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之恋》作者:爱我我会疯 文案:荨止生得知阮七是山谷的一部分,为了和对方永远在一起,来到幽谷献祭。 只不过,献祭的代价是寿命…… 从幽谷出来,荨止生提出和阮七一起自驾去雾隐群岛,在自驾途中,幽谷的反噬逐渐加重。 荨止生起初还会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伴随着反噬加重,他逐渐无法控制,于是他开始穿高领长袖和长裤,只希望对方不要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 阮七在观看完溶洞后,当天夜晚梦到了未来,他知道荨止生命不久矣,没忍心拆穿,装作自己并不知情,只是在怀疑。 荨止生不知道自己的所有伪装,在对方面前已经变得透明,只不过是对方的纵容。 一个是在演我很好,另一个是在演我什么都不知道。 究竟谁才是猎物…… 文艺版: 我将我葬于幽谷,静待你踏入禁地。 自从我踏入幽谷,原本充满生机的幻想世界,只一瞬全然消失不见,成为禁地。 我肢解自己,用血液浇养大地,用腐肉喂养秃鹫,骨骼支撑枯木。 从你踏入的那一刻,便已融入我的骨血。 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内容标签:强强情有独钟腹黑傲娇钓系公路文 荨止生阮七 其它:病态占有偏执 一句话简介:死了都要爱 立意:两个疯子    第1章   荨止生和阮七在湖边散步,原本是温馨的日常。   偏偏荨止生问,“宝宝,你是不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阮七懒得理他,脑子有病,“不是。”   荨止生攥紧暴起青筋的手,脸色阴沉,质问他,“你凭什么不爱我”   “没有不爱你。”阮七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和一个神经病在这里争执。   荨止生见对方敷衍,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不爱自己。   他阮七凭什么。   他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但他已经给了自己的所有。   凭什么阮七不爱他。   荨止生深深地看对方一眼,转身离开。   既然阮七不珍惜现在的安稳日子,那就不要怪他了。   阮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果然如他所料。   *   即使闹了不愉快,荨止生还是舍不得丢下阮七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荨止生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看。   阮七你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心意呢?   不要逼我啊宝宝。   阮七等了十几分钟,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没走出多远,荨止生就跑回来了。   汗珠挂在下巴处,只一步,滴落在地。   阮七站定,荨止生将他抱了个满怀。   “宝宝,我等你好久,你都不来找我……”   何止委屈,荨止生将脑袋埋在对方肩颈,不一会便浸湿衣服。   “你哭了。”阮七感觉有些好笑,他惯会装可怜。   偏偏自己最见不得荨止生哭了……   阮七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哭啦,好不好,我最爱你了宝宝……”   荨止生强忍笑意,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长裤掩盖了一大片青紫。   “你说你爱我……”   阮七拉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   阮七怎么可能不爱荨止生。   荨止生怎么可能不爱阮七。   两个疯子相遇然后相爱,最后以惨烈的方式实现永生。   这才是他们的归宿。   一个愿意装,一个愿意演。   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   “宝宝,我们去幽谷好不好。”荨止生抱着阮七躺在沙发上。   幽谷是个好地方。   阮七皱了皱眉,哪里都行,唯独幽谷。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幽谷。   荨止生你真的疯了吗!   荨止生笑意不达眼底,“你心虚了”   是因为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吗。   “我不同意你去献祭。”阮七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的秘密藏不住了。   “我不是正常人,这点你是知道的。”不要为了我,放弃如今的生活。   荨止生松开抱着他的双手,将他推在靠背上,欺身而上。   张口咬破阮七的脖颈。   “呃……”阮七吃痛。   白皙的皮肤浸出血珠,荨止生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血迹。   “宝宝,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荨止生的瞳色剎那间变成血红色,阮七看见了。   “你故意的。”阮七将手覆盖在对方的眼睛上,“阿生,你终于……”   此刻,客厅里闪烁着两束红光。   荨止生的左眼以及阮七的右眼……   他们是彻彻底底的同类了。        第2章   时隔三天,二人自驾前往幽谷。   荨止生一边开车一边问他,“宝宝,你说幽谷适不适合常住啊?”   阮七默默翻了个白眼,合不合适都要住。   和狗皮膏药一样,简直是没话找话。“不适合,我会在隔壁等你,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那你和我一起献祭怎么样。”荨止生看着他的眼神闪着红光,像一头嗜血猛兽,注视着猎物。   阮七是山谷孕育而生,那座山谷恰好在幽谷旁。   在遇到荨止生之前,他和世界脱轨。山谷养育他长大,代价是每次受伤,渗出的血液是黑色,伴随着羽毛滴落在地。   最初离开山谷时,阮七并不知晓自己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在山谷的日子,是自由幸福安全的。   遇见荨止生的日子,是最开心的……   倘若有一天需要离开山谷,离开荨止生,那么他想,那一刻和地狱无异。   一起献祭吗。   可以,他愿意。   “好,我愿意。”   阮七答应的过于迅速,以至于荨止生有些茫然。   阮七就这样答应了,这么顺利。   荨止生知道他会答应,却没想到阮七不假思索答应了。   “宝宝,我爱你。”   这是在踏入幽谷前,最后一次诉说爱意的机会。   “荨止生我也爱你。”早在第一次相遇,我的心便为你跳动,直至死亡。   几个小时,抵达幽谷。   荨止生和阮七下了车,彼此默不作声的靠在车门上。   阮七看着素白的幽谷叹了口气,“量力而为,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听。”   “我会。”这一次,荨止生是真的会听。   *   谁也不知道,献祭的代价是什么。   肉体还是灵魂,亦或者所有。   荨止生没什么好失去的,唯独阮七是例外……   “乖乖在外面等我,知道吗?”荨止生走到阮七身边,骨节分明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   阮七一只手扣上对方的手背,剐蹭着,很嫩,很可口。   “知道的,我会在此处为你祈福。”   祈福这两个字荨止生听了,想笑便也笑了。“宝宝,祈福这种事情只对好人有用,你早点回家,我还是舍不得让你在外面等我。”   荨止生本来是想让对方在这里等着的,但他不想让阮七看到献祭的全流程,只好作罢。   献祭必定是一场持久的暴力狂欢,胜者只有一个。   那一定是他。   阵阵寒风刮起,阮七环抱双臂。   “好。”   阮七虽说是嘴上答应,身体却固执的一动不动。   见他这样,荨止生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听话,好不好宝宝”   阮七很想敲开对方的脑子看看,他真的很好奇荨止生究竟能死皮赖脸到何种地步。   但也仅限于想。   阮七上下打量着对方,很帅,很完整,是他的。   看够了,阮七推开对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荨止生望着对方的背影好半响才回过神,喃喃自语。   “好狠的心啊宝宝。”   虽然是自己强迫的……   荨止生不多做停留,往幽谷深入。   两人就这样背道而驰。   “还好地球是圆的。”   哪怕是背道而驰,也终会相逢。        第3章   阮七并没有离开,他只是走到前面的枯树后面,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听到了荨止生的话,他想,哪怕地球不是圆的,他们也会相逢。   因为他不会转身离开。   阮七从枯树后面走出来,站在宽阔的路边,秃鹫时不时飞过,夹杂着些许嘶叫声。   此刻,不出意外的话,荨止生已经进入幽谷了。   阮七揉了揉眼睛,迈步走向入口。   素白的幽谷荡然无存。   无需深入,他便知道,幽谷已是一片死寂。   他的爱人是如此肮脏……   阮七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幽谷内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   荨止生去了幽谷,他也要动身,去完成自己的义务。   *   荨止生一路走过来,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老子有那么不堪吗!”   至于每走一步,污染就扩大一米吗。   骂完,荨止生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发,妥协般开口,“我还真有那么不堪。”   秃鹫在他头顶盘旋,灰黑色的羽毛一点一点脱落。   在半空中变化成利刃刺向荨止生。   这便是幽谷的自我保护措施。   利刃散落有序,锁骨、关节、肋骨、大腿无一幸免。   荨止生很疼,潜意识逼着自己往前走,可每走一步,利刃便往体内深入一分。   鲜血挂在皮肉和利刃接触的地方,荨止生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想,与其被折磨,不如拼一把。   利刃已飞快的速度刺穿皮肉,扎在枯树上,荨止生在狂奔,肉身即将分解。   血窟实在是太多,荨止生经过的地方形成血池,大地一点点吞噬着,几分钟后,血池消失不见……   荨止生感觉自己飘起来了,他低头一看,秃鹫停留在一滩肉块旁,不急不慢的进食。   秃鹫有些挑食,不爱吃骨头。   荨止生看着秃鹫遗弃的骨头,来了兴致,停下步伐观看起来。   秃鹫吃饱喝足,半飞着在每一棵枯树上啄出洞来,叼起被遗弃的骨头卡在洞里。   等它忙完,振翅高飞发出兴奋的嘶叫。   荨止生见状,左眼不由得冒着红光,他现在很兴奋。   距离成功就剩最后一步了。   他的评价是,不过如此,除了生理性疼痛,就只有兴奋,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像第一次占有阮七时的兴奋。   好戏结束了,游戏他没耐心玩了。   荨止生现在只想把阮七绑到这里,然后囚禁对方。   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荨止生五秒钟便飘到幽谷的深处。   幽谷深处的核心是泥潭,他毫不犹豫的冲进泥潭。   窒息感包裹缠绕着他,荨止生逼着自己睁开眼睛,泥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阮七……   “宝宝,我爱你,但现在……”荨止生其实有些舍不得,“你现在该消失了。”   他的爱人很干净,不会被替代,哪怕是幽谷的核心变幻。   一秒两秒……   阮七的身影四分五裂,等荨止生恢复清醒时,凭空得到幽谷的所有过往。   荨止生笑,“我说了,我才是唯一赢家。”   至此,幽谷消失,禁地诞生……        第4章   阮七独自走去山谷,那里没有生机,那里为数不多的活气是乌鸦和他。   这座山谷没有名字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有人发现入口,但看到内里的荒凉,无人愿意踏入,因此,山谷只是一座山。   阮七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人喜欢美好的事物很正常。   山谷的入口堆砌着杂草,阮七蹲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扒拉着杂物,不出所料,炫彩的黑色羽毛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阮七将羽毛上的灰掸干净,攥在手心里。   