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是银龙怎么办?》 作者:蓝镜舟 状态:连载 字数:246318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奇幻-主攻视角 标签:强强 因缘邂逅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西幻 主角:谢伊,塞尔温 配角:小鼻嘎谢伊,小鼻嘎塞尔温 【简介】 心机会撒娇的男大攻×高冷但宠的银龙受   谢伊本是一清纯男大,结果莫名穿越成公爵私生子。这里有会开口说话的乌鸦,教堂祭司,黑暗法术…简直危险重重。   更离谱的是,谢伊发现原身还是人人喊打的黑暗女神的信徒。   谢伊以为自己是拿着惊险刺激的间谍剧本,正想着怎么活下去,结果当晚就被冤枉刺杀公爵,被迫走上逃亡之路。   直到他遇到一个强得可怕的银发冷脸大帅哥。   帅哥虽然冷着脸,脾气却出奇的好。   面对谢伊的要求,对方每次都面无表情照单全收。甚至会跟他诚挚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谢伊在心里感叹:这是什么绝世好队友啊。   直到他们再次被追心机会撒娇的男大攻×高冷但宠的银龙受   谢伊本是一清纯男大,结果莫名穿越成公爵私生子。这里有会开口说话的乌鸦,教堂祭司,黑暗法术…简直危险重重。   更离谱的是,谢伊发现原身还是人人喊打的黑暗女神的信徒。   谢伊以为自己是拿着惊险刺激的间谍剧本,正想着怎么活下去,结果当晚就被冤枉刺杀公爵,被迫走上逃亡之路。   直到他遇到一个强得可怕的银发冷脸大帅哥。   帅哥虽然冷着脸,脾气却出奇的好。   面对谢伊的要求,对方每次都面无表情照单全收。甚至会跟他诚挚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谢伊在心里感叹:这是什么绝世好队友啊。   直到他们再次被追兵围剿,千钧一发之际,塞尔温甩出一对龙翼,谢伊趴在他背上直接懵了:“等会儿,哥们你怎么是条龙啊!不对我恐高啊!”   初遇谢伊时,塞尔温只是被他身上那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吸引,将他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可漫长的旅途中,他慢慢习惯了身边多一个队友,耳边时不时一句“塞尔温”。   他觉得,有一个人同行,似乎也不错。      在一起后的某天,谢伊凑到他耳边,悄声问:“塞尔温,听说龙有两个,是真的吗?”   塞尔温猛地一抖,冰雪般的面上浮现出潮红:“谢伊…!”   1,强强双洁,年下,攻正经时还是很正经的,他只是爱对受卖乖。   2,攻受都很爱非常爱,是彼此最特别的人。   3,龙不仅有两个,还有生直腔嘿嘿嘿→_→ 预收:《替身提前十年绑定白月光后》   笨蛋学渣攻×高冷学神受   乔真,自认为平平无奇高中生,除了长得帅气一点,没有什么长处。   这天突然一个系统找上:“你无法接受闻聿只把你当做死去的乔真的替身,你重生了,让我助你!我们这次势必要夺回闻聿的心。”   乔真:?啥啥啥说慢点谁死了?   要夺回谁的心?我那个冷面学神同桌吗?   他转头看向闻聿,闻聿正在做题,被他盯后转过头来,眼睛里清清楚楚浮现出一个:?   系统:?   随即系统发出尖锐爆鸣,怎么绑到十年前了!还绑到白月光身上了!   乔真:白月光?我吗?   乔真受不了系统的喋喋不休,勉强同意系统的“替身攻略计划”,但是,闻聿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一样了?   原来我真是白月光啊!      ×本职是小甜饼一枚。   没有替身也不会死。 (查看全部) ──────────────────────────── 第1章 穿越 禁止窥视黑暗!   谢伊看着蹲在梳妆台上的那只乌鸦。   它通体是黑色的,如同一个逼真的石雕一般,偶尔转头用鸟喙梳理羽毛才显现出他不是个漂亮的摆件。   谢伊盯着这只乌鸦发了会呆。   他睁眼前最后的印象是自己躺在空调房里,像平常一样,打算在中午小睡片刻。   但睁开眼时,头顶却成了工艺精致浮夸的床帐,盖在身上的是温暖的天鹅绒被子,耳朵里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房间的装饰和现代的装饰截然不同,墙上挂着昂贵的手织毛毯,整个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依谢伊的感触,还是真皮的。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上面还有精致繁复的雕花。   是梦吗?还是穿越?谢伊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感觉到一阵切切实实的痛感,他张开手举到面前,手心上有着月牙般的浅粉色痕迹,然后逐渐变淡。   他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甚至把自己所有记忆梳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好像不是梦。   谢伊不得不接受现实,没有车祸,没有雷劈,但他好像真的穿越了,而且没有继承到原主的任何一点记忆,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还好在现代他没什么挂心的人,也没什么挂心他的人,谢伊刚刚毕业,正是要找工作的时候,还没有同事,同学也都是泛泛之交,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一般一年才见上一次,不过物质方面也没少了他的,父母离婚后一直关心照顾他的姥姥也在不久前去世了…   谢伊打断了走向悲伤的回忆,他打起精神,站起身: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自己在哪,在什么年代又或者是什么背景。   他下了床,首先走到设计华丽的梳妆台面前,他观察了一下这只乌鸦。   这乌鸦对他的靠近根本不怕,谢伊伸手作势要摸,它也不躲。   摸上去像一个毛绒玩偶,毛绒绒的。   谢伊打开了梳妆台底下的抽屉,里面是各种盒子,谢伊打开一个,里面装的是一枚宝石戒指,红色宝石被窗外照进来的光印出璀璨莹润的光。   谢伊虽然不懂珠宝,但也能感觉到这宝石肉眼可见的昂贵。他将这戒指套在手指上比了比,感觉自己戴了一套房在手上。   他将戒指放回去,在抽屉里翻了一圈,其他的盒子也是宝石珍珠诸如此类的装饰品,还有一小袋各种金属铸成的钱币。   看钱币的样式以及自己身上衣服的样式可以大概确定自己是在欧洲中世纪,当时的贵族可以自行铸造钱币。   看这周围昂贵摆设和装饰,自己大概还是个贵族。   贵族圈子里的水更深,如果他露馅了,如果他连这个身份的基本礼仪都不知道,等待他的可能不是逐出家门,而是火刑架,或者是被当成疯子关进地牢。   开局不利啊…谢伊轻叹了口气,正要关上柜子去其他地方看看,指腹处却突然带到柜子内部的侧面,感受到那处有一块奇怪的凸起。   他皱了皱眉,直接将手伸柜子里摸索,那东西不是做工产生的瑕疵,似乎是什么机关,摸起来还略有松动。   他按下去,一个小小的格子从柜子底部弹了出来。   小格子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谢伊小心翼翼地捏住,拿了出来。   谢伊观察了一下,这个圆片质感像陶瓷片,很圆润,像截出来的碗底一样,有一个浅浅的弧度。上面有一些图案,像是某种字符。   谢伊把它拿在手里,这块瓷片有种冰凉的质感,除此之外好像没别的什么特别之处。谢伊研究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奥秘,这东西好像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碎瓷片。   但如果真的只是片碎瓷片,原主没道理这样小心藏着。   谢伊把这块瓷片放回暗格,准备有空再研究。他思考了一下,把柜子里的一把镶满宝石的小刀拿出来,放进口袋。   好歹是一件武器,虽然真遇上了事儿,这么小的刀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谢伊顺势看向梳妆台上那面椭圆的镜子,镜中的人面无表情,黑发黑眸,高鼻薄唇,肤色偏白但不是苍白,略长的头发被别在耳后。   单看脸居然和原世界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之前就有很多人说谢伊长得像混血,现在也算是好事吧,起码看着不算违和。   正在谢伊想要打开衣柜继续找寻线索时,窗外洒进来光线在一瞬间由亮转暗,然后屋内的灯有序地一盏一盏亮起。   谢伊皱了皱眉站起身,想要望向窗外,却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   谢伊打开门。   来人是一个女仆,女仆看起来没有对谢伊的外貌有什么疑问。她看起来不算很年轻,对谢伊很恭敬的样子。她轻声说:“少爷,公爵回来了。”   女仆说的是谢伊从没接触过的语言,但谢伊自动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看来自己的身份是个少爷,公爵的儿子?   “好的。”谢伊说,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隔着衣服捏紧了小刀。   谢伊跟着女仆下了一层层旋转的楼梯,过道挂着一盏盏与他屋内一样样式的灯,照着墙上挂着的画作。人像画里的人像是盯着谢伊,带着股阴森的感觉。   谢伊七拐八拐才来到餐厅,包裹在精致银器里的蜡烛放在桌子上,餐具也已经摆好了。   女仆把谢伊带到了次位的座椅旁,就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另一个女孩也到了,她站在了谢伊的对面,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很瘦,金色的长发束了起来,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父亲,母亲。”她望向走进餐厅的两人,行了个礼。   谢伊也学着女孩行了个礼:“父亲,母亲。”   公爵豪迈地笑了一下:“都坐吧。”   公爵夫人也勾起个淡淡的笑。   谢伊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还好没叫错。要是开局被发现不是原主,那就坏了,在中世纪估计要被当作邪物就地斩杀或者绑上火刑架。   公爵很高大,谢伊猜自己或原身那头黑发是遗传于公爵的。公爵的身形和身高一样惊人,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庞大,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是别人的两倍,即便这样肚子也能直接抵到桌子的边缘。一旁的公爵夫人被衬得很娇小,她看着不算很年轻,但有张柔和的脸庞,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谢伊觉得他那位妹妹和公爵夫人长得很像。   大概是各遗传各的。   公爵兴致很高的样子,餐点上齐后,他用餐刀轻敲酒杯:“女神在上,我要宣布一件事情,”他揽住夫人的腰肢,大笑,“我的夫人怀孕了。”   公爵夫人配合着勾起淡淡的笑,右手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掩饰住了惊讶,笑着学着妹妹还有桌上的其他人一同举起酒杯。   周围热烈的庆祝声不绝于耳,各种恭维声传来。   “好了,开饭吧。”公爵说。   今天的餐品是炖鹿肉还有面包浓汤,炖鹿肉的香料加得很多,以至于有点刺鼻,谢伊勉强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用面包蘸浓汤硬吃了几口填饱肚子。   公爵在主座上高声谈笑着,都能看到他嘴里的肉汁一部分在说话间飞溅到桌子上,一部分沾在浓密的胡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谢伊察觉到坐在旁边的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但公爵显然没察觉到,他说得兴起,看向年轻的女儿:“艾丽西亚也满14岁了吧…也到了该…”   谢伊看到艾丽西亚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公爵夫人拿起手帕,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公爵才停住了嘴,问:“怎么了,夫人。”   “没事,大概是因为怀孕了,有点没胃口。”公爵夫人虚弱地笑了一下。   “那夫人先去休息吧。”公爵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说。   公爵夫人起身,她明明还没显怀,但步履却小心翼翼。她的贴身女仆立马上前搀扶住她,两人往楼上走去,逐渐被吞没在旋转式楼梯的阴影里。   这顿难熬的晚餐终于结束,公爵实在太健谈了,他滔滔不绝,一点都没有提早回去看看他生病夫人的样子。   直到钟声响起后,公爵才意犹未尽停止了话语。   谢伊学着名义上的妹妹艾丽西亚跟公爵道了别,然后绕过层层旋转的楼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在走到最后一截台阶上时,一个阴影突然出现,投射在谢伊面前。   是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站在楼梯上,自上而下看着他,她的贴身女仆跟幽灵一样跟在她的身边。公爵夫人依然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她背着光,显得整张脸很阴冷。   谢伊立刻想到狗血小说和剧里一方摔下楼流产诬陷另一方的桥段,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默不作声退后了两步。   公爵夫人并没有理会谢伊的举动,自顾自开口:“谢伊,我想,你的好日子快结束了吧。”她的声音低低的,很沙哑空灵,像蛇吐信子一样。   没头没尾一句让谢伊摸不着头脑,他脑子极速地转着:这里面还有什么秘辛吗?正常的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谢伊面上不动声色,最终挑了个不出错的答案:“那还得看我父亲的意思,不是吗?”   毕竟现在当家作主的还是公爵,他们三人说到底都是他的附庸。   公爵夫人好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神会护佑我的…神会护佑我的…神会护佑我的孩子的…”她神经质地喃喃,声音越发尖锐,纤细的身形摇摇欲坠。   女仆连忙上前扶住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公爵夫人鼻子下,公爵夫人深吸了两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平淡高雅的模样:“谢伊,我们拭目以待吧。”她说。   “母亲,早点休息吧。”谢伊斟酌了一下,还是温声说。   公爵夫人似是因为这句母亲一颤,最终还是由女仆扶着,头也不回地慢慢离开了。   谢伊回到房间里,坐到床上,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开始思索吃了顿饭的功夫,就让他很费神,不知道具体的年代,有些奇怪的公爵夫人,还有那块被原主小心藏起来的瓷片…   谢伊环视卧室一圈,突然想起女仆敲门前突然消失的光线,还是感觉很…奇怪。   一般来说,太阳应该是一点一点下山,慢慢变暗,而不该是所有的光突然消失,陷入一片黑暗。   他刚来到窗边,本来在书桌上装死的乌鸦跟突然跟活过来一样,他直直地望向谢伊,那双像琉璃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禁止窥视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黑暗集会 渡鸦   ?谢伊的头顶冒出了个问号。   谢伊试探性地往窗口又挪动了一步,乌鸦这次直接飞了起来,翅膀扇出“簌簌”的响声:“禁止窥视黑暗!禁止窥视黑暗!禁止窥视黑暗!”   谢伊确认了,真是乌鸦在说话,他刚刚看到他鸟喙动了。   按理说不是只有鹦鹉才会说话吗?   谢伊走到乌鸦面前,俯下身,直直跟乌鸦那玻璃球似的眼睛对视,问:“什么意思?”   乌鸦刚刚激动了一下,现在谢伊问它,它又落回到雕花上,继续一动不动地装雕塑。   谢伊用手指点了一下乌鸦的脑袋,乌鸦叫了一声,头一扭,躲开了。   不说就不说吧。   既然乌鸦都提示了,谢伊也无意在第一天就冒险,他远离窗户,顺手拉上了窗帘,继续找寻着其他的线索。   衣柜,壁炉,甚至连挂毯背面谢伊都翻起来研究了,除了这些东西都看起来很贵很复古外,他什么都没发现。   谢伊再次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他按下按钮,拿出那片陶瓷片,然后坐到床上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   谢伊一转,发现这好像是字符的形态,但像现代的花体字,一时辨认不出来。   还没等他看清,与瓷片接触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热流,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被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失重一般,坠入一片虚空。   周围不单单是黑,是一片虚无,人的灵魂和身体仿佛被压缩,自我认知的边缘都被虚化,头脑一片浑浑噩噩,整个人轻飘飘的。   大概三秒后,谢伊才感觉到自己踩在地面上,五感渐渐回归,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周围很昏暗,看形状这是一个像教堂的地方,偏哥特风的样式,屋顶很尖,非常大。