隔着时空和他才四十的爸说话。他刚才对他爸认真说那句话可能就跟半大的孩子一样。   上一辈子,他没打算把陈润树和结婚,一是陈润树对他的确没有助力,钱权嘛,当然是越多越好,有了百亿就想要千亿,有了千亿就想要当首位。永远不嫌多。二是他认为这些身不身份的没这么严重,都是各为所利。   可这些和陈润树是不可兼得的。   周兆越敛下嘴角,带着轻浅的笑意说:“想什么都不顾和他结婚。”   “哼,衰仔。”周廷杰嗤笑出声。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omega,魂都给你勾走了。”   “叫什么?”   周兆越觉得好笑,没什么脸皮直白说:“叫陈润树啊。”   周廷杰没说什么哼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麻烦王校长处理一下,有什么问题找我爸的助理。”周兆越把手机还给校长。   校长直叹了两口长气,本想让家长教育一下孩子,没想到两个压根没放心上。 第43章   CH 43   -   周兆越去了一段时间校长办公室。期间林泽希也过来问过陈润树的手怎么样。   陈润树摇了摇头说没事。   陈润树想继续写题,可林泽希还不太想走的样子,陈润树潜意识里不想和他说太多话。   周兆越随时都会回来,看见肯定要找他麻烦。   “说什么呢?”   陈润树呼吸微微收紧。   周兆越果然回来了,黑着脸从后面回来,阴森的语气夹着冰。   后面的椅子被暴力扯动。   “让让,你挡着我视野了。”陈润树听见他对林泽希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林泽希笑了笑走开。   周兆越在陈润树背后说。   “你现在脸上都写着是我周兆越的人了,那人还敢来找你。什么意思?”   陈润树:…….   “你能不能别什么东西都往这上面扯。人与人的交往不都是这样的吗?”   陈润树有些烦。尽管林泽希有些地方显得过分热情了,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一个想交好的同学。   他和陈润树隐晦地提起过他在以前的高中被人孤立,找不到人说话,成绩才会变得这么差的。   陈润树知道以后,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周兆越显然不置可否。   陈润树感到一种窒息的感觉。周兆越就像一株掠夺他所有呼吸和阳光的藤蔓,枝条层层绕饶,把他方方面面都锁住,并不断收紧,压得他见不了光,透不了气。   陈润树情绪有些低落。从现在看来,重复上一辈子的命运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就算陈润树从不想提起周兆越的身份,舅舅那边还是打听到了。   “不愧是高级中学啊,欸、居然有机会谈到这样的人,卧虎藏龙啊。”他笑到眼睛眯成一道缝,语气调侃。   “阿树,你男朋友,海城那个周家喔,你可千万得把握住了,以后不愁生活了。”   现在陈润树每天回家都能听到类似的话,舅舅和舅妈对周兆越也越发谄媚起来。   好像这样做,周兆越就会给他们钱一样。   他们平时几乎不看过什么书,高中辍学,认知低下,思想也很粗鄙,陈润树对他们某些行为时常感到厌恶。   陈润树现在有些钱,衣食住行难以避免,为了给自己和几个老人小孩补充营养,他每月都会多给婆婆买多点肉蛋。   慢慢地,舅舅和舅妈就每月的份额都不给婆婆了。   陈润树有时觉得他们的小孩真的太可怜了,他们似乎生下来就是想让他们吃糠咽菜的。   陈润树懒得和他们吵,婆婆态度强硬去找了他们要钱。   有一天晚上,婆婆找过陈润树说私房话。说周兆越前两天给她塞了五万块,让她吃点好的,还嘱咐他多买点好的给陈润树吃,高中学习压力大。   婆婆知道现在就拿周兆越这份钱不合适,婚前就收钱,以后都会低一份的。   所以来找陈润树,把钱整整齐齐放陈润树手里,让陈润树还回去。   钱没花到,可陈润树看那天晚上的婆婆可触动了。周兆越有钱,还乐意给钱他们花,不像章雄光,刻薄虚伪,别人不知道,反正婆婆是挺喜欢周兆越的   更别提钱还回去以后,周兆越有空就提好几袋子大超市的袋子上来。把家里的小冰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月下来,陈润树看见桃子桃木两个小人脸蛋都圆润了不少,洗澡的时候,肚子都是圆鼓鼓地、结实活泼了不少。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变了,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变了,他好像变得更擅长处理人情世故。   要是换他,突入其来要去他这种家庭拜访,再一起吃顿饭,保证气氛不僵硬,大人小孩都高兴,他压根无法想象。他脑子里就没有这种事的模范教程。   但周兆越就做得到,就连他舅舅那些讨厌自大的吹嘘他也能对上两句,他们的谄媚,周兆越从来不会答应,不卑不亢地听着。   就好像所有事情他都能处理妥当,有些事情做出格了,就像季白放蛇进教室那样,他暴力殴打了他们一次,但效果也是相当见效。陈润树觉得季白那种人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轻易惹人了。   陈润树不想承认自己的心里居然是依赖周兆越的。他以为毒蛇要咬上他的时候,周兆越一抱起他,他不想承认,他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了。   他知道,就算被咬了,周兆越也会帮他拿到血清。   周兆越有时在他家里和他舅舅舅妈两人斡旋,他再也不用担心吃亏,没了身上那份担子,陈润树都可以感受得到他这辈子学习越来越专心了。   以前陈润树从未想过自己能拿年级第一。他拼尽全力最好的名次也就年级前五十。上辈子高考也就能上个211。   可这辈子,陈润树考的时候都是稳定的年级第一,他也觉得题目难,可他就是懂了这一次应该怎么做。他从不刻意要求自己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只觉得考得不错,每回排名一公布,他居然又是第一。   陈润树甚至还接触到了学校的竞赛班。他数学,化学和生物都特别好。有上辈子的基础,再学三年,已经上提高的水平了。   高二下,学校有体检,陈润树去测了一下,居然比以前胖了二十斤。   不过也高了一点,高了三厘米。   “哎呦,胖了欸。”周兆越低头扫一眼就看到体重秤上的数字,话音像要调侃。   “胖了有二十多斤了。”他说。   “就算胖了又怎么样?我也就正常体型。”陈润树不服说。觉得自己胖点没什么的,以前饿得多才瘦,学起习来都没力气,现在他学习都不觉得累了。   还哼气了,可爱。太多人了,周兆越咧咧嘴,努力忍下想捏他脸的冲动。   周兆越轻声笑道:“我也没说你胖不好啊,我这不是惊喜嘛?”   “我这每天都投喂,那些东西投进水里都带个响,投进你肚子里不得有点变化。”   周兆越笑得眼睛弯曲,以前黑眼睛凶巴巴地,现在黑黑地,带着太过明显的宠溺。陈润树有些不自在。   他记得周兆越以前只有看旎旎和英舒才会有类似这种感觉的眼神。   这种时候,周兆越带给他强烈窒息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陈润树仿佛看到了一些曙光,或许这辈子周兆越会变得不一样呢。   运动会依然是六月最常见的艳阳天。海城这个时间段都是酷热酷热地,吹来的风都是鼓着热浪。   校广播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陈润树穿着白衬衫在前面杠旗,领着班级走方阵。   走到半道上,陈润树看了一眼以前一班的那个位置,新的班长是以前一个同学,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一班的喊班声依旧是没什么精气神。   “口号啊!树!”余安然在背后小声催促。   陈润树才回过神来,脸上赧然一圈,尴尬地笑了笑。   “七班七班,斗志昂扬,勇往直前,势不可挡!”   陈润树还没来得及出声,周兆越直接帮他喊了起来,在最后排身高最挺拔的男孩子,声音大方又利落,一看就是最招人喜欢的那种人。   没出错,陈润树骤然放松下来。   “七班的精神头很足啊。值得表扬。”校领导在讲台上随口说了句,班级后排有窸窸窣窣的笑声。   陈润树忽然想到李易杰讲笑话的时候说周兆越是牛力无穷,又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润树觉得这辈子不一样了,因为有这个周兆越,因为他勇敢地换了班,这辈子的高中生活好像比以前好过了很多。   “喜欢什么颜色的气球?”周兆越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一看他跃跃欲试的姿态就知道他准备去抢气球。   运动会学校为了气氛特意弄了一个很漂亮的气球池,远远看着缤纷多彩。   陈润树看着那个气球池,很多人已经扎好鞋带,目光灼灼想冲上去了。   除了纯色的气球,还有一些好看的经典动画人物气球,陈润树没幼稚到对气球有什么执念,可要是问起来的话。   陈润树一眼落到那个蓝色揣着口袋的机械猫身上。他小时候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他小时候就想要有一个这样的机械猫,他想要的东西都可以从口袋里拿出来。   比章雄光的八音盒还要好看一万倍。   “你要去抢吗?”陈润树问。   “废话,当然。”周兆越毫不犹豫说。   “喜欢那个?”周兆越信誓旦旦地说。   “你能保证你抢得到?”陈润树问他。   周兆越脸黑了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抬起,露出了一种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孩子气表情。   陈润树心情不由地变好。   “抢不到我给你花钱买回来。”周兆越双手架着腰,很无奈地开口。   “我想要那个哆啦a梦的。”陈润树随口说。   “喜欢这个啊?”周兆越一种知道他喜欢哆啦a梦很欣喜意外的表情。   “不行吗?“陈润树觉得他语气不太对。   “没有不行,觉得你可爱。”   陈润树向来不信他这些鬼话,下一秒就想还嘴你才可爱,刚想张口才意识到是夸奖,愤愤地闭了嘴。   初夏的阳光下,周兆越的笑容咧到耳朵边上。   看见周兆越回来时,陈润树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周兆越走得十分张扬,后面追着的七个气球的体型比他还大,周围的人全都在看他。   气球全是动画人物气球,七个都不一样,蓝的,黄的,粉的,白的狗,橘的猫,嘟嘴的金鱼,撑着肚子的米老鼠。   幼稚得要死。   “看到了吧,你周哥为了哄人这种水平。”   ”你干脆把气球池搬回班里算了。”   李易杰忍不住大笑,冲着周兆越大声嚷嚷。   周兆越一脚踹过去。   “给你。”周兆越冲陈润树笑着,嘴角的白牙尖尖地。   “一个怎么够?我看都挺好看的,都给你拿了一个。”周兆越低着头对陈润树笑。   “谢谢。”   “我就拿一个就够了。”陈润树浏览了一圈气球,含蓄地说。他向来不喜欢太张扬。   “不行,全拿着。”周兆越察觉到他视线落在其他气球上,一股脑把气球扎在他手腕上。   “哦!嗯。”陈润树有些意外。   “谢谢。”陈润树又说。   接着陈润树看到周兆越像是有些害羞的感觉笑了一下,只不过一闪而过。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一副志满意得的表情说。   “你还说我抢不到,看吧,我要想拿,几百个不在话下。”   “我在上面还特意挑了挑,这几个最高颜值了。”   陈润树拿着气球,挺高兴的,想要掩饰都掩饰不了,仰头看着这些多彩的气球眼里都是光。   周兆越笑了一下。   “都多大人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的东西。”   陈润树开心得都没空理他这句。   周兆越看着他笑。 第44章   CH 44   -   “陈润树,一会跑五千米去给我送水。”   “我不去。”陈润树想也没想说。   凭什么要他去。陈润树懒得搭理他。   周兆越看着他都笑了。怎么他什么小动作他都觉得可爱。   “在这跟我撒娇呢?”   “我撒你个头。”   “去不去。”周兆越低着头再问一次。   “不去。“   “不去就亲死你。”   陈润树脸色腾地红了,气急败坏地瞪着周兆越。   “你!”   “走了,去给你拿个第一名回来。”   吹牛逼的吧,里面体育生占了一半,要是周兆越都拿了第一,人家训练了这么多算什么?真是的。   陈润树拿起一瓶矿泉水,不情不愿地站到跑道标点。   “陈润树!”周兆越隔着一半的操场冲陈润树招手喊,笑容灿烂。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他,陈润树感觉到无地自容。   要是地上有个洞他一定要钻进去。   标枪响起,穿着白色校服的男孩子神情瞬间严肃下来,挺拔的身姿如同离弦的箭飞出去。   跑道一千米,也就五圈,可陈润树跑过,知道有多痛苦。   原来周兆越真的不是吹牛逼,他一直在前面,而且每经过一圈都要跟自己吹一声哨。   又一声长哨经过,男孩子故意的笑声又坏又任性。   陈润树:……   跑到第五圈,周兆越反而提速了,看得班上人兴奋得不行,七班的叫喊声叫得震天响。   距离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周兆越忽然对陈润树露齿笑。   陈润树此时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直到看到高大的alpha越过终点,直冲冲地往他这边跑。   陈润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啊!”周兆越双臂大张,陈润树被撞进了一个滚烫灼热的怀里。   “陈润树,你看吧,第一名。”   “我都说了我会是第一名。”   张扬,散发着热气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嗯…”陈润树用力挣脱开他,高大的alpha身上热到不行了,还一身臭汗。   “我知道了,你放开我。”陈润树挣不开。   强有力的心跳撞击声在陈润树的胸口上鲜明的跳动,运动完alpha身上的雄性气息也更加强烈,混着溢出来的信息素,陈润树感觉有一些醉了。   周兆越笑着松开了陈润树,拿过陈润树手里的水就开始喝。   “下一个跳高,你也要来看我。”   “都是你给我填的。必须要看,知道吗?”   跑五千米都轻轻松松,陈润树都快要以为周兆越天赋异禀,天生精力旺盛的运动员体质了。   结果到了跳高,一米五都没跳过。   完全像是班里派来的混子。   “我还以为你又是第一呢。”   周兆越捋了捋黑发,笑得肆意平常。   “怎么可能,跳高不太行。”   到了跨栏,更是混中混,别人好歹还跨栏过去,他把栏推倒再跑过去。   “你为什么不认真跨?”陈润树有些无奈。   “不会跨栏,跨栏的姿势太丑了。”周兆越低头甩了甩额前的湿发,像一头散发蓬勃热气的金毛,只不过头发是黑的。   算了,跑完算了。   陈润树拿接力棒,底下连着一串跳绳,棒掉了,陈润树低头捡起来,脚绊到打结的绳,头往前扑了上去。   “啊!”陈润树惊呼一声。不是,这都能摔!   膝盖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痛感,运动会大本营本就人多,陈润树都不知道摔到了谁身上。   林泽希反应快,半坐在地上,双手牢牢抱着陈润树的腰,脸上丝毫不见恼怒,反而带着意外的笑意。   “对不起,不好意思。”看见居然是作为alpha的林泽希,陈润树羞赧至极。   “哦,不用客气。”林泽希看着陈润树笑,嘴角的酒窝很显眼。   站在不远处的周兆越恰好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周兆越正好目睹了陈润树怎么摔跤又是怎么摔进林泽希的身上,林泽希又是怎么抱着他,两人是多么亲密,一来一往多么登对,多有青春的感觉。他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周兆越脸上布满了阴云。   可这种意外多正常,他能说谁?可两人就是碰了,林泽希这个小子现在还搂着陈润树,陈润树坐在他的腿上。   这辈子陈润树都没主动坐过他的腿。   周兆越上去把陈润树拉起来,上下打量一圈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接着弯下腰,亲手给陈润树解掉绳结。   “怎么这么不小心,走平地你都能摔。”   “我又不知道。”   “下回小心点。”   “泽希你身上有没有那里磕疼了,不好意思。”陈润树对林泽希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没事。”   周兆越一言不发地盯着林泽希看。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背后的脖子,眸光越发暗。   “哇,润树,你拿了这么多个气球,而且都是卡通的,厉害!”林泽希手里拿着一个粉红小猪的气球随口和陈润树说话。   “嗯,对啊。”陈润树现在对他改观了不少,好歹摔到人家身上都不生气,态度拉近了很多。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这个也送给你了。”   陈润树笑着拒绝了,但耐不住林泽希硬要送,陈润树最后还是笑着接了过来,说了谢谢。   谢个屁!   周兆越看着那个死猪气球只觉得扎眼得很。   草,死猪有什么好看的。   没想到自己参加的接力赛拿了第一,陈润树肉眼可见的开心,林泽希说要请大家吃饭庆祝赢了比赛。   “润树,我不太熟悉,你陪我一起吧?”林泽希初来乍到,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下一秒就想说好,周兆越一把拽着他的手。   周兆越指着他替他回答了:“他没空,他要和我约会!”   说完周兆越扯着陈润树的手离开。   “你干什么?周兆越。”   “他说让你去你就去?”周兆越眉眼压低,声调猛地拔高喊。   陈润树手上一圈红,红着眼眶掰扯禁锢自己的大手。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交往,为什么不能去?”   “我现在还不是你的谁?你凭什么连我去参加一个同学的饭局都要管。”陈润树仿佛又看见他上辈子的影子了,情绪忍不住有些失控。   “没有人受得了你这样的。”陈润树红着眼圈大声吼。   “你因为他吼我?陈润树!”周兆越难以置信地逼问陈润树,声音比陈润树的还要大上好几分。   太凶了,陈润树本身就不擅长争吵的场面,浑身剧烈哆嗦了一下。   “我他妈上段时间为了救你还撞车了,就前几天,那帮人拿蛇吓你,我做的你都看不见?”   “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他林泽希在?”周兆越压着暴怒,脑子嗡嗡地大声喊。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陈润树忍不住哭。   周兆越现在对他好,很好,可是他的好是要陈润树以后跟他,像上辈子一样,安安分分地当小情人,乖乖生孩子,一辈子待在家里伺候好他。   可要是他不要周兆越的好,他在去体育馆那天就死了。   “又哭了,草,你的眼睛是装了水龙头吗?”   “周兆越!”陈润树气急败坏。   周兆越看见他哭,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几岁了,陈润树才几岁。换现在,陈润树小他很多。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周兆越最后一副给陈润树做决定的语气平静道。   “林泽希,他就是不行。你最好不要和他再有联系了。”   “你管我。”陈润树眼睛红红看也不看他。   “那你看我管不管得了你。”周兆越盯着他,嘴角压得很平,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给陈润树留。   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陈润树知道他肯定是认真的。   陈润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身体连着尾椎骨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兆越有些心烦地叹了口气。   可难道要让他让步吗?他不让陈润树和别的男人亲密有错?   周兆越伸手想要抱住伤心的陈润树,刚碰上瘦窄的腰身,陈润树就像犯了应激的病人。   “别碰我!”陈润树情绪失控地嘶吼。   周兆越咬了咬下颚,轮廓闪过一丝冷硬。   周兆越后退几步坐到陈润树的床上,等待陈润树缓过劲儿再和他说话。   都怪那个林泽希,要不是有他,他和陈润树最近不挺和睦的吗?   回头看看能不能把人转去其他学校。   “润树,你房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   “你买了空调了?”   舅妈在外面叫陈润树,陈润树整理好情绪走了出去。   “我没买过空调。”陈润树解释说。   “那这是谁送来的?”   “我买的。”周兆越在后面走出来说。   舅妈一脸惊喜意外的表情。周兆越视线落到陈润树的身上,陈润树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去叫个装机师傅。”舅妈说。   “好。”周兆越也没闲着,低头看那台空调怎么装,他也热啊,结果这个关头装机的有其他事。   周兆越赤着上半身,踩在椅子上,捣鼓把旧机卸下来。   陈润树不愿意去舅妈的房间吹空调,房里唯一的风扇对着他吹。   陈润树在书桌上背对着周兆越写作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给他。   周兆越热得不行了,看手机上的教程把机器卸了下来,实在受不了了,窗户对着外头太阳,他热得裤子都湿了。   就那陈润树心硬得不得了。   他给他换空调,他林泽希帮他干过什么了?   周兆越站到他身后挡住风扇一半的风,浓烈的汗味伴着alpha信息素灌进陈润树的鼻子里,陈润树一下子恼了。   陈润树生气地回头。   “喂,李叔,快帮我找个空调装机的,现在就来,越快越好。”   “就在念东楼阁。”   周兆越打电话说。陈润树看着地上那个旧空调。周兆越为了搞它下来,出了一身汗,黑发全湿了。   连裤子都湿了,他还穿着一条黑色长裤,材质湿润后贴肉。 第45章   CH 45   -   陈润树有些羞恼。   “好臭!”   陈润树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条宽松的旧裤衩,一条新的黑内裤,狠狠地塞进周兆越的手里。   “去洗澡!臭死了。”   周兆越触及到他耳边一点红,嘴角一点点咧开。   他热到底裤都湿了,确实需要洗澡。陈润树果然在乎他,连内裤都给他准备,内裤,那不得是老婆的身份才会给他准备的。   “好。”   周兆越去穿了个冷水澡,出来浑身说不出的清凉,可比他在家当少爷还舒服。   “这内裤是你的吧?这么窄,我这么穿。”   周兆越手指里挑着那条黑内裤,穿着唯一的那条大裤衩。   “那不然,你又没内裤在这里。”   “我还没穿过。”   “你穿过没有?”   周兆越摇了摇头,他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陈润树穿这种古板守旧的黑内裤的画面,还是白的更好看。   “那拿回来。”陈润树从他手里抢回来。   他都给陈润树这么多钱了,一条内裤都要省,以前过得得多苦啊。周兆越皱了皱眉。   也就过了十五分钟,装空调的师傅就过来了,周兆越在陈润树旁边吹着最大档的风扇,身上还是出了一层汗。   “你房间空调坏了,我给你买空调,装空调,你还和我闹脾气。”周兆越看着陈润树低头写作业的侧脸,莹润细腻,这段时间他给陈润树家里送菜送奶,陈润树胖了一点,脸颊也有了一些肉。   周兆越滚了滚喉咙,忍着要掐他脸颊的冲动。   “你看林泽希帮你哪个了?”   “找男朋友不得找我这样能帮忙搭把手的?”   “你家空调,水龙头坏了我能修,米面油重我能帮你扛上来,孩子重手了我能帮你抱。”   “你怕蛇,我能给你杀蛇,那些人欺负你,我帮你揍回去出气,我除了脾气坏点那不好了?”   “你能修水龙头?”陈润树听着他一连串的自夸,忍不住质疑。   “不能,我家的钞票能。”   “哼。”陈润树瞥他,轻哼一声。   周兆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笑了。   装完空调以后,房间就有些乱了,陈润树还和上辈子一样,爱干净,爱整洁,拿着个小扫把,小抹布来来回回地扫擦。   周兆越去洗了个澡出来,陈润树后脚打扫完,也进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黑发潮湿,一张脸润着水意,穿着白上衣白裤子,虽然颜色有些泛黄了,但依旧清纯居家。   陈润树现在肯定皮肤都是沁着凉的。冬天暖夏天凉,皮肤好得周兆越爱不释手。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露出的白肤,视线看得发直。   空调的冷空气渐渐吹散了闷热,人舒服了就容易想入非非。   周兆越从背后环住陈润树的腰。陈润树身形瞬间静止了下来。   周兆越轻轻地在陈润树的腺体表面亲吻。   “可以吗?”周兆越声音又低又哑到不行,“我想标记你。”   陈润树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拒绝,周兆越的手臂都紧紧环着他的腰。   微凉的湿润在陈润树的后颈蔓延。   “不…不要…….”陈润树缩着头回头,哀求地发声,目光里没有一点光。   “为什么不要?”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周兆越凑在他耳边低喃。   “算了。”周兆越无奈地松开了手,陈润树除了一个劲地哭还会说什么?   “我不咬了。”   “我给宝宝适应的时间,还是害怕这些事对吗?”   周兆越抱着陈润树哄了很多话,但陈润树越听手脚越麻木。   周兆越真不太想回家了,他每天都想和陈润树同床共枕,就算是在这种满地鸡毛,又小又旧的小楼阁。   陈润树的房间就像一处格外温馨的小家,他想象了一下,陈润树带着他那个小表妹的样子不就相当于带着他的大女儿的样子吗?   周兆越一步都不想离开。他上辈子他要工作,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想要钱又想要时间和陈润树待在一起。   他年少任性,纨绔不成才,没什么本事,他爸后来就忍不下去了,就用陈润树来威胁他,说他再不认真做事就把陈润树弄走,让他去和别人联姻,不让他娶陈润树进门之类的话。   那段时间,周兆越都有些心神不宁,每天一上班都感觉陈润树要跑了一样。   他爸那段时间也真不是开玩笑。他知道他想要陈润树,有了陈润树,那些他本来都玩惯的赛车,游艇,跳伞都排在了后面。   成年了也不成事,他爸就只有他一个,他爷和他都很着急,所以不惜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他。   没本事就没有自由的权利,有本事才能把陈润树牢牢攥在手里。   陈润树死了那段时间,周兆越酗酒酗烟,去赛车场飙车企图把自己撞死,无奈有儿有女,技术又太好,还是没死成。   周兆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像个缺爱的小动物,他离不开陈润树,陈润树在,他才会有一种家的感觉。   陈润树就像巢穴里带幼崽的母兽,有干净柔软的毛发,性情稳定的眼珠,有他在,周围的环境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暖,让人安心。   -   “宝宝,怎么这么乖啊!”   “做了什么好梦啊?梦里都在笑。”   周兆越晚上死皮赖脸赖在陈润树房间里,睡地板上都乐得发了个好梦。   陈润树可爱,陈润树给他生的两个孩子也可爱得不得了。天生惹人喜欢的小豆丁。陈润树老是叫他们小宝宝,小天使。   刚生旎旎的时候,陈润树老是哭,有抑郁的倾向,后来随着旎旎慢慢长大,陈润树的情况就慢慢变好了,抱着她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所以周兆越一直相信孩子的确是可以治愈人的,小动物都能,何况是陈润树自己生的。   陈润树一看见他就会有些局促,估计刚和孩子睡到下午六点多才醒。   窗外光线淡淡的暖光,陈润树白净的脸颊上有睡熟的粉红,他旁边的小奶团子,睡得更香,小小的手指放在心口,脸颊粉红,嘴唇一直上扬。   “呵,梦里都在笑。”   “这个家里心情最好的就是她了。”   周兆越低下头仔细端详他的第一个女儿,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也很爱他,巴不得上天入地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一份。   而且是陈润树生的,陈润树性情稳定,学习优秀,一直是班里优秀内敛的优等生,他养出来的孩子肯定性格也很好。   “几点睡的?睡到现在还不醒。”   周兆越仰头看陈润树,刚生育过孩子,脸上多了层沉静的气息,只是五官依旧嫩白。   标致的眉眼透着睡意和淡淡的疲惫。   “没睡多久,我五点才哄睡着的。”   “你哄她睡,不让保姆哄?”   “没睡够?”周兆越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陈润树身上,低下头,又凑在他嫩白的脸颊上亲了几口。   “唔唔。”陈润树拧了拧好看的细眉,脸上有一种被饿狼扑食的不耐烦,殊不知这样的表情在饿狼看来更招人了。   梦里的自己猴急地像头牲口,手摸到陈润树裤子。   陈润树一脸赧然地捂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说:“孩子还在。”   原来第三视角看自己这么变态。   梦里周兆越丝毫不在意地笑,露出alpha特有的尖尖的白牙。   “怕什么?她又看不懂?”   “就算看到了,也只会觉得爸爸妈妈怎么这么恩爱。”   周兆越那时候年轻,又坏,嘴里没个把门,凑到陈润树耳边顺口就说,想到什么就说,不够脏,不够带劲的他都不稀罕说给陈润树听。   陈润树耳朵都红成了烂番茄,周兆越嘴角得意得都快咧到耳根去,下嘴一口叼住陈润树的脸颊肉就咬。   他对陈润树的感觉,就跟那个医生说的一样,生理上的吸引,陈润树一举一动他都觉得可爱,想咬想亲,想要残酷地侵略,占有。   周兆越梦里压着陈润树的嘴唇像头狮子一样叼着一只手足无措的兔子。   周兆越都忍不住笑了。   真的太恩爱了。   梦里没有继续下去,越来越模糊,其实最后陈润树被他抱到沙发上弄了。话是这样说,但旎旎真看到那种场景,大概想不到恩爱,大概率被吓到大哭,毕竟看起来太像父母打架了,而且还是他单方面的压制。   旎旎平时最粘陈润树,简直就是她妈身上的白黏糕。   周兆越想到以前的事,没忍住嘴角翘起。   孩子的确是家庭的润滑剂。   -   周兆越睡醒,暑假了,他一早上醒来被吵醒看见的就是陈润树抱着个半大的小子在喂奶。   哭声震天响,不愿意吃陈润树喂的粥,倒了奶才安抚下来。   陈润树喂了几口他不想吃就不喂了。   周兆越嘴角翘了翘。上一辈子陈润树喂他亲生的那两个儿女可不是这样的。   小孩大部分都挑食,有时其他碎嘴吃多了都不想吃饭、喝奶。   陈润树盯得可牢了,旎旎和英舒两个一岁到三岁都不像他家现在那三个这么瘦,可以说是肉实肥美的奶白团子,可招他爷和他爸稀罕了。   他也喜欢,老掐他们的脸和小肉腿,小肉肚。那个年纪的小孩最好玩了,又会哄陈润树。   旎旎小时候更好笑,小霸王花一朵,零食偷食多了,经常不愿意吃不了几口陈润树喂她的辅食。   陈润树凶她不吃饭以后就别想碰那些零食,抱着她轻轻握她的肉腿说她再不吃饭就要瘦成排骨了。   陈润树那样凶起来在周兆越眼里也没什么威慑力,还是温柔。   要是真凶,早就抄起来打一顿了,那两个小的从小到大都没被陈润树打过。   不过旎旎年纪小,被陈润树凶过,委屈巴巴地窝在他怀里。一口一口被投喂,最后吃完了,又被陈润树抱起来亲几口,又开心回来了。   他也觉得他们挺乖的,也从来没用棍棒管教过他们,他们都是陈润树带出来的,越大越生性,根本任性不到那去。   “暑假我要陪婆婆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周兆越扬起头。 第46章   CH 46   -   “住多久?”   “应该开学才回来。”   “婆婆以后想回老家生活了,年纪大了,也干不动活了。”   “那这几个孩子呢?”   “他们父母带,要么婆婆帮他们带一个,这里生活成本这么高,他们也考虑带孩子回老家那边上学了。”   “谁让他们生这么多。”陈润树忍不住埋怨。   周兆越看他那副样子,嘴角翘了翘。   “喜欢小孩子吗?陈润树。”   陈润树听到周兆越问他这样的话,下意识就是抵触。   “不喜欢,烦得要死。”陈润树低着头态度很坚决。   一听就是骗人,要真有了,陈润树肯定口是心非,喜欢得不行。   陈润树喜欢小孩子,他只是不忍心,担忧给不了他们一个幸福的环境。   “我也去。”周兆越笑了笑说。   “有地方给我睡不?”   “没。”陈润树摇摇头。   周兆越看他那副小样。   “没。我就睡你床上。”周兆越一副无赖样,无论如何都要跟去的样子。   “唉。”陈润树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现在就犯病了?”   天天都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晚上还总是偷偷摸摸伸手伸脚碰他。   “要真犯病,你现在下不了床。”周兆越一把圈着陈润树的腰身,清晰的笑声在陈润树的肚子里回荡。   陈润树羞恼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不要脸。”   只要碰到陈润树,周兆越就心情愉快。他对陈润树就是有瘾,越碰越爱碰。   陈润树一巴掌抽下来,真的痛,不过裹着百合味,周兆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舅妈这段时间辞职了,周兆越总留在家里吃饭,舅妈说婆婆年纪大了,做饭太辛苦了,陈润树又不会做,就说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吃,再顺便带带孩子。   陈润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准备把周兆越当摇钱树。   周兆越在家都特意回来做饭了。   “你们怎么去的?”周兆越问了一嘴。他记得陈润树的老家是在西川,他婆婆就葬在那里,陈润树想婆婆了,他带他去过几次扫墓。   “坐火车。”   “怎么坐火车,不是通了高铁了吗?”   陈润树瞄他一眼,火车票便宜,尤其长途。   “就是啊,润树,我们又带几个小的,坐火车多麻烦啊。”舅妈在一旁讪笑地说。   他钱是肯定不会掏的,就是想要陈润树或者周兆越能出高铁钱。   周兆越觉得不值当,嫌火车麻烦,随口喝了口汤,让陈润树把火车票退了,挑着长腿坐到沙发上重新订了高铁票。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钱多得没处花了,到他家这种环境来扶贫。   周兆越对他在意得简直不像话了,当然他现在这样做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把他搞上床。   当个杯子一样弄个没完。陈润树想起那些在周宅的日日夜夜,浑身打了个哆嗦。   男人在还没有得到前一般都会特别舍得花钱和花心思,得到了就不会了,陈润树轻蔑地想。   周兆越在他的身边设置了一圈圈的漩涡,陈润树根本拒绝不了,唯一可以预见的是几年后必然重蹈覆辙。   “真的没有生病吗?”陈润树痴痴地问。   周兆越要是还是和上辈子那样不正常,那他也要把那些都重新经历一次吗?正常ao标记期都是三天结束,他记得他第一次是过了整整七天的。   周兆越一听他就知道怎么回事,嘴角一边勾起,眼角染上了点邪气。   可怜见的,上辈子他是玩爽了,陈润树可是遭醉了。可陈润树也挺娇气的不是,这么久都不习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可是病人。   “生病怎么了?”周兆越掐掐他脸。   ”不生病你也会哭。”   “你就是娇气。”哪哪都小,还怕疼。   当然也有他天赋太好的锅,但是陈润树生完两个孩子以后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不还是熟练了。   老婆。周兆越在心里默念,手掌按在脸上忍不住发狠用力搓了搓他白嫩的脸颊。   有些痛,陈润树捂着薄红的脸颊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十七岁,还差一年才十八岁。   刚好他现在哄哄陈润树,到十八岁就可以做那些事了,周兆越动情地想。   