穿过入口,一两只乌鸦站在树干上,机械的转头看着他。   离开的日子里山谷依旧。   阮七抬起手臂,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我回来了。”   话落,体型更大的乌鸦冲他飞来,在他手臂上停留。   “嘎嘎嘎。”   阮七抚摸着他的毛发,往深处去。   “是啊,等忙完我就走了。你们要听话,知道吗?”   “嘎嘎!”   *   走到一处空地,阮七放飞乌鸦。   这块大地很独特,它在流泪……   阮七用羽毛划破自己的手心,血珠一点点滴落,形成小型瀑布。   时间推移,久到阮七血液流尽,整个人往地上坠落,大地饮用完毕后,阮七陷入熟睡,此时,山谷里的乌鸦朝此处聚集。   它们在阮七身边围成一个圆圈,俯身将他啃食殆尽,然后入住在阮七体内。   阮七是被呛醒的,羽毛扎在内脏上,鼻腔充满大大小小的绒毛。   他咳嗽,然后是呕吐,一滩绒毛浆在阮七脚边,腐臭味弥漫着。   他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该去找荨止生了……   *   阮七动身去幽谷,走到山谷的出口,他停下步伐,吹了个口哨。   乌鸦听到召唤在他身边徘徊。   “等我离开以后,你们把出口和入口封起来吧。”   今天以后,他和荨止生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   乌鸦晃了晃脑袋,张开翅膀扬长而去。   阮七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松了口气,除了有一点灰,其他的还好。   等他赶到幽谷,天色已经暗淡。   阮七试探性的探出一只脚,踩上幽谷的土地。   一瞬间,褐色的泥土摇身一变,暗红的血池往外面吞吐气泡。   那是水沸腾的样子。   *   荨止生的眼睛闪了几秒又迅速暗下来。   因为阮七没再进来,他好像被血池烫到了。   荨止生这样想着,有些烦闷,决定亲自去迎接他,但又忍不住吐槽自己,“真是不够矜持,都吓到宝宝了……”   不过这样也好,阮七害怕就不会想着离开他。   荨止生不知道的是,阮七从未想过离开。   如果两人在下棋,那么荨止生就是漏洞百出的半圆,阮七随时可以绕开。   但阮七爱他,所以主动走进半圆,用自己的棋子把自己围起来,无路可退。   这一切,荨止生并不知情,只认为是自己棋艺了得,殊不知是对方纵容……   *   荨止生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去,在路上操控树木,促使它们变得扭曲成为牢笼。   阮七看着前方并不算坚固的笼子,挑了挑眉,他感觉笼子在邀请自己,彰显地主之仪,真是可爱极了。   阮七想也没想就往笼子里走,秃鹫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后便扑棱着翅膀飞跑。   荨止生耳朵泛着不寻常的红,嘴里念念有词,“犯规了,真是太犯规了。”但是他好喜欢……   他想,就这样占有阮七好了。        第5章   荨止生赶到,抬起右手准备将笼子锁上,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牢门,他的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这么粗糙潮湿的笼子,把阮七关在里面,他有点不忍心。   他的爱人值得世间最好的。   荨止生妥协般收回手,“宝宝,你出来吧,我们回家……”   这句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   家,他们有家。原本他们是有家的,但现在呢。   在经历献祭之后,他们有家吗……   荨止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句话,他以为,他想要的只是阮七。   但他的潜意识好像不是,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爱阮七。   他在赶到之前,是想把对方关在岛屿的。   但在看见阮七安静的站在笼子里时,他想抱抱对方,然后带他回家。   阮七表面神色自若,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正在猛烈跳动。   他做好了一辈子配合荨止生的准备。   阮七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此刻才惊觉,不够,还不够。   荨止生和阮七都不够了解自己,也不够了解对方。   他们只知道自己爱对方,却低估了自己的爱之深。   也许,这是他们特有的链路……   “我们回家。”阮七牵过他的手,一步一停。   他没见过被称为幻想世界的幽谷,但此刻,他见到了属于荨止生的幽谷。   看着一团糟的环境,阮七有些感慨,幽谷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个不属于荨止生的地方。   荨止生看出了阮七的欲言又止,他知道对方没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幽谷不属于自己,哪怕是用献祭彼此绑定,也无济于事,幽谷在反噬他。   荨止生不想让阮七担心,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宝宝。”   阮七垂下的右手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他自己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那是既定的结局,他们无法改变,他们能做的只剩下妥协与等待。   等到那一天来临,阮七会遗忘荨止生。   荨止生不会想看到阮七因为自己过得不好,这一点阮七知道。   两人并肩走出幽谷,太阳已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月亮。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拉远,直到无法连接……   *   郊外别墅区。   荨止生半搂着阮七,火急火燎的输入密码。   “嘀嗒。”门锁开了。   荨止生迫不及待的将阮七牵到墙边,侧头靠在对方的肩上。   阮七试图推开,“门还没关。”荨止生听见了,但是不想停下。   见对方这样,阮七只好抬起腿用力一踹。“咔哒。”门关上了。   听到锁落下的声音,荨止生抬起头,挑了挑眉看着阮七,“宝宝,你好凶啊……”   如果可以,阮七真想把荨止生的嘴缝上。他就很好奇,这么帅的人,说起话来怎么这么不正经,不过他喜欢荨止生这样。   荨止生察觉到对方的分神,不轻不重的靠在阮七的肩膀上。   阮七不痛,但这并不妨碍他说接下来的话,“荨止生你属狗的吗?”   荨止生故作委屈的亲亲他,“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宝宝你要补偿我。”   一场持续降雨将在三十分钟后到来。   今夜还很长,他们可以慢慢算账……        第6章   清晨,天还是昏暗的,阮七已经睡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会,翻身看了看荨止生,对方还在睡,按照以往,恐怕要等到中午了。   但昨晚,阮七答应了对方要去雾隐群岛。   阮七拿开对方搭在身上的手臂,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除了黑眼圈加重,其他的都很好。阮七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真的要克制一下了。   十几分钟后,阮七从洗手间出来,荨止生像是被吵到一样翻了个身。   阮七收回目光,从柜门里抽出行李箱,行李箱不需要太大,二人的衣物很少,两人也不怎么需要换洗衣服。   阮七拉开衣柜,随机抽取几身套装。稍微迭一下就扔在箱子里。至于洗漱用品,到地方再买吧。   两人自驾前往雾隐群岛,也不知道需要几年。   *   荨止生坐起身,靠在床头,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阮七,“宝宝,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荨止生的声音有些哑,加上两人之间有些距离,阮七听不清楚,于是阮七将行李箱拉上,推到门口,向他走来。   荨止生心里门清,他是故意的。   荨止生强压着嘴角,刻意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仰头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阮七的眼睛,“怎么过来啦?”   阮七起初是真以为对方不知道,等他走近,看到对方因兴奋从而颤抖的手,阮七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那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偏偏荨止生就吃那一套。   荨止生抬起手臂,握住对方的手腕往下带了带,阮七的耳朵蹭到他的嘴唇,他感受到了,于是探出了舌尖,阮七偏了偏头,荨止生笑出声,“我说,宝宝你好香啊。”   阮七抬手推了推他,“别闹,行李收拾好了。快点起来,一会吃完饭我们就走。”   荨止生点点头,难得正经起来,“都听你的宝宝。”   阮七不再管他,拿起行李箱下楼。   荨止生看着对方的背影忍不住嗤笑,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黑猫。   阮七并不知道自己在荨止生眼里的形象是黑猫,当然荨止生暂时还没有让他知道的打算,毕竟这也是他恶趣味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   阮七在客厅坐着等他,利用这个空隙,他打开地图,粗略的看了一眼,哪怕是走直线,也要经过很多岛屿,而且很多地方之间是没有公路的,未知的风险会直线飙升。如果不走直线,那么路途会更远……   是节省时间直面未知的旅途,还是耗费几年的时间寻求安稳。   阮七选不出来,如果没有荨止生,他会选择充满迷雾的前方。   但他现在有荨止生了,他的私心告诉他,他舍不得以荨止生作为前方的赌注……   荨止生下楼出来,看见的就是阮七一副庆幸、别扭、无助、兴奋同时共存的表情。   阮七此刻的样子,在以前他从未见过,第一次见,难免有些兴奋,体内那股无法隐藏的窥探欲不受控制的往外喷涌……   荨止生左眼开始冒红光,起初还是可控的暗红色,随着阮七的动作,一点点失控,最终变成刺眼的艳红色。   阮七被那红光闪到,收回注意力,往光源看去。   荨止生偷窥被发现,不仅没受任何影响,反而更加兴奋,连带着右手的青筋渐渐凸起,他冲阮七招了招右手,“宝宝过来。”   阮七倒是和平常无异,扔下手中的地图走过去。   不等阮七停下站稳,荨止生便伸手将他拽进怀里,“让我抱一会……”   “好。”        第7章   荨止生说到做到,几分钟后就把阮七松开了。   荨止生绕过阮七走到餐桌旁,桌子上摆着一份意面,有点焦,但看起来还是很有食欲的。   荨止生快速的吃完意面,期间时不时偷瞟着阮七,两人在某些时刻会对视,那时阮七便会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荨止生端起空盘子去厨房,将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就不再管。   “走了宝宝。”荨止生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紧不慢的往门口走。   阮七听到声音,攥着地图两三步跑到门口,将地图往对方面前移了移,“我们往东南开,大概三个小时就可以到眠龟礁。”   荨止生随意看了一眼地图,“好,都听你的宝宝。”他是真的不想看地图,因为没必要,自从和幽谷相融后,他的脑海中会自动生成到达目的地的地图……   *   门口停着一辆改装车,是荨止生早上五点起来修理的。   阮七看到车的时候,下意识侧头看向荨止生,“你什么时候起来修改的”   按道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荨止生不免有些得意,勾了勾嘴角,“五点,你昏睡的时候。”   阮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荨止生率先拉起行李箱走到后备箱,输入一串密码,后备箱缓慢掀开,他把行李箱放在里面,冲阮七抬了抬下巴,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样?我厉害吧!”   阮七点点头,“厉害。”怕他不信,于是拍了拍手,“很棒。”   “那是~”如果荨止生有尾巴,那此刻已经高高翘起。   *   阮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身坐进去,将手中的纸质地图平铺开,指着一处地点,转头对荨止生说,“眠龟礁我们尽量不要过夜,雾大而且长年不散,容易迷路。”   荨止生关上后备箱,本来想说没事,但看着对方认真做攻略的样子,他决定顺着对方,“好,那我们中途不停车了。”   