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图书馆》作者:向微生   文案:   图书馆爆发丧尸怎么办?   当然是一边打丧尸一边写五三了   ——   锁文的if线,之后会解锁   篇幅不长,作为一个独立番外   封面有点小吓人,仅花架子,内容0恐   感谢阅读,爱你!   内容标签: 末世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秦初互动视角凌舒   其它:正剧,友情,爱情   一句话简介:逃离图书馆   立意:作为人而活 第一章   临近闭馆,三号自习室里仅剩的五人仍在奋笔疾书。   假期最后一晚,池烁也不想打扰他们追赶奇迹,但:“谁有空手机开下热点借我连计算机,我手机没信号,作业要交了。”   路久推过手机,一头倒在卷子上,发出绝望的吶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世界末日!”   “等会再末日,你手机也没信号。”   路久头未抬嘴先动:“你把我手机带坏了。”   “滚!”   秦初:“我手机也没信号。”他解锁同桌的手机,“凌舒也没。”   季遥最后拿出手机,眉头微蹙:“都没信号。”   路久背靠椅背,重启手机,翘着椅子来回晃:“哟,出口成真。真不好意思,让你们发现我神的身份。”   季遥白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不能玩手机的世界末日?那很适合备考了。”   玩笑虽这么说,但五人手机同时没了信号,大家心里都有些咯噔。   “走吧。”凌舒站起身,收拾桌面:“我们去楼下广场看看,能不能连上。”   路久三两下收拾好试卷,手一甩,书包砸得他一个踉跄挂在肩上。   池烁勾着他的书包掂掂重量:“我们不是来图书馆学习的吗,谁跟路久说成去郊游了。”   “你懂什么,吃得越多学得越多。”路久拍拍和早上相比瘪了大半的书包,“全是我勤劳的证据!”   “对对对,”池烁将计算机拿在手上,抽出他书包侧兜里的面包,“全天都在锻炼咀嚼肌。”   路久朝他龇牙:“对,提前锻炼。变成丧尸我第一个咬你!”   这是郊区新建的图书馆,人少,临近闭馆,自习室外的学习区更是空无一人。但在路过趴在桌上休息的管理员时,大家都默契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秦初频频回头:“管理员老师怎么了?今天趴一天了。”   “午休时我问她了,她说有点头疼。”季遥道,“最近流感高发,听说又是什么新品种病毒,大家都注意些。”   前面是卫生间,季遥把书包递过去:“你们帮我拿下。”   最近的秦初接过书包挂在肩上。   “班长,”路久双手合十在胸前晃呀晃,“明天可不可以假装我的作业已经交了,真的补不完了〒▽〒。”   秦初晃晃食指,笑眯眯地:“不可以哦~”   路久秒挂脸,生硬地:“我讨厌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凌舒生怕他久反悔,“明天别来打扰我们甜蜜二人世界。”   路久:“……”   路久如死般平静:“从明天起,我将不吃不喝地学习,只为狠狠地惩罚你们。”   “这怎么惩罚?”池烁不解,“他们在一起是情投意合是心心相印是情深似海,又不是因为成绩。”   池烁悄咪咪冲凌舒单眨眼。凌舒空闲的那只手回之大拇指。   “一个爱笑爱闹讨人喜欢精神世界丰富的男孩,变成一个只会学习的机器,他们日日夜夜都要遭受愧疚的折磨!”   众人:“……”   寂静了几秒,池烁道:“好安静啊。”   话音刚落,楼下骤然传来凄厉的哀嚎。   几人懵了一瞬,同时扑向栏杆。   一楼大厅稀稀拉拉地坐着三十来人,此刻却满脸惊恐,半坐半站地僵在座位上。   而在他们中间,一名男子将一名女子扑压在桌上,整张脸都埋在她颈间。桌上鲜血蔓延,摊开的笔记本上溅满血渍。   “卧槽!”   “快报警!”   “手机没信号!”   “管理员!”   秦初第一个冲向服务台,管理员还趴在桌上,他也顾不得其他,猛拍台面。   “快报警!一楼有人恶性伤人!”   “有人受伤了!你快打电话啊!”   “别盯着我们了!快动起来啊!”   楼下尖叫不断,桌椅翻倒的轰响震得地板发颤,但这处学习区,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路久下意识放轻声音:“她怎么了?”   池烁紧紧攥着手中计算机,指尖发白:“同伙?”   往日里笑容温和的管理员此刻面色青灰,不言不动,像恐怖片里的傀儡,漆黑无光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们。   说不清缘由,秦初只知道要离开这里,离她越远越好:“跑!”   话音刚落,第一个动的竟是管理员。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直直扑向秦初。   电光石火间,凌舒眼疾手快扯着秦初后退半步,管理员的指甲从他下巴划过,带出两道血痕。   管理员撞在服务台上,被半人高的柜台挡住,却仍一次次前扑,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挠。   台面上的盆栽、笔具散落一地,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见身旁的出口。   她面目狰狞,凶狠地:“嚎——”   路久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操他妈!这到底是图书馆还是菜市场啊!不学就滚!”一号自习室里冲出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的,头戴式耳机卡在几天没洗的鸡窝头上,笔尖在空中愤怒地挥舞,“管理员呢?!”   他所站的位置正对着服务台出口。   “小心——”   来不及了。   男生被扑倒在地,凄厉的哀嚎在每个人心中重重砸下一锤。   凌舒飞冲着一脚踹开管理员,将她面朝下压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手臂上肌肉绷得死紧。   秦初和池烁扶起男生,等看清他的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男生的右脸少了一块肉。缺口边缘是整整齐齐的牙印,血从下颌淌到脖子,浸透衣领。   “救……”他的嘴动了动。   然后他不动了。   路久盯着那伤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但他不敢听,更不敢信。   “快救人啊!”秦初跪在地上,“愣着干什么!”   池烁没动。他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秦初不死心地一次次做心肺复苏。   然后男生动了。   他的关节如被孩童乱扯的木偶般扭曲,灰白的眼珠对上秦初的脸,张大嘴巴,朝他扑过去。   秦初被扑倒在地,本能地扯过挂在肩上的书包挡在面前。   季遥的书包是牛仔衣改制的,布料厚实,里面书也多,一口下去,只硌到牙。   秦初正要蓄力将身上的男生掀开,池烁的笔记本计算机先一步砸在他脑袋上,机壳碎片四溅,甚至有塑料片嵌进他的额头。但男生只是因惯性晃了一下,转身扑向池烁。   凌舒见秦初被扑倒,手上的力道泄了一瞬。就这一瞬,身下的管理员翻身将他扑倒在地,低头就咬。回过神时,那张嘴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凌舒甚至清楚地看见她口腔里的碎肉。   一本小说猛然从天而降,邪恶的大嘴穿不透《小公主》。凌舒趁机抓住管理员双臂,抬腿踹向她的腹部。   路久立马跟着将手上的书丢过去。   “跑啊!!!”   所有人都在跑。   路久跑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号自习室里也出来三个男人,眼珠灰白,嘴巴大张。   “快跑!”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池烁跑在他旁边:“这到底什么情况!”   路久:“丧尸!这是丧尸啊!!!”   池烁:“说人话啊啊啊啊!!!”   秦初:“季遥还在卫生间!”   众人仰头齐啸:“季遥!!!!!”   所幸临近闭馆,走廊上都没有人。他们正要冲进女厕,安全通道的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冲过来,眼珠挂在眼眶外晃荡。   4v1,所有人咬牙继续冲。   凌舒望着身旁的秦初,指尖划过他手臂,随后猛然提速冲出一大截,抡起旁边的椅子,四腿朝前,以撞城门的气势朝那女人冲去:“你们冲,我断后!”   “你断后个屁!”秦初一手捞起桌上装饰的盆栽,像握炸药一样举着。   路久、池烁:“白痴!2v1和4v1的胜率都算不明白吗!”   两边人的眼里都只有对方,谁也没察觉到卫生间门后若隐若现的脚尖。   季遥屏住呼吸,手软脚软地步步挪蹭,紧紧攥着手中的大红塑料桶。   丧尸更近了,季遥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她牙一咬,猛然跳出门后,高举大红桶,借助身高优势“咚”的一声套在了女人脑袋上。   全程不超过三秒。凌舒也抓住机会,一脚将她踹进隔壁的男卫生间。   “这儿!”季遥跑到一个小房间门口,焦急地催促他们。   路久最后一个进去,他正要转身关门,一个拖把迎面朝他脑袋冲来。他迅速弯腰侧闪,拖把结结实实顶住仅半步远的二号自习室男。池烁抓住手边铲刀,自上而下拼尽全力刺下去。   血涌出来,男生倒下去,不动了。路久一把将呆愣的池烁扯进屋内,关门,锁芯按得咔哒响。   “来抵门!”季遥全身压在门板上,脖上青筋暴起:“锁坏了!”   “靠!”   所有人都死死抵住这扇普通的碳晶木门,依靠着彼此相贴的体温,抵挡门外不知疲倦的撞击与嘶吼。 第二章   就算最后一个拖拉的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五人依旧如凝固的水泥抵在门后。   直到凌舒瞥见秦初发青的指尖。   “没事了,”他深深喘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他们都走了,我们安全了。”   但没人动,没人说话。他们仿佛成了这储物间里的工具,无法行动,无法思考。   秦初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舒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原本颤抖的双手猛然攥拳,一字一句:“我们会安全出去的,我发誓。”   秦初望了他一眼,匆匆垂下目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如两块紧紧相扣的拼图。   旁边三人:“……”   关于本来很害怕,现在却被狗粮塞得只想喷天喷地这件事。   路久泄力般瘫坐在地,转身一把揽住旁边沉默不语的池烁,郑重地拍着他的肩:“我欠你一条命。”   “得了吧,”池烁扯扯唇,“你先把欠的作业补上。”   路久一把掀开他:“你咋这么烦人!”所有喷涌而出的吐槽,在瞥见光秃灰暗的水泥时,如气球般泄了气。他苦笑一下:“我现在倒是想补作业。”   “我支持,”季遥唰地站起来,“所以我们冲出去吧。”   “时间有点紧,毕竟我还有一张语文试卷、两张物理试卷,都是明早就要交的。”她捡起秦初丢掉的拖把,横在胸前,“你们准备好了吗?”   池烁望着那抖成筛糠的拖把,不忍心地扭头闭眼,右手在裤腿上来回蹭。   “你别闹了!”路久一把抢过她的拖把丢到远处,“外面全都是丧尸,要是不小心被咬了怎么办?!”   “丧尸丧尸丧尸!”秦初猛然从凌舒怀里抬头,“你他妈除了丧尸还会说什么!”   池烁扶住被推得踉跄的路久:“说话就说话,你推他干嘛!”   “你怎么了?”路久盯着秦初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双手,喉咙紧得似被掐住,“你被,被……”   秦初侧头在肩上抹去泪水:“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刚刚是我冲动了,我道歉。”   他转向季遥:“你之前在女厕,里面是不是没有人?”   季遥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全身发麻地僵在原地。   “不可能!”凌舒一口否决,“秦初没有受伤,我们一直在一起!”   “秦初是有什么计划,他一直很聪明,是想到对付外面那群怪物的……”凌舒血涌泛红的脸色,在望见秦初断落的泪水时,白成画布。   他一把箍住秦初的手腕,声音是与之相反的轻柔:“没事的秦初,我们在一起。”   秦初抱住凌舒,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从现在来看,是丧尸的可能性很大。就算不是,感染同化也是百分百。”   凌舒感觉手上的力度重得有些痛了。他听见秦初的声音:   “凌舒被抓了。我们离开。”   空气如死般凝固。   凌舒愣了几秒,透过墙上悬挂的镜子,看见自己下巴上那两道刺眼的血痕,如魔鬼般在他眼底变幻,最终定格在受害男生嘶吼着扑向秦初的画面上。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又被秦初拉回来。   “秦初。”他声音有些飘,“你先松手,先松手。”   秦初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不!”   “我都是瞎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路久手足无措地挡着门,“可能,可能……”他疯狂回顾之前所看的电影和小说,“对!免疫!凌舒你是免疫体!被抓了也没事的!”   池烁从角落里翻出一捆绳子,眼眶通红:“先捆起来。”   捆起来。   凌舒环顾这五个人都转不开身的小储物间,心一狠,用力推开秦初。   季遥蹲在地上,泪如雨下:“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凌舒!”   凌舒听见秦初的声音,没有回头。   然后,他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头晕眼花间,他只看见秦初近在咫尺的脸。   下一秒,他惊愕地瞪大眼。   秦初在亲他。   凌舒咬紧牙关,用力推开他。   秦初动作更快,一阵刺痛,凌舒感觉嘴唇被咬破了。   “你疯啦!”凌舒气急败坏,掐着他的下巴就要抠他嗓子眼,“快吐出来!”   “等等等等等等!”池烁冲进他们二人中间,“受害男生从被咬到感染绝不超过五分钟。”他扭头盯着路久,“现在过去多久了?”   路久愣愣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半小时了。”   凌舒望着秦初唇边的血迹,彻底清醒过来。他冷静道:“应该是通过唾液传播病毒。受害男生是被咬了才变异。”   确认安全后,凌舒抽了张纸擦去秦初唇边的血迹,语气邦硬:“下次别这样了。”   秦初扭头,避开他的擦拭,嘴紧抿,动作间血又挤出来些。   凌舒眨去心底残留的恐慌,倾身抱住秦初倔强的背影,低声保证:“对不起,我错了。我们都不会受伤的。”   左边。   “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你爱我。啵!我也爱你。啵!”   右边。   “你疯啦!用饮料给我洗手?!”   “那你就带着丧尸血过夜吧!饮料怎么了,我十块钱买的!”   中间的季遥手也不颤了,腿也不抖了,她只觉得一股浩瀚之气在胸中膨胀,只待毁天灭地。   “都给我闭嘴!”   她望左:“你俩!撒手!”   她望右:“杯子里有白开水!”   “现在!给我开班会!”   路久谄媚地:“班会主题,禁止班内恋爱!”   季遥闭眼,深呼吸。   秦初立马接话:“班会主题:认清现状,制定方针,实施计划。”   “首先我们来总结一下已知情况。”说到正事,秦初端正坐好,神色认真,“1.无痛无感且智力低下。以管理员老师疯狂撞柜子且不知道右转出口为证。”   “2.也不会开门。”路久补充,“我抵门的时候一直抬着门把手,但没有丧尸按把手开门,全是撞门。”   季遥白眼掉凌舒哀怨的眼神:“3.灵活性降低。我听到尖叫就跑出来,看见楼下乱成一团。一开始以为是报复社会,仔细一看发现他们只会扑人咬人,而且动作特别笨拙,经常被桌椅绊倒。”   “等等!”池烁觉得他们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池烁必须要打断一下,“丧尸不是文学虚构作品吗?我们这是现实啊!”   “4.只有你的刀捅在他脑袋上,才彻底死亡。这符合丧尸的一切设定。”   “可是,”池烁的右手藏在身后:“人本来就不能打头。”   路久:“你的计算机碎壳现在还插在他脑门上呢。”   池烁:“操!”   “砰——”门重重一颤。   所有人默默抵门。   路久压低声音气急败坏:“你鬼叫什么!”   池烁用气音辩解:“我作业没备份!”   季遥:“那确实完蛋了。”   夹在中间的路久:“天吶!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在同一条船!”   秦初和凌舒一同望向池烁:“我们刚才要死要活都没你激动!”   “对不起我错了!”   几分钟后,五人贴着门,竖起耳朵判断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再加一点,”凌舒道,“视觉听觉依旧存在。”   池烁望着自己的好兄弟:“你也加入他们了?”   “一个称呼罢了。主要还是知己知彼。”凌舒苦笑耸肩,“反正外面的肯定不是‘人’了。”   “我没看过丧尸电影,太恶心了不看。”池烁刻意贬低,挨了路久一脚,他也懒得反击,只倒在地上,盯着刺眼的白炽灯,“我只知道,丧尸和末世是绑在一起的。”   “你们说,”秦初背靠墙,望着光秃的地面,“是只有这个图书馆发生暴乱吗?快一个小时了,我一点警鸣声也听不到。”   从暴乱发生开始,路久一直处在梦游般的恍惚中,甚至有种小说成真的诡异兴奋感。但此刻秦初的话,如一记耳光狠狠扇醒他。   他脸上血色尽失,手指颤抖地一遍遍拨打那串置顶的号码,脸上糊满泪水。   “我一直在试,打不出去。”池烁手机满屏都是120、110、119的拨号记录。   路久满眼惶恐与求助:“我,我,我爸妈……”   所有人静默一瞬,手忙脚乱地拨打那串最熟悉的号码。   忙音,忙音,只有忙音。   “啊!”季遥受不了电话那头无意义的声响,蹲在地上,将声音堵在衣袖里,痛苦地哀嚎。   “没事的!”秦初深呼吸,坚定道,“这个点爸妈都在家等我们回去,家里有吃有喝,房门紧锁,肯定没事的!”   季遥大脑一片空白,闻言泪涌得更凶:“我爸妈不在家,去姥姥家了。”   “那不更好!”秦初摇着她的肩膀猛晃,让她清醒些,“乡下人少,更安全。”   “对!”路久一遍遍道,“这个点我爸妈都在家辅导路拾写作业。家里有吃有喝,肯定没事的!”   他蹲在地上,双臂交叉着抱住肩膀,声音沉闷而悲痛:“我不要丧尸!不要末日!”   “都把眼泪擦干。”凌舒拍拍他的肩,给每人分了张纸巾,“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下一步,”凌舒目光坚定,“制定方针——逃出去!”   然后,灯灭了。 第三章   猝不及防的黑暗,几人静默半晌才沉沉吐气。   池烁仰头,喃喃道:“灯被你给燃灭了。”   凌舒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谢谢。”   “没夸你。”池烁继续说正事,“十点闭馆,现在十点半,应该是自动熄灯。”   路久嗓音还带着哭后的抽泣:“这么大的图书馆,怎么还跟寝室一样到点熄灯?”   “对啊。”秦初翻出一个手电筒,“不然每天开灯关灯多累啊。”   拧开,灰蒙蒙的光线照不清同桌的脸:“你的光来了。”   “就别虐待萤火虫了。”季遥从书包里掏出掌心大小的手电筒,“看姐的!”   拧开,毫不起眼的小电筒,照亮整个储物间。   路久挡脸,“这哪是手电筒,这分明是晚上的太阳!”   季遥得意一笑,将手电筒放在圆心处,大家盘腿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博览群书的路久脱口而出:“食物和武器!”他得意洋洋地拍着自己鼓囊囊的书包,拉开拉链,零食如洪水般倾泻,“想吃什么自己挑!”   “四袋面包,六袋鲜花饼,五袋薯片,两盒奥利奥,还有若干曲奇饼!”秦初粗粗扫视一圈,一把抱住他,“路哥!您的光芒普照大地!”   凌舒扑上去一把抱住秦初,真挚地:“路哥!您的智慧感天动地!”   被挤开的路久捂着自己的胸口:“我真不行了,我要跟他们拼了!”   季遥:“支持!”   两人同步扭头盯着池烁。池烁闭上眼睛,真挚地:“闭上眼就看不见了。真的。”   行。   路久和季遥趁他们闭眼拼命往自己书包里挑好吃的。   “喂!”秦初一把推开凌舒,“给我留袋薯片!”   剩下几人的零食就没有那么丰厚了。   秦初:两袋巧克力面包,四颗巧克力,半杯水。   凌舒:一个苹果,一个梨,两个橙子,半杯水。   季遥:两袋面包,半盒蓝莓,两袋速溶红糖水,一瓶VC泡腾片,还有一个被池烁用完水的空杯子。   池烁:四把未拆封牙刷,一盒未拆封牙膏,半盒布洛芬。   众人:“你来图书馆为什么带牙膏牙刷?!”   池烁耸肩:“一直都在包里啊,凌舒给我准备了新的我就没拿出来。”   季遥环顾巴掌大小的储物间,不死心道:“大家仔细找找,说不定哪个角落里藏着刀或斧头,最好是电锯。”   凌舒一边翻找一边道:“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还没睡就开始做梦呢。”   季遥转头望着秦初:“初啊,男的能玩你一次就能玩你无数次。”   凌舒:“对不起我错了!”   十分钟后,军.火展示:拖把×1,塑料扫把和簸箕×1,拾物夹×1,红色塑料桶×1,加绒的乳胶手套X2,胶带X3,若干黑色塑料袋及抹布。   秦初有气无力道:“看中哪个就挑哪个吧。”   “呃,我比较喜欢我自己的。”季遥拆下钥匙扣上如中指长、装饰性的金属圆柱挂件,扭开,露出长而尖的刀尖,“防身迷你小刀。”   “我也用我自己的。”凌舒拿出一把水果刀。   秦初:“你来图书馆还带水果刀?!”   “对啊,不然怎么切水果。”   路久:“看来只有我们三个人需要选了。”   池烁:“不。只有你们两个人。外面那把铲刀是我的成长。”   “那我要红色塑料桶。”路久抢先,他始终忘不了季遥套头丧尸时的英姿。   秦初又捡回他的拖把。   凌舒比划着锋利的刀刃,坚定道:“等天亮,我们去楼顶。”   路久眨巴眨巴大眼睛:“去楼顶干嘛?我们不是要冲出图书馆吗?”   池烁想说什么,望着他红肿的眼皮又憋回去了:“去楼顶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如果只是我们这栋图书馆暴乱,食物省着点吃,等待救援就好。”   路久很不爽:“你刚刚在骂我。”   “你少碰瓷!”   “你在用表情骂我!”   秦初:“你俩要是精力都很足,季遥的手电筒借你们补作业。”   池烁:“靠!我的作业!”   路久:“睡着了呼呼呼。”   凌舒拔下充电的手机:“先别睡,走,我们去沉浸式阅览室。”   “为什么?现在乌漆嘛黑的,外面都是丧尸。”   “太冷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就这么睡着的话,我们会感冒的。”凌舒将充电线放回包里,“电没断。阅览室里有空调和懒人沙发。”   秦初举手赞同:“什么都看不见也是对我们的保护。”   池烁:“他们听得见。我们可以用胶带把抹布和塑料袋团成一团,声东击西。”   季遥:“现在就做!”   “哎等等!”路久也不想灭自己士气涨丧尸威风,但,“要是阅览室里有丧尸怎么办?!”   秦初:“阅览室灯光暗,桌子少,沙发也就三个。平时都没多少人,临近闭馆人更少。”   “但除了阅览室还有其他区啊!我们杀丧尸肯定有动静,他们听到声音也会跑过来的啊!”   “阅览室的门虽不能锁但能合上,你不也说了吗,他们只会撞门。而且,”秦初补充,“只有自习区和阅览区能自由活动,其他区都需要刷卡出入。我们要是真运气差到绝路,也就再加上外面那五个。”   季遥抬头:“我不希望我们的运气这么差。”   池烁补充:“这个图书馆没有楼梯直达,只有电梯和安全通道。就算在打斗中其他楼层的丧尸看见,听见我们,以他们的智商,也只能干看着。”   虽然一句话也没点他,但路久总觉得自己的智商被cue了。   “可是,”路久来回卷着书包带子,“说不定我们躲起来,食物省着点吃,救援就来了。”   “我们五个人哎,一人两面包,能撑几天?”秦初点开手机手电筒,灯光打在下巴处,睁着眼扮鬼,“到时候就剩五个饿死鬼、困死鬼、怕死鬼,旁边还混着我们的屎啊尿啊。”   “滚!”季遥一个抹布球砸过去。   “谁也无法确定结果,你的猜想也有一半的可能性。但,”秦初拍拍路久的肩膀,目光坚定,“犹豫滋生恐惧,行动产生希望。”   凌舒侧身撞了下池烁,完全抑不住嘴角眉梢的得意:“我男朋友,帅不。”   “帅——”池烁拖长声音,翻个白眼,“迷你跟迷孙子似的。”   “哎你看,”凌舒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他已经结痂的划痕,“这显不显眼啊?会不会留下伤疤?你有没有什么药膏或创可贴?啧,打人不打脸啊!”   池烁捧着四个抹布球走了。   凌舒转头望向隔壁的季遥:“假设你先不知道这两道划痕,你觉得明显吗?会一眼看到吗?”   季遥头也不抬:“秦初会跟你分手。”   “好了我们都不讲话了。”   池烁递了两个球给路久。   路久有气无力地:“谢谢。”   “嗯。”池烁淡淡道,“两球两丧尸,记得还。”   “我去你的!”   凌舒攥紧手中的刀:“准备好了吗?”   路久高举塑料桶:“嗯!”   五人先把手电筒关了,等适应眼前的黑暗,门悄咪咪打开一条小缝,两秒后又悄咪咪合上。   四人同步甩甩脑子:“外面什么情况?一直咚咚咚。”   池烁看起来很平静:“五尸团建,大红桶表演不撞南墙不回头。”   秦初:“好好说话,别拟人。”   其他三人:“就是!下次还团不团建了?!”   说回正事。   “他们看不见,都是被大红桶的声音吸引过来的。”池烁咬牙,“真讨厌!”   路久:“他们是背对着我们的吗?要是背对我们,刚好有咚咚咚做掩护,我们快速溜走。”   池烁:“他们都堵在男厕。”   卫生间右边是男女厕,男厕在前;左侧是洗手台和储物间,储物间在最里面。整个卫生间并不宽,过道最多只能三人并肩而行。   路久愤愤:“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秦初猛然抬头望向季遥:“你的手电筒借我用下。”   凌舒打断他:“等等。”又对池烁道,“那丧尸离你近不近?”   池烁愣了一下,接话道:“三步之遥。”他深吸口气,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紧紧攥拳,“我能拿过来。”   凌舒把水果刀递给他:“一有不对立马回来,我们抵门。”   “嗯!”   池烁盯着那渐渐张开的门缝,目光专注到眼眶发酸。他贴着缝隙钻出去,如影子般跃到丧尸旁,刀尖朝向远处丧尸,顿了一秒,他倾身拔掉铲刀。   敏捷转身,透过门缝,望进四双担忧的眼。   池烁唇角轻勾,冲门内单眨眼。   凌舒攥紧门把的手看准时机,开门,关门。   一切不过30秒。   “储物间的斜对面是通向电梯的走廊,刚好跟我们目标相反。等会儿我用光线将他们引到电梯那边,我们就趁机溜进走廊。”秦初的目光在大家脸上划过,“OK?”   “嗯!”   光线三短三长为一组闪烁,即使是未知的远方,四个丧尸也嗷嗷叫着冲去寻找光明。   那大红桶虽没有一双寻找光明的眼,但她有一颗从众的心,奈何跟着跑了几步,又一头撞在墙上,咚咚咚!   咚咚声撞得路久心发慌:“也不知道带她一把!就顾着自己跑,自私!自利!”   “情绪挺稳定,被挡了也就被挡了,不叫也不闹的。”季遥扪心自问,她做不到这样。   池烁感慨:“你也是。”   季遥怀疑他在反讽自己。   随着最后一个丧尸跑远(除大红桶外),秦初快速关灭手电筒,池烁替换到队伍前面:“三。”   “二。”   “一!”   门骤然打开,五人如蛇般滑出,凌舒轻巧地掩上门。   狭窄空间里,唯一的咚咚声像在为他们伴奏。几人贴着墙角,如小鱼般从她身侧溜过。   拐到走廊,五人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躁动的心跳也回归自己的频道。   走廊左侧是栏杆和半人高的大盆栽,靠墙右侧放着学习的桌椅,桌上有掌心大的小盆栽。在黑暗里待久了,也能看清物体的轮廓,只要小心些,问题不大。   几人在渐行渐远的伴奏里稳中求快。   一路上,路久如举炸药包似的高举红桶。路程过半,他缓缓吐了口气,突然觉得那有节奏的咚咚声也挺好的,就像上课睡觉时老师的讲课声,带来稳稳的安心。   路久跟着拍子数数,5——6—7777   不对!   凌舒骤然回头,那红桶不知怎么掉了,丧尸已经走出卫生间,站在人生的左右路口,迷茫徘徊。   凌舒小心地勾起桌上盆栽,用力朝对面扔去。谁曾想,对面拐角竟突然晃出那个头戴耳机的丧尸,盆栽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没砸死,倒让他以为这边有猎物,冲了过来。   这边真有猎物。   “嗷——”   “跑!!!” 第四章   凌舒一把掀翻桌子,踢飞椅子,又连拉带踹地将半人高的盆栽推倒在地。   秦初当机立断打开手电筒。这种时候,不被绊倒才是王道!   他一边跑一边用余光锁定最后的凌舒。   好在光线暗加上路障多,最近的头戴式耳机离凌舒还有十来步远。   距离并不远,几人铆足劲跑,也就十几秒的功夫。   阅览室的门极富设计感,门面上有许多凹凸的曲线,正中间是一块半月形的玻璃。   秦初的手电光照亮那弯月亮,也照亮了月亮后张牙舞爪、仿佛要冲出去抢外卖的“嫦娥”。   就一个。   但四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明亮灯光下,她脸上、脖颈、衣领全是鲜血,像曾把头埋进油漆桶里浸泡过。   鲜血、唇边的肉沫,以及不知名的块状物,随着她的拍打四处飞溅。   季遥拍着胸口强压恶心。   路久一边跑一边干呕:“她咬人了!里面会不会还有?”   秦初强忍不适,灯光扫视她身后:“没有。”   池烁回头一瞥,最近的165丧尸离凌舒还有五六步远:“4v1我们速战速决。”   “路久!”秦初却猛然将手电筒扔过去,“接着!”   转身冲向凌舒。   路久仰头加速:“后面情况不乐观,我们快点!”第一个扑到门前,双手扣住深槽,“准备!”   幸好门是右侧平移打开,187的池烁也足够吸睛。   丧尸直直冲向他,没有右拐扑向更近的路久。   路久攀着凹槽爬到门顶,居高临下打光。   女,160,身材纤细。   这把稳了。池烁站定,只待给她安息的一刀。   丧尸近在咫尺。就在池烁弯腰捅刀的瞬间,160猛地一拉一扯,抬脚踹飞他的铲刀,再一推一踢,趁池烁踉跄时,整个人压了上来。   手麻,腰疼,脑袋嗡嗡。池烁还没回神,血腥味已经糊住鼻腔。   他来不及行动。但一阵劲风快过丧尸从他耳边刮过。   160的脑袋被季遥那装满书的包狠狠砸在地上。   池烁趁机双臂卡住160脖颈,将她掀翻,右手猛地挥下去。结果:“你来捅!!!”   季遥不用他说也冲了过来。只是160动作更快,五指如爪,直刺池烁颈侧的动脉。   池烁瞳孔猛缩,翻滚躲开。   160转向季遥。   路久手稳如泰山,灯光如影随形地追着丧尸,心却越跳越快,这丧尸的动作太快了!   “就一个你们还没好吗?!”那头,秦初的拖把已被165灰衣扯走丢在地上。   路久:“这绝对是个丧尸王!”   “再不快点我和凌舒就要对喊她‘老大’了!”   季遥扯过书包背在胸前,咬牙冲上去:“啊!!!”   季遥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打算和她打。她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不管是欲迎还拒还是投怀送抱,只要是人她低头就啃。   然后啃了一嘴空气。   季遥得意一笑,小瞧她的“正方体”书包了吧。同时她死死攥住160的手腕,不让她起身。   160狂怒,扭头就要咬她们交缠的双手。   但池烁已经勾住丧尸脖子向后一仰,一铲刀劈下。   推开死尸,拉起季遥。   路久跳下来,手电筒光柱扫向前方:“快!”   秦初一把将手臂粗的发财树连根带土捅进165灰衣嘶吼的嘴里。   凌舒一脚踹向165黑衣的胸口,黑衣踉跄一下,手上却勾住了凌舒的书包。   凌舒差点跌倒。好在他反应快,手一缩,脚一踹,书包送给他了。   两人都被165拖住。谁也没注意,原本落在最后的挂眼珠已经扶着桌子、蹭着墙,吭哧吭哧挪到了凌舒身旁,张大嘴巴扑了过来。   “小心!!!”   路久本想用塑料桶砸挂眼珠的脑袋,给凌舒一个缓冲。   但那桶,不偏不倚,正正地套在了挂眼珠头上。跟做梦似的。   凌舒和秦初一把拉住还在怀疑世界的路久。   关门。抵门。   池烁搬来桌椅卡住平移门的滑轨。季遥一瓶水泼在玻璃上,打开路久的书包,将试卷胡乱地贴上去。   路久急死了:“你撕没写的啊!这些我全写完了!”   季遥又扯了两张写完的:“我哪有时间挑?谁让你把没写的藏在最底下。”   路久很委屈:“没写的放上面,老师一检查,这不纯挑衅吗?”   池烁抵门间不忘肘击:“闭嘴。”   门外,丧尸拍了一阵,没了吸引物,渐渐散了。   终于来到有空调的阅览室,几人第一件事却是热得脱外套。   池烁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那个女生!瘦瘦小小的,为什么这么厉害?!”池烁弯腰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   “她把我们吊着打!”路久也想起被她支配的恐惧。   季遥低着头,声音很轻:“她练过。”   “但她现在是丧尸啊,不应该动作迟缓、头脑笨拙吗?”   “她是我省青少年武术比赛冠军。”   池烁沉默了。众人关切地望着她,斟酌着字句:“你们认识?”   “我这废柴哪认识她。”季遥苦笑一下,“只是看过她的采访。”她起身,打开空调,“睡吧。”   “等等!”秦初端正坐直,神色严肃,“空调是关的,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人——那她脸上的血是怎么来的?或者说,她是怎么进来的?”   “丧尸进化了!”   “什么?”   “进化呀!小说里都是这样的。”路久头头是道,“随着时间推移,丧尸会朝某方面进化,力量、速度之类,这是最普通的。还有刀枪不入、断臂重生、有勇有唔唔唔!”   “啪!”一张试卷贴在他脑门上。   班长发威了:“回头就把你手机砸了!小说烧了!”   路久努努嘴吹得试卷哗哗响。   黑暗的角落里,猝不及防响起清脆又熟悉的“滴滴滴!”   凌舒摸黑扑到定时器,手忙脚乱关掉声音。   “谁的?”   贴满各色卡通纸的学生定时器躺在凌舒手心。   无人认领。   “不是我们的,”秦初噌地站起来,声音激动,“那就是其他人的!”   “还有人!他们活着!他们逃出去了!”   季遥喃喃:“还有其他人在和我们一起努力。”   “好像在考场上啊。”路久将空白试卷揉成团往后一丢,“看似孤身一人,实则万马千军陪着你。”   池烁:“万马千军是人还是丧尸?”   “肯定是人啊!”路久翻白眼,“你和丧尸一起考试?”   “但我觉得,”路久突然思考起来,“要真考试的话,丧尸应该不会跟我们同一考场,毕竟他们那么笨。”   池烁:“我看未必。”   “为什么?”路久满眼求知,“这对他们不公平啊。”   “你都能考人卷,凭什么他们不能考人卷?”   “我杀了你!”   凌舒躺在沙发上,搂着秦初,脸贴着脸。   秦初:“我觉得分开考。要是题太难,丧尸写着写着掀桌咬人怎么办?”   凌舒:“我觉得合在一起好,能锻炼考生的抗压能力和抗诱惑力。”   季遥满脑子理不断剪还乱,刚抓住一个线头,就被丧尸啊考试啊扯得更乱了。烦躁如气球膨胀,她微笑:“理论不如实践。我去给大家抓一个,现在就考吧。”   四人在她咬牙切齿声中异口同声:“睡了晚安。”   池烁将另一个空沙发搬到最里侧,然后和路久挤在一起。路久还记得刚才被怼:“走开!我不要跟你躺一起。”   “一共就三个沙发。”池烁腰一顶,将他挤到地上,“你是想跟季遥睡,还是跟秦初睡?”   路久沉思两秒,可怜兮兮的目光刚投向秦初,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凌舒已经举起了水果刀,刀刃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路久翻了个身,又窝窝囊囊翻回去,生闷气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黑暗中,季遥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快十二点了。她原以为寂静能让她理清思绪,却是在黑暗中更加迷茫。   为了未知的明天,她逼自己入睡。   闭上眼睛,用力让思绪在空中漂浮。路久和池烁的暗自较劲、秦初和凌舒抱在一起时衣服的摩擦声,都在耳边飘荡,如风般穿过耳膜,又打着圈飘走。   但不行。   她又望见那意气风发的眉目。   她猛然坐起来。   四人齐齐愣住。   季遥一跃而下,像喝口水般平淡:“我睡不着。写两张卷子。”   桌上有一盏插充两用的台灯。她搬到离门最远的桌上,插上电,翻出试卷。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干嘛?”路久苦口婆心,“这种情况就别熬夜苦读了。”   季遥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灯光下,她眼底的不耐格外明显。   路久不敢说话了。   “我也睡不着。”秦初起身,拎着书包坐到她对面,“写吧写吧,写会作业还能催眠呢。”   凌舒坐在秦初旁边:“比赛吗?来张物理卷。”   “切。”秦初递张试卷过去,“你忘了上次物理第一是谁?”   路久随手翻出一张试卷,好像不是要交的,但谁管呢,路久只是写。   池烁朝他伸手:“给我一张。”   小小的灯光下,大家肩膀挨着肩膀,簇在同一张桌上。窗外时不时传来丧尸的哀嚎,但这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压低声音的,对难题的吐槽和对同伴的调侃。   渐渐地,声音归于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季遥的试卷被泪水晕湿,她声音颤抖:“我忘不掉。我脑子里全是她的采访。她叫叶青,六岁第一次接触武术,便为之痴迷。梦想是去更广阔的天地,让更多人认识武术。然后,她戛然而止了,还,还……”   谁也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对不起。”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向路久道歉:“我刚刚情绪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但泪水越抹越多。她的笑、她的豪情壮志,和满脸鲜血的狰狞不断在眼前旋转。   “我就是觉得一切都好恍惚。”季遥仰头倒在椅背上,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低声喃喃,“她的梦想,她的努力,都算什么呢?”   “季遥,如果拥有免疫,永远也不会被丧尸咬,”秦初轻柔的递过纸巾,但他的神情,是与之相反的严肃,“代价是再也不能学数学,你愿意吗?”   不到一秒的间隙:“不。”   “她只是走在沙漠里的怪物。”秦初一字一句,坚定道,“而叶青,每分每秒都在感受梦想的喜怒哀乐。” 第五章   昨晚的最后,谁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相贴的,同伴的温度。   然后就是现在。   阳光透过阅览室的窗户照进来,正正打在秦初脸上。   他胡乱摸到手机,半眯眼看了眼时间,蹭的站起来:“完蛋!迟到了!”   路久学着老班说话:“好哇!班长带头迟到。”   秦初每天起床都要花好一段时间清醒,但此刻他呼噜一把脸,转身飞扑到窗边。   天很蓝,阳光铺满大地,树木间染上明亮的色彩。   楼下,丧尸在晃荡。血迹模糊的人体残骸散落一地。   没有警车,没有救援,什么都没有。   秦初盯了很久,最后抬肘擦过通红的眼眶,转身望向早已知晓的朋友们:“你们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我。”   季遥无奈:“我们一晚未睡。”她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刷新了,“我一直以为路久心最大,没想到竟然是你。”   话音还未落地,凌舒就跟上来:“心态好不挺好,睡饱才有精神。”   “秦初昨晚睡得很晚睡啦。很上心啦。”路久大方地拍着季遥肩,实则余光一直瞄着凌舒,“他当时被凌舒甩,哭两声一看十点了,立马洗漱睡觉了。”   凌舒眼眶发红,嘴唇颤抖,紧紧攥着秦初的手腕:“你哭了?”   “假的。”这话问的:“我心里可舒坦了,吃喝玩乐,潇洒人间。”   凌舒吻住他泛红的眼眶,额头相抵,低声呢喃:“我只是想你更爱我。对不起。”   秦初语气很轻:“我伤心的只有你不喜欢我。”   凌舒捧着他的脸,柔情地望进他的眼,“我想说的是,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别离开我。”   旁边三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死人微活的沧桑。   “我服了,这到底是丧尸片还是爱情片?”季遥瞪一眼路久:“谁让你提过去的事了?!”   “我本意并不是好的!”路久崩溃:“身陷尸潮,前途渺茫,还要吃狗粮!”   池烁转身,闭眼,仰头。王八念经王八念经王八念经。   “喂!”路久一面包扔他怀里,“你吃不吃早饭了!”   对面那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了,池烁愣了一下:“吃!”   凌舒满嘴巧克力面包香:“你想什么呢?”   池烁下意识:“王……”余光及时瞥见凌舒微眯的眼神轻举的刀,“王王王……望向我们未知的远方!”   他一口咬下路久的面包,面不改色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凌舒知道他一开始想的不是什么好话:“还去天台。”   “为什么?”众人都吃着饱腹的面包或饼干,就路久一人薯片嚼得咔嚓响:“不是已经知道外面情况了吗?”   凌舒道:“站高望远,规划逃生路线。”   手中的薯片停在嘴边,路久神色迷茫:“那我们逃去哪呢?”   “哪里有吃的就逃到哪里。”秦初抢走他手中薯片扔嘴里,“知识只能饱腹灵魂,不能充饥□□。”   “我家里有吃的。”路久期盼的眼神抵在秦初眼皮子下,“零食,水果,荤菜,素菜,牛奶,咖啡,要玩的也有路拾!”   池烁语气很不赞同:“你把自己亲妹妹当玩具啊。”   秦初知道路久的意思,但无奈耸肩:“就算开车去你家也要一个半小时。而且我们没车没驾照。”   “靠!为什么我们不去市图书馆,步行二十分钟就到我家了!”   “图它新建,图它人少,图它每个座位有插头,图它有食堂有午餐。”季遥拍拍路久的肩,“幸好不在市图,临近闭馆都满馆人,跑都没处跑。”   路久低头望着自己的薯片,包装袋捏的簌簌响。   “走一步看一步。”池烁拍拍他另一半肩,“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到你家了。还有,别一大早的就吃薯片。”   “就吃就吃。”他将薯片收起来,深吸一口气,人也站起来,“来计划怎么去楼顶,外面还有五个丧尸。”   “我们还要去茶水间接水。”季遥将空杯子递过去,“你们谁有水,给我点。”   凌舒将水杯递给她,神情严肃:“先去咨询台。咨询台抽屉里的剪刀和美工刀。秦初没有武器,我们不能就这样冲出去。”   “额,”路久举手,“我也没有。”   “对啊。”凌舒不明所以,“剪刀和美工刀,你俩一人一个。”   “那你也提下我的名字吧!我还以为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凌舒:“路久。”   “我跟你拼了。”   “我看可以。”秦初若有所思。   路久满心凄苦:“嫁出去的秦初泼出去的水。”   “什么啊!”秦初手在空中左右挥舞扇去他的怨气,“说正事!”   “已知,这层可自由活动的丧尸只有五个。”   “与其被他们追着跑,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前面那句话我认可,”路久高举双手如投降状,“后面那句话是请他们吃早餐吗?”   “谁说我们1v1啦,我们5v1啊!”   路久:“你解出来了?”   “我觉得可行,就按你说的办!”凌舒拿出昨晚的定时器,“抄作业吧各位。”   池烁和季遥顿悟:“了解。”   路久仰头望天花板。他现在宁愿赤手空拳跟丧尸1v1,也不想在考场上,连个解都没写出来时,旁边的学霸已经交卷了。   季遥给定时器定好时间,缠上从储物间带来的绳子。   池烁搬个桌子放到门后,打仗似的竖起掩体。   路久蹲在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走廊尽头,头戴式耳机正在原地打转,像一台卡住的钟摆。   “天助我也,只有一个!”   “准备好了吗?”秦初压低声音。   季遥比了个OK的手势。   路久瞅准时机,在头戴式转身时将门拉开一条缝,定时器丢出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头戴式回头看一眼,不是食物,继续转圈。   “滴滴滴滴滴滴!”倒计时结束。   可能备考人都对这种声音比较敏感吧。   “嚎!”头戴式扑过去,抬脚就要踹。   好在路久更快——猛然拽绳!定时器划出两步远。   头戴式跑的这两步比扑向秦初时还要急切,他又一脚下去。   路久又一拽。   一拽一踹一拽一踹,几次下来,路久对他产生别样的感情,甚至想嘬嘬嘬。   只可惜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路久放下绳子。三,二——   门唰得打开。他一跃躲到掩体后。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头戴式竟一脚又一脚,将定时器踩得稀巴烂。   正对门口的秦初尴尬地:“嗨帅哥。”   他身后的池烁紧握铲刀。   头戴式愣了一秒,这才张牙舞齿冲向秦初。   门后的凌舒早有准备,从背后将其扑倒压倒在地,抬手间水果刀狠狠刺下,但头戴式来回扑腾,刀竟刺进耳机上了。   头戴式挣扎着要起身,好在凌舒动作更快,一手压住脖颈,刀已经插进去。   世界安静了。   路久早已关好门,门外的定时器也早已魂归天地。   凌舒抬头,不言不语,只双目亮闪闪地望着秦初。   秦初朝他竖拇指:“帅!“   凌舒拔刀,挥剑,甩出一道锋利的血迹,转身:“下一个!”   “别装酷了。”季遥摊手:“定时器坏了。”   凌舒很急:“随便来个什么,有个响不就行了。”   “手机。”   答案很好想,但:“谁的?”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   “滚!”   路久跟小狗似的左右围着季遥:“你缠紧点,再多缠两道。这儿这儿,还有条缝!”   “大哥!都缠成粽子了,再缠下去你都能当武器用了。”   路久仰天长啸:“我昨天刚买的啊。”   “正好。”秦初拍拍他的肩,“还没产生感情。”   “我们一见钟情。”   “感情还要细水长流,一见钟情不靠谱。”   “是啊,就像你跟凌舒。”   凌舒:“喂!”   “都别吵。来活了。”一直在门口盯梢的池烁很不客气地让他们闭嘴。   凌舒第一个窜过去:“我准备好了!”   秦初望过去,是二号自习室两165男:“再等等,他们两个。”   凌舒放下刀:“OK。”   接着是管理员丧尸。   故技重施,门猛地拉开。   管理员是女性,年纪又大,轻易就被压在身下。但凌舒的手一直抖。第一刀偏了,第二刀也偏了,还是池烁补的刀。   凌舒从管理员身上下来,退到一边,没说话。   季遥眼眶通红盯着墙壁,抬手擦去脸上泪水。每次自己第一个到图书馆时,管理员老师都会抬头对她笑一下,“早上好。又第一个到呢。”   路久也蹲下来,声音闷闷的:“上次我穿的少,她还问我冷不冷。”   凌舒用湿纸巾擦去她脸上血迹,又理了理她的衣领。她的笑容和衣服一般素净,却总让人觉得亲切温暖。   秦初将一朵试卷折成的玫瑰放在管理员老师手边。刚起身,凌舒的玫瑰也落了下来。   季遥吸吸鼻子:“你们教我怎么折玫瑰。”   最后,管理员老师安静地躺在那里,手边放着五朵由试卷折成的白玫瑰。 第六章   池烁轻轻合上“月亮”上的试卷,握紧手中铲刀:“还是那俩165。5v2,我们冲了。”   秦初上前看了一眼:“不行。我们打不过他们。”   已弓腰握紧刀具的凌舒又道:“好,我们从长计议。”   池烁:“……”   季遥什么时候开团,这次他秒跟!   池烁双臂环在胸前:“虽然他们有两个,但165,四五十岁,你在犹豫什么?”   秦初:“他们是工人,我之前在卫生间听到他们聊工期的事。”   工人什么最大?   当然力气最大!   池烁双手贴紧腿侧,腰微微弓:“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您的聪明绝顶。”   “两个就两个吧。”路久躺在沙发上抱怨,“又不看书又不写作业的,老往自习室那边跑干嘛。”   池烁提议:“我们要不和昨晚一样,等熄灯,用光线将他们引到别处?”   “你们看,”一直盯梢的季遥突然出声,语气冷静,“他们的路线固定在自习室和卫生间这条直线上,也不会走着走着突然回头。我们可以跟在他们后面。”   秦初举手赞同:“光线只能照向相反方向的卫生间,但那条路全是我们昨晚扔的路障,丧尸根本跑不远。”   季遥补充:“自习室那条路有书架和桌子,也能给我们挡挡。”   路久和池烁站在一条在线:“虽然丧尸跑不远,但他们看不见啊。那书架和桌子就别提了,稀稀拉拉几个,白天根本挡不住,还是晚上更安全。”   凌舒侧身肩抵书架,双臂环胸:“那天台呢?天黑了我们也看不清外面情况。”   “那就明早再去天台呗。”   池烁走向季遥,低头望他:“你吃的还剩多少?”   路久:“……”   一大早就吃薯片真的很爽,但也真的饿得很快。   “行,”路久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投降,“季遥全票获胜。”   路久的目光划过书架上的盆栽、厚重的实木椅、屁股大小的软垫,正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地捡起可弯曲小台灯。一本《诸王的欧洲》率先砸进路久手心,差点闪了他的腰。他怒视罪魁祸首。   池烁传授经验:“装书包里,朝他们脑袋砸。”   路久望着被撑成乌龟壳的书包,兴奋地两手都冲池烁竖大拇指:“进可攻退可守,有智慧!”   在角落里找了把铝合金扫把的秦初也过来围观:“知识的力量。”   “OK?”凌舒望着都有武器的大家,“GO!”   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凌舒率先挤出去,最后的池烁关了空调,轻轻掩上门。   走廊左侧只有一排单人桌子,右侧共四排书架,书架间插着两行并排的双人桌。   笔直的走廊,桌子的遮挡更多是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但仅走几步,细心的季遥发现最右侧的书架和桌子没有贴墙,留出一条单人通行的间隙。五人如小鱼般快速游过去。   紧贴墙壁,又有桌子和书架做遮挡,满满的安全感。   在呼吸都放缓的寂静里,众人稳扎稳打来到第三个书架。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大家强按内心的激动,呼吸更轻得几不可闻。路久更是一步一蹭、一步一挪,脚步都不敢抬,生怕有一点动静。   蜷缩的身躯,缓慢的步伐,凸起的书包,还是绿色的!   秦初已经很用力地放空视线了,但真的很像乌龟。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乌龟四脚朝天扑腾着起不来的画面。   当然,脸是路久。   “砰!”   “啊——!”   路久虽很快收住痛呼,但丧尸已经发现了。   “嚎——”   这里空间狭小,也是为了更好地借桌子躲藏,大家都挨得很近。   路久为了不扑倒前面的季遥和凌舒,硬生生拐弯摔到桌沿,倒下的椅子重重砸在他的腿上。   就算秦初一把将他拉起来,他依旧不受控制地蜷缩着身体。   “跑!去自习室!”   这里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但要是被丧尸围住,开窗直接跳更有可能活下去。   池烁一边后退一边举起手边的椅子狠狠砸向165灰衣,也就耽搁了几秒的时间。   丧尸全都围上来了。   凌舒单手一撑跃上桌面,快速奔跑到宽阔的走道。   他没有转身跑进自习室,而是大吼:“我在这!我在这啊!”同时抽出书架上的书,管它什么书,全往两个165脑袋上招呼。   两个165吼叫着打飞丢来的书,一脚踢开碍事的桌子。排在一起的学习桌猛然后退两三步,撞成一堆。   五人伸长脖子,齐齐咽下口水。   季遥欲哭无泪,“健康的体魄和聪慧的大脑二选一就好。”   凌舒嘶吼:“路久!剪刀和美工刀都在咨询台左上第一个抽屉里!”   刚才他一直瞥着路久的动作——路久根本跑不起来,留在这里就是免费午餐。   凌舒将旁边的椅子全踹到路中间当作路障,一边高喊吸引注意。   但一直连体婴似的哥俩好解体了。   165黑衣对凌舒紧追不舍。凌舒在桌椅间灵活穿梭,余光死死锁住对方的距离。   两步。   一步。   他猛地侧身,丧尸扑了个空,撞翻一排椅子。凌舒趁机反手一刀划向它的脑袋,却被徒手挡住,只在掌心戳了个洞。黑衣毫不在意,只张大嘴巴咬向他握刀的手。   另一边,165灰衣转身扑向季遥。   旁边是只有个破扫把的秦初。季遥咬牙举起巴掌大的防身刀,迎面冲了上去。   她身材消瘦,动作也称不上敏捷,眼神却如猎豹般专注,只盯着一击毙命的目标。   除此以外她什么也顾不上,包括即将将她扑倒的双臂。   池烁原本爬上书架准备偷袭165黑衣,见状立刻更改目标,千钧一发之际,凌空一脚踹下。165灰衣应声倒地,池烁也摔到在地,还好没摔到周围散落的桌椅上。   他顾不得身上疼痛,迅速翻身。但没有痛觉的丧尸动作更快,捉住池烁的一条腿就往嘴边拖。   池烁眼疾手快抓住桌子腿,结果桌子跟着他一起滑移。他两条腿像岸边的鱼尾拼命扑腾,小腿被攥得发麻。   心生绝望时,他猛然听见秦初的怒喝:“抬头!”   池烁和165灰衣同时抬头。   就见秦初举着扫把,以撞城门的气势冲过来。   165灰衣一时愣了,不知道该选择到手的鸭子,还是投怀送抱的新欢。   鸭子趁它愣神,猛然一跃勾住前面的书架,借力蹬出双腿。   “嚎!!!”   165灰衣直直扑向秦初。   秦初转身就跑。   他目光焦急地搜索着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猛地定住。   转身,以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冲向165灰衣。   三步!两步!一步!   秦初甚至能看清他牙缝上的土渍,口腔里细白的树须。但他不躲不闪,用尽力气,扫把棍砸向丧尸的头。   扫把脱手飞出去,掌心勒出绛紫的深痕。凌厉的破风声中,丧尸脑门一偏。   秦初抓住这片刻间隙,从丧尸和书桌的缝隙间跃过。   他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凌舒已经被165黑衣扑倒在地。   秦初的大脑突然空白。那一剎那,时间凝固成胶,他望着丧尸的牙齿一帧一帧离凌舒的脖子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秦初视野边缘发黑,甚至感觉不到手中实木桌的重量。   也许是他的嘶喊太过凄厉,也许是对死亡本能的感知。总之,165黑衣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凌舒抓住时机用力踹向丧尸的下巴,挣脱,翻滚。   “砰——!!!!”   四人合坐的实木桌重重砸下,地板颤抖,尘埃飞舞,楼下丧尸疯狂嚎叫。   秦初面红耳赤,还没喘过气,就脸着地重重扑在地上。   他整个人被丧尸压得动弹不得。幸好冬天衣服厚,秦初的羽绒服还是大帽兜款式,帽子比头都大,围着一圈毛茸茸的毛。再加上背上的书包因重力堆在脖颈处,丧尸一口下去什么也没咬破。   “秦初!”凌舒的刀在先前打斗中甩飞,他正要以身作弹撞上去。   “来吃我呀!”165灰衣正前方,路久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扭着腰对他挥舞外套,“快来吃我啊!”   165灰衣如路久所料热切冲向他。   路久昂首挺胸不躲不避,但在炙热的怀抱到来前一刻猛然右闪。   165灰衣就这样直直冲进三号自习室,他甚至还来不及转身,路久已经拽住手中插排,门砰的关上。   门内传来沉闷的拍门声,但这是重实木门。 第七章   对面四人全部陷入卡机状态。   刚刚发生了什么?   路久脱了衣服,丧尸就被关起来了?   “喂!”路久哆哆嗦嗦,打着颤往身上套衣服,对他们的反应很不满,“你们怎么不夸我!”   季遥第一个反应过来,短促地叫了一声,捂脸转身。   池烁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递给他:“你怎么把衣服全脱了?色诱?”   “此乃食诱!”路久觉得自己脑袋上闪着聪明绝顶的光芒,“一盘洗好切好、放好叉子的水果色拉,和一个连洗都没洗的苹果,你要哪个?”   凌舒抢答:“第一个!”   “就是嘛!”路久给了凌舒一个“聪明人”的眼神。   “刀在抽屉里,我还没来得及拿。”路久对凌舒道。他自觉干了件大事,心安理得地伸长手臂,接受池烁和秦初的“服侍”。   “有点脑子。”池烁将他的脑袋从毛衣领口拔出来,说,“反正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就算拿到刀谁捅谁还不一定。”   路久不说话,就要掀开刚穿好的衣服展示肌肉线条。   “别闹。”秦初给他手拍下来,低头望着他腿上的淤青,“还疼吗?”   路久走两步:“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曲着腿还难受。”   季遥愤愤:“真没素质!在图书馆还私拉插排!”   “哎。”路久沉沉叹口气,“人走了就好。要不是他的插板,我也没办法远距离关门。”转而一起愤愤,“但他要是备考的话,我诅咒他考不上!”   池烁实在看不过去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我们找找有没有跌打药水。”   “得了吧,”路久不抱希望,“图书馆怎么可能有这些,缓缓就好。”   季遥道:“先找找吧,反正现在也安全了。”   几人散开翻找。凌舒扶着秦初到一旁坐下,捧着他的手臂来回揉捏:“疼吗?”   “掌心有点疼。”秦初圈着凌舒的脸颊肉比了个OK的手势,单眨眼,“没事,问题不大。”   凌舒捧着他的双手轻轻地吹。清凉温柔的气流如三月的春风拂过掌心。   秦初的指尖轻轻勾了下凌舒的下巴:“今晚能否一起赏雪吗?”   凌舒低头,在他掌心轻轻一吻:“求之不得。”   一直装木头人的路久在满目阳光下惊愕张望:“啥?下雪?!”   秦初和凌舒齐齐回头,恍然惊觉——这还有个人啊。   秦初给路久拉上羽绒服拉链,拍拍他的肩:“注意保暖。”   凌舒重重叹口气,给他戴上羽绒服帽子,“小心感冒。”   但路久:“哪来的雪?为什么要下雪?下雪了我们不得冻死?!”   凌舒望了秦初一眼,神情无奈:这是他非要问的。   然后,超大声:“是你初哥对我情不自禁欲罢不能难以自制想吻我!”   路久:“……”   “找到了。”池烁从二号自习室跑出来,“颈椎膏药和红花油!”   路久唰地甩飞脖子,语气夸张:“好厉害!”   “别人留下的。”池烁把掌心搓热,将红花油涂在路久的淤青上,轻轻揉按。   “哦哦哦!”路久龇牙咧嘴地往后躲,“轻点轻点!让它自己好!”   池烁侧头眯眼:“闭嘴!”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季遥在一旁沉默地写字。   “写什么呢?”秦初看过去。   他的目光定住。   季遥轻轻一笑,也说不清心里的想法:“随便写写。”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卷双面胶,秦初帮着她将纸条贴在门上。   后退一步,静静平视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内有丧尸,小心!   季遥耸肩,嗓音轻快:“就随便写写。咱们这是在顶层,大家都是往下冲的。”   秦初侧头望她:“你不是留给那些逆流而上的人吗?”   季遥猛然低头,睫毛如风中蝴蝶般颤抖。   窗外蓝天如碧,白云如絮,阳光耀眼,也照亮地上发黑的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图书馆,一个省还好说,但要是全国爆发呢?人人自顾不暇,同时在新的秩序面前,人人都能保持初心吗?又或者,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是否需要舍去一些人?这附近最大的建筑就是一个图书馆。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一口气说完,季遥只剩苦笑:“抱歉,我是典型的‘只剩半杯水’。我没有想打击大家士气的意思,对不起,你们不用理我,我消化一会儿就好。”   “没必要道歉。”秦初道,“你说的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外在帮助我们先不讨论,已知条件太少,说来说去都是基于大家或悲观或乐观的猜想。但你问有没有人来救我们,从丧尸爆发开始,一直有人在救我们。”秦初扶住季遥的肩,让她抬头挺胸:“你也救了我们,不是吗?”   “我们还在一起,等会儿还一起吃午饭,这就是赢了。”   路久往季遥怀里丢了一袋荞麦面包:“刚翻出来的。看,又能多活两天。”   季遥仰头眨去眼底的泪,她的笑容和窗外阳光一样明媚:“走,去茶水间接水!”   “GO!”   走廊上都是打斗掀翻的桌椅,五人又走回最右侧的单人小通道。   路久嘟嘟囔囔:“我有点心理阴影。”   后面的秦初自然接口:“没事,反正你的乌龟壳也没了。”有了美工刀,那本板砖似的书第一时间就被路久扔了。   路久愣了一瞬:“什么乌龟壳?”   秦初自觉失言,慌忙捂嘴。   路久在他瞪圆的眼里得意哼哼:“被我发现了吧。除非你免收我的作业,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哈喽。”秦初热情地冲前方挥手。   路久顺势望去:“卧槽大红桶!”   斜前方的大红桶闻声嘶吼,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被桌腿绊倒,踉踉跄跄精准地撞在墙上。   清脆回荡的“咚——”   路久伤心落泪:“好像看见我的学习——越努力越心酸。”   季遥强势点评:“你努力了吗?”   季遥眯眼,大红桶有时是帮手,有时也是麻烦。她道:“等会儿凌舒和秦初按住丧尸,我把桶拿掉,池烁你就抓住机会捅下去。”   凌舒没说话,百米冲刺抱住大红桶的腰,推着她腰抵栏杆,手一松,就掉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红色塑料桶也摔得四分五裂。   凌舒站在高处,垂眸下望。刀尖上凝固着乌黑的鲜血,楼下各层的丧尸疯狂涌到栏杆边,伸长手臂嚎叫着。   秦初站在他旁边:“一楼出口是开着的,丧尸反而少,三楼最多。”   “三楼有食堂,大家都爱去。”季遥扶了下眼镜,双眸微眯,指着三楼的书架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话音刚落,一个抹布球从她身侧划过,径直砸向要扑倒书架男生的丧尸。   可惜距离太远,没有直接砸到丧尸身上,但好在丧尸因砸地的声音朝他们望来。   池烁又扔了一个过去,这次成功砸到丧尸身上,语气匆匆:“我没球了,再给我几个。”   虽说没有直达扶梯,但谁也不能确保安全通道里一个丧尸也没有,五人都不敢敞开嗓子喊。凌舒警惕着他们身后,其余三人就将自己的抹布球递给池烁。   但那金发男竟吓傻似的软瘫在地,不动不语。   季遥气得咒骂:“他不要命了?!”   秦初也懵:“什么情况?”   路久:“是活人啊,之前还在动。”   抹布球耗去大半,就在丧尸下定决心舍远求近、扑向金发男时,后侧的门猛然打开,一个满脸血的寸头男如牛般窜出。   就在池烁他们以为金发男必死无疑时,血脸男高举垃圾桶套在丧尸头上,力气大得桶身甚至裂开一条缝,接着一脚踹飞丧尸。   随后冲进去拽着金发男跑向拐弯,后面跟着一串丧尸。   众人的目光望着队伍最后,被踹地一瘸一拐的丧尸。   路久惊叹:“好身手!”   季遥羡慕嫉妒恨:“这不是图书馆吗?怎么一个个卧虎藏龙的。”   秦初庆幸:“还好,两个人都安全。”   “每层都有人和我们一起活着。”池烁握着仅剩的两个抹布球,笑了一下,“感觉还不赖。”   “走吧,去接水。”季遥晃晃空杯子,“我快要渴死了。”   跨过椅子,蹭过桌子,踩过地上散落的泥土和树枝。   路久啧啧道:“你们昨晚也太厉害了吧。”   凌舒捡起被丧尸丢掉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淡淡道:“谢谢。”   “呃……不客气?”   茶水间紧邻卫生间,是一处小空间,里面只有两个饮水机和一个垃圾桶。有时自习的人饿了就会跑到这里来垫点吃的。   路久盯着垃圾桶里的手抓饼包装袋,更饿了。但朋友们都没有吃午饭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说,就直勾勾盯着垃圾桶。   四人对视一眼,秦初无奈一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先吃午饭。”   话音刚落,路久已经一口咬到面包里的奶油酱,酱汁四溢,幸福中不忘反手从书包里摸出一袋面包扔进池烁怀里。   池烁也没跟他客气,撕了包装袋。   凌舒拿出书包里的水果,检查一下,虽有些地方磕到了,但还能吃。他将橙子和苹果递给池烁:“你们分了吧。”   然后将洗好的梨抵到秦初唇边:“梨不能分,咱俩吃梨。”   秦初低头咬了一口,凌舒咬掉磕到的那边。   季遥剥着橙子,忧心忡忡:“咱们的食物有些太少了。”   风卷残云间一袋面包下肚,路久有些缓过来了,小口小口抿着他早上剩的半袋薯片,闻言谴责:“要是早上爆发丧尸就好了,我书包里全是吃的。都到晚上了,谁还会带着一书包吃的回家啊?不饿也吃两口。”   众人吃饭的动作皆是一顿。在复杂的眼神中,还是秦初率先打破沉默:“等去天台回来,我们将这一层搜刮一圈再下去。”   “支持!” 第八章   安全通道的门悄无声息地别开一条缝,接着,缠得浑圆的抹布球被砸到墙上。   寂静中,只有抹布球滚动的声响。   池烁气音道:“安全。”   一听这话,队伍中间的路久大摇大摆越过池烁,站到台阶高处,尽是猜测成功的嘚瑟:“我就说嘛,天台上怎么可能有丧尸。”   “小心!”   对面四人瞳孔骤缩。路久强忍回头冲动,一秒带上羽绒服帽兜,蹲下身子蜷缩成球。   这是楼道,空间狭窄,安全通道的门只开了一半。他怕往回冲会让同伴反应不及造成堵塞,只能先尽力保护自己不被咬到,等待补刀。   路久双眼紧闭,帽兜上的绒毛都在颤抖。   但他只觉一阵风掠过,接着便是池烁忍痛的闷哼。   路久睁眼,就见池烁已将丧尸压在身下,一击毙命。   凌舒将池烁拉起来:“没事吧?”   池烁仰头眨去眼底的泪花:“没事。”   凌舒在他头发间摸索一阵,拍拍他的肩:“没出血,鼓了个包。”   路久蒙了,有种做梦般的荒诞与诡异:“刚刚发生了什么?”   季遥扶了下眼镜:“丧尸左脚绊右脚,扑倒了池烁。池烁头撞墙,鼓了个包。”   “但为什么抹布球没把她吸引出来?!”秦初冲上去掀开丧尸,第一时间摸她的耳后和后脑勺。   凌舒一把将水果刀塞进池烁手里,双手按住秦初的动作:“你要找什么,我来。”   秦初望着被自己弄散的丸子头——那头上还别着五六个色彩鲜艳的夹子。他转过身,对季遥道:“你看看她脖颈处,有没有类似助听器的东西。”   季遥仔细检查一圈,又为她理好衣服,神色凝重:“没有。”   秦初嘴唇紧抿,最终沉沉道:“走吧,我们先去天台。”   走到拐弯平台,望见上面的折迭椅和几本考研书,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天台上还有丧尸了。   “楼下有专门的有声阅读室,这位学姐干嘛跑到这儿受冻?”路久不解。现在是冬天,靠近天台门处的平台更是站一会儿就冷风阵阵。   “你们看。”季遥捡起卡在躺椅缝隙间,随风飘荡的一条蓝白毛线。   池烁肯定道:“是她的衣服。她敞开的大衣里就是蓝白毛衣。”   空气骤然活泼起来。   秦初如释重负地笑了:“她不是变聪明了,而是卡住了,没能及时下去。”   “嗯。”凌舒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但也提醒我们之后要更小心。”   路久肩膀撞了下池烁,有些心虚:“脑袋还疼吗?”   出乎意料,池烁竟没怼他,平静道:“小磕一下,没事。”   “看来真傻了。”   “滚!”   躺椅旁还有一个书包。路久翻了翻,除了一些学习用品,还有两袋厚切牛乳面包、一袋手指麻薯面包、一袋香蕉片、两盒摩卡咖啡。   她的目光却在某一页杂乱的字迹中定住:   我愿舍去一切,换取   冬天的暖阳,   春天的柔风,   夏天的云朵,   秋天的落叶,   只片刻,静静地坐着。   众人偏头,阳光透过封闭的窗,将椅子对面的白色墙壁染成温暖的橘子色。   季遥轻轻合上书:“走吧,去天台。”   秦初望着缠了四五道铁链的门锁,无奈叹气:“还是砸窗吧。”   池烁摆弄了一下普通的铁锁,扭头望向季遥:“有没有发卡?借我用下。”   季遥摸摸自己的寸头:“你问我”   “给。”凌舒掌心躺着几枚彩色发夹,“从学姐那儿拿的。”   “谢了学姐。”池烁拿过一个掰开,捅进锁眼,不到十秒:“开了。”   “我去!”路久给他肩膀来一下,满脸想学的渴望,“从哪学的这手?”   池烁语气平淡:“小时候经常被关小房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间久了就捣鼓会了。”   三人目光一滞。路久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对不起。”   池烁不在意地耸肩:“小时候皮。”他利落地解开锁链,推门,“进去吧。”上扬语调:“各位。”   最后一个进去的凌舒,在路过他时,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大跨步跃进天台。   方形的天台上,除了阳光与清风,什么也没有。   闭眼,仰头,温热的阳光铺洒在脸庞,像埋在大型玩偶的肚皮里,呼吸间都是阳光的味道。   五人沉浸在明亮的天地间。   半晌,凌舒缓缓睁眼,眨掉眼前绚丽的光影,慢慢走到天台边。   朝下望,图书馆广场前血迹发黑,缺斤少两的丧尸在闲庭漫步,广场两旁移栽的广玉兰在寒冬中依旧挺拔。   远眺,是还在施工的工地;左望,是散落的几座平房;右望,是只有一个公交站牌的马路;最后,是延绵的绿。   还好,近处有些零落的商铺,只是都是刚建成的,十间有九间在装修。   路久苦中作乐:“幸好最近要搞个小展览,不然我们连这几个小商铺都没有。”   转头,却见众人神色沉沉。   “咋啦?我说的不对吗?”   秦初沉声道:“你们还记得从五楼往下看时,每层走廊上大概有多少丧尸吗?”   季遥回忆了一下:“三楼最多,我扫过至少十五六个。二楼也有十来个。四楼少一些,七八个。”   “加上广场上的,和我们在五楼已经清理的。”凌舒顿了顿,“光是我们能看见的,就有将近四十个丧尸。”   没人接话。   秦初算了算:“这个图书馆平时这个点,也就六七十人。四十多个丧尸,意味着……”   “感染率超过六成。”季遥接过话,“假设每层人数分布均匀,我们观察到的丧尸密度可以作为一个样本。如果样本感染率是70%,在95%置信水平下,总体感染率的区间大约在60%到80%之间。”她顿了顿,“当然,这只是目测,但已经能看出,感染率太高了。”   路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季遥的目光投向寂静的远方:“现在看来,应该是全国爆发。”   秦初上前一步,直视远方建筑的轮廓:“我们一个图书馆里都有这么多人活着。就算全球爆发,也有很多人在各个角落活着!”   “而且我们五个没一个感染,还扫荡五层来到天台。之后还有什么不能?整个图书馆都是我们囊中之物!”路久越说越激动,甚至看见自己建基地、成领导人的画面。   秦初拍拍路久的肩:“等下扫荡刷卡区,就交给你了,路久大人。”   季遥懒得理那边的幼稚鬼,正色道:“一楼共有三个门。除了大门,其他两个门都和天台一样锁着。我们走后门绕到零售店。”她指着广玉兰下的小超市,“昨天早上有人去卸货,看包装都是吃的喝的。”   池烁举着手中的发卡:“什么门?只要不是密码锁,我都能解开。”   “就普通的锁。”   路久突然出声:“店里窗户坏了,老板也在店里。”   众人望向他。   路久进一步解释:“昨天我看老板在进货,就跟他闲聊几句,希望他多进点我喜欢吃的,价格也不要太贵。”   四人异口同声:“聊得好!店里看上什么拿什么,我们买单!”   “嘿嘿!”   秦初望向众人:“那这就是方案A了?大家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往那边走个十来分钟,”凌舒指向另一边,“有个快递点,可以作为下一个落脚点。”   秦初困惑:“你什么时候去那边了?”   “手机地图上看到的。”凌舒望向其他人,“还有别的想法吗?”   “你们说,”虽说路久知道这个话题现在不合适,但他真的很想问,“后天的联考是不是不用考了?”   “考!必须考!”季遥第一个反对,“我就等着拿第一,你跟我说不考了?!”   秦初想了想:“推迟吧,毕竟试卷都准备好了,不考也浪费。”   “看试卷难度,”凌舒道,“太难应该就不会考了,毕竟刚发生意外,也要考虑学生心理情绪。”   池烁仰头感受着温暖与闲适,只庆幸他们不一个省,不然自己连前十的尾巴都捞不着。   秦初掏出手机连拍几张俯视图,又对他们道:“你们也拍拍。要是我手机没电或意外丢失,还有个退路。”   众人连拍多张。秦初高举手机:“你们都过来。”   “怎么了?”   “合照!庆祝我们成功登顶。”   咔嚓——   镜头下,秦初对镜比耶,目光惊讶,凌舒侧头吻在秦初脸上。路久拼命挺胸暗戳戳踮脚,季遥笑容恬静,池烁唇角轻挑比耶。   身后,阳光灿烂。 第九章   众人从天台上下来,路过躺在地上的考研女生时,秦初系好她散落的鞋带,弯腰抱起,放到楼梯间的阳光里。   安全通道的门快速打开,随着最后一个人游进来,池烁将门稳稳关上。   “OK,”秦初扫视一圈,“来扫荡吧!”   五人如蝗虫过境,最后也只找来路久两手就能捧住的小袋零食。   秦初望着垂头丧气的季遥,率先给她丢了一包话梅糖:“挺好,还有个饭后小零食。”   “老天对我们还挺好的呢。刚好五袋,每人都有。”路久摊开掌心让大家自己挑。   秦初握着一包辣味麻花在凌舒耳边晃了晃,哗哗作响:“想什么呢?心不在焉。”   凌舒飘荡的目光,在望见秦初关切的双眼时骤然坚定。他双手紧攥成拳,深呼吸,语气像下定某种决心:“你亲我一下。”   紧张到屏住呼吸的四人:“……”   “啵啵啵!”秦初如机关枪似的亲在他脸上,目光无奈又柔情,“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好了。”凌舒重重点头,坚定转身,势不可挡地掀开头戴式耳机,从头搜到尾,连衣服上装饰的口袋都要检查两遍。他朝后扔了两袋QQ香肠、六袋山核桃,还有一包辣条。   路久恍然大悟:“我就说卫生间里有股辣条味。”   季遥接住凌舒扔来的粗粮饼干,拍拍秦初的肩:“班长,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你就嫁了吧。”   池烁歪过身子插嘴:“现在就给他个名分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秦初望着那双毫不拖泥带水四处摸索的手,和那双踮起脚跟往后缩的腿,眼里浪花翻涌,最后汇成——我男朋友!   最后,凌舒站在桌子和地板间隙里的165黑衣旁,屏住呼吸就要冲。   秦初赶紧拦住他:“算了算了,这个不要了。”   路久:“对!yue——这个就算了吧,呕!!!”   凌舒匆匆丢下一句“那没了”,拔腿就跑。   秦初将手里吃的随便一递,拔腿就追。   他跟着凌舒跑到卫生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水龙头哗哗作响。   秦初抽出湿纸巾递给他,轻拍他的背:“谢谢。”   “你先出去,我清理一下。”   秦初用旁边的洗手液仔仔细细冲洗他脱在一旁的橡胶手套:“我可是来以身相许的,你要我走啊?”   凌舒定了半秒,接着眼里如烟花绽放。他紧紧抱住秦初,语无伦次:“我还能去搜的,我其实一点都不恶心一点都不害怕!”   秦初含笑的眼近在咫尺。凌舒抱着他转了个圈,亲上他眼尾的小痣:“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池烁三人倚着门框。   季遥感慨:“爱情啊。”   “看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季遥含笑调侃:“不想长高啦?”   路久唰地踮起脚,推开身旁的池烁:“我还会长的!”   五人将找到的东西摊在学习桌上,按照各自的口味均分。   出乎意料,整个过程路久都很平静,只是一会儿看看厚重的实木桌,一会儿摸摸自己的额头,满脸思索。   “你怎么了?”秦初心一紧,“脱衣服冻着了?”   “摸着不烫啊,”他一手贴着自己额头,一手贴着路久额头:“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吗?”   三人都紧张地望过去。   “你有吗?”路久认真反问。   秦初莫名其妙:“我有什么?我又没脱衣服。”   路久满脸严肃:“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这可能并不是简单的末日,而是新人类文明。”   “什么东西?”   “我之前光顾着回顾电影了,其实还有小说。小说里都是这样的:这其实是一场进化。一种是进化失败的人变成丧尸;一种是普通人;还有一种就是进化成功,拥有异能——金木水火土,我喜欢雷电系异能。”路久越说越兴奋,嗷嗷叫着,“你们快检查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众人异口同声:“有!”   “什么感觉!”   “想揍死你的感觉!”   “可是很奇怪啊!”路久弓着腿,额上青筋暴起,实木桌也就微微抬起几公分。他砰地放下,气喘吁吁,“那么重的桌子,秦初一下子就举起来了,这很不现实啊。”   凌舒:“那是秦初对我的爱让他爆发出强大的潜能。”   秦初铿锵有力:“对!”   “对不起,我没有问题了。”路久转身就走,又停住,“不对,我也变了啊。”   众人纳闷:“你怎么了?”   “变聪明了啊!”路久满是对自己智慧的惊叹,“我在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危机的情况下,想出如此神机妙算出类拔萃的计划。我智商明显见涨啊!”   众人:“……”   季遥把保温杯递给他,拍拍他的肩:“喝吧孩子,多喝点。”   路久不服气:“你们不觉得我的方法很聪明吗?”   季遥:“特别聪明且有效。但我更想问的是,你平时很笨吗?”   “难道不笨吗?”   “你这样会被年排名四十五以下的人暗杀的!”   路久含冤大叫:“我只是运气好!”   季遥微笑唇:“要不我先把你给杀了吧。”   “班长,”白担心一场的池烁谴责地望向秦初,“学校班规可否有一条不准看小说的。”   “还有不要大晚上潜进教室用多媒体看丧尸片的。”   池烁望了眼浓眉大眼满脸无辜的路久:“辛苦你了班长。”   路久老实了,安安静静喝了一口季遥递来的保温杯,眼睛一亮:“橙子甜!这是什么饮料?我用我十块钱的跟你换!”   季遥还有怨气地翻了个白眼:“VC泡腾片。”盯着他褐色红瓶的饮料,“你那十块钱跟超市三块五的有什么区别?”   路久自动忽略后半句,暖洋洋地朝她一笑。   “喝好了没?”凌舒拍了下他的脑袋,“喝好了我们就走吧。”   “去哪?”   “电梯。”   “why?”   “下楼。”   “你疯啦?!”幸好路久小口小口品着才没被呛死,“楼下全都是丧尸,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坐电梯下去?你们也都看见了,馆里是丧尸,馆外也到处都是丧尸。”   “走楼梯也是个方法,”秦初坐在他旁边,“但我们在五楼,谁都不清楚安全通道里什么情况,还要经过丧尸最多的三楼。”   “我们不下一楼。”凌舒补充,“我们去丧尸最少的二楼,然后借从储物间拿到的绳子,从窗外爬下去。”   “我投电梯。”一想到先前三楼走廊上的密密麻麻,路久就脸皮发麻,“但危险情况下,心理上大家都会下意识选择更快的电梯。要是电梯门一开,里面全是丧尸怎么办?”   “越满就越堵,堵塞就需要时间。”池烁举起折迭成板的折迭椅,“堵住电梯口,快速关门,送他们下楼。”他故意调皮了一句。   “电梯紧邻卫生间,实在不行就退回储物间。”季遥拍拍书包,“但最坏的情况,我们也比上次多了食物、武器和经验。”   季遥望着路久更显纠结的神色,有些不耐:“还有什么疑问?”   “我要去卫生间。”路久满脸真诚:“太好喝,喝完了。”   季遥顿了一秒:“我们一起去。”   闭合的电梯门口,凌舒和秦初分站两侧,举刀主攻;池烁居中,举着折迭椅横在胸前,主防御;季遥和路久站在他身后,负责补刀。五人对视一眼,池烁用力点头:“我准备好了。”   凌舒按下上升键。数字“3”发着白光,如火光映在众人眼底。   然后,一直“3”。   “几个意思?”   “电梯坏了。”   “那我们怎么下去?”   “走楼梯。”   “我服了!我明明很快就支持走电梯了!”   “安全通道也很快的。”秦初安慰道,“也就五楼,我们寝室还在六楼呢。”   路久面无表情回望:“寝室没丧尸。”   池烁把椅子放下,摊开,一屁股躺下去,结果发现很舒服,便全身舒展伸了个懒腰:“养精蓄锐吧,来回走几次就下去了。”   路久崩溃:“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口气冲出去?这破图书馆为什么只有一个电梯?!”   秦初:“但有两个安全通道,一个在我们旁边,另一个在自习室后面。走哪个?”   池烁检查一下口袋里的发卡:“就旁边这个呗。离我们近,最重要的是紧邻一楼出口。”   凌舒:“但这条路大家常走,楼道里丧尸也会多。不如走自习室那边,人少。虽然离一楼出口远,那我们就干脆去二楼,借助绳子跳下去。”   “自习室那边的通道要窄,打起来我们很受限制。同时二楼我们只是从走廊上看见丧尸少,但谁也不确定里面有多少没跑出来的。还是一楼好,稳扎稳打。”   “一楼大门那里没有任何遮挡物,你就正大光明去开锁?就算天黑丧尸看不清,也听得见声音啊。”   “你们可以躲在暗处为我制造声音吸引视线。我开锁几秒就好。”   “少吹。二楼更保险。”   “哪件事不需要冒险?我们活到现在,哪次行动是百分百稳妥的?一楼更高效!”   “别吵!”秦初张开双臂如十字架插进两人中间,“卫生间旁的通道更快,但丧尸多,且一楼大门空旷无遮挡,开锁危险性高。自习室的通道人少,但较狭窄,且二楼内部的丧尸情况无法确定。”   “两者有利有弊。”季遥看向路久,“你来选一个。”   突然被cue的路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么生死攸关的问题交给我不好吧?”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路久还记得那曾突然窜出的挂眼珠,坚定道:“自习室。”   “好,”季遥一锤定音,“路线定了,等熄灯。”   “为什么?”池烁惊愕地坐起来,“这也太随意了吧!”   “你不懂少年。”季遥瞥了眼路久,满眼羡慕嫉妒恨,“此人考试二选一必对。”   池烁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说明不了什么。”   “楼梯间,那个学姐明明扑向路久,结果踩到鞋带,左脚绊右脚,撞到了你。”   池烁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大包好像又疼了。他道:“等熄灯。” 第十章   楼梯始终在那里。但没人说话了。   凌舒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池烁一跃起身,折迭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又坐下去。   季遥在整理书包里的东西。   路久盯着季遥拿出来又放进去的文具。   “你们说,”秦初握住凌舒拿刀的手,忽然开口,“要是没出事,现在我们都在干嘛?”   季遥脱口而出:“准备联考。”   路久有气无力:“求爷爷告奶奶地补作业。”   池烁扭头盯着墙壁:“闲着。”   凌舒望着秦初,声音很轻:“和你在一起。”   秦初没有接话。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铺平。   路久愣愣看着他:“你干嘛?”   “考试啊。老班说了,今天要小测。”秦初瞥了眼时间,“这个点正是她的课。”   “……你认真的?”   秦初没答,转头对池烁道:“路久交给你了。看着他,独立完成全部作业。”   池烁望向路久。   路久在他饶有兴致的目光里往后缩:“我自己会写。”   “走。”池烁拎着他往自习室拖,“不会的我教你。”   “我会写!我自己会写!”   声音渐渐远了。   季遥还蹲在地上,右手仍紧紧攥着防身刀。   秦初捡起散落的笔递给她:“这次联考,我也是要拿第一的。”   季遥猛然抬头。   秦初没有看她,翻找着没补完的作业。   “那可不好说。”她笑了一下,但左手握着那本封面泛黄、比砖头还厚的错题本,“我可是准备了一个月。”   凌舒牵着秦初的手,走在最后。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秦初忽然笑了一下,他也说不清什么意味:“我们以前,真的浪费了好多时间。”   “那这次考试后,”凌舒没看他,只紧紧攥着他的手:“我们做同桌。”   秦初定了一秒,随后笑了。他侧身,眼尾小痣流淌在笑意里,“赌不赌,这次联考,我第一。”   凌舒回望,唇角微勾,举起手里的刀,像举着一支笔:“我赌我。”   秦初强压嘴角,但没压住:“那考场上见。”   二号自习室里,只剩下纸笔沙沙的声音。   偶尔,池烁压低嗓子的讲题声,然后是路久越来越心虚的“等等……你再讲一遍”。   日光正一寸一寸地后退。   突然,“砰——”   五个人同时弹起来。季遥的笔滚到地上,池烁已经抓住铲刀。   路久声音发颤:“什么情况?”   秦初扑向窗口,往下望,声音骤然发紧:“有人坠楼了。”   凌舒:“人还是丧尸?”   池烁:“几楼?还活着吗?”   “看不清。蓝发,面朝下,还在挣扎。”秦初语气急促。他瞥见远处广场上有丧尸闻声赶来,连忙大喊,“喂!快跑!丧尸过来了!”   蓝发浑身抽搐,挣扎着站起来。   秦初目光焦急环顾四周,想找出什么办法。   “别喊了。”正下方的窗口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女生,高马尾,面无碎发,声音如冰:“掉下去的不是人。”   秦初低头看去。围过来的丧尸并没有攻击坠楼者,全都伸长手臂,往他们墙下挤。   秦初看见高马尾手里攥着迷你钥匙刀,指节发白。   他正要开口,另一双手从高马尾背后伸过来,裹住了发颤的双手。   接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探出窗。头发随意盘起,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她仰头望着他们,笑容温和:“你们上面怎么样?安全吗?”   秦初愣了一下,“安全。”盯着她眼角的大片瘀血:“我们有跌打药水。你需要吗?”   盘发女唰地伸手盖住淤青,僵了一瞬。   随后她放下手,耸肩一笑:“不小心撞桌上了。还好没撞到眼睛。”她笑嘻嘻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庆幸。   秦初望见高马尾猛然转头看向楼下,发尾在身后甩出锋利的弧度。   秦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拥拥挤挤的丧尸。   他提醒道:“你们楼下安全吗?刚刚还有丧尸掉下去。”   高马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语气淡淡:“安全。”她又问道,“你们在五楼?上面……”   盘发女在暗处撞了下她的腿。   然后她冲楼上五人挥挥手,像平常日里闲聊:“我是金时月。她是金非晚。”   她的声音如溪水般温和:“谢谢你们的药水。反正我伤得也不重,就不浪费了。”   金非晚看向别处,声音平平:“反正也递不过来。”   金时月用胳膊杵了她一下。   金非晚看了她一眼,扭头后退一步。   金时月朝他们歉意一笑:“我妹妹,心情不太好。”   路久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路拾还没上学都知道说谢谢。”   季遥不动声色地撞了他一下。   秦初笑笑:“没事。她说得也有道理。”   空气却骤然陷入沉默。   金时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眼角的瘀血。   路久拽拽秦初的衣角,用气音催促:“你问啊!她们刚好在二楼。”   “别急。”凌舒拉住他,“秦初自有安排。”   金时月重新仰起头,笑容灿烂:“哎,你们哪个学校的啊?”   “向阳的。”   “我也是向阳的。”话音刚落金时月已经接口,“那我们一家人呀!”   秦初神情惊喜,“我们是十七班的。”他抱怨道,“老班那个地中海,每次上课都拖堂!”   金时月依旧笑着:“那地中海不是专门逮学生早恋抢手机吗?现在败落了,去给你们上课了啊?”   “还在抓啊。”秦初无奈摊手,“我们老班是新来的地中海。”   秦初笑容轻松,但他身后三人神情骤然一凝。凌舒压低声音对池烁说:“我们根本没有十七班。”   金时月依旧脸含笑:“五楼什么情况?只有你们这一块安全,还是都安全?”   秦初神色不变:“我们运气好,躲到小房间里了。”他苦笑一下,“至于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秦初也关切道,“学姐,你们就在二楼,可以从安全通道冲下去啊。”   金时月的目光飘过五张稍显稚嫩的面庞,飘向空旷的远方。   “一开始没搞清情况。”她说,“蒙头往外冲,差点交代了。还好楼上突然有重物坠地,把大部分丧尸都引到走廊上,我们才逃回来。”   她语气悠悠,却有千斤重:“你们还年轻,做事更要三思而后行。”   五人的目光落在她眼角的瘀血,衣服上的血污。   