这里没有灯,按理说会是全黑的,但谢伊却能在昏暗的环境看清整间教堂的装饰,墙上诡异的画作和图腾,还有仿佛要冲出墙面的浮雕都彰显着这里的古怪。   周围站了起码几百人,但在谢伊眼里,他们脸上的细节都被模糊,只剩个大致轮廓,身体体型甚至性别都看不出来。   这个场景看着阴阴的。   刚刚那种空洞的感觉还萦绕在他的身体上,让他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是因为那块瓷片?他能确定这股拉力就是从与手指相触的瓷片传过来的。   这种瞬时穿行到另一个地方的技术连现代科技都做不到,这应该不单单是中世纪,还有其他力量的存在。   魔法世界?   谢伊仔细地观察着,这座教堂的最前面是一座高台,看样子像是石头材质的,下面有个稍微矮一点的桌子,看着也是同样的材质,有一个石盆嵌在其中,上面也有各种奇怪的花纹。   谢伊观察了一下,感觉像一个人要把一个圆球吞噬了。   有点像甲骨文。   “这次集会可等得真够久的不是吗?”一个人转过头,对谢伊说。他的脸对着谢伊,谢伊却看不到他脸上任何细节,是一个像漩涡般的圆,显得很惊悚。   “是啊,可真是太久了。”谢伊附和了一句。   那个人好像并不在意谢伊回应,自顾自地抱怨起来:“离上次都三个月了,要不是徽章发热我都忘了还有集会呢!”   “不知道这次大祭司还会不会传达新的神谕…”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谢伊不动声色地咀嚼着他话里的内容,徽章…应该是指那块瓷片?是以徽章发热来通知参与集会?大祭司?是什么教吗?但看这场景和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正规的教派。   谢伊随口应和了这个无脸人几句,顺势往窗边走去。   但当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时心底一沉,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雾气,和屋内这种昏暗不同,灰蒙蒙的,像是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完全吞噬。   谢伊的余光突然感觉墙上的图腾变了,仔细看又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大概是错觉吧。   在一屋子教徒低声交谈间,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黑色面具的人从高台上的阴影中凭空出现,周围教徒的窃窃私语声立刻消散,每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直,整个教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人口中的“大祭司”了。   “黑暗女神塞丽尔达在上,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大祭司举起手,说。   底下的教徒齐齐重复。   他挥了挥手,整个教堂浮起一圈雾气,缓缓没过所有人。   谢伊感觉自己像陷入刚刚来到这的感触一样,感官像被剥夺,周围的景象和身影逐渐远去,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有些模糊,周围的信徒不约而同地开始吟唱着一些如同呓语的音调,悠远又古老。   谢伊逐渐感觉到自己慢慢沉进了雾里,许多回忆不自主地从脑海中涌现出来…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的温度…第一次去游乐园…   甜美的,像是蜜糖般的回忆从他的头脑中像电影一般流过,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浸在里面,整个大脑都像要瘫软一样…   不对!   谢伊像从睡梦中踩空一样一惊,他掐住自己的手心,用这种朴素的方法来保持理智,他用余光扫视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满脸幸福地闭着双眼,吟唱着诡异的音调,小幅度摇晃身体。   从其他角度看,大概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谢伊一阵毛骨悚然。   一曲终了,台上的大祭司说:“黑暗将会降临整片大地。”   “黑暗将会降临整片大地。”下面的人齐刷刷地复诵。   很邪门…谢伊想,你们自己听听这吓人不。   前面的人自觉地走到高台下那盆石盆装的清水前,做出祷告,然后用一旁的银针将手指戳破,让血滴进去。   谢伊默默在心中想,希望前面的人血里没有带病毒……这个时代破伤风可不太好治。   轮到谢伊时,那盆血已经变成了浅红色。   谢伊装模作样地默声祷告了几句,深吸一口气,默默祈祷着,然后将左手的食指戳破,挤出一颗血珠滴进水,血珠在水里缓缓晕开。   在血滴进去的一瞬间,谢伊听到一道悠长的叹息,这个声音虚无缥缈,谢伊本能地感受到一阵畏惧和威压。   然后脑海里突然呈现出一连串破碎的画面,摧毁,沉眠…   这些画面仿佛只是一瞬,谢伊还没回过神来,后面的人就示意谢伊该走开了。   谢伊心里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地走开,观察着四周的人,四周无论是有没有祷告的人无不表情平静虔诚,仿佛这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仪式。   一般来说,这种仪式不都只是单方面的心理安慰吗?但他刚刚确确实实感受到声音和画面传递进自己的大脑,自己仿佛身临其境,被摧毁伤害。   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别的人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吗?是祭司做的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人进行完这个诡异的仪式后,大祭司也将血滴进去,他静默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女神会聆听到你们的心愿的。”   “会聆听”,谢伊想,但自己是直接接收到了画面,所以别人并不会看到这些画面吗?   所有人齐齐祈祷,然后所有人如同雾气般,慢慢消散在教堂内,整个空荡荡的教堂只留谢伊和大祭司两人。   谢伊心一跳:难道大祭司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隔着衣服,摸到那把小刀。   大祭司缓缓走下台,到了谢伊面前。谢伊这才注意到,这好像不只是个面具,上面像一滩黑色的泥,在他的脸上蠕动,甚至像一张面皮,有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一样!   他问:“渡鸦,最近公爵和公爵夫人怎么样?”   虽然没发现壳子里换了具灵魂,但大祭司居然知道他现实中的身份!   “还可以。”谢伊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哦,可我听说北境公爵夫人又怀孕了?”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讥笑,说:“真可怜,她身上的诅咒让她逐渐虚弱,这次的孩子大概三个月都保不住。”   公爵夫人流产过很多次?谢伊的心里百转千回,诅咒…?   “诅咒真的完全无法解除吗?”谢伊装作一副急不可耐想要确认的样子,问。   “当然,光明诅咒灼伤了她的内脏,神术对人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大祭司说。   大祭司对他的问题并没有起疑心。他把一个小小的瓶子放进谢伊手心,开口:“渡鸦,你加进黑暗神教也有7年了。其他的地方已做好准备。加入的时候你就说,为了黑暗女神,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奉献出一切。现在,时间到了,一切就看你了…”   “是。”谢伊心里百转千回,但还是装作接到任务感恩戴德的样子,接下瓶子。   “好孩子,女神会很感激你为她做的一切的。”祭司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头顶。   一阵天旋地转,谢伊重新感觉到那股来时抽离般的感觉。   在黑暗中几秒后,他回到了床上,刚刚在昏暗的环境待久了,谢伊不适地闭闭眼,才缓缓睁开。   此刻,他的手里除了那块徽章,还有一个小小的瓶子。   谢伊拿起那个瓶子仔细观察,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轻轻一晃就荡出银色的漩涡,像是现代那种玻璃纤维,看着很漂亮。   谢伊把那个瓶子凑到乌鸦面前晃了晃,这乌鸦反应很大地跳开,偏过头去不看谢伊:“危险!危险!”还用一边的翅膀遮了遮自己的鸟喙,以示嫌弃。   看来得找东西验证一下。谢伊想。   不过现在不太方便,这里的黑夜看着不太安全,明天再说吧。   他把瓶子放在一边,拿起那个碎瓷片,这次,谢伊终于看懂了上面的字符。   是变形的“渡鸦”二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兜帽 预感   第二天早上,谢伊靠着生物钟醒了。   亮光已经穿过厚厚的窗帘透了进来,谢伊靠近窗户,这次乌鸦没发出叫声。   他透过窗户望向天空。   这里没有太阳这个天体,只有一种柔和的光,均匀地铺就整个大地。   寒冷的风强劲地刮着石墙,混杂成一股像是呜呜哀鸣的声音,显得荒凉悲切。   谢伊切实地感受到,他真的来到了异世界。   女仆的敲门声再次来临,还是昨天让他下楼的那个女仆。   这位女仆叫梅莉,她的神色行为无可挑剔,但谢伊总能从她望过来的神色和语调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妙的…古怪。   这更像是一种第六感,谢伊不动声色地换好衣服,跟着她下了楼。公爵已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艾丽西亚也在一旁,沉默地吃着涂抹着黄油的面包,唯独公爵夫人不见踪影。   他奋力地切割着汁水丰沛的肉排,刀划过肉割在盘子上,发出尖锐的声音:“那群黑暗信徒又在做乱了?”   他发出声恼怒的鼻音,把肉排塞进嘴里:“这群人神神叨叨的,哪天我非要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不可,听说还在树林那找到了祭祀用的银器?要是抓到了是哪些贱民,我非要把他们压在光明神前烧了他们。”   公爵在吃饭前,已经穿好了打猎的服装,他将面前的肉排和面包塞进嘴里,大声地抱怨着,带上他的卫兵出门打猎去了。   虽然和公爵就一起待了一会,但谢伊真有点忍受不了原身的这位父亲。   不一会儿,艾丽西亚也吃完了,她礼貌地跟谢伊示意后,安静地离去。   谢伊将早餐吃完,站起身。   整个城堡的仆人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没人对谢伊的动作进行指摘。他在府邸随意地行走着,一路摸索,寻找到了藏书室。   他轻轻推开门。   藏书室在地下,这里没有任何的“阳光”,是由几盏灯提供光源。   在这个时代,有类似现代的灯具,大概是由魔力来驱动的。   谢伊推门而入的动作掀起了藏书室的尘埃,打破了房间里仿佛凝固了的画面。   他的妹妹艾丽西亚惊诧地抬起头,在见到谢伊后迅速把书放下,站起身:“哥哥。”   谢伊点了点头:“艾丽西亚。”   这里很大,带着腐朽和厚重的尘埃气味,这里的东西大概很久没被动过了。   谢伊找了好几个书架,注意到最后的那个书架的最底层,好几本很厚的书被铁链锁着。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冰凉的金属链缠绕在皮质的封面上,上面还挂着大大的锁。   第六感告诉谢伊,这些书不太对劲,像是…活的。   谢伊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哥哥,你在找什么?”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谢伊抬起头,看到艾丽西亚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直直地望向谢伊的眼睛,谢伊发现她的眼睛跟公爵夫人一样,也是极浅的蓝色。   “这些禁书…最好还是不要触碰,即使有光明法术的存在,它也能通过文字侵入你的大脑,将你带到另一个区域。”艾丽西亚说。   “好。”谢伊若有所思,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发问——毕竟他摸不准这是不是常识。   侵入大脑,是像昨晚黑暗集会那种吗?瞬间被拽拉进另一处地方?   艾丽西亚太年轻了,看起来起来十分单薄,瘦得几乎有些可怜,她抬头看着谢伊,轻声问:“哥哥,你想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没什么。”谢伊拒绝了,原身应该是那种不看书的人,突然跑来藏书室估计很奇怪。   艾丽西亚没有在意谢伊的敷衍,她看起来很担忧:“母亲她…经常夜里睡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艾丽西亚说。   “没什么,不用道歉。”谢伊说。   从这两天的信息大概能知道,原身大概率并不是夫人亲生,公爵夫人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艾丽西亚作为婚生女,大概也没什么实权。   艾丽西亚和他现实中的继妹差不多大,而那个女孩从小锦衣玉食,性格也是飞扬跋扈,对谢伊的妈妈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而艾丽西亚明面上身份尊贵,却这样谨小慎微,郑重其事地跟他道歉实在太可怜了。   在他第三次拒绝艾丽西亚帮他找书的请求后,艾丽西亚终于坐回去看书了。   谢伊继续在书架里翻找,这些书没有归类,他并没有找到想找的历史之类的书,反而找到几本有关私刑的书…   谢伊感觉在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他想要的资料了,他和艾丽西亚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藏书室,准备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他拿上抽屉里面的钱币,出了门。守卫见是他,也没有过多盘问,直接放他出去,并嘱咐他:“少爷,请早些回来。”   北境现在并没有下雪,但很冷,谢伊穿得很厚实都能感觉风在往他的衣服里灌。这里树木很多,但没什么叶子,显得有点萧条,房子大多低矮,较为分散。谢伊观察到,门上刻着各种符文。   远处的山似有人在开采,山顶冒出一点烟来。   谢伊边看边默默记着所看到的一切,他沿着道路走,发现了一个热闹的酒馆。   大概因为燃烧着的炭火,和人呼出的二氧化碳,里面很温暖,但味道着实不太好闻,混杂着皮革味,燃烧的气味,还有炖肉的腥味还有香料的辛香味。   里面闹哄哄的,看穿着大部分是商人和猎人,挤在一起喝酒的醉汉醉醺醺地哄笑咒骂。   谢伊买了杯一铜币的酒,靠在吧台,偷偷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聊什么,借此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他听了几句顺势拿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就皱着眉头放下了:里面兑太多水了,有一股很劣质的酒精味。   “我路过卢城时,看到一只龙飞过天空,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还是银色的呢…”一个商人说。   这句话立刻招来人的嘲笑:“你怕不是喝多了,把云看成了龙吧?”   “还是舔多了你从哪带来的毒蛙皮?”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那个商人急得面红耳赤:“我真看见了…不是云,银色和白色完全不一样,我不可能看错,我看到他的鳞片跟银币一样反光…不,比银币还亮堂!像雪一样!”   有个眼上有道疤的,看起来像是赏金猎人模样的人说:“得了吧,要是真的有龙,还能让你看见?”   作为一个现代无神论者,谢伊自然是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龙的存在,但这个西幻世界都不讲常理了,他自然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龙。   一堆人大肆嘲笑,商人与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谢伊的余光注意到,篝火边有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放在他身前的酒一直是满的。他一直没参加讨论,只是脸侧向这边,显示他有在听。   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他穿的衣服很薄很修身,这在寒冷的冬天可不怎么寻常。他的身形被薄薄的衣服衬得很颀长,气质沉静,和这个闹哄哄小酒馆有股格格不入的气质。   一道愤懑的声音响起:“妈的,公爵猎熊的兴致都比管我们死活高,又说要征税,说要防黑暗生物入侵,但我的屋顶漏了都没修,我自个儿都防不住!”   “嘘,小声点,别当这没有公爵的眼线啊。”   “妈的,我全家老小只能吃根茎薯了,被抓进大牢我也要说!”   “整天光明光明,也没见光明女神庇佑我们这些蝼蚁!”   “我干一年活下来,还要倒欠五个金币!”   “对啊,难道黑暗不也是神降?”   这句话的声音似是有点大了,整个酒馆都安静了几秒。大胡子的酒吧老板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要是不想被抓进监牢里,就闭好你们的嘴!”   