他走到驾驶座调试好座位,放了首歌,随着音乐响起,他们正式踏上了旅途。   阮七时不时跟着音乐晃动着,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金光粼粼的高楼大厦,一种属于自由的血液正在跳跃。   阮七是自然的一部分,而此刻不是因为自然而自由,是因为荨止生而自由。   阮七没见过人们口中所谓的爱意,他不懂爱,第一次接触爱,是因为荨止生。   但荨止生给予的是畸形的爱,更为浓烈的爱意,就连阮七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的沉沦还是被荨止生畸形的爱吞噬……   他只知道,荨止生爱他这就足够了。   “宝宝你看窗外,我们到郊外了。”   荨止生左手掌握着方向盘,右手不老实的触碰阮七。   纸醉金迷的市中心被一座座绵延不绝的山峦掩埋,深灰的柏油路被发白的柏油路取代。   再往前开,青色的溪水逐渐显露,眠龟礁到了。此刻是下午四点钟,如果想要穿过眠龟礁就要花费五个小时,七点钟天色就会暗下来,剩余的路程该如何辨别方向。   阮七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虽为山谷的一部分,但并不能影响其他地方……   荨止生的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他不想暴露自己和幽谷融合获得的能力。   “宝宝要不我们先在外面住一晚,天一亮我们出发”虽然这样会无限拉长此次自驾的时长,但为了阮七不担心,他只能选择隐瞒。   荨止生知道,自己获得这些能力是有代价的,但代价是什么,他暂时不清楚,等搞清楚代价再和阮七坦白也不迟……   阮七自然没什么意见,“行。”   原本是越野车但是荨止生用了点手段,这俩车既保留了越野车的性能又拥有了房车的空间以及舒适度。   阮七和荨止生从驾驶室下来,拉开后面的车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大,但卫生间,折迭床,插座空调都有。   总之,今夜不算难熬……        第8章   现在是早上五点钟,夜色已经散尽。   荨止生和阮七昨晚睡得很早,再加上冷风刮过,溪水流动的声响,在两人极致的听力面前可以说是噪音。   阮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还早,昨晚定的闹钟还没响。   他本想翻身下车,快速洗漱完就去驾驶室,不打扰荨止生睡觉。   没想到荨止生醒的比他早,“你醒了怎么不起来啊?”   “哦……不想起呢,看你睡着不忍心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荨止生撑着右臂侧躺起来看着阮七。   阮七扯了扯嘴角,偷看被他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行了,不和你腻歪了,我要起床了宝宝。”荨止生最后摸了摸对方的左脸,翻身下床换衣服。   阮七耸耸肩,打了个哈欠便开始看地图规划时间。   等荨止生从卫生间出来,他正好看完,“你洗好了,刚好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荨止生愣了三秒,随后点点头。   他忍不住问,“宝宝你是每天现做一个地方的规划吗?”   阮七看着他果断点头,“不然呢,路上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提前做规划感觉作用不大啊。”   荨止生了然,反正阮七做什么他都无条件赞同。   “你先去驾驶室吧,我很快就好。”阮七对荨止生说着,拿上衣服直奔卫生间。   荨止生也不再停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周边的环境是真的好,云雾缭绕,青色的溪流时不时会掺杂着从山体上滑下来的碎石。   抛开夜间出行危险外,眠龟礁很适合作为度假圣地。   在外面等了一会,荨止生感觉阮七应该快收拾好了,才往驾驶室走。   荨止生坐好没多久,阮七过来了,“走吧,去下一个目的地云母浅滩。”   *   车子驾驶过眠龟礁内部,气温骤降。   阮七伸手关上车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庆幸,“得亏我们在外面过夜,不然昨晚要冷死。”   荨止生默默地打开空调,附和他,“是啊,很聪明的宝宝。”   阮七听着歌,看着周边的风景,转过头看着荨止生,“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旅游了”   荨止生听后,也看向窗外,“为什么不算啊,我们可是把眠龟礁全部看了一遍。”顺带着降下车窗,“呼吸一下大自然的空气,更有旅游的感觉,空调我打开了,不会冷。”   “好。”阮七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冷风打在手上时的熟悉感,那感受和身处幽谷无异……   他将手收回来,将视线落在荨止生开车的手上。   所以荨止生打开车窗是因为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还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   阮七不敢细想下去,也许装作毫无察觉才是对荨止生最好的保护。   最后一丝风声消失,泛白的柏油路重新出现在前挡风玻璃中。   下一站云母浅滩。   阮七换了一首摇滚风的歌曲,“抒情的听够了,换换新鲜感吧。”   荨止生跟着节奏晃了晃脑袋,“行,换换新鲜感。”还有半句荨止生没说,他有点不好意思说。   等到云母浅滩吧,等看到那里的日出再告诉阮七好了。        第9章   这段公路很长,路两旁也格外空旷。   阮七握着签字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也许是路上太无聊了。   荨止生看着空旷的公路,只觉得一阵头痛,他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荨止生扭头看向阮七,见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稍微放松了点。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腕处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青紫色的细痕。   荨止生默默扯了扯衣袖,他的代价出现了,那么幽谷的代价为什么迟迟不显现。   还是说,幽谷作为被迫方,代价是他来承担……   不管是谁来承担,都不能让阮七察觉。   *   “到云母浅滩了。”阮七看着有些生锈的路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听见阮七的声音,荨止生从神游的状态出来,看到他拍照,有些好奇。   “拍照干嘛眠龟礁都没有拍呢。”   阮七晃了晃手机,“拍照打卡。”停顿几秒接着说,“至于眠龟礁,当时忘记了。”   忘记是一回事,还有一点是他感觉那个地方不太吉利,哪点不吉利他又说不出来,总之,眠龟礁给他的感觉就是怪怪的。   荨止生将车停到路边,示意对方下车,阮七有些不解,好端端的下车干嘛,无声反抗了两秒,阮七妥协的推开车门下车。   荨止生见他听话,让原本就不错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他摁了下车钥匙,锁好车门,和阮七并肩走着。   阮七顺着公路走了几步,转头望向对方,语气中不自主的带上些许质问,“你什么意思?一句话不说就让我下车,现在让我顺着公路往前走,我并不觉得车子会有什么故障。”   荨止生听着对方的质问也不恼,往右歪了歪头,笑意不加以任何掩饰,赤裸裸的嘲笑。   他加快速度脚步,在距离阮七五米远的地方站定,用手指了指阮七并不能看见的洞口,“快过来呀宝宝,有惊喜呢。”   阮七额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阮七迟疑的一步步走过去,荨止生也不急,格外有耐心的站在原地等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荨止生侧过身面向洞口,不再看他。   阮七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于是小跑到他身边。   荨止生心情现在确实不开心,不过不是因为阮七。下车前他感到一阵浓烈的呼唤,是属于幽谷的呼唤,他想让阮七和自己一起去看看,顺便把未说出口的话告诉对方。   但当他走到洞口边,才知道,的确是幽谷的呼唤,只不过幽谷呼唤他来的目的是承担自身的代价。   荨止生不是想推脱,他只是有点担心。   他有点担心一个人能否承担两份代价,他有点担心自己还能不能陪阮七到雾隐群岛,他有点担心阮七独自一个人的日子……   也许,那句说不出的话,应当留到最后一秒。   阮七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啦?在想什么呢?生气了吗?”   等了一会,见荨止生没有回答,阮七只好伸手抱了抱他,右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好啦,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好嘛”   荨止生回过神来,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故作生气,“不好!我不会原谅你的!”   过后又补充,“当然,你要是愿意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阮七笑而不语,独自往洞口内部走去。   他现在可以确定荨止生有事瞒着自己,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幽谷的呼唤,在荨止生说不会原谅他的那一秒……        第10章   荨止生看着对方决绝的背影,没多想。只当是自己闹脾气太过了,荨止生看了眼手腕,青紫色细痕已经往手臂上攀爬。   他垂下手臂,不再看,小跑几步追上阮七,将对方揽到自己怀里,垂眸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撇撇嘴,“宝宝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不哄我……”   阮七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开他的手,“因为你骗我。”   荨止生听到这几个字,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动,但很快就被荨止生藏在身后,他刚想装疯卖傻,就听到对方说。   “你说不原谅的,但是现在呢?不还是原谅了。”阮七故意停顿几秒,为的就是看荨止生的反应。   他的手在抖,很不正常。虽然只有几秒钟,但他看到了。   荨止生松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委屈的嘟囔,“你怎么能这样短句呢?宝宝我差点吓死了!”   阮七听了赶忙抱抱他,亲亲他,哄着,“这样啊,对不起,下次不会了,相信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希望荨止生真的被吓到,那种时候的对方最慌也最真实。   荨止生见好就收,他是真的没办法承受第二次惊吓,半推半就的带着阮七走到溶洞深处。   “宝宝你不知道吧,传说云母浅滩的一处洞xue由于得天独厚慢慢演变成溶洞,石壁上有一串文字,但没人看得清。”   阮七看了眼四周,蓝绿色的湖水分散在各处小坑,洞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挺好看的。”阮七看着荨止生冲着出口指了指,“走吗?已经看完了。”   阮七并不觉得这个溶洞很安全,他总觉得和幽谷沾边的没几件好事。   荨止生握住他在半空的手,捏了捏,“不走,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阮七想不通为什么,却也没制止。   *   入夜。   荨止生和阮七相靠在对方肩上,欣赏着淡粉色的月光映照在石壁上,一串东巴文字随着月光摇晃。   些许月光降落到荨止生发丝上,阮七见了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得到了一秒钟月光,阮七颇有些不满,“小气。”   荨止生哑然失笑,右手摸了摸对方的发丝,“看来它不欢迎你呢宝宝。”   阮七左手撑着头,有些困,“不欢迎也不行,我偏要。”他将外套平铺在一边,“睡觉吧,不早了。”   “好,晚安宝宝。”荨止生双手环抱枕在脑后,就这么平躺着欣赏美景。   其实他是不想进来的,因为幽谷的代价,但他从幽谷知道这里的景色尤其是夜景,他想和阮七一起看看。   在反噬还没有吞噬完他之前,他不想错过任何和阮七在一起的时光,特别是今晚这种平淡的日子……   荨止生看着阮七的睡颜,忍不住抚摸着他的脸颊,让他爱不释手。   