秦初一时也垂下眼睫,声音沉沉:“回来就好。”   “别说这个了。”金非晚攥紧钥匙刀,望向五楼,语气生硬,“你们打算怎么办?逃下来还是等待救援?”   “救援!”路久噌地窜到窗口,秦初被他挤得一个踉跄,“什么时候有救援?你们怎么知道的?是有内部消息吗!”   金非晚看了眼金时月,眼神有些茫然:“不来救我们吗?”   路久凝固了。   池烁一把将他扯回去。   秦初神色无奈:“我们打算先看看。毕竟我们在五楼,又没什么武器,能活下来还是运气好。”   他满眼期盼,“学姐,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们看看能不能抄个作业。”   金时月望着楼上五人。他们的眼神,或沉默,或警惕,但没有一双眼睛,闪着算计。   她沉沉叹口气,是一群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学生。   “我们在研讨室。研讨室是安全的,输密码才能进。外面怪物散落各处,但只要听到打斗声,全跟闻着血腥的鬣狗似扑过来。”   秦初眼里的关切多了几分认真:“那刚才怎么有丧尸掉下去?”   金时月举起用满是血迹的衣服结成的长绳:“我们吸取教训,用声音把丧尸一个一个引进来,扒了他们的衣服做成这根绳子,打算顺着它爬下去。”   “密码三天后过期。”金时月说,“在期内都可以进。”   金非晚疑惑望向姐姐,金时月却朝她点点头。她顿了几秒,将写了一串数字的平板递过去。   金时月高举平板:“这是密码,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为什么?”五人脱口而出。   “我们本来是想用作交换的。如果你们上面安全的话,帮我们引开丧尸。但现在,我们还是再等等吧。”金时月舔了下脱皮的嘴唇,“人人都自顾不暇。”   人人都自顾不暇。   秦初望着她。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金非晚忽然开口:“姐。”   金时月的笑容掉了,仅一秒。她又笑回去:“没事。”   秦初望着她的笑。   他想起那时,凌舒攥刀的手,季遥机械的整理,路久的沉默,池烁起身又坐下,还有自己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铺平。   秦初转过身。   “怎么说,”他望向朋友们,“帮不帮。”   路久脱口而出:“当然帮啊!”   池烁:“我们可以去天台,利用声音,将丧尸引到别处。”   季遥:“我不是反对,只是提醒。楼梯是通的,小心有其他丧尸上来。”   凌舒牵住秦初的手:“我们都在。”   秦初望着四双同样坚定的眼睛。   他猛然转身,朝窗口喊道:“好!我们帮忙。”   两个已经缩回屋内的脑袋齐齐冒出来,脸上是复制粘贴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金非晚的语气却更尖锐了:“为什么要帮我们?”   秦初语气平常:“都是同学。”   金时月在下面拽着金非晚的衣服,金非晚没有看她。   “我们根本不是向阳的。”她说,“我们是十三高中的。”   秦初笑了一下,耸肩:“那还不是同一张高考卷。”   “就是啊。”路久探出脑袋,“别一脸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你们不也给了我们安全屋吗。”   季遥道:“天台上没有丧尸。我们去天台把丧尸引开,你们看准时机逃。”   金时月的目光划过五张青涩却坚定的脸。   她眨去眼底的泪花,俏皮笑道:“我们研讨室的位置很好的,楼梯出口第一个。”   “那个楼梯”池烁第一个问道,“宽一点还是窄一点的”   “窄一点的。”   池烁望着龇牙傻乐的路久,彻底心服口服了。   金非晚望着五人,神色珍重:“你们是很好很好的同伴。”   天台。   季遥快步走到边缘,朝下望,二楼绳子已经垂在窗外。   季遥回头,比个OK,“她们准备好了。”   秦初把手机音量推到最大。路久抡着书砰砰砸在铁栏上。凌舒和池烁把拿来的书本往下摔。   楼下,几只丧尸往反方向挪了几步,又停住了。大部分还在原地打转。   “不够。”季遥探头看了一眼。“她们窗下还有五个,动都没动。”   路久砸得五官都在用力,咬牙道:“已经最大声了!”   凌舒:“离得太远了。”   五人对视一眼。   “石头剪刀布。”   路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不对吧!我不是运气最好的吗!”   季遥已经蹲下来,麻利地往他手机缠上麻绳:“你考试运好,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路久哭嚎:“我新买的啊!”   管他新的旧的,输掉的手机已经悬在三楼,铃声尖锐。   楼下的丧尸嚎叫着涌向声音的来源。   季遥快步回到天台边:“她们动了!”   金非晚第一个翻出窗外,动作利落。   金时月跟在她后面。   落地,那只蓝发丧尸还在挣扎,金非晚的刀已经狠狠插进它的太阳xue。   拔刀,血溅到脸上。   金时月拉了她一下,金非晚眨眨眼,然后抬起头。   隔着夕阳,她最后望了眼天台的方向。   转过身,和金时月紧紧拉着,跑进远方。   季遥还望着那个方向。   半晌,她转身:“她们安全了。”   无人接话。   秦初把手伸进夕阳的余晖里:“我们回去吧。” 第十一章   十点半,图书馆陷入浓稠的黑。   五人握紧手中刀具,如雕塑般静静立着,直至适应眼前的黑,他们望了眼同伴。   凌舒第一个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门悄无声息地别开一条缝,又合上。   “就一个。”凌舒道:“老办法。”   时间紧,路久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季遥麻利地缠上绳子,秦初和池烁躲在两旁的书桌后。   季遥朝他点点头,凌舒退至门后。   门,无声打开。   手机滑进楼梯间。最低音的铃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震动。五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轻。   半分钟后,秦初和池烁对视一眼,季遥的呼吸越来越浅,汗水让手里的绳子滑出一截。   凌舒透过门缝,在手机屏幕的光晕里,望见一动不动的轮廓。   他走出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落下去,凌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怎么了?”秦初急促地压低声音,快步跑到他身旁。   众人围过来。   那不是丧尸。那是个尸体。   她的手、脸,已经被咬空了。衣服推到胸口,而肚子,是个凹下去的空壳。   墙上,地上,扶手上,到处都是她挣扎的血印。   路久第一个转身,呼吸急促。   季遥仰头,闭眼。手中绳子紧到发颤。   凌舒别过脸,盯着光秃的地面,将她胸口的衣服拉下来。   秦初上前。   “我戴着手套。”凌舒嗓音干哑,“我来。”他和池烁一起,把她挪到墙角。   凌舒的目光扫过沉默的众人,摘了手套,伸出手背。   三人愣了一下,以为凌舒发现什么,或要说什么。   秦初已经将手心搭在凌舒的手背上。   接着是池烁。   路久。   最后是季遥。   不同服饰的五只手臂,如五角星展开。掌心下,是同伴温热的触感。   “不管是谁,只要落后一步,我们立马回头。”   话语和扬起的手臂抛到天空。   封闭狭窄的楼道里,他们望向同伴的眼神,比任何灯光都明亮。   他们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即迅速列队。   凌舒排头,秦初第二,季遥和路久在中间,池烁断尾。   五人如鱼,顺着扶手游下。   拐角,凌舒抬手示意停下。   他点开手机相机,贴着栏杆伸出半截手。   屏幕里只有空空的黑。   凌舒皱眉,眯眼,变换着角度调了几次倍率条。   屏幕里依旧什么也没。   路久有些沉不住气,半起身想看他的屏幕。   凌舒收起手机,手朝后比个“C”,然后摊开掌心。   秦初将抹布球递给他。凌舒轻巧丢下,球在拐角滚了两下,发出“哒哒”轻响,又归于寂静。   凌舒探头,屏幕的幽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站起来,“安全。”   “什么情况,”路久瞪圆眼,“四楼这么幸福,一个丧尸也没!”   秦初抬手抹去凌舒鼻尖上的汗珠,道,“扶手上有血,不知道是人还是丧尸。但肯定是跑下去了。”   路久双手合十:“三楼二楼也空空如也,全都跑下去了。”   季遥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双手合十。   秦初耸肩笑了一下:“运气挺好。”   凌舒偏头亲了下他的笑:“充电。”   躬身,握刀,一马当先:“继续!”   几人快速越过四楼,池烁最后,检查一下四楼安全通道的门是否关严。   依旧拐角,只是这次,相机里亮着一双荧绿的鞋,绿光里,挨簇着五双不同的鞋。   凌舒继续放大相机,虽然丧尸挤在一起,但从间隙里依旧能看出三楼安全通道是开的。   凌舒收了手机,先比个“4”,众人面色一凝。   然后他比个朝下的“1”。   池烁快步越到凌舒旁,路久和季遥从书包里掏出用纸揉成团,缠上胶布的纸张球,递给凌舒。   凌舒眯眼,砸到最近的运动鞋丧尸,力道不重,落地声也轻。只有被砸中的运动鞋往这边挪了几步,又停在黑暗里。   凌舒又拿起一个纸张球,众人屏住呼吸。   “哗~哗~哗~”   身后铃声淌过黑暗。   众人蒙了一瞬,运动鞋已经扑过来。   凌舒当机立断将他扯进怀里,用胸口的书包抵住撕咬,一手将他紧紧箍住,寒光一闪,刀已经插进去。   季遥扑着关掉紧贴墙角的手机。   但丧尸全都扑过来了。   凌舒一刀捅进丧尸眼里,来不及拔,一个长发丧尸张嘴就要咬。   千钧一发之际,秦初的书抵住长发的嘴。就两秒,但凌舒已经拔刀后退。   丧尸源源不断,凌舒,秦初和池烁只能边战边退。   楼梯狭窄,两人挤在一个台阶上甚至无法展开手脚,只能狼狈防御。   后面的季遥和路久到可以一口气跑回安全的五楼,但他们始终盯着前面三人,将书本,纸张球,文具,任何能为三人争取一秒喘息的东西丢过去。   “太多了!”秦初一剪刀戳进要咬到池烁的丧尸,却被旁边的丧尸抓住腿,重重摔在台阶上,话都变形:“进,四,楼。”   “秦初!”凌舒一刀砍下那只手,他的后背也露出来,但池烁也一铲子捅进爬上来的脑袋。   四楼就在两个台阶上,路久手脚并用爬上去,手还没按把手上,门唰地从里打开,一双布满血丝,眼圈深重的眼探出来:“快进来!”   “快!!!”   凌舒一脚踹开丧尸的脑袋,嘶吼着:“掩护!”   季遥和路久站在一起,书包大敞,书本不要命地砸向丧尸。   三人抓住那几秒的喘息,连滚带爬爬上来。   秦初抄起旁边簸箕,抵住凌舒身后的丧尸。   凌舒转腰,一脚踹过去。丧尸倒地,刚好挡住后面涌来的丧尸。   凌舒闪进门缝,关门。   五人连气都没换一下,屋内又有七八个丧尸嗷嗷着朝他们扑来。   黑眼圈狠狠擦下脸上的泪,丢下:“爬书架。”   “啊!!!!!”   赴死般冲向对面的丧尸。   比她更快的,是两个纸张球砸到丧尸脸上。   丧尸动作顿了一瞬,女孩也看见悬挂的眼珠,唇边的碎肉。   “啊——”   五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已经爬上最近的书架,趴在顶上,嚎啕大哭。   来不及说话,众人纷纷爬上最近的书架。   除了池烁。   好在最快的丧尸扑来时,池烁已经趴上书架顶,只是一只鞋被薅掉。   池烁不可思议:“你们怎么爬这么快!”   路久道:“树爬多了。”   季遥解释:“我们学校有枇杷树,杏子树,柿子树,橘子树,柚子树。”   池烁扭头望向发小。   凌舒只盯着秦初,声音很低:“秦初?”   “没事。”秦初声音利落,“只是看着严重,没伤到尾椎。”   季遥打开手电筒。她环顾一圈,一共八个丧尸,有三个因为光线在她下面,剩下五个全围着嚎啕大哭的女生。   路久无奈冲那边吼一嗓子:“能别哭了吗妹子,丧尸全都围你那里去了。”   两个丧尸,听见声音朝路久走了两步,又在女孩的崩溃痛哭中折回去。   甚至季遥下边的三个也朝她那边走去。   路久无奈道:“现在怎么办?”   季遥一直盯着那女孩,微眯眼,语气迟疑:“何圆?”   秦初惊讶:“你们认识?”   “朱柳。她的手机壁纸是她们合照,我问了一下。”   季遥声音不大,但何圆却手脚并用朝她爬过来,变调的句子中混着连串的咳嗽。   季遥只听清“朱柳”两个字,但她望着如幽幽烛光的双眼,道:“我和朱柳是同班同学,她和我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何圆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着。如躯壳。   路久语气担忧:“哎?”   何圆猛然弯腰,身体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双臂交叉紧紧攥着两边肩膀。   她头抵着冰凉的木板,压不住的疲惫:“好累。”   季遥没有照向何圆,她将手电筒的光朝下,语调平淡:“再累,我们不也活下来了。”   “对啊。”路久急忙道,“你给我们开门时,多威风啊!”他朝她竖大拇指,“完全就是超级英雄!”   何圆只是蜷缩着,如茧。   秦初在季遥和路久的书架后,他关掉手机手电筒——周围除了林立的书架什么也没。他将一袋厚切牛乳面包丢季遥架子上,朝她扬扬头。   “饿没,”季遥将那袋面包扔过去,“吃个面包,甜的。”   面包砸到她身上,她不看,不动。   路久翻找出QQ肠和辣条,丢过去:“喜欢吃辣的我们也有。”   何圆的肩膀缩了一下。   池烁和她相邻,没扔,只将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何圆慢慢抬头,盯着眼前的水。   她迟疑伸手。   水杯落在掌心的重量很实。   寂静里,只听见她急促的吞咽声,包装袋扯破的裂响,狼吞虎咽的咀嚼。   “慢点吃。”路久又扔了一袋面包过去,“还有。”   何圆已经吃完了,她没有拆开路久又扔来的面包,只是攥在手里。   朦胧的光晕里,是何圆清晰地哽咽。   “我不配。”   她望着那边的季遥:“好多次好多次,但结尾总是和刚才一样。我爬下去,又上来,爬下去,又上来。”   何圆颠倒又重复,但季遥却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话。   “你死了,”季遥半起身,朝她喊:“朱柳失去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也失去同学。”   四人猛地望向她,朦胧光晕里,只见一个半坐的轮廓。   何圆低着头,手上面包袋捏得簌簌响。   “不。”路久一口否定,“一个想死的人,是不会为我们开门的!”   她开口,只是说:“我只是想自己的死,有意义些。”   “不行!”路久的语气第一次这么严厉:“死是不会有意义的!你想想朱柳!她在等你!而你却要……”   路久顿了半晌,他低下头,声音哽咽:“你想想我们,我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学,没有了。”   包装袋的簌簌声停住了。   她望着对面的路久,很久很久。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嗓音沙哑:   “今天。今天晚上,我应该送给朱柳,她的斑点狗。”   她环顾,散落在身旁的五个同伴,一字一句:“朱柳在等我。” 第十二章   “季遥,你把光照向我。”何圆吸吸鼻子,俯趴,手脚并拢,紧贴身侧。   书架顶并不宽,何圆全身紧绷,才匿在架顶上。   她只是望向同伴,神色认真:“我们不说话,像这样趴着,丧尸听不见也看不见,慢慢地就走了。”   明亮光线里,大家望见她眼底的血丝,厚重的黑眼圈。   仅是坐了这么会儿,众人都觉得屁股发凉。而何圆,一个人,从昨晚到现在。   秦初道:“我们要想办法到屋子里去。”   凌舒沉思呢喃:“八个丧尸……”   “最少十个。”何圆指向前方。   由波浪形书架和软椅,拼成的如花瓣的阅读区,“还有两个在那里面。”   季遥举着手电筒环视一圈。   安全门在书架后。   他们所在的书架区在前方,林立的书架像本子上的横线整齐排列。   中间是宽阔的走道,直通安全门。   往前,是花瓣阅读区。   再往前,并排的三间屋子:左是研讨室,中是静谧阅览室室,右是电子阅览室。   丧尸们被不同的声音吸引,在书架间跑来跑去。   走廊宽阔,书架间的间隙却窄得只容一人穿行。它们跑着跑着,时不时迎面撞上。   季遥把手电筒关了。没了光,让他们多撞几次。   她道:“研讨室需要密码,电子阅览室门紧闭,静谧阅览室的门倒是开着的,但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电子阅览室有两个人,”何圆道,“但不知道有没有感染。”   “静谧室里面什么也没有。”何圆望着花瓣区的方向,声调悲伤,“今天中午,有两个女生,开门出来了。”   他们垂下眼,没人问后续。   “好!”秦初扯着语调上扬,“我们来想想怎么冲进静谧室!”   丧尸在黑暗里乱作一团,有几只跑向秦初的方向。   路久张嘴想说什么。   “哗~哗~哗~”   舒缓轻柔的铃声打断路久的话。   和楼梯间同样的铃声。   “嚎——”   季遥快速关了声音,但丧尸依旧冲过来。   书架再怎么高再怎么重,八个丧尸拼命地抓挠拥挤,也让书架摇晃起来。   季遥弯身沉默,紧紧扣着边沿。   “啪!”一本书砸在最后面丧尸的脑袋上。何圆丢书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我在这!”   “啪!”又一本书,砸得丧尸脑袋一偏。池烁连连砸书,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弄不死你。”   “喂!来我这来我这!”路久如蝴蝶挥舞着双手。   丧尸又三三两两散开。   路久不明所以:“你之前没关掉吗?怎么又响了?”   季遥一动不动,声音很冷:“西红柿十五分钟循环倒计时。”   她猛然弯腰,刀狠狠插进丧尸脑袋。“去死吧!”拔刀,翻身坐回架子上。   “小心!别掉下去!”路久又急又担心:“你这么急干嘛!”   池烁的语气更冲:“你就是个白痴!”   “你有病啊!”路久压着嗓音吼回去,“你干嘛人身攻击!”   “别说了!”秦初厉喝,用力压住急促的呼吸。   静默压下来。   季遥的刀尖还在颤。   路久看看季遥,又看看池烁,嘴张张,又合上。   池烁的拳头攥着,别过脸。   过了几秒。   “对不起。”池烁说。   路久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嘟嘟囔囔:“算了,我也吼你了。”   何圆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但气氛太压抑,她选择闭嘴。   凌舒紧紧攥拳,用力到发颤。他扫过秦初紧绷的侧脸,一。   季遥的颤抖的刀尖,二。   池烁低下去的头,三。   路久的欲言又止,四。   何圆迷茫的双眼,五。   五人都在。   凌舒缓缓松开掌心,望向花瓣区——只有两个。   凌舒望向池烁,他弯腰压低重心趴在书架上,一只脚上挂着袜子,鞋子在丧尸跑来跑去间,早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凌舒望向对面的秦初。   只匆匆一瞥,凌舒便深深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但,凌舒的余光里,是秦初在他吃力抵挡两个165时决绝地转身冲进危险,是他拿着破扫把义无反顾冲向同伴,是他刚刚在楼梯间,又一次救下自己。   更重要的是,秦初会无数次冲向自己。   他可以护着秦初,可以永远站在秦初前面,也可以和秦初并肩作战。   但他阻止不了秦初向前,更阻止不了秦初冲过来救他。   “季遥,”凌舒开口,声音很冷静,“你把手机给我。”   “书架没有贴墙,你们在前面为我吸引注意,”他望向他们身后的安全通道门,“我把手机放到门处。”   “然后。”凌舒顿住了,他没说话,只是望了眼那边的花瓣区。他希望秦初懂自己的意思,又希望他不懂。   秦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了两秒,他攥紧手中剪刀,用力点头,翘起的呆毛跟着他扬起又落下。   “然后,”凌舒垂下眼,语速很快:“我和秦初去解决书架里的两个丧尸。等丧尸被铃声吸引到安全门,你们爬下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路久一口否决,“要是丧尸被你们打斗声吸引过去怎么办?”   “爬书架啊。”秦初故意玩笑,“而且我们偷袭,玩得是阴招。”   “再说,就算真不行,也有你们为我们拖延时间。”   “不行。”路久还是不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去,1v1风险太大了。”   凌舒道:“三个人目标太大了。我们要的是速战速决。”   “我去,我换秦初。”池烁道,“我战斗经验更丰富。”   秦初摊手:“但你不会爬树啊。”   池烁张了张嘴,没接上。   “就这么定了。”凌舒道,“再抢下去,我们就要等下一轮了。”   他和秦初对视一眼。   两人伏身,与架顶一同融在黑暗里。   季遥将手电筒开开关关,灯光闪烁。   池烁抄起架子上的书,狂风暴雨般砸过去。   路久手舞成演唱会的应援棒:“来!来!来我这!快点快点一起来!”   何圆想,还是砸书吧。   好歹像个正常人。   凌舒如影般滑行在黑暗里。他贴着最后一个书架,手一推,手机滑倒过道中间。   还剩十二分钟。   秦初一直盯着他,见他折返,也悄无声息地滑下书架。   他们一前一后穿行,在越过最后一个书架,来到花瓣区时,两人的指尖很轻地划过。   秦初和凌舒一前一后。   为了追求仿真与美观,波浪形的书架绕来绕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出现的是拼接的书架,还是可通行的间隙。   漆黑的夜,迷宫的花瓣,不知何处的丧尸,让每次拐弯都像扫雷。未知的安全或爆炸。   还剩八分钟。   在第二次转弯,依旧是相接的书架后,秦初长长吐气。   他没有再这样地碰运气,而是爬上书架,扫视。   花瓣中心,一张圆形桌子,四个围成圆的弧形软凳。圆里面,就有一个被声音吸引却出不去的丧尸。   正中心。   好!等他走到,西红柿计时的循环钟都成了他的伴奏!   秦初任劳任怨地倒下。   他整个躯干贴着架顶,身形缓慢地拉长,匍匐前移。   没有起伏,没有声响,只有那暗影,匀速地、无声地向前铺进,直至丧尸背后。   四分钟。   秦初不打算下去,中心处狭窄,杂物多,打斗很容易发出声音。   他环顾四周。   丧尸依旧锲而不舍地撞,撞,撞……   那凳子毕竟是软的,且是拼接围成的圆,丧尸右手边已经被撞出一个缺口。   秦初顺着架顶爬到缺口的对面。   “哒。”   笔盖掉下去。   丧尸动作顿住。   “哒。”   笔芯掉下去。   丧尸缓缓朝声音处转身。   “哒。”   笔杆掉下去。   丧尸撞开缺口,走了两步。   两分钟。   “嘘——”   一个不成型的口哨从秦初嘴里吹出。   丧尸缓缓上前一步,抬头望去。   秦初就要这一步。   刀光快于她的目光。   八分钟前。   凌舒猛然转身,屏住呼吸,紧贴书架。   目测170以上,冲锋衣,运动手套,运动手表,还蹬着个运动鞋。   他现在真的好想说句季遥的话——图书馆而已,就别这么卧虎藏龙了!   硬拼,肯定是场硬仗。   凌舒望着丧尸拐进波浪的背影,悄然转身。   左转,右转,右转,再左转。   凌舒一边绑上插排,一边庆幸自己在书架顶上时特意扫了眼布局。   凌舒躲在波浪后,望着渐行渐近的丧尸,勾唇一笑。   一切按计划进行。   凌舒躬身,目光沉下来,攥紧手中的刀。   三步。   两步。   然后,丧尸停住了。   她不前进,也不后退,就定那里。   凌舒等了几秒,丧尸依旧不动。他扫了眼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不等了。   凌舒吹了声口哨。   短,脆,尾音上扬,像在逗猫。   丧尸顺声上前,脚下绊住插排的线,身体前倾。   凌舒已经等在她落下的方向。一手托住肩膀,防止她砸在地上。另一只手的刀已经刺入。   然后,缓慢地放在地上。   拔刀,利落爬上书架,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天花板。   同时,秦初也照上去。   还剩90秒。   书架上四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绷紧地心神放下大半。   季遥对何圆道:“他们安全了。”   灯光、声音,在瞬间归于空白。只剩四个伏在架顶上,溶于黑暗的身影。   每个人心中都在倒数。   62。   61。   “叮叮叮叮!!!!”   寂静里,门外急促尖锐的铃声,撕破寂静。   茫然在黑夜里的丧尸,找到梦想般扑向安全通道的门。拍打,嘶吼。   何圆微微抬眼,想说什么,但季遥对她偏偏头,示意她快走。   意料之外。但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提前原计划。   秦初和凌舒时刻盯着安全门那边的动静。   外边的铃声响了一分钟,自动断了。但西红柿循环钟的铃声接上了。   等一切寂静,丧尸们三五游荡时,池烁已经关上阅览室的门。 第十三章   季遥打开手电筒照亮黑暗,也照破凌舒比夜色还浓稠的神情。   他望向何圆,语气异常平静、低沉:“从昨晚到现在,那两种铃声有听过吗?有,什么时候?”   何圆在他的目光中踉跄后退两步,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脸色越加苍白。   秦初将凌舒扯到身后,歉意一笑,“抱歉,他心情有点不好。”   “不是。”何圆摇头,声音很小却坚定:“大概今晚九点时,我第一次听到门外的铃声。一开始以为是逃生的人,想和他一起走,但书架附近的丧尸全扑到安全门那里,我不敢过去。没一会,闹钟灭了,我以为他们都逃走了。过了好一会,闹钟又响了,这次我记下时间。那是个半小时循环闹钟。”   “至于十五分钟的西红柿钟,你们来了我才听到的。”   池烁狠狠一脚踹到墙上,墙皮簌簌,嵌下血污的脚印。   池烁冷哼一声:“不多循环几次,怎么要了我们的命。”   “怎么可能!”路久脱口而出的大声:“那半小时的闹钟可是帮我们快一步溜下来。”   “那个手机,我亲自拿的。”季遥手心横着,模拟手机放置,指尖发颤,“横放,紧贴墙角。什么情况下会这样放手机?”   “十五分钟。”秦初面庞紧绷,嗓音很干:“刚好是我们下楼的时间。”   “十五分钟的闹钟轻柔,如果没人,丧尸也不会走远,有人,必然会攻击。”凌舒的每个字,都像石头迭压在众人心上,“半小时的闹钟尖锐、急促,目的是将丧尸聚到三楼平台,让我们走下去。”   “可是,可是,”路久面无血色,他绞尽脑汁,拼命搜刮:“时间!对!三楼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下楼啊!”   池烁沉沉吐出:“十点半,熄灯。”   季遥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发根,声音很抖,还没落地就散了:“为什么要这样?没有理由啊?”   “一段楼梯,两部手机,循环闹钟。”池烁压抑着愤怒,“我们有武器、食物。”   他和凌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或者,只是想。”   “为什么?!”季遥声音尖锐,“我们什么也没做错!也没伤害任何人!”   “别说了!”秦初面上无喜无悲,但声音很重:“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循环闹钟也有可能是他们战斗策略。反正我们六个人。六个,决不单独行动。”   他闭上眼:“我们之后对人更谨慎。但别说了。”   沉默。   季遥低头掩盖泪水,路久吸了吸鼻子,何圆攥着季遥的手。   几秒后,“虽然我没什么用,也不敢杀丧尸,”何圆语速很快,高举右手,目光惶惶望向众人,“但我绝不会做任何坏事,我发誓。”   “想什么呢,”路久揉下眼睛,朝她竖拇指,扯下笑:“你可是我们的开门英雄。”   “我们是六人小分队。”季遥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揉揉她圆圆的脸,声音很轻:“多久没休息了?很累了吧。”   秦初道,“快十二点了。先休息吧。”   季遥将滋滋冒气的水递给何圆,“喝点,当心感冒了。”   “谢谢,”何圆对她笑了一下,侧耳,“我特别喜欢听泡腾片融化的声音。”   季遥找出昨天的半盒蓝莓,揭开,对大家道,“没那么新鲜了。但还能吃。”她先塞了几个在何圆嘴里:“补充维C。”   路久拿了几个,扔嘴里,一咬嘎巴脆,他的咀嚼微妙顿了一下。   路久走到池烁旁,摊开掌心,上面躺着几个圆滚滚的蓝莓,道:“班长都发话了,还在想。来,吃几个。”   “没胃口。”池烁扭头,“你吃吧。”   路久没说话,只出其不意掐住他的下巴,几个蓝莓一起丢进去,“嘎巴脆。跟丧尸脑袋似的。”   池烁咀嚼的动作骤然一僵,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路久藏着偷笑,无辜回望。   秦初没有动,沉默地望着池烁踹下的血污。然后他走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的黑。   凌舒剥了一块巧克力抵在秦初唇边,但秦初什么也不知道,只唇角微微抽搐。   “冷吗?”凌舒一手轻轻抚摸他毫无血色的面庞,“吃掉巧克力,我没手抱你了。”   秦初低头,含住巧克力。   凌舒紧紧抱着他,来回摩擦他的手臂,衣服布料发出窸窣声响。   秦初在巧克力香中,渐渐放松肩膀,靠在凌舒怀里。   半晌,他抬头,望向众人。   桌子拼成床,上面铺着书本抵挡寒意。   路久招招手,道,“床已铺好,快来就寝吧。”   四个男生挤在一起,两个女孩另一张桌。   大家都没说话,直接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秦初在黑暗里睁眼。   他身子微斜,一手撑地,让自己悄无声息掉在地上。   结果身后的凌舒立马弯腰拉住他的胳膊:“我们换个位置。”   “没。”秦初摇摇头,气音道:“还没睡?”   黑暗里,路久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们为什么要害人?”   季遥直直盯着天花板:“是针对我们?还是所有人?”   “嘘——”秦初手抵唇示意小声点,还有两个人在睡觉。   “得了吧。”路久坐起来,“你都没睡,怎么可能有人睡。”   池烁沉默坐起来。   何圆想不明白:“这是犯法的啊。”   没人想得明白。   秦初望向路久:“哎,你看的小说电影里都是怎么说的,我们来学习学习。”   要说这个,那路久可要侃侃而谈了。   “一般分两种。一是空间异能重生,夺回前世属于他的一切。坏人自作孽在丧尸堆里被分尸。常见小说。”   “另一是拖后腿的脑残型。表现为越是危险越要去,越是坏人越要救。队员团灭,主角枪决坏人走向新希望。常见电影。”   众人:“……”   秦初想要拯救一下,限定关键词:“有没有无空间无异能无重生无枪的普通人?”   “没有。”路久一口否决,态度理所当然:“谁会要这种憋屈的主角。”   季遥急促拍着胸口,何圆担心道:“你怎么呢?不舒服。”   “没。”季遥深呼吸,“一股无名火横冲直撞。”   路久在季遥的咬牙切齿中,各种小说电影如流星般滑落。他猛然直起腰,惊呼:“有一个!全是普通人!讲的是人性。”   “然后呢?”五双闪烁期待的眼。   “呃,”路久缩着脖子耸着肩,小心翼翼道:“除了坏人全死了。”   四双眼里已经闪着杀气了,秦初抢在战争爆发前开口:“我们来想想明天怎么下楼吧!”   一声冷哼,季遥跟上话头:“那边楼梯不能走了。”   “是的。”池烁跟上,“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第二关第三关,继续走那边太被动了。”   路久抓起屁股下一本书扔地上,“该死的畜生!”不解气又丢了一本。   何圆忍了一下,第二下忍不住了,迟疑开口:“那个,别乱扔公物呀。”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路久一溜烟下去把书捡起放好。   “没事没事。”何圆连连摆手道,“放那就好,之后我来归位。”   季遥帮着她:“圆圆你就让他自己放。”   何圆朝季遥笑了一下:“我是志愿者。我知道怎么放。”   池烁惊喜道:“那你对图书馆熟悉吗?能画出每层平面图吗?”这个图书馆他第一次来,实在迷茫。   “可以呀。”何圆脆脆应下。   季遥递过纸笔,为她打灯。   池烁就在何圆旁边,每画出一层就拍个照。   “谢谢!”   何圆抿唇一笑:“没事。”   她望下季遥,眼眸明亮,闪烁着帮到别人的激动与欣喜。   季遥也跟着笑了,捏捏她圆圆的脸。   秦初手指向自己背后,问道:“电子阅览室的这面墙上,有窗吗?”   “有的。”何圆肯定道,“这边背阴,所以每层都设窗,让视觉环境开阔些。”   “你们看。”秦初将二楼和四楼的平面图拼在一起,“隔壁电子阅览室,和我们要去的研讨室垂直。”   “绳子!”路久噌地站在桌上,语无伦次:“绳子!我们用绳子飞下去!”   池烁仰头望他,满眼不可思议:“这次怎么聪明了?那个,”池烁皱眉回想,“就你刚刚说的那个词,重生!重生回来啦?”   “去你的。”路久坐下来,怜爱地抚摸他新买的手机,“要是每次都是你的手机被捆,你也会第一个记住。”   季遥在旁小声地跟何圆解释他们的计划。   凌舒弹了下秦初动作间蹭起的呆毛,在他无辜的目光中,给他压下去,正色望向众人:“先休息吧,养足精力,明天我们顺着绳子爬到二楼。” 第十四章   半睡半醒间,秦初感受到身旁书本的轻微凹陷,猛然惊醒。   睁眼,凌舒半撑着胳膊起身。   “吵到你了?”他轻声问。   “没。”秦初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微明。   躺下闭上眼,大脑却格外精神。秦初干脆起身。   没一会,四人陆陆续续起来了,季遥最后。   池烁将牙膏递给何圆:“凑合着用吧,没多余的牙刷。”   季遥递了张湿纸巾,没说话,手捂着肚子。   何圆摸摸她稍显苍白的面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垂眼望见她的纸巾,伸手接过。   四个同伴都顿住手上的动作,关切的目光齐齐望去。   “有点闷闷的难受,可能不小心撞到了。”季遥用力揉揉肚子,不在意地一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你杯子呢,我给你倒点水。”秦初接过季遥递来的空杯,将自己杯子里大半的水都倒给她。   他晃晃剩下的小半杯水:“我们的水剩不多了。四楼我们已经有些熟悉,茶水间那边丧尸也少,不如我们先接满水再下去?”   路久咂吧着稀释得差不多的十块钱饮料:“可以啊。没水可比没食物更让人心慌。”   凌舒从门口观察回来:“大部分丧尸都在安全门书架那边。有三个晃悠到这儿来了。”   “三个。”池烁道,“老办法。”   凌舒望着有些蔫蔫的季遥:“那季遥来当诱饵吧。”   “好。”季遥正要过去。   一个脚步先一步跨出,站在季遥面前。   “我来吧。”声音不大,却坚定,“我来当诱饵。”   何圆咽下口水,腰板绷得很直,直视着凌舒,目光坚定:“我要怎么做?”   五人对视一眼,凌舒道:“你站在门口就好。”   池烁蹲在地上给自己的手机缠上绳子:“你放心,我们都有经验。”   路久看见池烁的动作,连滚带爬来到他身边,疯狂谄媚:“池哥!池哥!您就是我唯一的哥!”   池烁缠手机的动作一顿:“再恶心我就石头剪刀布了。”   路久用力抿住唇表示闭嘴,绕到他身后捏肩捶背。   何圆几乎是小跑着站到门前,双眼紧紧盯着门上的纹路,一遍遍默念:别逃跑,别逃跑。   季遥走到她身旁,轻轻将手放在她肩上。手下的身躯猛然一跳。   季遥满脸歉意,拉着她后退:“站在门口,开门丧尸就扑倒你了。”她捏捏她的肩,“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秦初握着剪刀,站在何圆身后:“有我呢。”   季遥环顾一圈。偷袭的凌舒,丢手机引丧尸的池烁,开关门的路久,当诱饵的何圆,保护诱饵+替补袭击的秦初,发出灵魂的询问:“我干嘛?”   “你休息。”秦初一口回。   “对啊。”路久催促道:“快点,我们要行动了。”   像满身燥热,面上微汗时,突如其来的春风,将整个人包裹,只留下清凉、柔软。   季遥眨眨眼,什么也没说,快步藏好。   每个人都已就位。   何圆紧紧盯着脚下地板的纹路。   她想:   何圆,站着,别动。你可以的。   活下去,我就也是杀过丧尸的人了。   死了,肚子里也有面包、泡腾水、蓝莓,去地府也是个饱死鬼。   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   何圆听见门唰地打开的声音,丧尸的嘶吼。   她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扑向她的丧尸。   她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然后,没看两秒,丧尸被凌舒扑倒。   拔刀,转身,归位。   池烁已经将丧尸拖走。   众人皆已归位,等待下一个。   何圆望着离她十步远的丧尸,目光恍惚。   然后她用力掐了下大腿。下一秒,掌心来回搓着。   不是做梦?是做梦?   很快,三个都已解决。   路久对她眨眼:“是不是很快?”   何圆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角落那三个让她不敢睡、不敢醒、只僵直趴在书架顶的丧尸,就这样躺在那儿。   原来只要有决心,互相配合,不可战胜的东西也变得轻而易举。   何圆环顾五个同伴关切的神色,她听到恐惧碎裂的声音。   泪如暴雨倾盆。   “怎么了,吓着了吗?”季遥半抱着她,来回摩擦她的后背,“没事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我们都是这样的。”   何圆却又哭又笑,笑得灿烂,笑得放肆:“我高兴!我也杀丧尸了!”   “喜极而泣啊。”凌舒递张纸巾给她,玩笑道,“你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第一次杀丧尸时一个也不敢笑。”   何圆擦掉眼泪,斗志昂扬:“那我们之后一起笑,每杀一个丧尸笑一下。”   “额……”连路久都迟疑了,“还是算了吧,跟变态杀人犯似的。”   “也是哦,就当我没说。”何圆一手捂脸,指缝间是干蠢事的羞涩,和春意盎然的生机。   五个同伴也和她一起笑,对视一眼,满眼的希望与坚定。   “好了。”秦初悄悄合上门,“茶水间的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丧尸。从这到茶水间的走廊上也没有丧尸。你们把水杯给我,我去接水。”   凌舒立马站出来。现在没有丧尸,但谁敢肯定看不见的角落里没藏着一两个丧尸。   他没说那些话,只是道:“我去。”   秦初不同意:“你刚刚结束战斗,要劳逸结合。”   凌舒前移一步,抵在门口,“接水而已,又不累。”他在秦初蹙起的眉头中故意玩笑道:“以前在学校都是我给你接水,现在我没这份殊荣啦?”   秦初笑了一下,眼里却没笑意:“这次换我给你接。”   “都别吵!”路久挺着腰板上前,“我去!”   “你们忘了我是谁吗?”他语气夸张,“我可是短跑小王子啊!”   “谁给你封的?”池烁问。   路久腰板更直了,仰着头,却在气势上更胜一筹:“短跑四百米打破校运动会纪录时裁判老师封的!”   他张开双臂,如皇帝登基般:“好了,把你们水杯挂上吧。”   季遥将装一水杯的书包挂在路久肩上,拍拍他的手臂:“小心点,小王子。”   路久比个“OK”的手势,转身,弓步,又转回来:“你们每个人都要夸我一句。”   池烁:“帅。”   凌舒:“向阳唯一的校草。”   季遥:“回头我就跟老班求情,让她把没收的小说还给你。”   何圆:“路久,你真的特别有担当,特别靠谱。”   重量级的来了。   秦初:“裁判老师说错了,你根本不是小王子,你是皇帝啊。”   路久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手一扬:“皇帝出发!”   从静谧室到茶水间的走廊上空空荡荡。   书架区和花瓣区的丧尸,就算看见走廊上的路久,也要先出书架,再经过迷宫般的花瓣区,再拐弯。   所以理论上,路久是安全的。   但五个同伴依旧心神紧绷着,在门口放了一堆书,应对任何的突发情况。   书架区有几个丧尸望见路久,脑子不转弯就直直冲过来,然后被栏杆挡住,只能徒劳地“嗷嗷”。   更为路久的冲刺增添几分帅气。   他砰地关上茶水间的门。   环顾一圈,屋子里有打斗和血痕。   虽饮水机的接水口没有溅上鲜血,但路久还是用湿纸巾将每个接水口擦了一遍。   然后打开开水键让饮水机的水自动流。   接着从书包里掏出水杯一个个摆好。   感觉差不多了,路久将每个杯子都装满水放进书包里。   再甩到肩上,打得他一个踉跄,路久笑了一下:“这下真是乌龟壳了。”   他调整好书包肩带,蹲下身,悄咪咪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依旧安全,右侧传来丧尸的嘶吼。   路久想到自己进门前的匆匆一瞟,神色纠结。   半蹲的姿势,身后书包的重量更加突出。   算了,路久想,还是先把大家的水送回去吧。   他起身,指腹擦过口袋里半露的美工刀。   路久盯着它。   干净、明亮,就像末世前一样。   路久却看见,季遥将书包背在胸前,奋不顾身地冲向叶青;凌舒和池烁永远的领头与断尾;秦初重重摔在楼梯间……   路久猛然咬住唇肉,他拿出刀,推出半寸,抬眸直视前方。   锋利刀片上,一闪而过他坚定的目光。   他推开门,右拐,直直冲向被困在咨询台里的丧尸。   奔跑中,他匆匆高举右手,中指食指交叉朝下——计划有变。   风先是裹着丧尸的嘶吼,然后是腐臭味,穿过脸颊。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路久带着这股冲劲,抓住丧尸的头发,用力砸在台面上,另一手美工刀拔起插进拔起插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手,怔怔望着咨询台上乌黑的血。   “路久——”   同伴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路久如梦惊醒抬头,咨询台和书架区是联通的,有三个丧尸冲过来了。   路久一把捞起他要的东西,看见不远处粉色书包,手作鹰爪勾住,转身就跑。   寒冬里,即使是室内,风刮脸也是不舒服的。   但路久却笑了。   笑得得意又畅快。   静谧室的门早已静候多时,路久还没冲进去,四五双手已经伸出来将他拽进去,关门。   “你疯了啊!”季遥用力地一巴掌打在他肩上,各种指责却被泪水冲破,季遥哭着,“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之前你们杀丧尸时,不也一个人就冲上去了吗?”路久手上有血,他只是对季遥笑着,“我心里有数呢,那丧尸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不能打。”   池烁先用试卷粗糙擦过他手上血迹,再用湿纸巾细细地擦,他一边擦一边问:“去拿什么呢?”   路久对满脸担心望着他的何圆笑了一下,朝她摊开手心。   掌心里,是一把和他相似的美工刀。 第十五章   何圆下意识环顾自己身旁的人,左边是凌舒,右边是季遥。她往后退了一步,给季遥让路。   “东张西望找谁呢?”路久直接将刀丢进何圆怀里。   何圆瞬间瞪大眼睛,维持着双臂夹住刀的可笑姿势。   “收好。”路久将肩上的粉色书包也递给她,“你不是说杀一个丧尸就要笑一下吗?没刀怎么笑。”   何圆不是个爱哭的女孩,但遇到他们后,自己总是哭。   “哎呦喂,”季遥为她抹掉泪水,扭开护手霜往她脸上抹,“多大点事,下次杀两个丧尸还给他。还双倍呢。”   路久却瞪大眼,指责季遥:“见美忘友。之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也涂涂。”   “好好好,我错了路久皇帝。”季遥将护手霜递过去。   路久嫌弃扭头:“不要,黏唧唧的。”   季遥一脚踹上去。   “这包和何圆挺配的。看看里面有什么?”秦初望向何圆肩上的粉色书包。   何圆老老实实道:“素描本,纸巾,水杯。”   路久懵懵地:“你还没打开呢。”   秦初反应过来,笑道:“这就是你的书包啊。”他拍拍路久的肩,“会拿。”   “我看见就拿了。”路久又惊又喜,“好包,就躺在那等我拿。”   何圆左手拎着包,右手攥着刀,神色郑重:“谢谢。”   “我之前听朱柳说,他们班的路久短跑超快。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比风还快!”   何圆两手朝他竖大拇指:“你简直就是个超级英雄!”   “哈哈,没有啦,就比人快而已哈哈哈哈哈,能者多劳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初将笑倒在他身上的路久扶正:“吃早饭了大能者。”   秦初拆了手指麻薯,刚好六个,一人一个。   凌舒咬了一口,停下咀嚼,看了眼手上东西。然后闭上眼睛嚼。   说甜吧,又不甜,说有韧性吧,还挺干巴。   “啊——”   凌舒睁眼,就见秦初咬住自己的手指麻薯,又将他的玫瑰花饼递过来。   凌舒将玫瑰花饼掰成两半,一半秦初的,一半凌舒的。   凌舒望着挤在一起的玫瑰花碎,有些好奇,又有些小心地咬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凌舒就将手上的花饼抵到秦初唇边:“这个吃着好好玩,快尝尝。”   路久嘚瑟:“也不看看谁买的。”鲜花饼分到何圆。   何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够了,谢谢!”   “瞎说!才一个手指麻薯就饱了?”   何圆不好意思笑笑:“我就站着,啥也没干。不消耗热量不饿的。”   虽然嘴上说自己也杀了丧尸,但真正出主力的,何圆心里清楚。   “不行昂!”季遥强行将鲜花饼塞何圆怀里,然后给自己拿了一袋,“禁止按劳分配,我可是一点力也没出。”   “谢谢。”何圆没再说什么,只是撕开包装,用力吃着。   吃饱,然后出力。   吃完后,路久念念不舍盯着空的包装袋,艰难移开目光:“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秦初道。两三口就吃完的东西,也没必要等着它消化。   秦初环顾四周,走到一个窗前,推开,探头,隔壁就是电子阅览室的窗。   他声嘶力竭:“Hello!对面有人吗!”   “是人麻烦回个话!”   “我们在寻找同伴逃出图书馆!”   秦初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隔壁无声的沉默里,断断续续传来东西倒地的闷响,以及“嗷嗷”。   秦初无奈叹气。   众人已从他的神情里知道结果,都垂眸沉默。   从得知阅览室还有两个人后,五人都默认他们是人,倒不是说人就怎么帮助他们,但要是人,就又多了两个活着出去的希望。   池烁率先思考道:“两个,打肯定能打,就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何圆一边说一边在素描本上画,“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这样。”   众人望着本子上这一块书架,那一块计算机,再那一块曲折起伏的可坐可放书的桌子,都沉默了。   池烁面无表情:“直接开门火并。”   “哎,”路久像发现新大陆,“你这人真好玩,一本正经说冷笑话。”   池烁绞尽脑汁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干脆学凌舒:“谢谢。”   “呃,不客气?”   “分两路,一人身上拴绳趴在窗上吸引里面丧尸。另一边进门解决丧尸。”秦初手搭窗边,刚刚差点喊劈叉了,现在捧住水杯小口润嗓:“你们觉得OK吗?我来趴窗。”   “我来!”路久跃跃欲试,还沉浸在上一轮的兴奋里:“学校里的树都被我爬完了!我是爬树皇帝。”   秦初按住他,笑得眼睛弯弯:“休息下吧大能人,爬树我才是皇帝。校园摘果,哪次不是我最多。”   凌舒否决:“太危险了,这毕竟是四楼。”   “所以身上拴着绳子,窗边还有人拉住我啊。”秦初笑盈盈地:“或者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两个两个……”凌舒嘴里喃喃着,眉头紧锁,始终盯着何圆画出的平面图。   没有人打扰他,大家都在冥思苦想。凌舒说的对,这毕竟是四楼。   凌舒抬头,盯着那扇长方形的窗。   他做得再多,检查得再仔细,秦初挂在外墙上的那一刻,他就够不到秦初了。   凌舒的刀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一模一样。   一样的窗户,一样的天空。   凌舒空着的那只手突然被握住。他猛然甩手。   手掌从秦初脸侧划过。   凌舒愣住了,他喘着气,望着自己的手,又望向秦初。   “……对不起。”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   秦初没有松开他的手,十指交扣,攥得更紧。   “我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   秦初会回来的。   “好吧。”凌舒长长吐气,翻出绳子,半蹲着给他系上,系完,一遍两遍三遍地检查。   凌舒抬头,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紧紧贴着自己胸口:“我们都在等你。”   秦初任由他动作:“为什么不亲一下祝福我呢?”   凌舒猛然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双臂箍得很紧。侧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很轻。   “我们都在等你。”   “别搞得好像你就看着我出力似的,”秦初轻轻撞他一下,“隔壁那两个都在等着你和池烁呢。”   池烁早已握住铲刀,扯着他兄弟的衣领后退,唧唧歪歪的耽误秦初上进。   路久先将绳子系在书架上,然后走进绳子里,转圈,转圈,让自己也缠上绳子。   秦初脚踩窗沿,一手扒着窗框,左眼单眨,睫毛扫过小痣:“等我好消息。”   然后,他手扣进旁边砖缝的间隙,脚踩在墙上。   还好墙壁材料并不光滑,秦初就这样手扣砖块拼接处的缝隙,一挪一蹭。   面庞有什么东西爬过,痒痒的,可能是个小虫子,秦初也没工夫管。直到汗珠滑进眼里,他才恍然惊觉。   窗户就在眼旁,好像近在咫尺,秦初长长吐气,任由汗水滑落,指腹充血发紫。   他如影般在墙上移动。   最后一步。   秦初呼吸轻得几乎停住,手指紧扣墙缝,脚正要搭上去。但这个图书馆,明明刚建没多久,手下砖块却毫无征兆碎了一个缺口。   “秦初!!!”   季遥脖颈上青筋凸显,脸涨成紫红色,双手紧紧拽着绳子。   何圆抱着季遥拼命往后退。   路久被重力拽得后退两步,还好眼疾手快抱住桌子。   绳子绷成弓弦。   “秦初!”   没人看清凌舒怎么冲过来的,一只脚已经踏上窗沿。   “没事。”秦初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刚刚差点掉下去时,左脚及时借墙一蹬,让自己身子偏了一瞬,一只手成功扣住窗沿。   凌舒沉默着,双手拼命拉着拽着绳子往后拖。   绳子在手上缠了好几道,每一道都深深嵌进掌心。   有了借力,秦初终于爬上来,蜷缩在掌心宽的窗沿上,气都没喘,喊道:“上来了,安全了。”   他的手紧紧扣住窗沿,无意识地颤抖。秦初转不了身,更动不了,就对着窗喊,也看清里面两个徘徊的丧尸:“那两个就在门口,你们先别进去,我用声音把他们引过来。”   丧尸听见声音,早就往秦初这边扑了,只是不是撞到桌子,就是撞到计算机。   “拐弯拐弯别直走!哎你看,撞到了吧。”   “对,非常棒,就这样绕过来,小心点,别又撞到了。”   “很好,非常棒,离我又近一步了,加油!”   路久感慨万分:“怪不得路拾说长大要嫁给秦初呢。”   秦初扫视完屋里的布局喊道:“布局和何圆画的一样。他们还在门口附近,但你们可以准备起来了。”   一脚鞋一脚袜的走路太怪异了,为了以百分百状态迎接丧尸,池烁已经将另一只鞋蹬掉了,穿着袜子走向凌舒:“走吧。”   凌舒面白如纸,绳子还松松垮垮悬在手上,细细抖动。   池烁按着他的肩膀,大声吼:“秦初安全了!”   “怎么了?”秦初听见自己的名字喊回去。   池烁为了不让秦初担心,重重一拳锤凌舒肚子上,回道:“没事。”   同时压低声音问:“清醒没!”   凌舒半蹲着捂着肚子,声音很低:“清醒了。”   还没醒透,但十几年的发小最知道怎么戳人最痛了:   “我要是秦初我也甩了你,一点用都没。”   “我都说了我清醒了!给我去杀丧尸!”凌舒猛然站起来,已经把对面的丧尸当成池烁了。   路久看着季遥,此刻对她生出无与伦比的感激之情,虽然季遥老是损他,但她从来不打他啊!   了解屋内布局,且掌握主动权,这种情况1v1对池烁和凌舒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   很快,单方面的殴打结束。   凌舒打开窗,小心翼翼将秦初抱进屋。   没等秦初站稳,就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脸藏在他的脖颈间。   秦初原本有些不舒服地想换个姿势,然后,他在脖颈的滚烫里,后知后觉地回荡着后怕,紧紧抱住凌舒。   池烁将另外三人接进这屋子,一进来,就看见他们靠在窗边,紧紧拥抱。   阳光温柔,为他们相拥的身影绘上朦胧的金色光晕。   没人去打扰他们。   何圆实在忍不住了,小心地问季遥:“那个,我男性朋友很少。请问他们是特别特别好的友情,还是恋人啊?”又连连解释:“我没有恶意的,有些男生也是用肢体语言表达感情的。可能他们就是这种。”   季遥垂眸望着单纯的孩子:“又亲又搂又抱的,这还友谊,唇友谊吗?”   话音刚落,她眼里单纯的孩子此刻满眼发光兴奋捂嘴抑制不住地踏着小碎步。   另一边,路久将池烁脱的那只鞋递给他,又拔了一只丧尸的鞋给他:“穿吧。”   池烁望着那吊着眼眶,脸边缺肉的丧尸,两只脚默默藏到桌子后。   “哎呀,他脚又没被啃又没被咬的。”路久善解人意安慰,“而且这鞋一万二呢!我特意给你挑的,你白捡个一万二啊。”他咂舌惊叹。   “那又怎么样,”池烁道,“我这鞋四万三。”   “你给我滚!” 第十六章   凌舒将自己密不透风地置于秦初的存在里。   润凉的皮肤、脉搏的跳动、微苦的体香……   秦初在的。他在。他回来了。   凌舒一遍遍重复,剎那的凝神间,他后知后觉,自己将秦初抱得太紧了。   掌心松了一寸。   下一秒,被紧紧攥住。   秦初嗓音有些哑,“抱着我。紧一点。”   凌舒没有再紧到发痛,他坐在桌上,将秦初抱在腿上,来回摩擦他的后背。   秦初吸吸鼻子,抬头望着他:“在窗边,我抬头第一眼就看见你。”   秦初笑了一下,语气很神奇:“然后我就爬上去了。”   他倒在凌舒肩上,靠在他耳边,声音很轻:“谢谢。”   “秦初,”凌舒藏住眼角的泪,双臂缠绕,如蛇,如链,“下次别离我这么远了。”   池烁他们已经将绳子在书架上缠好,检查了四五遍,又以防万一在旁边的书架上也缠了几道。   池烁将绳子在腰间系好,拽拽松紧,然后道:“三楼也有窗户,我先去看看三楼情况怎么样。”   “还是我来吧,”路久道:“你不是不会爬树嘛。”   池烁纠正:“是爬得没那么快。而且这是借着绳子往下蹬,又不是往上爬。”池烁回望众人担忧的目光,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   池烁一万二的那只脚踩在窗沿,额前的碎发在风中轻晃。他偏头看了眼楼下的绿化带,翻身而跃。   脚尖点墙借力,绳子一寸一寸从掌心滑落。轻盈、利落,如次次展翅的鹰。   他停在三楼顶。屏息,窗内却不如他所愿,断断续续传出丧尸的嘶吼。   塌腰,低头,三楼的窗是开的。窗是推拉窗,带玻璃。   他手里有铲刀,但吊在半空的难度实在有点大,且听声音,里面绝对不止一个。   池烁望着自己手上的铲刀,也望见手上的橡胶手套。   他想到办法了。   没有任何犹豫,脱掉羽绒服将其紧紧裹着自己的手腕和掌心,用牙齿咬着袖口,扯着打个死结。   三,二……   一!   池烁猛然一蹬,凌空,精准落在窗台下。   唰地右推关窗。   屋内七八个丧尸晃荡,听见推窗声齐齐转头,见人张大嘴巴就扑过去。   池烁手上用力,但窗户却卡住了,越是用力,摇动得越严重,简直是要掉下来。   “啧。”他皱眉轻啧。   池烁摸索着到底哪里的问题,全然不顾越来越近的丧尸。   找到了!是个小石子卡在下面。第一个扑过来的金发丧尸也一口咬下去。   然后,丧尸的嘴巴一鼓,鼓得牙齿都合不上,他松口,换个地方,又一鼓。   池烁扔了小石子,垂眸望了眼手腕上的羽绒服,内心默默念了句广告词:纯鹅绒,不添加。   后面的丧尸也都涌到窗口,池烁脚尖一踢,让自己如壁虎般贴在窗旁的墙上,拽着绳子上爬一截。   他低头凝视着最前面的金发丧尸,在大脑里将他嘶吼的嘴巴合上,再眼神绝望。   对上了!   是那个金发男生!   在五楼时,他用抹布球吸引丧尸,又冲出来一个满脸血的男生拉着他成功逃跑,没想到最后还是……   “哎。”池烁沉沉叹口气,望着他道:“对不起了。”   随后他用力蹬墙,身子悬空在蓝天下,就像孩童玩的秋千,荡到最高点,再猛然落下,将窗口的丧尸一脚踹回屋里。   池烁一手紧扣着窗沿,一手快速推窗。   唰地破风声,窗户已经关上。丧尸嘶吼扭曲的五官如饼摊在玻璃上。   池烁一动不动,两手紧扣着窗沿,断断续续地喘气,压下身子撞墙的锥痛。   很快,他深呼吸,抑住喉间哽咽,双臂用力爬上窗,缩在窗沿,用牙齿咬住盖子,一瓶水泼在窗上,又将之前准备好的纸张贴上去。   借着等待的片刻,他简单检查一下,还好没伤到骨头。   没有视线,没有声音,丧尸渐渐散去。   池烁听着动静,拽拽绳子,又跃下去。   二楼窗户大开,金时月她们的绳子还悬在窗外。池烁朝屋内扫视一圈,有飞溅的血迹,凌乱的书本,带血的衣服,但没有丧尸,门也是紧闭的。   他跃进窗户,甩甩充血发胀的十指,两手并用地解了绳子。   探头,楼下窗口挤满脑袋,见他出来都齐齐舒口气。   池烁道:“三楼有丧尸,窗户关了,也贴了纸,但你们路过的时候还是小心点。二楼安全,都下来吧。”   路久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擦过太阳xue:“收到!大英雄!”   第一个下去的是何圆,凌舒给她绑的绳子。何圆任由他动作,望着窗外的远方:“到了二楼,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顺着绳子逃出图书馆了?”   “是的。”凌舒一边检查一边道。   “那去哪呢?”何圆问,她目光不变,低声喃喃:“我们还一起吗?”   “我们有两处计划的落脚点,一个是广场上的小超市,另一个是快递站。”季遥抿唇,“你要是还想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   何圆猛然转身,动作间打得凌舒后退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何圆愧疚得快要跪下来,道歉的话都不带换气的,双手伸着又不敢碰。   凌舒捂着脸,捂住被绳子抽出的红痕,顿了两秒,咽下去:“没事。”   “没事的。”季遥往凌舒心口上说话,“秦初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这张脸。你毁容了他都爱!”   秦初小心扯开他的手,看了两眼,对何圆道:“没事,一个小红痕,还是帅的。”   “对不起。”何圆真想给他跪下来。   凌舒借伤欺秦,手臂在他腰上环了一下,笑着:“没事。秦初盖章了,还是很帅的。你刚刚想说什么?”   “去我家怎么样!”何圆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三层小洋房,“那是我老家,平时不怎么回来。最近因为我在申请入团,需要志愿时长,每周都会回来。房子里什么零食都有!而且我妈不让我老是吃外卖,冰箱里还有蔬菜水果排骨大虾!”   何圆在众人沉默中收敛她急迫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当然我只是一个提议,要是你们对超市和快递站已经制定了成熟的作战计划,那我肯定是跟你们走。”她声音轻了下来,“我爸妈都在外地谈生意,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不!”秦初掷地有声:“何圆,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就是啊,”路久终于消化了这个大惊喜:“有家谁还去那个未知的破超市破快递站。”   季遥紧紧攥着何圆的手,无意识地踏着小碎步:“啊啊啊!圆圆!你真的太棒了!”   “好啦好啦,先下去吧,”凌舒脸上的红痕也在笑:“下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池烁。”   凌舒最后检查一下绳子,望着何圆苍白的面庞,道:“别往下看。慢慢来,感觉撑不住就借墙休息一会。”   何圆用力点头,站在窗沿,望了眼家的方向,然后,双手扣着窗沿往下蹭。   她浑身僵硬,一点也不敢低头,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直到池烁扶着她拉进窗,替她解开身上绳子。   第二个是季遥。   季遥蹬了两步,却猛然顿住。   秦初第一个发现:“怎么了吗?”   季遥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道:“没事。”   在路过三楼时,原本平静的窗户传来丧尸猛烈的撞击。下去后,季遥道:“你们先等一会,三楼的丧尸有点躁动。”   “好。”秦初回,“是纸掉了吗?”   “不是。”   季遥没再说,秦初也没再问了。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路久下去了。   然后是秦初。   依旧是凌舒系绳子,但前几次快速利落的指尖,此刻不停轻颤。   一遍两遍三遍。   一遍两遍三遍。   秦初握住他机械式检查的双手。   凑过去,轻轻吹了吹凌舒脸上的红痕。   凌舒的睫毛在轻柔的气流里很慢地眨了一下。   秦初道:“等会站在窗边,我想抬眼就能看见你。”   凌舒缓缓松开他扣在绳索上的手,声音像从灵魂里发出,很轻,又很重:“嗯。”   秦初没有抬头,他只全神贯注,盯着脚下的每一步。   直到跃进窗户,他探头看了凌舒一眼,二人目光对视,秦初满眼笑意,口型道:“我看着你。”   几秒,凌舒系好绳子翻身而下,悬空在蓝天里。   他蹬脚、退绳,每一步都游刃有余,环顾四周地形。   然后,他目光凝固。   二楼,窗外断断续续垂着由衣服系成的绳子,有长有短,有干净整洁,有血迹斑斑。   绳尾在风中轻摆,每一道绳子,都是活着的希望。   凌舒跃进二楼。   他环顾一圈,众人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研讨室是二人间,六个人围在一起显然有些拥挤,凌舒上前一步,撞到地上的书。   一张照片滑落。   凌舒将书和照片都捡起,书放在桌子上。   照片上四人,举止亲密,笑容灿烂,就连沉默寡言的金非晚也望着身旁的人,眼睛弯弯。   路久凑过来:“这是金时月和金非晚,另外两个男的是谁?那天好像没看到。”   “看到了,”秦初指着金非晚身旁的人,声音发紧,“那个坠楼的蓝发。”   “他也看到了,”凌舒声音很淡,但手上的照片细细地抖:“在楼梯间,荧绿色的鞋。”   死寂的沉默。   散落的书本,凝固的鲜血,在此刻,都笼罩上灰蒙。   “不管怎么样,”秦初望着窗边的绳子:“她们已经逃出去了。”   季遥低着头,她脑海里不断闪现,金非晚落地时,毫不犹豫、几乎凶狠地捅进蓝发丧尸的那刀。   如果是自然感染,或者无意被咬,她的动作不可能如此凌厉。   除非……   季遥想到她临别时最后的话,受惊般猛然后退一步,连连甩头。   “怎么了?”何圆牵着她手,满眼关切。   季遥张张嘴,什么声音也不发出。   但外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随风飘来,让众人疑心这只是一场梦,眼泪却止不住滚落。   “情况危急,不再赘述。一、被咬必感染,暂无药可治。二、唯一灭绝方式,彻底破坏头部。三、感染者无痛觉,视觉听觉保留但退化。四、非必要不出门,如必须出门,穿厚衣、戴头盔、拿长器。五、国家安全基地正在抢建!   目前物资通道已经控制,不久将会对市中心进行物资空投。请相信,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请广大市民拿起武器,守护家园!”   尸潮爆发第三天上午,直升机的轰鸣掩盖不住喇叭里的希望。 第十七章   “是国家!国家来救我们了!”路久拉着池烁又蹦又跳,透过朦胧的泪花,望着市中心上空,如黑虫盘旋的直升机。   池烁任由路久将自己拽得东倒西歪,只目不转睛追随着那声音,喃喃道:“是啊,但还要等一会。”   路久曾看的电影——主角团被直升机救走,在此刻完美重合。激动在他脑内横冲直撞,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语无伦次地复述:“我们顺着绳子爬上去!去天台!SOS!用桌子摆成SOS!”   “那,那我们快上去吧!”何圆满脸通红,声音激昂。   季遥踉跄地冲到窗口,死死盯着那直升机,猛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皮肉声在五人耳边炸开,最近的秦初一把箍住她的手腕,大声吼道:“是真的!没做梦!”   路久手忙脚乱地掏出“十块钱”,饮料早没了,里面都是冷水:“快!冰敷!”   季遥只是放声大哭,只有被秦初攥的那只手还举着,身子早已软瘫在地。   何圆冲过来,半跪在地,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泪,无声地流。   季遥望着天花板,目光满是哀伤,一遍遍呢喃。   五人听了好半晌才听清,她说的是:   不会再有人害人了。   众人睫毛颤抖,没人再说话了。只有何圆用“十块钱”来回滚动她面颊晃动的水声,以及丧尸因为喇叭的声响而骚乱的嘶吼。   季遥目光空茫,声音很轻,很困惑:“他们会后悔吗?”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后悔还是不后悔,推出去的手,都收不回来。   季遥也不需要回答,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抱歉,我情绪有点激动。”   “谁不激动?”路久环顾四周,语气夸张:“谁这时候不激动就是五十万!”   “何圆激动都知道往我脸上甩绳不打自己,”凌舒的声音很淡,脸上的红痕也很淡,“你怎么就没她机灵呢。”   季遥没忍住笑了,故意装作采纳他的意见:“好,以后就打你,毁容了秦初就不要你了。”   凌舒侧头在秦初脸上轻啄一下,秀恩爱般:“不信。”   季遥笑着:“滚。”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路久脑袋也清醒过来了,望着如黑点般的直升机,喇叭声早已听不到了。   “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去天台,等待救援!”何圆铿锵有力,满脸希望。   路久扯了个笑,“救援不会这么快来的,至少我们这儿是的。”   凌舒望着蔚蓝的天:“整个天上,只有一架直升机。”   秦初接下去:“物资投放也只是市中心。”   路久一口气:“首先,非常明确且放在首位的情况危急,这是官方的声明,这就证明了情况他们目前无法全面控制。”   “‘不久进行物资空投’,官方声明里不会出现这种含糊的字眼,除非这个时间长于普通人接受范围内,所以选择不说。”   “最后一句,拿起武器,守护家园。那就是家、国都要守,国家方面人力不够了。”   路久在众人目不转睛的视线里后退一步,“呃?怎么了?”   何圆第一个出声,抽泣着哽咽:“没事,就觉得你分析得好有道理,好厉害。”   季遥闭上耳朵,她最讨厌政治了,“好像在听政治老师分析大题字眼。”   路久毫不谦虚:“我可是语政历单科第一!”   “国家还在,秩序还在,这就够了。”秦初道,“我们的退路不仅有何圆的家,还有国家!”   “现在,逃出图书馆!”   “砰——”   二楼内,是重物倒塌的巨响,以及丧尸拥簇着冲向巨响处的奔跑、嚎叫。   “什么情况?”   “是人吗?”   门上正方形的小玻璃装不下六双眼,后面的人踮着脚焦急询问。   凌舒眯眼:“是,人?浑身是血,拿着剔骨刀。往我们这边跑来了。”   这块都是研讨室,开门需要密码,丧尸少,往这边跑来也算合理。   “救吗?”池烁问。   “救!”秦初一口道,“要是他没看见直升机,我们就将话复述给他。而且直升机肯定还会有的。”   秦初说得也是六人的选择。   但要怎么救?   他后面还带着长长的丧尸,直接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肯定是不行的。   寸头男可能也是透过小玻璃望见屋内的人,目标明确直冲凌舒他们的研讨室。   秦初目光搜索,大声朝他吼道:“前面!右侧!书架!推到!!!”   但寸头男好像没听见似的,直直冲过书架,举刀。   凌舒和他目光对视,剎那间,几乎是身体条件反射地举刀,应战。   “噼啪——”   丧尸的血淹没那块正方形的小玻璃,围堵的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眨眼。   急促的拍打:“救命!快开门啊,求你们了!”   凌舒的手伸了半寸,迟疑地悬在空中。   另一只手从他身旁穿过,开门,季遥坚信道:“不会有人害人了。”   池烁和路久将屋内的书本、椅子丢出去,挡住后面丧尸。   丧尸多,也就容易乱,前面几个丧尸绊倒后也拖累了大部队的进度。   寸头男进屋,关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凌舒的刀背已经抵在他脖颈处:“被咬了会被感染,你知道吧?”   寸头男瞥眼自己手上的刀,举起左手作投降状:“我没被咬。”   “你身上都是血,我们需要检查一下。”凌舒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警惕,瞥了眼他手上的刀。血从刀尖滚落,连成线。   秦初语速放缓,声音放轻:“这个研讨室太小了,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我们连逃跑的身子都转不开。”他缓解气氛地笑了一下:“也请你理解。”   “当然。”寸头男耸肩,两只手都举起来。   秦初望着近乎贴着凌舒面庞的刀,笑容直接掉下来,攥着他手腕借力将刀拍飞掉在墙角,语气冰冷:“六对一,你也不该这么傻吧。”   刀飞了,男生却没有丝毫怒气,“嘶——”捂着手腕龇牙咧嘴地笑道:“实在抱歉,这日子过得,都忘记自己手上还有刀了。练过啊?这两下挺有力的。”   他率先走到墙角,扯着衣服,露出脖颈、手臂、肚子、腿上,没有咬痕。他笑道:“谁都想活命,理解。”   秦初抿唇:“抱歉,我刚刚说话严重了。”   “没事。”他接过秦初递来的湿纸巾,擦擦脸上血迹,“秦初。”   “你认识我?”秦初惊讶。   寸头男望向季遥,吐出:“季遥。”   “我去,向阳的吗?”路久窜上前,仔仔细细望着他的脸,右脸骸骨处有个如硬币大小的伤疤,一层淡淡的痂,看形状像是磕到的。   “王驰阳!”何圆不可置信地捂嘴后退,又兴奋冲上去,临近一步时急急剎车,不自觉连连跺脚:“你怎么也在这儿?真好你还活着!我们都活着的!还有直升机来救我们!”   王驰阳身子微微后仰,语气迟疑:“你是?”   “我是八班的何圆。”她转身和王驰阳站在一起,骄傲道:“介绍一下,我们致远的年级第一。”   虽然有点诡异,但大家都在何圆抬首挺胸的神情里齐齐鼓掌。   “别了别了,可别让我丢脸了。”王驰阳从桌上跳下来,笑晏晏盯着季遥和秦初,“省第一和省第二都在,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得,”路久耸肩,“这到底是图书馆逃生,还是学霸会晤。”他移到旁边,悄咪咪撞下凌舒的胳膊,低声道:“凌哥,下次联考第一,我可赌的你。”   凌舒没心情理他,只盯着笑容随和的王驰阳,脑海里始终是隔着玻璃的那一眼——冰冷、漠视。   季遥苦笑:“成绩都有什么用呢?只希望国家能快点稳定秩序。对了,你有听见直升机广播的声音吗?”   “听到了。”王驰阳盯着窗外蔚蓝的天,“死了这么多人,就怕为了安抚人心,把高考改成全部录取。”   “这太不公平了。”王驰阳声音很淡,像在读一句话。   他说完,在静默里,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抱歉。”他撸了下头发,面上皮肉随着他的动作后扯,未愈合的伤疤更显狰狞:“不想点什么我就要疯了。”   路久拍拍他的肩:“那现在换个东西想,我们一起想直升机!”   何圆别着指尖。她敬佩王驰阳——没有课间,没有休息,用让人难以忍受的勤奋与刻苦,换取永远的省前十。   何圆无法指责他,只沉默地往旁移了两步。   “是你。”池烁想起来了,“三楼寸头男,用垃圾桶套住丧尸头。”他道:“好身手。”   池烁停住了,想到刚才在三楼窗口遇见的金发男。   王驰阳想笑一下,但没成功,“随便学了一点。”他低头,手指缠绕着血红的湿巾。   五人都想到那时被他拽着逃跑的金发男,这种情况下不在,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路久想安慰什么,又守住。   王驰阳却抬起头,继续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逃出图书馆之后。”   秦初望着他一直拿着手上的刀:“你这刀哪来的?第一次见面还没有。”   王驰阳轻巧地转了一下:“也算命大,跑到食堂去了。”   “食堂里都是吃的,干嘛跑出来呢?”   旋转的刀尖定了一瞬。   “都是吃的又怎样,”他耸肩,“我又不是里面的老大。”   王驰阳没细说,也没人问。   路久拍拍他的肩,扔了袋曲奇饼干给他:“都过去了。他们那种人日日夜夜都要受到良心的折磨。”   “真不是东西。”季遥狠狠咒骂一句。   王驰阳笑了一下:“你们呢?救援瞧着还要再等呢,总不能一直就在这图书馆里耗着。”   秦初瞥着他在指尖旋转的饼干。   动作定住。王驰阳冲路久晃了下饼干,“谢了兄弟。”收进口袋。   秦初望着一切:“我们打算去小超市。”   何圆望向秦初,目光诧异,顿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王驰阳始终盯着秦初,他道:“但那个小超市刚建,里面东西肯定没多少。”沉沉叹口气:“要是我家在这就好了,怎么就跑这么远了。”望向路久,笑着:“你们也都是市区的吗?怎么都来这了?”   秦初快一步,复述季遥的话:“图它新建,图它人少,图它每个座位有插头,图它有食堂有午餐。”   “这个来的理由,”王驰阳不忍直视地咧嘴嫌弃,“也太肤浅了吧。”   “行吧,”他一跃从桌子上下来,来到窗边,“一起吧,都是同学。”   “可能要稍等会再走。”何圆望着季遥的裤子。   “为什么?”   季遥无奈苦笑:“我来生理期了。” 第十八章   王驰阳依旧站在窗边:“现在逃命关头,就算了呗。”   季遥欲骂又止,毕竟是新同伴,扭头,闭眼,深呼吸。   秦初想到她先前的停顿:“你刚刚在三楼,说丧尸有点躁,是不是因为这个?”   “对。”季遥脸色苍白,手勒肚子弓腰靠墙,有气无力:“他们对血腥味比较敏感。”   椅子在刚刚被丢出去了,秦初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拍拍灰,摊开放在桌上:“没事。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们来计划一下。”   王驰阳拨弄绳子的动作停住,他觉得简直好笑,也笑出声:“这怎么计划?不流了还是在这小隔间等七天?”   季遥实在不舒服,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桌直起腰就要骂。   “你可以按照你的意愿行动。”路久声音是强压怒气的平静,“每个人想法不同,我们不强求。”   王驰阳望着对面神色一致的六人,不自觉轻抚脸上伤疤。   就两秒,他放下手,神色歉意对季遥一笑:“实在对不起啊,我身上没吃没喝,心里着急,语气也跟着有点冲。真对不住啊。”   算了。季遥道:“没事。”   一直留意门外动静的池烁突然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脸跟着左右移动。   “看到什么了?”秦初问道。   “走进去了。刚刚有一个背着书包的,”池烁顿了一瞬,“女同学”三个字声音含糊,“她书包上有个很大的挂件,上面写着,可以找我借卫生巾。”   “你看清她去哪了吗?”四双眼睛都贴到玻璃上。   “综合阅览室,右拐。”   三人的目光穿过公益活动区,十二至十八岁阅读区,成人阅读区,来到了综合阅览室。至于右拐,视角盲区了。   “那这样,”凌舒道,“我、秦初、池烁,出去。其他人留在这儿。”   “算了算了,”季遥道,“我就第一天肚子疼,第二天就好了,第二天我们就走。”   “不行。”凌舒一口否决,“那同学背着包,多多少少会有吃的,我们吃的没多少了。”   “对啊。”秦初笑着,“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我们想想啊,我们可做不到饿着肚子去战斗。”   季遥低头,朦胧视线里,地板的花纹如洁白的花:“谢谢。”   “净说这些虚的,”路久玩笑道:“也不帮我跟班长说说别收我作业。”   季遥吸吸鼻子,坐在桌上顺脚踢过去:“少浑水摸鱼,你又不去。”   “我去啊,这研讨室固若金汤的留那么多人干嘛?”路久举手:“我也去,多个人多个力量。”   “你别去。”   路久不明所以,但凌舒态度强硬,他就听吧。   “路久去。”秦初将路久扯进队伍里,自己后退一步,望着窗边始终沉默的王驰阳,“我留下。”   脱口而出地:“不行!”凌舒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我们一起。”   “我留下更好,你和池烁武力都强,路久机灵,关键时刻能有大作用呢。”他故意调笑着:“说不定还能看见小九子脱衣秀呢。”   凌舒嘴角紧抿,箍住他的手腕轻轻颤抖。   秦初扯了一下。   凌舒下意识缩紧。   秦初的眉头很快皱了一下,忍住痛呼。   凌舒却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意,慌忙松手,捧着手腕想揉又不敢用力,指尖虚虚搭在他手腕上,面色苍白:“对不起。”   “没事,”秦初摇摇头,没有趁机脱手,只对他道:“去吧,我看着你。”   凌舒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寸,但声音里带上沙哑:“不行。”   “得了,防着我呢,”王驰阳从窗台走过来,目光在凌舒和秦初间绕了一圈,“我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防着你?”路久一脸懵。   “门必须输入密码才能进,她们俩留在屋里完全没问题。综合阅览室距离远,丧尸多,正常来说应该是秦初、凌舒,还有他。”王驰阳仰头点了下池烁,“但现在战斗力强的秦初留在屋内,换你去,”他望向路久,“可不就是防着我。”   路久顺了一下,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防王驰阳,但,他瞥了眼秦初,既然秦初防就防吧。   秦初上前一步,歉意里掺杂着疏离笑了一下,“你也理解,两个女生一个男生,这有点不好。”   “考虑的也对,毕竟两个校花,是我也不放心。”王驰阳语气含笑,但目光丝毫未动,始终旋转在他们二人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这下不用防着我了吧。”   秦初皱下眉,凌舒跨步站在秦初身侧,居高临下望着他。   王驰阳目光里的是兴致盎然跃跃欲试?秦初读不懂他眼里的意思,但被人这样望着总是不舒服的。   “抱歉,”王驰阳敛了神色,低头,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你们刚刚说丧尸书包里可能有吃的,我出力了,也能有一份吧。”   “肯定的。”秦初道,“你优先挑选。”   “那我可不客气了,”手上的刀挽了一个圈,王驰阳催促道:“走吧。”   “等等,”秦初瞥了眼凌舒,对池烁道:“那要不你留下吧?研讨室就拜托你了。”   池烁望了眼面色苍白的季遥、神色惶惶的何圆道:“好。”   凌舒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一瞬,他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只是更贴近秦初。   “为什么还要留人?”王驰阳实在不明白,还没开始就削减自己战斗力,这不有病吗?   秦初低头检查包里东西,“屋内只是相对安全,并不是百分百安全。”他拉上拉链,剪刀拿在手上,“再说,回来时他也能给我们接应。”   “何圆,”他道,“你能画下二楼的屋内布局吗?”   “好。”何圆打开素描本。   四双眼睛凑上去。   首先,显而易见地,他们和综合阅览室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其次,秦初盯着区域里的成方形、正方形、五角星、小波浪等等等,痛苦地闭上眼。   可能是新建,也可能是想与众不同,区域一个比一个花哨。   池烁挑眉,目光含笑望着她:“你对这个图书馆很熟悉啊,每天都来?”   “不是,”何圆不卑不亢,目光清澈:“我申请入团需要志愿时长,这个图书馆志愿最好抢,所以我有空就来。”   “哦,”王驰阳了悟点点头,“我们学校入团挺难的,你好好加油。”   何圆捧着本子,抿唇笑了一下:“谢谢。”   路久猛眨眼,眨掉眼前的图标开大会,喃喃道:“我想到了花瓣区。”   “这不是我应该想到的吗?!”秦初道。   花瓣区好歹还能匍匐前进,这儿高低起伏波澜壮阔的。   路久望着秦初眉头紧皱拍拍他的肩,“这也挺好的,东西多也方便我们躲藏和设路障。”   “丧尸四处散乱,东西多,也方便丧尸隐藏,我们无法确定身后到底什么情况,很容易被动。”凌舒道:“而且因为之前的动静,丧尸都集中在我们必经路上,风险更大。”   “我们想办法绕过他们,或者……”秦初盯着平面图喃喃道。   “爬上三楼。”王驰阳道。   “为什么?三楼丧尸最多!”路久反对,反正他对三楼没好印象。   “你们说丧尸右拐,”王驰阳点点平面图,“右拐就是楼梯,但门是关的,所以她不能上,也不能下,只能乖乖待在那儿。三楼丧尸多,但分散啊,又不是集中在我们必经之路。”   凌舒目光一凝,池烁站直身子。   秦初微微眯眼,眉毛轻挑:“你怎么知道通道的门是关的?”   王驰阳顺嘴回道:“下来的时候关的。”   他小声嘟哝一句,但大家都听得见:“不然我怎么到二楼,飞下来的吗?”   秦初笑着,“也是。”他语气轻松随意,甚至带着漫不经心:“你下楼时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王驰阳愣了:“什么声音?”   他目光转了一圈,望见路久的低声咒骂,季遥挺腰眯眼的审视,何圆低头绞着手指。   “什么声音,”他似笑非笑发出嘲讽的声音,“丧尸要杀我的声音?”   王驰阳一跃坐到桌上,一腿踩地,一腿曲着,刀在手上挽个花,带着些无所谓的洒脱:“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秒,一直这样也没意思。”   “不想办法逃生难道等死吗?三楼到二楼,到处都是丧尸。”   “我活下来,来到二楼,藏着躲着,结果听见直升机太激动,不小心发出声响被丧尸发现,我只能那边有路往那边跑,我很感谢你们给我开门。”   王驰阳带着愤恨,不满,和委屈的用力点头:“对,我刚进来,你们对我防备也正常,末世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一次,我认了。”他从桌上下来,“但干什么都拐弯抹角,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我只要互相帮助的同伴,你们不用猜疑我,我也懒得跟你们猜疑。”望着站在门旁的池烁,语气生硬:“麻烦让一下。”   何圆冲过去,整个人拦在他面前,“外面都是丧尸,你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刚才大家还一起出去寻找物资,她望着沉默不语的王驰阳,又望望旁边的秦初,急得直跺脚:“秦初你说话啊!我们都是同学,别这样啊。”   路久用力拽王驰阳一步,让他离门远点,满是愧疚地拍着他的肩:“对不起啊,因为我们之前被人陷害过,差点都死了。所以我们只能更警惕些。”   季遥站起来,歉意道:“我们不是针对你,只是吃过亏。而且应该不是你,你来的方向是宽楼梯,不是窄楼梯。”   王驰阳没有说话,手上的刀也没转:“差点都死了,”他问:“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开门?”   “你这话真逗,”路久玩笑地拍了下他的肩:“不开门你不就死了吗。” 第十九章   “哈,”王驰阳干笑一声,望向秦初:“是从三楼绕下去,还是二楼直接冲?”   “何圆,麻烦你再画下三楼详细图。”   秦初眼带歉意,对王驰阳道:“你能详细说一下三楼丧尸情况吗?”   王驰阳快速道:“二十来个吧。四处晃荡。但三楼到处都是房间,可以把他们引进去把门关上。”   “二楼三楼楼梯的门都是关的吗?”秦初再次确定。   “确定。”王驰阳开个玩笑:“现在恐怖片里都不演这种套路了。”   “我们还是从三楼绕吧。”路久苦笑着,瞥了眼小玻璃:“这外面扫一眼都要近二十了。”   凌舒来到窗边,低头往身上系绳子。   池烁道:“三楼窗户里大概有七八个丧尸,门是关的。”   “我下楼时看见三楼右边还有一扇窗户。”凌舒手上动作不停,“我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他检查松紧,翻身越过窗外,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最后的秦初。   随后抬头,利落翻出窗外。   “吼——!!”   两臂远的隔壁窗,肉沫四溅,唾液横飞。   凌舒猝不及防间,惊得身子一颤。   还没直起腰,就被秦初抱着身子往屋里拖。   “没事,”凌舒摩擦他的手背,“他够不着。”   “什么情况?”路久盯着垂在窗边的衣服长绳:“他们不该是逃出去了吗?”   池烁望着那衣服:“一点血迹也没有,很干净。应该是他们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系成绳。”   “那为什么还有丧尸?”路久声音大到有些尖锐。   季遥带着些虚弱:“那个丧尸不是逃走的人。他的衣服是整齐的。”   “门是开的,”王驰阳道,“进门前冲向我的丧尸就是他们屋子的。”   “这个天里,把衣服脱了,应该是家在附近。”何圆道。   “应该是给人留门。”秦初道,“这样有人路过,也能进去躲避丧尸,顺着他们的绳子逃出去。只是可能一直没等到人,却被丧尸误打误撞进去了。”   王驰阳眼里带着很深的不解:“是你们总能遇到好人?还是都把人想太好了?”   “我们只是根据他们留下的已知条件推测的。”秦初道:“是他们本来就很好。”   路久拍拍王驰阳的肩:“我们也遇到了坏人。但用他们的行为对标所有人,只会让自己痛苦,甚至同化。”   “当然,”路久举着攥紧的拳头,咬牙切齿,“给我找着了是谁,他们就等着铁窗泪吧!”   王驰阳目光微敛,只一下下拨动着曲奇饼干的包装。直到凌舒侧头在秦初脸上啄了一下,他才骤然回神。   凌舒道:“我上去了。”   秦初再次检查绳子,道:“小心。”   很快,三楼窗口,悄悄探去半个脑袋。   屋内两个丧尸,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对门一对窗,静静地站着,谁也不理谁。   凌舒环顾一圈,这是一间三到四人学习室,空间不大,布局清爽,就两张学习长桌。   只是,门是大开的。   凌舒盯着那两个背靠背的丧尸,几秒后,他向上爬,停在窗顶,单手脱了羽绒服。   充电器系在袖子上,衣服系在腰间。   眯眼,瞄准,小包纸巾正中靠窗丧尸的脑袋。   被砸了,丧尸也静静地,不动不叫。   凌舒:?   他摸遍全身,也没找到多余的小对象,正咬牙打算亲自声诱。   丧尸蹒跚两步,来到窗口。   凌舒咽下吐槽,动作立马跟上。   摆腰。充电器悬在身下,一下下磕在墙上。声音不重,刚好够丧尸顺声望去。   丧尸低头。   刀尖朝下,放绳。风灌进耳朵,刀在捅进剎那松手,丧尸的脸模糊一瞬。   绳嵌进掌心,小腿重重撞在墙上,墙壁缝隙间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凌舒重重喘息,他听见同伴们强忍的轻呼。   抬头。   丧尸趴在窗边,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刀因重力没进脑袋,刀柄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凌舒再次爬上去,用衣服捂住声音拔了刀。面门的丧尸背影未动半寸。   这窗窄,两个人一起趴着完全不可能,凌舒望着那背影。   一个。   他缓缓吐气,平复呼吸。   点进手机录像卡在窗沿,随后沉默地摆弄窗边的丧尸,等姿势差不多,他五指扣着窗沿,身藏窗后,默道:逝者安息。   猛一拽,尸体坠楼。骨肉碎裂的声响沉重。   “嗷——”   面门丧尸转身冲来。门外,嘶吼声骤然翻涌。   凌舒盯着屏幕里越来越近的脸。   三,二,   一!   他脚蹬墙借力猛然转身,扣窗的手臂崩成直线,如旗高展。   和丧尸面对面,高举的刀直插面门。   嘶吼和狰狞定住,倒在窗上。   凌舒也骤然下滑三四米。   绳子缠得手臂上到处都是,右脚的鞋在阻力中半脱,卡在脚上。   凌舒低头,二楼窗边挤满脑袋。   他望着秦初满脸担心,却又不敢出声的惶恐,冲他笑了一下,眨过眼角的汗珠,右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但仍拽着绳子,一步一步上爬。   丧尸坠楼,虽引得门外丧尸骚动,但他们没办法判断是声音是从哪儿出现的,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乱撞。   凌舒跃进屋内,弓身藏在桌下,快步朝门前进。   走廊上有一两个丧尸听见声音回头,但门已经关上了。   凌舒回到窗边,对他们比个“OK”!   窗边的人都稳下心来,秦初朝他比个心。   凌舒勾唇,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三人一起拽着绳子上爬。