整个酒馆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始熙熙攘攘地交谈:“最近贴出的赏金告示都不是人了,大多都是生物,我上次听说独眼亨利为了一个金币赏金的火蜥蜴皮把腿都给烧了。”   “真是倒霉,还好我没接。”   “原来老亨利一直到处求烧伤药是这个原因,但黑暗伤害不是不可逆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病急乱求医吧…”   谢伊听了一会,凑到那个刚刚说银龙的商人身边,他因为众人的嘲笑,正在一旁闷闷不乐地喝酒。   谢伊给点了杯3铜币的酒,这酒颜色肉眼可见浓稠了不少。谢伊把酒放在他的面前,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先生,我去的地方少,可以跟我说说你路上的见闻吗?”   商人刚刚被众人奚落了一番,有人上来提问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立刻借着酒意开始大肆吹嘘:“小伙子,你找我可找对人了,我啊,走过的地方怕是比这的任何人都多!”   谢伊逐渐从他吹嘘量50%的话整理出了大致要素,斯蒂拉诺帝国建立于两百年前,主要分为五个统治区域。整个帝国,或者说是个陆地都被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分割,以南的地界被黑暗侵蚀比较轻微,虽然黑夜降临的时间也相同,但黑暗生物较为少见,而以北的地带被黑暗侵蚀严重,黑暗信徒也更爱在这边举行各种仪式。而北境公爵的领地大概占了整个国家面积的1/4,只有小部份越过分界线以南,大部分在分界线以北。   只有光明神术才能抵御黑暗,比如公爵府的大多巡夜者就是光明骑士。   王都在整个帝国的中部,分界线偏西南方向,光明神教是这个国家的主教派。而在皇宫的旁边,有着全斯蒂拉诺唯一的光明神殿,旁边是光明教院。   那里非常大,充满了柔和的光明庇佑的力量,在那五公里的范围内,任何黑暗生物都不敢靠近。   光明神殿和光明教院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而光明教院的招生标准极为严苛,要12岁以下的孩子,父母及其本人虔诚信仰光明神教,还得有光明神术的天赋。   当然,进入光明教院也相当于半只脚迈进光明神殿成为光明神官或者光明骑士,成为神官或者骑士也就成为了“大人物”。   与北境和西境接壤的是金穗王朝,那里盛产粮食,北境土地贫瘠,只能长出耐寒的根茎薯,很多其他种类的粮食就来自于那里。除此之外还有精灵之国,矮人则居住在山脉和底下,不过这些智慧种族通常不与人类来往,但会与人类进行交易。   谢伊不想表现的很没见识的样子,但…这个世界居然有精灵!   “我是真看到那龙了,真漂亮啊…如果能再近点见一见就好了。”商人似乎是喝的有点醉了,“啪”地一下趴到了桌子上。   谢伊同情地看了一眼,决定让他自己睡会,银龙大概是真的很漂亮吧…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带兜帽的人原先坐的地方,发现人已经走了。   谢伊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被他压了下去:只是遮着脸而已,在这地方也不算罕见,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继续挤在吧台,竖起耳朵听这群人咒骂贵族这群吃干饭的,不禁感慨:在这世界普通人好难…   不知道多久,酒馆里的钟声响起,里面还算清醒的人开始起身,在在桌子上放下酒钱。   “五点半五点半了!快滚回你们的窝去!”酒管开始驱赶那些喝得意识不清,酩酊大醉的醉汉。   刚刚那位跟谢伊科普的商人被老板摇起来,最后呕得一声吐出来,有气无力地:“老板你做的炖熊肉真难吃…”   “我去你怎么吐在这儿!…你得多付3个铜币!还有,有得吃不错了挑挑挑…在这寸草不生的地你还想吃什么?”老板恶狠狠地用抹布擦着柜台。   谢伊笑了一下,把三枚铜币放在桌子上。他出了酒馆的门,把他们“嗡嗡”的争吵丢在身后。   他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地往回走。   天空依然跟早上没有区别,仿佛永远是那种柔和的光亮,一丝一毫都不会改变。   或许是在整理已知的线索,谢伊的脚步逐渐变慢。忽然,整个天空变暗了,仿佛一道黑色的幕布盖住光源,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很尖锐,和风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令人脊背发凉。   周围变得阴森,在白天看起来很正常的植物此刻却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谢伊的错觉,这些植物似乎在阴影中朝他缓缓蠕动过来。   仿佛…随时要把人吃进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黑夜 替你保管了   此刻的街上空无一人,阵阵阴冷的风从街巷的拐角钻出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即便谢伊裹着厚厚的外套,那股寒气依旧能穿透层层布料,贴在肌肤上,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阴影像是要变身实质,渐渐朝他压过来,谢伊感觉路都在慢慢变幻形态。   谢伊猛地顿住脚步,心头一紧:不会是走错了方向吧。   感觉不是他刚刚来的那条路。   谢伊下意识地转头环顾四周,想要辨认方向,可周遭除了浓稠的黑暗和扭曲的阴影,什么都没有,连自己来时的脚印,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就在谢伊站定的间隙,脚踝忽然传来一阵束缚感,黏腻而瘙痒。   谢伊一低头,就看见有一种黑色的东西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黏腻又毛绒绒,它扭动着,形态像触手一样。   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枝条。   他连忙动起来,踢了踢腿,却感觉这些枝条越缠越紧,像有生命一样,沿着他的小腿向上爬,眼看就要爬上他的大腿。   被束缚的地方带来一阵麻木感,有黏腻重复的低语顺着藤蔓钻进他的脑海,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清晰,反复念叨着听不懂的晦涩语句,带来一阵阵直击灵魂的刺痛。   谢伊从口袋里拔出了那把小刀,用力地切断往他身上爬的枝条。   刀刃划过枝条,传来一种切割柔韧皮革的滞涩感,枝条应声被切断,断开的切口处渗出漆黑的汁液,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息。   但切断对这东西没有任何作用,那些被切割掉的枝条弹跳着掉到地上,像有生命一样,自行寻找着土地扎根,变成一株新的植物开始生长,顶端继续往谢伊的方向爬。   而原先的藤蔓仿佛恼怒般,断口喷出黑气,分裂出新的细小的分支继续往上爬,越砍分支越多。   这股黑气隔着衣服钻到谢伊皮肤里,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烧似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谢伊感觉自己的体温带着生命力都要被吸走。藤蔓越缠越紧,他的腿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会就要死在这了吧。他想。   对了,瓶子。   谢伊突然想起今天想着要找机会验证,一直把昨天大祭司给他的那个瓶子带在身上。   他努力从口袋里掏出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往那些密密麻麻缠绕在他腿上的藤蔓上喷去。   银色的液体轻飘飘地飘出来,像在水中的水母一样,然后寻找到物质一般,猛地扎下去。   银色液体触碰到藤蔓表面,藤蔓所有的动作一顿,发出声尖叫,从触碰的地方开始变成同样的金属光泽,剧烈扭曲。   其他的枝条像是产生了共振一样,同时在一瞬间失去生命力一般,从谢伊身上“啪嗒”一下掉落到地上。   谢伊想动,却发现藤蔓掉下去后,整个人依旧动弹不得,腿像被定住一样。   突然间,这些枝条像吸饱了水一样开始剧烈膨胀,扭曲成一个圆形,缓缓旋转,向内坍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成一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个漩涡仿佛把所有的声音吸进去,动物的叫声,谢伊的呼吸心跳声在此刻忽远忽近,里面还闪烁着奇怪的破碎画面。   最终这个黑洞猛然爆发,把其余部分的枝条缓慢吸附进去,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谢伊的身体也能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吸力,这股吸力像龙卷风一样,像是要把他体内的灵魂拽出来,然后吞噬。   谢伊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惧色,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下。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周围的藤蔓猛地顿住。   在扭曲的光影中,谢伊身旁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对方直接把谢伊拉到身后,对准那个漩涡伸出手。   他的指尖凝结出碎钻般的银色光芒,触及面前的漩涡,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似乎产生了一种共鸣,漩涡骤然停止,随着五指的收拢,原本还狂暴的漩涡驯服一般收缩平复,然后消散。   那些枝条也随之消失不见,整片区域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能危及人性命的事情。   “谢谢你。”谢伊发现自己能动了,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了知觉,僵硬的四肢终于可以动弹,腿上的勒痛感,脑海中的灵魂刺痛也都渐渐消散。   他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神秘男子,目光落在对方的穿着上,瞬间恍然,是那个在酒馆里带着兜帽的男子。   他站在谢伊身侧,谢伊才发现,他跟自己差不多高,但他在室外依然穿着单薄,黑色衣服轻飘飘地裹着他的身体,显出劲瘦的身形。   他没有回应谢伊的道谢,瞥了一眼谢伊手里的瓶子:“黑暗介质…你真是幸运。”   谢伊感觉他在兜帽下的眼睛注视了他好一会,明明看不见对方兜帽下的眼睛,谢伊却觉得自己快被那种打量无生命物体的眼神看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衣服,皮肤,看到他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他转开目光,轻声地念了一句谢伊听不懂的话,然后一抬手,谢伊的那瓶东西直接凭空飞到他的手里,“替你保管了。”   谢伊:…好霸道。   “经验丰富的人会在出外带上光明药剂,对付影蔓这类低阶的黑暗生物很有用。”对方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   谢伊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担心对方探究自己明明作为一个“本地人”却这样毫无戒心地出门。   好在对方没有刨根问底,那人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谢伊手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一道极淡的银光从他指尖渗出,像冰凉的丝线,落在伤口上。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也不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爬过。   几秒后,银光消散了。谢伊低头一看,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了,红痕也淡了许多。   “治愈术。”他依旧言简意赅。   他直接伸手拉住谢伊。   谢伊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冰凉的触感覆上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身体一阵天旋地转。   那一瞬,身体像被压缩然后拆分重组,耳边传来呼啸风声。下一秒,谢伊已经站在公爵府邸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梦境 一座巨大的女神像   “什么人?”站在门口的守卫大声说,闪耀的光明魔法照亮了谢伊的脸。   守卫看到谢伊的脸后,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还带着点警惕,身体紧绷着:“这是正常的检查流程,检查您身上是否有黑暗生物的附着,请少爷配合。”   “好。”谢伊站定。   一阵如暖流的光明魔法沿着守卫的手滑到谢伊的身上,在他的身上游走,带来一阵微微灼热的触感,它在谢伊身上环绕一圈,在谢伊手腕那顿了一下,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然后飞速回到守卫身上。   谢伊心头一紧,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好了。”守卫似乎没发现异常,他松了一口气,笑意也真情实感起来,“愿光明庇佑您,少爷。”许是看谢伊态度平和,他小声添了一句:“您下次可别这么晚回来了,上次有个仆人在外面耽搁得晚了点,表面看着毫无异常,过几天突然发病了!说是被梦魇兽附身了!”   “梦魇兽?”谢伊还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守卫常常站岗,估计也是八卦没地聊,拉着谢伊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放他离开。   谢伊在心里记下了守卫口中有关黑暗生物的信息。   他先回房间,女仆梅莉正站在门口,她看到谢伊身上的脏污,有点紧张地问:“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谢伊心中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但还是答道。   梅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将炉火点起,从衣柜里找出合适的衣物,放在了谢伊的床上。   “谢谢。”谢伊对她说。   梅莉轻轻地“嗯”了一声,帮谢伊关好了门。   晚餐依旧是公爵自顾自地高谈阔论今天的打猎经历,但艾丽西亚和公爵夫人都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公爵看起来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并不在乎。   公爵夫人依旧吃得很少,脸上也没有昨天那种柔和的笑,她披着厚厚的披肩,但仍是气色很难看的样子,脸颊和嘴唇很苍白,看起来像是在不自觉地颤抖。   谢伊偶尔抬起头,都能见到她盯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就算被谢伊发现了,那蓝色的眼珠子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伊。   有点瘆人,不过谢伊没有理会她,晚餐后他跟公爵和公爵夫人以及艾丽西亚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伊一打开门,乌鸦不知道从哪就“砰”地一下飞出来,撞到谢伊的身上。然后站在他的肩膀上左嗅右嗅,啄了啄谢伊的耳朵,好一会才“嘎”了一声,抖抖羽毛,满意地飞到梳妆台上。   这乌鸦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谢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洗漱完后,谢伊躺在床上听着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感觉手腕上那个男人留下的那股冰冷的气息还在,在温暖的房间里也带来丝丝凉意。   但手腕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谢伊闭上眼睛,试着用另一只手圈了圈自己的手腕,模拟那人圈过的地方。   好神秘的人…   身躯在一天的劳累下已经有些疲惫了,谢伊躺在温暖的被子上,慢慢陷入睡眠。   忽地,半梦半醒间,谢伊心脏猛地一坠,整个人像踩空一样,坠入一片黑暗。   谢伊浑身一激灵,往常这种状况他都会醒来,但是他努力唤醒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作用,整个人仍在不断下坠。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感到自己终于落到地面上,摆脱了那种失重感时,谢伊站定,往四周望去,看到了熟悉的装饰。   竟然是昨天举行黑暗集会的教堂。   这么快就举办第二次?谢伊心里疑窦丛生,昨天和别人交谈时明明说上次的集会是很久之前……   而且他并没有通过瓷片,而是在睡梦中直接来到这。   此刻,偌大的教堂里只有谢伊一人,周围一片寂静无声,空荡得令人害怕。   谢伊谨慎地站在原地观察,许久,这里还是空无一人。   