二十岁就可以结婚了。不过他和陈润树可以早点举办仪式,婚姻而已,世俗意义上认定就可以了。   十八岁在他家乡下这种穷地方就可以结婚了。这一次就让他婆婆也在场见证一下,结了婚,以后再有孩子就顺理成章多了。他婆婆也不会这么气。   要是陈润树幸福,他婆婆应该挺希望见到陈润树和他在一起的。   他婆婆是唯一爱他的家人,可惜年纪大了。他婆婆过世后,他舅舅舅妈肯定不占他那边,陈润树一个人孤零零地,多可怜。   结婚起码有了他,以后陈润树和他再生孩子,就像上一辈子一样,陈润树很爱他们的小孩,那两小孩也天天黏着陈润树,要亲,天天说最爱他妈。   周兆越从上往下,盯着陈润树微微鼓起的白皙脸肉,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其实要是幸运的话,他婆婆这辈子活久了,他和陈润树能时不时带孩子和他婆婆聚聚,或者他婆婆搬来他们家里住。陈润树也安心了,他婆婆一把年纪了,肯定也想享一下天伦之乐。   “去之前,让婆婆去郑医那里做个全身体检,费用我出。”周兆越忽然说。   陈润树抬头看着他。   “老人你每隔半年你就带去一趟,我提前和那边的医生说好。”   陈润树愣了一会,嗯了一声。   为什么周兆越突然提出要让婆婆去做体检的事。那一刻视线认真得就不像个十七岁学生的模样。周兆越怎么会这么细心想得到这些成年人才有的生老病死的压力。   -   “陈润树,你家真是山。”   虽然村里通了路,但鸡鸭还是散养,周兆越白色球鞋踩在脚下,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四周。   普通乡下,除了少点高楼大厦,也就没什么优点了。陈润树家,就普普通通农村自建房,环境也不这么好,普普通通山水。   陈润树抬头看了他一眼,嘴欠得要死,又不是他让他跟来的。   “你要是嫌弃,就回你家。”   “就知道在这里叫。烦人。”陈润树抿着嘴唇说。   周兆越有些不敢置信耳朵里听到的东西,还知道骂人了,现在,周兆越没忍住笑了笑。   老家太久没回了,檐阶外面长满了草,房间里也落满了尘。   这趟回家,除了他舅舅没回,其他都回了。   新林睡着了,舅妈和婆婆先抱着新林去隔壁邻居家先放着睡觉。   “卫生自己搞?我给你请个家政团队来好了。”周兆越看了看四周,有些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说。   “就是落了点尘,各自扫扫地就行了。”   “你要是嫌弃,你和桃子桃木在石头凳那里待着。”陈润树提议。   “我不。”周兆越微微扬起头,到了暑假了,人生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暑假,他就要黏着陈润树。   他才不要跟小屁孩待在一块。   “你去看着她们。”   “你又不会干活。”陈润树嫌弃说。   “看着她们别打架了。”   周兆越一脸幽怨地站在树荫底下看那两个小屁孩。   “越哥哥,我去上厕所了,你一会过来帮我。”   “这么大了还不会擦屁股?”周兆越随口说了句。   “唔……我不会啊!”   “嗯。”周兆越随口应下,小孩一溜烟就跑进一个屋子里上厕所。   “小伙子,你长得挺高挺帅啊。”   “这大高个,往那一站,就跟柱子似的。”   “有一米九了吧,瞧着挺吓人的。”   陈润树邻居家住着一个老奶,年纪挺大的,背还驼着,一米五左右,瞧着他当然吓人了。   “哈哈,奶,快一米九了,一米八九。”周兆越笑得露出白牙,五官又精致英挺,显得人很爽朗英俊。   “差不多差不多了。”   “我们这边南方人很少有这么高的,你是那里人啊?”   “哈,我也是南方人。”   “你和老陈家什么关系啊?”   周兆越笑了一会,心里想了一会怎么答才显得他和陈润树是有家长认同的姻缘的那种关系。   “你也是王珍木捡回来养的?”   “我不是。”周兆越说,“我是她亲女儿生的那个孩子的未婚夫。”   周兆越发现老太还有点耳背,特意加大了音量喊。   “都有未婚夫了呀。”   “这趟回来是准备结婚了吗?”   “不是。”周兆越摇摇头,“只是回来呆一段时间。”   “欸,不对啊。”   “那小孩看着年纪也不大,珍木和我通过电话,不才念高中吗?”   “你俩真订下来了。”   “那可不。”周兆越胡诌。   “他婆婆不认我我能跟来这。”周兆越挑了挑唇说。   “也是,你长得这么帅,不认吃亏了。”   老太一脸认可地点头,给周兆越看美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家里是干什么的?”   “也差不多,开小商店的。”   “做小生意啊。这不错了,只不过不太稳定。”   “周兆越!”陈润树忽然急冲冲地在周兆越后边出现,脸色微红,额头上还沾着汗珠。   这么来势汹汹,周兆越呼吸紧了一下。   “我让你看着点他们。”   “刚才桃木去了厕所,你怎么不看着他。”   “他拉完了就光在那里蹲着哭。”   “他喊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了,你都听不见?”   “呜呜……”桃木伤心地趴在陈润树的肩头上。   “我操,我给忘了!”大脑忽然连接上小屁孩兴冲冲跑进厕所的画面。   周兆越捂了捂脸。   他居然全忘了,按时间,那小孩现在还不会擦屁股,不知道蹲在厕所哭了多久。   “叫你带孩子也真是的。”陈润树埋怨他。   “你要是不愿意给他擦屁股,你不知道喊我一声?”   “把人落在厕所里,蹲在角落里都不知道哭了多久。”陈润树又气又心疼,他刚听到声音去看,桃木蹲在厕所,手撑着地,身上都是汗,哭得脸红耳朵红。   周兆越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真没嫌弃过要给那孩子擦屁股,他又不是十七八岁,他十七八岁前真嫌弃,绝不会给任何一个小屁孩擦。   可当父母以后,总也避免不了这些。   不过他真给忘了。而且谁能想到他拿着纸巾都不会自己擦,还一直光着腚蹲在那哭,周兆越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努力控制了一下嘴角。   “膝盖酸不酸?”周兆越难得有些内疚,走过去想要把孩子接过来哄。   “哼!”桃木生气地别过脸。   “我给你买酸奶,大蛋糕好不好?”   “我真忘了,你声音又小,我都没听见。”   桃木听见有蛋糕,就转回了头,眼睫毛上还挂着好几滴湿润。   陈润树看着他抿嘴笑了笑。   “这个是你们的小孩?”老太犹豫地问了一嘴。 第47章   CH 47   -   陈润树惊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周兆越破口大笑。   “阿婆,当然不是啦,怎么可能是我的小孩?”陈润树责怪地瞪了周兆越一眼,都不知道他在外面都说了什么。   “我都还没结婚。”陈润树有些气急了说。   “我看着像。”老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这有啥的,都见家长了,再过几年你们也有了。”   “啊?”陈润树脸上都是疑惑。见家长?   陈润树简直百口莫辩。   陈润树忍着火回到家里。   “你和阿婆到底说了什么?胡说八道。”   “烦人。”   “那我不这样说,我跟来你家不奇怪吗?”周兆越嘴角上扬说,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   陈润树懒得理他。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和他生气的表情都格外有生气,心里又想亲近他,笑着低下头凑人凑得很近。   “干完活了吗?你身上怎么一点都不脏?”   “给我抱一下。”周兆越张开双臂抱住陈润树,想要的楼在怀里,脸上露出了心满意得的表情。   “脸也不脏欸。我亲两口。”周兆越搂着陈润树贴着陈润树的脸颊很快地亲了两口。   陈润树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脸。   这世上怎么会有周兆越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哪有你这样耍流氓的?”陈润树脸上有些崩溃和恼怒。   “我从来没见过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陈润树最后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那你现在不就见到了。”   软得要死,周兆越在他耳边低笑,换了一边,在另一边脸上也偷亲了两三口。   “啊!”陈润树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好烦!”他骂周兆越。   “我还没干完。”   “你,你去外面割草!”   陈润树看着院子外面的草一堆一堆的,夏天乡下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很容易招蜜蜂和蛇。   反正看孩子也看不好,陈润树怒气冲冲去找了把镰刀塞给周兆越。   “割完它。”陈润树指着院子语气强硬地说。   周兆越盯着他的眉眼鼻子,越发觉得有意思,轻佻地挑了挑眉,从陈润树手里拿过刀把的时候摸了摸陈润树的手。   陈润树皱了皱眉,但看着满院的草还是忍不住说。   “可能有蛇有蜜蜂,你可以先用棍子敲一敲。”   周兆越看着他笑,嗯了一声。   “陈润树!有没有伞?很晒啊!”   “陈润树!口渴了!有没有水?”   “陈润树!有没有凳子?腰酸啊。”   陈润树最后拿着一碗白开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眼睛微眯了眯,觉得他真特么太可爱了。   “要不要在旁边给你扇扇风啊?”陈润树幽怨地说。   “可以吗?”周兆越佯装惊喜。   “来啊。”周兆越笑得露出白牙说,脸上都是坦荡。   陈润树气不打一处出。   “你想得美!要是累了你就别干了。”   “没苦硬吃,你回你家当少爷去,别来我家。”   “看你送水给我了,前面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了。”   周兆越灼热的手紧紧抓住陈润树的手,漆黑的目光十分专注有神。   “我来你这你不明白吗?”   “我就是想要你嘛,你一天不答应,我不得一天跟着你。”   “哼。”   “我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死缠烂打不会有好结果的。”陈润树决绝又厌恶的说。   周兆越触及到他眼底的厌恶,漆黑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有没有好结果了。”周兆越在他耳边哧哧地冷笑。   陈润树一下子认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白了下来下来,用力挣脱开被他束缚的手,逃似的往家里躲。   -   乡下的夏天也是惊人的热,陈润树老家也有一小块靠海,路边种有一些热带果树椰树,偶尔一看颇具海边椰林风情。   陈润树上一辈子都没在老家待过几天。   但这里的环境唤起了陈润树过去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周兆越家里有钱,买过一些沿海的私人小岛,岛上除了他雇佣的工人不会有其余的人,要去邻近有人的地方都得坐飞机。   陈润树在有第二个孩子之前被周兆越带去私人海岛住过一段时间。   在那种私人海岛,就算他住到死也没人发现得了,也不会再有一个陈纪能再帮得了他。   不过也有缺陷,海岛上周兆越搞他不方便,他工作大部分在海城,后来还是回去了。本来也就是周兆越恐吓他。   “这么早就睡了?”周兆越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精壮收紧的男性轮廓日渐成熟,陈润树今天忙了一天,已经累极了,没什么精神,半睁着眼,目光困倦地看着他。   “只有一台破风扇。”周兆越一脸不满又按大了一档风。   陈润树脸枕在枕头上,侧躺着,安静地听着周兆越说话。   “喂,凯文,明天给我送辆车过来,普通那种就可以了。”周兆越在打电话。   “还有,买三台空调,再加台冰箱过来。”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目光愣愣地看着他,侧躺着,腰线陷下去,胯部抬起来,上下凹凸有致。   可偏偏那一张脸这么乖。   周兆越嘴角翘了翘,挂断电话,走到陈润树面前捏了捏他的脸。   “唔……做什么?”陈润树睁开眼生气挥开他的手。   “我睡哪啊?”周兆越假模假样问。   陈润树指了指墙角那个竹席,示意他自己铺地板上睡。   周兆越嫌弃地看一眼。   没这种道理,他这辈子还没睡过这种地板。   周兆越想也没想,俯身一倒,直接躺到了陈润树的后边。   “那破地方我不睡。我要和你一起睡。”周兆越厚着脸皮说。   陈润树害怕躺在一张床上难免会擦枪走火强撑着睡意起来。   “你不准走。”周兆越一把圈住他的腰,笑着耍无赖把人拖回原处。   “给老子睡在这。”周兆越低头理直气壮地说。   周兆越从背后环着陈润树的腰睡,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   能光明正大地抱陈润树的滋味真是好到爆。   陈润树已经累得浑身软绵绵地,这一天从早忙到晚,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润树睡着了,巴掌大的小脸安安静静,周兆越盯着他的嫩白的脸颊舔了舔发痒的牙尖。   就是这么一个人,光是看见他,他就觉得心里都安静了下来。   周兆越摸摸他的脸,又忍不住把头挨得更紧点,鼻息贪婪地呼吸陈润树身上的气息。   陈润树夜里做梦掉进了一个熟悉的世界里。   抬头是蔚蓝的天空,微腥的海风吹动高大的椰树。   旁边的周兆越牵着他的手,难得和他做些单纯的事,出来散散步。   午后的阳光不强,海风吹过来很大,很凉快。   不远处的大海格外蓝,沙滩上的沙子很白,有很多漂亮的贝壳,如果单纯是旅游陈润树会很喜欢。   陈润树记得他当时在那座小岛住了一个月左右。   沙滩上,周兆越抓着陈润树的手指,十指相扣地散步。   陈润树不发一言任他牵着,低着头看着双腿有些扭捏地走路。不光腿根上难受,这里热,陈润树只能穿着短袖短裤,皮肤上的青青紫紫,脸上脖子上的红痕都很明显。   周兆越接了一个电话,陈润树目光移向他,耳朵微微竖起。周兆越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   周兆越不避他,陈润树安静听着。   “嗯。在备孕啊。争取明年再抱个大孙子孙女给你看。”   听到周兆越语气轻松的话,陈润树的心脏倏然收紧,连着眼眶泛起一股难耐的酸气。   是他爷爷的电话。他爷爷年纪大,对这些很在意。而周兆越也很乐意满足他的期盼。   周兆越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手心捏了捏他的手,又掐了掐他的脸。   “怎么去那个岛?”   “小丫头想你们了。”   “那就接她也过来,出来玩一下。”   “这么久不见,她和她妈妈关系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还是有点伤心。”   “不过她妈还是对她像以前那样,他还是好爱她的。”   “他现在还是不愿意跟你吗?”   “没有啊,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周兆越挂了电话,瞥了陈润树一眼。   陈润树脚步停下,目光透着伤心,他问周兆越:“好好谈谈?”   “你有和我好好谈过吗?”陈润树眼睛酸涩得闭不上。   “谈了你愿意吗?”   “你这种就得干服才行。”周兆越贴在陈润树耳边语气轻佻地说,像个死也不会改的坏种浪荡子。   陈润树露出厌恶的神色,周兆越脸上冷得要夹冰块,说得变本加厉。   “下次跑一次就再生一个好不好?”   “你不是最怕这个了吗?”   陈润树身体剧烈抖动了起来。   “给你好脸色你不要。”周兆越从嘴里嚼出冰渣子。   陈润树再也受不了,眼泪从眼角掉落。   “你说你就这辈子都住在这个小岛上有没有可能?”   “秦青不会在意的,海城的人都不知道。你也没有任何家人朋友会知道,谁也帮不了你。”   “还敢不听话吗?”   “把你关在这个小岛上好不好?”   周兆越说话就像在恐吓。   陈润树吓到浑身发抖,整个脸蛋都像裂开嘴的松鼠皱起来,脸肉紧皱起来,肉戚戚地大哭。   他真的害怕。   周兆越要真的一辈子把他关在这个独立于海洋的岛屿,真的谁也不会在意到他,也没有人会帮他从这里逃出去。   这里可是私人岛屿。   周兆越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哭。他对他一直以来都没心软过,心硬到要死。   “哭一会就好了。”周兆越目无表情摸他嫩白的脸颊。   “都准备两个孩子的妈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   “好了,收声。”周兆越低下头语气严肃说。   周兆越语气不好,陈润树就更害怕,不安地看着他,眼泪直直地流,流得更多,双手颤抖地捂着嘴,慢慢收起了声音。   两人牵着手走过椰林,周兆越路上碰到一个特别好看的紫色猫眼螺,捡起来放到陈润树的手里。   散步完,坐上司机开来的观光车,一路上陈润树都眼圈红红地。 第48章   CH 48   -   大早上起床,陈润树又对他甩脸色,周兆越烦到想抓住他咬几口,   “我又做了什么?”   “又跟老子甩脸色。”   “过来!不说清楚不准走。”周兆越阴沉着脸,语气烦躁至极。   蝉鸣声从早到晚呜呜地叫,连着草里的蟋蟀声,吵得夜晚跟有人说话一样,周兆越一直没睡着。   为了陈润树他都跟来这破地方了。陪他玩这种你情我愿的把戏,结果还不领情。   陈润树就跟个冥顽不灵的石头,反正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不会原谅他的。陈润树对他永远带着偏见。   陈润树顿下脚步,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周兆越亲眼看见陈润树的眼睛眨一下就带上了湿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悔。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突然又对我发脾气?”周兆越低下头很快地说,有点生气,一定要陈润树给他个说法的表情。   “我昨晚又做梦了。”陈润树眼角微红,情绪很差的样子说。   “梦到了什么?”周兆越忽然警惕起来。   “我不想再提了。”   “好,那我也不问了,可你这样迁怒我就对吗?”   “我什么都没做过。”   “周兆越,你的本性没有变。”   周兆越安静地看着他,眼底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呢,要他现在就离开陈润树吗?除非让他死。   大不了,周兆越低着头,努力压制心里无数阴暗的念头。   他的耐心真的会被耗尽的。他是商人,可从来不会做投入和产出比不划算的事。   周兆越悄无声息地盯着陈润树柔软的腹部,生个孩子,有个家庭,是最快能留住陈润树的方法,   陈润树虽然恨他,可是为了给孩子营造一个美好的成长环境,会和他客气客气。   周兆越冷不丁地咧了咧嘴。   陈润树在院子里晾衣服,桃子忽然跑回来拉着他的手,说有人在骂婆婆。   陈润树连忙跟着上去。   他上一辈子没在这个时间段回来过,他外公已经死了,他婆婆一个老人在乡下里,难免会被人欺负。   “你说这块地是你的?死糟老头子,这块地明明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明明是我的。你一个女人,哪有什么地?”   “我老公死了这块地不得是我的?”   “你放屁,回来就乱认地!你信不信我抽你!”   那干瘪的老头子作势就要抬起手来,陈润树连忙跑到婆婆面前,把她拉远了。   “你干什么?”陈润树怨恨地瞪着面前的老头,说不过就要打人。   “什么干什么?你一个外生子。”老头丝毫不怕陈润树十七八岁一个小孩,鼻子仰着天,恶声恶气地说。   “一个外生子也想回来拿份地。”   “没娘也没爹要的腌臢东西。”老头手指指着陈润树吐出最恶毒的话。   陈润树很不擅长面对这种场景,目光有些怔愣,害怕会打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操他爹的!”周兆越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气得脑门都是热的。   糟老头子就知道逮着年纪小的陈润树欺负。   敢欺负陈润树。   周兆越冲上去一拳砸他脸上。   “没娘也没爹要?死老头!嘴怎么贱,信不信我牙都给你打烂!”周兆越掐着那老头恶声恶气地吼。   原本嚣张跋扈的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润树的心脏忽然猛烈跳动了起来。   老头几拳下去可能就死了,周兆越可不会做这么难以收场的事,吓够本了就起来了,长腿迈向陈润树的方向。   老头家就在不远,他老婆和他儿子很快赶了过来,指着周兆越骂,老太婆还伸手想要拉扯周兆越,牛皮糖一样,周兆越抬手就是一巴掌。   “再敢碰我一个试试?”   老奶挨了一巴掌就坐在了地上,怔愣了几秒,就开始扯着嗓子撒泼。   周兆越看了一圈,乡下想要有监控都难,故意蹲下在她面前抬高手,哭声立马静止了下来。   周兆越轻声嗤笑一声站起来,脸上气定神闲的样子,丝毫没有打过人之后胆战心惊的心虚。   两个老人倒是不敢动手,老人的儿子被周兆越气得脸色涨红,嫉恶如仇地瞪着周兆越,当场打了电话报警。   陈润树看了一眼周兆越,有些担忧,报警事情就闹大了,不知道他海城土皇帝的身份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还管不管用。   但看周兆越的表情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迎面路口开来一辆崭新的小车,开到他们的面前停下。   有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下了车,陈润树记得他,是叫叶海山,是周兆越的一个助理。   “周少,你的车。”人下车后对周兆越毕恭毕敬道。   “嗯。”周兆越轻嗯了一声。   就像是电视剧一样,周兆越姿态矜贵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   其实这辆车和周兆越那几个车库的车比起来不过是一辆很普通的车,可偏偏叫他的称呼,再加上周兆越身上那种气度,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普通。   那家人越看越没底。   “赔钱!”   “就算你有钱也不能随便乱打人!”   “赔了钱我们这事就算了了。”   “周少,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嗯。”   周兆越被吵得脸都黑了,这破地方,山不好,水不好,人也好不到哪去。   周兆越烦心地看向陈润树。   也就陈润树还不错,紧张兮兮地扶着他婆婆,被气到了,一张白脸泛着漂亮的红。   周兆越嘴角微微泛起笑意。要是陈润树不跟他闹脾气就更好了。   “你刚才怕什么?”周兆越走到陈润树面前,上下打量。   “怕那老头打你?”周兆越刚才看到那老头伸着手咄咄逼人的样子。陈润树个子这么小,还是个学生,真是怎么看都好欺负。   “放心,他打不着你。”   “我学习不这么好,但我的拳头很硬。”周兆越对着陈润树扬扬手里骨节分明的拳头。   婆婆忍不住笑了。   陈润树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还说他心硬,周兆越看他心也软不到哪去。   夜里婆婆找陈润树说话,说她打算家里这些地以后都是留给陈润树的,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可他舅妈舅舅那边肯定不愿意,但不愿意也说不出口。   “你以后态度硬一点,别他们和你说都是一家人就把地分给他们。”   “我为他们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现在还在帮他们只不过是看到几个小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婆婆躺在竹椅上,陈润树拿着扇子一下一下帮她扇风。   “嗯,我知道。”陈润树点点头。   原来婆婆把所有房和地都留给他,那上一辈子好多事情都可以想明白了。地被那些乡下的老人霸占去,舅舅一个捡来养的,根本抢不过来,就算留下的地,婆婆遗嘱应该也写明白是留给他的。他们对他有怨,周兆越又刚好能给他房和地,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的事以后都是他们的事了。你也不要再管他们了。”   “兆越挺好的,又帮我们这又帮哪的。但是目的太明显了。”婆婆的眉头紧皱、眼角的法令纹越发明显。   “他家好有钱吧。他人看着就聪明,不过这个性格,很难对付。”   “现在就接了他的好,以后可怎么办啊?”婆婆看着陈润树不由地担忧。   周兆越一进来就听见他们婆甥两个在说话。而且还说到了他,他婆婆也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周兆越心知肚明,他现在这个年纪就跟陈润树跟这么紧,他婆婆肯定会多想的。觉得他不正经,也不合礼数,对陈润树不是真心对待,只是玩玩。   不过也好处理。   周兆越大跨步直接走到他们面前,嘴角勾着笑:“在说什么呢?”   婆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在说家里的祖地。”   “欸,小周,你以后和润树什么打算啊?”   “还没打算好。应该都在海城读书吧。”   “到年纪润树想结婚就结婚。”   “结婚啊?讲这些太早了。你们都这么小。”   周兆越笑得露出白齿,像个爽朗的大男孩,“婆婆,我想好就不早的了。”   “我早就叫家里人准备好彩金了。”   “他们都知道润树,只是他怕羞,不愿意跟我回家而已。”周兆越大方地说。   “我们家有三口人。我爷爷就我奶奶一个,我妈妈身体不好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到现在也没再娶过,所以直到我这里,都是三代单传。”周兆越故意说自己是独生子。   都是三代单传,婆婆的眼睛在听完周兆越这句话以后腾地就亮了。陈润树连忙抓着她的手。   “那挺好,那挺好。我以为你家里肯定有很多兄弟姐妹。”   “婆婆。”陈润树小声嘟囔。周兆越很明显故意专挑她爱听的话说,这都看不出来吗?   周兆越嘴角翘起。他都打算好了,老太太现在受不起他的好,只是因为他和陈润树还没正式结婚,等陈润树过门以后,他再把这里的祖宅翻新一次,再打一份钱到她账户上,到时候对他态度肯定好到不得了。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周兆越环顾一圈这个乡下旧屋。   只不过现在让他就住这小破屋,还到处都是散养的鸡鸭,满地屎,周兆越只想离开这个破地方。   “王志那家又和你争啊?哎唷唷,全村的地有哪家不是他们的?就他们家跟个螃蟹一样到处占地。”   “听说你外甥带回来那个男人和他打架了?”   “据说还挺有钱的。”   “最近又装空调,院子里又停了一辆车,我听我小孙说,那车价值几百万呢。”   “我昨儿问过你家那个,他还跟我说家里开小商店的,不会是那种连着开的大超市吧。”   “哈哈,我不清楚。”婆婆笑眯眯地说。   隔音差,陈润树听了一会才回房间里写作业,一进门就见到周兆越站在小阳台上打电话。房间里还摆了几个新寄来的快递,都是周兆越的游戏机。   陈润树听到周兆越好像在聊工作上的事。心里有些疑惑,他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对那箱游戏更感兴趣吧。   周兆越走了过来。   陈润树脸色冷冷说:“现在他们都说你是我的谁,我的名声都给你毁了。”   “我的谁?怎么毁了?”周兆越低着头,好以整暇地看他脸上的表情。   有些不悦地想,毁他名声,担心以后嫁不出去吗?他这辈子难不成还能和别的男人结婚?   “你自己心知肚明。”陈润树忿忿地说。   “影响你找别的男人对吧,没有这个万一的。”   “毕业了就结婚好不好?”周兆越手掌抚摸上陈润树的脸颊,难得温着声问人的态度。   “不要。”大学毕业就结婚,陈润树想也没想就拒绝。   “你婆婆好像挺希望你早点嫁给我的喔,陈润树。”周兆越捏捏陈润树的下巴,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面对面地直视真实存在的陈润树,没有一个不让周兆越的心情感到美妙,就算在小破屋子里面又怎么样。   有陈润树在,他什么都愿意干。   “十八岁是太早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能,可以先举办个订婚宴。”   原来周兆越说的毕业是高中毕业,陈润树嘴巴都微微张大了。   陈润树生气地推开周兆越。   “我说的太早是大学毕业都太早了。”陈润树声量控制不住拔高。   “你走开。”陈润树赶他走。   周兆越被推得后退几步,最后有些无奈地笑了。敢情他刚才说一通洗脑,和陈润树压根没对上。   “早个屁,毕业都二十几了。”   “你不想旎旎吗?”   陈润树闻言立即回头看着周兆越,嘴角压得很平。   周兆越笑着继续说:“你不怕再迟点,到时候生出来的就不是旎旎了,你想错过她吗?”   “你!”陈润树被他说得耳朵发红,羞赧至极。   “你说旎旎?”   “佩旎?”陈润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对啊。”   “难道还有第二个旎旎吗?”周兆越笑着随口道。   “那我是不是得在二十二岁再把英舒生出来?”陈润树反问。   “看你呗,你不想他们吗?”周兆越挑了挑眉。   周兆越问完以后,陈润树的脸就沉了下来,目光宛如一滩死水。 第49章   CH 49   -   过了一会,陈润树才语气缓慢地说。   “周兆越,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那两个孩子的名字,你也没想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兆越有些意外地滚了滚喉咙,他把这个给忘了,嘴一快就把旎旎的名字吐了出来。   不过也好处理,周兆越嘴角轻挑了一下,随口说:“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就想起来了。”   “你又做什么梦了?”陈润树好奇。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全记起来了。”   陈润树的眼神里透着紧张,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   “你一直都在做梦?”   “没,偶尔吧。”   “没全记起来。”   “不就那么一回事嘛,记得不记得有什么的?反正你不都得是我的吗?”周兆越邪肆地笑,抓着他的手往嘴唇上碰了碰。   周兆越总是这样,陈润树抗拒地皱了皱眉,想要抽回手,结果被抓得更用劲。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不说话,他说不清楚,他没和十七岁左右的周兆越有过多少交流,他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周兆越好像变了。   在乡下的日子很简单,陈润树喜欢在这里无拘无束的状态,生活压力也没有海城这么大。   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喜欢这种生活的人,上一辈子那短暂的两个月,是他一次难得的一次短暂的抽离。   虽然得到的代价是惨痛的。   “润树,有西瓜,快过来吃。”婆婆笑着招陈润树过来。   “还有这个你也尝尝。”   婆婆把一块菠萝蜜递到陈润树手边,陈润树接过来吃。   菠萝蜜很甜,果肉脆脆的。陈润树挺喜欢吃的,他以前没吃过,还是后来到了周兆越家里才吃到过。   “好吃吗?”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应该从来没吃过吧。”   “好吃。”陈润树点点头,“我没吃过。”   “那你全吃了。不够分,别让他们看见了。”   “到时候你一块也吃不上。”   陈润树吃得嘴里甜甜地,闻言笑得眼睛弯起。   “嗯,我一会就全吃完了。”   陈润树拿起一块递给她:“你也吃。”   “你爱吃多吃点,我吃西瓜。”婆婆笑着说。   周兆越看着他们坐在树荫底下吃瓜,陈润树难得露出这种开心的表情。这一刻,周兆越忽然也有了一个想法。   他可以给陈润树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他想要吃什么西瓜,菠萝蜜他买不到,可是陈润树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被他婆婆关爱的表情。   “好吃吗?”周兆越笑着问旁边安静咀嚼果肉的陈润树,漆黑有神的眼珠子里都是陈润树。   他怎么这么看陈润树都觉得有意思,他偷偷吃独食都这么可爱,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看陈润树家里那三个小的都没有这种感觉。   “小周来了呀,吃西瓜。”   “嗯,谢谢婆婆。”周兆越礼貌道。   陈润树瞥了一眼周兆越,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陈润树看他这种眼神以为他也要吃。   “你要吃吗?”指了指剩下的几块菠萝蜜说。   “我不吃。你吃。”   “这种水果你以前不是吃过吗?”周兆越听见陈润树的话,对陈润树低声说。   “你喜欢吃?下回我给你买一个回来?”   “菠萝蜜这种长在树上,老大一个了。”周兆越去旅游见过这种果树,长在树上,老大一个了,价格也很低。   “不用省着吃。”周兆越看他那副物质匮乏的样子就有些心疼,吃点水果还要和人分这分哪的。   “一个多少钱?”陈润树忍不住好奇问,他在手机上搜了搜菠萝蜜,比西瓜还要大,长长一条,是他见过最大的水果了。这么大,估计得要不少钱才能买一个。   “我都吃现成的,不知道,最多五六百吧。”周兆越也没买过,估计道。   “水果而已再贵能贵到哪去?”周兆越语气轻松道。   陈润树闻言不置可否,反正五六百块一个他是不会买的。   “婆婆,手又疼了吗?”陈润树看见婆婆在按手,前两天下雨,估计手又疼了。   “我给你按按。”   “嗯,好。”   “最近下雨,手里头就疼了。”   “能不能治好啊?”陈润树快心疼坏了,拉过她的手给她按。   “我倒认识一个老中医。下次我带婆婆去瞧瞧。”周兆越看着陈润树担忧的神色,忍不住说。   树林里的蝉鸣声又呜呜叫了起来,乡下也就环境安静点,没这么多车,高楼大厦。   周兆越安静地看着陈润树给他婆婆按手,婆甥俩还时不时搭句话,气氛和睦又幸福。   周兆越上辈子还没机会见过陈润树以前和他婆婆相处的样子。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秀致的侧脸,陈润树不光长得好,品学兼优,还特别孝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   家境不好怎么了,也只有这样的家境能养出陈润树这样的人。   周兆越简直喜爱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快点把陈润树吃干抹净。   新林学会讲话以后,天天都会喊妈妈、妈妈地,陈润树有时候听着会走神。   小孩子的声音都大差不差,奶音重,听着让人挺触动地。   新林在院子里到处跑着找他妈妈,陈润树手里有颗糖,在他经过时,蹲下一把把他抱起来。   “吃糖。”陈润树递给他。   “唔……妈妈…….”   含糊不清说完,小小的身子就扭动着要下来找他妈妈。   陈润树低着头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小孩对大人会有依恋,其实大人对小孩也会有依恋。他有时侯真的非常想念她们。   他有时候看见舅舅和舅妈和睦的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虽然他对他们依旧有心病,但从某些角度来看,他知道他羡慕过他们拥有过这样完整又平凡的快乐。   他年幼的时候不像正常的同龄人一样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他有时会对这些有关幸福家庭的影子产生关注。   可他和周兆越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吗?的确是拥有过那么几年。可这些的背后,都是他刻意掩盖下不堪的美好泡泡。   