路久最先,王驰阳中间,秦初最后。   从远处望,像绳子上色彩各异的珍珠。   王驰阳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绳子很长,粗细也刚好,王驰阳感受掌心每一步的摩擦,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跃过一半的楼层。   没有任何危险。   王驰阳道:“这绳子你们哪来的?”   “在储物间里翻出来的。”秦初提醒道:“重心微微后倾。”   王驰阳没说话,弓起的背微微后仰。   三楼窗。风吹页角摇摆。   隔着玻璃,王驰阳与那双眼对视——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两秒后,他跨过窗,跨过狰狞地嘶吼,和那如太阳般耀眼的金发。   秦初一掌将乱晃的纸张贴回去。   凌舒将他们一个个拉进屋内。   王驰阳环顾一圈,刀尖轻拍腿侧。   两个。   不到十分钟。   秦初望着凌舒羽绒服上的大片血渍,目光心疼。   “没事,没受伤。”凌舒对他笑着,侧身藏过手臂。   “嗯,”秦初道:“到时候我给你买件新的。”   凌舒双眸一亮,倾身贴着,趁热打铁:“那我们穿情侣款。”   “当然。”秦初笑着应道。   “那完蛋了,”路久插话,“某人从早嘚瑟到晚。”   “你们感情挺好的啊。”王驰阳站在路久身侧,似笑非笑。   凌舒记得那目光,不想和他说话,但他不喜欢“挺好的”。   他道:“鹣鲽情深。”   王驰阳不置可否:“准备好出去了吗?”   “对面就是刷卡阅读区,入口在这。”秦初点着何圆画的详细图,指尖划了一条弧线,“出口在这。”再往前移两步,“安全通道门就在前面。”   “还隔了个主题活动室和书架区,”路久遗憾地“啧”了一声,“要是出口就是安全通道该有多好。”   “已经很好了,”秦初将纸折迭,“再怎么也比在走廊狂奔,躲进屋子,又被一堆丧尸追着咬好。”   王驰阳神情略恍惚地黏在纸上,听见秦初的话,目光一凝,眯眼打量他的神色。   秦初没注意他的神色,拍拍放进口袋的图纸,满怀希望地望向王驰阳:“刷卡区里的丧尸应该不多吧?”   “不知道。没进去。”   “推测推测嘛,”路久一点也不想走秦初说的第二条路,带着强烈的希望:“你们学霸不都特别擅长,从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里算出答案。”   王驰阳眉毛微微上挑,他轻咳一声,语气不急不缓:“书架深处不知道,近处没看见丧尸,比走廊安全。”   “好,定了,”路久打个响指:“刷卡区!”   “但我没卡。”王驰阳道。   路久傻眼了,“我也没办卡。”   “没事,我和凌舒都办了。”秦初道:“那我们就走刷卡区。深处的丧尸应该不多,要是多,听到声音肯定会有几个跑到出口。”他盯着路久咧到耳根的嘴,道:“但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书架后出来。”   路久抿住唇,朝他比个“OK”的手势,“我会小心的。”   秦初收回目光,继续道:“等会我开头凌舒断尾,你们中间速度快点。”   凌舒瞥眼自己仍在轻微细颤的左手,后退一步。   众人握紧手中武器。   门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缝,秦初半只眼还没探出去,余光里已经瞥见一双布满血污的白鞋。秦初顿了一秒,点开相机。   是个丧尸,一动不动地面对着门。   因为她的遮挡,看不见走廊具体情况。但好在,有限的相机视角里,周围空荡荡。   秦初来回滑动倍率,根据不同倍率所展示的高度,估算丧尸身高。   帽兜戴上,拉链拉顶,书包背在胸前。   整装待发,秦初后退,对路久道:“门口有个丧尸。你来开关门。”   对王驰阳和凌舒道:“你们先躲到桌后,要是我没有一击必中,你们上。”   路久已经手握门把,深呼吸,目光严肃:“我准备好了。”   秦初:“开!”   门猛然打开。小个子眼前唰地出现一个张开双臂的食物,她也回之热情地扑过去。   但,现实从不为热情弯腰。小个子左拱右拱,只咬到满嘴的书包布料。   还没等她抬头,秦初已经勒紧双臂,一刀下去。   手臂拖着她的肩,将她慢慢放在墙角。   “左边有两个。”凌舒在开门的间隙里看见的。   “右边也两个。”王驰阳又放了一遍开门的录像,赞叹道:“这个方法挺好的啊。”   “聪明吧。”路久嘚瑟句,望着他手机里明显不是很能打的丧尸,“四个。要不我们老办法,逐个击破?”   “这个房间太小了,我们占劣势。”秦初道:“刚刚那个是无奈之举,她面对面站在门口。”   凌舒问:“右边还有个屋子,门是开是关?”   “开。”王驰阳道,“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个丧尸。”   “那我们怎么办?”路久直接求助三个学霸。   秦初回忆开门时望见的距离:“入口就在我们对面,走廊也就三人宽,我们走快点,也就几秒。”   “直接冲?”王驰阳问。   凌舒道:“直接冲风险太大,左右都有丧尸,用声音将他们引到别处。”   “对。”秦初用手机定了个闹钟。   门开了一条缝,池烁之前说了左边的门是关的,秦初往右甩,手机在地板上滑行数米。   几秒后,闹钟响。丧尸们一秒上钩。秦初目不转睛盯着凌舒手机屏幕里,争先恐后涌过去的丧尸。   十几秒,屏幕里已经没有丧尸在奔跑了,秦初半起身,道:“轻。快。”率先开了门。   平日里只觉伸个腰就到的刷卡区,此刻,每一秒的落地,都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   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突然回头。   还有两三步,秦初已经伸长手臂刷卡,轻跑入门。   立马冲过去举起旁边的凳子,站在刷卡机后,预防着。   “嗷!!!”   蓦然回头,爱在眼前。食物爱也是爱。   丧尸如潮水奔涌。   路久紧贴刷卡机,不让门关上,对王驰阳催促:“快!”   丧尸在十几米后,怎么说时间也该绰绰有余。   但有一个黄衣服跑得特别快!手臂都要够到凌舒后背。   秦初的凳子砸过去,只让他停了一秒,但凌舒刚好抓住这一秒冲进刷卡机。同时拽着路久往前跑。   路久却感觉身后猛然一股拉力,不受控制地后仰。   凌舒回头,黄衣服的手臂冲进未完全闭合的缝隙间,勾住路久的帽兜。用力后拽。   凌舒举刀。但一束寒光比他更快,丧尸手臂重重砸落在地,秦初趁机一脚将丧尸踹远。因阻卡而缓缓打开的防护玻璃重新合上。   路久心有余悸,捂着脖子重重喘气,郑重地对王驰阳道:“谢谢!”   王驰阳还盯着自己握刀的手。   路久扑上去,反复翻看:“怎么了?扭着了?受伤了?”   “没事。”王驰阳扯了下唇,抬头,望见路久焦急关心的目光,他语气轻了很多:“没事。”   “走!”秦初语气匆匆,“后面的要追上来了。”   那个防护玻璃看着很结实,但谁也不敢验证近十来个丧尸拼命撞击的质量,他们跑进书架深处。 第二十章   四人背靠书架,屏息凝神,紧攥手中武器。   半晌,凌舒听着动静,用手机照了下,紧绷的情绪泄了半寸:“都散开了。”   闻言,路久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软脚软地耷拉着,两手来回摩擦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秦初倾身,拿开他的手,担忧望着:“有点红,吞咽难受吗?”   “没。”路久摇摇头,只是恍然大悟的感慨:“原来被勒死是这种感觉啊。”   秦初一把甩开他的手。   路久依旧笑嘻嘻的,望见身旁沉默不语摩擦伤疤的王驰阳,关心道:“痒也不能扣,结痂是要好了。”   他没问这伤哪来的,末日里,有些东西不需要细说。只是抬手给他一拳,“那刀真干脆!厉害!”异想天开着:“哎呀,三个武神,看来我只用躺着享福了。”   王驰阳的语速很快、很重:“对,我是很有用。”   路久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但看得见他抑制不住的嘲讽,他满脸茫然和一点不明所以的委屈:“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路久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秦初掌心轻轻拍了下路久,望向对面沉默、却毫无歉意的王驰阳:“但你的话真的很伤人。”   路久反应过来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猛然转过身,“你要是觉得我在利用你,行,我离你远点,你不用救我。”   王驰阳望见路久尽力掩饰的伤心,他用力深呼吸:“抱歉。”   “没事。”路久身子未动。   沉默在此蔓延。凌舒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要么,立刻,摊开讲清楚;要么,情绪都收起来。”   秦初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一句话,路久心中涨郁的气泄了大半。   这不是平时。   算了。路久叹气,也是他说话不过脑。他转身:“我刚刚的话确实不对,我道歉,对不起。”   王驰阳望着路久走向秦初,望着路久眼里的后退。   掌心里的饼干硌人。   “我曾亲眼看见别人被利用。”他低头,没望路久:“对不起。”   路久望着王驰阳衣服上大片的血渍,脸上的伤疤,还有刚进门时,满脸的鲜血。   他高举右手,神色真挚:“我们不可能抛弃同伴的。你可以试试相信我们。”   “大家都只是末世里相遇的普通人,我没凌舒能打,没路久机灵,按‘有用’划分,我们根本不会在一起。”秦初语气很轻:“也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王驰阳只笑了一下:“谢谢。”   秦初没再说什么,只道:“行动吧。早点拿到早点回去。”   凌舒接话:“刚才门口那么大动静,都没丧尸冲过来。所以里面丧尸少,离得远。”   秦初:“但这书架波浪排列,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路久望着弯曲起伏,只想给曾经夸赞有设计感的自己狠狠两个大嘴巴子。   “走吧。”   嘶吼声被甩在身后,呼吸里弥漫着书本油墨香,很淡,也说不上好闻,却有种安心。   路久装作不经意划过书本,感受指腹的卡顿。   目光留恋,他只想拿一本书,静静地阅读半小时。   但此刻,哪怕半秒,每个人也都要攥紧手中刀具,警惕着不知何处的丧尸。   队伍成长条前进,秦初轻轻将击杀的丧尸靠在书架下,路久捡回排清拐角危险的纸张球,循环利用。   凌舒评估自己状态,跃过秦初,站在队伍最前。   王驰阳转着刀,等着他们整理好继续。半倚靠的书架却细细轻颤,他目光一凝,连连后退,举刀望去。   众人见异抬头,面上骤白。   那是什么?   四肢啃食近半,左脸残曲不平的齿痕,一直延伸到声带,发出断续地、急促地“嗬嗬”。   它不得章法地蠕动,挪蹭、支起四肢。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只有升腾的冰凉——它仅剩的眼很亮,但只有疯狂的、攻击的渴望。   它连丧尸都算不上,只是个容器。一个只要大脑还活着,就去传播病毒的容器。   众人都被病毒的恐怖震慑在地,一时无法挪动,直到凌舒攥紧手中刀,嗓音很干:“他怎么上去的?”   秦初望着比人高的书架,这个问题病毒无法解答,只有人才能回答。   秦初低头:“走吧。”   他的牙齿还在,他们自身难保,救不了他。   走之前,凌舒下意识扫一眼身后,面色骤然一凝:“小心!”   王驰阳几乎瞬间举刀,转身。   “嚎——”   嚎叫声停在半寸,他拔刀,丧尸倒地。   “它的动静把其他丧尸吸引过来了。快!”凌舒转身,跨过清理过的拐角,声音猛然定住。   他和丧尸面对面,不过一拳的距离,好在凌舒反应快,挥刀就捅。   但还有一个丧尸,无处可避,凌舒甚至能看见他发紫口腔里,悬挂的碎肉。   秦初整个身体撞过去。“砰——”   丧尸被撞到书架,书掉落,砸到丧尸头上,也砸到倒在架角却没爬起来的秦初身上。   血味浓郁,丧尸嚎叫着直直扑向秦初,只是腰都未弯,就被凌舒直插面门。   “秦初!”   血流如注,秦初却匆匆道:“上书架!”   凌舒咬牙,先一刀捅死书架上蠕动“嗬嗬”的丧尸,再爬到秦初的书架上。   秦初左脸鲜血如雨滚落,脖颈、衣领都染成深深的红。   他手悬在脸下,先前杀了丧尸,现在也不敢手碰伤口,血在掌心流成一汪。   附近尸嚎起伏,秦初站高望远,好在离得远,刷卡区门口没什么动静,也幸亏波浪形设计,近处的丧尸虽闻到血腥味,却也找不到人。   秦初松懈下来,一口长气未叹尽,脸上猛然压上比山还厚的纸巾。   隔着颤抖的“山”,秦初望着面无表情,嘴唇紧抿的凌舒。   “我没事。”他笑了下,握住凌舒冰凉、抑制不住颤抖的手背,“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但好像起到反效果。   凌舒依旧面无表情,泪却一颗一颗滚落。   “噶——”路久发出个奇怪的声音,他想忍,在秦初的笑中彻底没忍住。   哭得涕泗横流,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住嘴巴,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全是血。好多血。”说话间,路久不受控制打了个哭嗝,立马捂嘴环顾四周,害怕又引来丧尸。   秦初愣住了,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只能两个一起道:“真没事,就是脸磕到书架角了,都没伤到骨头,根本不痛。”   凌舒沉默盯着蔓延成红色的纸巾,掌心越来越坠。他呼吸几乎静不可闻:“对不起。”   秦初依旧摩擦他的手背,凌舒冰凉的手背终于染上些温热。他笑着,眼里带着调皮的玩笑:“对不起?怎么?我毁容你要找新男朋友啦?”   “哎你看,”秦初将两人袖口上的血迹并在一起,“我们这算不算穿情侣装?”他仰头含笑望着他,一遍遍追问:“算吧算吧算吧算吧……”   猛然倾身,在凌舒脸上重重亲一口,吻去上面的泪:“算!”   凌舒眨去眼底的泪,盯着手边的刀,沉沉吐气。   王驰阳突然出声:“秦初。”   秦初听不出任何感情,困惑转头:“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照镜子般,同样的伤口。   王驰阳盯着秦初的伤口,半晌道:“没事。”他抬手抚凹凸不平的伤疤,语气缥缈得像从远处飘来:“没事。”   他的神情太不对劲了,不对劲到秦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伤口。却碰到凌舒伸过来的手臂,停在半空。   凌舒细细将沾在伤口边的纸屑推走,擦掉秦初脖颈处的血迹。   路久打着哭嗝,望着王驰阳脸上同样的伤口,有些难过:“你受伤时只有一个人,应该很难吧。”   王驰阳手上的刀转着,嘴唇笑着:“还好。”   没有纱布,只能简单地用纸巾盖住,凌舒问道:“谁有医用胶布?”   沉默。   “或者创口贴?”   路久弱弱道:“学习胶布行吗?”   凌舒笑了。   秦初赶紧道:“总比没好。”   几分钟后,不用照镜子,秦初也能点评:“跟个智障似的。”   “瞎说。”路久鼻音很重:“天下第一大帅哥。”   “哎呦,”秦初感受自己状态,同时玩笑道:“校草的认可,那我这是校草二号咯。”   凌舒轻轻摩擦他脸上胶布,感受指腹粗糙的手感,满眼心疼,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贴着他右侧脸颊:“等下你走中间。”   秦初笑了下,“这下可是我享福了。”   “为什么不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王驰阳盯着凌舒,毫不掩饰他的质问:“显而易见,这是最安全的。”   凌舒面色冷下来,攥住秦初手腕:“安全?这种环境下说安全不可笑吗?”   “出入刷卡,设计繁琐,空间半封闭。”王驰阳凝视着他:“还是未知更安全?”   “别盯着我。”凌舒目光彻底冰冷,“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但末世里不可能有绝对安全,”路久不知道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但他觉得王驰阳说的很对:“我支持秦初留下。”   王驰阳依旧盯着凌舒,唇角轻勾。   凌舒猛然扭头瞪过去,路久挺腰瞪回去。   “Hello?hello?”秦初打了两个响指,“有人听见我说话吗?”   秦初道:“我要。走。”   率先翻身下了书架。   凌舒重新戴上手套,持刀站在秦初前面。路久吸吸鼻子,也站在秦初前面。   王驰阳望着秦初背影,刀尖轻转一圈,最后下来。 第二十一章   故技重施。   路久捡回纸张球,凌舒拔刀、轻放。   回头,一眼锁定警惕四周的秦初,脸上纸巾洁白如初。   没出血,凌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寸。   扭头,接过路久递来的纸张球,攥紧手中刀。   目光如豹,投向下一个拐弯。   时间流逝,但凌舒感觉好像猝不及防,刷卡闸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出口近在咫尺,但没人敢轻举妄动。   “走廊上有四个。”凌舒道,同时抬手将秦初脸边翘起的胶布按下去,抚平:“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替代的东西。”   “池烁包里不是有颈椎膏药,可以用它做胶布贴着。”路久道。   秦初却慌张急促:“嘘——”竖耳细听,眉头紧皱。   寂静里,传来断续、沉闷的嘶吼,以及似有似无撞击金属物的声音。   三人猛然扭头望去。   刷卡机对面是走廊栏杆,栏杆旁就是电梯。   王驰阳知道他们在确定什么:“电梯里都是丧尸。”   路久一把按住后颈,按住立起的鸡皮疙瘩。   秦初又展开何圆的平面图:“挺好,我们这是拐弯。”他指尖滑向拐角的另一边,“这里学习区,排列着数十排的学习桌,就算听到动静,他们也难过来。”   “一点也不好!”路久抓狂,指尖差点将必经的综合阅览室和阅览室后的五排书架戳烂:“这两个你是一点也不提。”   “我没提,但我脑袋在想呀。”秦初无奈。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好歹说两句好话嘛。   刷卡、拐角、电梯、阅览室、书架、楼梯。   秦初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视,但没有一个方法有足够的把握。   他按住隐隐发涨的太阳xue,望向王驰阳:“你当时是怎么去楼梯间的?我们师其故智。”   “当时这附近没几个丧尸。”王驰阳道:“我就利用手机将楼梯间的丧尸引到走廊。电梯里丧尸听到声音骚动,我才发现里面都是丧尸。”   “那这样说,电梯还挺牢固的。”路久望了眼光滑如初的金属门。   秦初苦笑:“听这撞击声,倒像是里面丧尸太多,挤得他们没办法猛烈撞击。”   秦初低头,用力扣着掌心,一遍遍脑内模拟最危险情况下的逃生可能。   又一次打叉后,一只手猝不及防插入手心,轻轻揉捏掌心泛红充血的红痕。   秦初抬头,凌舒手上动作未停,道:“门没有任何撞损。这个电梯牌子我知道,具体我不解释了,出了名的安全牢固。”他态度强硬,语气坚定:“电梯的危险度下降一半。”   路久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在他坚定的神情里觉得好像有点对,干脆盯着电梯冥思苦想,整理逻辑。   “走廊的丧尸已经确定。四个。接下来是阅览室和书架那边。”凌舒望向王驰阳:“你能大概估算有多少丧尸吗?”   王驰阳瞥了他一眼,顿了几秒,道:“十个左右。”   凌舒有些庆幸,“数量不多。”   “阅览室里有四个。”路久突然道,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秦初惊讶,阅览室在隔壁,且因为视角原因,手机相机也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   “从电梯反光上数的。”路久老实道。   三人同时抬头,对面光滑可鉴的电梯门上,隐隐约约丧影晃动。   “天才!”秦初高兴地脱口而出。   “低调。”路久手心下压,翘着嘴:“天神。”   凌舒也对路久竖下大拇指。阅览室里丧尸不多不少,但凌舒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深呼吸,望向王驰阳:“你爬书架怎么样?”   “他爬得慢。”秦初看出他的意思,相握的手反手紧扣:“我和你一起。”   “我们要的是静、快。”凌舒没敢碰包扎伤口的纸巾,只轻轻划过纸下温热的皮肤。   “所以什么办法,外面十多个丧尸。”路久望向凌舒:“别跟我说你一个人冲。”   “那肯定不行的。”凌舒笑着,如校园闲逛般闲适:“我需要你们帮忙。”   他指着刷卡机旁的玻璃:“你们想办法将丧尸吸引过去,我趁机将插排拴在门板上,利用闹钟将丧尸引到阅览室,关门。你们再出来。”   “不行!”路久一口否决:“先不说阅览室后的书架。要是对面电梯突然开了怎么办?!”   “我们已经看到八个丧尸了,书架那边的丧尸不会多的。王驰阳也用声音吸引了,电梯门也没被撞开。退一步,门开了,我还能进阅览室。再退一步,我还能去楼梯间。王驰阳也说了,二楼三楼丧尸他都杀掉了。”   “不行!”路久这次头脑分外清醒:“你这个计划听着可行,但施行中充满了不确定的小细节。”   “所以,”凌舒从书包里拿出插排,脱了外套,系上,延长长度,他倾身,脸落在秦初唇下:“我要好运加持。”   路久捂着胸口,差点气得倒地。   秦初望着他自信坚定的目光,抬手,一笔一划落在他脸上。   凌舒怔住,那是朵烟花。   “好好好,”路久站起来,不看他俩:“我去吸引丧尸。”   “我去。”秦初道:“血腥味能加持对他们的吸引力。”   “你和王驰阳在一起,”路久笑一下,“你们两个可是凌舒最后的防线。”   确实,要是需要击杀丧尸掩护凌舒,他和王驰阳是最好的选择。   秦初没再坚持,只拍拍他的肩:“小心。”   路久望了眼最危险的凌舒,掩住深呼吸,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划过太阳xue:“看你路哥solo全场。”   凌舒已经就位,跃到第一排书架,单手比个“OK”手势,口型道:小心。   路久深呼吸,一口气冲出遮挡的书架,没剎住,撞到透明玻璃上。   直接脸对脸贴着那边肉发黑、眼脱眶、舌外吊的丧尸。   “妈呀!”路久一蹦三尺高,扭头就要跑。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又硬生生忍住,欲哭无泪:“我再也不看丧尸片了。”   全身乱舞,张牙舞爪地又蹦又跳吸引注意。   电梯里的嘶吼越来越急促、重迭。凌舒眯眼,盯着微微颤抖的金属门上越来越少的丧尸影。   随着最后一个跑出去。   凌舒快速刷卡,右拐。与此同时,秦初和王驰阳也跃到他的位置,攥紧刀具。   秦初屏息凝神地盯着电梯门上那模糊的身影。自始至终,他从未因身旁的嘶吼停住动作,只凝神专注眼前的目标。   凌舒利落地将衣袖绑在把手上,手机滑进屋内。   转身,余光瞥见书架拐角,丧尸漏出的半个衣角。   凌舒将插扁平电缆咬在嘴里,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在丧尸看见他正要嘶嚎时,手堵嘴,身将丧尸抵在书架上,寒光一闪。   掌心传来撕咬的痛感,但隔着加绒的橡胶厚手套,连皮都没破。   凌舒甩手,脚踩墙借力,手勾架顶,肩用力,翻到架顶上。   一架纸飞机,从凌舒手心飞出,飘过秦初眼底,插进一个丧尸头上,停在路久眼前。   “拜拜您嘞!”不管前面唠了多久,路久转身就跑。丧尸嗷嗷挽留,但隔着厚厚的玻璃,只能君子动口不动手。   王驰阳收回追随纸飞机的目光,他笑着:“这个人真有意思,”挠过发痒的伤疤,结痂掉落,肉猩红:“好像很爱你,却不肯让你留在安全区。”   秦初强硬地:“他就是很爱我。”   “那只是个人主观判断的‘相对’安全。”秦初加重‘相对’读音:“安全区,只是我一个人待在封闭的空间里。危险区,”秦初盯着电梯,门上早已看不见凌舒身影:“我只看见凌舒永远冲在危险前。”   “而且,”他余光瞥了眼王驰阳,神色不解:“腿在我身上,这是我的选择。”   “我想到一首诗,”王驰阳笑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眼底毫无笑意。   “我回来了。”路久蹲在他们身旁,满头的汗,“你们在说什么?现在什么情况?”   隔壁阅览室里铃声骤响,秦初道:“等待。”   和计划一样,笨蛋丧尸们争先恐后冲回屋内。   只是那电梯,比预想中的冲撞更为激烈,电梯门随着铃声震动。   而走廊上,还有两个丧尸没进去。   秦初半躬身:“不等了,那两个我们来解决。”   “砰——”门关上。铃声骤减。   凌舒已经冲过来,右手挥刀击杀,同时拧身反踹。   两人没有对话,秦初却接住踉跄后退的丧尸,一刀捅下。   电梯里依旧在拍打撞击,但没了声音的吸引,更多是此起彼伏的嘶吼。   路久在两人同步甩刀中,目瞪口呆喃喃:“我收回之前的赞同,还是跟着凌舒安全。”   王驰阳站在路久后,刀拍腿的动作顿住。几秒后,刀柄在手上转了一圈,刀尖直指神色凌厉的凌舒。   “快。”凌舒压低声音,“书架里还有三个丧尸,我们动作要轻。”   众人点头,凌舒排头。   好在有惊无险,一路上未碰到那三个丧尸。   虽然王驰阳先前说了楼梯间三楼二楼的丧尸已被清理干净,但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其他楼层的丧尸溜达来,四人依旧小心谨慎。   路久递过手机,凌舒环顾一圈,墙上扶手上溅满血迹,地上两个死尸。   安全。   凌舒率先进去。   二楼平台到有两个丧尸,并排,面对他们。凌舒收了手机,隐在暗处,举手示意。   凌舒本想逐个击破,王驰阳却跃到队伍前,越过他半个肩。   “你左我右。”王驰阳丢下一句,冲出去。   他借着速度加持,推着丧尸抵墙,手臂卡喉,刀尖一闪,拔刀,血溅在墙上。   王驰阳扭头盯向凌舒。   凌舒拔刀,目不斜视越过他,蹲在门前。   门打开,又合上。   路久焦急:“怎么了?丧尸不在了?”   “面对面呢。”凌舒望向秦初,唇角轻勾:“借你答案一抄。”   目光一转,神色严肃:“路久开门,其余人散开。”   各就各位。凌舒点头。   门猛然打开,秦初快速扫视,走廊上五个丧尸。   正对门的丧尸猝不及防,还未来得及嘶吼,已经被凌舒拉进怀里,书包挡嘴,一刀捅下去。 第二十二章   凌舒轻柔地将丧尸靠在墙角。再打开书包,一整包未拆封的卫生巾,两袋面包,一瓶牛奶和一些学习用品。   王驰阳望着末世图书馆里,顶饱又营养的食物,沉默。   四个人。   他刀尖轻拍腿侧,等待和食堂里同样的局面。   路久望着王驰阳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包,目光询问秦初和凌舒。   秦初几不可见地点下头,凌舒扭头,但也没反对。   三票通过!   路久一把拿过书包,拿出卫生巾,合上拉链,扔进王驰阳怀里:“完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物资包,整整齐齐。”   书包保持掉落的姿势东倒西歪卡在怀里,王驰阳就这样捧着:“你不要?”   “我倒是想要啊,”那面包看包装还是爆浆款,路久咽咽口水:“但七个人怎么分,一人舔一口?”秦初被他恶心得一个肘击,路久捂着肚子,坚持道:“你拿着吧,但别当着我面吃昂。”   王驰阳摩擦口袋里的曲奇饼干,深深望着路久:“为什么你不在致远?”   “怎么?”路久踮脚,掌心绕圈展示自己,眉目嘚瑟:“是不是觉得我特伟大特光辉特迷人!嘘——”他单眨眼手抵唇,压出气泡音:“爱上我,人之常情。”   秦初和凌舒同步给他一肘击。   王驰阳只继续自己的话:“你转来致远吧。”   路久又震惊又茫然,唇上的食指都掉了:“这都没恶心到你?”   秦初看不下去了,扭头想点拨一下路久,余光却扫到王驰阳背后扑来的双手。   来不及提醒,秦初扑向王驰阳。   “咚——!”   尸嚎在狭窄的楼梯间冲撞。   凌舒一书包甩过去,丧尸被砸得拐弯,头撞墙,还没站直,刀已经落下。   凌舒拔刀,冲向秦初。   秦初满眼泪花,捂着脑袋,第一时间看向路久。   路久向下望去,摇头,没有丧尸被吸引过来。   秦初眨去眼底泪花,倒在凌舒怀里,哭笑不得:“还好没撞到脸,不然今天就彻底毁容了。”   凌舒一言不发,手在他头发里细细摸索,检查有没有出血。   路久满脸担忧:“脑子没问题吧,刚才咚的一下可别撞傻了。”   凌舒唇角紧抿,望着鼓起的大包,生怕有脑震荡或者其它什么脑内伤。他伸出两个手指在秦初面前晃晃:“这是几?”   秦初满脸黑线,一巴掌把他的“2”给拍下去:“现在就拿张试卷来比比!”   他没好气地:“你才傻了,你们全都傻了!”   王驰阳一言未发,也连带着被骂。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至始至终,他只是盯着秦初红肿的右手,满眼茫然——秦初救他,他能理解:要是自己变成丧尸,也是个强敌。但他为什么要伸手护住自己的撞向墙角的后脑勺?   王驰阳抬头望着秦初泛红的眼眶,额角的红痕:为什么?   “你没事吧?”秦初在王驰阳茫然的、不知飘向何处的目光里打个响指:“真傻啦?”   清脆利落的声响里,王驰阳猛然回神,他眨眨眼,盯着秦初眼下的白色纸巾:“他配不上你。”   秦初脸上的笑意僵住,有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但更多是隐藏在眼底的不耐。   凌舒不说话,拳头攥紧,大跨步。   秦初手忙脚乱扯着他,手上卫衣崩成直线:“有话好好说,丧尸要紧!”   打吧,到时候动静大了把丧尸引过来;不打吧,“我忍很久了!”   “那就再忍,忍到丧尸结束,痛痛快快打一架!”秦初毫不退让。   凌舒磨磨牙,狠狠看他一眼,转身,背对他,将秦初抱在怀里。   秦初猝不及防,手心还拽着衣服。凌舒的卫衣扭成麻花。   路久望着王驰阳,没好气的:“你干嘛啊,要加入他们啊!”谴责他:“人秦初救你到现在连句谢谢也没。”   王驰阳没有道谢:“你为什么要伸手?”完全没有必要。   秦初愣了下,盯着手背磕到的红痕。他笑了下,手背在身后:“就伸了呗。”   王驰阳已经看出答案——他保护的不是王驰阳,那只是习惯。   秦初不想再说这个。他和凌舒十指相扣,并肩而站,神色认真:“不要再评价我们了。如果你恐同,请自行调理。”   王驰阳无意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抱歉。”   他望着凌舒,凌舒的脸完全转过去,只订着秦初,嘴角咧着,好像爱得全世界只有秦初一人。   真的爱得这么深吗?   反正话已经说清楚了,秦初道:“走吧,回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   书包轻飘飘背在背上,王驰阳走了两步,突然反手一抓——书包还在。   手指正好抓住面包,隔着书包,也能感受到掌心下的柔软蓬松。   但下一秒,一股与掌心完全相反的情绪在他心中膨胀,顷刻间将他吞没。王驰阳一遍遍默念它的名字——凭什么。   楼梯间没再出什么意外。   凌舒率先推门。   空旷。   走廊上空无一尸,电梯里也安静如初。   路久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双手合十:“老天终于眷顾我们了。”   凌舒按住心中高兴,提醒道:“书架里还有三个,要小心。”   路久很狂:“直接全部击杀!”   话音刚落,“咕——”   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路久两手捂着的肚子。   “能避就避。”秦初望着路久好像比两日前消瘦不少的面庞:“回去我们就吃午饭。”   路久:“GO!”   四人来到第一个书架,整个过程,就只遇到一个丧尸,还是背对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老天终于眷顾他们了!   秦初望着近旁的阅览室:“等一下。”   他快步来到门前,轻手轻脚解开拴在把手上的衣服。   紧绷的心神卸下,凌舒后知后觉到冷,他拢拢卫衣,对秦初专心致志的背影笑得甜蜜。然后,警戒。   路久也蹲在书架旁,解开另一边袖子上的插排,收好,下次再用。   王驰阳盯着斜前方的电梯,手中转着从书包里摸出来的橡皮。   若有若无两声尸吟,众人警惕抬头,走廊拐角拐出一个丧尸。   就一个,凌舒冲过去。   王驰阳望着离刷卡机越来越远的凌舒,和就在刷卡机旁的秦初路久。   猛然攥紧手中橡皮,他知道凌舒是怎样的人。   他快步越过秦初和路久,站到刷卡口,望向凌舒,他和丧尸纠缠在一起,背对众人。   手中橡皮隐蔽地弹向电梯开门键。   键亮。   秦初刚拿下衣服,就看见书架后扑来两个丧尸。他有瞬间的疑惑,断尾的王驰阳为什么一点也没发现。   但他和路久同时扑过来。   路久正将丧尸踹倒,听到身后王驰阳的:“路久!”   他下意识回头,丧尸如潮水淹没他的视线。   丧尸汹涌,尸嚎如浪头砸下,路久有瞬间的扭曲,好像自己站在海边,不能动不能言,只能看着黑色的海水将自己淹没。   直到秦初拔刀,血溅到他脸上,他才猛然回神。   秦初盯着“黑色潮水”那边要冲过来的凌舒,大声嘶吼:“二楼!!!!!”   他拽着路久跑向安全通道,转身的余光里,秦初望见王驰阳挡在凌舒前。   王驰阳一刀砍下丧尸的脑袋,近乎声嘶力竭:“刷卡!”   凌舒在秦初的背影中猛然回神,转身,刷卡,冲进去。   王驰阳紧随其后,但丧尸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卡进来。他机械地挥舞手臂,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完全不知道凌舒跑到哪里去了。   他有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被情绪控制的冲动。   但很快,刀狠狠捅进丧尸脑袋,血飞溅。   是恨。   又带着一丝快意。   看,凌舒就是他所说的人,好像爱得多深,遇到危险,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王驰阳最后一次捅刀,他要跑,他绝不会为他人作衣裳,哪怕死,他也要拖着这群丧尸去见凌舒。   拔刀,却被卡住了。动作拖延一瞬,就两秒,后面的丧尸扑过来。   “低头——!”   王驰阳懵了,身体却迅速配合蹲下。   一个实木圆桌,从他头顶飞过。最近丧尸被砸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牙口撞到桌角,门牙乱飞。   紧接着,又两把椅子砸过去。空隙露出,门闭合。   王驰阳望着满脸通红,大喘气的凌舒,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舒强行止住喘息,将卫衣帽兜带上,书包背着胸前。反手朝身后一甩,如箭飞奔。   王驰阳抬手接住,掌心里,是刷卡机的卡。   丧尸的嘶吼与腐臭都被甩在身后。凌舒很冷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布局的原因,书架区的丧尸没有空间扎堆。他就一个人,丧尸动作慢,两三个围过来,他也能将他们甩掉。   刷卡机近在咫尺。   凌舒加速,在就要撞上挡板时,猛然弯腰,身子近乎贴地,脸贴挡板,从下面的间隙划出去。   开门。关门。   走廊两边的丧尸只觉眼前一晃,门声一响,就什么也没了。   房间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阳光穿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凌舒捡起光斑里的绳索,系上,跃到窗边。   门突然打开。   他下意识望过去,是王驰阳。   收回目光,正要用力。   “你要做什么?”   凌舒顿了一下,望向他:“去四楼。”   “为什么去四楼?”王驰阳是无法掩饰的困惑。   在秦初冲向楼梯间时,凌舒就想到这步:“四楼有绳子,丧尸数量也比二楼少。他们会上去。”   王驰阳嗤笑,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凌舒疯了:“国家正在稳定局面,救援很快就到了。”   他盯着凌舒,像看透他所有想法:“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你也不用装。”   凌舒转头,没回话,动作间翻出窗外。   王驰阳的语气又快又重,像情急之下甩出的最后底牌:“值吗!”   他手指楼上,目眦欲裂:“你知道楼上多少丧尸!你知道他们什么情况!逃出三楼了吗!上四楼了吗!”他怕激怒凌舒,咽下那三个字,盯着他的眼:“往下走,你就安全了,一切都恢复正常。”   王驰阳在他的眼里只望见平静,如大海般平静。   凌舒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睛,里面只有算计。”   他没有回头,攀着绳子往上爬。   王驰阳抬手,抚摸双眼。   四楼屋内,凌舒解了绳子,扔下去,让王驰阳顺着绳子往下爬。随后来到门边,观察外面情况。屋内,却突然传来声响。   凌舒顺声望去,挑眉。   绳子擦过眼下的伤疤,王驰阳道:“你又会做到哪一步呢?” 第二十三章   两侧的书架在余光里如影后退,秦初和路久从未跑得这么快。眨眼间,安全通道的门就在眼前。   快两步的路久咬牙,在满嘴的血腥味中继续提速,伸长手臂。   门开,路久冲到门后,手握把手,以身抵门。   望着半开的门,有一瞬间,秦初想,凌舒他们安全了吗。   担忧如兴奋剂注入心脏,秦初唰地冲进去。   路久立刻关门,但合上的前一秒,一只手卡进缝隙。   五指全没了,只剩光秃的掌心。丧尸推不开门,但门也合不上。   没有刀。   秦初语气急促:“开!”等后面丧尸追上,门必然被撞开。   路久配合稍稍卸力,秦初扯着丧尸的手腕拽进楼梯间。路久则抓住空隙用力关门。   “砰!!!”   后面追来的丧尸撞在门上,连带着抵门的路久跟着门颤。   扯进来的丧尸身材高大,但另一只手都被啃到肘关节,战斗力大大降低。没几下,秦初将丧尸抵在台阶上,一剪刀捅下。   抬头。   “嚎!!!”   四楼,三个丧尸从楼上冲下来,二楼,一个丧尸正往上爬。   秦初当机立断:“下楼!”四楼情况未知,二楼好歹开门时还扫了一眼。   下楼更省力,也更能借力,秦初将丧尸撞到墙上,继续一剪刀。   推开二楼楼梯门,目标明确冲进右边的屋子。路久身子被秦初拽成弧线,也要指尖勾着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秦初将路久甩进屋,关门,举剪刀。   好消息,只有三个。   坏消息,一对母子,一个手拿菜刀。   秦初盯着近处的菜刀,冲过去,对路久道:“你去牵制那两个,别让他们过来。”   “好的!”   这是儿童阅读区,设计童趣,屋顶上还有个水泥拼成的展开的书本。   路久三两下爬到水泥书上,扯下悬挂在旁如蝴蝶旋转的绘本,边砸,边喊:“九九八十一!锄禾日当午!I'm fine,thank you.And you”   知识的力量啊,引得40来岁的菜刀都扑向路久。   “什么情况?!”路久崩溃,“叔您就别来了。”   一把儿童小木椅精准砸到菜刀右手,刀掉落,菜刀没了菜刀。   “漂亮!”路久惊叹地起身,一头砸到屋顶上,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嚎!!!”   菜刀拾起菜刀,朝秦初扑过去。   身高190,体重200。   秦初转身就跑,不忘扔两个小凳子过去,被菜刀一左一右两个巴掌扇飞。   秦初一边跑一边环顾——毛绒玩偶,软沙发,羊驼坐凳……   砸过去给菜刀哥挠痒痒呢!   木质三轮推车!   秦初眼睛一亮,虽不是铁的但好歹不是软的了。   他原本是想扔过去,但搬了两下都没搬动。秦初望着可移动的三轮推车,心里来了主意。   他弓腰,转身,以势不可挡的锐气冲过去,车轮在极速中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菜刀哥的背后是台阶,他先借推车将菜刀哥撞倒,趁菜刀哥滚下台阶,扯着旁边悬挂的彩布从天而降,一击毙命。   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   车轮定在菜刀哥凸起的肚上,动不了半寸。   菜刀哥低头,望着肚子上的小玩具,一巴掌给扇得偏了头,也给秦初扇得脱手。   情急之中,秦初一把捞出车筐里的水培盆栽,连水带草泼菜刀哥脸上。   菜刀哥迷了眼,停住扑秦初,抹脸。   秦初抓住机会,一把捞过旁边小木凳砸菜刀哥手上。刀掉在半身高的书架上。   而这正是秦初想要的!   儿童区里的书架全都半身高,弯弯曲曲拼成字母样式。   秦初脚一扫将刀踢出“W”脑袋,掉在地上。手一撑,腰用力,跃到“W”的右边腿,拿到刀。   菜刀哥刚甩一手的水和草。就发现刀没了,人也跑到“I”上去了。   “嚎!!!”   他嘶吼,他狂啸,他怒不可遏,但他越不过“W”。   秦初也发现了,他停止奔跑,望望手上沾满鲜血、锋利的、砍尸如麻的菜刀,又望望被撞得偏了45°的“W”,选择智取。   目光搜索,不行,不行,不行!   直到又一次扫过他脸上的草叶子,秦初目光微眯。   他脱了羽绒服,在“I”上助跑,蹬桌,飞跃,拽住前面悬挂的蓝色绸带,飞荡着,手撒羽绒服,脚踹菜刀肩。   蒙眼又被踹,强如菜刀哥也要踉跄一步,但这一步,身后就是台阶。   菜刀哥“咚!咚!咚!”地滚下去,羽绒服也随着他的翻滚和脸缠在一起,刚扯出个眼,就用那唯一的光明,看着秦初荡着彩色绸带,从天而降,一击必中。   另一边,路久。   分享了几道小学必考知识点后,路久望着对面门大开的卫生间。有些困惑,阅览室里为什么有卫生间?但转念一想,应该是根据儿童生理特点设计的。   路久望着“书”下面的母子,聪明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打开手机,点进儿童顶流动画片,好在他先前缓存了几集,现在没有信号也能看。随后将手机扔到远处的软垫上。   手脚紧贴身侧,如棍子藏在微凹的书页下。   开头曲还没唱完,小孩已经跑到手机下了,孩他妈肯定跟着。   路久瞄着,双手勾着书页,整个人长长垂下来,像被筷子夹起的宽面。松手,丝滑落到软沙发上。   因材质原因,沙发发出轻微声响,路久身子僵住,呼吸都不敢喘地盯着那边。   嗯。丧尸孩都拒绝不了那只羊。   路久快速溜到卫生间门口,脱了衣服绑上插排,绑在门上。   大功告成!   “嘿!”他吼。   孩子转头,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路久两眼放光朝他肯定点头,扑了两步,离动画片声音远了,孩子顿了一秒,折回去,连带着嘶吼的妈也只能跟着折回去。   “不是?”路久气得:“把动画片给我关了!”   情绪太激烈,引得孩子走几步,离动画片远了,又折回去。   路久:……   好在一集动画片就几分钟,播完自动暂停。   路久就站着:“现在能来抓我了吗?”   母子二尸一起冲过来。   路久屏息,身子微弓,目光如炬盯着他们。   就是现在!   他猛然跃身,勾住墙上凸起的松鼠图案。母子二尸因惯性直直冲进卫生间,路久用力一拉插排,门关上。   一切结束。   路久只是沉默盯着紧闭颤抖的门。   “怎么了?”秦初问。   “他看着和路拾一样大。”路久低头,眼擦肩。   静默两秒,秦初拍拍他的肩:“不管怎么说,他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路久仰头,眨眼:“这该死的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秦初没说话,扭头望着墙上色彩明亮的卡通画,目光迷茫。   路久吸吸鼻子,先回过神,望着秦初手上的菜刀:“菜刀还能进图书馆?”   “三楼食堂的刀。”秦初摊开掌心,刀柄上,是图书馆的图徽。   “食堂乱了。”   路久有些难过,但也觉得情理之中,“他们能把王驰阳赶出来,再赶一个也是迟早的事。”   “不。”秦初望着菜刀哥身上新鲜的咬痕,神情严肃,“他能打,又有刀,这种环境下不会是被排挤的对象。”   “食堂沦陷了。”   路久愣了。那可是食堂啊,如果沦陷了,不仅少了一个安全庇护所,里面的人又该怎么办?   “可能,”路久绞尽脑汁:“可能,他出去找东西?”话刚出口就闭上了。食堂有吃有喝有武器,况且国家还直升机喊话了。   秦初望着神情哀伤的路久,不知该不该开口,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猜测。   路久回望他两眼,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呗,欲言又止干嘛。”   “你听了王驰阳的话,”秦初斟酌着开口,“觉得食堂里的人怎么样?”   出乎意料,路久的语气很平静,“食堂里的人很坏,但他也隐瞒了什么。”   “?!”秦初猛然扭头,眼睛和嘴巴瞪成水煮蛋。   路久捂着肚子,声音因饥饿而拔高:“我早上就嚼巴个眼屎大的吃的!饼干给完就后悔!他竟然不吃!还在手上转圈!玩!食堂里的人把他赶出去,走之前还给他来顿断头饭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秦初震惊到连连摇头:“路哥,你变深沉了。”   “但他被食堂里的人赶出来是真的啊,他没理由放弃食堂在丧尸堆里乱跑。”路久望着秦初手上滴血的菜刀,很快移开目光,语气幽幽:“而且经历循环闹钟,我觉得他是对的。