阮七动了动身子,额头冒出细汗,荨止生动作一顿,紧接着将对方抱在怀里,边擦汗边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噩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   阮七醒了,但他没睁开眼睛,他想此刻他不能看到荨止生。   一滴泪砸在荨止生手背上,他有些慌乱,右手拍拍阮七的背,和安抚半夜哭泣的婴儿一样,“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不哭,我在呢……”   阮七听着对方的声音,心里一阵绞痛,为什么会这样,反噬的为什么偏偏是寿命为什么偏偏是荨止生   他此刻很想告诉荨止生,他没有做噩梦,他梦到的是未来,因为他看到石壁上的画了,所以和山谷的连接变得更加深刻。   阮七睡不着,也不敢睡,他害怕下一秒荨止生就消失了,他不敢睁眼,他害怕看到的是对方最后一面。   阮七知道荨止生隐瞒的事情了,但他并不开心,生气也不是。   是心疼,荨止生不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生生世世不分离……   这一夜,荨止生没睡,阮七惊醒后依旧紧闭双眼,二人各怀心事。        第11章   “滴嗒。”石壁上的水珠落下,天亮了。   阮七睁开眼睛,从荨止生怀里坐起来,故作惊讶,“你怎么没睡啊?是因为我吗?”   荨止生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不困,你昨晚做噩梦了,还记得吗?”   阮七果断的摇摇头,“不记得了。”   荨止生不疑有他,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下一站是哪里啊,我的小导游。”   阮七想了想,“龙骨沙脊,就在西边,半个小时就到了。”   荨止生点点头,两人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继续上路。   *   龙骨沙脊。   几座山峦包围着深蓝色的池塘,山脚下住着村民。   阮七掏出手机记录风景,荨止生看着导航,上面提示还有十分钟穿过龙骨沙脊抵达烛岭。   阮七关掉手机坐好,有些兴奋,“烛岭被原始森林覆盖,里面有一个观星台,要不要去看看”   荨止生将音乐调小了一点,“当然要啦,还没有和你一起特意看过星星呢。”   阮七看着荨止生精神不佳的样子,皱了皱眉,“你一夜没睡,不然我来开吧。”   荨止生刚想拒绝,左手的血管突然剧烈收缩,方向盘猛的往左转,差一点就撞上护栏,阮七平复一下心情,看着对方的手臂,怎么会这么严重。   荨止生慌忙偷看了一下阮七,见对方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悄悄松口气,开始给自己编理由,“宝宝,你来开车吧,我困得手抖。”   阮七笑,“好,下次扛不住就早点说,有我呢。”   这笑在荨止生眼里就是对方相信自己的话了,并且还觉得可爱。   他立刻停下车,跑到副驾驶。殊不知阮七在笑他费尽心思编理由。   阮七跨到主驾,伸手拉上车门,等荨止生坐好,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快点睡觉。”   荨止生并不困,“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我不睡。”   “随你。”阮七不自觉的加快速度。   *   烛岭。   阮七把车停下,拍了拍对方,“下车吃饭。”虽然不吃东西没有影响,但还是吃点更好。   “去哪吃饭啊宝宝,我们带了面包压缩饼干。”荨止生靠在车窗上,不想下车。   “前面村庄里有饭馆。”   阮七不管他愿不愿意,率先下车往村口走。荨止生见他不理自己,不情不愿的下车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在泥泞的小路留下独属于他们的脚印。   *   饭馆。   老板正在算账,见有人进来,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招呼着。   起身带他们到座位上,“坐这里,你们要吃什么”   阮七看了眼菜单,“两碗米饭,一盘虾仁和西红柿炒鸡蛋。”   “好嘞,你们稍等。”   荨止生坐在阮七对面,饶有兴味的看着对方,“怎么想起来吃饭了”   “怕你饿死了。”阮七瞟了一眼对方,缓缓吐出几个字。   荨止生也不生气,直起身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阮七低着头,没理他。   阮七很想戳穿对方的谎言,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大的事情,但他不想让对方为难,荨止生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而理由他知道,一定会是,不想让你担心。   过了一会,老板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将米饭分别摆在两人面前,虾仁和西红柿炒鸡蛋放在中间,“饭菜都上好了,你们慢用。”   阮七点点头,“好,谢谢。”   一顿饭吃得二人沉默寡言,好像是两个陌生人拼桌……        第12章   十几分钟后,阮七去结账,荨止生独自往车的方向过去,他是想等阮七的,但此刻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反噬又加重了。   先前还是在手臂上的青紫色细痕,现在已经恶化到胸口处,不止是外貌的变化,还有身体上的,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手抖了。   荨止生加快步伐,几乎是跑回车上的,太阳xue仿佛被乌鸦啃咬,阵阵绞痛。   他奋力的拍打自己的头部,绞痛逐渐被大范围的阵痛取代,荨止生靠在靠背上,有气无力的吐槽,“反噬真要命,幽谷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阮七结完账转身发现并没有荨止生的身影,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担心。   气对方隐瞒自己,担心对方会出事。   阮七在回去的路上,妥协了。   往后就这样吧,不生气了,荨止生已经很痛苦了,他不该再步步紧逼,而且他已经知道全貌了。   走到车门口,阮七深吸一口气,故意撇撇嘴,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荨止生摸了摸下巴,刻意笑了笑,尽量放轻声音,让对方听不出来语气里掺杂的颤抖,“因为吃饭的时候你都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不开心了。”   阮七扭头不看他,把车往前面开了开,在烛岭的入口处停下,他不想让荨止生走太多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对方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反噬会越来越严重。   至于荨止生说的理由,倒也不是说谎,他知道荨止生就是这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生气。   荨止生看了看镜子,除了看起来有点虚弱,其余的都还好。   阮七见他突然照镜子,试探的问,“:你之前不是都不照镜子吗?今天怎么想起来了,你变了。”   荨止生脊背不由得绷直,尴尬的笑,“这不是闲的没事干,突发奇想么。”   他笑,阮七也跟着笑。   一种诡异的和谐蔓延开,直到天色渐暗,两人准备出去看星星,这种氛围才消除。   荨止生觉得下次还是要慎重点,最近他应该不会当着阮七的面照镜子了。   阮七和荨止生牵着手往烛岭内走。   烛岭的内部就是森林,没有阳光的缘故,此刻看着竟有点像幽谷的夜晚。   荨止生打着手电筒,照着前方的道路,不知走了多久,月亮悬挂在二人头顶,他们来到了观星台。   荨止生关掉手电,两人坐在存在已久的秋千上,荨止生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将对方揽入怀中,这一举动连带着袖子往上缩了缩,阮七侧瞟了一眼,果然如他所料,细痕已经开始变黑了……   荨止生沉浸在两人之间浪漫的氛围中,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但阮七并不觉得此刻很浪漫,或者说当他看见到未来的那一刻起,浪漫就已经不存在了,留下来的是忧伤与无力。   荨止生垂眸看到阮七性质不高,还以为对方在生气,亲了亲对方的额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珍惜当下啊宝宝,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在生气,但是我们在看星星诶,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阮七环抱住他,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你说得对,听你的,我现在很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看星星。”   荨止生说的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珍惜和荨止生在一起的每一秒。   今夜无眠,他们还要看星星。        第13章   等两人从观星台出来已是清晨。   白天的烛岭被阳光覆盖,光芒顺着树叶往下照射,荨止生和阮七双双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烛岭真是一个好地方,一个浪漫的约会圣地。   车内。   荨止生率先走进卫生间洗漱,阮七则在床边换衣服,将需要换洗的衣服放在一个小盆里,等出境后一起洗。   阮七翻了翻收纳箱,里面的面包饼干还有很多,一直没人吃。   荨止生快速的冲了个冷水澡,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痕迹,有些无奈,他有些想用粉底液遮,但他一旦使用阮七必然会怀疑,而他也没有办法保证,一直不被阮七发现粉底液的藏匿之处。   荨止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拿干净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渍,还是穿高领长袖和长裤比较实用。   等他出去,阮七从沙发上坐起来,与他擦肩而过,阮七用热水冲了冲手,发现水池里遗留下了一根绒毛。   绒毛在他手里转了转,也许荨止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绒毛的存在。   阮七把细小的绒毛丢在马桶里,按下冲水键,一切恢复如初。   他出来的时候,荨止生正在睡觉,阮七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叫醒他,独自一人去驾驶室。   阮七特意放慢了车速,一路上都是靠左侧行驶,没有变道,他不想影响到其他游客出行。   他看向导航,下一站是风葬台。   阮七不打算在风葬台停车,他要快速行驶过。   下一个路口,导航的提示音响起,“风葬台到了。”   阮七不自主的看向窗外,风葬台的雾真大啊,阴森森的。不停留真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阮七看着导航上的行程点,距离出境只有最后一站风铃石林,五十分钟足够。   *   这条公路即将到达尽头,路两边已经能够看到八十米高的树木,树冠层层迭迭,构成了一座天桥。   荨止生不知何时睡醒,此刻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真像绿色的棒棒糖,你说是吧宝宝。”   声音不大不小,他也不知道阮七会不会回答他,不过他也不是一定要阮七回答问题。   阮七自然没听见,他现在正准备经过风铃石林去骨笛峡出境。   荨止生难得一个人休息,坐了一会就又躺下睡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睡一会吧,不会影响什么。   *   骨笛峡。   经过放行处,阮七向工作人员出示通行证,稍等几秒后道闸打开,他们出境了。   他们在柏油路上飞速行驶,很快抵达岫云涧。   那是一座四面环山的小城,城内有废弃的机场,夜晚会有大量蝙蝠从山里的岩洞飞出,他们需要赶在夜晚到来前离开。   一进城,阮七就将车开到佛寺前,虽然很快就走了,但来都来了,不打卡就走实在可惜。   阮七下车关好车门,走到后面的车门处,刚准备伸手开门,荨止生先一步推开门,走了下来。   “是来叫我的吗?我早就睡醒了宝宝。”荨止生牵住对方的手,顺势关上门。   他后来根本没有睡着,很奇怪,他明明很困很疲惫。        第14章   进入佛寺前,会经过一个走廊,连廊两旁有水池,许多彩色的花飘在上面,每前进一步,佛寺内部便会传来诵读佛经的声音。   