陈润树打心里不想重蹈覆辙,如果可以,他想选择就想舅舅舅妈那样,找个同圈层的人,离婆婆近一点,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可这些想法都只能想想,他大概率还是会和上辈子一样。周兆越太强势了,他逃不了,他现在已经在他的方方面面都强行留下了痕迹。   房间里,周兆越抓着陈润树的手腕,牙齿叼着他的一边脸肉咬。   “唔…..轻点咬…….”陈润树眼圈底下泛起一层水,脸上也被咬得浮上了一层水,红通通地,陈润树难堪地捂着脸,把湿痕擦去。   周兆越就是一条狗。老是咬人。   咬了结实的一口,给周兆越解了肉瘾,盯着陈润树好以整暇地哧哧笑。   “亲亲你也不可以吗?”   周兆越抬着他的下巴看了一下红润的脸颊,低下头又在他嘴唇上碎啄了几下。   心情在几次简单的亲密接触就越发高涨起来,周兆越心情不错了,身体也控制不住用力,陈润树又露出那种被强迫的无奈表情。   他一直这样,周兆越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他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他。   周兆越牵着陈润树的手,久而复得的皮肤触感让他想着他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可贴在陈润树细腻柔软的嘴唇上亲吻时,陈润树的嘴唇没有反应,眼睛也是被动地。   心火越烧越旺,可周兆越沉着脸,一个字吐不出来,后颈的腺体也渐渐有发热刺痛的感觉。   周兆越放开陈润树的时候,陈润树已经气喘吁吁,脸色酡红,这幅样子勾得周兆越移不开半分眼。   陈润树抹抹眼角的湿痕,很快就恢复了极其平静的模样,去外面打水洗了把脸,再回来时,脸色平静地和周兆越对视了一眼,又坐到书桌上捡起笔学习。   周兆越心里冷冰冰地发笑。   反正陈润树都会习惯的,他没这么脆弱,很多他都能承受过来。   以前不都这样来的。   周兆越摸了摸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了。他的腺体病一直以来就没治好过,心理病来的,陈润树乖,他心情平和,陈润树就少吃点苦,陈润树和他闹,他情绪过激,就会开始犯病了。   “陈润树,我腺体不舒服了。”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背着他认真学习的样子忽然说。   陈润树立即顿下笔,但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前几天割草那天开始。”周兆越嘴角微微勾起。   “有什么感觉?身体上。”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无法接受一样问。   “就你想那样,想干。”周兆越平静地吐出。   周兆越亲眼看见陈润树的脑袋渐渐垂下来,脖子折下来,眼泪从眼眶流出砸落在纸面上。   “生病不好受,周兆越,你现在就去治治吧。”   “我知道,去找那个你说的教授嘛。可是你现在知道也没办法啊,科研是需要时间的。你和我都不会这些。”   陈润树一直在哭。周兆越有些看不下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出去阳台外面抽烟,抽了半根不到,就回来从背后圈着陈润树的腰。   看见陈润树这么不能接受他有病,周兆越心里一股暗火吐不出口。   “我生病你就这么接受不了吗?”   下一秒周兆越就想说你帮帮我。可最后周兆越还是说不出口。   “我救过你的命。你也得帮帮我。”周兆越低不下头,只能卑鄙地用以前的救命之恩威胁陈润树。   对啊,周兆越救过他。   陈润树心脏剧烈地疼痛,宛如被刀子从中间割开,他就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而周兆越对他的好从头到尾都带着得到他的目的。   陈润树上街一趟,过来提着一袋子药盒回了房间。   周兆越看见陈润树偷偷摸摸的动作,最后人离开后,拉开抽屉一看。   周兆越嘴角轻嗤一声。   抽屉里有一盒超大号的避孕套,还有一些感冒药、止痛药。   油都没准备,也不怕出血。 第50章   CH 50   -   暑期过完,陈润树就和婆婆她们回到海城。等他高三一结束,婆婆就回老家生活了。   期间章雄光还联系了陈润树,说他有一份他妈妈的遗物,让陈润树过来拿。   地点陈润树特意查过,国际大酒店,人来人往地。   章雄光的助理将陈润树带到一个房间,陈润树走了进去,没看到章雄光,再出去想开门,结果门已经锁了。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陈润树越来越困,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是章雄光做的,可他就是想不到,酒店人来人往地,又不是章家的产业。   陈润树一边不甘,一边昏睡了过去。   “这个是什么啊?好好看!”年幼的陈润树脸上洋溢着天真的喜悦。   “八音盒,你想要就拿去。”高大的男人随口说,是年轻的章雄光,发型中分,打着散发香味的发胶。   那时的章雄光身材高大,穿着打扮都显得倜傥,让年幼的陈润树忍不住依赖。   得到许可,年幼的陈润树忍不住伸手捡起来,八音盒忽然变成一条黑色的蛇,深深的尖牙扎在陈润树的手里。   “爸爸!爸爸!”年幼的陈润树对着章雄光茫然无措地哭喊。   可章雄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帮过他,嘴角挂着他端着酒杯在各种场合当掮客的笑容。   陈润树从陌生的环境醒来,周遭环境和他昏迷前完全不同了。   四处密封,关了灯就会暗无天日。   空气仿佛稀薄得陈润树呼吸都呼吸不了。   是alpha的禁闭室。这个恐怖的认知不断在陈润树的脑海里回荡。   过于深刻的心理阴影没有让有一次经验的陈润树可以从容面对,陈润树怕得浑身剧烈抖动起来,双腿就像犯了疟疾一样,抖得站都站不起来。   一扇门打开,扇起来的风让陈润树毛骨悚然。   周兆越穿着黑衣黑裤站在外面,高大的阴影投射到冰冷的地板,一如上辈子那样站在陈润树面前。   陈润树脸上瞬间大惊失色,白脸像簌簌掉落的梨花。   “不要……不要我……”   “我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标记我。”   “我给你口,我用嘴现在很好的。”陈润树努力为自己争取地说,期盼周兆越能给他一丝机会。   眼泪控制不住从陈润树的眼角滑落,陈润树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他好恨好恨章雄光,他想要杀死他。   周兆越也是,为什么不做好防护,他家都这么有钱了。   可章雄光这么坏,他会一直钻空子。这次连个提示都懒得给他了,他该怎么防啊?   他怎么这么笨,他以后再也不会再理章雄光了。   陈润树捂着心脏受不了一样痛哭流涕。   “啊……”陈润树脸颊紧紧皱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大张,失声痛哭起来。   命运就是命运,就是无论怎么转动,都会走向同一个结果。   “树树,老婆……”   “你来了……你怎么会来了……你不是不要我的吗?”   周兆越狂热的眼神触及到他的眼泪忽然又变得暴躁起来。   “你又怕什么?”周兆越按着陈润树吼,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怨恨和怒火。   “为什么要怕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讨厌我,你永远也不给我机会!”   “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周兆越失去理智地贴在陈润树耳边呐喊。   alpha的鼻梁骨在陈润树脸上碰撞,完全犯病的周兆越就像一条大型狗一样,对着陈润树的皮肉贪婪地抽气,如同鬣狗闻到新鲜红肉的气息。   陈润树所有的挣扎都是无力地,宛如一只断了腿的兔子被轻松提了起来。   周兆越将陈润树的手腕拉到头顶,在陈润树的脖子上疯狂咬动吞咽。   “好香!”   “怎么这么香!”   “我要咬死你。”周兆越贴着陈润树的脸喘着急切的粗气说。   说完,周兆越又钻下来,狠狠地在陈润树脸上啃了一口,叼着脸肉咬出了一声啪响。   像条饿狗一样,陈润树双手无力地推着男人如同钢铸的胸膛,眼泪流得更急。   周兆越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一直告诉陈润树他腺体的病况怎么样,但他收着讲,陈润树都不知道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在裤上的松紧带被按住的瞬间,陈润树的骨头仿若被抽离出来,眼睛里的色彩也渐渐消失。   不知道那里透进来一股太刺眼的光,陈润树双眼微微眯起。   林泽希出现在门外,后面跟着好几个人。   周兆越眼珠子微微转动,手上的青色一条条蹦跳弹起,深深地看了陈润树一眼,攥着拳头从陈润树的身上起来。   alpha的眼神阴鸷可怖,刚才周兆越那一眼很明显就是在看他的所有物。   陈润树脸上又白又红,怕得骨头都要碎掉。   场面一片混乱,周兆越和他们撕打起来,双眼猩红,动作只有暴力,像是争夺雌性的雄狮。   地上很快就见了血,陈润树浑身抖了一下。   在争执中,陈润树被林泽希抱了起来。周兆越下一秒眼眶就跟要杀人一样,拳头紧紧攥着,一副要将林泽希和陈润树都弄死的表情。   陈润树害怕地牙关打颤,手指紧紧按着林泽希的脖子。   “快…跑……”陈润树颤抖得不能说话。   “救救我……”陈润树对着唯一救他的人崩溃地大哭。   “嗯。我肯定能救你出去。”林泽希认真地点点头,抱紧陈润树就往外面跑。   怀里的温度让陈润树感到踏实,陈润树下意识抱紧。   林泽希带来的几个男人已经负伤了,紧紧包围着躁动的周兆越,就像鬣狗在牵制不受控制的孤狼。   陈润树彻底脱离周兆越的视线时,周兆越下一秒就站了起来,想要抓住他,最后被四个男人紧紧抱着,才没有追上来。   可陈润树却被他最后的眼神骇得浑身如坠冰窟。   陈润树一点不怀疑,周兆越最后看他的那个视线绝对是要弄死他。   -   “我还是怕突生什么变故,那小子清高得很,到现在脖子后面还是干干净净地。大少爷哪有这么多耐心,到时候到嘴的大鱼就走了。”   “才十七岁?”   “怕什么?以前十五六岁都生几个了。”   “他婆婆捱不过几年,到时候他会感谢我的。”   “哈哈哈。”   陈润树拿着一个八音盒,双腿一瘸一拐地走进带着小花园的白色洋房。   可陈润树现在无暇顾忌环境了。   章雄光在家里举办不知道宴会还是派对,和乐融融,阳光洒在草坪上,陈润树的手指却凉得如同夹冰。   陈润树走了进来,看见章雄光,手里的八音盒一甩而出,质量很好的合金材质,直接砸在章雄光的脑门上,立即就见血了。   所有人都看着章雄光出丑。   陈润树从未感到如此畅快。   “疯子!我打死你!”   摸到血的章雄光怒目圆睁,抬手就在陈润树的脸上狠狠刮了一巴掌。   “打啊。”陈润树嘴角微微咧开。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陈润树说。   “到时候周兆越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操!你真以为我怕他!”   “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章雄光高高抬手。   陈润树捡起地上的八音盒,转身又往章雄光的脸上砸过去。   只是这次打偏了,震怒的章雄光高高抬起手一副要打死陈润树的力度朝陈润树挥来。   “章雄光!”   “你他妈真敢打!”   周兆越出现在宴会厅的门口。   陈润树嘴角轻轻勾起,章雄光停顿的刹那,陈润树学他抬起手狠狠在他脸上刮了一巴掌。   陈润树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开心地笑。   章雄光气急败坏,伸腿就要踹陈润树,被后面的管家拉开了。   周兆越视线黑压压地盯着章雄光的手脚,走到陈润树的旁边,手臂牢牢环着陈润树的肩膀。   “撒够野了?”周兆越咬着牙。   “脸怎么了?”周兆越按着陈润树的下巴看他的右脸,红肿明显的一个巴掌印。   周兆越眉头紧锁忍不住啐了一句脏话。   周兆越脸上压着山雨欲来,脚一勾就踹在了章雄光的胸口上。   “你真敢打他。”   “你给他下药还他妈敢打他!”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周兆越脸色狠戾,狠狠抽了章雄光一巴掌。   周兆越拉着陈润树的手离开。   -   “我错了,你打我好不好?”周兆越把陈润树的手按到脸上。   “是我错了,你打我。”陈润树冷情冷眉,不愿意给周兆越一个眼神。   “我当时真的犯病了,你让让我好不好?”周兆越低声下气地说话。   “章雄光我也给你打了一顿。我送他进去吃牢饭好不好?”   陈润树才移动视线落在他脸上,嗯了一声。   前两天陈润树在他身下被林泽希抱走,现在陈润树终于理他了,周兆越就忍不住想起,心里醋得现在就想把陈润树吃干抹净了。   “你和那个林泽希怎么回事?”周兆越在背后抱着陈润树,平直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他为什么过来救你啊?”   “他是不是对你有心思?”周兆越一句句地问,手心漫不经心把玩着陈润树的手。   “他看着就不像一个好人。”   陈润树眉头紧皱,压着不耐烦:“你别说了。”   周兆越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落到他的后腰摩挲。   陈润树被盯得心里发毛。   “陈润树,我难受,我们做个腺体标记吧。”   周兆越顶了一下腮,碰了碰舌尖上痒得要死的尖牙说。   陈润树的眼睛顷刻就红了,哭着说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周兆越语气佯装轻松地说着,陈润树总是这样,只要是他都不可以,周兆越有些气郁。   周兆越摸了摸陈润树柔软的耳垂,尖牙不容置疑地刺进他梦寐以求的部位。   陈润树当着他的面被林泽希抱走了。他是有可能跑掉了,周兆越需要一些行为来巩固他对陈润树的掌控。   想要他放过陈润树,这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呕……”陈润树受不了背后的刺入的尖牙,信息素从尖牙流出,注入他的身体里。   陈润树哭得在他胸口泛起小幅度的干呕,秀气地捂着嘴,眼角的眼泪不停滚落。   周兆越目光暗沉地盯着陈润树。   陈润树以前孕吐也这样。真是可怜猫。   要是陈润树现在就有了孩子,一切都会轻松多了,他就算闹也闹不动了。   对着不是亲生的孩子陈润树尚且会心软,亲生的会硬到哪去?   周兆越阴暗地想,陈润树就得用这种方法来治。   结婚就都顺理成章了,怀了孕就生米煮成熟饭了,陈润树没招了,会哭,会难过,但都是一时,他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陈润树在周兆越身边小声呜咽,哭声可怜得周兆越移不开眼,可心里犯起邪了,小小的房间都变成了婚房,陈润树哭成了穿着红兜衣安分坐在床上的新娘。   到时候肯定也得哭,还得哭一晚上。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伸手在陈润树温热潮湿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陈润树看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后悔的样子,嘴角反而有诡谲的弧度,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   “周兆越,你几岁了?”陈润树脸白生生地,问得意味不明。 第51章   CH 51   -   “十八。”周兆越嘴角翘起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陈润树怕他就怕他吧,怕了就不敢跑了。   周兆越低下头,双手紧紧怀抱着他的腰,用力到要把陈润树塞进他的身体里一样的力度。   “或者三十六。”周兆越贴着他的耳畔又轻又慢地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陈润树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骨头都在微微松动。   “三十六……”陈润树失去意识呢喃,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他死后过去十二年后的周兆越?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的脸,所有年轻的滤镜都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刀削般的下颚,深刻的五官显现出陈润树最畏惧的冷硬。   陈润树脸上血色全无,从床上跳了下来,膝盖软得站不起来,一下子跪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的温度有三十多度,陈润树浑身却如坠冰窟。   陈润树已经顾不上在什么环境,崩溃地大哭。   “老婆,我回来了。”周兆越看着哭成泪人的陈润树心疼不已,双手忍不住怀抱着他。   “你走开!我不要!不要!”陈润树紧紧捂着刺痛的胸口大叫。   周兆越看着他,扶了扶额,心脏不受控制的酸痛。   “好了,好了。”周兆越哄他。   “你先缓缓。”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最近受刺激太多了是不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来,你打我。”   周兆越再度抓着陈润树颤抖得软绵绵的手拍他自己的脸。   “周兆越,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陈润树没招了,只能用祈求的语气再次求周兆越,眼睛湿润地像是一面湖泊。   这么可怜,可是周兆越无法答应他,硬撑着低下头。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布满绝望、期盼的眼睛,下颌骨微微鼓起。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最后周兆越还是在陈润树耳边无比清晰道。   周兆越不想骗陈润树,这种事就得做绝了,一点可能都不要留给陈润树。   “十八岁不会,三十六岁更不会。”周兆越手掌托住他的腹部,语气堪称温柔地吐气。   “你不喜欢的地方我以后尽量改,要是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继续跟上辈子一样。”   陈润树泪戚戚地看着他的眼睛。   周兆越安抚陈润树到了睡觉的点才离开,陈润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躺到了早上。   高三过得真快,新年过了,就到了100天倒计时了。   陈润树背着书包沉默地走在校道上。   这个季节的黄桷树枝叶繁茂,已经挂上花苞。   林泽希从身后跑过来,穿着校服,浑身裹着青春的气息。   “陈润树。”他脸上洋溢着笑。   陈润树浑身定住。   在看见陈润树背后贴的阻隔贴,林泽希脸色变了变。   “你被周兆越标记了。”原本陷进去的酒窝瞬间变得平整,林泽希的变脸也很快,一秒不到就阴沉了下来。   陈润树一下子联想到了有关周兆越的痕迹,心里忽然有点不高兴了。   可他本来就不喜欢林泽希,和林泽希更不会有可能。   “嗯。”陈润树白着脸嗯了一声。   他被周兆越标记,以后再终身标记,怀孕,这些似乎都是无能为力的必然。   “你喜欢他吗?”林泽希一脸为陈润树不满的表情。   陈润树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强迫你?”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陈润树眼睛忽地有了神采,问他:“你怎么帮我?”   “我要高考。我不能离开我婆婆。”   “高考结束以后,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婆婆和你家里人我都会保护好。”林泽希语气老练地承诺。   陈润树看着林泽希,这些天来,他已经隐隐约约窥见林泽希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纯良无害。   “你有什么目的?”陈润树警惕问。   “我没有目的。陈润树。”   “我喜欢你。”   陈润树闻言瞳孔微微扩张。   林泽希看着他继续说:“我不求回报。你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你不喜欢我,我就尝试追求你。”   “可以吗?”少年人的眼睛青涩又直白,目光灼灼盯着陈润树。   -   六月高考结束,陈润树没觉得高考可怕,在考场那段时间反而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最后一场的考试结束,陈润树的心就一直揪着。   林泽希和他表白了,他说没有目的对于陈润树而言才是最可怕的,可他说喜欢他,那一切就勉强说得通。   试一试吧,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身边几乎所有都在将他拖进周兆越的深渊里。   陈润树出了校门,周兆越站在车旁,个子挺拔英俊,手里夹着一根烟,几乎出去的人都会被吸引视线。   陈润树蹙起眉,之前周兆越在他家从不抽烟,这段时间好像经常抽。   “搞什么?你最近总和林泽希说话。”周兆越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周兆越脸沉如水。   上段时间章雄光搞那一出,陈润树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这段时间他忍了很久他和林泽希两个人。   回到家,周兆越走后不久,窗户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窗声,陈润树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林泽希从窗边利索翻了进来。   陈润树在家里就没戴口罩,脸上的咬痕又红又新鲜。   林泽希眸色加深,多看了几眼。   “他属狗的?咬得这么狠。”   陈润树紧张地滚了滚喉咙,用手挡了挡脸。陈润树被他婆婆发现,他都是说起红疹,林泽希都看出来了,陈润树再解释也显得无力。   林泽希盯着陈润树的嘴唇。   红得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周兆越在我手机上装过定位。”陈润树和林泽希坦白说。   “还装定位?”林泽希有些惊讶,周兆越这样对一个omega也太奇怪了吧,还需要用上监控。   “嗯。”   “什么时候装的?”   陈润树摇摇头:“不知道,好像高二的时候就装了。”   “我后来才发现的。”   “没事,我到时候会给你换卡换手机。”   “给我,我可以拿回去叫人研究研究吗?”   “嗯,你拿去吧。谢谢你。”陈润树递手机给他,他自己去买手机太招摇了,周兆越现在盯他盯得很紧。   “泽希,就是那个,可不可以再快点?”陈润树手指紧张地抓了抓衣服下摆,眼神有些慌张地催促。   “怎么了?”林泽希触及到他眼底的潮湿,微微怔了片刻,瞬间变得有些口干舌燥。   林泽希看着他脸上暧昧的红痕,以及身上散不掉的alpha气息,忽然呼吸一紧。   “他想终身标记你了?”林泽希紧张道。   陈润树低着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林泽希牙关紧绷,牙齿都快咬碎过去。   “他强迫过你没有?”   陈润树红着眼说不出口。   “他干过你没有?”林泽希吐出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让陈润树难堪得抬不起头。   “他是不是已经伸进去过?”林泽希抓着陈润树的肩膀反复逼问。   “你不要再问这些了。”陈润树抗拒地说,林泽希好像不正常了,问得太冒昧了。   “对不起。”林泽希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一秒就跟陈润树道歉。   “没事。”陈润树冷静下来说。   -   “今年暑假这么长,不回乡下吗?”周兆越抓着陈润树的手放在嘴边时不时碰一下。   “等报完志愿先。”陈润树低垂着眉眼说,身上麻木地任他动手动脚。   “说好了,回去就终身标记。”周兆越提起说。   “看。我还给你准备了什么?”   “洞房那天你就穿上。”周兆越勾着唇角,把一件柔软的红绸塞进陈润树的手里。   陈润树无动于衷地扫了几眼,但还是看清了那一团布料是什么。   红肚兜,后面两条细细的带子,后背全露着,结婚用的那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   陈润树头皮微微发麻。   陈润树目光安静地落在周兆越年轻的那张脸上,十八岁真是年轻,体能最好,跑五千米都不累人,又刚好是三十六岁最深沉的心性。   陈润树一时都说不清是十八九岁的周兆越心硬一点,还是三十六的周兆越心更硬,总之都不会放过他吧。   陈润树盯着手上温凉的红绸发神。   这个东西勾起了陈润树一些不堪的回忆。   上辈子他们不是没结过婚,年龄不到,领不了证,也不打算领,但他们办过仪式,拿过婚书。   都没几个人知道,那天主要是旎旎的满月宴,顺便提了两句就算了,都不算什么仪式,他自己都压根不上心。   那天晚上周兆越手里就拿了件类似这样的肚兜。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离谱,气得不轻,抬手就把衣服扔回给他。   鲜艳的红绸刚好砸到了周兆越的脸上,周兆越嘴角露出大笑,高挺的鼻梁明目张胆地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红布拿起来时,一点一点折好。   陈润树气得身体微微颤栗。   “周兆越,你爸你爷爷知道你说的这些疯话吗?”   “他们能同意?”陈润树直白地问,眉宇透着冷调。   周兆越不说话,强硬地捧着陈润树的脸碎啄。   同意当然是不可能同意,因为在这个世界,他的年纪说什么都太轻了,没多大话语权。   但可以任性,先斩后奏。   “放心,这次二十岁的时候肯定补你一个结婚证。”周兆越在陈润树的脸颊上用力啜了一口,很有力度,啵地一声响。   陈润树露出一种浑身上下都抗拒的表情。   以前周兆越在他面前耍混,就是说那个狗屁婚书就是他们的结婚证。   “谁稀罕?谁爱要谁拿去。”陈润树半点不掩饰嫌弃道。   周兆越在他耳边笑,现在的声音还是清脆的少年音,吊儿郎当地说:“我稀罕啊,所以我就拿去了。”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脸颊上白净的嫩肉。   他真的是疯了,为了好好吃上他一口肉,他可是好好当了一次耐心等待的猎手啊。   除了亲亲抱抱,哪儿都没碰,就等那名正言顺的春宵一夜了。   “明天晚上和我回家吃顿饭,就当见家长了。”周兆越捏了捏陈润树的脸肉笑着说。   陈润树满脸都透着不情不愿。   但在周兆越眼里无伤大雅,大事上不出问题就行了,现在的表情也不过像撒娇。   起码不怕他了不是,相比最开始见到他那副怕得要死的模样。   去见家长,周兆越翻开陈润树的衣柜,从里头翻来覆去,挑出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裤子   “换上。”周兆越塞给陈润树,漆黑一团的眼珠子里透着不容置喙。   陈润树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周兆越故意低下头,笑着说:“不然我帮你换上也行。”   陈润树被逼得露出无语的眼神,周兆越嘴角微微上挑。   “我自己换。”   车驶进老洲山顶,陈润树的心情就不太好。   周兆越家里举办了家宴。陈润树刚落地,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就忍不住局促起来。   “我不想进去。”陈润树甩开周兆越的手,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愿意。   “来都来了。别闹小脾气。”周兆越嘴角抿了抿,伸手捞起陈润树的手,紧紧扣着。   “怕什么?跟着我,今天你在这里横着走都行。”   “我就是不愿意参加你家的家宴。”陈润树在临进门前还是忍不住挣扎一次,脸颊带着愠怒的粉红。   周兆越盯着他,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什么话也没说,硬拽着陈润树走了进去,陈润树被拖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当跨进那道熟悉的月桂花门槛时,陈润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周兆越看见他眼里的湿润,心情一下子就阴了下来,脸上阴云密布。   周兆越把陈润树拖进一个安静的房间冷静情绪,陈润树闷着脸小声抽泣。   周兆越看他哭个不带停,心情也烦躁到不行。   “哭停了我再带你出去吃饭。”周兆越冷硬吐出,意思今天这段饭陈润树一定要吃。   周兆越抽纸巾给他擦脸,动作不算轻,陈润树眼泪一下子流得更急。   过了十分钟左右,李管家过来敲门说用餐了。   周兆越心烦气躁地说了声知道了,转头对陈润树说:“再给你五分钟,你要再哭也没关系。”   “反正你迟早得进这个家。”周兆越强硬地宣告。   周兆越脸色不佳牵着陈润树的手走进客厅里,客厅里一个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全是周兆越的亲戚。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就是周兆越的爷爷,鱼头摆在老人前面。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润树的身上,陈润树不用看都知道周兆越他爸爸的脸色有多差。陈润树觉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任周兆越摆弄。   陈润树坐下那一刻,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筷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喜欢这里,他不喜欢参加这种家宴,可他这辈子还是坐到了这里,陈润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低着头,抬不起头。 第52章   CH 52   周兆越按着陈润树坐下,旁边的管家见眼色立即捡了起来,又让人再拿了一副过来。   周兆越坦然坐下,眼睛就没从陈润树身上挪开过,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下来,气定神闲地给陈润树擦脸。   那姿态动作,以及那眼珠子里都是人的架势,一桌的眼神都变了变。   “怎么还哭了?兆越你是不是和人家吵架了?”周兆越的舅舅缓解气氛打趣说。   “嗯,刚才闹了点别扭。”周兆越顺着说。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   “你多哄哄人家啊。”   “少点惹人家生气。”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笑着调侃。   “我这不是在哄嘛。”周兆越没多大反应说,视线一直落在陈润树身上。   周兆越回答了,桌上的人瞬间提起兴趣,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提了出来。   所有人问的周兆越都应答如流,有问陈润树的,他也替陈润树回答了,场上气氛算得上和睦。   周兆越刚回到家,就被管家叫上了楼。   “你怎么想的?怎么快就带人来家里。”他爸急声厉色地对着他骂。   “你们都才多大?”   “又不能结婚。”   “我对他是认真的,年纪一到我就和他领证。”周兆越认真道。   “你疯了!他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私生子。”   “年轻谈谈就好了,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好吗?”   “爸,你不用再说了。”周兆越偏执地拧转脖子,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他这个年纪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等以后陈润树生了孩子就好了。   他爸需要的不过是他能经营好家业,担得起事。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以后把事干成了自然什么都成了。   刚出门,爷爷的视频就打了过来,周兆越点了接通。   “喂,爷爷。”   “兆越,你怎么想的?”爷爷也不满意他怎么早带人回来,还摆出一副私定终身的架势,一看就是被他身边那个狐狸精勾引到的。   周兆越轻笑了一声。   “爷爷,我就想要他。”   “爷爷,过段时间我跟你去公司学习。”   “嗯,随你了。”   “这段时间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生性了好多。”   “是嘛?”周兆越笑了笑。   “我到时候再早点结婚,生个宝贝重孙给你抱。”   “哈哈,好。”   “我年纪老了,心里最大的盼望就是这个了。”   周兆越三言两语把爷爷哄开心。   -   周兆越一般晚上和清晨这段时间不会出现,林泽希安排的车在清晨两三点的时候开来。   陈润树看见车就没由来的心慌,像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逃亡,前方是未知的林泽希,后方是张着獠牙的周兆越。   他和林泽希交往实在太浅,他无法像陈纪那般完全信任他,可他别无退路了,只能赌一把。   陈润树没有和婆婆说,她年纪大了,肯定受不了这个。陈润树只编了个出去玩的理由,她到时候回到乡下了,再托人告诉她他出国读书的消息。   陈润树以后肯定会回来找她的,他没办法,他婆婆在哪里,他的根就在那里。   周兆越找不找得到他,会不会放弃,或者一会到底走不走得出海城都是一个未知数。   陈润树只是在赌,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如果周兆越的执念太深,那他被找到是必然的事实。   “走吧。”陈润树上了车,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嗯。“林泽希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润树把手机留在家里,不带任何东西。   刚出了新城大道那里,林泽希就说背后有车跟踪过来,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砰砰地乱跳。   要是又出车祸,他难道又要死了吗?   林泽希也料到了周兆越会安排人在陈润树身边,他安排了车在附近,很快甩开了后面的追车。   “周兆越注意到你了,有很多车围了过来,你一会换到另一辆车上去。”   “他会送你出城。”   “好。”   是一辆伪装的救护车,里面什么东西都一应齐全,陈润树上了车,急促的鸣笛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黑夜沉沉,陈润树匆匆掠过车窗,一辆黑色的布加迪驶过,车轮快速旋转,转成一道暗蓝色的圆圈。   周兆越的车。   陈润树没来得及低头,车身已经飞快地疾驰而过。   “从这里截住吧。”   “交警查车。”前面有交警出示证件。   “这辆救护车紧急直接过吧,应该不会有事。”   陈润树所在的救护车刚好过了交警查车。   过了一会,寸头的司机看了一眼陈润树,语气平静道。   “这条路段一般不会有人查车的。应该是周兆越安排的。”   “嗯。”陈润树望着身后,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劫后感。   紧咬的布加迪如同黑夜里的疾风般,差点撞上他的车,林泽希深深吐出一口气,停下车,双手狠狠摔了一下方向盘。   周兆越啪一声开门下车。   “陈润树人呢?”   “谁知道?”林泽希下了车,暴躁地抽出一根烟。   周兆越看着他,眼神要生生把他活剜了一样。   “大马路上横行霸道,周少真是横喔。”   -   “晚上那个点车流不多,他们查过的车都没有的话,就一辆辆跟着前面的车牌号查,从那辆救护车开始,一辆都不许漏。”   “三十分钟都不到,走不出这个范围了。”周兆越盯着监控上的车辆一辆辆地看。   救护车忽然急停,陈润树连忙紧紧抓着扶手。   “怎么了?”   司机不说话,陈润树不由地心惊肉跳。   “涉嫌假冒救护车,需要查车。”   救护车后门啪一声打开,几个警察和周兆越出现在外面。   周兆越死死盯着陈润树。   陈润树一下车,就被周兆越硬拖着上了那辆布加迪。   周兆越把陈润树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依旧是在山上,一栋洋房别墅,有碧蓝的游泳池。   天已经是微微亮了,周兆越在海城果然是地头蛇,三个小时不到就找到他了。   现在这个点山上还是凉浸地,和老洲山顶一样,有低低的蝉鸣声。   陈润树身上凉透了,周兆越打开车门,抓着他的后衣领扯他下车。   陈润树被拽进里面的房子,alpha的力气太大,动作粗暴,陈润树直接坐倒在地上。   意识到男人身上滔天的怒火,陈润树不发一眼,颤巍巍地抬头。   “开门,让他进来。”周兆越忽然冲着门外大喊。   林泽希穿着今早的衣服,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润树。”他满脸焦急地喊。   周兆越站在陈润树身前,高大的身躯挡着林泽希靠近陈润树,脸色冰冷地推了林泽希一把。   “滚远点。”周兆越从嘴角嚼出。   林泽希咬着牙,额角青筋蹦弹,手指指着周兆越骂:“周兆越,你他妈,凭什么?”   “陈润树他又不是你的什么东西。”   周兆越一言不发,太阳穴突突地跳。   什么东西也敢和他来抢陈润树。   “他是不是我的需要你来说?”   “现在我能从你手里把他抢回来,这就是事实。”   “周兆越,你这样欺负他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有意思吗?”   “你想要什么没有?”   “他不愿意跟你。他让我帮他。”   周兆越耳朵微微刺痛,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   “周兆越,你放手!”陈润树在后面大喊。   周兆越瞥了一眼陈润树,一拳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林泽希捂着流血的下巴。   周兆越气得下颌一下一下的绷跳,他松开手,林泽希想还手,保镖立即拥了上来。   周兆越转过身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陈润树的脸。   陈润树呼吸倏然停止。   “你让他帮你?”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信他。”   “你以为他帮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周兆越看见陈润树那副维护的样子,心口止不住地发酸,陈润树居然这么信任他。   周兆越嘴角扯了扯,心里的恶欲无限延伸,周兆越在陈润树耳边低语:“你知道上一辈子是谁害死你的吗?”   “就是他。”周兆越语气加深说。   陈润树瞳孔微微扩大。   难道上一辈子他不是意外出车祸死的吗?   陈润树看向林泽希。   林泽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周兆越看陈润树惊慌的表情就知道他信了。他不确定林泽希到底是不是,可他这样说了,陈润树肯定起疑了。   “你现在还敢跟他走吗?”   “走啊!”周兆越暴力扯动他的手腕。   陈润树抗拒地看着他,但身体实打实地不愿意靠近林泽希。   林泽希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都不知道刚才周兆越说了什么让陈润树这么怕。   “周兆越,囚禁可是犯法的,你今天不放了陈润树,我就报警,那就耗着呗。”林泽希鱼死网破的语气吐出。   “囚禁,谁说我要囚禁他?我和他可是自由恋爱,我们十六岁就开始谈了。”周兆越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语气轻松道。   周兆越弯腰抄着陈润树的腿弯把他抱起来,宣誓主权般当着林泽希的面把陈润树抱上楼。   “送客!”周兆越在楼梯转角大声吼。   陈润树被丢上床,周兆越就跟条迅捷的猎豹跳了上来,把陈润树压得死死地。   周兆越气急败坏在陈润树的脸上咬了一口,牙口泄愤般碾进去。   陈润树眼睛瞬间涌起了泪花。   “我他妈真的要咬死你!”周兆越咬牙切齿,一副要咬死陈润树的样子。   周兆越眼珠子紧紧地盯着陈润树,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现在陈润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他的怒火也要一一清算了。   陈润树捂着被咬伤的脸颊垂着哭红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掌心,带着丝丝的血迹,被咬破了。   周兆越的破坏欲真的很强烈。陈润树打心底里发怵。   陈润树瑟瑟发抖地看着周兆越,都到了床上,还能做什么,陈润树往身后床头不停挪动。   周兆越追着陈润树,手按到了陈润树的裤带上,低垂的视线冰冷毫无介质,手上的动作也不会停。   -   陈润树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午了,室内的空调安静地运作着,alpha趟在他旁边沉沉入睡。   陈润树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喉咙像被卡了一道鱼骨一样,心脏控制不了地痛。   陈润树下半身动弹不了,深处有尖锐的刺痛,底下垫着吸水垫,陈润树捂着心口,眼睛里不断滚落滚烫的眼泪。   “嗯?”   “怎么又哭了?”周兆越声音又低又哑,看着陈润树的眼睛里有些心疼。   “眼睛都要哭瞎了。”周兆越摸摸他的眼睛,无奈地吐气。   周兆越被他吵醒了,也睡不下去了,被子底下都是温热光滑的触感,周兆越伸手紧紧圈着陈润树,嘴角泛起愉悦的弧度。   他都多久没和陈润树这样睡过了,他想吃他这块肉不知道心痒了多久,就得这样温度贴着温度才舒服。   周兆越感到无比安心。   陈润树本来就没多少精力了,睡前也一直在哭,哭了一会就累得不行,抽气声都弱弱地。   周兆越和他裹在同一张被子,挤在同一个枕头上,捞着他的脑袋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嘴唇吮走了陈润树眼角上的眼泪。   陈润树睁开眼睛,眼睛很快又积蓄上了一层湿润。   全天下怕是没有谁比陈润树更委屈的了。周兆越嘴角微微挑起。   不过也是真委屈。谁让他碰上了他。被子底下,周兆越五指伸到他已经隆起一个弧度的肚子上摸。   生个孩子就好了。陈润树心肠柔软又传统。他也是没招了,他又舍不得陈润树,周兆越双臂圈着他的肚子,身体抵在陈润树的后背,安心地闭上眼睛。   终身标记被陈润树他婆婆看到了肯定不好,周兆越忍着没弄到最后一步。   他婆婆说好的高考完就回老家,周兆越带着陈润树回到楼阁,周兆越接他们回老家。   这一次他们家就他和婆婆两人回去。   回到老家,周兆越去取车,陈润树回房间拿出柜子里的避孕药准备吃一粒。   他上一次听说周兆越犯病就去药店买了,周兆越不喜欢戴套的,他不敢赌。   这次不就一次都没打算戴过吗。   不过时间已经过了说明书上的药效,不知道还管不管用,陈润树眼睛染上湿意,拆开包装咽了一颗。   “在吃什么?”周兆越站在门口问、alpha太高了,头差点就碰到了陈润树卧室的门顶,显得更加高大。   陈润树手忙脚乱收回手。   周兆越一看就有鬼,眼睛微眯,走过去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一翻了出来。   只有紧急避孕药上缺了一粒。   周兆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目光阴鸷地盯着陈润树。   “时间都过去了,还有用吗?”周兆越恶狠狠道,目光里淬着火。   “以后再乱吃药我整死你。”   “唔……”周兆越抓着陈润树的手腕,陈润树用力推搡也不行,周兆越硬生生把陈润树拖到卫生间。   大掌捏着陈润树的脖子,手指往陈润树喉咙深处扣。   “呕……”陈润树难受极了,红着眼睛干呕。   “吐出来……”周兆越在他身后阴着脸催促。   只要他不吐出来,周兆越就不会罢休。陈润树不停流着眼泪,恶心感不断涌上来,直到大呕了一声,胶囊混在污浊中被吐了出来。   周兆越脸色阴冷按下冲键,陈润树看了几眼,再也受不了,忍着难堪,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崩溃地大哭。   周兆越一点都不心疼,反而火烧得更旺了。   “你他妈知道那种药什么时候吃的吗就吃。”   “以后再敢瞒着我乱吃药我就干死你。”   “你不就是想要我怀孕吗?”陈润树大不了大喊。   “药效过了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吃,我就是不想给你生孩子。”   “好,好。”周兆越气得脑门上青筋暴起,咬着牙一连说了两个好。   周兆越走出去把那些药盒的药全都抖进厕所里冲走。   “你吃呀,我以后盯着你,再让你吃上一颗算我输。”   “你呀,你不想生也得乖乖给我生。”周兆越恶劣地咧嘴,对着陈润树的耳朵恶狠狠地咬出。   陈润树红着眼睛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第53章   CH 53   -   陈润树的高考分数出来了,一如既往的水平,稳上前五的学校,专业还能拣一拣。   陈润树没想到的是,周兆越居然也考得不错,他高三没逃过课,最后一年学了一下,居然考了六百五十五分,英语和数学比陈润树的还要高。   可能重生了的缘故吧,上一辈子陈润树也不清楚周兆越到底学了多少。   他爸他爷都是厉害的商人,周兆越能是个蠢的吗?只是人家不需要在意。   “学校不准挑海城外边的,其他你随便。”   “专业怎么选的都是工科和医科。”   “不是喜欢天气吗?选气象学啊,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专学些又苦又累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天气?”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说什么这块云是浓积云,这片云是层积云。”   陈润树微微怔住,那是在乡下,他和小孩子坐在阳台上说的。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气象学也不是你想的就业面这么窄,当然也不是你想象的看天气这么简单了,你这个分数,要是感兴趣以后当个气象学家,去搞研究也不错的。”   “不过都是累,看你自己。不想学就别学了。”   “也不是非逼着自己干出什么事。”   “你就每天在家看看天气也不错。”白天了,周兆越也正常了点,语气轻松地笑着说。   陈润树听到周兆越的话眉毛微微蹙起。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周兆越都到三十六岁了,见多识广,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陈润树最后拿到了海大气象与地球学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录取通知书上拿起来有一个立体的云和地球,学习天气和地球,陈润树心里有种隐秘的憧憬。   周兆越看见陈润树小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开心,嘴角微微上挑。   早知道上辈子就请几个大学教授来给陈润树上课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让他继续上学。   “听说学这个还要去南极深处做科考,这么危险,你以后要是要去干那些这么危险的事,就算是为了什么科学献身,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陈润树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忽然油墨味涌进陈润树的鼻腔,陈润树觉得恶心,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距离他和周兆越第一次也有一段时间了,陈润树心脏扑通乱跳,意识到可能是什么以后,忽然很想哭。   陈润树红着眼圈放下手,周兆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恶心了?”周兆越着急道,眼里有一种殷切的期盼。   “会不会怀孕了?”   “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润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双腿站不稳跌坐到床上,眼泪径直从眼角流了出来。   不一会儿周兆越打电话,楼下有人送验孕的东西上来,周兆越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会扎人的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陈润树看着验孕棒上两条鲜艳的红杠,心如死灰。   “真怀了?”与此同时,周兆越对着陈润树咧嘴笑。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周兆越温柔又带着因为欣喜而控制不住的力度托住陈润树的腹部。   和上辈子的时间不太一样,这一次,陈润树更早怀孕了,陈润树不知道肚子里的会不会是旎旎。   如果不是,那这不就是他给周兆越生的第三个孩子。   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陈润树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身体,摸到腹部的时候,还是平平地。   周兆越带陈润树去医院检查,医院结果很快出来,果然就是怀孕了,就第一次的时候,孕四周了。   周兆越盯着车副座的脸颊白净的陈润树,心思发暗,一次就有了,他就多余担心,陈润树一直很容易怀上他的小孩,天注定的不是。   “别说你还害怕啊,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周兆越把陈润树的手拉起来放在手心捏。   “胆子大一点,要是生孩子怎么容易死,我会让你生吗?”   “你应该想,要是肚子里是旎旎,那你们俩就可以团聚,就算不是,它也是我们俩的孩子,树树,除了婆婆,世上爱你的亲人又多了一个了。”   “等我们结婚了,以后你婆婆不在了,我们一家人,我和宝宝都会爱你,陪伴你。”   “章雄光从小到大没给你爱,只带给过你伤害,你以后也不需要他了,我们组建一个家好不好?”   陈润树捂着眼睛眼泪直流,周兆越十八岁了,但是不过过了一年多,已经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穿衣打扮,言行举止都成熟了很多。   这些都是他重生后的变化,陈润树虽然心智已经二十四岁了,但和他比起来,很多言行举止还是显得幼稚。   车辆平稳地驶向老家的方向。   陈润树在车上一句话也不愿意说,眉目冷清。   “婆婆会不会打人的?”周兆越忍不住打趣说,想要逗闷闷不乐的陈润树开心。   陈润树无语地看着他。   “要是能打还好。”周兆越唇角微勾。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心头从始至终都有一种无力感,要是能打他还好。   周兆越一眼读懂了陈润树眼里的意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没多大在意的语气说:“打呗,到时候我让她随便打。”   “只要能把你娶回家,我什么都愿意。”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笑,漆黑眼珠里的邪气盖都盖不住,透着势在必得。   陈润树鼻子一酸,感觉透不过气,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寄生物,陈润树胸口泛起一股酸痛,把头收回,沉默地拧向车窗外。   回到老家,周兆越走在最前面,陈润树被他拉着手腕走在后头。   周兆越把车里那些买的黄金首饰拿出来,按他的了解,陈润树他婆婆也不免俗,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准没错的。   周兆越把陈润树挡在身后,和婆婆打了声招呼,拉着陈润树安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兆越把手上的几个大盒子放在桌面上。   “婆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周兆越脸色从容地坐下,不卑不亢地说。   陈润树不敢抬起头。   婆婆看着那些黄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   “什么?怎么还送上黄金了。”   周兆越低着头,一副自责、谦卑的姿态。   “婆婆,我对不起润树和您,润树他怀孕了。”   时间停滞了了很久,空气中只余下清脆的蝉鸣声。   陈润树低着头,眼睛控制不住红了。   “那你们怎么打算?”婆婆既没有打周兆越,也没有骂陈润树,只是目光忐忑地问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周兆越平静地说。   “先在你这老家这办婚宴,把仪式过了,再在海城也办个订婚宴,等以后补上结婚证,再办婚礼。”   “我家里人都知道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肯定不会让润树吃亏。”   “嗯,你们商量好就行。”   “几个月大了?”   陈润树忽然浑身都坐立难安。   “才一个月。”周兆越说,伸手扶了扶他的腰,漆黑的眼珠子里肉眼可见都是他。   -   陈润树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躺在床上。   “mama。”   稚嫩的奶音在陈润树的怀里响起,陈润树嘴角微笑,开心得不得了。   那是旎旎第一次学会叫人,也是第一次学会叫他。陈润树当时惊喜极了,甜甜的奶音,陈润树巴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欸,乖宝宝。”   “再叫妈妈一声。”陈润树把她搂进怀里,又忍不住亲亲她柔软的脸颊。   小丫头阿咿笑了一声,坦露着红红的牙床开心地叫“mama”。   “嗯,宝宝怎么这么乖。”陈润树感动得不行,把她托起来抱,怀里的肉团子又小又温热,陈润树抱得紧紧地。   “怎么这么开心?”   陈润树抬头一看。   周兆越回来了。   周兆越走了进来,挺拔的个子显得愈加英俊潇洒,嘴角含着明显的笑意。   “mama….”   “呦,小丫头会叫妈妈了。”   “喊得还挺甜。”   “妈妈妈妈。”周兆越低着头教她继续念。   小丫头笑得摇小手,一直甜甜地叫妈妈,柔软的身子又热又小,把陈润树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地。   那段时间,只有在她身上,陈润树才感受到久违的幸福。   他是个没有人要的人,他的婆婆去世了,他的爸爸把他“卖”给了周兆越,他给买主生了两个孩子。   梦里陈润树有些想哭,但笑得眼睛弯曲。   周兆越低头笑着看他,眼珠子里装得全是他和孩子。   周兆越挺怪的,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和孩子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深情。不过周兆越是挺顾家的,和以前读书时候想象的周兆越不太一样。   “怎么只会叫妈妈,来叫爸爸。”   “爸爸。”   周兆越半蹲着,挨他膝盖上的孩子挨得很紧,离他也很近。   旎旎很久都学不会叫他,陈润树担心他会介意,有些局促地看着他说:“她还学不会。”   “没事。”周兆越不介意道。   “你多教教她。”   “嗯。”陈润树低着头,瞥了一眼又匆匆收回,显得很害羞。   周兆越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行了,孩子送出去吧。你过来陪陪我。”   陈润树呼吸骤然紧促,手心圈紧怀里的温热,很舍不得的样子。周兆越让他陪什么不言而喻,他身上不舒坦了。   画面一转,空气里飘着烘焙的甜香味,新来的阿姨会做很多甜品,很快陈润树都没吃过。   白白的奶油铺在柔软的薄皮上,阿姨说是叫泡芙。   陈润树看着奶白的奶油,呼吸有些不自然地紧了紧。他以前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可是周兆越提过以后,他就忘不了了。   梦里陈润树拿起一个慢慢地吃。   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的后面。   “在吃什么?”周兆越靠过来,陈润树躲不及,被亲了几口。   “阿姨做的泡芙。”陈润树老实回答。   “好吃吗?”周兆越在他耳后问。   “嗯。”   “还有,你要吃吗?”陈润树看着他说。   “我不吃。”周兆越眼角微弯地看着他,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奶油泡芙。   “怎么上面吃下面也吃奶油?”   陈润树怔愣了几秒,耳朵受不了地发烫。   “你不要再说了!”陈润树有些气恼说,他记得当时吃甜品的心情都被周兆越的浑话破坏了。 第54章   CH 54   -   陈润树在家帮婆婆择豆角,家里现在没有小孩,难得安安静静地。   周兆越也不在,他开车出去买点日用品回来。婆婆年纪大了,米油,家里重的、用不了的东西都得处理好。   婆婆回到老家还种了菜,下午睡完午觉就去看看,浇浇水。   周兆越这段时间献殷勤献得很勤,前两天还装了一个抽水上去的淋水装置,家里的水以前都是抽水井,危险又麻烦,又叫人上来弄了几个抽井水的水龙头。   周兆越做这些,婆婆也没说过什么。   “润树啊。”婆婆沉默着忽然喊了一声陈润树。   陈润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深深交换了一口气。   “嗯,婆婆。”   婆婆眼里有太多东西了。陈润树看了好想哭。   “这么小就怀孕了。”   “真是的。”婆婆眼里有责怪,她最疼陈润树,现在这样她不可能不怪周兆越。   “婆婆,我没事的。我以后给你多多的钱花。”陈润树不想让婆婆因为他伤心。   “我不用,你以后多点回来。”   “不过不知道他肯不肯让你回来。他现在眼珠子里都是你。”   “我反正不习惯去陌生的地方住。”   周兆越提过一嘴让陈润树带他婆婆一块住,他婆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陈润树也不知道周兆越会不会放他,要是次数多了,他肯定会嫌烦,毕竟距离摆在哪。   “我会的。”陈润树承诺道。   “家里的祖宅还有地全都留给你,以后过不下去了也没事,回家也有地方住。”   “嗯。”陈润树眼睛红通通。   上一辈子婆婆也是这样想着把所有的都留给了他,给他留个退路。   周兆越找到媒人,依照他老家的习俗一一准备东西,陈润树觉得没有必要,这些都是虚的,可有可无。   周兆越却笑了。   “宝宝,你不需要,我需要啊。”   他现在在家那边举办不了婚宴,要是还不在陈润树老家这里举办个仪式,两边都不办,陈润树婆婆观念陈旧,肯定以为他不重视陈润树,而且不办陈润树年纪轻轻身边突然冒出个孩子。   有了仪式,他婆婆还会被气死吗?虽然老太太心里肯定对他有怨了。   舅舅和舅妈知道陈润树怀孕要结婚了,匆匆来到老家以后,脸上都是高兴,视线好几次落在陈润树平坦的小腹上。   他们是未婚先孕才结的婚,陈润树现在也是。   “还是润树的肚子争气啊。”舅舅对陈润树说。   陈润树浑身都不舒服。   “一举钓中个金龟婿。”   “以后多关照一下舅舅舅妈。”   周兆越脸色冷下来,现在什么都定下来,往后也不需要和他们共处一室,说话语气也不再客气。   “我老婆有点累了,我带他休息一下。”   周兆越带着陈润树回房间清静清静。   “以后不喜欢的环境直接走就行了。”周兆越对他说。   “还呆在哪听,给自己找不痛快。”   “以后横一点。”周兆越捏捏陈润树的后脖,望着陈润树安静标致的侧脸,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陈润树这种性格横不起来的。   仪式举办在市里最大的酒店,酒店里人来人往,很多陈润树都不认识,只有过几面之缘,他们都只认识他的婆婆。   周兆越办得很高调,酒店包场,环境包装得高雅,白色的玫瑰铺了整个楼梯,每个酒席都挂着高脚杯,铺着质感流光的绸缎席。   陈润树老家的人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怎么奢华的场面,现场气氛非常高涨的。   陈润树从现场走过,周兆越干出这种事来,无非是做给他婆婆看的。   婚宴一天就结束了。   他们就开头走了个过场,可请来的司仪很会说话,这一天过去,居然没有陈润树想象中荒诞,反而真的有一种喜庆和乐的氛围。   在酒店,婆婆被周兆越安排的车送回家,陈润树慢半拍,和婆婆匆匆地告别。   周兆越牵着陈润树的手,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今天特地修短了一些,显得愈发成熟利落。   他们这么年轻就结婚,看起来倒没有什么违和感。陈润树现场已经听过好多见到他们的人都说他们般配。   “婆婆放心,我会照顾好润树的。”周兆越笑着,信誓旦旦地说。   陈润树眼睛泛起一股潮气,周兆越拉着陈润树的手上车。   “别哭了。”周兆越有些心疼地擦擦陈润树的脸,但这一天,无论如何都破坏不了他的好心情。   “走了,回家。”周兆越笑着对陈润树说。   飞机在空中降落,周兆越过来轻柔地摸了摸陈润树的脸颊。   一上机就睡了,身体睡得热烘烘的。   陈润树被摸醒了,迟钝地眨眨眼睛,对周兆越的动作没有任何抵触,任由他摸着。   “睡醒了?”   “还没睡够?准备到家了,我们回家了再睡。”   周兆越对陈润树堪称温柔体贴地说话,就像在弥补上辈子。   陈润树也不回答他,对他很多示好的话都不言不语。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   对陈润树说那些威逼的话,陈润树又会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要是不说,又给他做出这幅模样。   周兆越千方百计对他好,也对他的婆婆好,为了弥补他上辈子的遗憾,也想要他的婆婆活得更久。   可他做到这个份上了,陈润树还是不接受他。这个时候,周兆越也不屑于说我为你做过什么,说了就像他对陈润树好是一定要收回来的,不是真心的。   何况一意孤行让陈润树怀孕,想要早点把他锁在身边,逼他和他结婚,就算他救过陈润树的命,对陈润树的婆婆好,也是他对不起陈润树。   周兆越看了一眼陈润树,他的腰身依旧细窄,低着头,薄薄的唇珠微抿着,眉眼还是像第一次在禁闭室那张床一样。   和上一辈子一样,他总是安安静静地,上唇的唇珠抿起,抱着怀里的旎旎和英舒时,眼里总有一层阴霾。   周兆越想要这辈子他能够一直开心,眼睛里没有阴霾,可陈润树根本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不过倒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只要看着他嘴唇上小巧的唇珠,心里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侵略欲。   “陈润树,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周兆越温柔地摸着陈润树的肚子,语气无比认真。   陈润树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睛倏然红了一圈。   周兆越最后带陈润树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下,不是上一辈子的老洲山顶,而是另一座山。   “其实我不是很想带你来这住,那座山上有寺庙,还挺灵的,还有你死后我用你的骨灰种下过一颗枇杷树,我一直觉得是有联系的,所以才让我这辈子能够重新遇到你。”   周兆越牵着陈润树的手在院子里走。   陈润树不置可否。   要真的有联系,他也要去寺庙里求个神,把那颗树砍了。   夜晚,周兆越从背后抱着陈润树。   “如果不是你肚子里先装了货,今天晚上就是我们的新婚夜,要终身标记的。”   周兆越说完就啜住陈润树的嘴唇,陈润树难堪地吐气。   第一次的时候周兆越已经到了终身标记的程度了,只是忍着没把尖牙扎进他的腺体里标记而已。   陈润树捂着微微泛酸的肚子深处,也就只有怀孕那段时间,那里有空期。   现在他和周兆越有了名正言顺的意义,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了。   陈润树眼睛有些酸。   陈纪和余安然一直和他有联系,陈润树回到海城以后,余安然一直想约陈润树出来一块玩。   陈润树看着还算平坦的小腹,想着肚子大起来之前赶紧出几趟门,不然肚子大了,他就不太想出门了。   陈润树答应下来。   周六上午,陈润树背上书包就准备出门。周兆越很早出门了,他最近都挺忙的,好像现在就开始帮家里的忙了。   周兆越从来没说过他不能出门,十二年过去了,陈润树潜意识里觉得他是可以出门的,所以答应下余安然的约。   可当陈润树站到大门,人脸识别依旧识别不了陈润树,管家在背后拦着他,说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周兆越。   陈润树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让周兆越转性,他是不是太天真了。   管家把电话递给陈润树,就像陈润树还是个孩子,需要出门还需要家长同意,荒诞至极。   “为什么不给我出门?”陈润树没什么声调地吐出。   周兆越沉默了一瞬。   “没有不给,去哪?”周兆越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对他问。   “去光能大厦。”   “和谁去?”   陈润树抿紧嘴唇,眼里有些落寞。   “余安然。”   其实还有陈纪,可是要是说出口,周兆越应该不会让他出去了。   “陈纪呢?”周兆越随口问。   “他没去。”陈润树平静道。   周兆越轻笑了一声。   陈润树心里闪过几分忐忑,周兆越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撒谎了?   “别去了好不好?三个月胎还不稳?万一又出什么意外呢?”   “我是坐地铁去的。”陈润树咽了咽口水,有些局促地为自己争辩。   “还是别去了,听话,下次我带你去好不好。”周兆越软着说,其实声音里透着毋庸置疑。 第55章   CH 55   -   周兆越算是温柔至极地和陈润树说话,可陈润树听完了,哭得说不出话,好像有硬骨卡在喉咙里,咽都咽不下去。   “我一会回去了。”周兆越放轻了声音。   陈润树气郁把手机还给管家,周兆越还没挂,管家对着陈润树的脸干拿着。   最后还是周兆越先挂了电话。   周兆越匆匆开车回到山上,门口的管家跟周兆越说了陈润树在哪,周兆越沉着脸大步流星往楼上走。   周兆越推开门,陈润树坐在床边对着窗,一句话也没说。   “我也不是不给你出门。”周兆越辩解。   “只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合适。”周兆越走到陈润树的旁边。   陈润树已经不哭了,只有眼尾有一片明显的红。   “哪到底什么样的时机才合适?”陈润树带着哭腔问,一抬起头,眼睛就湿了。   周兆越一下子哑了声。   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安全呢,他也说不准,只要陈润树出门就会有那种风险,要是再出一次车祸,他宁愿当那个恶人。   就算陈润树以后上大学读气象,他都得陪着他。   前段时间为了哄陈润树开心,让他选了气象,又苦又累又外出,早知道让他选金融,他和他一块上大学,坐他旁边盯着。   “等宝宝出生了先,好吗?”周兆越哄道。   陈润树眼泪流得更急。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哭得眼睛都快淹进水里了,可怜坏了。   换到他眼里,估计他又成了上辈子把他关在家里的恶人。   总哭下去也不是个事,何况陈润树肚子里还有孩子。周兆越从背后搂着陈润树,语气尽量放低说:“外面不安全,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忘了上辈子发生的事了吗?”   “要是再发生那样的事,我和宝宝怎么办?”   “那我是一辈子都不能出去了吗?”陈润树哭着问,脸颊肉颤抖地鼓动。   “当然,当然不会。”周兆越低声下气地哄他。   陈润树哭着摇头,耳朵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他的鬼话。   陈润树脑子滚烫地要烧起来,他好想说要是再重生一次,他再也不想遇到他了。   可他想起来他被楼上那个租客开车准备撞过来时,是周兆越救了他。对,陈润树想,这辈子就当是他赔给周兆越的,只是生几个小孩,待在家里给周兆越当药而已。   他婆婆现在还活着呢,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周兆越请了余安然过来,陈润树第二天醒来才知道。余安然来到了他和周兆越的房子里。   “润树,你居然和周兆越结婚了?”   余安然坐在客厅里,管家在招待他,他满脸震惊地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有些不知所措地挡了挡肚子,敛下眉目,但看到他下意识还是开心。   “怎么我在海城一点你们结婚的消息都没听说过?”   “你们年纪上……”   陈润树立即有些紧张地回道:“我们还没,只是在我老家举办过简单的仪式。”   “啊?哪这有什么意思啊?”   “又没正式结婚,为什么不等过几年再结?”余安然不解问。   陈润树实在说不出口真实的原因。   好在李管家在旁边及时给陈润树解了围。   “太太,来喝补汤,喝完了记得吃一片叶酸。”阿姨的提醒在身后响起。   “今天的量还没吃。”   “叶酸?”余安然微愣。   “啊?嗯。”陈润树只能跟阿姨应下。   “同桌,所以你是和周兆越有了宝宝吗?”余安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润树问,乌黑的眼珠瞪得圆圆地。   “所以才结婚的吧?”   “嗯。”陈润树只能应下。   “我天呐!幸好周兆越还算负责,没直接给你钱让你直接打掉。”   “不会。”陈润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   “几个月大了?”   “怀宝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啊?是不是很累啊?”   “不会。”陈润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着说。   余安然在家里玩了一天,下午他走了,周兆越恰好回来了。   “安然和我说,章家现在破产了,章雄光进了监狱,被判了十年。”   “对啊。不然呢?”   “我还给钱给资源章雄光?”   “老婆,上辈子我不是在帮章雄光和章家啊,不下点猛料,怎么死得更快。”周兆越一副得逞的模样。   “过来帮我解领带。”周兆越笑着说,带着他惯常的命令口吻。   “你去网上看看,章家现在背着债,以前打过你的章扬去酒吧当公子,章家那个女现在在变卖包包啊。”   “开不开心,都是你老公的手笔。”   陈润树不想解,刚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周兆越双臂展开,牢牢抱紧陈润树。   “快点啊。”周兆越无赖地催。   不帮他解开,就不会松手的架势,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给他解。   周兆越低头看着他,反而咧嘴笑了。   熟悉干燥的发香传来,周兆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一刻简直心满意得不得了。   “爷爷和爸爸今晚会过来用饭。”   “我们一起吃顿饭。”   