真不知道是这样偌大的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怕,还是要跟一群看不清人脸的人一起吟唱乐曲,然后把血滴到一个石盆里可怕。谢伊苦中作乐想。   他确认这里真的没人后,开始慢慢地走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昨天开过黑暗集会的教堂像被时空定格了一般,那些昨天还看起来十分诡异,仿佛在游走,能把人吸进去的装饰和壁画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显得拙劣可笑。   失去了阴森森的氛围,这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堂。   当谢伊走到高台前时,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股震彻脑袋的嗡鸣,他的思维凝滞住,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谢伊不知道自己在那强烈的威压下昏迷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眼前还是教堂,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原先的教堂对比起眼前这个,仿佛一个拙劣的赝品。   周围的装饰很精致漂亮,浮雕和壁画华丽而栩栩如生,却没有阴森森的感觉。整座教堂华美而庄严,带给人一种宏大,古老而神圣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平静下来。   而昨天大祭司站的高台那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女神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赐福 公爵夫人   当谢伊看到那座巨大雕像时,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了。   那座女神像通体是黑色的,但材质却如玉一般,温润柔和,流淌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光是柔和的暗色,却奇迹般呈现一种柔和和圣洁,静谧地照亮整个教堂,让人忍不住想垂首臣服。   她的面颊圣洁而沉静,透着一股神圣,眼睛静谧地注视着前方。   耳边飘荡着如梦似幻的钟鸣和圣歌,遥远而飘渺,分不清源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沉醉其中。   身体的本能发出警报,提示着他。谢伊几乎是下意识低下了头。明明看不到神像的面容,谢伊却能感觉到,女神像的眼睛轻轻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像一阵风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然后,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注入了他的身体,慢慢流遍全身,从骨骼到筋脉,充盈着整个身体。   谢伊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浸入温水中,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然后身体猛然泛起疼痛,疼得他的眼前短暂地浮现出白光。锐利的刺痛一寸一寸打开他的经脉,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然后大脑像突然被打开,无数细碎的光涌了进去。   他的认知被拓开了,他明白了这股力量是什么——是女神的赐予。   这股力量流淌在谢伊的身体里面,随着他的意念流动,他无师自通,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股力量该怎么使用。   身体上的疼痛慢慢减缓,轻柔的圣歌像催眠曲。谢伊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回到了床上。   但那股沉重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仿佛还压在他的心底最深处。这是残存在人类生物基因里的敬畏,每个细胞都在微微战栗。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如果当时谢伊跟降临的女神对视上,他恐怕会当场发疯。   谢伊抬起了手,一束女神像上质感,温润而昏暗的光芒从他的手心燃了起来。他心念微动,光立刻消失在他的手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闭上了眼睛,隔着厚厚的墙壁,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然后一切渐渐清晰。   先是身下柔软的被子,往左是地毯,安静燃烧的壁炉,再往左就是房间的墙壁了。   谢伊呼吸一滞,“灵视”居然穿透了墙壁!他甚至能感受到墙壁的厚度和材料的质感。   穿过谢伊房间的墙壁后,他看到走廊上先祖的挂画。画上的每一处笔触,颜料的凹凸,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那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掌控范围内的“知晓”。   谢伊试着在脑海里移动视角。他很快便弄清楚了,在身体为圆心两米内,灵视就很清晰,但两米以外的地方,感知便开始逐渐变弱,边缘像蒙上一层薄雾一样,变得模模糊糊。   谢伊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心理有种莫名的感觉,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害怕,作为一个21世纪的人,拥有像超能力一样的力量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多一点能力也是多一条路,但不一样的教堂,女神像,来自神明的注视和赐福……   自己对这个异世界还是几乎一无所知啊。   乌鸦“咻”一下飞过来,像鹦鹉一样在谢伊身上打了个滚儿,啄了啄谢伊的手心。   他见谢伊没有明白,他左右晃了下脑袋,像啄木鸟一样狂啄谢伊的指尖。   谢伊恍然大悟,张了张手,略显昏暗的光再次亮起。   乌鸦似乎很满意,它跟着光的移动方向跳了几下,发出了“咕咕”声,随即他振翅飞到门前,高傲的啄了啄门。   “要我打开?”谢伊问。   乌鸦:“咕咕。”   门打开后,乌鸦像纸飞机一样,迅猛地冲出门去,然后停在前方十米的位置。   这还是乌鸦第一次主动要出门。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乌鸦出了门。   整座城堡像陷入了昏睡,像是里面所有的生命只剩下绵长的呼吸,连灯光都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凝结成了实质,只有乌鸦翅膀微微扇动的风声,还有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谢伊随着乌鸦,踏上长长的阶梯,七绕八绕,最终停留在一扇隐秘的门前。   “这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谢伊用气声问,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乌鸦站在门把手上,歪了歪脑袋,学着他用气声“咕咕”了两声。   谢伊被弄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   他站在门外,再次闭上眼睛凝神,通过“灵视”穿过厚厚的门,看见了房间中的公爵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逃吧! 拿上东西,逃吧!   公爵夫人跪在一面镜子前,闭着眼眸,血液从她左手的指尖流下,然后滴到装满水的石盆里。   而石盆里有一样东西,但那里刚好超出谢伊灵视两米的范围,边缘模糊,只能看得出里面有水。   这是黑暗集会里的仪式!   黑暗教派在斯蒂拉诺这片土地上都能称得上是鞋.教了。   谢伊想起大祭司所说,公爵夫人的身体被光明法术灼伤,导致身体虚弱很难再有孩子。   但她背地里竟然信奉黑暗教派吗?   谢伊上前一步,想要通过物理距离的接近看清石盆里的东西。   公爵夫人本来背对着门跪着,此刻,隔着一层门,她却若有所察,迅速回头,目光直直地透过门,望向门外的谢伊!   谢伊一惊,后退了几步,猛地睁开眼,然后放轻脚步往楼梯上跑去,乌鸦也很懂事地跟上。   他快速地回到门口,却看到那位女仆梅莉拿着灯,站在他的门口,有些紧张的样子:“少爷,您去哪了?有事怎么不拉铃叫我?”   谢伊站定,神态自若对她笑了笑。   这两天来看,梅莉对他似乎很是关心…谢伊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古怪的猜测,这个女仆…不会是原主的情人吧?   听说西方的贵族一般都会有一到两个情妇…   不过不太像,虽然梅莉长得清丽,但明显有三十多岁了,而原身从相貌上来看,年龄也是二十岁左右。   “刚刚做了个噩梦,起来走动走动。”谢伊说。   “好的,少爷有事请叫我。”梅莉屈了屈身,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谢伊躺到了床上,彻底没了睡意,乌鸦站在枕头上,啄着他的头发玩。   谢伊把自己的头发从乌鸦嘴里揪出来,翻了个身,把脸闷进枕头里,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吃完早饭,谢伊重振旗鼓,再次来到藏书室,这次艾丽西亚没在这。   谢伊长舒出口气,他还担心艾丽西亚在这不方便查看那些禁书,艾丽西亚自己也因为自己在这束手束脚。   他随意翻看了两本游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那些放置着禁书的角落走去。   谢伊用手试探性地轻轻覆盖在书上,感受到书里横冲直撞的能量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安分柔和了下来。   这个力量这么有用?居然能直接压制昨天在书底下看起来很躁动的东西。   他试着解开铁链,但书本被锁牢牢地锁住,根本打不开。   谢伊用指甲撬了一会锁,最终放弃了。他想了想,闭上眼,利用灵视,将感知聚焦在书上。   真的可以!谢伊的心中浮现出惊讶,通过灵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书里的内容。   里面的疯狂的呓语如有实质一般灌进他的脑海,像针扎一样。好一会谢伊才把这些嗡嗡声从脑海里清理走,阅读剩余的部分。   里面有关于献祭黑暗的仪式,还有淬炼黑暗法器的方式。   传闻说,在镜子前才能更加靠近黑暗女神?   好一会,谢伊才若有所思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阅读太久,重见光亮居然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陷入沉思:公爵夫人不会是从这本书得到仪式的方法的吧?   所以,公爵夫人真的是黑暗信徒?那她也会参加那个集会吗?她会认出自己吗?   谢伊拿起了另一本书,把手覆盖在了上面。   当钟声在耳边响起,谢伊猛地睁开眼。   “居然这么久了吗?”他喃喃道。   他用灵视陆陆续续把这些“禁书”扫了一遍,不过这些禁书也不都是关于黑暗教派的,还有其他的小教派和上一个王朝的内容。   这个“灵视”的功能还挺方便的…谢伊嘀咕了一句,把书放回到原来的书架的位置,站起身来。   晚餐依然是大肉,公爵吃得兴起,突然冷不丁地对身旁的公爵夫人说:“艾丽西亚的十五岁生日快到了,拟好到时的宴会名单,也是时候给艾丽西亚相看了。”   “要抓紧。”公爵说,“至于你肚子里这个…”他在公爵夫人的肚子弧度轻飘飘地扫了眼,“先活着生下来再说吧。”   公爵嚼着嘴里的肉,好一会不见公爵夫人回答,疑问似地看向公爵夫人:“嗯?”了一声。   公爵夫人这才发出声:“是。”她听到公爵的话后,脸色苍白了不少,嘴唇不自觉地不停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勺子。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神态倒是比公爵夫人要平静些,仿佛早有预料,只有浅金色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是的,父亲。”   谢伊看了一眼艾丽西亚,心沉了沉,虽然知道这个年纪结婚在这个世界很正常,但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一股无力与同情。在现代,这个年纪一半才刚上初三,而艾丽西亚却要被当做联姻的工具。   “谢伊,你等会来我书房一趟。”吃完之后公爵粗鲁地拿起手帕擦擦嘴,然后扔到一边。   “是。”   谢伊跟着公爵上了二楼,来到书房。   谢伊还没来过这,准确来说,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外他只去过藏书室。他地打量着书房,实木的桌子上凌乱地摆着几份文件,随便扔着几只笔。   公爵舒舒服服地陷入桌子后那巨大的椅子里,喟叹了一声。   他向谢伊招了招手:“坐吧。”   谢伊坐到了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准备听听公爵想说什么。   “你的母亲…昨天医生诊断过了,这个孩子估计又保不下来了。”公爵漫不经心地说,换了换姿势,皮质的座椅发出一声“咯吱”,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根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   谢伊扯了扯嘴角,他想起公爵夫人颤抖的样子。   公爵没看出谢伊的敷衍,他点燃了雪茄,放在嘴里深吸了口,抬起眼满意地看着谢伊:“你啊,虽然…但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还是偏爱你的,就算你的母亲再生下个弟弟来,但你仍是我的长子。”   “明白了。”谢伊点头,扯了扯嘴角。斯蒂拉诺实行的是长子继承制,不管实际上什么样,他都是这位公爵名义上的长子和继承人。公爵大概是对公爵夫人的肚子失望了,直接一锤定音,给谢伊一颗定心丸。   虽然这对谢伊来说是好事,不出意外他在异世界能一直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高兴不起来。   公爵慢悠悠地倚在椅子里吞云吐雾,挥挥手让谢伊走了。   谢伊出了房门,轻轻掩上,就看到偌大的走廊里只有公爵夫人和她的女仆。公爵夫人扶着她的肚子,女仆一手扶着公爵夫人,另一手里还端着像营养品的东西。   公爵夫人对谢伊露出个完美的,和善的笑容,像是寻常的母亲对孩子一般。   谢伊也对她行了个礼,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不知道公爵夫人有没有听到公爵的话。   他跟与公爵夫人擦肩而过,听到背后公爵夫人轻敲叩书房门的响声。   谢伊回到房间没一会,一阵敲门声响起。   谢伊打开门,门口是个眼生的年轻女仆,她微微欠了欠身:“少爷,公爵大人请您过去书房一趟,说有事跟您交代。”   公爵又有什么事?谢伊有些疑惑,问道:“梅莉呢?”他的起居基本上都是梅莉安排的,鲜少假他人之手。   “梅莉有点事。”女仆细声细气地说。   “好。”谢伊没多想,跟着女仆出了门。   周围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有人巡逻,一般都会听到脚步声,但此刻安静得有些瘆人,偌大的走廊中只剩女仆和他自己的脚步声。谢伊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短刀,刀上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女仆把谢伊领到书房门口,站到一边,欠了欠身,示意他进去。   谢伊推开了书房的门,然后,背后的门猛地关上,发出声沉闷的响声。   谢伊还来不及回头,抢先涌入他鼻腔的是浓重的血腥味,而后,他看见了胸口插着一把刀的公爵。   公爵半睁着眼,倚在皮椅上,粘稠的鲜血染红了华贵的衣服,他胸口的脂肪太厚,短短的刀身都要陷了进去,刀口和伤口相接处流动着浓厚的黑暗光泽,透露着浓浓的不详。   谢伊的眼睛里浮现出震惊,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看到死人。   怎么会…公爵府内外都有重重的重兵把守,怎么会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刺杀公爵!他的脑子短暂地停转了几秒。   门砰的一声再次打开,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公爵夫人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几乎要破音,但带着一些诡异的兴奋,她没管血泊中的公爵,直直地指着谢伊:“来人,谢伊与黑暗教派勾结,杀害公爵!”   “我…”谢伊下意识辩驳出口,却在看到立刻涌进来的侍卫心里一沉。   这是个局,被调走的梅莉,眼生的女仆,被关上的门,这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局。   侍卫的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惊讶,立刻将武器对准了谢伊。   公爵夫人趴在公爵身上哀哭,公爵胸口的血染上了她的裙子,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丈夫死亡哀悼的女人。   带着光明法术的长剑将谢伊不断逼到角落,谢伊最终被逼到窗边。   