荨止生紧紧牵着阮七的手,很快两人走完了连廊,进入佛寺内。   佛寺的装修极其奢华,地面铺着刻着古文的瓷砖,左手边的墙壁上黄金凸起,构成太阳神花。   阮七和荨止生顺着人流,来到了佛寺的中心。   道路两边跪拜的人形建筑包围着喷泉,荨止生侧头问阮七,“宝宝你要拜一下吗?”他看到旁边有人在跪拜,据说这里很灵验。   阮七摇摇头,“不了吧,我们不需要。”   “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回去”荨止生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行。”   阮七和荨止生原路返回,再一次经过走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水面上的花不见了。   他们没多想,毕竟这也不是他们需要管的事情。   当下还是先以赶路为第一要事。   *   两人坐上车,依旧是荨止生开车,阮七充当实时导航。   或许是太过悠闲,荨止生开始和阮七闲聊。   “宝宝,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啊?”   阮七思考了一下,其实没有,“旅游算吗?”   荨止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他感觉这句话属于变相表白。   荨止生露出不值钱的笑容,“当然算啊宝宝,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   这下该轮到阮七愣住了,他挠了挠眉心,“后半句什么意思?”   荨止生的笑意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一时间只有歌声在车内回响。   还是阮七率先打破沉默,他仔细想了想,终于得出结论,“你是不是觉得喜欢旅游就是喜欢你”   荨止生丝毫没有感到不对,理直气壮的点头,“对啊,不是我提出来要自驾旅游的吗?”   阮七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的本意只是想着既然都出来玩了,相对来说可以算得上喜欢,没想到荨止生会脑补这么多。   不过,如果这样顺着他,他就能开心一阵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嗯,你说得对,我就是喜欢你。”阮七冲他笑了笑,眼神里不掺杂任何敷衍与欺骗。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荨止生听着对方直白的表白,难得耳朵泛红,伸出右手故作镇定的摸了摸耳垂,“那当然了,我人见人爱。”   阮七闷笑了声,“是是是,荨止生最帅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早就被你迷住了。”   “不和你闹了,我开车不准打扰我。”荨止生收回视线,专心开车,试图物理降温。   阮七不再逗他,究竟是谁在闹。   *   山变得越来越矮了,阮七降下车窗,冷风扑面而来,“已经到盐羽平原了啊。”   这里降水很少,公路两边随处可见干枯的稻田。   “是啊,已经到了,下一个路口就是哑河渡口了,到那里我们就完成了旅途的三分之一,怎么样是不是很快”荨止生看着窗外,远比预估的时间少得多。   阮七揉了揉眼睛,“我当时以为要好几年呢,现在看来一个月就够了。”   早知道就不赶行程了,每一站都停下来好好逛逛。   荨止生看出来对方的懊悔,“在后悔之前没停下来认真逛”   阮七:“嗯。”   荨止生不以为意的说,“没关系,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好好逛逛,相信我”   “好。”   不出意外的话,会认真逛一遍的……        第15章   哑河渡口到了,公路的尽头是一条泥泞的小路,根据路线图,顺着小路往前走,会有轮渡,运气不好的话需要等到明天,今天只有最后一班三点钟的。   阮七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最迟两点半,你觉得够吗?”   两个小时穿过小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中途陷进泥潭里,他们今天就坐不上轮渡。   “相信我,两个小时足够了。”荨止生满是笃定,如果发生意外,他可以利用幽谷的力量。   尽管荨止生这样说,但阮七并不是特别放心,倒不是没地方住,而是身处异国,难免会感到不安,更何况他们语言不通。   车辆进入小路,或许是之前下过暴雨,荨止生能明显感到轮胎转不动,在小泥潭里打滑,阮七也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阮七在嘲笑他,荨止生小声反驳,语气有些飘忽,“放心,我说到做到,两个小时一定能到……”   阮七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作了解的点点头,正在荨止生松口气的时候接着说,“我觉得不行哦,我们已经原地打转五分钟了。”   荨止生感觉有点尴尬,他看向窗外,路边有许多野花野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生长的这么快。   不对,荨止生突然回想起当时在佛寺平白无故消失的花朵,结合在场众人的表现,能看见花的应该只有他和荨止生。   他没想错的话,花是幽谷提供的,为的就是此刻。   荨止生试探的绕了绕食指,一朵嫩粉色的花停留在指交,他勾了勾唇角,果然幽谷还是爱他的。   阮七自然看见了他的举动,除了刚开始懵了几秒,后面很快就想通了,看来不止他一个人能遇见未来,幽谷作为一切的起点也可以,或许幽谷早已知道他也能窥见未来……   “好了荨止生,既然有了解决办法,那我们就加快速度吧。”阮七看着荨止生嘚瑟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打断。   经他提醒,荨止生止住了嬉皮笑脸,指挥着花朵在泥路上形成一座斜坡。   自驾车很快开上花路,每开出一步,一朵花便开始凋谢,坠落在泥土里,荨止生想也许等他们返程,这片土地会变成花丛,那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走花路。   有了幽谷的默默支持,很快开出。   荨止生特意看了眼时间才开口,“怎么样?一点五十七分,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他冲着阮七晃了晃亮屏的手机。   阮七给他鼓掌,“很棒,我一直相信你能做到。”他觉得这样的荨止生像得意的小狗。   阮七觉得对方一直得意下去也不错,他愿意惯着小狗。   荨止生轻哼了声,将车开上轮渡,递给工作人员车票。   阮七和荨止生在轮渡上等了半天,阮七侧头看着铺满凋谢花瓣的路,那条路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荨止生看着前方,在行驶的船上他能够看到对岸的景色。   星光点点高矮不一,那些光芒由于距离远甚至无法聚焦,但他知道,那是万家灯火。   荨止生望向阮七,他希望口中的万家灯火里有他们……        第16章   轮渡停了。   荨止生把车开下去,拐个弯到公路上。   阮七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还有一小时就到潮鸣碑。   荨止生看着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伸手扯过薄毯盖在他身上,“睡吧,潮鸣碑没什么好逛的,就是一个路标。安心睡,等到了灰烬走廊我再叫你,然后我们一起在那里玩几天好吗宝宝”   阮七想了想,也好,他现在确实很疲惫。阮七偏头看了看对方,荨止生看起来精力充沛。   他忍不住好奇的发出疑问,“你都不会累的吗?”   荨止生抿了抿嘴,他的确不累,上一次睡觉后,他就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   “不累,宝宝你不会羡慕吧”   阮七摇摇头,带着困意回答他,“我才不羡慕呢,又不是什么好事。”长期不休息身体一定会出毛病,不过对荨止生来说,应该没影响。   荨止生也不和他争,伸手调高温度,让他好好睡觉,不准再说话。   阮七睡着了,荨止生也不说话,时间过得很漫长,数不清听完了几首歌,也记不清什么时候经过了潮鸣碑。   灰烬走廊的城郊有一大片沼泽,荨止生知道,当前车轮陷进沼泽里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到地方了。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叫醒阮七,因为现在的处境有点麻烦。   荨止生推开车门,站在陆地的边缘,挠了挠下巴,有些为难。他一个人拉不动车子,周围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幽谷也联系不上,他现在孤立无援。   当荨止生一筹莫展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时,阮七醒了,他看了一眼四周,理清现在的处境时,他有些生气。看到荨止生无助的蹲着,他非常生气。   他气荨止生宁愿自己挠腮抓耳的想办法,也不愿意叫醒自己,两个人一起思考对策。   荨止生总是这样,一点也不愿意依赖他。总是一个人硬抗着,这样的话,和他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阮七越想越气,十分用力的推开车门,跑到荨止生面前踢了他一脚。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你不是说到了叫我的吗?荨止生你什么意思?如果你觉得什么事情你一个人都能解决,那我们就分手。”   面对阮七的一连串质问,荨止生难得感到慌张害怕,他有点语无伦次的说,“不是的,宝宝你不能分手,我不同意。”   阮七背对着他,不想看到他此刻泛红的眼睛。   “你能不能试着依赖我一点”阮七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这句话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如果荨止生拒绝,那他会在解决完这件事之后离开。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单方面保护他的笼子,而是一个需要通过双方共同建造的庇护所。   荨止生是真的慌了,站起身紧紧抱住阮七的后背,“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不不不。没有下次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食言,不,我不会食言。你原谅我好不好”   阮七的肩膀上的布料被浸湿,他知道荨止生哭了。他心软了,但他不希望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阮七没理他,轻轻拉开对方的手。   也许,这一次需要给荨止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第17章   阮七走到车轮陷进去的地方,见对方还停留在原地皱了皱眉,看样子荨止生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都已经开始想办法解决问题了,荨止生还在哭。   阮七原本减少的怒气现在直线飙升,他尽量保持平静的对荨止生说,“现在把眼泪擦干,然后走过来,和我一起想办法。”   荨止生愣在原地,他有点开心,因为阮七和他说话了,他还没有被放弃。   阮七等了一会,没有回应荨止生也没有动,他紧了紧拳头,隐隐带着些不满,“听到了我数三个数,三二一。”   一字刚落下,荨止生急忙说,“别别别,听到了,听到了,我现在跑过去。”   同样三秒钟,荨止生抵达阮七身边。   阮七不会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开心于荨止生学会依靠他,可他又有点难过于荨止生现在的喜怒哀乐会在某一天消失不见。   荨止生往左偏一下头,看对方面无表情,有些委屈的撇撇嘴,“宝宝你理理我……”   阮七分给他一个视线,只一眼,他就决定原谅荨止生,至于教训什么的,下次再说吧,此刻,他只想把荨止生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他还是无法拒绝眼眶通红的荨止生。   阮七叹口气,伸出双臂搂住他,语气中早已没了怒气,“好了,是我不好,但是你要听话,不准再隐瞒我任何事情了,此刻以前的事情,我就当作你告诉我了,此刻往后,我们都不准食言,好吗?”   荨止生哪里听得进去,沉默不语的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阮七将他拉开,“现在我们要解决麻烦了,你没意见吧?”   “没有。”荨止生摇摇头。   阮七看着荨止生垂在两侧的手,“你联系过幽谷吗?”如果幽谷没有办法,那他就召唤乌鸦了。   