陈润树真的乖乖解开领带,周兆越满脸笑意地看着,直接把领带抽出来,弯腰把陈润树托抱起来,大笑着把陈润树抱上楼。   “轻…轻一点……”   “唔唔……”陈润树捂着脸颊。   “别咬我的脸。”   “不是说……”   “好,那换个地方咬。”周兆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有一种凶狠的眸光。   “先生提前回来了?”   “嗯,兆越呢?”   “少爷和太太在房间。”   “胡闹。”周廷杰脸上浮上一层愠色。   “他肚子里真的有了?”   “应该是的,看少爷的态度。”   “胡闹,刚成年就搞出一个孩子。”   管家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先生你先回去吧,外头冷。”   “我替你叫少爷下来。”   周廷杰脸色不佳地嗯了一声。   “少爷,先生回来了。”   管家敲了几下门,里面都毫无反应。   直到第五声。   “知道了。“周兆越不耐烦地喊,从陈润树身上艰难地起来。   “我要不要下去?”陈润树紧张地说,脸埋在枕头上,泛着明显的潮红。   “不用。”周兆越猜到他爸不会是什么好脸色,又半弯下腰,捧着陈润树的脸结实地亲了一口。   “先生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管家提醒道。   周兆越出门一眼看到楼下他阴着脸的老子,周兆越冷笑,心里忍不住犯浑,能让他拔枪拔得这么干脆,也就只有他老子了。   “才几点?大白天也胡闹,不像话!”   “你爷爷想早点抱重孙,我可不想抱。”   “任性也有个限度。”   “专带点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回来。”   周兆越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给多点钱他打掉孩子,以后断了关系。”   “你们都这么年轻能当什么父母?”周廷杰将杯子摔在桌上。   周兆越嘴角压得死平。   “我怎么不能当。”   “我就要娶他,只是年纪现在不合适而已。”周兆越故意道。   “我看你是被他迷了心窍!”周廷杰勃然大怒指着周兆越骂。   陈润树在楼上听见了周兆越父子俩吵架,心脏扑通地乱跳。   “我看要是停了你的卡我看你能有什么能耐?还结婚?”   原来周兆越的爸爸不同意他们。陈润树心里有些异动。   周兆越沉着脸不说话,阴沉的视线往楼上移,落在陈润树的身上。   陈润树呼吸都凝滞了,下意识想往后躲,周兆越就算被他爸反对也不会放过他。   “随便你。”周兆越犟着脸道。   “爸,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我现在做的我以后也不会后悔。”   “我一定要和他结婚。”   “你!”周廷杰气得说不出话。   “吵什么?”   “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周爷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轻松的语调。   “爷爷。”周兆越咧嘴笑。   陈润树看着爷父孙三辈。   周兆越他爸爸不同意,但他爷爷就不一定了。他爷爷只在乎他的孙子,才不管他的处境如何。   “兆越也不算小了,十九岁了,有孩子又怎么样?也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不可以,是嘛?”   “那孩子家里贫穷,就算不结婚都算改命了。他不也答应了和兆越结婚?再说,孩子也不是一个人能得的吧?”   “他们是同学,读书时候就在一起了,一个不小心有了孩子很正常。”   “现在阿越都生性好多了,Andrew说他不用他讲,他好多事都打理得很出色。”   周兆越他爷爷过来,周兆越和他爸之间的火药味就冷了下来。   晚饭上,陈润树坐在周兆越旁边,他爷爷坐在主桌前,两边分别是他爸和周兆越。   饭桌上很安静,陈润树低着头安静地进食。   陈润树饭量小,太早离席太奇怪,吃到后面慢吞吞地吞咽。   “吃完了?”周兆越注意到他。   “嗯。”   “再喝一碗龙趸汤?”   “不要,已经饱了。”视线全都落在陈润树身上,陈润树极其不自在。   “就吃这么点,汤不占肚子,张姨,给他盛半碗。”   可能不想太早让他离席,陈润树低头看着桌前的汤。   “慢慢喝,特意买给你的,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汤吗?”   陈润树看着温柔斯文到不像话的周兆越,猜测应该是他爷爷和爸爸都在场,故意演给他们看,证明他没有做错。   三个月的时候,除了产检的那几次出门,陈润树没有出过门。   小腹渐渐隆起一个无法忽视的弧度。陈润树一天天地摸着肚子,肚子就像一个气球一样,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陈润树有时候摸着,会想到后面变得圆滚滚的肚子,摸到的手指就会忍不住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周兆越的爸爸和他爷爷不太满意他,可后续也没有什么动作了。   一切似乎都如周兆越的期待走下去,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陈润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有打电话给婆婆的时候脸上会有故作轻松的笑容。陈润树从来不会把手机对准他逐渐臃肿的肚子,让婆婆看他的肚子。   前段时间,周兆越和陈润树提想把他的专业转到金融,陈润树不愿意,到现在陈润树都不愿意搭理他。   陈润树闲来无事会翻看气象专业的视频和专业书,他知道他对这个专业有兴趣,他也不会后悔。   他对物欲不高,或许是因为婆婆给他起名有一个树字的缘故,他从小喜欢植物、天气和土壤。   周兆越啪一声推开门,英挺的五官结了冰一样冷。   陈润树已经冷了他有一段时间,就因为他让他换个好点的专业,搞得像他会害他一样。   陈润树一听到动静就警惕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冷冷地看着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   周兆越喝了酒,陈润树闻到空气里浓郁的酒气,忍不住胆战心惊。   “你喝酒了?”陈润树看着周兆越,睫毛轻轻地翕动,语气忐忑不安。   周兆越晚上和他爸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忙到了现在才回,他爸想要他把陈润树送走,陈润树也给他甩脸色。   男人背着光,高大的阴影将陈润树全身都覆盖上。   “嗯,喝了。”周兆越古井无波地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领带,斯文的外皮也随之脱落。   “怎么总是给我甩脸子?” 第56章   CH 56   陈润树看着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珠,呼吸倏然一紧。   “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受不了?”周兆越轻蔑地勾起薄唇。   “哪又怎样?你还不是我的了?现在,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住在我的房子里,睡在我的床上等我回家c你。”周兆越抓着陈润树的下巴,凑在他的耳朵边恶劣地吐出。   陈润树想抽他一巴掌,气郁又害怕地瞪着他。   陈润树的眼神激得周兆越最后那点好脾气都消失殆尽了。   周兆越目光从陈润树的脸上刮到脚上,最后落到他隆起的肚子上。   无可否认,让陈润树怀孕就和终身标记陈润树一样让人感到畅快。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肚皮,一种隐秘又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周兆越嗤笑一声咧开嘴,慢悠悠地吐唇:“陈润树,知道你为什么两辈子都要给我生孩子吗?因为老天都知道你是我的。你生来就是要给我生孩子的。”   周兆越又在说这些难听又没有依据的疯话。   陈润树听到这样的话,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陈润树生气地反驳。   陈润树红着眼说完,谁知道周兆越这个混蛋反倒笑得更欢了。   他压着陈润树的嘴唇侵略,边亲边恶劣地吐唇:“可是就是有我啊!有本事你杀死我啊,杀啊?没本事我就继续干你,当你孩子的爸爸。”   周兆越贴在陈润树耳边肆无忌惮地笑。   陈润树红着眼睛推搡他,可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身高和力量都大他太多的男人。   周兆越强硬地碰上陈润树的脸颊,嘴唇。   “唔…唔唔…..”身上的重量重得陈润树动弹不了,陈润树哭着呜咽,结果招来alpha更凶狠的嗜咬。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润树哭到眼泪流不出来了,跌入梦境里。   空气里飘着过分浓郁的木质信息素。   一颗脑袋在陈润树脸上拱动,梦里的陈润树并紧双腿。   梦里的触感并不真切,关注的重点全落在周兆越那张近乎痴迷的脸上。   周兆越不舒服,他的信息素对他来说真的相当于救命药。   “好爽…好爽……”梦里的周兆越不停地在陈润树耳边舒服地喟叹,漆黑一团的眼珠里布满了疯狂的偏执。   “好爽……好爽……”   “爽死了……乖宝贝……”   滚烫的气息喷在陈润树的耳廓上,周兆越嘴角挂着红血,从他的腺体上离开,靠在他脸上舒服地呵出一口气。   所幸只是梦,陈润树没有梦到周兆越后面对他做的那些越发过分的动作,留下更深印象的居然是周兆越那副疯狂的神情。   把他当杯子一样肆无忌惮地玩弄,不需要尊重和怜惜,陈润树眼角不停滚落出灼热的泪水。   陈润树醒来,身上犹如被货车碾过般酸痛,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很重。   周兆越已经出门了。   昨晚喝了酒,坏脾气也全都暴露出来了。舒服了就一直在陈润树耳边不停地喊。   陈润树睡不够,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脸上都有痕迹,高领的衣服陈润树也不想换了,反正除了他也不会有什么人了。   陈润树面无表情地下楼,却看见周兆越的父亲,周廷杰在客厅坐着,见他下楼,冷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其实和周兆越长得有点像,不过周兆越五官更立体,有一种棱角分明的锋利感,他长得偏周正,身上常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领导感,偏温和。   陈润树向来不擅长外向。昨晚又被他儿子发酒疯,陈润树实在给不了他爸什么好脸色,他又不喜欢他,又不帮他离开他儿子。   陈润树在桌上沉默地用饭。   “你家是西川的?”周廷杰突然发问。   “嗯。”陈润树轻嗯了一声。   “兆越前段时间才和我说了他腺体上的病。”   “不过我听李叔说你和兆越的关系不怎么好?”   “你不是自愿的?”周廷杰问他,陈润树没想到周兆越的爸爸会问得这么直接。   陈润树默认。   “那你怎么打算?”周廷杰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收了回来,平静地问陈润树,“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留下它。”陈润树顿了顿说,“如果你肯帮我,我想要离开,孩子是我生的,我要带上它。”   “可以吗?”陈润树眼里有祈求的神色。   周廷杰目光短暂落在那孩子脖子和脸上挡也挡不住的红痕上,皱着眉头轻嗯了一声。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眉宇紧蹙压着愠怒说。   当天晚上,陈润树以为周廷杰后续会偷偷送他走,没料到他直接和周兆越说了。   周兆越一回来就发疯。   “什么?爸?”周兆越刀削般的脸上阴沉得骇人。   “你让他走?孩子他也带走?”   “我们之间的事你插什么手?”周兆越不耐烦地冲他爸吼。   陈润树站在后面,骤然被周兆越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周兆越不耐烦架着腰,下颚微鼓,黑压压的视线往后落到陈润树身上。   周兆越从嘴角嚼出冰碴子。   “病好?陈润树?你就等着我病好了就带着孩子一块走是吧?”   周兆越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掉,所有的理智都要消失了,他抄起桌上的花瓶就往远处一砸,尖锐的碎瓷声在地上轰然炸开,陈润树被吓得一缩一缩。   “你发什么神经!”周廷杰脸上压着火,怒目瞪着周兆越。   周兆越目光死死追着陈润树,完全没有把他爸的呵斥听入耳,他心里一直死死咬着计较陈润树要离开他。   陈润树一直在准备离开他。无论他做什么,他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如果是这样,周兆越目光凶狠又不甘地盯着陈润树。   “想走,不可能!”周兆越凶狠地从嘴里崩出。   “陈润树。除非我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周兆越全名全姓地叫他名字。   陈润树脸上瞬间煞白一片,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   周廷杰看见周兆越那副样子,怒火攻上心头。   “我看你是疯了!”周廷杰气得抄起一旁的扫把往周兆越身上打。   “为了个omega你鬼迷心窍成什么样了?”   “你不是个东西,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现在又在这里发疯,我看就是你爷爷平时太惯着你了。”   “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周兆越死死咬着牙,目光锋利地看着他爸,一副硬骨头的样子。   周廷杰下颚紧紧绷着,棍棒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下手和周兆越打架一样的狠,卯着劲,丝毫不带停顿地砸在周兆越的后背,腿上。   周兆越也不躲,也不还手,被打跪在地上,目光还死死盯着他。   陈润树第一次接触到周家这种凶悍的暴力,他本来就不喜欢暴力,浑身被骇得一抖一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润树亲眼看见周兆越的白衬衫背后慢慢渗出鲜血的血迹。   周兆越是重生回来的,心理应该是有三十六岁了,可他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何况他现在才一副十八、九的模样,犟着脸不愿意服从看起来也只像个任性的男孩做错了事在违抗家长。   只有目光猩红不屈死死锁着他,陈润树忽然有些后悔了。   这是他爸,他难不成还能打死周兆越,打残都不可能,等经年过去,周兆越还不是会接上他爸的位置,周兆越他说他死也不会放过他的。他已经不是十八岁了,已经三十六岁了,他没有任性的可能了。   陈润树紧张地滚了滚喉咙,望着周兆越决绝锋利的侧脸,出血了他还是紧紧咬着牙,他这种性格,认定了就算今天被他爸打死了也不会回头。   陈润树原本还带着侥幸心理的心蓦地沉到了谷底。   “别打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陈润树红着眼睛呐呐地张口。   周兆越立即紧张看向他的肚子。   周廷杰闻言看了他一眼,丢下他手底的棍子。   “李斯,叫家庭医生过来。”他阴着脸说。   在周家宽敞明亮的别墅里,一场见血的闹剧终于结束。   “真不舒服假不舒服?”周兆越身上弥漫着血气,对着陈润树恶劣地咧嘴,浓郁木质气息直往陈润树鼻腔里冲。   周兆越故意坐到陈润树的旁边,硬邦邦的肩膀紧紧挨着陈润树的肩。   “想要离开我又为了我不被打。”周兆越看着他噗嗤噗嗤地笑。   “我是真不舒服。”陈润树没什么表情说。   周兆越咬着牙脸阴下去。   家庭医生过来先给陈润树看了看,开了几服安胎的中药,再给周兆越看,后背的白衬衫全染红了,一解开,又青又红,触目惊心。   “嘶……”   “让开,我不用你给我擦。”不知道周兆越在发什么脾气,不要经验丰富的家庭医生帮他擦药,硬是要他来擦。   “陈润树你过来给我擦。”周兆越恶狠狠地看着他说。   陈润树一口闷气憋在心里。   “我不会。”陈润树想也不想。   “快点。”周兆越再次冷声催促。   “你帮你舅那帮小崽子就会轮到我就不会?”周兆越夹枪带棒说。   “太太。”管家把棉签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周兆越看着他、阴云密布的脸才终于有一点放晴的征兆。   周兆越转过身,陈润树直视他后背上的伤口。   还渗着血。是被他爸刚才打裂开的。陈润树觉得难以置信,居然会被打出血。他从小由他婆婆带大,婆婆从来没有打过他,经常说他从小就乖,乖到不需要她打。   很显然,周兆越不是他这种。   “嘶……”周兆越一开始憋着,后来可能太痛了,他也忍不住闷哼。   他回头看陈润树一次,陈润树就忐忑着又放轻一点动作。   最后一次,周兆越几不可闻地回头笑了一下。   “陈润树,你看着胆子小小的,手还挺稳,涂药一点都不痛。”周兆越咧嘴笑着点评他的涂药手艺。   “下次我又被打了,你再帮我涂。”   陈润树:“……”   周兆越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他爸打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被打了大不了让他再给他涂药。   陈润树低着头独自气郁,不想看到他。   让他爸打死他算了。不过有这种可能吗?他爸还能真打死他。 第57章   CH 57   -   晚上,陈润树去书房挑到一本很想看的书,洗完澡躺到床上继续看   “在看什么?”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直接抽走了陈润树面前的书。   “揭秘气象。”周兆越赤着精壮的膀子,看到陈润树的书名浑不吝地笑了一声。   “还给我。”陈润树不满地看着他。   “不准看了。”   “后背痛,一动就痛,你来给我洗澡。”   “我不要。”周兆越的语气是他惯有的命令口吻,陈润树想也不想就拒绝。   周兆越上半身动不了也洗不了,不就是让他洗下半身。   “快点,你是我老婆不帮我洗谁帮我洗。”周兆越蛮横霸道地催陈润树。   陈润树被周兆越扯到浴室里。   陈润树忿忿地看着他。   陈润树抿了抿嘴唇,管家把防水胶带送进来,陈润树只能认命接过来,替他把伤口包好。   周兆越感受着背后的触感,嘴角微微咧开,柔软白净的指腹在他身上小心地动作。   他本来觉得陈润树为了报复他起码会在他伤口上按两下,让他痛一痛,但陈润树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坏心黑肺的人。   陈润树温柔细心,身上又有干净馨甜的百合花香,那么宜室宜家。   如果拥有他要被他爸打,那就打啰,就算被他爸再打多几次都值了。   他才是他爸亲生的,如果他态度足够强硬,他爸会不让着他吗?何况还有爷爷。   周兆越进入温暖的水中,陈润树低眉顺眼地给他擦拭,柔软纤细的白手在他身上动作极轻地触碰。   背后的触感虽然轻,但对于心思全落在陈润树身上的周兆越,鲜明得不得了,周兆越心脏微微触动,呼吸不由地沉重几分。   因为肚子慢慢大了起来,陈润树总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肚子,穿的都是柔软宽松的衣服,现在撸起袖子神情认真地照顾他,黑发温顺地垂在脸侧,立起来的耳朵红通通地。   “可以了,我可以走了吗?”陈润树擦完了还问他,语气里透着柔顺。   周兆越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不是有个什么成语,叫什么柔荑,陈润树的手指就这种感觉。   手指白皙纤细,手掌软绵绵地。   周兆越看着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陈润树有些局促地收回手。   陈润树直起身,现在肚子已经有些累赘,手指轻轻托着缓解。   “可以了。腰很酸吗?”周兆越问他。   陈润树沉默地摇摇头,说:“不是很酸。”   周兆越直接从水里出来,抓起旁边的浴巾披在身上,轻嗯了一声。   “嗯,不酸就行。”   “走,回床上去,我给你涂油。”   “你刚不是说一动就痛吗?”陈润树讷讷说。   “我不要,我自己涂。”陈润树心里有些情绪。   “洗完就不痛了。”周兆越嘴角噙着轻笑,张口就来。   陈润树一副果然就是在骗人的表情看着他。   “快点把衣服脱了。”   陈润树坐在床上没有动作,周兆越就套上条内裤,走到陈润树面前掀起他的衣服往上脱。   男人的腰身精壮有力,肩膀宽阔,往下腰逐渐收紧,双腿挺拔有力,砰然的力度在陈润树脑海里挥之不去,陈润树呼吸紧了紧。   “肚子有点大了。”周兆越看着衣服下的肚子评价道。   “你说它会不会是旎旎?陈润树。”周兆越问。   “我不知道。”陈润树没什么表情道。   陈润树被推倒在枕头上,周兆越拿起一旁的妊娠油打开盖子。   “应该是的。”周兆越说。   他看见陈润树眼里不开心的神色。   “这辈子不会让你生很多的,就生俩,旎旎和英舒,上辈子她们很想念你,总是在我面前哭着想要你。”   陈润树听见旎旎和英舒忍不住看着他。   “让我听听宝宝的心跳声。”周兆越说完,就贴着陈润树的肚皮靠上去。   陈润树浑身僵硬。   “扑通扑通地,真有力量感。”   周兆越把油倒在手心上热一下再敷在陈润树的肚子上,按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大手轻轻而有力地揉。   “以前生旎旎的时候不知道给你涂油,你也不会,肚子上留了几道纹。”   陈润树躺着安静地呼吸,听着周兆越的话,什么他不知道,那时候周兆越压根对他不上心,绝不会给他涂这种油。   周兆越对陈润树自顾自地说话。   “陈润树,你现在还害怕吗?“   “以前怀旎旎的时候你老是哭。”   “还抱着肚子说你不想生,结果生出来了,你比谁都喜欢她们。”   陈润树不解周兆越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给他的行为找理由吗?   陈润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得冷漠。   周兆越凑近看陈润树的眼睛,用手背刮了刮陈润树的眼睛,淡淡的草质油味往陈润树鼻子上冲。   “现在倒不会。”周兆越嘴角一侧微勾。   周兆越擦完油,又拿一旁的大白罐挖乳霜倒在陈润树的腿和身上,冬天空气干燥,要涂点润肤的。   周兆越在陈润树的大腿上揉散奶白的乳霜,眼底有迷恋的暗色,嗓音又低又哑:“肚子上有纹也没关系,一点都不难看,还是很有感觉。”   “唔….”陈润树伸腿不轻不重踹了一脚,落到周兆越的身上就完全成了打情骂俏。   周兆越笑得眼角蹙弯,扑上去压着陈润树的嘴唇结实地亲了一口。   -   陈润树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遇到了章宝珠。   “你真的怀孕了?”   对上章宝珠眼里的震惊、同情和探究,陈润树低了低头,下意识用手挡了挡高耸的肚子。   “嗯。”陈润树低下的眼睛微红,极轻地嗯了一声。   “真的是周兆越的?”   陈润树不想回答她,转身想离开。   “以前我不懂你为什么连章雄光的五千块钱都不要,明明都这么困难了。”   “现在我懂了。”   陈润树的脚步顿下,他抬头看见以前高傲地像个白天鹅的章宝珠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他其实是个虚伪的人,其实他谁也不爱,谁不在乎。”   “他只有他自己。”   “嗯。”陈润树目睹她眼里悲伤的情绪,认同地嗯了一声。   章宝珠忽然带着关心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肚子好大。几个月了?”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和怜悯,陈润树眼睛轻微地晃动,有些自卑,他现在弯腰都有些困难了,肚子大到看不到鞋子。   “七个月了。”陈润树平静道。   “你真可怜。”章宝珠同情他说。   “听说是章雄光把你送上周兆越的床。”   “嗯。”陈润树声调没什么起伏。章雄光送过,虽然没成功。但他最后的结果还是一如他所愿。   “他被周家报复以后,家里破产了,他也将我送给了别人。”章宝珠神情很落寞地向他倾诉,像个失去斗志、灰扑扑的白天鹅。   “我以前在网上拍那些漂亮精致的照片,没想到反倒帮我招到了垃圾。”   陈润树嘴唇微张,有些惊讶。章宝珠的话说的应该是有人一早就对章宝珠有心思,章家一落台,章雄光就谈了个好价格把他漂亮的女儿送了出去。   “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和他离婚了。”章宝珠红着眼眶,   “会好的,你还有妈妈呢。”陈润树尽量语气和缓地安抚他。   章宝珠看着陈润树,薄薄的眼角一下子滚落出了眼泪。   “你们怎么还碰上了?”周兆越呵笑一声走了进来。   章宝珠高傲地别过脸。   “做什么?”周兆越轻笑,站到陈润树背后握着他腰。   “你就是个混蛋。”章宝珠嫉恶如仇地替陈润树骂周兆越。   周兆越嘴角噙着肆无忌惮的笑,长腿往前迈了一步,章宝珠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混蛋关你什么事了?我又不在你身上混蛋?”   “对吧?”周兆越低下头在陈润树脸上碰了几下,陈润树想躲也躲不开。   章宝珠看着陈润树脸色微微发白。   “走了,回家。”周兆越强势地拉着陈润树的手走。   “章宝珠怎么了?”上车后,陈润树忍不住问,嘴唇有些发白。   周兆越眼睛落到他担心的嘴唇上,语气平淡道:“被章雄光送到了白家老二床上。”   白家老二,白盛,陈润树有点印象,是个很花心的浪荡子。   “没办法啊,本来就负债,他哥都出去买了,她出去联姻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说完,周兆越得意地笑着瞥向陈润树。   “要是当初他们对你好一点,你再过来求求我,我也不是不会帮他们。”   “开心吗?”周兆越捏捏陈润树的脸颊。   陈润树沉默不语望向车窗外。   章雄光不好过他当然开心。   可是他和章宝珠其实没有什么恩怨,她现在的处境不就是相当于他上一辈子。他明白他上一辈子周兆越只是个推手,真正的罪首其实一直都是章雄光。   “你放心啦,她现在没事的,白老二虽然花心但钱管够,不然她也不会答应人家。”   “我上一辈子也是为了钱。”陈润树面无表情说。   周兆越眼睛微眯盯着他看了一会,敏锐地听出了点嫌恶的味道,周兆越舔了舔牙尖,嘴角微微下压,哧哧地笑了几声。   “对啊,你上一辈子更可怜呢,还是为了救你婆婆。”周兆越故意说。   “怎么?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想让我帮她?”   “我可没这么好心。”   “宁毁十桩庙不毁一桩婚啊,我看那白老二对她挺上心的。”   “为了钱,有钱拿不挺好的,不然你还想怎样?钱让这个世界运转,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周兆越话里有话地刺着陈润树,陈润树一声不吭。周兆越是在提醒他上辈子他们钱讫两清是很正常的。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素净的脸蛋,他忽然有些烦陈润树这种不慕名利的性格,他都不知道说好还是坏了。   “不过我看你这辈子应该是不怎么需要我的钱了。”周兆越对着陈润树语气平淡点评。   “不过也没用了,现在老公需要你。”周兆越偏头,薄唇轻佻地勾起,黝黑的眼珠里透着让陈润树凉到骨头的冰冷。   周兆越低头啜着陈润树的嘴唇,捏着陈润树的下巴抬起来,陈润树唔唔地推搡,最后素白的脸蛋上嘴唇红润得不正常。 第58章   CH 58   -   回到庭院里,周兆越强硬地拉着陈润树的手腕,陈润树眼圈发红,被拖着往前走。   一进门,周兆越听见里面的周廷杰,脚步顿下,眼神警觉。   “爸。”   “你来做什么?”周兆越语气透着不满。   周廷杰一眼看到被周兆越拖着的陈润树,个子瘦瘦小小,眼睛湿润,浑身透着不情愿的委屈,看见周兆越这幅鬼样,心口一股气出不来。   “我不能来?”周廷杰语气生硬反问。   周兆越嘴角绷着,“能啊。”说完拉着陈润树的手往楼上走。   “站住,去哪?”周廷杰平时很少说他,如今到了这个份上了,强迫甚至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他气到想打死这个儿子。   “你过来书房,我有话和你说。”   周兆越压着火看了一眼陈润树。   “行,我知道了。”周兆越从嘴里嚼出。   周兆越被他爸叫去书房一趟,回到房间的时候,脸色结了冰一样难看。   “陈润树,我爸居然说要送你走喔。”周兆越咬牙切齿,轻轻揉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陈润树嘴唇被捏得微微嘟起。   “你开心啦?”周兆越带着郁气问。   “我没有。”陈润树看他的眼色,目光瑟瑟地说。   “少爷,先生说你先去另一间房睡。”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陈润树立即望向门口。   他爸惹到周兆越不快,周兆越反而要找他麻烦。   他真没想到周廷杰真的会管周兆越,他是他爸,他肯定占周兆越那一边。上辈子他被周兆越搞成那副样子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可能周兆越现在才刚成年没多久,病情又得到控制,又没上辈子章雄光的插手,周兆越做出这样任性妄为的事,做父母的终于想到要管教管教了。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堪称得到救命的神态,一瞬间盯着陈润树的目光阴沉得可怕。   “你很期待?”周兆越咬着牙掐他的脸,从嘴里嚼出冰块。   陈润树连忙摇摇头。   “我没有。”陈润树小心地说,也不敢躲开他的手。   “我不去。”周兆越对外面的管家大声喊,语气阴戾。   管家在外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看到结果,陈润树睫毛轻轻地翕动,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线都消失了。   “妈的,陈润树,想要得到你真是麻烦死了。”周兆越双手用力捧着陈润树的脸,狠狠地咬了上去。   —-   陈润树醒来,浑身骨头都是松的。现在周兆越不上学也不工作,又有一身的精力,他又有一些缺觉了。   陈润树有些恹恹地用手砸砸脑袋。   肚子里的小东西也醒来了,小怪物在陈润树肚子里游动。   山上又起了一层白雾,恍惚间,陈润树还以为是上一辈子。   男人抱得太紧了,压到陈润树的肚子,陈润树轻轻地推了推,没推动,反而把人推醒了。   “做什么?”周兆越问。   “压到肚子了。”   “呵。”周兆越轻笑一声,低哑的声音清晰传到陈润树的耳廓,“我只是想碰一碰你的肚子。”   周兆越离开了一点,但还是有一部分触碰到陈润树的肚子。   “怎么这么早醒了?”周兆越心情餍足地望着陈润树。   “周兆越,我下面有些不舒服。”   “嗯?我看看?”周兆越奇怪地看了陈润树一眼,啪地打开了灯。   灯光骤亮,陈润树不舒服挡住眼睛,周兆越掀开了被子。   “太红了,我给你擦擦药。”   周兆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药水,熟练地给陈润树上药。   这种药是常备药,周兆越需求大,陈润树那里老容易伤着。   最近用得又多了,自从周兆越的爸爸说会送陈润树和宝宝走以后,周兆越就有些不正常了,有时在家里,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眼神阴鸷盯着陈润树。   周兆越他爸不同意,想要拆散他们,周兆越就找医生过来说他的病不可能治好,并且随着心情不好现在甚至有恶化的倾向。   不过他爸也没找过陈润树说话,但前两天管家私下和陈润树说让他放心,说先生都会处理好。   周兆越越来越不正常了,总是阴嗤嗤地对着陈润树笑,有时决绝,厌恶,有时是近乎疯狂的痴迷。   医生又过来给陈润树看病。   陈润树红着眼呆滞地坐在沙发边上,宽大的罩衣下是挺着七个月大的孕肚。   周兆越一脸冷漠地坐在陈润树的旁边,头往下,双手交叠搭在腿上。   “先生,孕妇的身体负担很重。”   “你下次注意点,能少则少。”   “不过你身上的腺体恶化越来越严重了,建议你尽快接受治疗吧。”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他也有感觉,周兆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几乎和上辈子差不多,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治,   周兆越面无表情地嗤笑一声。   “没关系,死就死啰。”然后站起来离开,丝毫没有把医生的嘱托听进耳。   陈润树明白了,周兆越就是故意的,用病,用命来威胁他爸。   陈润树气得手脚发抖,他从来没见过有像周兆越这样疯的人。   陈润树晚上洗完澡出来,见到床上铺好的防水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散了一半。   就像居住在潮湿昏暗的砖缝里的畏光生物,上了床,陈润树不需要怎么动弹,只需要张开腿就可以了。   新年,陈润树给婆婆打了个视频,两人说了好多话,婆婆念叨想让陈润树回来几天,陈润树只是笑笑,含糊了过去。   周兆越不会给他回去的。   腿没给他打断都算好了。有些东西陈润树已经不奢望了。他这辈子就这样的了。   承受了周兆越太多不正常的欲望,陈润树的身体渐渐带上了许多晦暗不明的痕迹,目光也越发涣散,像是无法思考的软体动物。   只是周兆越和他爸还在僵着的状态给了陈润树一点期待。   除了那一次吵架。这段时间,周兆越不再和他爸有任何过激的争执,但双方都像在悄无声息地较量。   三月,陈润树平安生下一个女婴。   陈润树抱着怀里温热的婴儿,眼睛不断滚落眼泪。   是旎旎,是他的旎旎。   真好,原来这一辈子无论什么时候怀孕,孩子都会是和他有缘的孩子。   第一个是旎旎,那第二个就是英舒了。   当天晚上,陈润树抱着旎旎感动地哄。   “旎旎。”   “啊….啊…..”   “我是mama吖。”   “不会叫。阿…..啊…..没有关系的。”   台风天,天空都是雾蒙蒙的。   管家出门了,不知道被周兆越安排去做了什么事,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去大雨,其实今天不适合出门。   陈润树躺在床上,揉揉发酸的腰,慢慢闭上眼睛。   陈润树半梦半醒中,睁眼见到周兆越清晰的脸庞,呼吸微微急促,意料中的嗜咬没有出现,陈润树彻底睁开眼睛。   “陈润树,我带你和旎旎去个地方。”周兆越一回来就态度决绝道。   “去哪?”陈润树扬起头,疑惑道。   “去岛上。”周兆越面无表情地说。   陈润树觉得窒息。   “去多久?”陈润树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忍不住侥幸地期待,只是去旅行几天。   可是他才刚生下旎旎没多久,怎么可能是。   “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去岛上。”陈润树眼睛控制不住涌出泪花,他忍不住带上委屈的哭腔问周兆越。   “我孩子都生了。”陈润树像是无奈之极的样子说话,“我走也走不开。”   周兆越拖着他的手。   陈润树的脊骨好像都被抽了出来,直不起来,他腰上现在还缠着束腰带,他孩子都生了,周兆越还要送他去岛上。   岛上没什么车,不会再有车祸,所以是准备把他关在上面了吗?   所以重来一次,周兆越对他只会变本加厉。   陈润树哭得看不清他的脸。   周兆越听见陈润树的话,脸更黑了。   “想走你也走不了。”周兆越在陈润树耳廓咬出,轮廓锋利强硬。   陈润树从耳朵开始,浑身打了个明显的哆嗦。   周兆越拉着陈润树出门,阿姨抱着孩子,先是一段车程,去到一个宽敞的机场,一辆私人飞机停在面前。   “要去多久?”陈润树不死心问。   “不去也行,那你和他说清楚。”周兆越下颚绷紧从嘴里嚼出。   那个他不言而喻是周廷杰。陈润树惴惴不安地望着周兆越。   