谢伊看了眼窗外,心一横,用力推开窗,然后纵身一跃。   书房的窗户不算很高,只有四米多,但落地还是给谢伊的双腿带来一阵冲击力,脚底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他来不及擦掉身上的脏痕,立刻站起身,往前跑。   他此刻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跑。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被守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会信他,没有人会替他申辩。   奔跑间,他在拐角处猛地地撞到一个人。   是女仆梅莉。   她的身上看起来有挣扎的痕迹,头发散乱,她看到谢伊,连忙说:“跟我走!”   谢伊来不及反应,一包东西便塞入他的怀里,被拽着往前跑。   她带着谢伊,七拐八拐来到马棚,然后呼吸急促地从暗处牵出了一匹马。   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向,以及陆陆续续往这边赶来,光明法术的亮光照了整个棚子,马厩里其他的马不安地打着鼻喷。   梅莉把马绳塞进谢伊的手里,她定定地看着谢伊的脸,带着浓重的痛苦与不舍:“我的孩子,拿上东西,逃吧!” 作者有话说: 梅莉是生母,大家补药误会呀 第8章 影蟒 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追兵的马蹄声紧紧跟在谢伊的身后,身后不断传来巨响,有光明魔法朝这边放过来,有几道差点落在了他的背上。   谢伊拉了拉缰绳,调转方向,往远处的山坡跑去。   白天里的地面自然是温顺无害,但此刻是黑夜,暗影下的地面不安地蠕动着,不断有影蔓以及其他黑暗植物从地底下长了出来,绊住追兵的马匹的腿,时不时有马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把马背上的追兵摔在地上。   谢伊面前的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伊身上的黑暗力量,影蔓一点都不敢冒出来,让马如履平地,旁边的植物也瑟缩着退让。   后面的追兵手忙脚乱地往地上使用光明魔法,撒上光明药剂。但有些地方照顾不到,仍有人摔到了地上,后面的人避之不及被绊住。   渐渐的,跟在谢伊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把人甩开了。”   谢伊在确保追兵离自己很远才拉了拉马的缰绳,让马的步伐慢下来,然后跳下了马。   马也在长途的奔跑后疲惫地打着鼻喷,谢伊安抚一样摸摸他的脑袋。   他闭了闭眼,慢慢地呼吸,舒缓这一天下来的紧张高压的情绪。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梅莉给他的那个包袱。   看得出包袱里的东西塞得很急,东西都凌乱地堆在一起,但是里面的东西很齐全,衣物,首饰,钱币。谢伊打开了钱袋,里面的金属钱币满满当当,比谢伊自己抽屉里那些多得多。谢伊猜很多是梅莉自己贴进去的。   而那片瓷片模样徽章也在里面。   谢伊心情有些复杂:梅莉知道他的孩子几年前就加入黑暗教派吗?她知道…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吗?   他仔细把衣服整理好,拿出一件带兜帽的衣服穿上,用一条黑色纱巾的遮住了自己的脸。   谢伊牵着马在山上慢慢地走,思考着今夜在哪度过:幕天席地睡一晚?他对此大概只有看求生纪录片的经验。   呼呼的风声和不远不近野兽的嚎叫在他耳边响起,谢伊缩了缩脖子,在公爵府有壁炉,他穿得并不厚,逃出来的时候就穿的这件衣服,刚刚有肾上腺素的加持,还感觉不到冷。但现在停下来走路,梅莉给的这件大衣也挡不住寒风侵袭,让人忍不住哆嗦一下。   “嘿,兄弟,你这么晚赶路是要去哪啊?”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举着火把,从树后走出来。   谢伊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   对方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   跟他打招呼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看着有些凶悍的男人,另一个是矮个子的瘦弱男人,鬼鬼祟祟弓着背,面貌显得有些猥琐,还有一个看着刚成年,一头红发,样貌清秀的男孩。   谢伊注意到,他们的身后有着火堆燃烧后的余烬,地上还随意丢着几个喝完的空酒袋。   “我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谢伊的警惕掩藏在纱巾下,声音平稳。   “朝那边,一直走,有家小旅馆,不过那儿半夜住宿要加钱。”刀疤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的衣服跟手上的包裹,好一会儿才粗声粗气地开口。   “谢谢你。”谢伊说,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毫不怀疑一般,牵着马往刀疤脸指的方向走去。   等谢伊走后,那矮个子男人期期艾艾地开口:“大,大哥,那儿不是我们要抓的影蟒在的地方吗?如果他抢先我们下手怎么办?”   刀疤脸嗤笑了一声,敲了下矮个子男人的头:“蠢货,你看他那幅样子像是抓得到影蟒的样子吗?只带了一匹马,一个包袱,连把剑都没带,还趁着夜晚赶路,一看就知道惹上事儿了逃出来的。”   “况且看那外貌…”他意味深长的说,虽然比较刻板印象,但肤色白皙,手看着没有劳作的痕迹,发色还是黑色,明显就是个有钱人。   刀疤脸拿出一卷卷好的烟叶子,红发男孩连忙讨好地凑过去,滑燃火柴帮他点上,刀疤脸深吸了口烟,舒服地从嘴吐出股烟圈:“谢谢你…哈?被骗了还帮人数钱,哪来的贵族蠢货,连娘们都不如!”   “正好让他过去帮我们踩踩点,损耗一下影蟒的体力。如果能回来跟我们求救的话,我们可以让他把所有钱还有马交出来,不愿意的话,我们就把他杀了,他那件衣服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扒下来能到成衣店卖个好价钱,反正横竖咱们都不亏。”刀疤脸边抽烟边美滋滋地想着,心里美得不行。   “找个地方坐着等吧。”最终刀疤脸命令道。   那矮个子男人殷勤的掏出光明药剂,重新往篝火堆旁撒了一下,“嘶”地一声,光明药剂和地面接触的地方烧出蒸腾的白色雾气,红发男孩重新点燃柴火。等光明药剂的雾气散开,几人才坐下。   矮个子男十分庆幸自己跟了刀疤脸这个大哥。当时看到影蟒毒囊这个任务时,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接下,这可是足足十个金币的大任务!刀疤脸实力那么强,居然愿意带着自己这个累赘,虽然平时脾气不太好,对人颐指气使的,但刚刚那番点拨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看,他大哥就是这么足智多谋!   三人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冬天的夜晚本就寒冷,坐下来不动,血液循环变慢,尽管有篝火的存在,几人还是感觉越来越冷,寒意透过衣服,如有实质钻进骨头里。   刀疤脸站起来,跺了跺脚驱寒:“这多久了?操,那小子别被影蟒给吃了吧!他身上那件衣服看起来可贵,别给撕碎了。”   “不管了,我们去看看。”刀疤脸站起身,两人紧随其后。   没走两步,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眼前,神色冷静地看着他们。对方黑发黑眸,肤色在黑夜中呈现一种莹白的质感,极好看的长相,但在此刻在这行人的眼里,面前的人可怕得仿佛来索命的恶鬼。   “我靠!”矮个子惊恐地叫出声,一脚踩在他最畏惧的大哥脚上,刀疤脸简直像见鬼了一样,连手里的烟都吓掉了,红发男更是抖如筛糠。   谢伊看起来衣服都没乱,他抱着条影蟒站在三人的面前,那条影蟒像一条粗粗的绳子耷拉在他的怀里,看起来早没了生息。   他欣赏着眼前三人见鬼似的表情,有点愉悦地笑了:“影蟒?你们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矮个子男没忍住,惨叫出声,拔腿就跑。   却直接被刀疤男伸出的腿绊住,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6.26更新] 不过如此 用屁股对着他的乌……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这三人一看就是出来找猎物的赏金猎人,听刀疤脸指方向后,矮个子男人眼睛那滴溜滴溜转,一点事儿都藏不住的的神色一看就有鬼。   但谢伊没有戳穿,他牵着马往前走,另一只手举着,用略显昏暗的光亮,照亮前方的路。在他的练习下,他明显更能控制明暗了,光线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稳地照亮他眼前的道路。   他发现,自己对类似影蔓这些低阶黑暗生物有着本能的压制,本来蠢蠢欲动的植物在他走过时,全都驯服的趴到地上去了。   谢伊抿了抿唇。现在面前是未知的危险,他却出奇地冷静。   走了两百米后,他感觉到空气隐隐变得黏稠,如同有神志一般蠕动,空气中泛着一股粘腻腥臭的味道,周围也变得阴森森,谢伊手里散发出的光仿佛都要被吸走。   谢伊猛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目光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十米之外的景象:长长的,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细的长长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周围亮光仿佛都被皮表面吸收进去,看上去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片流动的半透明的虚影。   谢伊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它的名称,“影蟒”。   谢伊在昨晚粗略扫过的禁书里,有描写过这种生物。这是一种低阶的黑暗生物,毒囊是一种有用的制毒工具,但活着的影蟒对于普通人的杀伤力很强,擅长绞杀敌人,除此之外,影蟒喷出的气息可以形成一小片暗影域,可以通过暗影域偷袭敌人,如果直视他的眼睛,会使人的思维变得迟缓,放大此刻的恐惧,可以说,这才是影蟒真正的“毒”。   当然,它作为低阶黑暗生物,弱点也很明显,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影核在影蟒脑袋正后方,只要打碎这块影核就能一击制敌。   谢伊想起来之前在地球的一句俗语:“打蛇打七寸”。   谢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握紧手里的小刀,往前走了两步,往前约近,腥气越重,如有实质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蛇皮蠕动的细微声音和嘶嘶声近在耳边。   突然,周身的阴影像活过来一样,影蟒爆起,粗大的蟒身猛地抬起来,缠上了谢伊的身子,身体收紧,妄图把他绞死在这里。   谢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周围传来一阵压力,勒得他生疼。   他闭了闭眼,抬起手中注满了力量的小刀,他顺着影蟒缠上来的身体,摸索到影蟒脑袋后面那块凸起的地方,然后举起手中的小刀,狠狠往影核里面插了进去。   谢伊感觉到底下的硬块“噗嗤”一下被刺破了,并不是插入血肉的触感,而是像刺破一个充满着气体的厚皮气球。   然后巨大的能量顿时倾泻出来,一层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影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抽搐,尾巴疯狂拍击着地面,甚至带来一阵地动山摇之感。   影蟒的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无力地喷出一股浑浊的气息,阴影如同有实质一般在谢伊身旁展开,眼睛还怨毒地注视着谢伊的眼睛。   谢伊冷静地与他澄黄的眼睛对视,看着那双竖瞳慢慢失去生机,彻底熄灭。   “不过如此。”他说。   此刻,空气几乎凝结,三人像鹌鹑一样站在谢伊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听说你们想扒了我的衣服拿去卖?”谢伊温柔地微笑着,问他们。   他当时还没走远,就听到了三人的大声密谋,几乎要笑了出来。   “呃…”三人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刀疤脸率先出声:“没…没有啊…我只是开个…开个玩笑,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他的腿抖得几乎要当场尿了出来。   谢伊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问:“那现在,你们能告诉我旅馆的正确方向向了吧?”   刀疤脸看其余两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暗骂了句不中用,只得自己开口:“往左…左走一千米左右,然后在一棵上面画了叉的大树那左拐再走两千米,有个旅店在山脚。”   “听你们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复杂呢?”谢伊装作苦恼地说,“要不然你们…”   “呃…呃…”刀疤脸尴尬地笑了一下,鞋底磨擦着底下的土地,简直想转身就逃。他可不想带路,能单挑影蟒的人,自己才刚刚骗过他,要是待会背后冷不丁给他来一刀怎么办?他命可没有那么硬。   谢伊也不是真的想杀人,作为一个现代穿越的文明男大学生,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他见好就收,拍拍刀疤脸的肩膀,十分大度一样露出个笑:“好吧,还是谢谢你们。”   他牵着马,带着影蟒的身体往刀疤脸指的方向走了几米,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您,您是法师吗?!”那个年轻男孩对着谢伊问,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有点大,甚至有点破音。   年轻男孩从没见过法师,而谢伊是他见过的第一个除了公爵府外那群耻高气昂的光明骑士外的法师,而他竟然能轻易将影蟒制伏!   刀疤脸溜之大吉的脚步一顿,在心里大骂蠢货,不趁人心情好还不想找他们麻烦赶紧跑在这问什么蠢问题!他简直想将这小子的脑袋拎起来抖抖看是不是有水。   “算是吧。”谢伊停住脚步,想了想,说。   谢伊牵着马,走在刀疤脸指的路上,这次这个刀疤脸倒是没耍滑头,谢伊往山下走,真看见了一座房子。   这栋房子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层高,从窗户透出隐隐的光,上面挂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牌子【住宿】。   谢伊吐出口气,敲了敲大门。不一会儿门“砰”一下打开了,老板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问谢伊:“住宿?”   “是的。”谢伊说。   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红发女人,看着有四十岁,但不像公爵夫人和梅莉那样秀丽,脸上有着明显的风霜痕迹。她对谢伊怀里抱着的影蟒视若无睹,她看了眼谢伊身后被牵着的马:“住宿两个银币,包热水和早餐,马一天一个银币,我会喂草料和水。”   谢伊没有多言,掏出三个银币放在桌面上。   老板把银币丢进了柜台,然后粗胖的胳膊在柜台里摸索着,随手把一串钥匙甩桌面上:“自己看房间号,待会我把热水送上去。”说着,她接过谢伊手里的马绳,出了门,大概是要把马拴在马棚。   谢伊拿起手中的钥匙,看了看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着【208】,谢伊顺着一旁的楼梯向上走,木质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出乎意料的,二楼走廊的环境还算干净,谢伊顺利找到了标着208的房间。   谢伊将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打开门。   他还来不及仔细观察环境,就看到了蹲在桌子上,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的乌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猎人公会 再遇   “你怎么在这儿?”谢伊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出口。   乌鸦扭了扭屁股,“咕”地一下,飞到窗台上,开始梳理翅膀上的毛。   太神奇了这只乌鸦,难道是自动跟随?   谢伊抬手碰了碰他的尾巴,乌鸦立刻扭过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谢伊被逗笑了,收回了手。他打量了一下环境,出乎意料地,虽然不大,但还不错,整间房子不大,但很干净,虽然没有壁炉,但被子很厚,看着就很温暖。   他坐在了床上,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现在这状况他也顾不上在意什么不能用外面的衣服上床之类的习惯了。   谢伊刚刚在路上就感觉到他的身体里仿佛充盈了不少,此刻身体平静下来,这种力量像溪流一般顺畅地在体内流转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闭上眼睛,打开灵视,影蟒的尸体在地上栩栩如生,他转变了方向,越过自己房间这面墙壁,来到走廊,然后穿过了隔壁的墙壁。   