荨止生点点头,一字不差的全盘托出,“问过了,它说没办法了,要么我们一起把车子拉出来,要么换一辆车,如果换一辆车的话,我们就必须步行穿过沼泽或者原路返回……”   阮七嫌弃的看着他,“什么离谱的解决办法,算了,等一会我召唤山谷的乌鸦,它们会把车叼起来,直到重回路面。”   荨止生震惊了,他居然没想到,有些尴尬的小声说,“宝宝你好聪明呀……”   阮七听到了,但他想假装没听到,因为某人说完之后,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荨止生偷看他一眼,自认为对方没听到,于是恢复平静,脸不红了,依旧是冷酷的帅哥。   看完全过程的阮七,难压嘴角,荨止生真是太可爱了,比他想的还要可爱。   阮七不多浪费时间,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叫乌鸦。   等他睁开眼睛,只见荨止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嘴唇。   “行了,别看了,等会乌鸦就到。”   荨止生点头说好,快速的在阮七嘴角停留,三秒后离开。   不看那就亲好了。   阮七看他得意的笑,也忍不住笑了。   等乌鸦群抵达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自家主人一脸不值钱的冲变态笑。   为首的乌鸦,生气的抖了抖翅膀,一根羽毛落在两人之间。   阮七和荨止生不约而同的抬头,援兵到了……        第18章   荨止生看着头顶徘徊的乌鸦,有些不爽,他好不容易才得到阮七所有的注意力。   荨止生握了握拳头,而后又松开,算了,一群乌鸦而已。   阮七冲乌鸦招手,“看到车了没?一会我们坐上去,你们把车叼到路面上就可以回去了,记得避开人群和高楼。”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嘎嘎”声。   阮七拉开车门,对荨止生说,“上车。”   “好。”两人刚坐上去,乌鸦群便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荨止生和阮七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一点一点升高,和开在花上的兴奋不同,这次是长出翅膀在空中飞,上一次是在空中玩过山车。   很新奇的感受,尤其是对于荨止生,他喜欢这种未知的刺激。   “嘎嘎。”乌鸦冲阮七叫了一声,到路面上了。   “好,辛苦你们了。”阮七伸出手掌,一袋杂粮面凭空躺在他手中,他转头对荨止生说,“和我一起下车喂它们”   荨止生点点头,他还没喂过乌鸦,他又和阮七体验了新事物,真好。   车被乌鸦放在地面上,阮七提着面下车,荨止生紧随其后。   阮七蹲下身子,将袋子扯开,平铺在地,乌鸦群看见了兴奋的嘎嘎乱叫。   阮七没制止,反倒是荨止生先开口训斥它们,“喂喂喂,你们好没有素质哦,你们乱叫的行为已经扰民了知道不?虽然这里空无一人,不对!这里有人,你们吵到我和宝宝了知道吗?不准乱叫了,不然一会把你们的羽毛薅秃。”   乌鸦群根本不听他的话,更加肆无忌惮的乱叫,胆子大的乌鸦已经飞到荨止生的脑袋上,开始叼他的头发。   荨止生立威不成,反被挑衅,偷偷摸摸的掐自己一下,疼得他皱眉,卖惨的效果达到了。   他冲阮七哭诉,“宝宝,你的乌鸦一直在欺负我,你快说说他们……”   阮七摸了摸他被乌鸦舔的湿漉漉的头发,如他所愿的对乌鸦群说,“好了,不要再闹了,好好吃饭,他刚才和你们看玩笑呢,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嘎嘎嘎。”乌鸦表示同意。   一袋面很快被消耗完,乌鸦群离开后,阮七和荨止生返回车内,继续前行。   *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窗外不再是沼泽,而是橡胶树的树顶,辣条和药油味顺着空气弥漫进车内。   这里是龟卜台。   “宝宝,需要停车休整一下吗?”荨止生没停车,车子缓慢的往路边开,龟卜台就是一个中转站,没什么必须停留的理由。   阮七摇了摇头,“不用了,开快点吧,太难闻了,再多闻一会怕是会吐。”   荨止生没异议,他也觉得味道很恶心。   再往前开就是浮灯湿地,空气变得清新,荨止生放缓了车速,他们需要缓一缓,顺便看看湿地的风景。   两人没在湿地停留,一方面是时间不早了,气温骤降荨止生的身体不舒服,另一方面是浮灯湿地还没有完全开放。   值得一提的是,荨止生和阮七坦白天冷身体不舒服。   荨止生说的时候,心里十分没谱,以为对方会生气,谁料阮七听了非但不生气还十分高兴的让他去床上躺着,自己来开车,不过被荨止生拒绝了。   最终两人协商,阮七开车,荨止生盖着毯子和他闲聊。   在去龙骨渡的路上,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盖过了摇滚音乐……        第19章   龙骨渡。   这里充斥着柴油味,腻腻乎乎的,荨止生不喜欢,甚至于有些反胃。   不喜欢正常,反胃不正常。荨止生右手抚上胸腔,反噬又加重了。   两人将车停在路边,而后下车。   灰色的一排相连的屋子,是龙骨渡标志性的建筑,今夜他们有幸在其中一间屋子居住。   因为两人并不像普通游客需要拿行李,所以他们就没有先去民宿。   两人手牵手走到了龙骨渡封锁的遗迹处。这个信息是乌鸦群过来时告诉阮七的。也算是独一份约会了。   *   遗迹的外围是一圈铁链,再往前是一个巨大的警示牌,上面写着内有异象,请勿入内。   阮七不由自主的抬手抚摸着警示牌,“不能进,有异象。那我偏要进去看看所谓的诡异。”   虽说他和荨止生也是异象,但世界上不可能会出现不受影响的诡异,他和荨止生都有被法则影响。这块遗迹存在已久,到现在还完好无损不符合常理。   “也有可能是诡异的能力很强,目前为止还不会被影响。”荨止生覆盖在对方手背上,随后握紧,将阮七的手从警示牌上拿下来。   阮七:“不排除这种可能。被封锁的遗迹通常有安全隐患,这类的警示语是年久失修,请勿踏足。而不是像这个遗迹,况且能被乌鸦特意提起的目前为止只有它。”剩下的话,他没说荨止生却听懂了。   荨止生笑了,“你打算进去调查清楚是吗?”   阮七走到链子旁边,抬脚就要进去,“是,如果真的有诡异,我们就当做好事了。没有就当做探险了,很有意义不是吗?”   很有道理的一番话,荨止生叹了口气,和阮七一起进去。   *   遗迹内部。   刚踏入两旁是茂盛的树木,脚下是枯败的树叶,踩上去像蟒蛇爬行的声音。   阮七和荨止生顺着模糊不清的指示牌往前走,指示牌有些年份了,上面的箭头已然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判断是否正确。   截止目前,二人还没有觉得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阮七看着风平浪静的遗迹,挠了挠头发,“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什么也没有。”   荨止生点点头,幽谷也没有反应,也许这一切就是个误会。   两人刚准备往回走,阮七皱了皱眉,在他们面前的是迷宫。   “原来不是误会,阿生我们是老老实实走迷宫,还是直接掀了迷宫,去找遗迹的主人。”   荨止生细节看了看,这座迷宫并非寻常,它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被封锁的原因应当就是这个,误闯的人有去无回。   荨止生紧了紧腰带,冲阮七挑了挑眉,“这有什么纠结的,当然是搞破坏,让他来找我们。”   阮七有些惊讶,但确实是荨止生能够做出来的,他在心里召唤乌鸦。   荨止生试着伸出手控制树木,但效果微乎甚微,这里不是幽谷。   他在心里向幽谷抱怨,“喂喂喂,给我提升武力值。”幽谷分给他一部分能力,但还是忍不住呛一句,“呵呵,悠着点,别把遗迹毁掉了。”荨止生没理它,他本来也没打算损坏其他东西,他看迷宫很不顺眼。   荨止生张开右手,一条粉色火鞭躺在手心,他看了半天,勾了勾唇角,“还挺有少女心。”   阮七也看到了,冷酷无情的拽哥手拿粉色鞭子,这幅妖艳的场面还是要尽快结束,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这时,后援团乌鸦群抵达。        第20章   粉色火鞭一下下抽打着迷宫,乌鸦从高空急速往迷宫俯冲。   荨止生甩了甩酸涩的右手,乌鸦不知疲惫的拖拽迷宫墙壁。不多时,迷宫四分五裂,迷雾席卷而来孩童的哭啼声响起。   阮七和荨止生相视一眼,默不作声,看起来他们好像闯祸了。   荨止生上半身的细痕再次作痛,伴随哭声的频率开始灼烧皮肉,荨止生轻嘶一声,被哭声覆盖过去。   阮七看着乌鸦着急忙慌的往山谷飞去,刚想训斥,但转念一想,也许它们是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视线转移到荨止生身上,他看到对方略微弯曲的脊背,他很想触碰,但理智占了上风,于是只能祈求,反噬可以减缓点,让荨止生少痛点。   哭泣还在继续,不知为何。他们竟也有点悲伤,两滴泪滑落在地。   随着哭声停止迷雾消散,迷宫的主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个小孩子。   或许是眼前的景象冲击力过大,荨止生和阮七没说出话,像是被扼制般。   小孩子开口了,带着些哭后的沙哑,“大哥哥,你们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要毁掉我的玩具啊?是不喜欢吗……但我只有它了。”   不等两人回答,小孩子又背过身狠狠摸了下眼泪,“爷爷说心情不好,玩一会迷宫就好了,但是你们好像很讨厌它,为什么呢?不喜欢就可以毁掉吗?除了你们,所有人都喜欢啊……”   阮七和荨止生也不敢吭声,面前的小孩子哭的真是格外惨,他们有点愧疚又有点迷茫,整件事情他们摸不着头脑。   还是阮七试探的蹲下身扶着小孩子的肩膀,“你的意思是说,迷宫是玩具,不止你还有别人也喜欢玩,对吗?”   小孩子点点头。   这下他和荨止生更摸不着头脑了。   除了无助就还是无助。   “各位,是小孩子不懂事,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年迈虚弱的声音回响在遗迹里。   小孩子跳起来欢呼,“是爷爷!爷爷我在这里!”   荨止生和阮七看了四周,空无一人。   荨止生不由得握紧鞭子,在未知面前,这是唯一的安全感。   *   平安无事。   荨止生和阮七出来后,好半天没缓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遗迹,分明是爷孙俩的小家,一个无人打扰的小家。   荨止生和阮七把遗迹的警示牌加固后才离开,阮七走在荨止生身侧,忍不住回望遗迹,“你说乌鸦会成为一个好保姆吗?”   “会。”荨止生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时,他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他们反反复复确认四周无人,孩子心情颇好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是被遗迹抚养长大的,因为遗迹存在已久,他无法离开无法长大,一直是六岁的智商,六岁的身体。   遗迹感受到他的孤独,竭尽所能为小孩做了个迷宫。小孩无法出去,迷宫没有出口。   后来小孩发现会有很多陌生人误入,于是本着一起玩耍的原则,搬出了自己的宝贝迷宫,他开心,游客不开心。   遗迹没办法,它舍不得训斥小孩,也不能任由小孩胡闹。于是在迷宫的墙壁上刻画文字,一五一十的描述它和小孩的存在。   万幸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后来人们自发上报,于是警示牌出现了。   为了表示歉意,荨止生重新给小孩子做了许多玩具,唯独没有迷宫,他认为迷宫只有遗迹才能做出来。阮七则将途中的乌鸦叫回几只,留在这里陪小孩和遗迹。   在这里的三个小时,遗迹是荨止生和阮七的温柔乡。   小孩和遗迹的小家,不止三个小时。        第21章   两人走在马路上,前往民宿。   阮七想了想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住民宿,又是一个新的体验。   *   民宿。   荨止生一推开门,跑了几步就往床上一跳,不知道是床垫太软还是荨止生太重,他陷在床单里面了。   阮七靠门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招招手示意对方下来,他自己躺上去。不出意外,阮七也陷进去了。   荨止生见了,在一旁笑弯了腰,“哈哈哈,我就说不可能是我的问题,哈哈哈……”   阮七倒是没很大反应,相对于一时闹剧,他更担心晚上怎么办。   荨止生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提出来解决办法,“我们就这样睡吧,感受一下小说中柔软的床垫。”   阮七没说话,事已至此接受吧。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太阳升起,他们要开启新的旅途。   *   荨止生醒了,但他没起床,因为阮七的四肢牢牢的锁住他。   床垫虽然很软,但实用性很强。他决定等旅程结束就购买放在家里。   