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人数占优势,他确实该保持戒心。”水到渠成般,他脱口而出,曾看得厌烦的那句话:“人心比丧尸还恐怖。”   秦初望着他,神色复杂:“所以你给他百分百的信任?”   路久只是问:“否则我凭什么向他要坦诚?”   秦初低眸。   嘴上喊着逃生策略,但什么策略需要两部手机,循环闹钟?   很明显,何圆因为同校同学放下戒备,季遥是国家喊话,凌舒和池烁对王驰阳不冷不热,自己也始终怀有一份戒心。   王驰阳有时言行前后矛盾,但他的隐藏是否是因感受到他们的试探,或者说,他们是否因闹钟事件,对他的行为带上有色眼镜。   他们应该给双方一个机会。   秦初抬头,笑了一下:“我肯定,我们七个人都会活着出去。”   “眼光这么窄,”路久笑着在他肩上给了一拳:“我还等你收我作业呢。”   “没空。”秦初抖抖自己的羽绒服,绒毛自刀口处如雪飞舞:“我要和凌舒去买情侣服。”   “但你放心,”他单眨眼,睫毛扫过眼尾痣,“他们四个会监督你的。” 第二十四章   “四楼丧尸比二楼少,我们回四楼,再顺着绳子爬下去。”秦初道。   “容我插个题外话,”路久忍了一下,但他实在好奇,“对面也是屋子,你为什么毫不犹豫进这边?按理你也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况呀?”   “是啊。”秦初道,“但何圆不是画过二楼的细节图吗,我只是设想两边的丧尸都超出我们应对数量,觉得复杂的空间设计更有利于我们。”   “而且我猜儿童区会少一点,毕竟当时临近闭馆。”   “天才!”路久佩服地五体投地,搞得他接下来的想法都不好意思说了,“那个,天才,鄙人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初架起天才威:“讲——”   “滚。”路久给他个白眼,正色道:“来都来了,不如将错就错。我们先看看二楼的丧尸有没有突然变少,如果少了我们就能直接回研讨室!”   秦初望着他:“怎么个突然法?”   路久反问:“万一呢?”   谁能拒绝一个“万一呢”,秦初也不能。   但如何确定这个万一呢?秦初目光搜索可利用的东西。   路久高举未拆封的儿童遥控车,骄傲拍拍:“用它!”   “我在‘书’上居高临下时看见的,就在那对母子身旁,应该是那小孩的玩具。”   “感谢小朋友!”秦初很高兴,有了这个遥控玩具车,一切都好办了。   他拆开包装,打开车门,将路久手机放在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试试。”   “得嘞!”   遥控器在路久手上,如千里马遇伯乐。小汽车冲刺、倒转、拐弯,还爬墙!最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停在秦初脚尖。   秦初震惊地直抒胸臆:“你怎么这么厉害?”   “那可不。”路久遥控器拍手心,身子跟着一点一点:“跟路拾抢出来的,路拾从来玩不过我。”   “你别老是逗你妹妹,到时候说最喜欢我你又不高兴。”秦初拿出手机,快速拖过刚才录像:“完美。视线无任何遮挡。”   “切。”小车连撞两下秦初脚尖,路久高声道:“我一点也不介意!她最喜欢你就喊你哥好了,我不是她哥!”   秦初将手机放回去:“来吧,路拾哥。”   “来啦~”   从某些方面考虑,图书馆里凡是能关门的屋子,门上都有块透明玻璃。   秦初抓准时机,开门,关门!   路久藏着玻璃后,操控小车。   小车开得慢,没什么声响,虽移动的东西会吸引丧尸注意,但毕竟不能吃,丧尸们跟了两步,也没攻击它。   小车完成任务,回来,停在门口。秦初和路久躲在玻璃后,等车后长长的丧尸尾巴渐渐散开,秦初再次抓准时机开关门。   路久点击结束录像,随后打开相册。   秦初觉得不用看了,就望着小车行驶中,从两边房间里涌出的丧尸已经心里有数了。   拖动视频,来到必经之处,也是丧尸密集的拐角。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黑云压城,路久关了手机:“我们想想怎么去四楼吧。”   “有办法。”秦初合上小汽车说明书。   路久先将小汽车开到拐角,受视角限制,他就对着刚才录像里拍到的布局,尽力将小车往里开。   感觉差不多了,按下闪光键和唱歌键。   小汽车唱歌很正常,发光也很正常,但五颜六色的霓虹光,旋转、变色,光都闪烁到走廊上,着实令人震惊。   秦初一直在观察丧尸的移动,他想不明白:“奇怪,为什么楼梯间的丧尸不过去?”   “啊?”路久惊恐。   秦初没听见,贴着玻璃专心致志找角度想看看楼梯间情况:“难道在小车之前他们就跑到走廊上了?”   “对不起。”路久垂头丧气:“我把门给关了。”   秦初震惊:“你什么时候关的门?!我们直接就进屋了啊!”   “你把我甩进屋时,我手指勾着关门的。”路久很崩溃,本来可以一劳永逸,现在又要解决楼梯间的丧尸,“恐怖片弹幕全是随手关门!”   “没事。”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想怎么解决,“要么他们在你关门后离开了,要么被声音吸引还在门后。”秦初突然开门,蹿出个圆脑袋,又收回来,在路久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恐中淡淡道:“门上没有拍打撞击的颤抖,他们应该是离开了。”   “他们往上走的可能性更大,四楼也有三个丧尸下来。”秦初皱眉苦思:“我们要先想个办法,假如他们在三楼或四楼聚在一起。”   说干就干,两人先是想出个ABC方案,然后在儿童区搜刮一圈,能带的都带上。   望着对方凸起的“乌龟壳”,两人相视点头,go!   秦初率先出去,无声推开安全通道门,朝上望,台阶上站着两个丧尸。因为开门导致隔音效果减弱,音乐传进去,两丧尸齐齐回头,好在秦初反应快先一步关门。   这是他们预想中最差的情况,既要解决丧尸,又不能发出动静把拐角处的丧尸引过来。   秦初深呼吸,高举手势“C”——计划C。   然后被路久海豹击掌似拍下去。   秦初迅速举刀转身,一眼撞进空旷的电梯。   气音都掩盖不了秦初的惊讶:“这电梯不是坏了吗?”   “我就试着单击,没想到电梯就下来。”路久猜:“可能电梯并不是坏了而是超重所以没办法上去,现在里面丧尸全出来,就又能正常运行了。”   秦初从没遇过电梯超载,但他模糊记得,电梯超载会无法关门,而在三楼,电梯门是关的。   他正努力回想,猝不及防被路久拉进电梯,一激灵地:“哎!”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们超幸运!”路久已经喜滋滋按上四楼键,电梯缓缓上行,“一步登天!老天还是待我们不薄。”   进都进来了,秦初也就将怀疑咽下,盯着屏幕上上升的数字,一手紧握扶手,同时提醒路久也抓住扶手。   “哎?”路久的笑容却定住,他弯腰捡起靠门处脏污不堪的橡皮:“这是王驰阳的橡皮。”来回翻转橡皮,困惑还未说出口。   “哐当——”电梯剧烈一晃。   秦初抓着扶手,很快稳住身形,路久却东倒西歪一把撞秦初身上,秦初压住吐血,勒住路久让他攥住扶手。   电梯很快就停了,但两人都心有余悸,一手攥扶手一手护头,久久不敢动。   最后,秦初抬头,望见屏幕上的“4”快速移步到门口按键开门,同时道:“没事,已经到四楼了。”   一手熊猫立牌横伸做盾,一手刀高举,已做好应战准备,同时喊路久过来:“要是丧尸数量太多,立马按键关门。”   但。   “门怎么还没开?”路久连按开门键,按得键咔哒响,依旧没反应。   秦初面色凝重,按下所有楼层按钮,并长按通红的警报铃。   然后,所有按键光灭,小屏幕也黑了。   “几个意思?!”路久按键的指盖泛白,食指绷成滑梯。   “电梯坏了。”   ——   “啊……”   季遥头抵桌,双膝跪地,一手攥拳,一手用力勒着肚子。   池烁眉头紧皱满眼担忧:“你是身体哪里疼吗?”   “没事。”季遥蜷缩用力按压小腹,苦笑着:“只是痛经。”   “痛经。”池烁低声重复,拿出布洛芬:“这个可以吗?我看上面介绍……”   他话未完,季遥已经拆开咽下:“谢谢。”   何圆用纸巾细细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满眼心疼,就随便说说,帮她转移注意:“有点搞笑哎,队伍里一半都是gay。”   池烁垂眸望她一眼:“只有凌舒和秦初。”   他们是不可能恐同或歧视的,何圆就直说了:“王驰阳也是。”   “哦。”池烁扭头,不感兴趣。   “你们男同质量真高啊。”何圆咂舌,“王驰阳对象还是混血甜心,一头金发可好看了。”   池烁猛然扭头:“你再说一遍!”   “额……”何圆缩着脖子迟疑重复:“你们男同质量真高?”   “他是金发?”   何圆不明所以,但肯定道:“对。”   “还有什么其他明显的特征吗?”   季遥在池烁严肃的语气里抬头望去。   何圆吃力回想,无奈摇头:“我只是无意撞见。”   季遥撑着墙站起来:“怎么了?”   池烁想说什么,望见二人茫然担忧的双眼,最终将猜疑咽下。   他笑了下:“没事。”转身捞起垂在窗外的衣服绳,试试长度:“我很快回来。三分钟。”   没有证据,他不想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大家心怀芥蒂。   “金发金发……”季遥喃喃自语,猛然想起:“三楼!”   池烁望向季遥颤抖的嘴唇,惶惶不敢信的目光,还是留下一句,“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两人只是陌生人。”   他翻身上了窗台,衣服绳长度不够他系在身子,池烁就攥在手里,倒退着,如拔河般,借力在墙上挪,一毫一毫挪到三楼。   窗边。池烁轻轻掀开半角粘上的纸页。   没了视听的刺激,丧尸静静地挨簇着。   就算脸被咬了大半,身上布满血迹和污渍,也能一眼锁定那耀眼的金发。   池烁拿出手机,连拍数张。   收起手机,扫视整间屋子。   混乱不堪。推翻的桌子,四脚朝天的椅子,还有各种倒地的小物件。   一个丧尸走了两步,池烁审视的目光猛然一凝。   露出的间隙后,是三具光裸堆栈的丧尸尸体。   他快速扫描,果然,靠窗的书架下,堆着用衣服系成的长绳。   池烁轻轻合上纸张,用那天说话的音量,朝下喊:“季遥!”   何圆和季遥两人紧紧把着衣服绳,同时探出脑袋:“怎么了?”   “没事。”池烁唇角紧抿,踩墙而下。   他将拍的照片给何圆看:“认识他吗?”   何圆脸色倏地惨白,“我,我……”她指尖摇摇晃晃,盖住被咬的半边脸,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背在身后。   “是他吗?”池烁心里有了八九分答案。   何圆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颤抖:“我只有,”她顿了一下,深深喘气,“七成把握。时间太久了,而且我只是无意撞见。”   “屋子里,”池烁手指他们头顶,“有三个人为击杀的丧尸,他们的衣服被脱了系成绳子。”   “无法确定是他。”季遥的手和何圆紧紧相握,无法抑制地颤抖,“而且就算是他。他听见我们和金非晚的对话,想用同样的方法逃生,这也无可厚非。”   “他的恋人变成丧尸,”池烁的声音近乎残酷般冷静,“他提都没提。”   “王驰阳救了他!”季遥的声音近乎吼,又在瞬间反应过来,“抱歉,我只是,我只是……”她深深蹲在地上。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王驰阳没有悲伤。   他们现在好像就站在一条直线上,往左一步是善意,往右一步是恶意。   池烁深呼吸,上前一步,他们做不到凭感觉来选择,那就交给证据。   “从宽楼梯下来的是吧。”池烁掌心通红,无意识细颤,却又捞起衣服绳。   “你干嘛?你别冲动!”何圆拉住他,“真不行,真不行,”她满脸泪:“我们和他就在小超市分开。”   池烁经历过人性的恶,他完全不相信秦初所谓的“逃生策略”,闹钟事件一直压在他心上,如鲠在喉。   他别开何圆的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别担心。”   他拽绳踩墙,停在二楼隔壁窗。没有人,先前张牙舞爪的丧尸已经回到屋子,池烁定了个十分钟循坏闹钟,将手机扔进屋内。   返回原屋,攥紧铲刀,池烁道:“我十分钟后回来。”   “我们等凌舒他们回来在商量一下,这样太危险了。”何圆望着池烁望着开门键上的手,泪流满面。   “池烁。”季遥喊住他,面色苍白,却腰板挺直,她将手机递过去:“密码010120。”   “谢谢。”池烁扬扬她的手机:“可能有去无回了。”   “没事。”季遥扯唇,想笑却没笑出来,放弃了,只望着池烁:“回头给我买个新手机。”   池烁笑了下:“好。”   透过门上小玻璃,近处的丧尸都被铃声吸引到隔壁房间,趁着丧尸背对他,池烁开门,轻巧跃到旁边的楼梯间。   幸运的是,或者说,被之前循环闹钟所吸引,二楼楼梯间一个丧尸也没有。   池烁顺着扶手而上,仔细观察,周围确实没有打斗的痕迹。   三楼安全通道门依旧大开,平台及走廊上站了七八个丧尸,那个手机就在其中一个丧尸脚下。   池烁藏在扶手下,给季遥手机定时,扔进三楼走廊里。   铃声炸响,丧尸们推搡拥挤地冲进去,但有一个胡涂丧尸却拐下楼。   但池烁全神贯注盯着,在丧尸嚎叫前,便已经挥刀捅下。   快速关门,捡手机。担心闹钟再响,他第一时间开屏,但无论怎么按键都是黑屏。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线索又断了。   池烁盯着楼梯上,他们逃命的狼狈——踩烂的纸张球,混乱的书本文具,丧尸的半个手臂……   “咔嚓”的细响。   池烁猛然松手,他没顾掌心绛紫的深痕,只盯着手机壳错位时,掉落在地的合照。   一个是王驰阳,另一个是三楼的丧尸金发男。笑容灿烂。 第二十五章   “不可能!”   路久的声音在封闭的轿厢里冲撞,他不再看秦初,一遍遍按着开门键,直到指尖泛白,指腹充血。   秦初盯着轿壁上的抓痕,没说话,这种情况下,情绪宣泄出来也是好事。   路久松手,开门键的一角已经失去弹性凹下去。他盯着暗淡无光的按键,沉默几秒,猛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炸得秦初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箍住他的双手:“你干嘛!”   “想办法出去。”路久语气很冷静,但眼睛直愣愣盯着门,根本不敢看秦初。   秦初望着他脸上五指红痕,气得:“把自己打成片从缝里飘出去吗!”   路久不说话,只盯着轿壁上重重迭迭的血污抓痕。秦初伸手,又不敢碰他的伤痕,还在气头上:“你脑子里装得都是浆糊吗!想不出主意你喊我来一起想啊,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小学没学过啊。”   “不用你来想。”路久语气生硬,也不解释,挣扎着去夺秦初手上的刀。   秦初动作更快。   一块巧克力怼他嘴里,接着曲奇饼干、山核桃,更是满手的香蕉片掐着他的下巴硬塞:“我看你就是饿疯了!快吃!”   路久嘴巴成“O”形,圆圆的圈里是冒出来的香蕉片。   他只能双手捂嘴,沉默嚼嚼嚼。   秦初被他吓到了,左手玫瑰饼QQ肠,右手蟹黄锅巴粗粮饼干,碎碎念:“你这是干嘛,我之前说回去再吃那是看着就快回去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你饿了就先吃点呗,这么死脑筋干嘛。”   “虽然我们被困电梯,但往好处想,电梯里没丧尸啊。”   “再说我们还有刀,还有一书包的鸡零狗碎,还有你我!我们能出去的!”   势在必得刚出口,就被路久的泪浇灭。   秦初望着幽暗光线下,深深嵌在金属里的抓痕,张张嘴,只能发出干巴巴的:“别这样。”   路久嘴里还有一半的食物,声音很含糊,秦初只听见“对不起”。   “干嘛呢,”秦初耸肩,“嫌太甜了来点泪中和一下是吗。”   “是我拉你进电梯,”这下秦初听清了,“是我害了你。”   秦初一时怔住,他说不清心里感受,只紧紧抱住不敢靠近自己的路久,沉声道:“腿在我身上,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路久没说话,但秦初耳边是泪水落在衣服上的窸窣声。   他想了想,大声道:“真的!”比划两人身高:“你看你才到我这,要是我不想进来你根本拉不动我。”   “滚!”路久一把推开他,满脸鼻涕眼泪地依旧补充:“你给我滚!”   “它也滚?”秦初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倚靠轿壁,眼含笑朝路久晃悠手中食物。   路久凶神恶煞地夺过去,掰了一口,剩下全塞秦初手里,问:“怎么办啊臭皮匠?凌舒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秦初随口咬下食物,满脸黑线:“不应该问警察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吗?”嚼两口猛然定住,他低头。半秒后,玫瑰花饼封口装进羽绒服内侧口袋,秦初低头咬上蟹黄锅巴。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会问警察什么时候来,”路久如吃饭喝水般理所当然,“但你也在,那凌舒肯定比警察先来。”   “谢谢你昂。”秦初语气敷衍,抬手就将咬了一口的锅巴全塞进路久的嘴里,“吃饱就来干活。”   应急灯光幽暗,秦初仰头观察电梯厢的顶部,对路久道:“你站在我肩上,用刀将顶板撬开,我们爬出去。”   路久懵逼:“为什么不撬轿门?”   “先前电梯好的,要是丧尸数量多,我们还能关门走人,现在开门的话,”秦初夹着嗓子,“丧尸朋友们,请您用餐啦~”   “滚!”路久踩他肩上,强烈谴责,“我以后还要去餐馆吃饭的,应激了你赔我饭菜?”   “三,二,一!”秦初一鼓作气站起来。   路久听出他声音里的吃力,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强壮。”   秦初稳住身形,双手箍着路久绷直僵硬的小腿,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换我来!”   路久不卖乖了。   仰头,灯光洒在脸上,如月光。   路久指腹摩挲着顶板的接缝,缝隙很窄,刀身嵌不进去。他便将刀尖斜着往里别,左右晃动。   秦初忍住肩上酸痛,跟着路久的晃动移步,以使重心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秦初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被踩成A4纸了,仍一声不吭。   直到剧烈地一晃,秦初眼疾手快撑住轿壁,猛烈的心跳盖住肩膀的疼痛,他粗声道:“什么情况?”   刀尖终于卡稳,路久咬牙,“快了。”两只手同时握住刀柄,用力往下一掰。   顶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一角弹开,灰尘窸窣地往下掉。   路久大喜,顾不得呛眼,一边流泪一边收着力拽板,拽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他牙一咬,用力一扯,整个人重心后仰,惯性太大,秦初手脚并用也只抓住空气。哐当一声巨响,两人摔得人仰马翻。   两人龇牙咧嘴捂着胳膊脑袋腿,望着扯下的顶板傻笑。   还未抬头——“砰!”   轿厢随着撞击颤抖。   “砰砰砰!嚎——”   秦初和路久同步起身,快速静步后退,背贴轿角,身体随着丧尸的撞击颤抖。   他们一手紧攥扶手一手紧攥刀,但除了屏息祈求丧尸快点离开别无他法。   然而,“咔”一声响,电梯猛然下坠。虽很快就停住了,但强烈的失重感让秦初和路久双手抱头,久久不敢动。   封闭的轿厢里,他们如球蜷缩在角落,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路久泄出一声哭腔,瘪瘪嘴强忍着:“我要跟他们拼了。”   秦初撑着扶手站起来:“行,我们爬出去……”仰头,声音僵住。   吊顶上横七竖八缠着电线,粗的细的绞成一团,有些用扎带捆着,有些随意搭在龙骨上。   路久仰头盯着那片盘丝洞,语气竟然很平静:“换条路还是赌一把?电梯没电,说不定这些电线也没电。”   “不用赌了。”秦初关掉手电筒,长长叹口气,“逃生窗四周都被焊死了,刀根本撬不开。”但更强烈的诧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他全部情绪,他对路久满眼刮目相看:“你怎么这么冷静?”   “你没发现我们每次走运一点都要大倒霉吗?!”路久朝上狠狠竖中指,气都不带换一下:“五楼第一晚1v6,走楼梯三楼中计,临门一脚平安回归电梯开了,一步登天进电梯,电梯又坏了。”他换口气,好让自己的愤怒更掷地有声:“这贼老天一点都不想我们好过!”   “没吧。”秦初懵懵地,他只觉得:“我们每次都成功了啊,到阅览室,到天台,到二楼。”但一想,这个电梯出现的巧合有点多。他正想细说电梯,路久率先捡起刀,将刀怼进轿门的缝隙里:“那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成功吗?”   卡进墙壁,只能等死;但就算运气好,轿厢正对层门,门外的丧尸也足以将他们淹没。   秦初拿出剪刀,在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中,狠狠怼进缝隙:“能!”   轿门比顶板好撬多了,只要将刀插入门的中缝,再撬开一道缝隙,就能用手扒开门。   两人合力将门扒开,好消息,没彻底卡死在墙壁里。   但从这到层门的高度,他们根本够不着!   路久收回仰视的目光,也不管地上的污血和掉落的腐肉,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想。应急灯光下电线影子落在他脸上,晃成杂乱的网。   “歇会吧。”秦初缓慢地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低头。   路久没说话,闭上眼,掌心松开,刀掉落。   金属碰撞的“咔哒”脆响,让秦初猛然攥拳,他盯着半寸宽的间隙里,干净如镜的层门。脑子不停旋转,一遍遍设想,但无论怎么想都是——太高了,他们根本够不着。   秦初仰头抵墙,闭眼,绷直的脖颈线条下,喉结来回滚动。   “哎,”路久突然开口,直愣愣望着那团幽暗的光,“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秦初脚尖碰了下他的腿,玩笑道:“肯定会的,这图书馆刚建不久,花不少钱呢。”   “我问的是救援,不是清理废墟。”路久没好气地。   “我说的是收尸。”   相反,路久态度很平静,“嗯。看来咱俩是真的要死了。”他望向秦初,又快速移开目光,盯着那密布的电线:“小说里带着怨念死的人都会变成厉鬼,你要恨我就趁现在报复回来吧。省得之后变成电梯惊魂。”   “好。”秦初的声音没了最初的玩笑,他咬牙切齿道:“你看我不报复死你!”   路久觉得这才对。毋庸置疑,他们情感深厚,但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国家救援就快到了,一切都快恢复正常了,在黎明的曙光前,他拉着秦初进电梯,他害死了秦初。   心脏闷闷地难受,路久闭上眼,他说不清究竟哪些情绪。有悔恨,还有惋惜吧,惋惜秦初最后还要和害他的人死在一起。   他感受到秦初愤然起身,听见秦初用力拽开书包,稀里哗啦地翻找,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秦初的怒火在膨胀,但他一动不动。   猝不及防,他被猛然拽起,随后是纸笔拍地的震响:“写!现在就给我写!我要用你最恐惧的考试报复你!”   路久怔怔盯着干净如初的试卷,这是他一直耍赖不让秦初收的那张。   路久拼命眨眼,眨去眼眶的热气,但试卷上题目在晃动,像隔着一层碎玻璃在看。   “哭也没用,给我写!”秦初吼他,强硬地把笔塞进他手里。   路久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幽暗的应急灯光下,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然后,卡住了……   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眼泪不流了,路久觉得秦初实在恶毒,临死前还给他来张数学卷,还是曾平均分65的联考卷!   又不会!   路久热得脱下羽绒服,眼珠子一转,来了想法。   秦初恶毒的声音立马从头顶传来:“80%的正确率,不满足就开下一张卷子。”   哈!80%,你怎么不干脆百分百!路久揭竿而起:“腿在你身上,你自己走进来的,还全怪我啦!一半一半,40%的正确率!”   “70。”   “40!”   “60。”   “40!”   “行吧,40就40。”秦初答应得很勉强。   路久如战胜的公鸡般昂首挺胸,从口袋里摸出橡皮擦了乱写的答案,认真思索。   秦初递橡皮的动作一顿,他盯着那满是脚印的熊猫橡皮,用指腹来回擦拭上面的脏污,也没看出什么不同,便问:“为什么说这是王驰阳的橡皮?”   “准确地说,是卫生巾女孩的橡皮。”路久秒抬头,解释道:“路拾很喜欢这个熊猫仔,所以我印象深刻。”他指着有明显擦拭痕迹的脑袋:“一模一样,缺了个耳朵。”   “书包是你给王驰阳的,当时橡皮放在哪?”   “外层的小口袋里。”   “拉链拉着吗?”   “肯定拉着的啊,这路拾最喜欢的熊猫仔,不小心掉了怎么办。”路久猛然凝神,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秦初下意识回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橡皮,他眉头紧皱,不解:“橡皮,在电梯里?”   “橡皮既然在电梯里,那只能是在书架或门口处掉了的。”   “但不对啊,丧尸从电梯涌出来,只可能将橡皮踢向更远处,而不是反方向的电梯里。”   “除非……”秦初喃喃沉思,目光从橡皮上移开,瞥见那暗淡无光的开门键。话猛然定住,他扭头望向路久,脸煞白。   路久面色和手中白卷融为一体,他一把夺过秦初手中橡皮,指腹用力来回摩擦,污渍太厚,擦不掉。他就用指甲抠,干涸的血渍裂开一道缝。路久对准那条缝来回蹭。蹭掉了。橡皮上的字迹淡成铅笔浅浅一描,但仍能看清上面的“SYY”——女孩姓名缩写。   手垂落,橡皮在地上骨碌碌滚两圈,停在开门键下。   他们抬头,翘了一角的开门键,此刻像有什么能将人吞噬的黑暗从里面丝丝缕缕涌出。   “不可能!”路久大声呵斥:“电梯里丧尸全涌出来,他也会死!”   秦初面如寒霜:“他就在刷卡口,如果不是书架那边突然出现两个丧尸,正常情况下,我们必定会刷卡让他进去。”   路久后颈处的鸡皮疙瘩全立起来了,他忍住寒颤,坚持道:“没道理。把丧尸放出来,再刷卡进去?图什么?”   对啊,他图什么呢?秦初也沉默了,门禁卡在他和凌舒手上,当时他和路久也就站在闸机口旁。   他和路久……   “凌舒!”   “凌舒?”路久四下张望,“凌舒来救我们了?”   “他要害凌舒!”   电梯里骤然陷入死般的寂静。   路久大口大口呼吸,但空气如胶水般黏稠,越呼吸越喘不过气。   他猛然起身,扑向电梯门,“我要去找王驰阳!”   指甲一遍遍划过金属壁,直到在上面留下浅浅的抓痕,他一遍遍重复:“我要问清楚。”   秦初想过去拍拍他的肩。   “啊!”路久猛然将试卷成团塞进自己嘴里,面目狰狞地咬着,压住自己的嘶吼。   他恨,恨王驰阳的欺骗,但更怕,怕凌舒他们不知情。   见他没咬自己,秦初便后退着靠在轿壁上,等路久情绪渐渐平复,开口:“凌舒和池烁都比较警惕,要是他心怀不轨,他们会发现的。”   “真的吗?”   “嗯。”秦初低眸,“没必要为坏人耗费我们的精力。”   他们沉默。   寂静里,秦初闭眼,一遍遍回忆当时的情景,一帧一帧搜索王驰阳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的所有行为。   身手利落、冷静、进退有度、功利,还有,利用丧尸害人。   利用丧尸害人!   秦初猛然睁眼,在心跳如雷的震响中翻出便利贴,快速书写,折迭。   又将两书包的东西全倒出来,没用的软布和一些小东西堆在一边。   书本、动物绘牌,凡是能垫高的东西全部垒在脚下。秦初蹲下,语气匆匆:“从门缝将这些纸条塞出去。”   路久下意识地“够不着”在他毫不退让的目光里咽下。   他接过纸条,踩在秦初肩上,拼尽全力伸长手臂,够不着!还是差了半截。   秦初感知到他的犹豫,挤出:“踮脚。”   “那你怎么办?!”   “所以你快点啊!”   路久牙一咬,踩下去。脚下猛然矮了半寸,不到一秒高度又回来了,他听见秦初艰难地气音:“我扶着你。”双手稳稳地箍住他颤抖的小腿。   路久不敢分神,颤抖的指尖、颤颤巍巍的纸条,以及如黑线的门缝,在他眼里如按了慢速键,每一帧都格外清晰。   幸好,缝隙不算窄,他指尖最后一推:“好了!”   秦初快速又稳重地将他放下,瘫坐在地,重重踹气,汗流进眼里,但他笑眯了眼。   路久神情复杂:“歇会吧。”   “好。”他背靠轿壁,眉目间都是笑:“歇会儿。” 第二十六章   凌舒直接转身,透过门上玻璃,目光寸寸扫描。   七个丧尸在门外晃悠。   七个。   凌舒指尖用力掐着掌心软肉。   猛然,他的手松开,目光投向地上的绳子。   手指翻飞,王驰阳还没看清动作,绳子便已经系在腰上。   他难以抑制地发出嗤笑,瞥了眼玻璃外的丧尸,耸肩。还不错,一个秦初等于七个丧尸。   凌舒没理他,望着隔壁的窗户,在某个剎那,凌舒目光重迭在蹲在窗边的秦初。   他缓缓闭了闭眼,深呼吸,攀在墙上,缓慢而艰难地移动。   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扇窗上,等稳稳停在窗沿,凌舒才被指腹的乌紫痛到缩手。他盯着红肿的掌心怔愣,随后不在意地甩甩手,跃进屋里。   池烁走时关了门,此刻的静谧阅览室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由桌子拼成的床存留着他们的机智、调侃,与相贴的温度。   凌舒动作利落地将桌子床推到路中央,好为丧尸们增加路障。   但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床上。他想,电梯里的丧尸就像那晚的循环闹钟,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   但时间匆匆,念头仅出现一秒就被他压至脑后。   他跑到门上玻璃处,吼:“秦初!!!”   理智上,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秦初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这儿。但万一呢?万一秦初就这么有本事突然出现在附近,那他们岂不是要错过?   凌舒侧身抵门,一手握住门把手,一手紧攥刀,身体随着门板的颤抖而颤抖。   他一边喊着“秦初”,目光锐利,点着拥簇的丧尸头,七个。   凌舒藏身在玻璃后,最后一次在心中轻念“秦初”。然后猛然开门,跨过椅子栏杆,撑过桌子床,呼吸间便已系好绳,翻身跃到窗外。   丧尸们一窝蜂涌进来,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跌倒。等一个两个三个浮出水面,早已见不到人影。但好在窗外还有连绵的、声嘶力竭的“秦初!!!”   “秦初怎么了?!”比丧尸更先探出窗外的是季遥和何圆。季遥声音尖锐:“你们不是去三楼吗?为什么吊在四楼?!秦初呢?!”   凌舒先望了眼旁边的窗。丧尸们重重迭迭堆在半扇窗口,争先恐后地伸长手臂,伸长脖子,只为咬一口凌舒。   好在凌舒已经爬到墙中间,丧尸就算扑出窗外,也只能扑进大地母亲的怀抱。   “没事。”凌舒低头,在成串的汗珠里匆匆瞥一眼:“池烁呢?”   季遥顿了下:“池烁暂时不在。”她追问:“没事为什么一直喊秦初?”   “战略。”凌舒咬牙:“手机丢完了,呼喊爱人的名字赐予我力量。”   季遥:“……”   季遥扯着何圆进屋,满脸无语:“我还以为怎么了。这种情况,背两篇文言文不比喊人名更有劲。”   何圆念念不舍望着窗外,两眼冒光:磕到了!   凌舒也翻进室内,快速解绳,透过玻璃扫视一圈,无声开了门,轻巧跃到尸吼嘈杂的静谧阅览室,准备关门。   凌舒原以为就算丧尸没有全都围到窗口,也应该都跨过椅子栏杆。但竟然有两个丧尸就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过去!   两个丧尸嘶吼着扑过来,本来拥挤在窗口的丧尸听到动静齐刷刷回头。   一个黑衣丧尸已经冲出门外,凌舒先一脚踹开扑来的黑衣,用力关门。   黄衣丧尸的动作慢了一步,手臂刚好卡在门缝里。凌舒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一刀下去,门紧紧关上。   凌舒也重重撞在门上。好在他心里有准备,及时用左手撑门,为自己撑出半寸空间,也让丧尸的啃咬错位,牙齿咬空,在耳边炸出清脆响亮的“咔嗒”。   凌舒卫衣的帽兜在书架区冲刺时带上,后来忘记了便一直未摘,好在没摘,让凌舒脖颈处多了一层保护。   凌舒带着满嘴的血腥味,迅速分开双腿,像篮球防守那样让自己重心下沉,防止被丧尸压趴。   同时攥刀的右手用力肘击丧尸下巴,力道短促、有爆。   丧尸的头被打偏半寸,身子也跟着后退半步,原本落在肩上的咬又咬在空气上。   接连失利,丧尸生气了,但又不用生气——他后退让凌舒用尽最大的力气,朝身后丧尸的大腿前侧捅下去,横向一拉。   丧尸不会痛,但它的身体本能地向受伤的一侧倾斜。重心不稳的那一刻,凌舒就已经赢了。   丧尸被掀翻在地,凌舒压在他身上干脆利落地补刀。   他站起来,甩过刀上的血,还有自己发麻的肩膀,重重喘气。   电子阅览室的门打开,王驰阳走出来,沉默着。   凌舒现在靠近窄楼梯,而他要去的是宽楼梯,一左一右对望。   凌舒收回眺望的目光。那就往左边走。   刚踏出一步,他想到何圆先前画的四楼平面图,脚步顿住。   他皱眉沉思几秒,转身,走向咨询台。   花瓣区那边的丧尸听到动静,但始终绕不过来。   茶水间到咨询台的走廊上也空无一丧尸。凌舒猜测,那七个丧尸都是从这边晃悠来的。   但咨询台的走廊和书架区相通,那晚的丧尸肯定没走完。好在有书架遮挡,凌舒蹲在咨询台旁,快速搬运只到他腰间的智能机器人。   动作间,他余光瞥见一个丧尸从书架后晃悠出来,漫无目的地摇摆。   从咨询台到阅览室的走廊空旷无遮挡,凌舒蹲在柜台侧边,用刀柄一下下敲击柜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丧尸听见。   他的手机丢了,没办法通过相机来看丧尸的距离,但多次交战,凌舒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直觉。   他猛然起身,果然,丧尸和他就半臂远,丧尸还没看清人,刀已经劈下。   凌舒轻轻放下丧尸,抱着小机器人快速回到阅览室,关门。   机器人长得像鸡蛋,全身圆滚滚,脚下还有滑轮。   凌舒按下开机键,笑脸和语音一起滚出:“你好,我是爱阅读的小书~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吗~”   “你好,小书。”凌舒回道。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专心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没有信号,小书无法智能聊天,仅不停地重复:“你好,我是爱阅读的小书~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吗~”   但好在,凌舒勾唇,自主行走,避障、巡逻等基础功能还能用。他简单试用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后按下关机键:“再见,小书。”   开机有声音,关机不能自动跟随。凌舒皱眉思索,余光瞥见地上的绳子,有了!   黑衣丧尸厚涂马赛克“面壁思过”。他的裤子拴在小书没有腰的腰上,系成长绳的衣服袖子牵在凌舒手心。智能小书由自动档跟随变为手动挡跟随。   凌舒牵着小书越过拐角,探着半个头朝里望。   宽阔走廊上,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两个房间,门大开,里面肯定有丧尸。   这两个房间都必须清理,但先清理哪一个呢?   平行视角,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可反光的东西。   凌舒思索一秒,伸出食指:秦初下一秒就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凌舒面前。   指尖停在近一点的左边。   好。就你了。   凌舒轻巧跃到门口,两边门一左一右对开,他没办法慢慢观察里面的丧尸,便快速侧身闪进去,左手关上门,右手紧握刀。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凌舒一跃勾住旁边的书架趴上去,扫一眼,就三个。其中一个还坐着轮椅。   凌舒强行抿住上扬的唇角。果然啊,秦初给他指对了。   这个书架紧贴墙,不存在被推到的风险。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凌舒望着书架下跳来跳去也只能抓挠空气的两个丧尸。   静默几秒,拿出书包里的雨伞,用胶布将刀柄缠在伞杆上,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一刀一个。   一切解决,考虑到丧尸的关节能力,凌舒将门附近能推的东西都给推开,送一个宽阔大道。   随后解开小书的绳子,裤腿系在把手上,门大开,接着来到右边房间。   左边房间已经清理干净,没有腹背受敌之忧。凌舒蹲在门外,先观察里面的丧尸情况。   眼睛转了好多圈,整个脑袋都伸进去,凌舒站在屋中央,甚至喊了两声,结果是真的,里面一个丧尸都没有。   凌舒想,果然,秦初是对的。因为对面有三个丧尸支持他的话,而这边零个丧尸支持他。   他走出屋子,虚掩门,压低声音,对比起关机的小书还木桩子的王驰阳道:“去右边屋子。”   随后抱着小书屏息无声地往前走,余光瞥见王驰阳也跟过来,他无语到甚至停了一下。   蹲在拐角,凌舒攥紧刀,屏住呼吸探出半只眼。   如他猜测,二十来个丧尸或坐或立地散落在学习区里。   这是学习区,正常情况下人绝对比其他区多,而且除了成长方形排列的学习桌,没有任何可遮挡的东西,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过去。   所以在从何圆的平面图里得知这是必经点时,凌舒就在想办法了。   凌舒摸摸小书圆滚滚的脑袋,打开开机键。   小书按照先前设计的指令,走进丧尸群:“你好,我是爱阅读的小书~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吗~”   凌舒迅速转身,背后空荡荡。即使时间紧,他也抑制不住嗤笑一声——这点到比小书智能。   闪进右边的房间,凌舒蹲在门口,手心攥着贴地的黑袖子,望着跟在小书后面的丧尸。小书不能吃,但很明显,丧尸无法拒绝可移动有声音的东西。   丧尸路过他们,带来浓烈的腐臭与死气,凌舒的鼻子像被淹在发蛆的尸海里,但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   最后面有几个丧尸,因为视线被挡,再加上断断续续尸吼的影响,小书的身影看不见,声音也听不清,对其兴趣大大减弱,有点四处飘荡的意思。   凌舒攥着黑衣袖子的手滑了一下,有两个丧尸朝他这边过来了,但有一半的丧尸都没有进左边房子!   因为要用力拽绳的缘故,门只能虚掩。如果丧尸推门,反击会发出声音,不反击会被看见,到时候怎样都是一场恶战。   凌舒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他一边紧盯对面丧尸情况,一边在书包里摸索。   原本是想扔纸张球,但指尖摸到橡皮后,凌舒有了更好的想法。   他左手抵在门后,指尖一弹,橡皮重重砸在对面悬空的安全通道标识上,发出清脆声响。   两个丧尸齐齐转身,没人。   但既然都转过身了,他们干脆顺着大部队往屋里走。   全部都进去,凌舒用力拽绳,重重关门。   大功告成,凌舒却停在门口,在丧尸震耳欲聋的嘶吼里,盯着地上的橡皮,直到王驰阳隔断他的视线:“怎么了?”   凌舒抬眸望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捡起橡皮,继续朝宽楼梯那边走去。 第二十七章   电梯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秦初不想看,但余光已经瞥到了——从被困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秦初合上眼,旁边的路久轻微动了一下。衣服摩擦的声响,如春日里簌簌的雨。   秦初使劲想使劲想,想得眉头紧锁面肌微颤,仍想不起那天的雨到底是大是小。   但他现在必须要知道,急切到秦初觉得,如果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他真会变成路久口中的“电梯惊魂”。   “三年级。有一天下雨,我和你都被困在学校里,那天的雨是大是小?”   路久却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   “啧。”秦初半起身,抓着路久晃了一下,不待路久开口又重复一遍他的话。   “什么?”路久很懵,“小学三年级?”   “对。五月份。春天。我们都没带伞,你没等到叔叔阿姨送伞,还哭了。”   “真的假的,你别造谣啊。”路久身子后倾,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真的。”秦初语气很重,很急,“你仔细想想,当时的雨到底是大是小。”   路久想得眼珠子翻白:“这也太多了吧,下雨且不带伞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还追溯到小学三年级。”   “还有,”秦初顿了几秒,吐出,“我让你别哭,说我奶奶会来送伞,你来我家吃饭。”   “哦哦哦,”路久立马想起来,一口道:“大。”   “家长全进班接孩子,地都下成海了,怎么可能不大?”路久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秦初软瘫着,盯着那半寸间隙里干净如镜的层门。   原来梦里的磅礴大雨,不是艺术加工啊。   余光里,路久一直盯着自己,但秦初不想动,更不想说话。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灌满雨水的腥味。   然后他想到凌舒。   想到他搜丧尸身时,撤退绷直的脚尖,但手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想到凌舒系绳索时颤抖的指尖。一遍,两遍,三遍,指腹在绳结上反复检查。还有隔着尸海,穿过攒动的头颅与嘶嚎,冲过来的目光……   路久望着秦初,他脸上唯一的血色是被血渗透的纸巾。   “为什么?”路久问,他无法压住这件事:“在我说因为你在,所以凌舒会比警察来得更快时,你为什么敷衍过去?”   秦初猝不及防怔在原地,嘴微张,眼茫然地望着路久。细细回想,第一个铺面而来的情绪是抗拒,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刚才一直在想。”秦初嘴张张,但路久率先说了他所有的话:“没错。一开始你说的是二楼,凌舒不知道我们上了四楼,更不知道我们被困在电梯里。电梯里涌出那么多丧尸,他自己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我们没办法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我也没办法知道他有没有在想办法救你。但我不想谈这些现实。”   秦初听见路久声音里的愤怒、心疼:“在我第一次说凌舒会来救你,而你敷衍过去时,凌舒就欠你。”   “凌舒不欠我。”秦初看到隔着尸海,他们最后的对视。凌舒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必须抵达的地方。“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秦初怔住,耳旁下了十几年的雨,此刻全然停下。   秦初把手伸进羽绒服内侧口袋,指尖碰到那块封好的玫瑰花饼。   他收紧手指,抱住那浑身湿透的男孩,男孩没听清“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让我很失望。”   他只听见了,耳边很轻,又很坚定地:“凌舒会来。”   秦初的双眸在幽暗中熠熠生辉。他道:“凌舒能不能找到我们,我不知道。但只要知道我们在哪,他就会来。”   “只要他来救你就好。”路久说出他最朴素的爱情观,“你在杂物间误会他感染也要和他在一起时,凌舒就也要回来救你。”   秦初笑了,是笑自己,笑凌舒,也是笑路久。他起身,拍了路久的肩:“放心吧,你初哥眼光好着呢。”   路久望着秦初的笑,然后他跟着笑一下,语气调侃:“但你恋爱脑啊。”他坐在秦初旁边:“如果是这样,我向凌舒道歉。”   “你这是娘家人的认可,凌舒高兴还来不及。”   秦初站起来,走到轿门边,仰头望着够不到的层门。   “那我们就来想办法。”他说,“让凌舒看见我们。”   ……   眼睛酸胀干涩。有剎那间,王驰阳以为自己的眼珠子被挖出来,暴晒在沙漠里。但他仍固执地盯着,他怕眨眼间,便错过了凌舒的后悔与放弃。   箍刀的手用力到颤抖。他一遍一遍追问:凭什么。   