要是按周兆越的做了,他爸真的就以为他是心甘情愿了,他能为他对他唯一的儿子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   要是拒绝了,谁还能再帮他?   可不按周兆越的做,他现在就得上岛,以周兆越的疯劲,不知道会关他多久。   见陈润树犹豫了,周兆越真的想咬死他,手部用力拖拽着陈润树上机。   陈润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上了机。   旎旎上机后很快就睡着了,而陈润树坐在床上一直在掉眼泪。   “又哭,孩子都没你哭得多。”   陈润树眼睛湿漉漉地,周兆越喉咙干涩地滚了滚。   “不会不送你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先好不好?”   “太远了,我婆婆呢?”陈润树伤心地问,嘴角不停哽咽。   周兆越伸手抹他的眼睛,低声安抚他。   “老人现在身体没问题,我已经托人照顾好她。”   陈润树听到周兆越的回应,彻底放弃了求他,嘴唇控制不住瘪下去,眼泪不停地滚落。   在空中,陈润树就一直在想,就好比章宝珠还有她的妈妈,章扬还有章宝珠,而他这种谁也靠不了,帮不了他。   陈润树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   陈润树本来就累,哭累了,闭着眼睛很快沉沉睡着了。   陈润树哭的时候,周兆越眉头抬都不抬一下,心硬得不得了,陈润树睡着后,周兆越才终于起来,给他掩好被子。   床上一大一小睡得恬静,周兆越深吸一口浊气,坐在一旁看着,躁郁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周兆越望着陈润树白里透红的脸颊,巴掌大的脸上还挂着湿印,可怜又可爱。   既然做了那就要一条路走到黑,他爸看不下去他对陈润树做的那些事,那他就把陈润树藏起来,等再过些年,陈润树没心思了,或者他有本事了,看谁还能把陈润树从他身边带走。   来到岛上的第二天,陈润树勉强休整好,周兆越就终身标记了他。 第59章   CH 59   -   洗标记的次数是有限的,一个omega最多只可以洗两次。   陈润树早上在男人的怀里睁开眼睛,刚动弹一下,后颈和肚子深处就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陈润树昨晚一直在哭,哭得现在已经麻木了,流不出眼泪。   他现在和周兆越在一起,给他生了孩子,这样的事以后只会越来越频繁。他没经历前会害怕,次数多了以后就变得麻木。   陈润树刚生完孩子还不到一个月,这样的事很不轻松。   终身标记得腺体标记和成结缺一不可,直到浓郁的信息素彻底融合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种事说来就是残忍,无非就是a对o的彻底占有。所以昨晚无论陈润树这么哭,周兆越还是没用。   陈润树生育过后肚子还没恢复过来,肚子有些鼓,早上起来陈润树艰难地缠束腰带,忽然忍不住哭了。   想到这个,陈润树再也睡不下去了,红着眼在周兆越的胸膛上狠狠砸了一拳。   “怎么又哭了?”周兆越睁开眼,立即紧张地问陈润树。   “避孕药,你给我买避孕药……”陈润树闷着声哭喊。   “已经吃了,已经吃了。”周兆越耐着声轻声哄他。   “没有。”陈润树以为周兆越还在哄骗他,他明明没有吃过,一时心脏酸痛不已。   “我没有吃过。”陈润树哭着说。   “不是用嘴吃的那种。”周兆越温声解释。   陈润树脸上闪过空白。   周兆越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脸颊有漂亮的红晕,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忘了吗?不是喂你吃了的吗?”周兆越意有所指地说。   “那种对身体好。”   混沌中闪过一丝清明,陈润树才忽然明白周兆越说的是那里。陈润树头昏脑胀地,但脑子更热。   等陈润树彻底醒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躺在岛上的别墅里,虽然是沿海,但房子起的位置还是相当于山顶别墅,太近海有风险。   背后的alpha紧紧抱着陈润树的腰,胸口有胀胀的异样,陈润树睡不着了,伸手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起来。   “嗯?做什么?”周兆越的发顶微乱,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不满。   “我要起床。”陈润树闷闷说。   “不行,陪我睡。”周兆越眼睛都不睁开,直截了当拒绝,手心一直握着温热的身体。   过了一会,陈润树才在周兆越的胸腔里说话,声音小小的。   “我要喂奶。”   “我胸口不舒服。”   胸口一阵酥酥的轰鸣感,周兆越下巴抵着陈润树的发顶,下巴微动,清晰愉悦地笑了两声,很轻易地就松开了手。   “涨奶了?喂她喝奶粉呗,我来喝。”周兆越眼角勾着笑。   “这么早还得去喂她不累吗?再躺会?”   周兆越说完笑着伸手去推陈润树的衣服下摆。头刚准备埋进去,被陈润树双手拦住了。   “不要…我不困….”陈润树抗拒地推开他,挣扎着说:“我要去喂孩子。”   陈润树并不抗拒母乳,尽管身体上会有一些难堪,但陈润树很喜欢这样的连接,让他感觉没这么孤独。   “别走,让阿姨抱她过来。”周兆越再度圈着陈润树的腰说。   等下陈润树去另一个房间喂着喂着就不想回来了。   阿姨一会就抱着旎旎上来。   陈润树双手接过,小家伙已经醒了,应该饿了,看见陈润树时眼睛都亮了,小脑袋急切往陈润树胸口上靠,等坐到床上,陈润树睡衣都被舔湿了一小块。   陈润树抱着孩子回来,周兆越立即睁开了眼,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都饿得往你身上凑了。”   “小傻妞,别咬衣服呀。”周兆越轻轻地触碰孩子的脸颊。   “唔……”旎旎吃不到不满地叫,棉花似的脸颊在陈润树身上蹭来蹭去。   陈润树被逗得嘴角染上了一点笑意。   陈润树掀开衣服喂奶,周兆越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   孩子可能饿着了,吃得很急,不一会儿小脸就啜得红扑扑,像块喷着奶香的小肉团。   “怎么这么可爱。她喝奶。”周兆越对母女俩都稀罕得不得了,孩子眼珠子里现在全是陈润树,周兆越现在眼珠子里全是陈润树和孩子。   忽然陈润树吃痛蹙紧长眉。   “唔……”   旎旎现在出了颗乳牙,喂奶时会咬人。   “喝奶还咬人,小心妈咪不给你喝了。”周兆越嘴角上扬看着她宠溺地笑。但手心轻掐她嫩红的小脸,要是咬得太痛了,他得让她松嘴。   以前就试过咬到陈润树哪出血。   小孩子听不懂话,只一味盯着陈润树专注地吸吮。   陈润树喂饱孩子,周兆越从他手里接过孩子,陈润树安静地坐在原处看周兆越在床上逗孩子玩。   台灯明黄的光线落在干净柔软的床单上,旎旎躺在周兆越的胸口上,像块小小粉白的煤气罐,被逗得咯咯地笑,红红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陈润树不由地被他们吸引到,目不转睛地望着。   他明白周兆越这么早就让他怀孕就是想要用孩子来锁住他,就和上辈子一样卑劣的做法。   可是这样的画面对陈润树来说冲击力也是真的大。   他没有爸爸妈妈,从小到大都是婆婆带大他。他已经过了成为小孩的年纪,可是他依旧憧憬能在完整的家庭里。   陈润树一直知道自己有些奇怪,他从来没得过他妈,章雄光的爱,按他的理解来说,他是不可能喜欢他和周兆越错误生下的两个孩子,可是后来他发现不是的,因为缺乏,所以他报复性地疼爱那两个孩子。   就是他小时候所期待拥有的,想象的全部爱的幻想都给她们。   他当初在陈纪的帮助下逃出去,特别不舍得的就是他的旎旎,她还这么小,他就抛下了她。   陈润树看着高大年轻的周兆越,抱着孩子笑得露出白牙,锋利的下颚骨笑起来越发显得英俊和不近人情。   周兆越或许就是知道了这一点,他生长在周家这样的环境里,后来又顺利成了成功的商人,他是个惯会算计的。   陈润树的心脏忽地揪紧,有难忍的涩痛感。   他比上辈子还差,他都被关在海岛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喂?爸。”周兆越接起了他爸的电话,陈润树不明显地竖起耳朵。   “找我有什么事?”   “你把人带去了哪里?”周廷杰在对面语气不太好,压着火。   周兆越敛下眼睛,嘴角微微下压。   “你都要带走他,我不得把他藏起来。”周兆越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话。   陈润树有时候都不敢相信周兆越他的心思有三十几岁。但不可否认,他现在的年纪靠任性就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你混帐!”   “快点给我滚回来,越大性格越乖张。”   他爸生气的骂声陈润树都听见了。   “你什么时候接受我就带他回来。”周兆越像是没听出他爸嘴里的怒意,语气平静道。   只不过周兆越挂了电话以后,脸色不是很好。   陈润树见他不逗旎旎了,将旎旎接回来抱在怀里。   周兆越忽然又用那种阴鸷的眼神望着他,陈润树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手心托抱着宝宝哄睡。   周兆越看着他低眉顺眼地抱着孩子,才十九岁,相当年轻的眉眼。十六岁重逢的时候,陈润树还是干干净净的,小白杨一样,现在,孩子都给他生了,陈润树早就不清白了,上上下下全都被他碰过,都是他的。   面上服心底里可一点都不服。   周兆越触摸他柔软细腻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啊?非逼着我放你走。”   周兆越口里那个他不言而喻是他的爸。陈润树哑了声,现在周兆越的低气压让他什么都不敢说。   周兆越心里不满陈润树为什么要和他爸说他不愿意,即便他们都可以看出一些眉目,可如果没有陈润树的点头,他们会帮他吗?   陈润树就是一直想要离开他,周兆越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不是想有就有,这种特别想要拥有却又得不到的滋味在周兆越心口里不停发苦,发酸,沤出恶欲。   “陈润树。”周兆越拉着陈润树的手指碎亲。   “陈润树,你说要带一个孩子走,你说要是再生个英舒,两个孩子你也带走吗?你一个人带得过来吗?”周兆越嘴角弥漫着恶意的笑容。   知道陈润树有了孩子都不跟他以后,他心里就压了一股火,想把所有的恶劣都发泄到陈润树身上。   陈润树抱着孩子,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目光怯怯。   周兆越心头的恶念如野火般泛滥。   把陈润树关起来,不停生孩子,他就会一直乖乖地,听他的话。   周兆越嘴角挑了一下,缓慢又轻地吐唇。   “对了,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小孩。” 第60章   CH 60   -   “你以前不小心流过一个。”周兆越忽然露出有些难过的神色。   “要是三个,你肯定带不过来了吧。”   “三个孩子了,我爸肯定不会再破坏我们了。”   陈润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整个头皮都是麻的,浑身犹如坠入冰窟。   周兆越在他爸爸那里吃了瘪,就对他发脾气,还说出这样的话,可是陈润树知道他是真的会对他做这样的事,现实又恶劣的行径,也不是周兆越第一次对他这么干。   陈润树又气又怕,眼睛一下子憋红了。   陈润树想周兆越可能并不是喜欢他,他对他只是身体上的迷恋和两辈子累计的占有欲。   陈润树心口说不出的痛,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   陈润树抱紧怀里的柔软沉默地流眼泪。   他才刚生下旎旎没多久。生三个孩子,起码要三年的时间,就算他对周兆越的接受度高,无缝衔接地怀上。   肚子深处传来涩痛感,像是盛满了酸水,陈润树捂着下半张脸,像吃了坏掉的烂柠檬,再也无法忍受般失声痛哭起来。   陈润树一哭,旎旎也跟着大哭,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混乱,周兆越脸硬心更硬地看着。   阿姨将旎旎抱走哄,周兆越抱着她的妈咪上床,准备制造她的弟弟、妹妹。   这段时间,周兆越的情况越来越差,心理医生经常过来给他看病,他的心理状况已经差到要吃药了。   陈润树猜测有一部分原因是周兆越他爸爸一直在施压。   周兆越找他发疯,他这段时间遭了不少罪。陈润树最近发了两天烧,精神总是恹恹地。   周兆越下午就走了,海岛上安安静静地,别墅里的人也不多,陈润树很少和人交流。   陈润树经常沉默地抱着旎旎,手臂,脚踝,脖子,脸颊上都挂着暧昧的青紫。   这天陈润树抱着旎旎下楼,一旁的阿姨连忙伸手要帮孩子,陈润树拒绝了。   陈润树被带到了这座私人岛屿,唯一陪伴他的就是他的旎旎。陈润树紧紧抱紧她,不愿撒手,只能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汲取微薄的安全感。   厨房里飘来鱼汤的香味,肚子里涌上一股恶心感,陈润树捂着肚子干呕了一声,随即眼睛红了。   十五分钟后,周兆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阿姨拿过来对准陈润树的脸。   陈润树难堪地躲开,心脏传来熟悉的刺痛感,喉咙里一股酸气吐不出来。   “听阿姨说,你刚才肚子不舒服?恶心了?”周兆越似乎有些紧张地问。   眼泪不停从眼角滚落,陈润树哭得说不出话。   周兆越沉目安静地看着,也不挂电话。   周兆越安排的医生半个小时后过来给陈润树把脉,说没有怀孕,只是肠胃不适,陈润树才算松了一口气。   “周兆越,你放过我好不好?”这天陈润树大惊一场,黑发出了汗,狼狈地贴在脸侧,他像是累极了一样问周兆越。   周兆越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沉默。   有些东西不可能的,即便陈润树怎么样和他闹。   陈润树看着他漆黑偏执的瞳色,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果然这辈子就这样了,无论他躲在那里,即便躲回了十六岁的阁楼里,他依旧被命运找到了。   陈润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会和你爸说。”陈润树一截一截地说,眼里溢出滚烫的眼泪,浑身几乎有些抽搐地说。   “不要再把我关在岛上了。”   “我以后都跟你。”陈润树嘴唇瘪了下去。   “我给你生。”陈润树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   “我想回去陪陪我婆婆了。”陈润树最后提出请求。   看见陈润树痛苦的表情,已经被他逼到绝路的样子,周兆越嘴角压得很平。   周兆越深吸一口气。   “好,好,我答应你。”   -   “周先生,我想清楚了。你不用再帮我了。”   “我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陈润树说完,周兆越唇角上扬,将陈润树打横抱起来捧。   回到海城,陈润树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回来第一件事周兆越就是带陈润树回家吃顿饭。   “这是一张五千万的卡。”周廷杰把一张卡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想拿过来看看,周兆越就伸手截了过去。   周兆越看看陈润树,嘴角微勾看着他爸。   “多谢爸,不过我有给他钱花的,他现在什么也不缺。”   “我给他的,你拿什么?”周廷杰有些恼怒骂。   周兆越丝毫不在意。   “他又不会理财,我帮他管理啰。”   周廷杰重哼一声离开。   陈润树看了一眼周兆越,脸上没有多大表情。周兆越不给他钱才是正常的,怕他跑。   怀里的旎旎不停凑上胸口,陈润树抱着他回房间哺乳。那个狗男人果然跟了上来。   手指伸过来,抓了抓陈润树绵软的肚子。   “你在防我,怕我有钱就跑?”陈润树无动于衷地任由他动作,只问他刚才的事。   “嗯。”周兆越饶有趣味点头,没用否认,五千万,雇个杀手都够用了,何况让几个人销声匿迹,换个地方居住。   “过段时间给你买套房子好不好?”周兆越贴在陈润树的耳边哄,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碰上了陈润树的耳朵。   最后周兆越叼着陈润树的脸颊肉咬,咬痛了,陈润树黑眼瞳湿润蹙起。   不知道男人在陈润树耳边说了什么。   “孩子还在!”陈润树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喊。   “她这么小知道什么?”周兆越勾唇,直勾勾地盯着陈润树的腺体。   “你坐上来。”周兆越拍拍大腿。   -   陈润树抱着旎旎坐在副驾上,周兆越开车送他们去婆婆家里。   陈润树望着窗外越发熟悉的车景,不由有些期待。   这还是婆婆和旎旎的第一次见面,上一辈子他婆婆都没来得及见旎旎一面,她应该都不想见。   “婆婆,我回来了。”陈润树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   “婆婆。”周兆越也跟着下车,从陈润树手里接过旎旎。   婆婆脸上带着笑容,看了看陈润树又看了几眼周兆越,最后落在旎旎身上。   这回周兆越处理得比上辈子好,婆婆并没有抵触,抱着旎旎笑得很开心,不停说话哄她。   陈润树买了很多手痛贴的药贴给婆婆,坐下帮婆婆捏手的时候,婆婆问他。   “几天后走啊?”   陈润树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兆越。   周兆越笑了一下,难得心情舒畅,“润树开学前再走。”   “润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泽希忽然出现在门口,陈润树微微震惊。   见到来人,周兆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站起来,长腿迈向林泽希。   “怎么?有何贵干?”周兆越丝毫不客气问,他比林泽希还要高上半个头,高大的身形显得极有压迫感。   林泽希看着陈润树的方向,喃喃地喊:“陈润树。”   林泽希这幅样子,陈润树清晰地意识到林泽希可能还会帮他。可他想起周兆越说的那些话,心底里又隐隐有些害怕。   陈润树不知道林泽希的喜欢是真的还是带着目的的接近,现在看来,他似乎是真的。   可陈润树一想到周兆越说的上辈子是他害死的他,心里又有明显的抵触心理。   陈润树走到门口,对林泽希说:“你走吧。”   林泽希脸色不是很好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走了。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夜晚回到床上后,周兆越又警告了一次陈润树。   陈润树手里叠着娃娃衣的动作微僵。   “我知道。”陈润树胸口一酸,低垂着眸子说。   婆婆上段时间去医院切了个瘤子,现在身体看着还不错,甚至还自己种了地,陈润树看着感觉心安了不少。   现在正是丰收的时间,稻田里成了一片黄色的海洋。   婆婆拿着镰刀说要下去割稻谷。   陈润树立即有些于心不忍。年纪终究大了,干这活老得弯腰,他总害怕婆婆会闪到腰。   “你别去了吧,我去。”   “我得下去看看。”婆婆有些不答应,她在家里闲久了,待不住,得去活动活动。   周兆越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会花钱雇几个人来割了。   周兆越把话刚说出来,陈润树他婆婆就意见强烈的拒绝了。   “你请人来割,哎呦呦,花这个钱,赶紧退了退了。”   “要花这个钱,我就是待在屋里闲得不舒服了,才想给自己找点活干。”   “你赶紧退了,退了。”   婆婆的态度强硬,周兆越只能退了,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和陈润树。   一老人,还有陈润树那双手干什么粗活?满手泥都不漂亮了,带带孩子得了。   “我来吧。”周兆越抢过陈润树手里的镰刀和手套,低着头对陈润树说:“你去带旎旎。”   热气喷在耳廓上,陈润树微微愣住。   一转眼,周兆越已经利落带好手套和换了双旧鞋,原本的少爷忽然变得接地气了很多。   “婆婆,你要干累了就赶紧歇歇啊,别累着了。”周兆越说。   婆婆立即笑了。   “行,我晓得。”   陈润树想,他婆婆这一刻应该是挺满意周兆越的。   他比章雄光有钱得多,可章雄光从未来过他家。   旎旎睡醒了,陈润树抱着她去田陵的一棵大树底下看。新生儿看什么都新鲜,大大的眼珠子看得很专注。   邻居里有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比陈润树大一两岁,女生叫小芳,她老公在下面干活,她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递杯凉好的开茶水,擦汗,模样很恩爱。   现在农忙季,不光有她们这对。阳光下,金色的稻浪整齐又辽阔,小人扎在里面。   周兆越也在弯腰低头干活,割的姿势已经相当熟练,深色的短袖几乎全湿了,将精壮高大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他拿着水,走过去分给婆婆和周兆越。   “婆婆,别干了吧。歇歇。”   “嗯,行了,没事。”   到了周兆越,陈润树不说话,把水杯递给他。   周兆越脸上都是汗,豆大的汗珠滑到深刻的眉骨上,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眼睛微眯,伸手把汗擦掉了。   周兆越脸上都是汗,味道周兆越自己都受不了,不过倒不怎么累了。   太阳是真的大,他才干了一天,都黑了不止一个度了。   和他比起来,陈润树怎么看怎么白净细腻,浑身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娇感,不过陈润树当然不娇气,他眼里觉得娇。   周兆越忍不住笑了。   “我今天这么累,几乎把这块田都割完了,你怎么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奖励?”陈润树看他今天确实很累,一时心软答应下来。   “你说呢?”周兆越眼神揶揄。   “都这么累了,你还有精力想这些!”陈润树脸色微红,有些气急周兆越居然精力这么好,比地里的牛还能干。   “你晚上给我按按?”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笑得露出白牙。   “嗯。”陈润树轻嗯一声,这都不答应显得他刻薄了。   周兆越嘴角的弧度越发大。   要不是现在太脏了,他真想亲一口陈润树。   他去干活,陈润树抱着他们的女儿站在一旁看着,干净像一幅画似的。   原本老太太来每天割一点,起码得十天半个月,结果周兆越来这一趟,割到天色渐晚,一亩田已经快被他割完了。   隔壁的邻居看见了,都过来夸他,婆婆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见了。   “还差一点,我割完明天就不来了。”   “你婆婆想割都没得割了。”周兆越对一旁的陈润树笑着说。   周兆越去洗了个澡回来,身上终于有原本干净的男香,陈润树破天荒给他盛了一碗汤。   周兆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就算是铁石心肠,在看见他干了一天活也硬不下去了。   早知道干慢点了,周兆越有些后悔一天就把那块田全割完了。   晚上周兆越脱了衣服趴在床上,陈润树真拿出伺候他婆婆的劲来给周兆越按,周兆越嫌力度不够,陈润树上身给他踩。   按得周兆越浑身骨肉舒畅,按完摩就到了下一个流程,周兆越坏笑着翻个身,重重把陈润树压在身下。   “都这么晚了!你还有力气!”陈润树被死死压着,脸都气红了,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没有。”周兆越嘴角微勾,显得邪气。   “你看,才一天,黑了不止一个度。”周兆越按着陈润树的身体,和他的肤色作对比。   “陈润树你说我今天多辛苦啊。”   “我现在皮肤黑了,显得你皮肤更白了。”   “更刺激了。”   “你怎么又小又白。”周兆越在陈润树身上上下巡视,陈润树脸蛋红得想番茄。   婆婆的朋友她儿子的腿不小心崴着了,今早过来找婆婆帮一下忙。   最后周兆越又出了门。   “润树啊,晚上就不用你们了,回去歇歇吧。”   这位奶奶和婆婆的关系很好,有段日子特别艰难,她给婆婆又送米又送鸡蛋。   “奶奶,没事,他能干的。”   “哎呀,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我家那小子脚伤了,我还担心收不完,浪费了。”   晚霞落在西天上,陈润树坐在矮凳上,可以闻到空气里浓郁的稻香味,莫名让陈润树的心落到了很实的位置。   蚊子很多,陈润树拿着驱蚊喷雾,给自己喷,也给周兆越喷两下。   “陈润树,你真当我牛使了?”   “白天干,晚上也干。”周兆越带着揶揄的笑音说。   陈润树想到昨天晚上,忍不住说:“你不是说你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   他倒要看看周兆越的精力到处有多旺盛。   “你晚上等着。”周兆越哧哧地笑着说,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越发晦暗。   陈润树身体轻轻打了个哆嗦。 第61章   CH 61   -   周兆越分开大腿抱着陈润树,掌心托着陈润树的腰,陈润树沉默地听他打电话。   周兆越现在虽然年轻,但陈润树最近看他已经开始搞商业那些事了。   他也重生了,他爸和他爷爷现在管着他。他现在心里应该想快点拿到实权,好拿捏得他死死地。   虽然周兆越现在宽容他留下来陪婆婆到开学。但回到乡下以后,周兆越对他几乎寸步不离,夜里几位身手好的保镖轮流住在车里值守,就算插翼都难飞进来。   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陈润树夜里闻到一股香味,很快神智不清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睡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里,而林泽希坐在旁边。   “你要做什么?”陈润树看着他警惕道。   “没做什么啊。”林泽希和煦又深情地笑。   “我帮你了,以后跟我吧,别跟周兆越了。”   “跟你?”陈润树有些反应不过来,显得迟钝。林泽希从来没有和他做过这样的话。   “对,跟我。”   “陈润树,你怎么愿意跟周兆越了?”林泽希像是厌恶地发出感慨。   “你能跟他为什么不能跟我?”   “还是被强j得生了孩子,心软了?”   不堪入耳的声音扎进陈润树的耳道里,陈润树无法想象林泽希一张温煦的脸能说出这样的话,陈润树被吓得脸白了几分,手脚止不住地发抖。   “你疯了吧!”   “我要回去。”   周兆越和他说话上一辈子就是林泽希害死他的。现在看来,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陈润树恶狠狠地说:“周兆越知道是你,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兆越已经死了。”林泽希对陈润树咬牙道。   听到这个结果,陈润树心脏控制不住漏了几拍,周兆越死了,周兆越死了,陈润树眼圈止不住地发红。   林泽希看见陈润树在乎的神色,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阴沉地盯着陈润树解衣服上的纽扣。   陈润树嗅到危险的气息,立即从床上逃了下来,举起一旁的台灯高高抬起。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一点我就砸死你!”   林泽希不断逼近陈润树,陈润树往后退,后腰一下子撞在桌角上,要命的痛。   一声巨大的砸门声在外面响起,陈润树一时手抖,台灯重重在脚边摔下。   林泽希紧紧箍着陈润树的腰转了过去。   林泽希脸上变得难看,手臂牢牢抱着挣扎的陈润树跟着去了窗外。   周兆越赫然站在下面,带着人砸开底下的房门,已经准备上来了。   林泽希打了个电话,不久有一帮人冲上来阻止周兆越他们。   陈润树想呼救,结果被林泽希从背后捂着嘴。   林泽希带他落到了一楼,从一个后门出去,有一辆车。   混乱中,背后有人顶了陈润树的后腰一下,陈润树从门口的三级台阶上摔下来,像一阵风投进林泽希怀里。   落在远处的周兆越的眼里,就像陈润树主动投向了林泽希,在他和林泽希之间选择了林泽希。   陈润树不爱他,陈润树爱林泽希,周兆越讥讽地想,手里的骨头都要捏碎了。   以前高中两个人就已经有了暧昧,陈润树从不抵触林泽希,还主动维护过他,甚至不止投怀送抱过一次了。   和林泽希比起来,他多差劲,多坏啊。脾气不好,还强迫他生了一个孩子。陈润树这种人不就最喜欢林泽希这种小白脸。   周兆越在两个人的身体上巡视,目光阴鸷得像条毒蛇,要盯穿一个洞。   “落难鸳鸯啊!”周兆越冷嘲道,长腿向两人的方向走去。   再恩爱又怎么样?有他来棒打鸳鸯。   周兆越一脚把林泽希踹翻在地上,融成热血的暴怒一时半会释放不了,周兆越按着林泽希在地上下死劲殴打。   “和我抢!”   “他是我的东西你看不出来吗?   “他被我干得连孩子都生了,结也成了,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那里没有留有我的东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抢?”   满身都是暴力和恶俗语言的周兆越,陈润树惊呆了在原地。   当周兆越收手时,陈润树不知道林泽希是死了还是晕了,脸上都是血,模糊得看不清了。   周兆越黑压压的视线落在陈润树身上的时候,陈润树鼻子一紧,不敢呼气。   陈润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陈润树脸色苍白地说,下意识解释他没有和林泽希发生关系。   “没有什么?”周兆越阴测测地看着陈润树,脸上压着山雨欲来的怒火。   “我没有和他发生过关系。”   陈润树害怕解释的样子落在周兆越眼里就成了达不到目的就把人撇掉,周兆越阴飕飕地嗤笑一声。   陈润树手脚都抖得不像话了。   “陈润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周兆越已经不在乎结果了,滔天的愤怒转化成最狠毒的恶欲。   周兆越扯着陈润树进去房间里。   “把他也抬进去,手脚绑紧。”   当晚林泽希被冷水灌醒,看了一夜盖着被子的活春宫。   第二天,陈润树脸色红润地摊在床上,身体死死包在被子里。   一个晚上,陈润树被当成一个玩物被从头到尾玩了个遍,周兆越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癫狗。   当停止下来的时候,陈润树的肚子如同怀胎三月,眼睛红通通,布满了麻木和绝望。   记不清是几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在昏暗的房间里,陈润树躺在床上呆滞地望着透进光线的窗户。   “我是谁?”头顶的男人带着驯服性的语气地问。   “老公……”陈润树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被c怕了,颤抖地说:“我最爱的就是老公。”陈润树胆子小小地说,乌黑的瞳仁里透着神经质的害怕。   男人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嘴唇有勾起的弧度。   “老公是谁?”   “周兆越。”陈润树说。   “再叫一次。”   “周兆越。”陈润树又说。   “叫甜一点。”   陈润树声音再放低,喊得很慢很轻。   “周…兆…越…”   轻轻软软,两辈子一模一样的声线落在周兆越耳朵里,心脏都酥了半截。   “以后都要听老公话知不知道?”周兆越终于满意地笑了。陈润树声音就像棉花糖一样。   “知道。”   周兆越嘴角微微上翘,手指在陈润树腰上按了按。   “那要给老公生宝宝吗?”周兆越又试探性问陈润树更过分的问题,就像在做洗脑测试。   陈润树颤颤巍巍地抖了一下。   这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害怕地摇了摇头。   陈润树潜意识里生孩子是很麻烦的事,孩子生下来是要负责的,孩子是要关爱的,怀上宝宝和周兆越的锁链又会再多套一条的。而且生孩子,他好像不是他了,他是周兆越的杯子,他的肚子里被周兆越寄生进了一个小怪物。   “不……”陈润树很小声地说,带着抵触。   周兆越的脸沉下去。   “不想给我生,想给林泽希生啊。”周兆越在他耳边嚼出,好像要将陈润树的耳朵咬烂。   “他现在被我送进监狱了。”   陈润树抖了一下,像是没听进耳,进入了神游状态。   那段时间陈润树渐渐消瘦,肚子却渐渐大了起来。   周兆越送他去医院检查,评估他的身体,不出意外,孩子留了下来。   陈润树越来越不愿意和人说话,任何人都不愿意,就连抱着旎旎的次数都变少了。   就算抱着女儿,也总会莫名其妙的流眼泪。   陈润树见到周兆越,总是会讨好的笑,再叫两声老公,每天晚上会主动铺好防水垫,周兆越伸手一抱紧他,碰到他的腿,他就熟练地分开接纳。   这些的变化都来自于将他从林泽希那里抢回来后,周兆越生气之下,为了惩罚陈润树,对陈润树进行了深刻的教训。   周兆越把陈润树关了差不多四个月,出来的时候,陈润树已经学会十分依赖地抱紧他的手,喊老公喊得比什么都熟练。   突然之间带他出门,陈润树反而不安起来了。   “还要去岛上吗?老公。”陈润树低垂着一双湿润的眼睛,他以为周兆越带他出来又要把他送岛上。   “我真的乖乖的了,我保证我不会跑了。”   “之前都是我错了。”   “明明我又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岛上。”陈润树说话语无伦次,有些想不明白地问,像是陷入混乱的记忆当中。   周兆越胸口忽然闷痛起来。   陈润树好像出现了记忆错乱。   他好像又对陈润树犯下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错事。   没办法了,周兆越用力紧紧抱着眼瞳乌黑生怯的陈润树。   察觉到陈润树的异样,周兆越就找了个心理医生来给陈润树看病。   心理医生说陈润树的情况很糟糕,需要把他带去一个他信任,感到放松的环境,也就是没有他的地方。   周兆越带着陈润树回了家。一进门,他爸就脸色发青地看着他们。   陈润树瑟瑟巍巍地躲到周兆越的背后。   周兆越抓了抓他的手,陈润树以为他要他听话,乖乖对周廷杰喊了声爸,声音很小很弱。   “肚子怎么回事?”周廷杰注意到陈润树隆起的肚子,脸色瞬间铁青,几乎僵硬地从嘴里吐出话来。   陈润树脸上煞白一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周兆越看了一眼他,彼时也有些心虚道:“他怀孕了。”   周廷杰难以置信地扶着额。   过了一段时间。   “他现在才几岁?”周廷杰脸上压着暴怒问面前的周兆越,脖子的青筋都因为过激的情绪而爆开。 第62章   CH 62   -   从周廷杰的反应中周兆越得到了一些赎罪的错觉,尽管没什么用,陈润树因为他得了病。   “十九。”周兆越清晰地回答。   周廷杰立即上前刮了周兆越一巴掌,周兆越脸被打歪,嘴角瞬间流血了。   周兆越被他爸打,陈润树在旁边急到流眼泪。   周廷杰看见陈润树被周兆越弄得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向一旁的管家打了个手势,一条带尖刺的铁棍拿了上来。   几道棍风从陈润树耳边呼啸而过,一点劲都没收,陈润树吓到脸青。   周兆越被打得跪下来挨打,旁边的陈润树挨得太近,周兆越把他罩在怀里。   “你现在就去带人家落了胎。”周廷杰命令他。   “爸。”周兆越跪下来求他爸,目光祈求。   “现在这个家你没本事做主啊!逆子!”   “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周廷杰眼睛瞥向陈润树,语气温和了很多。   陈润树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兆越。   周廷杰见状咬牙切齿,一棍抽到周兆越跪不起来。   “你要打死他不成!”周兆越的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风声,拄着拐杖走进来。   “兆越被我们惯大,任性点不是好正常。”   “一个孩子而已,就算多一个又怎么样,又不是养不起。”   “爸!我管教孩子你就不要再管了。”   “你看看他把人都搞成了什么鬼样了。”   周爷爷的视线落到陈润树身上,陈润树还被周兆越死死包着,低着头抬不起头。   “如果他没这么犟,兆越会变成这样吗?”   “爸,你不可以再偏袒他了。”   “爷爷,是我错了。”周兆越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忏悔地说。   陈润树看着他们看着他的肚子,目光充满了同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清明,夹杂上厌恶和怨恨。   陈润树意识回笼看着形容狼狈的周兆越,他不知道周兆越的忏悔有几分是真的。   周兆越的爸爸反对,但是周兆越的爷爷只心疼他的孙子。   陈润树尝试挣开周兆越的手,但还是无果。   陈润树开始焦灼地挠肚皮,再过不久,他的肚子就会变成一个白花花的肉球。   里面又是一个带着他和周兆越血脉的生命。   夜里台风天呼啸,旎旎有些害怕,要在陈润树身边睡,一放到阿姨的手里就哭。   陈润树像个成熟的母亲把她抱回房间里哄着睡觉。   半夜陈润树从梦里惊醒过来,眼泪流了满脸,周兆越和孩子分别在他的两边。   台风肆无忌惮地在外面席卷着,发出尖锐回旋的声音。   陈润树一有动静,周兆越就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周兆越小声询问陈润树。   “有台风。”   “害怕了?”周兆越看见他半夜被惊醒,心疼地抱紧了他。   “我要去找妈妈。”陈润树忽然张口说。   一声尖锐呼啸响起,周兆越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怎么了?”周兆越轻柔地摸陈润树发顶。   “我妈妈呢?”   “我想要我妈妈。”   周兆越眼睛里闪过破裂,他怀疑陈润树切换了人格,他压根没妈妈,但他去世后,旎旎倒是和他说过很多遍这样的话。   周兆越抱着陈润树安抚他睡着了,他睁着眼直到了天亮。   上午心理医生来给陈润树诊断。   听到陈润树没有生出什么人格,周兆越才松了口气。   心理医生对周兆越说陈润树太小年纪就承担了母亲的责任,而他又从小没有母亲。   他还说了什么幼猫心理状态来和周兆越解释。说陈润树心理还是个幼猫状态,可是他又怀孕了,一时承受不了。   周兆越听得脑子一片混乱,他恍惚意识到,这个世界里的陈润树才十九岁,就算二十四岁也不大,上一辈子陈润树被他关在家里,心智其实得不到什么成长。   周兆越迟钝地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了。   “怎么了?肚子痒?老是挠肚子干什么?”周兆越看见陈润树频繁把手伸进衣服里挠,在陈润树脸侧温柔地吐息。   周兆越掀开了陈润树的肚皮一看,白净的皮肤上有好几道明显的划痕。   这样下去不行了,周兆越瞳孔痛苦地缩小。   “别挠了。”周兆越抢过陈润树的手,放在嘴边沉默异常地碰了几下。   陈润树挠他的肚皮挠得出血了,周兆越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剪指甲,再磨得光滑完全贴肉。   午后安排好行程,周兆越一脸郁色地回到卧室里,陈润树安静地躺在床上,旎旎摊开小手已经睡得很熟,氤氲的黄色光线下,一大一小都显得格外温馨。   周兆越脸色逐渐和缓。   “明天带你回去找婆婆好不好?”周兆越抱着陈润树在身上,下巴搁在陈润树的发顶,宽大的手掌托着陈润树有些丰腴的肚子。   “嗯。”陈润树现在眼神清明,轻轻地嗯了一声,麻木地任男人护着他的肚子。   旎旎捏着小手闭着眼睛,面容恬静睡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热气。   陈润树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旎旎才半岁不到,而他十九岁,又有了新的小孩。   没有人会像周兆越对他这样过分的,陈润树心脏刺痛,钝刀子在心脏上缓慢拉扯。   第二天,坐飞机很快回到了婆婆村里。   婆婆还在院子里立了一个葡萄藤架,总体来说变化不大。午后,乡下的空气热乎乎地,没有周兆越豪宅那种冷冰冰的质感。   陈润树一落地便感受到了久违的平和。   “婆婆。”陈润树跟着周兆越下车,见到婆婆,主动喊了一声。   周兆越看着他,他本来以为陈润树不会说话的,他已经沉默了很久,几乎不会和任何人主动说话。   停顿了几秒,在喧闹的蝉鸣声中,周兆越亲眼看见陈润树看着他婆婆忽然哭了。   哭得很难过,再也不在他婆婆面前故作坚强的那种哭。   周兆越浑身犹如雷击般立在原处。   “你给我滚。”婆婆冲着周兆越破口大骂,甚至抄起一旁的扫把往周兆越身上打,她一把年纪,什么都不怕了,她只怕陈润树受委屈了。   周兆越立着挨了几下打,最后怕陈润树他婆婆情绪太激动了,主动滚了出去,只是离开时,目光还依依不舍地锁在陈润树身上。   周兆越在门口不远处上待着,心烦意乱地吸烟,到最后站太久了,直接坐在他以前嫌得不得了的混屎水泥地上。   方才旎旎没被陈润树抱进去,现在还在车里由保姆带着。   周兆越听见陈润树还在和他婆婆哭,委屈得要命,他婆婆越咒骂他,陈润树的哭声就更委屈一点。   等屋里头的动静好不容易停止下来,周兆越才转动猩红的眼珠,僵硬地去到车里抱起孩子。   周兆越抱着旎旎去找陈润树。   陈润树不要他,可他应该会要他怀里的孩子,陈润树这么难过,旎旎应该会让他开心一点。   周兆越抱着孩子再次踏了进去。   一看进去,陈润树眼睛红通通地,他婆婆死死瞪着他。   “旎旎。“陈润树盯着周兆越怀里的旎旎,恋恋不舍的语气喊。   陈润树像是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把孩子抱过来。   婆婆看见陈润树舍不得孩子,孩子抱回来以后,当着周兆越的面,把大门关上,把周兆越挡在了外面。   周兆越进不去,但还是想办法让保姆进去了。   一个老太太,陈润树又怀了孕,带个这么小的孩子太累了。   各种花销都要钱,周兆越第二天拿了一张卡进去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看着他不动,他婆婆一把抢下来卡了,紧接着把周兆越赶了出去。   周兆越一声不敢吭。   陈润树被他婆婆护着,现在又有了钱,周兆越就特别关注他有没有出门,怕他去医院里落了胎。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少,陈润树这种人对孩子心很软的。   周兆越先在最近的酒店落脚,平时没事就往陈润树家方向走。   这半月里,除了院子里面,周兆越几乎把陈润树他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逛过了。   陈润树他婆婆不想见到他,他就尽量减少见面次数。   得亏之前他给陈润树家大装修了一次,还装了好几个高清摄像头,陈润树的一举一动都能在手机上看到。   他回到他婆婆身边以后,情况好了很多,笑的次数变多了,婆甥俩一块抱旎旎逗,画面其乐融融,让人觉得没这么糟糕了。   只是在看见陈润树差点在湿润的地板上摔一跤,周兆越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得亏陈润树撑住了旁边的椅子。   周兆越想要冲进去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第二天,周兆越就买了一堆防滑垫子,桌角套的软垫。   当陈润树看见楼上楼上几乎全部地板都铺上防滑地垫时,他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   婆婆骂周兆越在水泥地板上都铺地毯,骂他神经病,地毯容易积污,那里容易脏,婆婆骂骂咧咧地掀地毯。   和上一辈子还是有些不一样。   回到婆婆的身边,他的心好像也落到了实处。就算有什么,他还有婆婆呢。   傍晚吃过饭以后,陈润树和婆婆坐在屋外纳凉。   婆婆坐在摇椅上眯着眼,旎旎躺在她怀里乖乖闭着眼睛睡觉,陈润树从没一刻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婆婆,幸好我还有你。”陈润树在旁边轻轻地说。   老家院子外头有一个往下的坡,夏季那里的草就会疯长起来,这里空气质量好,偶尔还能看见萤火虫。   这天晚上是很寻常的一天晚上。   陈润树抱着旎旎在门口玩,小奶团子可好玩了,笑起来像铃铛一样清脆,奶呼呼地。   “润树。”周兆越忽然从门口走来,手里照旧提得满满当当。   陈润树眼睛抬也不抬,但他腿上的小家伙看到周兆越高兴得手舞足蹈。 第63章   CH 63   -   周兆越眼睛黯然。   “张姨,明天的菜。”周兆越把菜递给保姆。   周兆越每天都过来送菜,他每天都让助理买回来,然后自己提上来给张姨又走了。   周兆越看了一圈陈润树他婆婆不在,随手搬了张椅子坐在陈润树对面。   陈润树拧着长眉赶他:“你还不走?”   “我就待一会,这么久不见我女儿,我不能来抱抱她?”   陈润树看出了周兆越又在耍无赖,他最惯这样了。   “那你抱!”   “我回去了。”   陈润树把旎旎递给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一点都不想和周兆越有纠葛的样子。   周兆越的心凉了半截。   周兆越在楼下抱了很久旎旎,陈润树晚上10点准备睡觉了,陈润树看着空荡荡的床,总觉得缺了什么。   陈润树下楼以后,周兆越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陈润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乡下热,陈润树也穿上了单薄的睡衣,以前在那些别墅里都是穿那些长袖长裤的睡衣,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短裤的,材质薄薄地,人也显得柔软亲近。   细腿细胳膊,月份还早,肚子还平坦着,不用想现在陈润树身上肯定是香的。周兆越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陈润树一脸冷漠从他手里抱住孩子。   “做什么?”周兆越看他的架势,不知道还他准备干仗。   “我要睡觉了。”陈润树眉眼冷淡说。   “你走吧。”   周兆越有些被他的语气刺伤到,但一想到他居然睡觉都要抱着他们的孩子睡,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脸上不自禁露出微笑。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背影,眼神发暗,此刻心里无比庆幸他和陈润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而且不久还会有第二个。   他是真的坏啊,可是除了这样做,他也没办法了不是。   无论上辈子,这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陈润树都是他的。   血脉羁绊真是件好玩意,周兆越无比庆幸陈润树是个omega,既能终身标记,又能生小孩。   他婆婆不待见他是很正常的,毕竟他这件事放寻常人身上太极端了。   陈润树看也不看周兆越一眼,抱着孩子上了二楼。   周兆越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在门口里独自站了一会。   -   “兆越,你什么时候去接旎旎回来啊?我好想她啊。”   “他说要孩子你就给他啊?毕竟是我们周家的血脉,还是我的长重孙。”   “爷爷,再等等。过段时间我就接他母女回家了。”   “他现在肚子里又有了小孩子,前段时间他的情绪太差了。”周兆越也有些不确定陈润树听不听他哄,现在他婆婆又没病,又没章雄光这种烂人。等陈润树情绪好点,他再想办法。   “你爸让你带他去流产。”爷爷试探地问周兆越。   “我不会的。”周兆越利落回答。   “而且他愿意的,他很喜欢孩子。”   周兆越停车刚准备去陈润树家里看看,突然听到陈润树的喊声,像是遇到什么危险。   “啊!有蛇啊!”   陈润树大声呼喊,惊慌的身子不断往反方向走。   周兆越连忙冲到他跟前。   “周兆越!有蛇!”陈润树看见他都顾不上疏离他,大惊失色地冲他喊。   这里路灯很暗,但周兆越还是看清了,一条长蛇在地上飞快地滑行,往陈润树的方向越来越近。   电光火石之间,周兆越一脚把那条蛇踹飞到更远的地方,微微侧身将陈润树挡在身后。   “别怕。”周兆越下意识伸手护着陈润树。   保镖冲过来把蛇打死了。周兆越目光谴责地瞪了一眼。   周兆越回头看陈润树的情况,巴掌大的脸蛋白生生地,像刚剥壳的鸡蛋。   周兆越登时心软得不行,伸手抱着他安慰。   “好了,不怕了不怕了。”   “夏天蛇多,明天我就让人在四周撒些硫磺。”   “吓着了是不是?”   “嗯。”陈润树余惊未了地轻嗯一声。   “旎旎呢?”   “在睡觉。”   “我能去看看她吗?”月色下,周兆越好声好气地问。   陈润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点了点头。   陈润树吓得腿软,等他想起走路回家的时候,周兆越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把陈润树抱了起来。   只不过陈润树怕被婆婆看见,半道上挣扎着下来了。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恬不知耻的一张脸,有些恼他刚才碰到蛇脱口而出的周兆越的名字。   从高中那次遇到蛇一样,其实他心底里是有些依赖周兆越的,陈润树敏锐地察觉到。   陈润树差点被蛇咬,周兆越回去了,就借着这个话头和他婆婆说话,这下子他婆婆也不好再赶他走了。   “我晚上能不能留下?”周兆越抱着旎旎问陈润树。   陈润树瞄了他一眼。   “不能。”陈润树想也不想说。   吃过肉就吃不了素的周兆越心情烦躁地出了门,陈润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口的大门。   周兆越站在门口插着兜冷冷地嗤笑一声。   半夜,周兆越实在是气不过了,腺体滚烫灼热,身都是燥的,必须要陈润树降降温,踩着矮墙翻上了二楼,去到陈润树的房门前,没关,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里面还亮着,周兆越推开门就看到床上陈润树正笑着看他们的乖乖女儿抱着一个奶瓶吨吨喝睡前奶。   陈润树看着突然起来闯进来的周兆越满脸震惊。   “你怎么进来的?”陈润树气急道。   “翻墙的呗。”周兆越咧嘴笑,视线不由落到陈润树雪白的领口上,衣服有些大了,而且这种睡衣为了舒适,领口做得比较大。   婆婆已经睡觉了,陈润树不想吵醒他,小声骂周兆越让他走。   女儿一双黑葡萄大的眼珠认真地看着他,周兆越听也不听打开衣柜找了条大短裤就进去陈润树的浴室洗澡。   里面真的有了水声,周兆越还没上锁,想要赶人的陈润树站在浴室门口一阵无语。   周兆越一会就出来了,旎旎看见他很兴奋,到现在还没睡,在床上开心得翻来翻去。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精壮劲瘦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黑色的额发湿漉漉地,周兆越带着潮湿的气息凑近他们。   陈润树紧张地滚滚喉咙,回避视线。   旎旎一点都不怕他这么高大的男人,周兆越弯腰凑向她,她伸手抓住周兆越高挺的鼻梁。   “想爸爸了是不是?”周兆越用鼻子顶孩子的肚子,嘴角洋溢着大大的弧度。   “haha…”旎旎发出一些类似开心的气音。   “嗯…爸爸的乖宝贝。”男人笑着看了一眼陈润树,贴着女儿的脸颊结实地亲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走?我要睡觉了。”太温情的画面了,陈润树看到脸色有些不悦道。   “我不走了。”   “我今晚就睡这。”说完,陈润树身边就塌下去了一块,旎旎夹在他和周兆越的中间。   陈润树幽怨地看着他,胸口逐渐涌上一股闷气。   “陈润树,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压着你死死亲你一口,再扒掉你的衣服,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陈润树瞪周兆越一眼,然后背过身去。   果然周兆越就不会放过他,才过了多久就故技重施,胡搅蛮缠,就连孩子也是,一个孩子不行就两个。   陈润树揉了一下眼睛。   灯光熄灭,陈润树没睡着,周兆越也没睡着,陈润树背着他,周兆越向着他,中间隔着熟睡的婴儿。   “陈润树,我犯病了。”周兆越冷不丁说。   “那你去死。”   周兆越嘴角冷笑一下,眼底的颜色愈发阴鸷。   周兆越伸手把羽毛点重的女儿抱到边上,从背后死死环住陈润树的身体。   “如果我死不了你就必须要当我老婆了。”   “陈润树…陈润树…”周兆越抱着陈润树的肉体,脸埋进陈润树的脖子上贪婪地呼吸每一寸气息。   周兆越好像给他自由,让他回来找婆婆,给他有了可以选择,反抗的错觉,可是现在又故技重施。   陈润树背对着周兆越,泪花不断在眼眶积累到哭到泪流满面。   因为婆婆在,就算婆婆知道他现在又被周兆越纠缠,她年纪这么大了也帮不了他,陈润树努力控制哭声,哭得很隐忍,嘴巴咧得很大,不断擦眼睛。   陈润树哭得太伤心了,周兆越看到,手上一僵,和陈润树拉开了一点距离。   “别哭了。”   “我不碰你了行不行?”   “呜……”陈润树眼前一片模糊。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眼角滚落的水珠,下了床,站在床边心烦意乱看了陈润树一会。   “呼”周兆越呼出一口浊气,心脏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痛,陈润树似乎真的永远不会给他机会,也再也不会原谅他。   周兆越眼角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红。   “行。”周兆越架着腰,语气极其沉重地说。   “那我滚行了没?”   说完,周兆越就出了门,但没有急着跳下去,在陈润树家里的阳台上站了不知道多久。   夜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兆越拄着膝盖坐在陈润树房间的墙外,一直听着陈润树的哭声慢慢变大,再慢慢变小,最后应该睡了,没有一点声音。   身上一会就出了一身的汗,周兆越重新回到陈润树的房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   陈润树一副依赖的样子紧紧圈着怀里的孩子睡了过去,模样白皙又恬静。   周兆越对天发誓,如果让他可以回到陈润树的身边,他一定不会再做那些让陈润树伤心的事。   他一直想要一个机会,可是陈润树根本不可能会给他,所以他才会不择手段,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让陈润树怀孕。   他幻想着能回到老洲山顶那段寻常的时光里,那时候陈润树因为不幸的家庭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他们有了一个宝宝,陈润树很爱她,和他一起经营一个小家。   周兆越站在昏暗的床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润树呼吸平稳,他们的小女儿睡的软乎乎躺倒在陈润树怀里,睡在妈妈怀里该是多舒服,梦里估计香甜的,肚子上的被子一起一伏,像个无骨的小动物。   周兆越的腺体很痛,可是周兆越这次置之不离,转动猩红的眼珠转身走了。   周兆越翻下去的时候,出了点动静,在矮墙摔了下去,崴到了脚。   脚上剧烈的疼痛让周兆越眼眶瞬间红了,周兆越咬着牙硬是一声也不吭出来。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周兆越拖着一条腿慢慢回到车里。   周兆越连续三天没有过来,这是两辈子以来陈润树第一次见到周兆越有放手的趋势,陈润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64章   CH 64   -   旎旎学会叫他了,陈润树很高兴,甜甜熟悉的奶音,陈润树听到心里就莫名的触动,也很想哭。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她像上辈子那样难过了。   “mama….”天真童稚的声音在陈润树耳边传来,小家伙笑出了白白的乳牙,眼珠子黑亮亮地。   “嗯。”陈润树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学会叫妈妈了。”周兆越忽然出现在身后,陈润树一时哑然转身看着周兆越。   陈润树有些难过,第四天了,周兆越出现了,看来不是放过他了。   陈润树看着他的腿,只是他扭到腿了。   陈润树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周兆越自嘲地笑笑,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周兆越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他不甘心极了,心里就像吞了发苦的酸柠檬一样。   陈润树看了一眼他的腿,视线透着一股明显的冷漠,周兆越浑身僵直。   “最近还好吧?肚子那个有没有闹你。”   “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吗?”   “好,都特别好。”   “尤其前三天。”   周兆越听明白了,他刚好就是第四天出现的,破坏了陈润树的好心情。   周兆越身形一震,腿都晃了一下。   “对不起。”周兆越垂下视线。   “我走了。”周兆越腿脚不便,但下来找陈润树他还是不想撑着拐杖,显得太逊了。   周兆越拖着腿逃似的回到车上。   周兆越点了一根烟,点开了车载平板上的视频,刚才的人和小孩都出现在画面里。   周兆越目光猩红地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直到一根烟抽完。   -   “旎旎呢?怎么还不带回来啊。”   “爷爷,不带了,让他妈带着吧。”周兆越有些艰涩地说。   “孩子我让给他了,等过段我带旎旎回去看你。不过只能一天半天这样,她还是得还给她妈带。”   周兆越说着说着,心里就不太舒服,手里夹了根烟吸着。   爷爷不支持旎旎和陈润树肚子里的那个都由陈润树来抚养,周兆越随口搪塞了几句。   “算了,你反正还年轻,以后再找个合适的也行。”   周兆越看了一眼窗外。   “爷爷,我就那两个孩子了。”   “他们由他们妈妈带大,但我还是他们的爸爸,以后他们谁有能力就谁来继承家业。”   “荒谬!”爷爷在电话里怒斥一声。   腿伤完全好了以后,周兆越又特意拖了几天,开车去陈润树家里的路上有一间花店,花开得很好,周兆越停车后进去挑了一束粉白色调的捧花。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过来,手里还装模作样拿了一捧花,心里下意识就是抵触。   陈润树心里都已经想好拒绝他花的说辞。   “陈润树,我们谈谈吧。”周兆越看着陈润树,没有递花而是张口说了这句。   陈润树抬起眼睛看着他,从他认真的眼神里尝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谈什么?”陈润树问。   “你不是让我放过你吗?我现在答应你了。”周兆越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带着陈润树不敢相信的释然。   陈润树眼睛微微瞪大。   “你自由了。”周兆越努力努努嘴。   “送你一束花。”   “想想两辈子了都没有送过你一束像样的花。”   “祝你从今天开始摆脱我,自由了。”   陈润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阳光晒得陈润树的脸颊发烫,陈润树眼底控制不住泛起湿润。   陈润树伸手接过,他还没收到过这样大的捧花,其实周兆越说错了,毕业那年,他婆婆过来参加他的成人礼,当时班上很多人都带了花,他婆婆不懂这个,当时周兆越就把他的毕业花束给了他。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熏得陈润树好想哭。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漆黑的眼珠不复当时的神采,全是悲伤的色彩。   周兆越离开的时候连孩子都不抱一下,旎旎扎到他的腿上,周兆越这么高大的个子居然站都站不稳。   “爸爸过两日接你去找爷爷玩。”   “我先走了。”   周兆越眼睛看都不敢看着陈润树,陈润树也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周兆越驱车离开,到了晚上,陈润树心里还是闷闷地。   他想不明白,周兆越怎么突然想通了。   可这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   没错,这就是他期待的。肯定是这样的。   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陈先生,这是你名下的一套房产,是一栋山顶别墅,在您大学附近,您以后上学会非常方便,这里有两张卡,一张是以前周先生替您保管的,一张是周先生给孩子的抚养费以及给您的补偿。”   “前者里面有五千多万后者是无限额的,但您具体花费多少周先生是会看到,大额的消费他也能替你把把关,所以不用担心,可以随便用。”   周兆越的助理过来送了两张卡和一份房契给陈润树,陈润树有些茫然地接过。   明明轻飘飘地,可陈润树却觉得沉重得不行。他这辈子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我天啊!五千多万,还有山顶别墅,我看看,我看看。”   婆婆看着陈润树手里的东西惊叹不已。   “我想到他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他这么年轻家里就能给他花这么多钱?”   “你们以后真的掰了?”婆婆最后确定地问了一句陈润树。   陈润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也行,生孩子毕竟是鬼门关上走一趟,他给这些给你当补偿也算他有良心。”   “挺难得的,以前撕破脸的倒是见多了,分了还主动分钱的还是头回见。”   “该说不说,我们旎旎以后享福了,小天使从小就是个小公主,人人都疼啊。”   “咯咯......”旎旎被婆婆逗得咯咯地笑,笑声清脆悦耳,就跟那小铃铛似的,很招人喜欢。   这段时间婆婆明显高兴了很多,她很喜欢旎旎,总和陈润树说旎旎可爱,说一想到旎旎,就巴不得上天摘星星,摘月亮都送给她。   这个时候,陈润树对于周兆越的怨恨也减少了一些,这么早生下旎旎的压力也小了很多,起码她生下来就拥有了很多爱,还能让婆婆享受到天伦之乐。   “旎旎长得又白,眼睛又大,像个小天使一样。”   “我抱她出去,那些老头老太婆,他们想抱我从不给他们抱,怕他们一个忍不住亲一口我们旎旎。”   “哎呦,那脏的。“   “小乖猫,叫太婆。”   陈润树看到这样的画面没忍住笑了。   婆婆种的葡萄枝条越长越多,旎旎被她喂的,比陈润树以前喂的还要肥美敦厚,肚子上都是可爱的甜甜圈,幸好眉眼长得好,还是可爱的小万人迷。   “哎呀,王珍,我一看见你这小外孙女就走不动道了,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娃娃呢。”   “以后肯定当大明星的料。”   “有些像润树又有些像她爸爸,英气又标致。”   邻居和婆婆好的那位阿婆,每天都要家里坐坐看看旎旎。   这天,陈润树洗了串很甜的黑葡萄出来,婆婆硬说葡萄皮太厚了,发苦,要陈润树拿来给她,她把皮剥好再让旎旎拿着小勺舀着吃。   陈润树哭笑不得。   “她就一点苦也吃不得了。”   “吃不得,小孩子嘴巴嫩,吃不了一点苦。”   陈润树忍不住笑,低头就看见旎旎顶着圆滚滚的肚腩,脑袋枕在婆婆腿上玩玩具。   婆婆剥好一颗她就张开嘴啊一声。   陈润树用手指顶了顶她肚子上的软肉。   “惯得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   旎旎懵懂天真地对着妈妈傻笑。   “润树。”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陈润树抬眼望去,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是周兆越。   “你怎么来了?”   “我就来看看旎旎。”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周兆越恋恋不舍地从陈润树身上移开视线,定睛看到差不多快一岁的小女儿。   “怎么肥了这么多?都成小猪了。”   “嚯,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啊。”周兆越看见她那副懒样,嘴角翘了翘。   “测过体重了,胖了十斤左右,还在正常范围。”陈润树解释。   周兆越连忙安慰:“哦,没事,我就是说说。”   周兆越把旎旎抱起来,他这段时间来得少,旎旎都不怎么黏着他了,但还是不怕他。   只是抱起来时,张口就叫了周兆越一声mama。   周兆越神情一僵,   “宝宝、不是mama,是baba啊。”陈润树察觉到周兆越的情绪,连忙引导旎旎。   “来跟妈妈念。”   “ba…ba….”   一般陈润树说一次,旎旎都会跟着读了。陈润树平时让给她看那些胎教的视频,她会说的,只是有的说得太少要引导。   “巴…巴…..”清脆的奶音一出,周兆越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   “欸。”周兆越笑着应了一声,满眼都是宠溺。   “你准备待多久?”   “赶机太麻烦了,我能在你家睡一晚吗?”周兆越垂着头问。   “嗯。”   “有空房。”   “好,谢谢。”   “嗯……旎旎,想不想爸爸了。”   “带你去爷爷那玩两天好不好?”   旎旎在周兆越腿上玩爬山,小手扒着他的脖子,小脚丫子瞪着周兆越的肚子,哼哧哼哧地,还挺用力。   周兆越的白衬衫乱得不成样子,旎旎的小手扒进他后颈的时候。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腺体的样子,眼睛瞪大了一圈。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满是划痕,就像陈润树用手指在肚皮挠出的划痕,陈润树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受,尤其腺体是比肚皮还要娇嫩很多的地方。   周兆越看到陈润树的视线,连忙遮挡住腺体。   alpha的腺体相当于alpha的第二张脸,周兆越接受不了自己任何丑陋不堪的一面出现在陈润树面前。   “你腺体怎么了?”   “没事。”周兆越简短地说。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神经病,简直不可理喻,难道没有爱情了他就要自残吗?   他不要命,他的孩子还要爸呢。   明明他怎么讨厌周兆越,可是在看到他腺体破了,心里会难过呢?肯定是他们之间的肉体关系发生过太多了,或者是那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肯定是因为那样的。   他才不会原谅周兆越,否则他承受的那些都没有意义了。   “肚子有些大了。”   “它闹你吗?”   陈润树脸色生硬地摇头。   “润树,八月份你跟我回海城那边,生完孩子以后再回来好不好?”周兆越用商量的语气温声道。   “这边医疗水平不太好,环境也不太适合调理。”   “回海城那边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知道了。”陈润树冷眉冷眼地说。   就算周兆越再怎么和气,再怎么弥补他,他也不会原谅他,再怎么样,现在他肚子里的那个也是他搞出来的。   即便已经怀过很多次孩子,陈润树还是会害怕,越到后面他的肚子就越像一个吹涨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在强大的不安和焦虑中,只有重新见到自己孩子能带来陈润树一些慰藉。   经历得太多了,陈润树就算心底里害怕面上现在也能很冷静了,两辈子满打满算他都生过三个孩子了。   预产期的最后一天,陈润树的肚子臃肿地看不到鞋,手上,脚上都是水肿,以前的鞋都穿不上了,脸也变得有些圆润。   从早上醒来,陈润树就没由来的心慌,陈润树从床上起来,刚想去看看旎旎,肚子一阵隐痛,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腿根流下。 第65章   CH 65   -   破羊水了,陈润树眼底一片湿润,往外面喊了一声周兆越。   “怎么了?”周兆越下一秒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见周兆越,陈润树忽然就哭了。   “破羊水了。”   “周兆越,我还是害怕。”陈润树哭着看着他。   周兆越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向来自私惯了,他想得到陈润树,得到和陈润树的家庭,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陈润树怀孕。可原来就算次数多了,就不代表陈润树习惯了,他还是像当年十九岁那个陈润树一样害怕。   周兆越眼睛滚烫异常,他尽力安抚陈润树的情绪。   “别怕别怕,有我在。”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周兆越把陈润树打横抱起来,神情忏悔地说。   “医生,叫医生过来。”   “没事的,没事的。”   “我会一直在病房外面守着你。”周兆越贴着陈润树苍白的脸颊说。   “你知道的,要是你…..我也不会…..”周兆越说不出口,越是这个关头,他越是要避谶。这本来就是件概率不大的事情,陈润树慌了,他必须要镇定。   “放心,没事的,你忘了吗,英舒最后不是平平安安生出来的吗?”   “你不要老是自己吓自己。”   “别害怕。”   “我爱你。”周兆越捧着陈润树的脸,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几乎是控制不住发乎情地从嘴里吐出。   周兆越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学的书,书上说一些一些亲密接触可以缓解焦虑和害怕。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安定下来。   预产期很早陈润树就搬到私人医院住了,麻醉刚才就打了,很快就起效了,渐渐身体的知觉也变得迟钝。   陈润树的手松松抓着周兆越的手,不愿意撒开,以前他不愿意承认,他其实就是很依赖周兆越。   周兆越伤害过很多,但也对他做过很多事。   陈润树恨章雄光恨得要死,可是陈润树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周兆越提到那个位置上。   他恍忽想起林泽希强迫他的时候,他甚至举起台灯想砸死他。   可他好像从未想过要对周兆越做什么。   药效起作用,陈润树的脑子也变得迟钝,想不了太多东西。   顺利从产房里出来,周兆越立即拥了上来,紧紧牵着陈润树的手,目光无比认真地盯着陈润树的脸。   “我都说没事的吧。”   “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你去看看是不是英舒。”   周兆越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嗯嗯,应该是的。”   陈润树眉头轻蹙。   生英舒陈润树刚开始有多害怕,结果整个过程前所未有的顺利,让陈润树压力减轻了很多。   陈润树回病房的时候,周兆越眼珠猩红地抱着他的手承诺再也不会再让他生了,和他说了很多个对不起。   陈润树嘴角翘了翘,生出来了,就格外想念英舒的小时候,连忙让周兆越别说了,把洗干净的孩子抱上来给他看看。   陈润树满心欢喜地看着小脸红彤彤的孩子。   周兆越打了个电话给爷爷报喜。   “叫什么名字啊?”   “叫周英舒啊。是个男孩。”   “好啊,有男有女,凑个好字啊。”   挂断电话,周兆越又看着陈润树。   “润树,这次我能跟你一起回家吗?”   “随你。”   “那我要去。”   “那我以后能一直跟你去吗?“周兆越得寸进尺地问。   陈润树长眉蹙起。   “哼,看我心情。”   “好好,老大,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润树嘴角微微上挑。   “我可没说原谅你了。”   “只是我想要旎旎和英舒能有一个爸爸。”陈润树不希望自己的宝宝是单亲家庭的,更不希望他们像他这样无父无母的。   生育完的一周后,陈润树想婆婆想得不行了,立即就飞了回去,周兆越也跟来了。   婆婆从没细问过他们,看到他们只问了声陈润树:“和好了?”   陈润树还没完全想好,沉默地摇了摇头。   陈润树和婆婆在葡萄藤架下聊天,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周兆越。   “婆婆,你以前说周兆越和章雄光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啊?”陈润树好奇地问婆婆。   婆婆瞬间嘲讽地轻哼一声。   “哼,章雄光就只有一把口,话就说得最好听,好处你一点别想占到。”   “他好歹还给你点实际的好处是吧?”   “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婆婆拗着脸,带着抱怨的语气。   “婆婆,你活了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和什么样的人才会幸福?”陈润树又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陈润树从小生活的周围,从没见过家庭幸福的范本,他想知道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哈哈,婆婆活了快六十几年了,但也不清楚啊。”   婆婆像是回顾了过去的记忆和陈润树一点一点地说。   “有的夫妻老是吵架,鸡飞狗跳的,但床头打架床尾和,有的人看着老实,结果谁能想到他出轨了,出轨了就散了。有的为钱在一起,这你情我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还得双方都有责任,有担当,有了小孩子以后得顾家,条件好点当然更好,钱和小孩子一样,都是家庭的润滑剂。”   “信任是最重要的,不要去怀疑,质疑幸福的永远得不了幸福。”   “不要还没开始就想着以后的结果,想着以后肯定会不行的,结果都哪样,不会幸福的,万一另一方会变心。”   婆婆长叹了一口气。   “以前很多结婚几十年的,两口子闹矛盾了,都和我说当初选了那个人是脑子进水了。”   “是真的脑子进水了吗?有情饮水饱,当初分都分不开两个人。”   婆婆说了很多,就只有这句进了陈润树的脑子里。   质疑幸福的永远得不了幸福。   他在质疑幸福吗?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周兆越会带给他幸福吗?他能给宝宝带来幸福吗?他以后会幸福吗?   婆婆说有责任,有担当,顾家,这些陈润树自然都做得当,现在的周兆越看来也很符合这样条件,而且还专一,起码陈润树想象不到周兆越会出轨的样子。   要是出轨,上辈子他死了这么多年,要找肯定找了。   陈润树想起周兆越对着旎旎的画面,可以说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等旎旎再长大一点,周兆越肯定会把她举高到脖子上开飞机,小丫头到时候肯定笑咯咯地。   陈润树记得以前旎旎在幼儿园打架,小脸不小心磕到了,周兆越知道了始末,脸都黑了,第二天那家人就带着小孩登门道歉,   有这样的爸爸无疑是幸福的。像是章雄光那种人,他不来打你一巴掌都算好了。   夜晚,陈润树抱着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小家伙回房间,关门前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陈润树没有反锁。   一放到床上,小家伙就快乐地翻跟斗。   陈润树摆正小煤气罐的身体。   “mama…”陈润树一字一句地在她面前念。   “啊…咿呀….”   陈润树笑了起来,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香了好几口。   大约十点半这个时间段,陈润树实在坚持不住了,已经抱着孩子睡了过去。   但迷迷糊糊听见声音还是挣开了眼。   “不锁门了?”   “知道给我留门就对了。”   周兆越佻笑着走进来。   “又睡了。”   “睡得这么香。”周兆越走近看包的紧紧的母女俩。   陈润树每次睡觉都很喜欢抱着个娃娃睡,周兆越很早就注意到,但是不怎么喜欢抱他。他倒是很喜欢抱他,有时候他觉得陈润树对他来说,就像他怀里的旎旎一样,抱着才觉得没这么空,心里才踏实。   但陈润树对于他而言又带有性的吸引力,所以也不完全相同。不知怎么的,周兆越想到了章雄光,有了家庭不幸的滤镜,陈润树这样可爱地紧紧抱着孩子睡觉的行为都变得很可怜了。   “陈润树你是不是缺乏安全感啊?睡觉都要搂着孩子睡。”   这也要管,陈润树皱着眉看向周兆越。   “我就喜欢。”   “行,那你抱。”周兆越微笑说。   反正一会抱不了了,得换他抱。   章雄光出狱了,身上欠一大笔烂债。   陈润树知道还是因为前几天章宝珠给他打了电话,她说章雄光会来找他和周兆越要钱,让他注意一下。   对章雄光的恨意没有随着时间而渐渐流逝,陈润树甚至一直有一种想要报复回去的仇恨,如果可以,他想抽章雄光几巴掌,又怕脏了他的手。   陈润树下意识想到了周兆越,周兆越帮他打过章雄光,打过章扬,打过很多欺负他的人。   某天中午,章雄光像个落魄的老头找上陈润树的家里。   “润树。”他目光紧紧盯着学步车的旎旎,又落到陈润树怀里的英舒身上。   “这就是你和周兆越的两个孩子。”   “这么快就两个孩子了,挺恩爱的。”   陈润树冷眼旁观着他。   “关你什么事?”陈润树冷冷刺道。   “润树……”   “你来做什么!”婆婆站在门口双眼死死瞪着章雄光,掺着最直白的厌恶。   “给我滚出去。”婆婆呵斥大声喊。   章雄光在围墙外求陈润树。   “润树,算爸爸求求你了,爸爸欠了很大一笔债,再不还就要剁我的手了。”   “你现在跟了周兆越,过得好了就一点都不记得爸爸的好了吗?”   “我供你读书,每月五千,把你和你婆婆家都一起养了。”   陈润树尽管告诉自己章雄光就是这样的人,却还是在看见他这个人,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难过。   周兆越的保镖拦着章雄光不让他走进来。   陈润树看着拐角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想,如果这次周兆越出现,还替他狠狠出气,那他就原谅他,给宝宝一个幸福的家庭。   周兆越气势汹汹从车里下来。   “你操你他爹的,滚出去!”周兆越阴着脸快走走上来,一巴掌刮在章雄光脸上。   周兆越带着纯粹的发泄,手下一点劲都没收。章雄光被打翻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陈润树心里畅快极了。   “钱是一分都没有。”周兆越对章雄光刻薄地说。   “不过要是陈润树点头,我不是不能帮你。”周兆越蹲下来。   “只不过你对他都没好过,你觉得有可能吗?”   “润树啊……”章雄光再次苦苦哀求陈润树。   “帮帮爸爸吧!”   周兆越看见陈润树怨恨的眼色,咬紧牙关,重新对着章雄光高高扬起拳头。   “你滚不滚!”   章雄光被吓到狼狈退了半程。   接着周兆越打了个手势,保镖见眼色上去赶走章雄光。   “以后他来直接打走就可以了。”   “不要让他们见到,晦气。”   “是。”保镖点头。   周兆越走回去院子里看陈润树的表情。   “行了我赶走了。”周兆越安抚他说。   “嗯。”陈润树脸蛋白白地点头。   “他再不走,我就拿个锄头擂死他。”婆婆一把年纪了,但现在身体康健,语气说得相当剽悍。   “现在知道找你要钱了,他自己没儿没女?现在知道找你要钱了?真不要脸。”   “章雄光不就这样嘛。”周兆越笑着附和。   “急了,早知婆婆要亲自动手教训章雄光我应该让保镖逮住他的。”周兆越明显哄婆婆的语气说话。   婆婆轻哼了一声,但脸上还是高兴的。   周兆越陪孩子们玩了两个钟头,最后他走的时候,陈润树低垂着眸什么话也没说。   夜里陈润树又没有锁门,周兆越一推就进去了。   陈润树态度的松动,周兆越对此比雷声感应闪电还敏锐。   “龙虿,从海里捞回来的,拿来煲汤对身体很好的。”   “润树很喜欢喝这种汤的,婆婆,等一下你都多喝几碗。”   周兆越这天过来带了贵海货过来,那种鱼炖的汤陈润树喝过几次,每次都会喝多一点,他没想到周兆越留意过。   婆婆已经默认了他和周兆越,锁大门不赶周兆越出去了,周兆越晚上也自动留了下来,   这天婆婆去地里不小心崴到了脚,陈润树又急又心疼,周兆越连忙带着老人去医院看,拍片,正骨,全程都陪在陈润树身边。   “行了,不会有事的。”周兆越哄焦灼不安的陈润树。   “别担心。”   周兆越耐心安抚陈润树,目光全落在陈润树脸上,轻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手掌扶着他的腰。   只是扭了个脚,周兆越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完了。   难得有卖弄的机会,周兆越亲自车接车送婆甥两人回家。   回到家陈润树叮嘱了婆婆很多,勒令她半年之内不能再去地里干活。   陈润树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才算落地了。   晚上周兆越回到房间,陈润树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周兆越笑了笑。   “周兆越,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周兆越嘴角微微下沉,目光有些罕见的局促不安。   “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周兆越还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是什么,确认地问了一遍。   “你说试什么?”陈润树没好气反问。   紧接着就被高大的男人扑了满身,周兆越笑得眼角蹙起,抱着陈润树在原地转圈。   周兆越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润树的眼珠,凑上去亲了好几口,才确认刚才是真的。   巨大的狂喜让周兆越的脑子发烫,连带后颈的腺体都是热的,但不是难受的那种。   周兆越意识到,从这刻开始,他都不会再和陈润树陷入那种互相伤害的负反馈里。   “为什么突然会想要和我试了?”   “你原谅我了?”   “我没有。”   “我才没有原谅你。”   “那你别骗我。”   “我哪里骗得了你。”陈润树带着点抱怨的语气。   周兆越在头顶发出极其愉悦的笑声。   周兆越笑得亲他细腻的脖子,陈润树一直敏感地缩着脖子。   陈润树说的试试就是真的对他敞开了心门,周兆越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连带着心情也变得平和下来。   陈润树想要多陪陪婆婆就多陪陪婆婆,年纪越来越大了,陈润树又要读书,以后陪伴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少。   也就过年那段时间,周兆越领陈润树回海城待了一个星期。   过完新年,他和陈润树都二十岁了,周兆越就领着陈润树去拍照结婚。   深红色的底色下,他们都穿着白衬衫,陈润树笑得斯文,他笑得八颗牙齿都露了出来,和他们以往拍的都不一样。   周兆越拿到之后拿在手里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后夹了一张在钱包夹里。   结婚誓词上陈润树和他一起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回程,周兆越伸手握住陈润树的手,嘴角抑制不住有上扬的弧度。   “陈润树,以后我们好好过。”说完,周兆越的眼角控制不住微微洇红。   “好。”陈润树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微哽说。   我们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第66章 if线(十六岁的周兆越遇到怀二胎的润树)   周兆越从睁开眼睛就感受到房间的异样。   我靠,他的房间,什么时候这么温馨了?还带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一股什么味呢?   像花香,还有小鸡崽的味道。   周兆越打开衣柜,入目除了他的衣服全都换成了商务的衬衫,而且另一边小号又风格不同的衣服到底是谁的?   周兆越关上柜门,往一楼走去,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楼下那一幕,周兆越瞳孔剧缩。   陈润树小腹明显地隆起,手里还抱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婴儿。   而陈润树坐着,他家的阿姨在旁边笑着帮他,明显陈润树就是那个婴儿的母亲。   草!他老子还是他爷的?   他爷年纪这么大了,应该不是他的。   他爸?应该不是。周兆越眼睛微夹。   陈润树似乎注意到了他,眼里闪过局促,苍白的嘴唇抿了一下。   结合早上衣柜的异样,以及房间里多出来那些东西,味道,周兆越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穿越到了某一个时空里。而陈润树现在成了他的人,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陈润树眼里闪过异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站在楼梯上的周兆越今天有种罕见的青涩的感觉。   身形轮廓好像也有些不同。   好像更瘦,有点像高中时期的周兆越。   周兆越仔细端详陈润树一圈,他们班上的班长。白皙的面相沉静秀美,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细细的手腕抱着一个小婴儿。   周兆越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一幕挺有意思的。   他想娶的老婆大概就是这样。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体验一下。   周兆越穿着睡衣装作平常走到他的小班长或者小妻子面前。   周兆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婴儿。   他的小孩。这么小。   周兆越抬起头再次看向陈润树。   陈润树似乎很紧张,都不敢和他对视。   周兆越忽然发现陈润树和高中的时候变化不大。   怎么看起来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周兆越内心升起怪异。都生俩了,怎么也得看起来成熟很多,二三十岁了吧。   不过,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白净细腻的脸蛋。   钱养人嘛,陈润树又天然长得一副显年轻的面孔,他记得高中时候,他都高得像个成年人,陈润树那时候才到他胸口,总是低着头,像个胆怯的小孩。   真的太神奇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他居然和陈润树结婚还生了孩子。   周兆越的眼神让陈润树不敢抬头。和以前深不见底,带着暗沉欲望的样子不同,现在的视线像是灼热。   “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周兆越一出声陈润树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早了,都九点多了。”   “它喝了奶没有?”周兆越连孩子什么性别都不知道,只能随口问,以免暴露自己。   “早上七点喝了点,我等会就要带她回房间喂。”   娇小的婴儿在陈润树胸口拱了几下,陈润树双手搂紧它。   “是不是饿了?等会妈妈喂你。”陈润树低着头,嘴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很爱他们的孩子,周兆越意识到。   原来陈润树说的带回房间喂是他哺乳,周兆越看着楼上那扇门,脑袋微微发烫。   这对于还在上高一的他是不是太过超前了。   周兆越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陈润树和他怀里的小婴儿,陈润树低眉顺目,怀里的小豆丁小嘴动得很快,喝得十分认真。   周兆越有些脸红,耳朵也烫烫地,视线低垂着。   可等他再抬头,他发现陈润树对他的出现没有什么意外或者介意的表情,他应该习惯了。   陈润树和他怀里那个小孩子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格外有意思,周兆越觉得这可能就是一种家庭的温馨。   “现在还喂奶,什么时候给它戒奶啊?”周兆越故作经验熟稔说。   “有的话就喂,没了就给她倒奶粉。”   “嗯。”   “喝完了吗?”周兆越神情认真看着母子俩问。   “你要干嘛?”陈润树没察觉到什么异样,问他。   “哦,没什么。”周兆越只是很想和现在的陈润树说说话,以及有点想抱抱他给他生的崽子了。   周兆越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翘。   喂挺久的,不一会儿陈润树又换了一边,周兆越只能起身去翻找有没有多余的信息。   周兆越点开手机,看到了年份。   2013年。   这个时候,他和陈润树应该二十岁都不到吧。   周兆越去翻柜子里他习惯放重要证件的地方,翻出了他和陈润树的身份证。   他有二十了,陈润树十九多。   周兆越看着背影看上去还是十分纤细的陈润树,扶了扶额。   小婴儿估计一岁都没有,陈润树又怀孕,肚子里那个应该半年都不到。   周兆越品出点不寻常的味道,他如果喜欢一个人,正常恋爱他是不会让人这么早怀孕的。何况陈润树这样的优等生,让人家给他生孩子。   周兆越翻看手机,查看他和陈润树的聊天记录,以及前排的所有聊天,很快就事情七七八八理了个顺。   木已成舟了那他也没办法了。他也没干过啊。   谁让他后来喜欢上陈润树,陈润树又各种不答应他,他不就只能用这样的损方法了吗?   十六岁的周兆越觉得可以理解二十岁的周兆越。   不过现在让他坐享其成了不是,周兆越嘴角微微斜勾,眉眼荡出这个年纪最熟悉的邪气。   “喂完了?”周兆越回头一看,他的小班长已经喂好孩子了,小崽子吃饱了,嘴角还挂着点奶渍。   “来,我抱抱。”   柔软到没有骨头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触动了周兆越的心脏。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周兆越越来越理解那个周兆越了。   可怜他的这位小班长了,偏偏碰上了他。   家里没钱没势,靠学习好才和他在同一个班里。一个穷学生怎么看怎么好拿捏。   不管再怎么说,给他生孩子也算是改命了,年纪小又怎么了,单凭读书哪有这么容易跨越阶级。   他也不算太过分。   见他抱着孩子,陈润树就准备出去了。   和他共处一室,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亲近他,恋人的那种黏糊劲。   周兆越甚至都能想象到陈润树肚子里那个和他手里抱着这个都是怎么来的。   周兆越的腿刹住。   他意识到那样的方法虽然有效,可也会让陈润树厌恶、憎恨他。   他们在一起可陈润树的心不是他的。可如果他不这么干,陈润树就不可能接受他。   所有很多事情都是难两全。周兆越胸口涌起一阵苦涩,嘴角压低。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周兆越理解那个自己的所有思维。   晚上陈润树抱着孩子走进他的卧室的时候,那点不好的情绪早就灰飞烟灭了,周兆越在背后心满意得地勾唇。   陈润树抱着孩子在床上玩,周兆越也跟着上去加入他们。   别人的小孩怎么看怎么烦人,怎么他自己的怎么看都这么可爱呢?   周兆越都快喜欢死现在这种陈润树和他给他生的孩子给他带来的感觉了。   “先生,要把小小姐带回去休息吗?”   阿姨在门外轻轻敲门。   周兆越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单独面对陈润树。   夫妻,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要和陈润树接吻吗?还要做那些夫妻都会做到的事情?周兆越的下腹迅速窜起一把火。   周兆越看了眼陈润树唇瓣标致的嘴唇,背面依旧纤细的腰身。   “不用了,我一会抱她回去。”   “今天晚上不做了吗?”陈润树拿出一张毯子一样的东西问他,脸上带有疑惑。   周兆越脑袋涨得滚烫。   “嗯。”   “你想做?”如果陈润树愿意那就做。   陈润树抿着嘴摇摇头。   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周兆越忽然很想亲亲他。   把睡着的孩子抱了出去,周兆越有些急切地推开房门。   陈润树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小腹隆起一个不可忽视的弧度,周兆越骤然呼吸急促。   周兆越喘着粗气躺上起床,思索了一会儿,周兆越抬起头面对着陈润树。   他就亲陈润树一次。   虽然陈润树这幅样子他真的很有感觉。   周兆越耐着性子凑上去,和陈润树的嘴唇轻轻碰在在一起。   柔软的触感让周兆越的脑子一片空白。   陈润树主动地把嘴张开。周兆越把舌头也钻了进去。   和陈润树吃嘴巴真的很爽,亲完以后脸上都是满脸的红润,真可爱。   周兆越停顿了一会让他张着嘴喘喘气,过了一会又像个吃不够的狗崽子凑上去啜住陈润树的嘴唇。   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周兆越的心都亲散了。   周兆越发现陈润树的信息素带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周兆越有感觉到爆了,他自己靠手可能都太行了。   “做吗?”周兆越轻轻地在陈润树脸颊上亲吻。   陈润树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话,下一秒陈润树的手指就滑到裤腰上。   看到眼前这一幕,周兆越的瞳孔扩张,脑子一下子热成了浆糊。   第二天,陈润树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周兆越,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那里不一样?”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白净细腻的脸颊,心痒痒地。   “不知道。”陈润树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周兆越忍不住了,凑上去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   陈润树仰头楞楞地看着他。   周兆越嘴角溢出笑意。   “怎么了?”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脸上轻松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周兆越脸上有这种轻松的笑意,他对他只有无穷的掠夺欲和占有欲。   周兆越也很少带着这样殷切的神情亲他,就好像前几年他刚遇到的那个青涩的周兆越一样。   总是这样亲他,他瞪他,他就说他忍不住了。   昨晚也有些奇怪。像是经验不太够的样子。陈润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周兆越,我们给肚子里的宝宝起什么名字好?”   “我起吗?”   “嗯。”陈润树点点头。   周兆越嘴角微勾。   “那就叫周卓谦,女生就叫周乐怡。”   周兆越说完,陈润树就一直看着他。   “你不是周兆越。”   “你是谁?我是不是记忆又错乱了?”   “你不是有记忆的吗?”   “什么记忆?”周兆越脱口而出。   陈润树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到底是谁?”陈润树语气很差逼问他。   “我是周兆越,只不过是还在读高一的我。”   “你?”   “那你还……”陈润树脑子有些乱。   也难怪,周兆越就算没成年也已经很混蛋了。   “对不起。”周兆越意识到情况不对,有些低声下气对陈润树说。   “就算变了,我也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   “我不用你负责。”   “你放我走就可以了。”陈润树带着隐秘的期待看向周兆越,二十岁的周兆越死也不会放过他,或许十六岁的周兆越能放过他。   “不可以。”周兆越一点不带犹豫地回绝。   “你一个人,还带着两孩子怎么能行。”   “我现在反正二十岁了,你也快了,还要几个月,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去结婚,给他们入户口。”   “可你都不喜欢我?我不用你负责。只要你给我钱就可以了。”   上高一的周兆越根本不喜欢他,陈润树不知道为什么周兆越会突然想对他负责,他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有良心。   “我喜欢,我怎么不喜欢?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了。”   “不可能。”陈润树否定,周兆越对他压根不存在一见钟情这种说法。   周兆越对他是信息素控制,身体离不开他的习惯。以及孩子都生了,要负责。   “怎么不是?昨天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我要娶的老婆就是你这样的了。”   “我们先处一段时间好不好?”   “万一我比那个他还要好呢?”   “我可没对你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你不要代入我。”   “那不就是以后的你吗?”陈润树有些崩溃地喊。   “话是这样,可人不都是会改变的吗?”   “书上不都说了三日不见都要刮目相看了吗?”   “你也给我一次机会啊!”   陈润树身体微微发抖,犟着脸。   “我不要。”   周兆越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陈润树身体抖动的弧度也大了起来。这个周兆越虽然年轻,可也不见得就不是一个狠角色。那眼神就是在告诉陈润树他不是在和他商量的意思。   陈润树心脏被注入酸液般苦涩,低下头,却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   陈润树眼角溢出热泪。   周兆越心软地触摸他的眼睛。   “别哭,我会对你好的。”   “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老是闷在家里的。”   “你想去哪里?”   陈润树闷着哭也不说话,周兆越也有些紧张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等宝宝出生我们再说好不好?”   “做也不是我做的。等它出生了,我会还你自由的。”   “真的吗?”陈润树红着脸看他。   周兆越神色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   都有两个孩子了,他作为父亲,想要纠缠上陈润树应该很简单吧。 第67章 番外二(林泽希)   “周先生,外界宣称你为财富先知,很高兴今天可以采访到你,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能每次都这么精准地踩中风口呢?”   “五年前你的总资产就很骇人了,五年后居然翻了千倍,你也一跃成为了断层式的全球首富。”   “新的科技公司从全球第二十名超过众多外国企业,成为超越性的第一,可以说是为国争光了。”   “站在前沿领域理所应当可以接触到很多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踩不踩中,都是顺其自然做下去。”   “主要我的太太是学天气的,每次做什么大决定会叫他帮我看看天气。”周兆越嘴角带着轻巧的笑容。   “学天气还能看天气,感觉有点玄学,周生太会开玩笑了。”   “本来就是玄学。”   林泽希看完了周兆越的采访,嘴角轻嗤了一声。   他们林家前些年还能与周家对弈一下,现在已经毫无对比性了。   前两年他大哥因为公司破产跳楼死了,周兆越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他面前,也是说这些神神秘秘的话。   玄学。   网上有很多娱乐报的营销都说周兆越是带着系统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一得到了验证。   “你为什么会喜欢陈润树?”   “他从高中开始不就是我的人了吗?”   “你高中为什么会突然转学过来我们的班上?就是你和你大哥筹谋的吧?”   林泽希的确带着目的性来到周兆越的那个班级,周家唯一的接班人在马路上不惜性命也要救一位同班同学,甚至痛哭流涕。这无论怎么看,那个人都是可以利用的。   林泽希接近陈润树,他想知道周兆越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对他的重视到了那种程度,他能不能来利用。   后来他发现陈润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周兆越,甚至是害怕周兆越。   反倒是周兆越,他对性格沉闷、即便外貌姣好但实在没多大意思的陈润树很感兴趣,上学的时候,但凡他注意到,眼神无不不是黏在陈润树身上。   同班以后,他对周兆越和陈润树的了解也多了起来。   读书时代没什么好说的,多数时间都被困在课堂上。   陈润树只是个寻常、听话的好学生,周兆越是个恶劣又肆意妄为的纨绔,两人的氛围就像青春剧里最寻常的好学生坏小子。   一开始他对陈润树不感兴趣,他也知道周兆越看他看得比什么都严,可就是越这样,他就越喜欢留意陈润树。   他经常被周兆越气得脸红,他这么乖、好相处的人居然会去瞪周兆越,可除了周兆越,他和其他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当然可能不熟。   他故意靠近陈润树气周兆越,编了个在以前的学校被人孤立,没有朋友,所以才会转学,陈润树果然就相信了,还和周兆越吵架,最后被周兆越拖进学校的厕所里。   出来时嘴巴红红地,眼睛也挂着眼泪,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周兆越干过。   在他的故意靠近下,他们的关系果然变得更差。可慢慢地,他又觉得陈润树可怜了。他亲眼看过周兆越是如何强迫他,陈润树从始至终都不是心甘情愿和周兆越在一起的。   他小学时的确因为他妈妈被孤立过一段时间,一路走来,他只把这段经历美化过说给陈润树一个外人听。   陈润树不光理解他,甚至偏袒他。   他一点都没像他爸一样问我为什么别人都不被孤立就他被孤立?   可周兆越也真的很喜欢陈润树,有很多细节都看得出来对陈润树很好,一般人应该都挡不住这样长得英俊还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追求。   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似乎里面藏了很多东西。   运动会上周兆越傻不愣登给陈润树送了七个气球。   陈润树不光收了,还看着那些气球笑得挺开心。   他不理解,周兆越,周家这么有钱,居然被几个免费的气球哄开心了,起码得让周兆越送宝石黄金钻石。   反正他妈就肯定看不上几个破气球。   和周兆越站在一起,就像在拍什么纯情到不得了的偶像剧。   林泽希第一次体验到吃醋的感觉,他没感觉到他有多喜欢陈润树,是吃醋那种不甘憎恨的感觉提醒了他。   半夜辗转反侧,一想到他,就像吃了一个柠檬,心口发酸。   他开始很烦周兆越总是黏在陈润树身边。他总是看着他们,心里想着在陈润树后桌,放学陈润树身边,逗他和他说话的都不是周兆越,而是他。   周兆越霸道又自我,他肯定更适合陈润树,他这么阳光温柔,陈润树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陈润树压根不会喜欢周兆越这种类型。   高中快毕业,如果他再不从周兆越手里抢走陈润树就没机会了。   陈润树因为被周兆越控制狠了,也不怎么敢和他多接触,连话他都说不上几句了。   陈润树家境很普通,周兆越可以强取豪夺,那他也可以啊。   陈润树红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都是水的样子真的很带感。   既然周兆越能拥有,那他也能拥有。   周兆越还需要陈润树治病,他把陈润树抢过来,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慢慢地,周兆越也会撑不下去,那他大哥的目的也能达到。   只是他没想到周兆越下手这么快。陈润树刚毕业那个暑假,还没个几天,周兆越就直接上垒了。   陈润树的第一次不是他的。高中的时候周兆越把他拖进厕所里强吻。毕业后,他就被周兆越拖上床qj。   对周兆越的恨像是淬了毒,他简直想拿把刀杀了他。   他带陈润树逃离周兆越,结果失败了。周兆越就像带着系统重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爷爷父亲其实背地里教了他很多。   才十八九岁,却很精通那些机关部门怎么操作了。   陈润树被他捉走,而他被周兆越送进了监狱。   那时在争执中,他还听见了周兆越说什么上一辈子,陈润树听完后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后来他被林家保出来,想要接触陈润树也没有契机了,他被周兆越护得死死地。   再后来,也不知道周兆越做了什么,陈润树甚至对他起了戒备,不愿意相信他了。   陈润树对周兆越的病很重要,大哥背地里想要暗杀陈润树,周兆越知情了,不久大哥就被逼跳楼了,林家也至此跌落谷底。   只要在周家在的一天,林家就永远别想翻身。   陈润树现在去学了天气,还给周兆越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上次他去旧山别墅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到了陈润树。   只不过周兆越依旧看他看得比什么都严。狗改不了吃屎的。   不过周兆越出现以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润树居然对着他笑。   不知道陈润树有什么魔力,陈润树现在跟周兆越确实生活得更好,豪门阔太,以前章家千金这么羞辱他,周兆越不光给他出气,现在还给陈润树分股,现在陈润树身上财大气粗,一个零头都可以碾死章家了。   陈润树他爸据说被周兆越报复,现在在海城捡垃圾谋生。   从云端跌落谷底,他也学会了烂醉如泥,后来喝得太多了,得了胃癌。   死前他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里他对陈润树没有爱,只是知道他是周兆越的救命药。大哥安排了车,在一条马路上撞死了陈润树,血液模糊了陈润树的整张脸。   陈润树死后,周兆越一撅不振,探子发来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可以说是人在魂已经散了。   他还看到梦里那俩个孩子,和这辈子陈润树身边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梦境清晰有力得可怕,他把所有都想起来了。是玄学,真是玄学,人应该真是有重生一说的。   怪不得周兆越什么都能选中,原来是重生来的。   陈润树为什么高中一直都不愿意接受周兆越,因为他上辈子被章雄光坑,被周兆越强占,囚禁。   而他上辈子是害死陈润树的凶手。命运真爱开玩笑,上一辈子是他害死了陈润树,这一辈子再让他爱上陈润树。   所以因果轮回,都会有报应的。   浓积云,就像一块巨大的棉花糖,又轻又白,让人莫名就放松下来。陈润树分享道。   周兆越坐在天台上荡着长腿,笑着伸手做了一个天空的云朵放进嘴里的手势。   “嗯,好甜。”   陈润树很容易被逗笑,说他:“你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