过了会谢伊睁开眼…   ……   搞得自己跟变态偷窥狂一样。   谢伊在心里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在旅馆这种地方随意开灵视了。   过了这顿尴尬劲儿,谢伊开始思考:视野明显宽广了不少,他估计应该有三米了,而五感也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里有微妙的魔法流动。   谢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蟒,若有所思:是因为那颗影核的原因吗?   这时,一阵规律敲门声响起,谢伊打开门,是老板。   老板提着一桶水站在门口,手丝毫不抖,都能看见衣服下结实的手臂肌肉。她将桶放在了谢伊的门前:“待会有什么需要,直接下楼跟我说。”   谢伊想了想,把五枚铜币放进老板手里,他悄声问老板:“老板,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哪儿可以出售影蟒之类的东西吗?”   老板没有推辞,她顺手把钱币放进口袋,一板一眼地说:“最近猎人公会有收购影蟒毒囊,毒囊可以直接去那卖掉,至于影蟒的皮,可以去集市那售卖。”   “好的,谢谢你。”谢伊说。   居然有猎人公会这么高级的东西…他想。   老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谢伊把水提进来,直接用手捧着热水洗了把脸,终于舒服地吐出口气。   他进行简单的洗漱后,躺进了被子里。   一夜好眠。   谢伊洗漱完,把东西都带上,下了楼。老板身后有一个时钟,谢伊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还是需要买个表什么的,这里早上到傍晚光线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谢伊在心里盘算着。   “老板,有没有那种…可以改变外貌的东西呢。”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站到前台前,问老板。   用兜帽面纱遮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搞不好就成了另一个锚点。但他的外貌特征也过于明显,不能丝毫不做遮掩。   老板想了想,说:“昨天在我说的集市那里,你可以去问问杰兰特的药剂店在哪,可以报我的名字苏珊,放心,他的嘴很严实。”   “好的,谢谢您。”谢伊拿出了一枚银币放桌子上,谢伊还是很感谢这个老板的,他问的问题看着就不对劲,老板却能做到视若无睹。   苏珊轻叹了口气,把银币推了回来:“不用了,猎人公会的地方往大门相反方向走大概两公里就到了,至于集市,就在附近五百米处,你看到就知道了。”   去猎人公会的路上,有个小贩在路上叫卖:“烤好的根茎薯,一个铜币一个!”   谢伊记得当初在酒馆打听情报时,听过这种食物。   他买了一个,小贩还热心地帮他切开,在上面撒了点盐。   谢伊尝了尝,根茎薯里面是淡黄色的,口感像是现代土豆和红薯的结合体,但更有嚼劲一些,没什么味道,但嚼着嚼着会有股淡淡的甜味,和略粗的盐粒配在一起算得上特别,很扎实饱腹。   谢伊边吃边走,一会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再往前走了一会看到了猎人公会。   像老板苏珊说的一样,猎人公会很显眼,是个三四层高的楼,占地面积也挺大,虽然比不上公爵府那么气派,但比周遭的房子光鲜不少。   “还是先去集市找找杰兰特的药剂店吧。”谢伊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赏金猎人,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改变这略有辨识度的外貌。   据他观察,纯黑发色的人还是挺少的,大多人的发色是红的棕的金的。   杰兰特的药剂店还是挺显眼的,很大一个谢伊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角摆门口,跟谢伊家附近那卖保健品的摆一大个鹿茸模型一样。   谢伊走了进去。   “谁呀?”一个壮实的男人从柜台后站起来。   “是苏珊让我来的。”谢伊开口。   “好吧,进来说。”杰兰特扭着腰走了出来,在门外挂上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把门关上了。   “你想要什么呢?我这里有各种药剂,都很有用的哦。”杰兰特问。   “我想改变下我的外貌特征,最好是头发颜色。”谢伊说,展示了下他的头发。   “唔,我这里有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但不长久,不过我可以把材料给你,等你的头发长出来后自己再弄一次。”杰兰特思考了一下,捞起谢伊露出来的发尾观察了一下,有点稀奇地说,“我还没漂过纯黑色的呢,你这头发颜色真是特别。”   杰兰特弯下腰在他一柜子药剂里寻找,弄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起身时那硕大的胳膊又把放在台面上的药剂打翻了。   …谢伊小心地把被弄倒的药剂扶正。   “别动别动!我待会自己来就好了。”杰兰特说。   谢伊看着杰兰特拿出熟悉的透明液体,化学的记忆涌进脑海,组成成分是什么来着,过氧化氢和某种碱。   不会就是漂发剂吧(原始版)。   “好了。”杰兰特终于找齐了东西,将它们倒进一个石制的大碗调配,一会就混出黏稠的白色膏体。   “过来吧。”   杰兰特把谢伊拽过来,摁到椅子上,然后直接把调配好的东西一铲子抹在谢伊的头发上。   “可能会有点烫。”杰兰特看到谢伊摸了摸后颈被抹到膏体的地方,尴尬地咧开嘴笑笑,“业务不熟悉。”   等了好一会,用水把上面的膏体洗掉后,谢伊的头发由纯粹的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在现代社会中都没有尝试过染发,谢伊看着镜子自己的新造型还挺新奇。   “需要更浅一些吗?”杰兰特问。   他还在嘴里嘀咕着:“居然是红色…我还以为所有人弄完都会变成金色呢。”   “可能是原先的颜色太深了吧。”谢伊随口说。   “还是再染一次吧。”谢伊想了想,说。   还是改个大相径庭的发色吧,主要是这个发色太让谢伊联想到初高中的精神小伙了。   “好。”杰兰特兴致勃勃地往他头发涂抹上第二层膏体。   几个小时后,谢伊再次洗掉膏体的头发变成了一种淡金色,浅得像能反光,软软地垂落在谢伊额前。   “真是变得不一样的许多呢,看来我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杰兰特兴奋地说,好像染发的不是谢伊而是他自己一样。   “其他的改变嘛,你可以在脸上用这种细碳条做一些修改。”杰兰特继续指挥,把刚找出来的碳条递给了谢伊。   化妆嘛。谢伊想,他对着镜子用碳条在脸颊上点出一点类似雀斑的痕迹。   但别说,看着镜子里的人,谢伊差点没认出自己:金色的头发,还有晒伤感的雀斑,活脱脱一个美式teenager。   这是他从前每天早上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面容,薄薄的唇,略上挑的桃花眼,属于东方人窄而流畅的鼻子曲线,但在此刻截然不同了。   就要这种乍一看认不出的效果才对。   “谢谢你。”谢伊问杰兰特,“多少钱,我还需要一些药剂。”   “好,自己搞也很简单,你像我刚才那样,直接在容器里混合,抹在刚长出来的发根上就好了。”   “至于价格嘛?”杰兰特掐着手一阵算:“7银币3铜币。”   谢伊从包里掏出钱,数好了递给杰兰特:一下子花出了十分之一。   “噢对了,你知道哪里可以帮忙处理卖掉影蟒的身体与毒囊吗?”谢伊返回来问了一句。   “你有影蟒?”杰兰特来了兴致,“我最近正好想要一块影蟒血肉做实验呢。”   谢伊点了点头,解开了袋子,整只影蟒掉到了地上。   杰兰特的嘴巴张成了O型:“哇…这么大只。”   他蹲在地上把影蟒拎起来,对着影蟒的脑袋观察了下它的眼睛:“这样,我帮你处理了,整个身体我给你两个金币,毒囊你自己拿走。”   “你还会处理这个?”谢伊问。   “当然会!”杰兰特拍拍自己胸膛。   杰兰特从后面拿出刀具,长的短的,还有锯齿状的,各式各样,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杰兰特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用一把尖利的直刀一下划开影蟒的腹部,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然后他换了一把小的,细致把整张皮割下来,摊在地上。   别的不说,这质感还挺漂亮的,像一块蛇皮地毯。谢伊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然后杰兰特利落地按部位把影蟒的血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装进瓶子里,最后,他找出了毒囊,用瓶子装好拿给谢伊。   “原来毒囊这么小。”谢伊看着里面还像有生命一样的部位,在心里感慨。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质地像鱼泡一样半透明,里面流淌着暗绿色的液体,看着就有毒。   “千万不要碰啊。”杰兰特警告,“之前有个傻子以为这是啥好玩的东西,当玩具捏着玩结果爆了他一脸。”   “…我没那么蠢。”谢伊说。   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谢伊几乎是赞美地看着这毒囊——这可是10个金币啊!   真好,两件事一次就办成了,而且影蟒的血肉钱还比自己想象的高出了不少,而且包里也轻了很多,对此谢伊感到心情舒畅。   猎人公会。谢伊站在门口,观察了上面那闪闪发光的招牌,里面人来人往的,各式各样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很热闹。   大厅上的木板写满了各种任务,各式各样的都有,帮忙找丢失的马的,还有收各种药材的,还有找人陪同运输货物的…   业务还真是广泛啊…谢伊想,他终于找到了关于影蟒毒囊的。   4,收影蟒毒囊(不限量)一个10金币。   谢伊走到前台,将装着影蟒毒囊的瓶子放在台前:“您好,我想卖一下影蟒毒囊。”   “啊…影蟒毒囊吗。”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抬起眼睛,“好的!4号任务价值10个金币!请报上您的序号,我来登记。”   “呃…”谢伊根本没想到还有序号这么高级的事情,他尴尬地笑张了张嘴。   前台小姐看着谢伊的表情,露出惊讶的神情:“啊,您是还没有猎人序号吗?可以注册一个,只需要一个银币!非常方便!我们猎人公会还有多个常驻点,只要是在斯蒂拉诺境内,都能轻松交易!”   “好。”谢伊递出了一枚银币,毕竟比起那10个金币,一枚银币也不算什么了。   前台小姐在那一顿噼里啪啦:“您的姓名是?”   “雷曼。”谢伊随便想了一个名字,说。   “好的,只要在这签上您的名字就行了!”前台小姐递过来一张纸,谢伊签上了字。   看着陌生的文字在自己笔下浮现,谢伊又一次有点恍惚。   也许自己之后看不到中文了。谢伊想。   好了!”前台小姐拿走装着毒囊的瓶子,拿出数好的10枚金币和一枚崭新的徽章递给谢伊,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点,“这枚徽章只属于你自己,不能外借或者买卖转赠给他人!徽章经过法术处理,只有我们自己的颜料能在上面留下印记,1个白点是1个积分,1个黄点是10个积分,在集齐10个白点后我们会帮你替换成1个黄色的点。”   “10个积分会升级为中级猎人,30个积分会成为高级猎人,100个积分会成为资深猎人,祝您好运!”   谢伊想到那三个人,他问:“如果是三个人来交毒囊的话,积分会给三个人积吗?”   前台小姐笑容可掬,没有丝毫的不耐:“这种情况的话,积分只会给一个人积哦,至于私下的分配我们不会管的。”   “这样啊…”谢伊说,“那发布任务需要什么条件呢。”   “是这样的,我们会在发布任务或者代卖的赏金外额外加收10%,比如这个影蟒毒囊的任务,实际上雇佣者付给公会这边的价格是11枚金币。”   “谢谢你的解释。”谢伊把五枚铜币放在前台。   “啊!谢谢您先生,但我们这边不能私收小费的,但我可以设置一个任务!”前台小姐兴奋地说,她飞速跑到榜前,在榜上写上任务后迅速写上【已完成】。   “下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问!我叫珍!祝您好运!”   “好。”谢伊被女孩的热情逗笑了一下。   谢伊正想转身往外走去,脚步便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带着兜帽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了! 第11章 同行 我跟你走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好像对对方略显奇怪的打扮见怪不怪。   或许不是来找我的呢?谢伊想,然后尽量自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往猎人公会门外走去。   对方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就走过来与他交流,但谢伊能感觉他的目光始终都在注视着自己。谢伊出了猎人公会的门,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余光能感觉到,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真是来找我的。   谢伊左拐右拐,绕到一条夹在房子间的小巷里,这里的墙壁饱经风雨,上面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也跟着自己走进了这条小巷,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是福是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请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谢伊面对着对面的人,开口,他神态自若,指尖却轻轻摸索着那把小刀,随时准备拔出。   对方一点都不为自己跟踪的行径被发现而吃惊,他坦然自若地走到谢伊的面前,凝视着谢伊经过修饰却仍显得英俊的脸:“你的通缉令已经散播开来了,你的外貌特征在2天内会传遍大街小巷。”   谢伊听了倒也不意外,在他的预计中,最迟明天,自己的通缉令就会在塞蒂拉诺境内散播开。   他想了想,开口问:“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醒吗?还是威胁呢?”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还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对方说。   谢伊沉思了一会,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去举报我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十分诚实地说:“不会,但我大概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为什么呢?”谢伊听了,并没有被吓到,他耸了耸肩膀,十分诚恳,“你看,我现在被通缉,你带着我可不轻松,身上的钱也不算多。”按照他花钱的速度,最多也就躲个一年半载的,再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昨晚的老板苏珊那么好心。   对方默了默,开口:“在与你相遇的前一天,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而到了北境,在酒馆里,我就感受了你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种奇怪的气息我从未感受过,我需要将你带在身边,确保你是可控的。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但在路上,我一定会优先保证你的安全。”对方笃定地说。   谢伊听着,慢慢站直了身体。   前一天,正是他穿越的时间。   “好,我跟你走。”谢伊说,将手从刀柄上移开。   他对这个世界的困惑太多了,关于双重教堂,公爵夫人被光明法术灼伤的身体,还有黑暗女神的赐福,而对方看起来对很多事情了如指掌的样子。   不仅如此,对方之前就帮助过他,而且能做到带人瞬移,实力起码是光明教主教级别的,谢伊对上他毫无胜算。况且他现在也没有目的地,有人同行也好。   老实当同伴总比当俘虏好吧?   “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谢伊问,他实在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叫我塞尔温就好。”对方愣了下,回答,他以示礼貌一样,将黑色的兜帽摘了下来。   谢伊倒吸了口气:塞尔温银色的头发倾泻而下,五官是一种十分标准的英俊,如同世人对神祇的幻想,银色的睫毛垂下,淡然而无情无欲。   “您真是好看。”谢伊脱口而出。   “是吗?”塞尔温顿了顿,“你也是。”   这话是真的,塞尔温不喜欢对人类乃至生物的相貌进行评判,但谢伊长得是毋庸置疑的好看,略显锋利的容颜,但个人气质又让他显得好温和清隽,头发变成浅金色后,与黑色的眼眸搭配也不显得怪异。   “那…我们走?”最终还是塞尔温开口,打破看似这片互夸后的沉默。   谢伊想了想:“先等一会?”   猎人公会门口,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拿着一封信跑了进去,交给前台的办事员手中。   