他分分秒秒审视着凌舒,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凌舒推开丧尸,丧尸重重撞在桌角。那一刻,他和凌舒同时挥刀。   凌舒的刀干脆利落,插进离秦初更近一步的行动里。   而他的刀划破空气,凝固在灼热的金发里,动不了半寸。   丧尸解决。凌舒抬手擦去眉梢的汗,顺手将耷拉在额角的碎发全部撸上去。   他咽住粗重的呼吸,屏息凝神望着他的目的地。   电梯旁宽楼梯的门紧闭,右边自习室的门大开,左边平坦的学习区更是一览无余。   凌舒唇紧抿,目光焦急地搜索——除了丧尸,什么都没有。   他指尖猛然掐进掌心,死死扣着,用疼痛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丧尸脸上划过。   没有。他长长吐气,心跳回归正常,大脑恢复冷静。   凌舒盯着聚集在电梯和楼梯门的丧尸,推测:门口丧尸过多,他们被迫下楼。二楼回研讨室的丧尸虽更多,但楼梯门后有几个屋子,秦初他们很有可能退进其中之一。   既然这样,凌舒定定望着紧闭的楼梯门,那就顺着他们的踪迹,往下去。   王驰阳从高处下来。他望着只有丧尸的楼梯门,只觉得畅快。他迫不及待望向凌舒,期待他的神情。   但他只看见凌舒久久凝视那扇紧闭的门。   他看不懂凌舒的神情,干脆移开目光,四处搜索,刀尖轻拍腿侧。   电梯门事件是他冲动了,他不知道凌舒是否察觉了什么。   而且,王驰阳闭上眼,感受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凌舒死了,他就会开心。   只是,刀尖顿住。王驰阳的目光从关着丧尸的房门上移开,他没有百分百把握。   电梯的意外让他更谨慎。他不想因为凌舒而让自己陷入危险,这不值得。   他望向凌舒的侧脸,回去路上,他会找到机会的。   凌舒已想好引开丧尸的法子,转身却撞上王驰阳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视,他下意识蹙眉。   凌舒也没工夫和他掰扯,言简意赅道:“我要下楼,你离开吧。”   “什么?”王驰阳嘴微张,满脸茫然,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却在凌舒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凌舒没有重复他的话,只望着他。   王驰阳剧烈地喘息:“时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他们早就安全回去了!就你不知死活往下冲!”那团火,在凌舒的平静中越烧越烈,让他无法呼吸。   “我们有planE。”凌舒依旧淡淡,“他们安全了,我会知道。”   “如果是秦初,他会做到你这步吗?”他近乎咬牙切齿,但转瞬间,在摸到脸上结痂的伤疤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果然,凌舒笑了,眉目间流淌着爱意与趾高气扬的嘚瑟:“你不是说了吗,我配不上他。”   “如果你死了呢?就因为秦初。”   凌舒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除了秦初,还有路久。”   “而且你凭什么确定我往下走就会死,原路返回就能活?”   凌舒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他掌心朝向与之相反,却安全的后方,“再见。”   王驰阳无法抑制地笑着。他笑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压住笑声。   他问我凭什么确定?凭二楼的绳子,凭国家的救援。   凌舒是个蠢货,而跟过来的自己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王驰阳最后看一眼满眼警惕的凌舒,语气冷酷,像陈述死神早已写定的结局:“你会死的。”   凌舒气愤地:“路久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差了!”   他盯着王驰阳转身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让王驰阳离开,只有一个原因:这个人不能留在身边。   从他在四楼从始至终的冷眼旁观。   三楼的电梯在丧尸猛烈撞击下毫发无损,却在两人无声返程时突然开了,这实在太蹊跷了。   凌舒又想起那晚的循环闹钟。他猛然攥拳:王驰阳若有问题,池烁不会让他得逞。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与秦初他们汇合。   凌舒收回心神,按计划引开附近的丧尸。丧尸散开,间隙露出,电梯门下的地面散着几片便利贴。凌舒目光猛然凝住。   每个便利贴的右下角,都有个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S”——那是他亲手写的。   凌舒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电梯。   ——   一窗琥珀色的暖曛倾倒在凌舒身后。   光晕里,细尘沉浮,在丧尸嘶吼以及震耳的拍门中,缓缓旋转。   凌舒跪在电梯门前,压在他在用声音引开丧尸时,又无声从门缝里塞出来的便利贴。   用刀撬,用手扒,汗水连绵砸落,炸成地上的烟花。   门缝扩大,凌舒一眼就看见:“秦初!”   下一秒,彩色绸带糊满脸。   秦初压着嗓音:“我们上不去。”   凌舒看清情形,动作顿了一秒。他迅速地将绸带绑在书架上,如在井边扯水桶将路久扯上来,接着秦初。   秦初脚还没踩实,就被凌舒紧紧抱住。   他们抱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身体在无法抑制的轻颤。   秦初眨眼,眨去落在眼角的汗珠,他正要开口,凌舒先一步松开:“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凌舒攥着秦初的手腕来到他特意留出的房间——秦初进电梯,必然是退无可退。他必须要留出一个能让秦初休整的安全空间。   门刚关,凌舒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检查着:“除了脸上渗血还有哪里伤了吗?胳膊?肚子?腿?严重吗?痛不痛?”每一个问号都为凌舒的脸色涂上一层惨白。   “我没事。”秦初匆匆略过他的话题,轻而易举就将凌舒推坐在软垫上,他抢过凌舒手上的纸巾,目不转睛擦拭身上的汗,又脱去他身上唯一的卫衣,一拧,水哗啦啦往下淌。   哗啦啦地全是汗!   凌舒一把抢过衣服藏在身后,坐立难安:“不小心被水溅身上了。别管了过会就干,先把你脸上的纸巾换了。”   秦初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衣服。凌舒急忙按住他的动作:“冷。我等会儿捞件丧尸的衣服就好了。”他笑着:“说不定还能白捡个一万二呢。”   秦初抬头,望着他,剎那间,所有的推拒都消散在他泛红的眼眶。   凌舒任由秦初将带着暖意的秋衣、毛衣、羽绒服套在自己身上。   秦初帮他穿,他也帮秦初穿。   穿前都细细翻过了,路久找得仔细,衣服上没有血污和任何不明物体。   他望着拉链拉到最顶端,裹成球的秦初,目光却始终盯在他的肩膀:“疼吗?”   秦初隔着衣服贴上他胸口的淤青:“疼吗?”   “不疼。没出血没破皮的有什么可疼的。”   “那我也不疼。”   路久靠着墙,静静望着他们。   他听见凌舒声音的沙哑:“很艰难吧。被逼无奈躲进电梯。”   路久拍拍他的肩,跟他一家亲:“没有。是我们自己主动走进电梯的。”   凌舒认为路久在骗自己:“电梯明显有故障,怎么可能主动进电梯?”   “是真的。”路久说了二楼的一切:“……我就以为电梯好了,拉着秦初进去,想着一步登天。”   路久的腰板在凌舒紧抿的唇角中越来越低,他蹲在地上:“对不起。我错了。”   凌舒沉默了很久:“做事谨慎点。”   路久愧疚地双手合十拜成虚影:“对不起!我鬼迷心窍只想不劳而获。”   凌舒侧身躲过,嘴角有了点笑意:“行了行了,别拜了。”   “腿长在秦初身上。走楼梯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比电梯好。”凌舒目光一转,语调如水,“大家都安全就好。”   秦初从始至终紧紧扣着他的手。他安静几秒,道:“王驰阳呢。”   提到这三个字,路久的脸色猛然凝住。   凌舒说了分开后的经过,随后望着路久:“你们发现了什么?”   路久摊开掌心里的湿漉漉的熊猫橡皮,沉默。   秦初说了他们在电梯里的推测:“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百分百的证据。”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针落可闻,最后凌舒率先抬头,目光冷下来:“但他在四楼的冷眼旁观,是百分百肯定的。”   秦初望着铅灰色的窗外,神色迷茫。   凌舒:“要是他真有不轨,6对1,我们占上风。”   “先回去吧。”秦初推开门。 第二十八章   血从刀尖滚落,王驰阳有条不紊地系上绳子,翻出电子阅览室的窗外。   夕阳的余晖软软地铺在他脸上,王驰阳抬眸看了一眼,硬生生将那暖意逼退半寸。   他上楼不快,下去更慢。一阵凉意从后颈飘过,王驰阳猛然举刀转身,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只是风。   王驰阳唇角紧抿,他不喜欢后背空荡。   步步相抵后退,终于来到三楼。他停下,重重喘气,随后,望向右侧的窗户——窗上的纸张边缘翘边,窗内无声。   王驰阳勾着窗一点点推开。恍然间,他和离开食堂时,悄无声息别开一条缝的自己对视。目光里,对方的唇角都勾着一抹笑。   他微笑着抬头,在两指宽的间隙里,一眼撞见那金发。   猝不及防,王驰阳的笑僵在脸上。   他背对着他。王驰阳不用看他的眼睛。食堂沦陷时,那双恐惧、愤怒、瑟瑟发抖,好像在看怪物的眼睛。   窗开了两指宽,返程中凌舒他们不一定会发现,但屋内众多丧尸必然会发现他们的动静。这是他送给凌舒的礼物,如果他能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王驰阳抬手触及脸上伤疤,是因为他们不让我进,却允许你留下吗?   “嚎!”斜前方的丧尸,透过间隙,望见王驰阳。   整个屋子里的丧尸都望过来。   王驰阳后颈瞬间发麻,他快速将笔斜插在两指宽的窗后。   丧尸冲过来,但因为那支笔,窗户未动半寸。   王驰阳强忍下坠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快速下落。两指宽的间隙里,是密密麻麻或完整或残缺的手指。   夕阳的光已经退下,灰紫夜色下,他的身影犹如一个垂死挣扎的虫豸飞进屋内。   下一秒,拳头砸到他脸上。   王驰阳不假思索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何圆左拦右拦,谁也拦不住,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季遥厉声一喝:“我数三,同时放手!——三!”   两人都没继续,但也都没松手。   何圆跑过去扯开两人,面上有明显的哭痕。她没看王驰阳,站在池烁身旁:“都别打了。”   王驰阳擦过嘴角的血瘀:“你发什么疯?!”   池烁眼下乌青:“我不发疯。”他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砸到王驰阳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滚。”   王驰阳的心猛然一跳,他展开,果然,是那张合照。   下一秒:“这张照片我夹在手机里,但手机在和丧尸打斗中丢了,现在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我手机没有密码。”   季遥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就突然笑了。   何圆满是血丝的双眼却一下亮了:“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先坦诚心扉聊一聊。”她小心翼翼补上:“好吗?”   季遥和池烁同时面色一凝,脱口而出:“秦初/凌舒他们呢?!”   他们都以为三人是一起回来,只是王驰阳先下来,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池烁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回过神,刀已经抵在王驰阳脖颈下。   季遥与何圆同时冲过去,季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刀,池烁就死死拽着他的衣领:“他们人呢!”   王驰阳感知脖颈下的颤抖,笑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   “砰——!!砰!!砰!”   池烁三人惊愕扭头,只见窗外,丧尸像散乱的拼图胡乱往下掉。   “什么情况?丧尸集体跳楼?”就连季遥也傻了,话刚出口,她猛然想到什么,拼命喊:“秦初!”   没反应,只多了几个丧尸掉下来。   三人一起:“秦初!!!”   凌舒:“在!”   门外有丧尸被声音引得撞门,但池烁三人都笑了——他们没事。   过了一会儿,凌舒他们都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季遥一个个望过去,脸色苍白,上上下下地检查,“秦初,你脸上的纸巾是什么?你受伤了?!”   秦初朝她宽慰地笑了一下:“没事。”   池烁问:“刚才跳楼的丧尸怎么回事,你们弄的?”   凌舒盯着王驰阳:“三楼的窗户开了。”   王驰阳目光直视,不闪不避:“我下来时窗已经被撞开,我没注意,还差点被丧尸抓到。”   出乎意料,凌舒语气很冷静:“推窗被撞,只会往下掉,不会往右移。”   王驰阳回之冷静:“我不是丧尸,不知道他们怎么撞的。”他站起来,带着尊严与自傲:“或者你们可以直接说,让我离开。”   秦初沉沉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见地垮下,他疲惫道:“明天早上,一起出发去小超市。我们补充物资,然后离开。”   自从和凌舒分开,王驰阳一直在设想自己的结局,他原以为自己会笑,会嘲讽,会转身离开,甚至——和他们同归于尽。   总之,他无所畏惧。   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僵化,他整个人好像只剩一具空壳,灵魂飘悠悠地望着凌舒毫不犹豫地冲向秦初和路久,望着池烁和季遥要去找秦初三人的坚决,望着路久扔给自己的书包,望着何圆认出自己的骄傲……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似笑非笑地挑眉,语气嘲讽:“是你们离开,还是送我离开?”   “我们离开。”秦初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腰板挺直:“既然隔阂已在,也没有同行的必要了。”   “当然,如果你另有打算,我们也不强求。”他想到什么,补了一句:“超市老板在店里,不排除已经感染。”   王驰阳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也看见对方眼中的冷意。他笑了一下:“哈。”   他缓缓松手,望向路久,口袋里的曲奇饼干已成粉末:“我救了你。”   路久抬头,直视他的目光:“秦初也救了你。”   “我求他救了吗?!”他近乎是吼。话如蟒蛇从胸膛冲出。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   他挺直腰板:“我离开。”   窗外夜色渐浓,窗下尸吼不断——三楼掉下未摔死的丧尸和被别处声音引来的丧尸。   池烁冷哼一声,凌舒不语,季遥迷茫,何圆低低啜泣,秦初张张嘴,路久率先说出他的话:“四楼电子阅览室的门是关的。”   王驰阳背影僵了一瞬,继续昂首挺胸往前走,捡起地上的绳子,翻窗而上。   屋内灯未开,窗外的月光将王驰阳的影子拉长、扭曲。   季遥实在受不了了,闭上眼睛,低声喃喃:“是他吗?”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梦未醒。   池烁忽然开口:“楼梯间有监控。”   五双眼睛同时望向他。   “只要设备通电、硬盘正常工作,无信号也能持续录像到本地。”   “所以我们都别想了。”秦初让路久把卫生巾递给季遥,“这件事交给警察吧。”   何圆脱下衣服,撑成帘子围在角落。   四个脑袋挤在窗口,像骰子上四个点。路久望着远处,幽幽道:“救援什么时候到?”   池烁随口道:“快了。”   收拾好,众人安静地吃饭,食物不多。秦初和路久先前在电梯里吃了些,此刻就坐在窗边。   路久借了凌舒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一边充一边划着屏幕。   秦初脸上的伤隔着纸巾贴上颈椎贴膏。呼吸间都会淡淡的药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不难闻。   他就在膏药的呼吸里,望着窗外,思索如何利用地形脱困。余光瞥见路久的动作,“啧”了一声,伸手拍了他一下:“充电就好好充电。”   路久正要诡辩,动作却猛然定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开始没看清,眯眼盯着移动的黑点。   然后,所有人——或抿着饼干,或闭目沉思,或清点物资——此刻都不顾一切地扑到窗边。   远方的市区,数架直升机下,物资晃晃悠悠地飘落,那是曙光前的礼物。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大雾。   路久气得:“可恶的老天!”   何圆后悔:“早知道我们昨晚走就好了。”   季遥沉沉叹气:“当时都晚了,越走越冷。楼下的丧尸也未散。”   秦初看了眼路久手机:“六点。说不定过会雾就散了。”   众人下意识眺望窗外,目光里是灰蒙的空,天地好像都被雾吞掉了。   路久喃喃:“大雾在文学作品里往往寓意着危险。”   秦初望了眼扰乱军心的某人:“是吗?我觉得还没昨晚杀人。”   语气淡淡,但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昨晚,季遥和何圆挤在桌上,秦初四人坐地靠墙,没坐两下屁股冰成渣。   幸好眼尖发现门外的空调,手机里自带的遥控器也能打开,这才没让众人冻成冰棍。   季遥赶紧给每人发了一个泡腾片:“预防感冒。”   池烁见状,也一人一粒布洛芬。   凌舒正在分早餐。   路久见状很自然地拿走。   凌舒淡淡道:“强盗。”   “我拿多了?”路久看着三两口就能吃完的食物:“行吧。那我和池烁分吧。”   “六人份。”凌舒道。   三个字,五个人的心都碎了。   “真没了。”凌舒也无奈,“咱们吃的一直只出不进。”   “吃吧。”池烁拍拍快要哭的路久:“好歹嘴里有个味。”   “等到我家,我给你们做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红烧大虾,清蒸鲤鱼……”何圆一样一样念自己会做的菜。   众人也不打断,就这样在眼屎大的零食里,闭眼回忆曾经吃腻的家常菜。   吃完早饭,季遥问:“我们还走小超市的路线吗?”她一直在想。   小超市附近都是商铺,方便借地势躲避丧尸,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店铺里拾取武器或食物。   但现在,季遥几人抬头,只见溅上血渍的屋顶。   “不去了。”秦初放大路久手机照片里的另一条路:“这是大路,宽阔,直线转弯就到何圆家了,而且,”秦初指向窗外:“大雾本就是掩护。”   凌舒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他指着不远处:“这有工地。”   一提工地,池烁三人同步看向秦初——看向他砸桌的伟岸。   “应该没事。”不知情的何圆继续道:“我有一个叔叔在里面上班,之前给他送东西时去过一次。大门附近是工地,生活区在里面,而且那天晚上正是休息日,家近的人回家,家远的人也不会在门口晃悠。”   “好!那就走康庄大道。”   七点。雾气更浓。   凌舒抬手擦去窗上细密的水珠:“不等了,走吧。”   季遥和池烁上前将昨晚塞在窗缝里的纸张和胶布扯掉,路久用手机关了空调。秦初将绳子重新绑上——昨晚关窗,也将金时月她们留下的绳子解下。   他蹲在地上,余光却瞥见一双攥得发白,不住颤抖的拳头。   秦初愣了一下,顺着目光望去,是何圆。   他手上动作未停,像突然想到的玩笑:“要是我们第一天就感染,大家会怎么做?”   季遥还在撕窗上胶布,用力一拽,语气跟着用力:“请不要用这么晦气的比喻。”   “想想嘛,”秦初坚持,“站在丧尸角度看问题,说不定能给我们来点好点子呢。”   凌舒写了开门密码贴在玻璃上:“那我们现在就是羡煞旁丧的情侣咯。”   路久将他们制造的垃圾收拾收拾堆墙角,嘿嘿一笑:“凭着我博览全书的智慧,我肯定是丧尸王。”   池烁淡淡:“我去死。”   秦初望着从始至终低头的何圆,声音很轻:“何圆,你呢?”   突然被喊到,何圆惊得身子一颤,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我希望,”她望了眼池烁,语速很快,难言哽咽:“我希望能被别人杀掉。我不想变成一个只会吃人的怪物。”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初望着她的眼睛,坚定道:“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望着何圆面无血色的脸颊,都明白了。   凌舒:“外面雾大,我们看不见丧尸,丧尸也看不见我们。”   池烁:“和丧尸面对面,千万别犹豫,比的就是速度。谁犹豫谁就死。”   “丧尸只有牙齿,”季遥食指点点脑袋:“而我们有比牙齿厉害千百倍的东西。”   路久揽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哥跟你传授经验。你就往秦初啊,池烁啊,凌舒啊,季遥啊背后躲,保准有用。当然啊,我就不行了,但我能躲你身后。”他说着说着,给自己不要脸笑了。   但何圆攥紧路久给她的美工刀,浓烈的雾化为勇气涌入心中,她神色认真:“嗯!我会保护你的!”   路久傻眼了:“不不不我就说着玩的,你躲我身后,我求你了躲我身后吧!”   众人都笑了,何圆也没忍住,抿着唇。   秦初系好衣服绳:“准备好了吗?”   大家目光坚定,齐齐点头,何圆深吸一口气,紧攥刀:他们都在。朱柳也在等她的斑点狗。   凌舒、池烁、秦初三人先下,昨晚的丧尸大部分都已经散去,只剩个别摔断身体没办法移动。秦初他们先让其安息,也是避免尸嚎引来其他丧尸。   结束,凌舒吹了个短脆的口哨,示意她们下来。   她们无声落地,快速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丧尸的衣服,将其系在一起绑成长绳。   凌舒、池烁一头一尾,大家牵成直线。   这是他们先前仔细商讨过的。   一、雾大,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预防丧尸上,要是有谁不小心落队很难立马发现。   二、手拉手靠得过近,会导致目标过大,如果突然有丧尸冲过来也容易连带;牵着衣服绳会有一定距离让众人反应。   三、要是谁发现危险,拽一下衣服绳便能提醒,不需要用出声,提高安全度。   何圆抬头看向四楼,雾气厚重,只见影影绰绰的黑影,她无声叹口气,感受绳下同伴保护的拉力,转身离开。   雾穿过脸,带来丝丝寒意,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头发、眉毛上都挂着细密的水珠。但无论朝何处望去,只有浓稠的白,以及若有若无的深色阴影。六人穿行在雾中,如同壳里移动的小点。   凌舒排头,衣服绳往上提,这是停步的意思。五人僵立在灰蒙中,攥紧手中的刀。   凌舒眯眼盯着前方一大片的深灰色影子。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肯定,之前在楼顶上眺望时,前面绝对没有建筑物。   凌舒先点开手机相机,对准那黑影,调高对比度度,降低亮度,但依旧雾蒙蒙地看不清。   凌舒拿出在研讨室时,大家一起做的简易弹弓。笔做弓架,用季遥从书包里找出的有弹性的发绳包住石子,他半眯眼盯着那团黑影,松手。   石头精准打在黑影上,黑影不动不叫。凌舒又试了一下,依旧如此。   黑影左边是观景河,右边是高瘦的建筑。不好绕。   凌舒擦去眉梢上的水汽,他希望是自己记错了,因为这么大的黑影,如果不是建筑,只可能是一大群丧尸围在一起。   但凌舒,相信他的记忆。   他快慢交替地拽绳三次——计划有变。   不待众人商议,他凑到秦初耳边,在膏药香中,匆匆留下两字“等我”。   举刀,目光锐利,随流动的雾,无声靠近。   他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看清眼前的情况时,瞳孔猛然睁大。前面近三十来个丧尸站在路中央。   无声无息。如雾中鬼魅。   他无声快速折返,就见大家警惕地聚在一起。   凌舒:“前面全是丧尸,我们要换道。”   “我们刚刚商量了这个情况。”秦初指向旁边的小树林,“虽说是树林,但就五十米宽,我们穿过去,对面是密集的建筑,我们绕过那些丧尸,再回大道。”   “好。”凌舒望着秦初,很高兴他们的心有灵犀。   路久想到看过的末日进化小说,细思极恐:“他们为什么一动不动站在路中央?守株待兔吗?”   凌舒也想知道为什么,丧尸不是到处晃悠找人传播病毒吗?为什么这次全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寒意。   “丧尸在封闭无人无声的环境里,会站着不动。大雾让他们看不见,或许也算封闭环境。”池烁出声,“我在几次探查屋内丧尸时发现的。”   这样说,凌舒也想到先前被砸了小包纸巾却反应迟钝的丧尸,但:“我用弹弓扔了两次石头他们都没反应。”   “冻僵了吧。”池烁猜测:“大冬天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凌舒拍拍自己发僵的面颊,觉得池烁说得对。   快要走到小树林时,何圆猛地回头,神情凶狠,双手高举刀。   不明所以的五人同步和她转身举刀。秦初环顾一圈,只有茫茫的雾:“怎么了?”   何圆有些尴尬,挠挠脸:“我刚才看见一个黑影跟在我们后面,转身又没有了。”   路久道:“可能雾大,丧尸又走到别的方向。我们小心点。”   何圆想说什么,但望着白茫茫的四周,最终咽下。还是先离开吧。   六人来到树下,出乎意料,根深叶茂,且是四季常青的品种,深冬里,也都枝繁叶茂。   众人望着连绵的、粗壮的枝桠,对视一眼,重新有了想法。   衣服绳解开,收回包里。他们无声地,一个接一个爬到树上,池烁动作稍显笨拙,身旁的路久频频回头,他口型道:“没事。”   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不可避免产生声音,但他们就像树上的鸟,闻其声不见其人。   另一边,都是些书亭茶馆咖啡馆的小店铺。既然不是宽阔大道,绳子也没使用的必要,大家就这样继续往前走。   何圆原本在中间,但她越想,越觉得那黑影不对劲,慢慢地,何圆停在队伍最后。   她全神贯注地警戒,树枝踩断的细响让她猛然回头,只见团团雾气和建筑影影绰的黑影。   但建筑不会踩断树枝。就像那闪过的黑影,是有意识的躲避。   她高举过头顶的美工刀细细颤着,腿软得像面条,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回走,一遍遍默念:“是小狗是小狗……”   再前方就是个拐角了,何圆害怕,就打算深呼吸冲进去。   脸颊刚鼓满气,手臂被拽住,何圆一下子就跳起来。   “是我。”季遥压低声:“发生了什么?”   何圆贴着季遥,指向拐角:“有东西。”   前方秦初他们还未回来,但现在的情况必须解决。她们离那一大群丧尸并不远,要是丧尸嘶吼将他们引来,后果不堪设想。   季遥神色凝重,攥刀,谨慎地走在何圆前面。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半寸目光,猝不及防与王驰阳的目光对视。   何圆下意识惊喜,太好了,不是丧尸!   她跑向王驰阳:“你还好吗?”   季遥满脸警惕:“你为什么会在这?小超市不在这边。”   “小超市?”王驰阳毫不掩饰他的嘲讽:“我凭什么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们的施舍?”   “不说了,”何圆插进两人中间,“既然是人,那我们就都离开吧。”这处四通八达,既然王驰阳都这样说了,大家也没必要寒暄了。   她朝王驰阳礼貌点点头,转身走向季遥。刚走两步,她被猛然拽住,挡在王驰阳面前。   何圆眼角闪过季遥的惊恐绝望,转瞬,她面前出现了从雾里冲出来、被啃食了半张脸的丧尸。   剎那间,何圆望见那两个静谧室出来的女生,她们反抗、嘶吼,但依旧抵挡不住被扑倒,再爬起来时,她们也是这样,只剩半张脸。   何圆全身软塌,她想逃,手臂却被如钳般紧紧箍住。   疼痛让她猛然回神,她想到秦初的话,想到朋友们的建议。   雾气如纱覆在她眼上,包裹她的四肢,何圆只觉一股暖意在身体奔腾。   回过神,丧尸已经倒地,她的刀,狠狠插进丧尸太阳xue里。   她一动不动,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手,那把刀。   季遥飞奔着冲过来,将披头散发的何圆拽到身后。   她怒火中烧,举刀。   王驰阳锋利的刀尖也指向季遥,却骤然顿住——目光凝固在脏污不堪的金发上。   季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丧尸趴在他腿边,满脸血污,吞咽着刚咬下的小腿肉。 第三十章   王驰阳一直觉得何圆蠢。成绩蠢,人也蠢。   但当她满眼失望地转身离开时,王驰阳无意识地垂眼。   然后,他望见,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如浪般的诘问,而何圆,一言不发,站在浪后。   明明他们才是校友,而何圆却为了那五人的庇护,沉默地望着他的狼狈、排拒。   何圆凭什么对他失望,是她先背叛了同伴。   所以在丧尸冲过来时,王驰阳没有任何犹豫,猛然拽过何圆挡在自己面前。   就像第一晚。   用力间,何圆的金色发绳掉落,从他脸庞滑落,迷了眼。   恍惚间,王驰阳看见被拽到身前的宋景春。他的金发也是这样从脸庞滑落——有点痒,更多是凉。   他打了个冷颤,回过神,何圆竟杀了丧尸。   他诧异到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拽何圆是梦,拽宋景春也是梦。   直到季遥一把将何圆扯到身后,愤怒地对他举刀。   他才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也都晚了。   王驰阳的刀尖直指季遥脑袋。   他不想杀人。但她们必须死。   他拒绝任何高高在上的审判。   攥刀的手不知不觉溢满汗渍,目光却越来越冰凉、漠视,就像在看两个必死的丧尸。   王驰阳手心微动,他正要一击必中,小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刀高举,但在望见满是灰尘与血污的金发时,世界里什么都没了。   他好像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直到季遥一刀捅进宋景春的脑袋,“噗嗤”一声,王驰阳身子一颤,才骤然回神。   他望见宋景春死了,唇边血迹红艳,死白的眼睛仍然睁着,像死不瞑目地盯着自己。   王驰阳蹲下身,合上他的双眼,动作间,牵动腿上伤口,疼痛沿至心脏,像上万的针,扎着心尖处最柔软的肉。   掌心下皮肤温度冰凉,像在停尸间放了多日的尸体,王驰阳的手贴得更紧,也无比清晰:他也要变成丧尸了。   他会和宋景春一样肮脏,没有人的尊严,只是病毒的容器。   劈头盖脸间,一条由丧尸衣服结成的长绳掉在王驰阳身上。   王驰阳一动不动,只是盖住宋景春的眼。   他听见季遥的声音:“把自己绑起来,只要没吃人,就还是人。”   王驰阳站起来,衣服绳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他没再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死亡是必然,但他不会一个人死。   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尽力气,朝雾里喊:   “我在这里——”   声音劈开浓雾,像刀划开旧伤口。   季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她冲过去,王驰阳跑掉了。   跑向她们的前方。   无数个黑影因为他的嘶喊冲出浓雾,尸吼让雾气都在颤抖。   王驰阳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那只是他的逃生策略。他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他不知道开锁密码,从这里下去也没用。   但,他抬头朝上望:上面,是排名单上,永远在他前面的名字。   王驰阳望见自己转身时的眼神,戏谑、幸灾乐祸。   那时的自己是想让他们死吗?   好像也没有。   那现在呢?   王驰阳抬手,刀划破手臂,血珠连成线往下淌。抬手,狠狠扣烂眼下长出新肉的伤口。   他望着浓雾里数不清的黑影,听着他们更加狂暴的嘶吼,放肆地笑了。笑得泪水从伤口滑落,如血珠。   王驰阳跪在地上,他的目光穿过前方数不清的丧尸,落在那晚,宋景春不可置信到空白的神情。   他不明白,那晚,在丧尸冲来时,自己为什么要拽着宋景春挡在面前。   就算到了此刻,他依旧不明白。   他只是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无数丧尸从他身旁跑过,他们不再攻击他。   王驰阳灰白的眼珠望着天空。   雾很浓。   但他最后望见的,是连绵的火烧云下,宋景春的金发比天空还耀眼。   他们约定,高考后一起逃离。   季遥追上去,却被冲过来的丧尸挡住。   她干脆利落一击毙命,但已经来不及了,无数个丧尸从浓雾里涌出。   她疯狂地挥刀。   大雾里,她早已看不清王驰阳的身影,但那偏执的、癫狂的叫喊,劈破雾气,一声声捅在她心上。   血溅到脸上,季遥不管不顾,死死盯着王驰阳消失的方向。   直到被扑倒在地,腐臭味堵住呼吸,季遥才望见自己——她被丧尸包围了。   季遥咬牙,迅速抬肘抵在丧尸脖颈处,阻挡他咬下来,同时拿刀的手用力捅下去,翻滚,半蹲,扫堂腿踹倒扑过来的丧尸。   她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双拳难敌四手,季遥只能任由背后的丧尸扑向她。   “滚开!”   比丧尸更快的是挡在她背后的何圆,她惊恐地尖叫,但身子不动半寸,手上的刀捅进丧尸脑袋。   就这样,她们冲开一个小口子。季遥拽着发抖的何圆往秦初那边跑,跑了几步发现根本行不通,这边丧尸太多了。   她只能拽着何圆,东逃西窜,哪里丧尸少就往哪里冲。   她们左逃右窜,借地形和大雾甩开大部分丧尸,但两人都已精疲力竭,相牵的掌心里是淋淋的冷汗。   她们的精神始终在高强度紧绷,不仅因为身后的丧尸,更是每一次拐弯后,突然冲出浓雾的丧尸。   季遥余光里望着唇无血色、目光虚浮的何圆——刚才她在杀丧尸时撞到脑袋了。   季遥咽下喉间的血腥,她必须要想个办法。   雾淡了些,她扫视着轮廓清晰些的建筑,拉着何圆,猛然右拐。   右边路空旷,没跑多久,却遇到个意外之喜——一棵树枝粗壮、枝繁叶茂的广玉兰树,甚至将那处的雾都染上浅浅的绿。   她们迅速来到树下,季遥托着何圆,让她先上树。   何圆头晕,想吐,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水泥,重到没有办法感知四周。   好在她全心全意地信任季遥,季遥要她爬,她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路开阔,丧尸追来得也快,季遥没有紧跟着上树,而是冲何圆喊:“手机。放歌。给我!”   何圆急促慌张:“只剩十个电了。”   够了。   手机快速塞进书包,季遥以“S”型路线跑向她最初的目的地。   老天眷顾,这次没再撞到从雾里冲出的丧尸。   她气都没喘匀,手一仰,将书包扔到湖里。   “正方形”书包在循环闹钟那晚就成空包,此刻载着歌声飘在湖面。   雾里,激烈的歌声比似是而非的人影更让丧尸疯狂。   他们扑进湖里,水声扑通。   季遥安全上树,何圆高悬的心这才放下。随后猛然弯腰,趴在树上吐了。   早上吃的东西几乎等于没吃,吐了半天就吐了些清水。   季遥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又摸摸她的脑袋,上面鼓了一个包。   “没事。”何圆有气无力道:“我歇一会就好。”   季遥望着趴在树枝上萎靡的何圆,又望着远处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秦初几人,真的很想哭。   她抬手用力擦过眼睛,擦过心中的迷茫绝望,紧紧攥着刀,一遍遍回忆天台上的所见,想寻找一条最佳路线。   但越是用力想,回忆越是蒙了纱,甚至记忆里这片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远处却有个小亭子、秋千以及一串的健身器材。   何圆头抵着树干趴了几分钟,再抬头精神状态好些了,她便撑起精力,环顾四周。   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不定。   但在望见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屋子时,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是梦。   季遥吓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还痛?”手忙脚乱地擦拭她脸上连绵的泪水。   “家……”何圆嘴唇颤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房子:“我们的家!”   季遥猛然回头,望向何圆所指之处——她想起来了!她知道这里有湖,不是天台上所见,而是何圆给她家地址时提到的。   “回家,我们回家。”何圆紧紧攥着季遥的袖子,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双目闪着耀眼的光。   季遥定定望着她很久,然后道:“好。”   雾更淡了,隐隐可见太阳的金辉。   季遥先是跑到树顶,站高望远环顾一圈,可能是被音乐声吸引,也有可能因为这儿是居住区,丧尸只有小猫三两只地散落。   她们从树上下来。季遥走在前面,能绕的绕,不能绕的就利用身边的树枝、石子,将丧尸引过来,无声击杀。   何圆在后面,警惕丧尸,辅助季遥。但她的大脑却比发现房子前更加恍惚。   她觉得自己灵魂与□□分开了。□□在警惕四周,灵魂飘荡半空,一遍遍望着熟悉的树木道路,一遍遍问自己:真的到家了吗?   直到钥匙颤抖地插进锁眼,门“咔哒”一声,她才定神。   何圆却没有扑进家,而是扭头望向身后,雾散去很多,远处寂静无声。她望不到秦初他们。   “进去吧。”季遥推开门。   何圆走进屋内,季遥跟在她身后,关了门,只是站在门口,刀尖上鲜血滚落。   何圆目光划过暖色沙发上堆着的校服,茶几上看了一半的小说,墙上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   她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软瘫在地,四晚未回,她闻着灰尘的气味,一遍遍道:“我们安全了,我们回家了……”   季遥闭眼,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深深呼吸,抑住嗓间的哽咽,问:“现在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好了。”何圆笑着,但眼里好像也没多少开心,她见季遥还靠门站着,赶紧招呼:“你还饿着吧,先随便坐,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用。”季遥问:“能借我一把刀吗?”   “随便挑!”   季遥选了把水果刀,紧攥在手心:“谢谢。”然后她道:“我去找秦初他们。”语气很平静。   何圆整个身子一下子僵了,她愣愣地望着季遥:“什么?”   季遥知道她听清了,没再重复,只冲她笑一下:“我们待会再见。”   何圆望着季遥的笑容,僵住了,她知道那个笑容,在那两个女生推开门出去时。   何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撞开季遥,用身体挡住门,她十指紧紧地扣着门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干嘛?你要干嘛?!”   “我说了啊,”季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平常事:“我去找秦初他们。”   她笑着,目光却穿过何圆,落在第一晚的储物间。   黑暗的房间里,季遥手电筒的光为每个人脸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没人说话。寂静里,回荡着路久惶恐的话音:“要是有人掉队了怎么办?”   季遥低头,死死按压自己发颤的指尖。却按不住她独自一人站在栏杆旁,朝下望见的啃咬、嘶吼、鲜血。   她无法抑制地颤抖。   然后她听到秦初的声音:“那就原路返回。”   季遥目光划过朋友们的面庞,他们都同意秦初的话。但季遥不同意,她是五人中体力最弱的。   季遥直起腰,她深呼吸:“既然掉队,那就说明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不如直接往前走。大家在前方汇合。”   凌舒的语气很平淡:“那要是我,秦初,随便一个人,掉队了。你会怎么做?”   季遥却再也没办法说出刚才的话,她哑着嗓子,目光却和四人一样坚定:“planE——掉队,立马回头。”   “你什么计划、什么方法都没有,”向来内敛羞怯的何圆,在季遥毫不退让的坚持里吼出来:“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晚何圆不在,季遥不想让她冒险,只道:“我有计划的。而且,”季遥扭头望过安全的、温馨的房子:“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秦初他们都知道我家的地址,你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会错过。”何圆拽着她的袖子,满脸泪地哀求:“我们先等一会儿,就一个小时,如果他们还不来,我们就去找他们。”   季遥躲开她的眼,没说话,只是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扶着何圆的肩膀,把她从门前挪开。   开门。把手按下的瞬间,季遥望见的是,她给王驰阳开门的手;给他扔下的衣服绳的手。   关门。泪如雨下。   她不明白,明明四天前,还只是在图书馆补作业,为年复一年的联考而努力,怎么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如此遥远。   何圆追出门,怔怔地望着季遥静静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背影。   季遥抬手擦掉泪,她只有三秒时间。三秒后,躬身,慢行,手攥刀,目光如鹰。   太阳出来了,雾气消散。让她的身影不好隐藏,但也让丧尸暴露无遗。   季遥小心警惕地绕过丧尸,再次折返到广玉兰下。   歌声已断,广场寂静。季遥一眼望见广场上徘徊的尸影。   她不知道王驰阳怎么来到这边,可能因为手机歌声,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他们目光对视。   王驰阳嘶吼着扑过来,唾液混着黑色黏液从嘴角淌下,挂在下巴上。   季遥握紧刀。   只是一个丧尸。   她举刀冲上去。   王驰阳的嘶吼引来远处的丧尸,季遥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必须速战速决。   侧身,躲开扑咬,用力踹向膝盖。王驰阳如她所料跌倒在地。在他刚扑过来时,季遥便发现他两只手僵着无法抬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寒光一闪。   季遥望着倒地的丧尸,刀插在他头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切都结束了?   远处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季遥压住情绪,利落拔刀,扫视一圈,快速跑到唯一能藏身的广玉兰树上。   十来个丧尸跑到广场上,没见到人,竟也不走了!就在广场上晃荡,或走或停。   