等阮七睡醒已经很晚了,他动了动酸痛的身体坐起身,这个床垫他不喜欢。荨止生身上的禁锢没了,也跟着坐起来。   阮七:“现在收拾好,我们就走。”   荨止生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着急”阮七一边收拾一边回他,“我不喜欢这里。”   荨止生挑了挑眉,心下了然,但还是想逗一逗对方,“不喜欢这里,也包括我喽。”   阮七觉得对方病得不轻,“没有。”   理智告诉荨止生现在可以停止了,但逗猫上瘾的他管不了这么多,“没有什么,说清楚啊宝宝,说你喜欢我。”   漫长的沉默,荨止生看着沉浸在收拾的阮七觉得自己要获得一只哑巴小猫时,哑巴小猫在门口不情不愿的说一句,“我爱你。”说完之后,小猫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反复回味。   荨止生摸了摸温度较高的脸颊,笑骂一句没出息。   阮七在车里等了十分钟,荨止生才出现,他扔给对方一瓶水,“太慢了。”   荨止生拧开瓶盖递给对方,“是你太强了宝宝,不能怪我。”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水瓶,阮七推了回去,“给你喝的。”顿了顿又补充,“我自己能打开。”   荨止生喝了口水,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宝宝。”阮七挥了挥空气,他觉得车内有些热。   两人没再浪费时间,车辆重新回到公路。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这几天经历太多幸福竟然忘记了现实。   *   落日漏斗。   这里的水很浑浊,是泥红色的。天气也很差,往远处看是黑得发紫的雷暴云。   “开快点,天气预报显示十五分钟后降雨。”阮七看着天气预报皱了皱眉,雷暴雨他们还没遇见过,也不想遇到。   “知道了小猫。”荨止生加大油门,很快冲出云覆盖的范围,“我的车技不错吧。”   “很厉害的车技,但是小猫是怎么回事?”阮七看着空无一人的公路,很想反驳说车技一般般。   荨止生也没想隐瞒,“小猫就是小猫啊,还是小黑猫呢。”阮七听了很想打人,一堆废话。   “我知道,我问你为什么是小猫。”阮七有些无奈的又问了一遍。   荨止生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理由,“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应该是小黑猫。”   “好,我相信你小狗。”阮七点点头,这种不像真话才值得相信。   荨止生不满的看着对方,“为什么是小狗不能是老虎吗?”小狗一点都不威武。   阮七点头顺着对方,“好啊,那就老虎好了。”反正一个口头称呼而已,至于心里怎么想那是自己的事情。   荨止生满意的点头,“这才象话。”阮七忍着笑意,更像小狗了。        第22章   顺着公路直行,尽头是一道桥,桥横跨河畔水是绿的崖壁是红的。   那是鲸骨断崖。   荨止生捂了捂鼻子,一股股窒息的硫磺味充斥鼻腔,一丝丝血迹从手指间缝隙溢出,他开始流鼻血了。   不想让阮七担心,他快速用手背擦干血渍,抢先开口,“宝宝你记得戴口罩,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阮七沉默的看着他的动作,好半响才点头,“好,我会的。”   阮七移开视线,靠着车窗,外面的景色很美却有些荒凉,和荨止生一样。   存在但不完整,完整但不存在。   硫磺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不会注意到。阮七垂眸看了看水面,这也是反噬的一部分吗,感官更加敏感。   鲸骨断崖能够存在,是因为曾经有志愿者将裂缝用泥浆修补。同理,荨止生想要存在,也需要有人为他做什么。   那个人是他,至于做什么事情,他目前还不清楚。   这件事急不得。   *   过了桥就是蓝烬火山。   镇子很小,路边上有许多大小不一样的弹坑,坑里面堆积的水是绿色的,有些长满了青苔,车轮驰过会打滑。   一眼望去,皆是枯草以及落了灰的车辆,这里荒废已久。   阮七下意识对这里有些抗拒,他不喜欢荒废的地方,“我们继续开车吧,距离目的地还有四站,开快点是可以在明天天亮前到。”   荨止生看出了对方的抗拒,对阮七的话产生了质疑,不仅质疑还要拆穿。他们要坦诚,要真实。   “我才不信呢,你什么时候会着急赶路了我怎么不知道,宝宝讨厌就要说出来,况且我也不喜欢荒废的地方。”   阮七知道对方喜欢荒废的一切,也知道对方是为了引导自己,“我也不信,我怎么记得你喜欢荒废的东西呢?阿生喜欢就要说出来。”   荨止生和阮七都没再说话,几分钟后,车轮碾过小镇边界,两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面对坦诚与真实,他们还需接着学习。   *   下一站依旧是小镇,独特的是处在荒原。   几排房子,一个酒吧,地面上布满花生壳,旁边是邮政局,路中央是一块生锈的旅游牌,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   “霜草甸。”荨止生轻声读出字迹,看着牌子皱了皱眉,挡路。   酒吧里的人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兴奋的跑出来。   是一群壮汉,为首的是纹着花臂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岁。   阮七和荨止生反应再慢,也该知道,旅游牌是他们故意放的,壮汉的确是帮他们移障碍物的,只不过需要交过路费。   秉承着和气生财,壮汉敲了敲主驾的车窗,他笑,“这车一看就贵,想必你们也不缺钱,小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打个折。”   荨止生不想过多纠缠,在这里生存也不容易,只要不过分他都能接受。   “多少”   见荨止生直奔主题,男人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爽快!不多不多,八十八就行。”   荨止生点头,八十八块确实不多,不过他们没有零钱,荨止生直接递了张一百过去,“多的就当交个朋友了。”   壮汉看到一百块之后,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不善,“一百块你打发谁呢?我说的是八十八万。”   话落,他身后的兄弟围成一圈,将车子团团围住,大有一副不交钱别想走的架势。   阮七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群人哪里是可怜人,分明就是强盗。   “阿生,直接开过去就行。他们不敢拦,至于路牌,撞过去吧。”   荨止生有些自豪的点点头,“不错啊宝宝,得到了我的真传。”   车轮缓慢的往前翻滚,壮汉气愤的冲同伙喊:“都让路,回去!”   说完狠狠的瞪了荨止生一眼,返回酒吧。   也许是旅游牌还有用,几个人利索的抬走牌子给他们让路。   荨止生和阮七击了个掌,“轻轻松松。”        第23章   车辆在泥土上飞驰,两人沉浸在喜悦中,以此同时,荨止生的锁骨上绽放出一道道细痕,那一刻,荨止生额头冒出冷汗,右腿忍不住颤抖。   这次的反噬比以往要疼,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荨止生很疼,终归强忍住没有出声。这只是个开始,微不足道的开始,他需要适应。   阮七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心下了然。明知无法分担,可看着荨止生苍白的面容,他想跪地祈求不存在的神明。哪怕只有一秒钟,这样荨止生也可以无忧一秒。   时至今日,阮七有些摸不清当时的决定是否正确。   也许当时没有冲动,多花时间去搜集案例,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他不想荨止生痛了,他后悔了,他不要生生世世纠缠不清了。他现在只想要对方好好的,做一个普通人,仅此而已。   荨止生平复了一下呼吸,控制着力道,轻拍阮七的肩膀,“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爱人的抚摸唤醒理智,原来是真的。   阮七的世界静音了,所有的悔恨、自责声尽数清零,他只能看见爱人无声的哑语。   荨止生等了许久不见对方响应,抬起手在阮七眼前晃了晃,“宝宝”   这一次阮七听见了,“我在。”   荨止生收回手,继续开车,天气真热。   “按照当地的日历,今天是六月一号。”阮七看着荨止生,语气认真。   荨止生有些懵,他离儿童节太远了。“噢噢,我都不知道,按国内来算,今天是清明吧。”   “儿童节快乐,荨止生小朋友。”阮七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我们不在国内不是吗。我准备了惊喜,等到云石渡告诉你。”   荨止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他的记忆里貌似没有儿童节。按照身份证来说,他比阮七大,按照事实来说,阮七比他先诞生。   所以,他也可以是小朋友……   荨止生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就好像掩饰一样,“怎么突然间这么热。”   阮七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一笑而过。和他在一起的是一只可爱小狗。   *   在他们面前的是隧道,荨止生看着乌黑的空间,有些庆幸,这下就不怕阮七看到他泛红的耳朵了。   一连几条隧道,阮七只觉得很适合睡觉。从隧道出来,云石渡便到了。   “到了,我的礼物是什么”荨止生刻意冷着脸,强装不在意。   阮七没回答,“先进城再说,不急。”   荨止生轻哼一声,“随你,我才不想知道呢。”   阮七点头,“是我想告诉你。”   阮七哄人有一套,荨止生有些吃味,他不允许阮七哄其他人。   “还有别人吗?”荨止生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实则视线紧盯着对方。   阮七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蒙了,“就我和你。”   “我是说你有哄……”说到一半,荨止生就闭口不谈。这样有损自己的酷哥形象。   “没有,只哄过你。”阮七太了解荨止生了,对方的脑回路非同寻常,他对此已经了如指掌。   “哦,我没问,是你自己想说的。”荨止生扭过头,不去看他,他担心自己的嘴角太放肆。   “阿生说的都对。”        第24章   城内。   清一色的古铜色平楼,阳光照射窗户迸发出七彩线条。灰白拼花的地砖,以及镶嵌于高楼内部的钟表,这座城尽显庄严。   两人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而后前往当地最有名的餐厅。   荨止生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宝宝礼物是什么东西啊?我就问问而已。”   “不值钱的小玩意。”阮七没有详细描述,但也没有隐瞒对方。“等到了餐厅你就知道了,所以现在安心和我一起去吃饭”   “哦,知道了。”荨止生撇撇嘴,瞪了一眼地板砖。他现在没办法安心,礼物一直在脑海中捣乱。   阮七捏了捏他的手指,“着急那我们走快点好不好”   荨止生点点头,他很满意。   走过两个红绿灯,两人来到餐厅门口,服务人员拉开门,“两人,跟我来。”座位是在最里面的角落,也是距离音乐最近的地方。   阮七翻开菜单,勾选了几道招聘菜,“就这样。”   “好的先生,我帮你们倒杯水。”服务员将菜单放在左手边,指尖即将碰到水瓶。   荨止生出声阻止,“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服务员离开后,阮七看着不同以往的荨止生,攥紧了手中的盒子。“阿生,你这是做什么”   “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礼物。”做足了心理思想,荨止生声音有些颤抖。   阮七闷笑出声,一个白色镂空的盒子出现在餐桌中央,“打开看看”   荨止生的指尖有些颤抖,触碰到盒子的一瞬间,他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撤离了些,盒子上面还留存着阮七的体温。   再次触碰上去,温度已经消散大半。荨止生将盒子摆在自己面前,摁下开关。   一个纯金吊坠平躺在盒子内部,吊坠的形状是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两个动物肩并肩,仔细观察会发现吊坠并不完美,表面有许多坑痕。   “怎么样?喜欢吗阿生。”阮七开口询问。   荨止生将吊坠戴好,“喜欢,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戴上以后,小猫在左侧,那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阿生一直都很帅。”   “两位,菜上齐了请慢用。”