而后,办公人员在查看信后,在板子上的最高处用红色的笔登记上新的任务。   而后,整个大厅被点燃了,红色的字迹,说明是紧急任务!赏金会比平常的任务高出好多倍。   一群人呼啦啦围成一团,一窝蜂地挤到任务面板前,有人大喊:“别挤别挤!都看不见了。”   周围人才窸窸窣窣为认识字的人让出道来。   识字的人高声念出声:“北境公爵其子谢伊•切斯特与黑暗教徒勾结,弑父后畏罪潜逃,长相如下,如有线索者,验证后可得1枚金币,如找到,赏金为500枚金币。”   整个大厅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一个贵族老爷的死亡掀不起多大的波澜,或许大部分人还乐见其成,但赏金居然有500枚金币!甚至连提供有用线索者都有1枚金币!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我今早好像在我姑妈家附近看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   “我也是我也是,我记得我肯定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一个黑头发的人。”   大家都往登记处涌,企图通过这些线索得到这笔赏金。   矮个子,刀疤脸,红毛三人听着旁人讨论的内容,躲在大厅角落,六目相视。   “昨天那个人是不是…?”矮个子把大家的心里话问了出口。   虽然遮着脸,但三人还记得那双黑色的眼眸,还有肉眼可见的出逃的姿态。   “是吧…”红毛小声说。   “你敢去提供吗?”刀疤脸阴沉着脸问。   “算了算了。”矮个子男人缩了缩脖子,昨天被吓一跳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他昨晚可以直接杀掉我们的吧…”   “别了吧…”红毛弱弱地附和,不过他不是单纯的怕被报复,而是他私心不希望他所见到的第一位法师被抓。   刀疤脸站起身,把烟按灭:“那就当没见过,之后都闭好嘴吧!我可不想听到你们俩哪个蠢货因为1个金币顺带把我给卖了——”   两人诚惶诚恐地齐齐点头。   刀疤脸吐了口气:谁能不馋那1个金币呢…但是,跟一个法师杠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据上面所说,还跟黑暗教徒勾结!何况他昨晚还看到了他们仨的脸,他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但他惜命啊!   站在门口戴着兜帽的两人远远地望着这人头攒动的盛况。   还好换了头发颜色…没那么明显…谢伊在心里想。   通缉令居然会发到猎人公会吗?某种意义上确实挺有用的,在野外活动,见人最多的是赏金猎人。   但谢伊开始以为猎人公会是个民间组织,但现在是不是说明猎人公会和官方有联系?   “我们走吧。”塞尔温说,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谢伊说想看看什么情况,才在两人身上上了层隐匿法术,跟他一起回来看的。   “那我们去哪儿?”谢伊跟了上去,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躺大腿 此刻,他正躺在塞尔温的大腿上   塞尔温垂眸,看到谢伊拉着他衣服的手。   那双手白皙而修长,透露着养尊处优的味道,而他的主人更是很奇怪,身上藏了那么多秘密,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神色表现得全盘信任,压根没有恐惧,防备之类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塞尔温要带他去哪,他都毫无怨言。   对塞尔温来说,这有点奇怪,通常只有族里刚破壳还没学会化形的幼崽才会这样对他人毫无防备。   “我们去西境。”最终塞尔温还是耐心回答了他。   “我们要怎么去?”谢伊接着问。   “我们到北境的边境,通过废弃的下水管道到达西境。”塞尔温说。   “怎么不带我直接瞬移到那儿?”谢伊像是有些好奇地接着问。   “我的空间瞬移只能在10公里内使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且北境与西境的交界处有法术防御,直接瞬移的话会把你的身体直接撕裂的。”   “好了,走吧。”塞尔温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猎人公会过来,不欲多说,直接拉住了谢伊的手腕。   还是像上次那样的感受,塞尔温手指围在谢伊手腕上的触感很冰凉,不过一瞬,他们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非常荒凉,虽然是平原,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见到郁郁葱葱的杂草。   塞尔温带着他走到一处地方,打开入口处的遮盖,入口处有个长长的梯子,通往深不见底的地下系统。   “我先下去查看,待会叫你的时候你再下来。”塞尔温说。   洞口很深很黑,谢伊开始还能看见塞尔温头发银色的反光,过了会就看不到了。   过了会,站在上面的谢伊听到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好了,你下来吧。”   梯子应该是在潮湿的环境太久了,整个表面都覆盖着锈迹,不知道有没有腐蚀到里面。它在谢伊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谢伊真怕在某一下就断了。   还好到谢伊还是安然无恙地到了最底下,他跳到地上,拍拍手上的铁锈,说:“走吧。”   里面没有阳光的照射,很昏暗,塞尔温举着手,他的手散发着一种冷光,这种光线和谢伊那种有点不同,像是他身体自带的能量,足够两人看清前方的道路。   下水系统看起来废弃很久了,很宽阔,拱形的穹顶用石头砌成,每隔一段就有报废的排水口,偶尔有几滴水从排水口低落到地面上,发出声微不可察的“滴答”声。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有些生存力很强的植物从墙壁缝隙支出来。   地上全是蔓延的杂草,在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见泛着奇异光泽的菌落,还有在潮湿的地带蠕动的蛞蝓还有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   两人前进一步就能把杂草踩出一个大坑,甚至能感受到靴子陷入湿漉漉的泥土中的触感。   不过好在下水道大概因为废弃已久,味道算不上很难闻,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还有矿物的生涩味道。   谢伊问塞尔温:“这个下水系统怎么会废弃?”   从外观来看,这个下水系统很宽阔,各种细节都显示出规模不小,建造时应该废了不少人力物力。   这里的科技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谢伊在心里琢磨。   “这部分下水系统是在50年前建成的,但是自从前任北境公爵上位后,边境经常发生冲突,久而久之,这里的居民都迁走了,人少了,这里的下水系统就渐渐报废了。”塞尔温抬着手,耐心地和谢伊解释。   “原来是这样…塞尔温你真博学。”谢伊夸道。   塞尔温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开口:“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他拉了一把谢伊,“小心草,别绊到了。”   这段路不是很远,两人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看到了一道看起来废弃已久的铁门,上面还挂着一把锁。   这枚锁也是锈迹斑斑,轻轻一碰,整个锁就掉到了地上。   门被推开后,里面是一道跟来时差不多的,竖直向上的铁梯。   还是塞尔温先上,他的动作很轻盈,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上去了。   “上来吧。”塞尔温在上面说。   这个铁梯腐蚀得更加严重,谢伊往上爬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整个铁梯有明显的摇晃。   在他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光时,脚下突然一空,脚下的那道横杠终于不堪重负,下面的部分整个往地面坠去。   谢伊只有双手抓着上面的横杠,脚悬空了,他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横杆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响。   塞尔温伸出手:“一只手给我。”   谢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放开一只手,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一把拉住谢伊的手,修长的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直接把谢伊整个人拉出洞口,然后另一只手半抱着谢伊,将他放到地面。   一瞬间他们凑得很近,谢伊近乎整个人都在塞尔温的怀里,他闻到了塞尔温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冰雪一般,是他前世闻过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的味道。他愣了一下,退开了一步。   。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塞尔温看着谢伊,十分诚挚地说   “没事。”这也不是塞尔温能提前预料到的。   这里是一片树林,时间还没到晚上,光线依然很亮。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乍一下来到地面谢伊的眼睛居然有点不习惯。   “我饿了。”谢伊拍掉手上的铁屑,坦然地说。他早上只吃了一个根茎薯,现在早已消化完了,刚刚那一下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现在安全了才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叫。   塞尔温愣了愣,他一个人独行惯了,根本没想起人类需要定时进食。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塞尔温开口:“怎么办?”   “呃…我们去打点野味?”谢伊有点不确定地说。   “好。”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其实也不确定这儿有没有野生的动物,他掏出小刀,却发现刀刃已经卷边了。他昨天把影蟒的影核捅穿后直接把刀塞回他的口袋里了,压根没注意到。   谢伊有点遗憾地盯着这把刀:这把刀从他刚来到这的时候就一直带在身上,虽然很小,且美观大于实用,但用着也有点感情了。   他独自感慨了一会,发现塞尔温很专注地盯着他的刀,准确来说,是刀柄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   “你喜欢吗?”谢伊把刀递给他,塞尔温的瞳孔不受控制地跟着宝石移动。   过了两秒塞尔温才把视线移到谢伊脸上,开口:“我拿一把剑跟你换可以吗?这把剑是由矮人铸造的,剑身用的是黑矿。”他抿了抿嘴,立刻补上一句,“不行也没事。”   “可以。”反正一把小刀对谢伊来说也不算什么,他爽快地把刀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短剑递给他,谢伊把接过,把剑身拔出来,“哇”了一声。   这剑从剑柄就能看出很精良,剑身的金属反射出森森的光,很是锐利的样子。   他的余光看到塞尔温在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上的宝石,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把刀塞进口袋,说:“走吧,我们去抓野味。”   两人都对抓野生动物这事没什么经验,周围的动物大概是闻到人的气味,附近的动物都跑光了。   塞尔温看着谢伊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的样子,提出了:“要不我弄个陷阱吧。”   谢伊以为是弄个捕兽夹那种,结果塞尔温居然蹲在地上画起了东西。   谢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算什么?魔法?”   “符文。”塞尔温说,“改变局部空间的结构。”   “那兔子踩进去会怎样?”   塞尔温想了想,认真地说:“会出不来。”   谢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然后就抓住了。”   “…就这么简单?”   塞尔温看着他,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不然呢?”   “兔子有那么傻吗?主动来。”谢伊撑着脸看着塞尔温:真不知道他之前是靠怎么活下去的。   塞尔温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树林,感觉这儿的动物都跑光了,龙能一次性摄入很多食物,来保证之后很长时间的活动,所以他出门在外为了方便,一般不会为了吃而费这些功夫,抓动物也是第一次。   他思索一番不确定地开口:“可能?”   “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死守着它们更不敢来了。”谢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塞尔温愣了一下,乖乖跟着谢伊走到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费了好大劲才徒手抓住了一只昏头昏脑闯进来的野兔子。   谢伊去树林深处捡了点柴来,回来看到塞尔温还提着兔子的耳朵,兔子在他手里扑腾,后腿狂蹬企图逃跑,但塞尔温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谢伊觉得这幅反差感的画面有些有趣,他接过塞尔温手里的兔子,利落地割断了兔子的喉咙。   他偷偷观察了下塞尔温有没有对他拿宝剑来杀兔子这件事表现出谴责,但他发现塞尔温此刻又掏出了那把小刀在那观察宝石的反光,专注得像在阅读什么重要文件,压根没注意到谢伊暴殄天物的行为。   有那么好看吗?谢伊想,但他还是很利落地扒掉了兔子的皮还有内脏。   塞尔温点好了火,谢伊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把整只兔子串好,架在火堆上。   真可惜,没有带调味料…谢伊暗自想,翻了翻兔子。   这只兔子很肥,在火的燃烧下,表皮渐渐熟了,不断有油脂滴到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发出肉类的脂肪和蛋白质的香味,让人口水直流。   连塞尔温都不再靠着火焰的光专心致志欣赏刀柄上的宝石,有点好奇地看着谢伊翻兔子。   “你要吃吗?”   “要吃。”过了两秒塞尔温回答,全然不记得刚刚对谢伊说:你自己吃就行了的事儿。   谢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温暖和安定感。明明还在路途中,身边的人跟他认识不到一天,而且很强大,或许很轻松便能杀死他,但此刻他却感到全然的放松。   兔子的表皮变得焦黄,谢伊用剑割开表皮,看到了内部的肉也变成了熟透了的颜色。   “好了!”谢伊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没拒绝,他拿着肥美的兔腿,观察了好一会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啃着腿肉。   肉类的纤维感很明显,嚼劲很足,烤过的表皮略有些焦但很香。“好吃。”塞尔温吃完,评价。   其实没有调料,味道有点淡,只有纯粹的肉味,但走了老半天谢伊也顾不上嫌弃了,对兔肉吹了吹气,开始小口吃。   “好吃就好。”他有些含糊地说,把剑递给塞尔温,方便他割肉。   两人就这样分食完一只兔子。   天也暗了下来,两人谁也没提继续启程的事儿,享受这短暂的休息。   突然,谢伊感受到放在贴身口袋里的瓷片传出一股热度。他脸色微变:“塞尔温,我待会再跟你解释,你待会能帮我看看我的状态吗?”   这次的集会应该跟公爵的死亡有关,他还是想冒险进去看看,并寻找有没有有关黑暗女神和另一个教堂的线索。另外有塞尔温在,他想知道自己是灵魂层面被拖进教堂还是身体层面上进入教堂。   “好。”塞尔温也严肃起来,说。   得到塞尔温的允诺,谢伊放下心来,指尖触碰到那枚瓷片,然后身体像从内部抽空,沉沉地坠入一片虚空。   那座阴森的教堂和大祭司还有教众逐渐在他的眼中浮现。谢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人群中了。   还是与上次类似的仪式,大家一起唱完圣歌后将指间的血滴入水盆。   到最后,大祭司在台上说:“我们的同伴取得了一个重大的进展!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北境公爵的事情了吧!正是我们的同伴‘渡鸦’的功劳!”   众人开始鼓掌。   “来吧渡鸦,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的同伴是个多么勇敢的人。”大祭司说。   谢伊只好硬着头皮向上走,底下各个看不清人脸的身影都仰着头,狂热地望向上方,显得有些…可怕。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等他。