季遥身上没有任何能将丧尸引开的东西。她盯着唯一可利用的树枝,正思索该怎么办。不远处的巷子里,却突然传来音响的歌声。   丧尸们一扫先前的退休生活,打鸡血般冲过去。   季遥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另一条寂静的小路,眼里渐渐溢满泪水。   何圆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肩上书包鼓囊囊,车筐里堆着菜刀砍刀寿司刀各种刀,她来到树下,眼眶通红,但笑得灿烂:“知道我怎么发现你的吗?”   季遥眨掉泪,哽咽着从树上下来:“不知道。”   何圆将手上头盔递给她:“我刚爬上楼顶,就看见你往树上爬。” 第三十一章   前方道路狭窄,秦初凌舒二人先去排查,池烁四人原地等待。   路久环顾四周,这是个三岔路口。有限的视线里,右边有个铺子,左边不远处有棵树,叶子全掉了,树枝粗壮,紧挨着施工常用的彩钢围挡。   路久想到图书馆的工人,有些害怕,轻拍何圆,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工人吗?”   何圆愣了一下才回神,“我也不知道。我两点一线。”说完,她也有些害怕地贴着季遥。   这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路久将后颈的鸡皮疙瘩按下去,飘忽的目光定在树上。   助跑,提膝,踩,蹬,臂一荡,整个人稳稳落在树上。路久朝下望去,里面没人,是修水管还是干嘛,围了个五十米左右的正方形。   路久朝他们比个OK,就见池烁指指右边,比个OK,然后冲进去。   路久看懂他的意思——有事,但我能解决。   但什么事呢?路久三两下从树上下来。   好在池烁很快折返,路久扫一眼,毫发无伤。   池烁喘两口气,抬头点点右边不远处的铺子:“那是个饺子铺,我透过玻璃扫视一圈,里面有营业的痕迹。”他目光扫过季遥三人蹩手蹩脚的小刀,正色道:“里面肯定有物资,我速去速归。”   路久:“我们一起去。”   “不用。”池烁不着痕迹地瞥过两个女生:“我很快就回来。”   “不。路久去。”季遥道:“你的背后需要一双眼睛。”   她对池烁笑了一下,目光坚毅:“我们能顶上。”   池烁在她的目光里愣住了,随后,他低头轻笑一声,再抬头,道:“小心。”   季遥点点头,回之同样的目光:“小心。”   路久对她们比个OK,“等我们凯旋而归。”   “胜利的号角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季遥玩笑道。   池烁轻拍一下路久,两人转身,抬眸,目光炯炯,一起穿过浓雾。   锁是普通的锁,池烁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夹子,开锁。路久则挡在他背后,警惕四周。   他攥紧手中的刀,盯着浓雾里朝这边移动的黑影。   就一个。   他快速转身,在池烁眼前划个“1”,一咬牙,用力冲进雾中。   丧尸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他就随便转转,猛然跳出一个人影,快到让他没办法反应,刀就进脑了。   路久轻声将丧尸放倒,拔掉刀,右手在裤腿上擦拭掌心的汗。   折返,池烁也将门打开,他的目光先在路久身上扫视一圈。两人快速进去。   店很小,目之所及干干净净。路久指尖擦过桌面,他摩擦指腹轻微的黏腻,有片刻的沉默。   池烁目光紧盯着屋尽头紧邻收银台、用布帘隔出的厨房。他盯着微微浮动的帘子,从桌上顺了几个一次性筷子。   他站在收银台旁,朝里扔了个筷子。   丧尸听见动静扑过来,收银台会替他挡一下。   但里面只有筷子落地的轻响。   池烁静待几秒,刀高举,轻手掀开帘子。警惕地环顾一圈,原来是窗户未关严。   “刀!!!”路久激动地直拍池烁胳膊。   三把菜刀,两把水果刀!还多了一把!   池烁将铲刀收起来,换了菜刀。   路久换了水果刀。余光望见旁边半人高的煮面桶,攥着它比脸还大的桶盖,兴奋地当作护盾。   池烁在厨房扫荡一圈,只有冻在冰箱的饺子,他们现在也没功夫慢慢解冻。但池烁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这些刀具,他拍拍装在书包里的刀,够了。   靠墙处有个饮料柜,路久拿了几瓶含糖饮料,也能补充些能量。   两人满载而归,路久却傻眼了,季遥、何圆都不见了!   池烁跃到路久前面,全身警惕:“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他们主动离开,我们……”   “后。”路久指着墙上马克笔的后向箭头:“这是季遥画的,她箭头每次只画一半!”   “走!”   路久刚踏出一步,浓雾里,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嘶吼——“我在这儿”将他定住。   他愣了一秒,大惊:“是王驰阳?他遇到危险了?!”   池烁却面色难看,彻骨的寒意迫使他拽着路久拼命往箭头方向跑,但来不及了,数不清的丧尸,如泥石流,冲破浓雾。   路久用力顶着铁盖挡住两个丧尸嘴。他拼尽全力:“季遥!!!”   只有更多冲过来的丧尸。   然后,路久在拥挤的丧尸堆里,看见了王驰阳。   他怔愣在原地,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他们只是长得像。   目光对视,王驰阳,或者更准确地说,丧尸眼里,只剩下对人的渴望。   路久踉跄地后退一步,低声呢喃:“王驰阳……”他一时不知道那是王驰阳,还是无数个上一面喜怒哀乐,下一面就变成丧尸的同类。   直到池烁替他挡住扑来的丧尸,一刀下去,他才骤然回神。   倒吸一口气,满腔腐臭,路久快速扫视,匆匆道:“上树。”同时一桶盖打翻扑来的丧尸。   池烁也正有此意,那边丧尸最少,围挡还能挡住丧尸。   池烁菜刀主攻击,路久桶盖主防御,两人一攻一防,配合得当,硬生生冲到树下。   “你先上树。”路久喘着粗气,攥着桶盖的两手酸胀到不住颤抖。   池烁没废话,手脚并用往上爬。   这树树枝又多又粗,好爬。池烁站稳第一件事,就是将书包里的水果刀,当作飞刀掷下,捅进拽飞路久桶盖的丧尸头上。   路久抓住机会,三两下爬到树上。   眺望。雾浓郁,只有近处,前赴后继,一个踩着一个,扑向他们的丧尸。   路久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地嘶吼:“超市汇合。”超市地点最明显,也是最近的。   吼声冲破浓雾,但前后都没有回应。   “先走!”池烁咬牙,再次踹开爬上来的丧尸。   病毒没有感情。它们将跌倒的同伴踩在脚下,越堆越高,这树要撑不住了。   路久攥紧手中的刀,最后看一眼雾里,避开挖开的坑,跳进围挡里。   这种围挡有框架和立柱固定,不好撞开,但它的高度比树更矮,已经有丧尸踩着同类的尸体冒出头了。   但池烁他们已经跑到对面围挡下。池烁弓步迭掌,路久踩在他膝上,翻上墙头,随即回身伸手。池烁退后跃起,一把抓住路久手腕,借力蹬墙。   翻越。池烁一刀捅进被声音引来的一个丧尸,路久警惕,环顾四周。   半塌的房子,堆积的砖块,停放的挖掘机。雾淡了些,连绵房子上鲜红的拆字更是瞩目。   这是个好消息,拆迁区里肯定没什么丧尸,但两人都眉头紧锁,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是哪,更不知道怎么走才能走向超市。   路久提议:“要不我们先躲起来,等那边丧尸散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原路返回?”   池烁有些犹豫,余光扫到身后,面色一凝——那围挡本就不大,已经有三四个丧尸绕过来,现在雾淡了些,他们看见人影,齐齐吼叫,后面的丧尸都朝这边跑来。   “先走!”池烁拽着路久穿进房子里。好在这儿的房子是自建房,一栋一栋,既方便他们躲藏,倒塌的砖墙也能挡住身后的丧尸。要是小区的单元楼,他们还真不敢进去。   他们东窜西窜,不知走了多久,尸吼也早已被甩在远处。   前面有个两层楼的房子被拆了一半,视觉上看着摇摇欲坠,路久让池烁走里侧,有些烦躁:“怎么还在拆。”   池烁面上没什么表情,拉着他踩过堆积的砖块山,坚定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原点。”   路久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池烁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球是圆的啊。”   路久看着倒塌的砖块,将那一拳忍下,愤愤瞪一眼池烁。   池烁专心寻找最安全的路。   就这样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出了拆迁区。   正前面是浓郁的绿。一左一右两条路,看不见尽头,也没有标识。   池烁问:“走哪边?”   路久仰头点点前面的树林:“直接穿过去呗。”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与其瞎转,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树茂盛,叶子时不时扫过脸,有点痒,又有些好玩,路久便任由树叶划过脸。   他望着树,一边走一边回想,曾经有没有乱转转到这儿,但泮城绿化实在太好了,这树儿到处都能看见。   池烁拨开叶子,攥刀警惕四周,虽说是在树里,但谁也不能保证这里就没丧尸,还是小心为好。   就这样又走了几分钟,身上都被叶子上的水气染上湿意,终于走出小树林,两人抬手抹去脸上的水,就见不远处,在太阳朦胧的金辉下,清晰可见的小超市。   两人双眼倏地睁圆,池烁不可置信到甚至偷偷拧了自己一下。   路久喃喃:“我简直是幸运King。”   “那前面几个也交给你了,幸运King。”池烁拍拍他的肩。   路久跟梦醒似的突然望见前方散落的丧尸。他唰地蹿到池烁身后,拽着树叶挡住自己,笑得谄媚:“我只能选路,武神还得是您。”   池烁翻个白眼,转身,攥刀,目光锐利,扫过丧尸状态,近处建筑。   然后,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张嘚瑟到有些发欠的脸凑到他脸下:“请叫我King。”   举在脸庞的手机跟着他的笑一起晃。   “这回舍得了?”池烁挑眉。   路久把手机怼他手里,学着大人的口气:“都快考试了还天天手机手机的。”   “行。”池烁晃晃他的手机,转身就走。   路久跟在身后,眼睛黏在手机上,要送它最后一程。   他们估算着距离差不多,从书包里掏出丧尸裤子,将手机绑在树上,定了个闹钟。   快速折返。两人无声爬到树上,路久往叶子深处爬,池烁拨开浓茂的绿叶,如猎豹,盯着那群丧尸。   铃声炸响。丧尸们如听到开饭铃的鬣狗,蜂拥着冲过去。   雾更淡了,露出超市门上的撞痕与血污。显然,其他幸存者也想到超市,但失败了。   池烁眯眼,盯着那随铃声震动的门。看来,超市里的老板也感染了。   随着丧尸离开,池烁路久也来到超市门口。   池烁问:“坏掉的窗在哪里?”   路久带他绕到另一面墙。池烁仰头,窗户是左右推窗,还挺高,好在旁边有个红砖围墙可以借力。   池烁助跑借力,手勾窗,快速扫视屋内。   店不大,超市门紧贴收银台,对面货架如横线整齐排列,大部分都是空的。货物成箱堆积。   老板还在随铃声撞门。池烁望着门板的颤抖,眉头一皱。   他从墙上跃下来,路久收回警惕,等待池烁安排。   池烁神色不变:“屋很小。你去敲门,吸引他注意力,我进屋。”   路久却神色大变。他迅速转身举刀。   激烈的尸嚎——   对面商铺里,一个丧尸贴着落地窗与他们对视,而原本被引走的丧尸,也因为它的嘶吼折返,路久甚至听到他们往这边跑的嘈杂声。   “去窗上!”池烁把书包丢给他,利落翻进屋内。   声音嘈杂,盖住了他的落地声。池烁攥过掌心的汗,无声前进。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深呼吸,举刀欲捅,老板却猛然转身,池烁愕然一秒,反应极快地往货架区跑。   老板竟反应更快,飞拳扫腿。池烁只觉得整个人凌空一瞬,然后全身都是沉闷的肉痛,他在路久惊恐的嘶吼里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飞了。   他忍着痛,迅速翻滚起身,抬头望去——路久坐在窗台,装刀的包已经空了,老板在窗下怒吼,肩上插着水果刀。   显然要不是路久那刀将老板的怒火引过来,池烁早就被咬了。   路久见他爬起来,眼瞬间亮起来,声音很大,带着哭腔:“我以为你死了!!!”   池烁:“……”   见他并无大恙,路久的声音恢复些冷静:“窗下有七八个丧尸!”   池烁充耳不闻他们被包围这件事,目光死死盯着老板有技巧的蹬墙借力。很明显,老板是练过的。但池烁也不是第一晚的池烁。   他飞扑着勾起离自己最近的菜刀,毫不犹豫地掷刀。他手稳眼准,刀直冲后脑勺。但老板竟头也不回地侧身躲过刀,愤怒长嚎,扑向池烁。   池烁眉头狠狠一跳,老板的反应竟比叶青还快,近乎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他想不清楚原因,也没功夫想,迅速往货架里钻。   货架间隙狭窄,且货物堆积。丧尸关节退化,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但谁也没想到,老板望着藏在货架间举刀的池烁,竟停下脚步,一手一个,拽着两边货架奋力合上。   池烁瞳孔骤缩,他三两下扑到架顶上,飞跃跳到收银台后。   “砰!!!”身后两个架子砸在一起的重响。   池烁喘着粗气,脸通红,余光扫到柜上,老板身着军装的照片,笑得意气风发。   老板扑到收银台,池烁背后是墙,他的路被堵住了。   “池烁——”路久将自己唯一的水果刀掷过去。   池烁抓住老板扭身避闪的间隙,举刀如豹冲过去,动作间蹭过台上相框,相框晃了一下,终是倒下,合住相片。   但只能说,不愧是军人,两刀夹击下,老板不仅在瞬间打飞掷来的水果刀,还在侧身躲开池烁刀的同时,抓住他飞跃的小腿,擒拿式压在地上。   那一刻,所有的惊恐、害怕,如沙漠里的水珠,瞬间蒸腾。路久盯着池烁如飞蛾般无力的挣扎,以及丧尸越来越近的嘴,脑子里无比清晰——池烁要变成丧尸了。   然后,他望见了池烁的眼——怼他时的得意,停留时的担忧,以及醉酒时崩溃的痛哭。   疼,只有疼,全身都疼。路久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全身疼得像被撞碎了一般。   但他还记得池烁,还记得丧尸,他想起来,他要给池烁帮忙。   但太疼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一寸。似有所感,路久的呼吸猛然僵住,接着,小腿一痛。   池烁的嘶吼好像就在耳旁,又好像隔着很远,像梦似的穿过他耳膜,又飘远。但小腿的疼痛打碎了他的幻想,这不是梦。   他什么也没看清,只觉眼前一闪,丧尸被池烁撞倒在地,刀疯狂地捅进去。   路久缓缓扭头望向空荡荡的窗台,那么高的窗,那么远的距离,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是如何从窗上跳下来踹倒丧尸的。   路久低头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真牛。不仅是短跑小王子,更是跳远小王子。   虽然立马就被丧尸拽着手臂,跟个玩偶娃娃似的砸到货架上。   路久想和池烁说话,趁他现在还是人。但池烁始终背对着他,一刀又一刀地捅进丧尸脑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病毒传播。   “喂。”路久声音很弱,轻而易举就被门外丧尸的拍打声,甚至池烁的捅刀声盖住。   但池烁近乎疯魔的动作,却猛然僵住。两秒,刀嗒吧掉在地上。   池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步子快到像瞬移。他一把掀开路久被咬处。刺眼的红。   路久手脚并用地将裤子掀下去,腿藏在身后,他不想被人看这些东西。只道:“把我绑起来吧。”   背包里的丧尸衣服拿出来,用力打结成绳,脖颈处青筋暴起。然后,他脱了自己的羽绒服,铺在干净的地面,再小心将路久抱到自己衣服上,最后用衣服绳将他捆在身后的货架上。从头至尾,池烁一句话也没说。   路久闭上眼,不看他抖得不成样的手,也不看自己的茫然、恐惧。   “捅下去吧。”他声音很平淡。一滴泪无声从眼角滚落。很快。谁也没发现。   池烁从货架上找出湿纸巾,细细擦拭他脸上的脏污。   路久没动,任由他动作,他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对池烁笑了一下,就像没被咬一样:“等我变成丧尸,你就立马捅。我不想吃人。”   池烁盯着他擦拭的动作,字很重:“能变回人。会有疫苗的。”   他擦得有点痛,路久没躲,只是笑了一下:“你看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就等!”话砸下来,池烁像撑不住,背蜷缩,剧烈地喘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我和你一起等。”   但路久脖颈处的皮肤瞬间发麻,他一时震在原地,他知道池烁说的是真的。   他好半晌才回神,愤怒压过恐惧,路久劈头盖脸骂下去:“你疯了吗?你不跟秦初他们在一起,跟丧尸混,你有病吧!”   “你是路久!不是丧尸!”池烁吼着。   路久呆住了。泪无声地、连绵地从池烁眼里滚落。但他的眼神是固执的,绝不退让的。就好像泪是泪,池烁是池烁。   “我没了我的思想,我就不再是我了。就像叶青不再是叶青。”路久嗓音干涩,但他必须这样说,“如果你把那样的丧尸当作路久,我很后悔认识你。”他应该和同伴在一起。   “我也后悔认识你。”池烁从货架上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绑在路久嘴上。他神情称得上冷酷,眼里却汹涌着绝望。“如果不是疫苗这唯一的可能性,我早跟你一起被咬了。”   路久望着他的眼睛,甚至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只是突然很想哭,为什么要有末世?   寂静无言。他们并排靠在一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路久都开始怀疑自己就是小说中的免疫体。   池烁一把拽下他的裤子。   “哎!”路久下意识蜷缩。   池烁强硬地掰直他的腿,用湿纸巾擦拭被咬的地方,血擦干净,小腿处有一圈咬痕,但没破皮。顺着血痕往上,原来是大腿处被货架撞了个口子,血流下来。   路久死死盯着,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正要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就被池烁紧紧抱住。   路久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但他一动不动。   他没听到任何哽咽,也没感知到任何水意。但池烁勒着他的身体,不住地颤。   “为什么要救我?”池烁声音很闷。   路久拍着他的背,笑道:“谁叫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呢。”路久总是以哥哥自居,从他第一次知道池烁比自己小两岁。池烁总是烦不胜烦。   池烁松开他,沉默着低头解绳子,没有看他,声音也很轻:“哥。”   路久的笑顿住,他也不知怎么的,心疼来得汹涌又突然,池烁走投无路那晚,他什么也不能说,但现在,他揽着池烁的肩,像个哥哥:“很好,以后你就是第二个短跑小王子了。”   “为什么?”   “我妈打人可疼了。”他反问:“不然你以为我短跑为什么这么快。”   没了吸引,路久盯着恢复安静的门,坚定道:“等一个小时,要是他们还没过来,我们去找他们。” 第三十二章   秦初轻轻吐气,带着雾的凉意。   他和凌舒的排查主要是防止上次的情况——大群丧尸站在路中。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小心为上嘛。   所以两人结束得也很快。   返回。秦初望着厚重的浓雾也挡不住的荒凉,突然想起曾听大人说过,这块区域将拆迁重建。   这是件好事。秦初高兴地轻轻撞了下凌舒。将他撞回神。   “怎么了?”秦初问。   凌舒的目光划过房屋的轮廓:“我总觉得这儿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为什么。”   秦初便和他一起皱眉回想。他的目光划过那些屋子,一点也不眼熟,倒是看见一个大门半开的房子。   他拽了下凌舒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朝屋内前进。   从这儿到何圆家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可以,当然身上有点吃的最好。   凌舒在前,推门,快速举刀转进死角,安全。   秦初关了门。“有人住。”桌上一层浅浅的薄灰,分不清主人是离开了还是感染了。“我们小心点。”   凌舒点头:“先找到厨房。”   屋子不大,很快就找到厨房。蔬菜都坏掉了,好在冰箱里还有一些鸡蛋。   水电都能用,秦初锅接水煮上鸡蛋,心满意足地拍手:“鸡蛋熟得快,等我们再过来,刚好能吃。”   凌舒警惕的目光瞥过盒面快递单时,猛然凝住。   他一把抓住秦初的手:“快递站!”   “快递站在这附近?”   “对!”凌舒想起来了:“我当时怕走错,特意搜了实景地图。”   他看了眼窗外:“雾又淡了,要不我们去楼顶看看快递站的具体情况?”   秦初也正有此意。何圆家虽说有吃有喝,但毕竟六张嘴,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压在救援上,还是多几个备选方案好。   “你买了什么东西?”秦初有些好奇。   凌舒笑了一下,单眨眼:“保密。等末日结束再告诉你。”   “给我买的?”秦初轻轻撞了下他的肩,眼睛比星星还亮:“那从现在到末日结束的每一天,我都很期待。”   凌舒吻上他的眼,声音呢喃:“从第一次见面,你就送了我很多期待。”   秦初指腹在他脸上画了朵烟花,笑着:“走吧。去楼顶。”   两人小心快行,一路上也没遇到丧尸。但天台的门竟是锁的!   凌舒用一次性夹子东捣西捣,在秦初殷殷的目光中,成功将夹子断在锁眼里。   凌舒怪房主人:“家里的门还反锁!防谁呢!”   秦初捏捏他通红的指腹:“二楼不是有个房间,屋里说不定有窗。”   楼梯下去便是二楼房间。很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秦初点点头示意准备好。凌舒轻轻地别开一条缝,还没看清,不远处就传来丧尸的嘶嚎与奔跑。   两人心一紧——声音是从路久那边传来的。   凌舒当即就要关门,但就在担忧的片刻,门被丧尸撞开。   秦初举刀就要捅。他们面对面,秦初的动作却猛然僵住。   像。   实在太像了。   秦初竟踉跄着上前一步,他想问问奶奶,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不是说天堂就没有病痛了吗?   “小心!”凌舒的焦急让他骤然回神。   丧尸蹒跚着冲过来,秦初手上的刀却再也举不起来。他狼狈地后退,却忘了自己就站在楼梯口。   “秦初!”凌舒嘶吼。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只抓住一团空气。   一老一小两个丧尸。余光里,刚被他丢进屋内的小孩又要冲出来。凌舒咬牙,肩膀用力,将老人撞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这楼梯又高又陡,秦初撞到墙角才猛然停住。   剧痛炸开,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秦初却硬撑着抬起眼,直到听见丧尸的拍门声,他才无意识地长长叹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疼痛瞬间反噬,猛然淹没了他。   下一秒,恐慌盖过疼痛——他的左手动不了了。   凌舒几乎是跳下来,转瞬间蹲在秦初身旁。手焦急地伸着,又小心翼翼不敢碰:“哪里疼?撞到哪里了?”   秦初借着起身的动作,把左臂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偏转。他说:   “没事。”   “去路久那。”   脸上的冷汗却不受控制地沁出来。   凌舒盯着他不住颤抖的左手。他没有问,只伸出指尖,试探地碰了下。很轻。   秦初却疼得整个人一缩,冷汗唰地淌下来。   凌舒伸出的指尖,比秦初骨折的左手抖得还厉害。   他压住心中的惶恐:“你别动。我去。让他们过来。”   秦初咬牙咽下痛,声音几乎是挤出来:“小伤。”他焦心路久他们的情况:“走。”   凌舒挡在他面前,近乎是喊:“你的左手骨折了!”   “我的右手还是好的!”   话落地,秦初抿了下唇。他避开凌舒的目光,刚迈出一步,“砰——!!!”门外丧尸的撞门声。   这儿虽说荒凉,但小路四通八达,总会有丧尸晃过来。他们也忘了压低声音。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路久声嘶力竭地“超市汇合”!   凌舒箭步冲向大门,透过被撞开的门缝,望见追声而去的丧尸背影。   凌舒咬牙。他们现在应付不了四个丧尸,只能静声忍耐。   秦初站在凌舒身后,面色惨白,满头冷汗,他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盯着自己左手——只是跑过来,左手竟痛到无法压制地颤抖。   冷汗划过他眼角,刺得秦初眨了下眼。突然,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会拖累他们。   凌舒深呼吸,掩下担忧,语气不容置疑:“去快递站。离我们更近。”   秦初透过门缝,望向超市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凌舒。   凌舒语气强硬,但秦初望见他屏住的呼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目光。   秦初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好。”他不能再让凌舒为自己焦心了。   凌舒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他很轻地贴了下秦初的右臂,在他耳边低声保证道:“他们会没事的。”   迅速转身,透过门缝,扫视屋外情况。   丧尸更多了。显然路久他们成功逃走,丧尸没了目标,四处晃荡,而这儿离三岔路口也很近。   凌舒望着雾那头不断晃来的黑影,眉头紧皱。   秦初拽了下凌舒的衣袖,因疼痛,他的声音轻得像蚊蝇,凌舒根本没听清,只是他刚好也想到这个方法——走后门。   这个门是他们在找厨房时发现的,门后是用红砖围出的院墙。   凌舒走在前面,眉头紧皱。他必须要想个办法,不能让秦初的手就这样痛着。   他去厨房搬把椅子,转身离开,秦初却指向他背后,凌舒条件反射般举起椅子,只见一个煮着的锅。   凌舒愣了下回过神,他把插头拔了,鸡蛋也没煮熟。   椅子放在围墙下,秦初踩在椅子上,凌舒托住他的腰让他翻上墙头,自己再翻过去。   落地后直冲秦初指向的地方,击杀。警惕扫视,确保安全,跑回墙下,张开双臂。秦初借力跳下,凌舒稳稳扶住他的右肩。   整个过程,凌舒始终没让秦初的左手用力,但他还是不放心,余光时不时瞥过秦初左手,直到秦初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左手。   凌舒愣了一下,移开目光,当做什么也没发现,警惕四周。   丧尸很少,但他们没有任何高兴,心反而更沉了。   秦初的目光划过四溅的残骸与血污,唇紧抿。   他们不是运气好,而是丧尸被路久那边的动静引走了。   凌舒借着雾的掩盖,利落解决散落的一两个丧尸,抬头,是快递站。   门大开,看撞痕是被人暴力打开,快递也散了一地。   凌舒闪进门后死角,确认安全,让秦初进屋,一个个检查货架后的死角。   快递站不大,能跑的丧尸都被声音引走了,就一个啃断腿的,见人来便拖着身子张嘴要咬,凌舒刀光闪下。   一切安全,凌舒手上的刀却攥紧又放下——来的路上他看见一个药店——他不放心秦初一个人在这,但显然,秦初现在最好静坐休养。   秦初环顾四周:“门能锁,没窗。这些快递里肯定有吃的喝的。”他走到凌舒身旁:“我很安全。”   秦初望着他脸上的犹豫忽然有了方向。道:“去吧。”   秦初笑了一下:“有的话,帮我带块巧克力吧。”眼底是苦涩。   话落,凌舒却猛然盯着他,没说话。秦初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凌舒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秦初无意识追了两步,透过门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沉默地站着,直到耳边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秦初浑身一颤,他右手还攥着刀,竟下意识用左手开门。   钻心的疼痛让他举起的左手猛然掉落,也让他彻底回神。   透过门缝,外面雾依旧。   秦初扔了刀,想摸摸口袋里的玫瑰花饼,却抓了个空。他慌张地翻了两下,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穿在凌舒身上。   秦初的手贴在空空如也的口袋上。耳边,是他拧下凌舒卫衣哗啦啦的汗水。   秦初想,凌舒会回来的。等他和路久四人汇合。   秦初转过身。满地快递盒,被踩得扭曲变形。他弯腰,捡起身旁小盒子,看着快递单子,是末世里没用的东西,放到货架底层。   起身时,左臂跟着晃了一下,秦初呼吸顿了一瞬,好几秒,才缓缓吐出气。他没有停,又捡起第二个。有用的,放在货架上层。   秦初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只是靠在货架上,任由铁架子贴着他湿透的衣裳,望着身旁才捡起的零星快递。   半晌,他望向自己的左手。   肩胛骨微微隆起,手腕也不能转动,从肘到手指尖,就这样吊着。   秦初瞥开目光,他需要找个东西固定左手。   秦初走了一步,身体不自觉右。倾。肩膀蹭过货架,最上层悬在架角的纸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   秦初反应不及,箱子闷头砸下,也砸到他的左手。   剎那间,秦初和箱子一起跪在地上,压住锥心的刺痛。   膝盖压着地面,冷硬的触感一直往上渗。剧痛麻木。   秦初盯着凌舒离去的方向,声音很轻:“对不起。”闭眼。合上从楼梯摔下的自己。   几秒之后,他睁开眼,撑着货架站起来,去找干净的硬纸板。   走出拐角,倏地愣住。   地上是花。   即使被踩踏、碾压,混着灰尘和干涸的血污,仍能望见它被精心包扎的丝带。   秦初望着角落唯一一枝还算完整的花束,半跪着,指腹轻轻擦过卷曲泛黄的花瓣边缘,小心地将花朵放在他能够到的最高处。   轻轻摘下一片花瓣,花心处还残留着一点白,放进最贴近胸口的口袋。   门口传来声响。   秦初目光一凝,从地上捡起刀。屏息。   门被推开。是凌舒。   满头大汗,满身血污。怀里护着什么东西。   秦初脱口而出:“你们汇合了?”但凌舒身后没有人啊。   凌舒喘了两口气,拿出护在衣服下的腕关节固定支具。   秦初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左臂。   “我去时还担心这儿人少,药店里会没有东西。”他脸上混着尘土的擦伤,唇却勾着,眼角眉梢飞扬着惊喜,“结果不仅找到这个,还有医用纱布和药膏!等会把你脸上的纸巾也换了。”   凌舒先摘了污黑的手套,用消毒湿纸巾来回擦拭双手。接着拆了护具上的防护膜,护具干净得像末日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初的左手,深呼吸,抑住指尖的颤抖,轻柔地拖着他的手腕:“要是疼了就和我说。”   一滴泪砸在凌舒拖着秦初左手的手腕上。秦初的手一直抖。   凌舒抬头,目光对视。剎那间,他的心被拧了一下。   “对不起。”痛苦、愧疚、自责,逼得秦初慌张地垂下眼眸,他不敢看凌舒的眼。   凌舒便和他一起低头,手上细致地调节护带长度。   “还记得在四楼窗边,你说,你会一直看着我。”凌舒深呼吸,但不行,嗓子,胸口,锁骨下方,像塞满了泡在水里的海绵。不疼,却难受到他无法呼吸:“秦初,我需要你的目光。但我也需要你接受我的目光。”   “秦初,将你担起的责任分我一半吧。”   秦初只是望着凌舒。直到凌舒的掌心抚上自己面庞,他才知道自己在哭。他哭得一点声音也没,只是泪不住地流。滑落唇角,很咸。像海水。   凌舒身上很脏,他没有抱秦初,只是和他额头相抵。闭眼。泪滚落,掉在拖着秦初的手腕上,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凌舒用力眨眼,却眨不去眼底的通红。他微微起身,径直来到一个货架旁,只见包装上布满血污与脚印,空荡荡地悬着唯一一朵枯萎的芍药花。   他顿了一秒,从书包里抽出几张A4白纸,折成花,递给秦初:“秦初。我们,一见钟情。”   花很丑,但秦初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捧在怀里。他沉默地望着花,然后侧过头,把脸埋进花里,声音很闷:   “凌舒,我手疼。” 第三十三章   “没有巧克力。”凌舒伸手,掌心里是药店常见的润喉糖,“但有巧克力味的。”   秦初紧紧攥着盒子,圆钝钝的边角硌在掌心,像珍珠滚过心尖最柔软的肉。   他朝凌舒伸手:“可以帮我打开吗?我想尝一个。”   凌舒愣了一下,他正盯着秦初脸上新换的医用纱布,闻言近乎手忙脚乱地打开,倒一粒在盖子上,递到秦初唇边。   秦初就着他的动作,低头抿住。   很难吃。第一口是劣质的巧克力香精,之后霸道的薄荷席卷整个口腔,呼吸间都是风油精的辣味。   但秦初依旧含在嘴里,小口小口地抿着。他冲凌舒笑了一下:“谢谢。”   恍惚间,凌舒只觉春风微动,温柔而坚韧地穿过胸膛。直到秦初微微侧头,他才惊觉自己看他看得入神。   反应过来,凌舒奇怪自己的心跳为什么震耳欲聋,但同时,与之升腾的,更强烈的欲望是为秦初做点什么。   只要秦初再笑一次。   他情绪澎湃,可目之所及,只有昏暗的快递站,凌舒低头,两手并用地收拾散落的快递盒。   “怎么了?”秦初望着他慌乱的动作:“是要找什么吗?我跟你一起找。”   “没没。”凌舒眼皮都在发烫:“我收拾一下,这样清爽些。”   他头都不敢抬,直到秦初握住他的手,满目担忧:“凌舒?”   指尖碰到瓶身,凌舒猛然攥紧掌心,和秦初十指相扣,瓶装润喉糖硌在他们相握的掌心:“我,我还能去药店拿这个糖!”   “额……”秦初沉默了,他舔了下舌尖上的风油精,如实道:“这个有点难吃。”   秦初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半边脸,贴住凌舒脸上的失落,还带着湿巾擦拭后的凉意:“谢谢的是你。”   凌舒的喉结滚动一下,他很用力地抱着秦初,脸埋在他脖颈间。秦初说:“以后给我买很多很多我爱吃的巧克力。”   凌舒的声音轻,但秦初听得很清楚。他说,“还有很多很多芍药花。”   秦初低头,望着贴近胸口的口袋,很轻地笑了一下:“嗯。”   他们互相依靠。半晌,凌舒抬头,带着秦初的气息:“想吃什么,我来拆。”   “面包!”秦初一口道,余光瞥着货架上层的纸箱。   “好。”凌舒提着刀,直接凭感觉拆,划了几个快递就找到面包。   他有些高兴,给秦初挑了个巧克力口味的:“诺。”   秦初咬了一口:“好吃!”眯着眼笑。   凌舒也有点饿,但他没吃,径直走到墙边比他还大的快递箱前。   他早就好奇这箱子里的东西了。   秦初站在旁边,时不时将面包递到凌舒唇边。就这样,两人的巧克力的余香里,望见等身高的人偶服。   两人惊愕对视,秦初想不明白:“为什么买商场里的人偶服?”   凌舒不好奇,他只是比丧尸更用力地撕咬,扯拽,半晌,他抬头,上面只留了些口水,连毛都没秃。   两人对视一眼,秦初伸手,凌舒帮他穿上,再戴上头套,面前只剩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棕熊”了。   凌舒细致检查了手腕、脚腕、脖颈等处的厚度,确认丧尸咬不破,问道:“怎么样?左手难受吗?”   “不会。”秦初声音闷闷的。   凌舒找了一下,才在嘴巴处找到两个透气的小孔,对上秦初的眼,秦初冲他笑了一下。   凌舒立马替他摘了头套,在手上垫垫,估摸着五斤重,神色凝重:“我想办法让它通风。”   “不要。”秦初一口否决:“闷点总比被丧尸咬好。等到何圆家我第一个洗澡。”   确实。还是安全最重要。凌舒先给他脱了人偶服:“我们装点物资就出发。争取早点洗澡。”   半晌,两人结束他们的洗劫。   秦初:“GO!”   凌舒紧紧手上的刀:“出发。”   快递站没窗,凌舒跃到门旁,透过门缝,才发现外面日光大盛,他望了眼天上的太阳,有些恍惚,池烁他们怎么样了?   “小棕熊”毛茸茸地碰了下他,凌舒低头,在一片光点中眨眼,再抬眼,只剩坚定。   扫视,四个丧尸晃荡。凌舒用拆出来的遥控小车将丧尸引走。   挡在秦初左侧,快速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小巷。凌舒去药店时刻意关注过路线,这边丧尸最少。   无声击杀巷口的一个丧尸,凌舒余光依旧瞥着秦初,但悬着的心是落下了——秦初动作很稳。   走了一段距离,竟一个丧尸也没遇见,凌舒舔了下唇,手中的刀攥得更紧了。   前方有个拐角,寂静无声,但凌舒的直觉——末日里才有的直觉——前面有东西。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凌舒紧攥刀。猝不及防,他的肩被碰了一下,秦初的右手只零星比划几下,凌舒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丧尸咬不破,我去。   凌舒瞳孔骤缩,但会疼啊!他伸手要拦,但秦初已经冲向拐角。   凌舒只能咬牙攥刀隐身在绿色大垃圾桶后,等待秦初报数。   下一秒,却是路久惊恐地:“还有丧尸熊!”   然后是季遥忍无可忍地:“那是人!”   凌舒攥刀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他冲出拐角,一眼望去,四人都在。他望着对面同样沉默的大家,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快速地摘了秦初的头套。深冬里,秦初的头发像水草般贴在脸上。   路久冲上前,抽着纸巾给秦初擦汗,嘴里玩笑道:“呦。氪金玩家。”   秦初紧紧盯着路久有些踉跄的左腿,皱眉:“腿受伤了?”   路久头昂得比大公鸡还高:“路久大战丧尸,路久全胜!”   秦初细细打量他,见他除了走快时有些踉跄,也没多大问题,顺着他的话:“厉害!”   池烁拿了两瓶矿泉水——从超市扫荡的——递给秦初和凌舒。凌舒一起接过,重重攥了下池烁手臂,“谢了。”   池烁点点头。他们知道对方没事。   何圆贴着季遥,满眼放光地盯着凌舒给秦初喂水。   季遥侧头蹭过肩膀,眼眶泛红,她深呼吸:“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旁边就是个屋子,池烁用发卡开锁,屋内空荡,灰尘厚重。   合上门,无人说话。大家在潮湿发霉的呼吸里,细细望着每一个同伴。   直到路久吸吸鼻子:“我要跟你们讲我怎么从窗上跳下来踹飞丧尸的。”   这时他们才回神。   凌舒轻咳一声:“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汇合了。”   “是季遥猜你们在快递站,所以我们往这边走的。”池烁望了眼季遥,带着敬佩。   “你们那边丧尸情况怎么样?”凌舒赶紧问:“我这边少了很多。”   “你们离得远。工地那边一直有机器运作的轰鸣,应该是幸存者,但也将丧尸都引走了。”池烁和他们说之前商讨的方案:“何圆说这边有条山路去她家。丧尸少。”   “山路?”凌舒有些迟疑。   “小山。”何圆立马道,“我小时候经常去玩,我认得路。”   “好。”凌舒点点头,走山路肯定轻装上阵好,凌舒给秦初脱了人偶服。   秦初热气腾腾地站着,“人偶服看着可爱,里面竟然又重又闷。”   但没人说话。秦初在凌舒用湿巾擦汗时偏了下脸看向大家。   困惑瞬间化为云雾。秦初笑笑:“没事。凌舒给我找了护具。”他右手摸了摸顺滑的肩带:“固定住就不疼了。”   “呜……”路久张嘴哭出一个鼻涕泡:“你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季遥红着眼眶,拆了个巧克力递给秦初:“吃点甜的。”   何圆很后悔:“我的小电驴引丧尸丢了,不然我还能载你。”   池烁拍拍凌舒的肩:“山路崎岖,到时候你背不动了就换我来。”   凌舒张嘴就要怼,但他是蓟城人,见得山少,顿了一下道:“行。”   路久完全忘了自己的腿伤:“我们轮流,一人一段。”   季遥眼睛红成兔子依旧翻个白眼:“我和圆圆搀着你。”   秦初低头,转了下嘴里的巧克力,眨去眼底的热气。   抬头,没有任何理由,秦初坚信,他们这次会平安到何圆家。   “出发!”   凌舒池烁最前,何圆季遥最后,路久秦初中间。秦初余光暗暗留心后面两个女生。但才走了一段路,他便收回目光——季遥与何圆的眼里都带着以前不曾有的坚韧——她们不需要别人的目光。   秦初全神贯注地警惕四周,丧尸更少了,偶尔遇到三两个,也很快解决,一路上几乎顺风顺水。   来到小山。山和凌舒想象的完全两模两样,但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将裤腿手腕束紧,再用刀砍个树枝来做登山棍。   大家整装待发。秦初最后望一眼工地的方向,默默道:谢谢。   山路再怎么崎岖,也比跟丧尸面对面好。大家身体上累,精神状态反而越来越好。   “来。”前一步的池烁将手伸向季遥。   季遥借力,每个字都在用力:“我以后,一定,锻炼!”   何圆也在下面托着她。但这段路又陡又滑,季遥蹬了好几下都滑空。   池烁望着季遥又一次踩空,差点崴到脚,眼一闭,贴着旁边长满青苔的树,强忍着滑腻的触感,将半个身子倾向她:“抓住!”   三人同时用力,季遥跟萝卜似的拔上来,她瘫在地上:“谢谢。”   池烁不动声色地快步离开树,动作间,有什么东西滑过脖颈。   凉凉的,长长的,余光一瞥绿色的。   池烁直接跳起来:“蛇!”   “哪里有蛇?!”四人举刀又举棍。   路久上前,将闭眼甩棍的池烁拽到身后,一刀砍下悬挂的藤条:“好了,杀掉了。”   池烁死寂。   路久让他别死,吟唱调:“它,重生了。它本是山里苦修千年的藤妖,离化形只差一步。只因多看了路过男人一眼,鬼使神差地伸出藤条……唉唉唉!”路久小跑着跟在他后面:“别跑啊仙君!你是主角。”   凌舒望着池烁落荒而逃,非常高兴地:“像西红柿成精。”   这一打岔,竟不知不觉走到山下。   大家再次回到上次队形。一路稳中求快地来到何圆家。   进屋。   大家却站在门口不敢进,更不敢退,贪婪地呼吸家的气息。   直到何圆上前一步,含着泪,转身望向大家:“欢迎回家。”   是的。他们,六个人,都活下来了。都回家了。   凌舒紧紧攥着秦初的右手,第一句便是:“我想先洗个澡。”   此话一出,众人浑身都不对劲了,不是这儿痒就是那儿麻,都想第一个洗澡。   凌舒:“我先开口的!”   路久:“那就石头剪刀布!”   凌舒很不乐意地被迫答应,“行!”望向何圆:“卫生间在哪?”   “一楼最右边,家里……”何圆话未完,就见凌舒一把抱起秦初冲进去,关门。   路久正要剪刀的手:?   “二楼三楼都有卫生间。”何圆默默把剩下的话补全。   “何圆我爱你家!”路久冲二楼。   “我也是!”季遥冲三楼。   何圆和池烁对视一眼,何圆道:“我给你拿点吃的喝的。”   “没事。不饿。”池烁道:“等会出来让他们收拾饭菜,我们去洗澡。”   “好。”何圆抿唇笑了一下,望见他衣服上的血污,匆匆道:“你跟我去拿几套我爸的衣服,让他们把脏衣服换一下来。”   “好。”   空气中弥漫着水的湿润和沐浴露的香气。   大家随意地瘫在沙发上,裸露的皮肤上还带着热水的红痕。   何圆擦着头发,满眼羡慕地望着季遥的速干短发。   路久腿上的咬痕已经淡了,但心里总觉得别扭,便用马克笔在上面涂画,画得太丑,池烁看不过去,把他的笔抢过来,垂眸画上小花。   凌舒指尖轻轻碰着秦初脸上的伤,这些天一直闷着,伤口恢复得有点慢。   秦初懒洋洋地躺着,目光随意望着,什么也不想,只觉得舒服。   目光一转,他唰地直起身:“快看窗外!”   众人齐齐望去。窗外,天玫红。云疏疏朗朗地铺着,光从间隙洒落,天地间,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他们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走进光里:“真美。”   “是啊。”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摘了防护面具,望向窗外:“浓雾过后,竟是这样的夕阳。”   身旁的男人转过身,夕照的光正从他肩头倾泻:“情况如何?”   “报告队长!”士兵正色道:“图书馆、工地、废弃大楼等重点区域已全部清理完毕。工地机械已恢复使用。”   他点点头,跨过脚边倒伏的丧尸,走到门口,停住。细致地摘下门上的纸条,字迹力透纸背:   内有丧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