服务人员将餐盘摆好,并且将小票平铺在桌面上,“核对完价格,就可以付费了。”   荨止生看了一眼,递上收款码,“好。”   *   用完餐,两人回到酒店,开启躺平。   深夜降临,阮七早已入眠,唯独荨止生独自承受着难耐的反噬,这一次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痕迹,又是一个不眠夜。   阳光升起,荨止生赶在阮七醒前换好衣服,而后点了一份早餐,他很饿,不是生理而是反噬。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送来早餐,是五个馒头,以及一瓶矿泉水。   拿到早餐三分钟分钟后,荨止生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有些噎,于是十秒钟后,矿泉水一滴不剩,而这一切阮七并不知情。   荨止生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等待阮七醒来。   等阮七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阳光早已吞噬一切,那些灰暗的真实无从探究。   他们又该前行了。        第25章   两人从酒店出来,坐上车随后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抵达蜃气塔。   作为首都的存在,蜃气塔并没有繁华的高楼,有的只是一条条浑浊的河水。   荨止生关上车窗,“没想到比我预想的还要落后。”阮七低头看车底,这片土地饱受争斗的摧残。   这里终归不够安全,荨止生油门踩到底,半小时后行驶到高速公路上。   荨止生随着音乐晃了两下,“还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过瘾。”车窗被急速降下,阵阵凉风刮进车内。   一直往前行驶,便是最后一站棉州城。   这段行程格外轻松,阮七躺在座位里追剧,荨止生则听着歌把握住方向盘。不出三个小时,两人踏上了棉州城的地界。   “两位喝口椰子吗?”摊主敲了敲车窗,照例询问。   荨止生挠了挠头发,依旧帅气,“两个椰子多少钱?”   “八十七元。”摊主微微笑了笑。   阮七有些惊讶,椰子什么时候这么贵了。荨止生虽有诧异,但为了面子,将一百元递过去,“不用找了。”他倒要尝尝这么贵的椰子是什么味。   摊主将两个开好的椰子递过去,与普通椰子有些不同,稍微大了几厘米。   荨止生把其中一个椰子放到阮七腿上,“尝尝”随即将车窗锁上,他对周边的摊主有点恐惧,尤其是钱包。   阮七喝了一口,没喝出味,然后又喝了一大口,依旧没有味道。他冲荨止生摇头并且摇晃手中的椰子,“矿泉水的味道。”   荨止生嘴微微张开,难得不知道作何反应,“正好解渴了宝宝。”说完,自己一饮而尽,比矿泉水解渴。   经此一遭,两人没有想停留的想法,赶在天黑前出了城。   *   凌晨两点五十分,雾隐群岛到了。   岛屿的外围是月牙湖,周围有一圈围栏,上面缠绕着藤蔓,时不时冒出几朵白花。   往前五公里是椰啵乡,那里的椰子肉分外好吃,是独有的特产。   “你想吃椰子肉吗?”阮七看着居民院子里晒的椰肉询问。荨止生摇摇头,“不想吃。”   往西一公里是一个村庄,村子很大,路两边是教堂,几条小狗在路中央追逐,荨止生只能一直摁喇叭,艰难穿过。   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雾隐群岛中的一座小岛,云雾岛。   *   云雾岛。   荨止生把车停在度假村,两人手牵手来到沙滩边,这里有几千只海鸥飞过,阮七和荨止生手中拿着几块面包,快门落下的瞬间,一场盛大的自由旅行结束。   午夜,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度假村,与此同时,荨止生的肉身布满了痕迹,是最严重的黑色。   无法隐瞒,就连手背也爬满痕迹。荨止生深吸一口气,坐在阮七身边,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宝宝,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但我们先说好,你不可以哭。”   阮七右手攥紧了被子,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荨止生将衣袖推到上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条纹布满手臂,“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幽谷的反噬已经到最后,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希望在那以后,你可以忘记我,你的生活会很幸福,相信我好吗?”   阮七紧皱眉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相信你,我的生活不会幸福,没有你,我一个人不行……”   或许一个人是可以的,只是无法接受。        第26章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呢。   阮七平静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我呢,只会在某一天消失。”   荨止生看着对方此刻的样子,一种令人窒息的崩溃涌入心尖。原来一切都是他幻想,自己所做的漏洞百出,能够等到如今,竟然是阮七选择帮自己隐瞒。   这种认知,这种明悟足以摧垮任何自信的人,荨止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充满破绽的数据站,他此刻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为什么?”三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说出的音节。   如今使用率较高的问句,在现在传入阮七的脑海中,只觉得重若千斤,就好像一条濒死的溺水鱼,潜入海底和抵达海岸结局无差,说不上来感受,只有无尽的痛。   “没有为什么。”阮七站起身,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去。   阮七想,至于原因他也无从得知,那只是一种本能,深爱足以填补任何漏洞。   荨止生低头抹了一把泪水,随后紧跟过去,“我们回家吧。”   *   返程他们没有选择开车,而是依靠幽谷的特殊能力传送。   曾经许愿返程看花海,终究成为一场奢愿。等他们踩在幽谷的土地上,一只乌鸦等候多时,那是他们曾经留在遗迹的乌鸦。   两人相视无言,故人来信。   阮七先一步取下乌鸦叼着的信封,上面还有一副全家福。   荨止生看到小孩画的全家福轻笑,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调侃,“几天不见,小孩的画技还是那么具有艺术气息,哈哈哈……”   阮七听着对方猖狂的笑声,抬手捂了一下耳朵,“还笑”不仅是他觉得吵,连乌鸦都飞到空中了。   “我笑够了,主要是这个画真的。”话说一半,笑意又止不住。“笑死我了,我这辈子没画过这么丑的画哈哈哈哈。”   阮七刚想发火,但看到对方肆无忌惮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该看信了,阿生。”   荨止生这下是真的笑够了,还有点累。   阮七打开信封,预想的长篇大论并不存在,只有几行拼音以及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爷爷shuo你门chu qu wan了   hei hei zhu你门天天kai心   yao jing chang guo lai pei 我 wan   zui hou 你门yao yong yuan zai一qi   “这孩子怎么还写错别字,等下次过去一定要好好教他。”荨止生看完信,如释重负。真是太难辨认了,他小时候的字都比小孩写得好看。   阮七瞪了他一眼,“做个好人吧。”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荨止生朝他眨眨眼,随后往幽谷里面跑,“喂,小爷我回来了!”   阮七闷笑,抬手摸了摸脸,热的。   距离最终的结局他还有时间,还可以研究反噬,最起码能够多陪陪荨止生。   这里是幽谷,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不到最后,事情就还会有转机。   阮七将信重新迭好,交给乌鸦,“帮我带一句话,就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去找他玩。”   这一瞬间,乌鸦成为了使者。   等到来年春,尘埃落定,我们相聚。        第27章   幽谷内部。   两人席地而坐,阮七开口问幽谷,“反噬没有办法消除,是真的吗?”   根据昨晚收集的资料,他发现反噬无法消除,唯一的解法就是分担。但他不想就这样认命,他还要和荨止生去找小孩呢。   幽谷语气中不掺杂一丝情感,“是。”简言意骇宣判死刑。   纵使阮七再不愿意相信,此刻也无解。   他握紧荨止生的手,往献祭的地方走。分担在此时看来,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依旧可以在一起。   荨止生想挣脱开,他不想牵连阮七,这是他一个人的因果。   “别动!”阮七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出声制止。   一路上,荨止生感觉自己在飘,几乎是阮七一个人在前面飞奔,他被对方死死拽着。   *   阮七将一直不老实的荨止生摁在地上,“做好,不许乱动。”紧接着自己也坐下。   阵起。   这是荨止生第二次坐在这里,这一次,没有锥心刺骨的疼痛。有的只是爱人的呼吸在耳边蔓延。   身上的痕迹在减少,不适感消失,但他飘在空中了,和上一次一样。   阮七额头直冒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原来荨止生一直这么痛,他应该早点揭穿对方的。   随后,阮七也飘在空中。   荨止生伸手握住对方,直到此时,他才明白所谓共生,并不是献祭的馈赠。   而是爱人以命相赠。   两人的身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稀碎的闪粉洒满幽谷。   *   等两人再次醒来,幽谷旁边的山谷消失了,两人被镶嵌在卦阵里。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来年春天,两人失约了,小孩独自等到天黑,最终换来一只乌鸦,翅膀是闪粉的乌鸦,神奇的是它会说话,也许他们真的相聚于春。   阮七靠在荨止生怀里听故事,这本书还是当初查找资料翻出来的。   是一个关于作家和画家的故事。   阮七听了一会,忍不住出声打断,“应该让小孩和画家学习,你出学费。”   荨止生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嘴角,“没问题,那你呢?”   “我啊,给你们加油!”   “好。”说完,荨止生低头亲了亲对方的额头,“相信有了宝宝的加油,一定会事半功倍。”   “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阮七挑了挑眉,他非常好奇。   荨止生故意沉默了会,见他迟迟不说话,阮七有些着急,“你说话呀。”   “因为你是我的福星啊。”   阮七低头看书,没理他。   画家和作家很爱对方,但他觉得,还是阮七和荨止生更相爱。   “你说小孩在干嘛呢?”荨止生把书合上,开始八卦。   阮七打开显示屏,屏幕上是小孩坐在乌鸦上往幽谷赶来,“这小孩真是……”荨止生看到画面笑出声。   “这小孩真是乖宝宝。”阮七关上显示屏,拉着荨止生往天上飘,很快穿过卦阵来到幽谷入口。   “大哥哥!”小孩的惊呼传来,随后克制自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我来找你们玩了。”   今夜零点,我们再次相遇。   ——全文完——        第28章   现在是2026年7月18日凌晨5点02分。   这本书源于我的一个梦境,那是一个噩梦,是有关生死离别的梦。   醒来的时候,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当时现生发生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所以我将梦境重新改编一下,于是《骨血之恋》出现了。   荨止生和阮七的名字,并不是我特意起的,而是我随手打了几个首字母,自己跳出来的。   我并没有写所谓的大纲,只是将路线记下来,以及一些特殊的设定。   他们的故事不是我幻想出来的,而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一个跟在他们身后记录的书外人。   番外会陆陆续续写,不出意外的话,会交代一些他们的相识。   好啦,祝你们天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