那张面具上的黑泥蠕动着,像活物,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谢伊走近时,那些黑泥蠕动的频率变快了,像是嗅到谢伊的气息兴奋起来一般。   谢伊在大祭司面前站定,隔着几步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虔诚。   “做得好啊,渡鸦。”大祭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底下的信徒像是受到指引,又一次齐齐地念起了赞美黑暗的话。   到最后,大祭司手一挥,其他人像上次一样,慢慢消散在教堂里,偌大的教堂里只有大祭司和谢伊,安静地令人不安。   “做得好啊,渡鸦。”带着诡异面具的祭司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称赞,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您,能为女神做出我的贡献是我的荣幸。”谢伊毕恭毕敬地说。   “孩子,可是现在的你怎么办呢?你现在被通缉,连我也帮不了你,最好的方式是回到我们中间…在虚空中为女神献上你的灵魂。”柔和而诱引的话语从大祭司的口中吐出,他的手往谢伊头上抚去,让人忍不住软弱下来…   谢伊感觉到意识有点飘,他想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声音如有实质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沿着血管往上爬,爬进他的脑子,然后…   不对。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到大祭司正朝他伸出手,那只手离他的头顶只有几寸远。   灼烧般的疼痛爬上谢伊的身体,谢伊往后退去,他摇头:“我不愿意。”   他想起了让他逃跑的原身母亲梅莉,处境也不好但还是对他释放善意的艾丽西亚,好心的老板娘苏珊,为他染发的杰兰特,还有,刚刚一起吃完兔子,还在等他的塞尔温。   大祭司的声音浮现出不解:“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呢?献上你的灵魂吧,显示你的忠诚。”   谢伊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女神可不想要你们这些肮脏的灵魂。”   大祭司笑了一声:“那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过,你也不用知道,你能为我们的未来做出多大贡献。”谢伊身上的疼痛感更明显了,感觉整个心脏像被攥住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想缓解疼痛,大祭司已经满意地开始对着前方念咒语:“至高无上的黑暗力量…我将以您忠诚的信徒的血肉为引,让黑暗之神降临大地…”   谢伊感觉到随着大祭司咒语的念出,疼痛越发剧烈,血在体内四处冲撞,像要沸腾了一样,要找到个口子破土而出。   谢伊咬紧了下唇,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在非现实的领域使用,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闭紧了眼睛,开始调动力量。   忽然,谢伊感觉自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有一双手重重地把他从黑暗拉了出来,灵魂重新回到现实。   “你还好吗谢伊?”谢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塞尔温的脸,他的手还放在他的额间,那冰雪一般的脸难得地浮上几分担忧。   此刻,他正躺在塞尔温的大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混血精灵 你醒了啊   塞尔温垂首看着他,银色的发丝扫在谢伊脸颊上,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但此刻的谢伊已经无暇顾及。   就算脱离了教堂,疼痛感依然在他的体内燃烧,从骨头都泛起一阵剧烈的,像是在把他骨头敲碎一般的疼,魔力在他的体内肆意冲撞,像是要找到一个口子冲出来。   “我刚刚感觉你有点不对劲,直接把你从精神世界中拉出来。”塞尔温说,他担忧地看着谢伊有点涣散的眼睛,“你还好吗?”   疼痛让谢伊整个人意识都不清醒,他根本听不清塞尔温的言语,耳边一阵轰隆嗡鸣,他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慢慢垂下,一股血从他发白的唇角流了出来,头颅歪到一边。   “谢伊…谢伊?”塞尔温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又不敢直接动他。谢伊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皮上,唇色因为痛苦变得苍白,血凝结在他的嘴边,黑色从他的头顶蔓延开来,重新覆盖住被漂成金色的头发。   塞尔温脸色凝重,他抬起手,轻轻地摁在谢伊的心口。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猛地变得难看起来,他把谢伊从地上抱起来。谢伊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锁骨处,软软的头发蹭过他的皮肤。   塞尔温停顿了一瞬,顺带拿上谢伊的包。   一秒后,随着一声空气破开的响声,塞尔温的身影消失了。这里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篝火和骨头的痕迹都消散不见。   几十里外的森林深处的一座小屋里,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站在窗台前整理药草,有一只肥肥的金渐层在他的裤腿处拱来拱去。   房子带着股温暖的感觉,四处摆满了植物,有几处还做了木架子,让藤蔓更好地攀爬生长。   他的脸看上去跟任何一个普通老年人没什么不同,只有尖尖的耳朵和略浅的眼睛颜色暴露出他身上有精灵血统。   门突然被敲响,急促但有节奏。   伊曼纽尔站起身,有些稀奇地往门的方向望去:“谁啊…”他大概有好几年没见过生人了。   他现在两百多岁岁了,这个年纪对精灵来说还算很年轻,但他并不是纯种精灵,而是一个精灵混血。而且,十几年前他因为一场事故开始呈现出老态,步入了老年期。   伊曼纽尔早年四处游历奔波,晚年就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种种植物,制作花茶。偶尔去附近的村庄行善事,帮村民看看病。   在这间隙,急切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伊曼纽尔走到门后,打开了门,就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塞尔温?”伊曼纽尔诧异地挑了挑眉,尖尖的精灵耳朵颤了颤,笑呵呵地说:“我上次见你是在十几年前吧…当时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到肩膀的位置。   塞尔温有点失礼地打断他的话,有些急切地开口:“抱歉,叙旧的话我们可以等会再说,能帮我看看他怎么样吗?”   “行。”伊曼纽尔注意到塞尔温怀里脸色惨白昏迷着的人,“你先把他放到这吧。”他指了指那个铺了花布的沙发。   塞尔温将谢伊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谢伊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入沙发中,全无意识的样子,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因为痛苦而蜷缩。   “我刚刚用法术简单地检测了一下,应该跟黑暗法术有关,但是我在这方面并不精通,所以来找您求助。”塞尔温安抚地握着谢伊青筋暴起的手臂,神色担忧地对伊曼纽尔说。   “好,我来看看。”伊曼纽尔说,他的手中冒出一缕绿莹莹的光,钻到谢伊的身体里,谢伊在昏迷中,但疼痛好像被这束光安抚了一样,呼吸逐渐平缓。   塞尔温抿着唇,看着谢伊蹙着的眉松开,表情变得不再痛苦,但脸色依然雪白,他不敢呼吸,唯恐扰乱了伊曼纽尔的诊断。   伊曼纽尔感受着谢伊体内四散冲撞的力量,沉吟了片刻,说:“有人对他使用了黑暗献祭,施法者至少是个四阶的黑暗法师,还好他身体里有能与之抵抗的力量,不然他现在就死了。”   塞尔温不由地屏住呼吸,急切地问:“您可以治好他吗?”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脑袋,甚至有点害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明明他和谢伊刚认识不久,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好看的,温和的,刚刚还给他烤了兔子的人就这样死去。   “当然可以。”伊曼纽尔笑呵呵地拍拍胸膛:“我是谁?我可是自然女神最忠实的信徒,但塞尔温,这可不是免费的。”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为您做到。”塞尔温毫不犹豫地说。   伊曼纽尔收到了珍贵的银龙承诺,笑呵呵地:“不急,报酬我们可以待会再谈。”他精准地在房子各个角落摘下合适的草药,加上晒干过的叶子,放进一个小罐子里加水,然后用石杵捣烂。伊曼纽尔盖上罐子的盖子,对着罐子默声念咒,而后,汁水散发出了一种活性的光晕。   “把他扶起来吧。”伊曼纽尔指挥着塞尔温将人扶起来,看着塞尔温紧张的样子略有些稀奇,要知道,他在十几年前见到的塞尔温,个子还很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却一直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能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波动实属罕见。   “给他喂下去吧,可以有效制止法术蔓延,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骨头。”伊曼纽尔把罐子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接过药罐,让谢伊半倚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声息,只有胸膛还在细微起伏。   塞尔温揽紧谢伊,用勺子撬开他的嘴,但第一勺塞尔温没掌控好力度,绿色的药汁顺着谢伊的嘴角流了出来。   塞尔温有点为难地看着还沉睡的谢伊,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伊放平一些,然后继续喂第二勺。   第二勺药液终于顺利流进谢伊的喉咙,他原本颤抖和痛苦的呻吟逐渐变轻,呼吸变得缓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塞尔温终于把一罐的药汁喂进去,他终于缓缓吐出口气:他差点出了一身汗。   “好了塞尔温,把他放下吧,他需要休息静养,让自然之力修补他的身体。”伊曼纽尔说。   塞尔温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起身,让谢伊平躺在沙发上。   伊曼纽尔从厨房端出一杯花茶还有一碟手工烤的饼干,放在塞尔温面前:“来,让我看看你的状况,强行带人瞬移这么远,就算是现在的你也很不好受吧。”   塞尔温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   “哈哈,放心吧,不收费,算附赠的。”   谢伊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着无数疯狂的呓语,但到后来,这些东西渐渐地远离了,他感受到了温暖,静谧,原本剧烈的疼痛慢慢减缓,破碎的地方慢慢愈合,整具身体像被精心修补了。   谢伊睁开了眼,意识渐渐回笼。他感受到自己身下柔软织物的触感,还有爬着各种植物的屋顶。房子不大,但看着很温馨,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墙上挂着编制而成的毛茸茸的毛毯和挂画,壁炉燃烧出“噼里啪啦”声,整个房子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还有清浅的草药香。   他身体上的疼痛也消失不见,只有隐隐的滞涩感。   “我这是在哪?塞尔温呢?”谢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起身。   “你醒了啊?”一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同一张床 人类的体温   不得不说,谢伊差点萌生了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的念头。就看到一个身影飞速走来,塞尔温来到谢伊面前,蹲下身,满脸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谢伊低头感受自己身体,除了还有点酸麻外,原先那种侵入骨髓般的疼痛都消失不见。   “好很多了。”他回答,有些疑惑地问:“这里是…”   “这是我的屋子。”伊曼纽尔站在床旁,笑呵呵的说。   伊曼纽尔见谢伊转过来,很自然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伊曼纽尔,如你所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一名精灵混血,同时也是一名德鲁伊——在人类口中应该这么叫。”   “多谢您。”谢伊诚挚的道谢。   伊曼纽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你要先感谢塞尔温,这两天都是塞尔温在照顾你呢。为了你,他还给我许下了一个承诺呢。”   谢伊心里很感激塞尔温的,他救了自己两次。而自己只是个俘虏累赘的情况下,塞尔温还很照顾自己。结合伊曼纽尔的话,为了请他治疗自己,塞尔温还对伊曼纽尔做出了承诺。   像塞尔温这样实力强劲的人,一个承诺应该很昂贵。   “好了,你们先说说话,老头子我先去给我的花浇水了。”伊曼纽尔背着手出了门。   伊曼纽尔走了,两人倒是有点相顾无言。   “我睡了多久了?”谢伊率先问。   “没多久,刚好一天左右。”   “你先在这休息几天吧。”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安抚般摸了摸谢伊的头发,起身欲走。   “等等。”谢伊下意识伸手,拉住塞尔温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颤,塞尔温惊讶地回过头,停住了脚步。   谢伊下定了决心,抬起脸:“你想知道一下我在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吗?”   他虽然与塞尔温认识不久,但对塞尔温已经有了信任。塞尔温救了自己,自己理应告诉对方自己的经历。   “好。”塞尔温其实想知道谢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碍于谢伊刚醒,不好直接询问。   谢伊如实将在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仪式流程,都告诉了塞尔温。   “我不明白他们反复强调的让黑暗之神降临大地是什么意思,另外,我觉得有一些奇怪的点,大祭司说的是黑暗之神降临,而不是黑暗女神。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谢伊思考了一下,说。   塞尔温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不,你的信息很有价值,细微之处都有可能是有用的线索。这是个方向,我会好好调查的。”他对谢伊伸出手:“你那枚徽章还在吗?”   “还在的。”谢伊从口袋中拿出了徽章,递给塞尔温。   “我想将其销毁,以免你再次被强制拉进去,或者定位到我们。”塞尔温接过徽章,对谢伊说。   “好。”谢伊点了点头,大祭司都想“献祭”他了,他从大祭司手下逃脱。依他昨天的经历,大祭司是能认出每个人的,而装扮在精神世界里无所遁形,下次集会他就算混进去也会被发现。而且塞尔温说的点的确值得防备注意。   塞尔温将手放在那片徽章上,手底下一道银光闪过,片刻之后,徽章寸寸裂开,变成一堆碎末。   谢伊感觉到,心口的某处像是突然松下来,像是一道枷锁被打开,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   谢伊怔了一下。这枚徽章应该是与他的身体绑定在一起,而徽章被毁,这条丝线就断开了。   谢伊轻叹了一声。他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加入了黑暗教派,但…   “我让伊曼纽尔给你再检查一下吧。”塞尔温看到谢伊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低落,有些担心,起身往外走去。   “不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静养几天,按时服用药剂就好了。”伊曼纽尔检查完,说。   塞尔温松了口气:“好。”   这时,谢伊感觉有一样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他低下头,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只金渐层。   谢伊一直很想养一只猫,他本打算工作后就领养一只,但还没找到工作就穿越了。   他弯下身,指尖轻轻地碰了碰猫的头顶。   “这是我养的猫,他叫麦子。”伊曼纽尔此刻已经回到了房间里,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眯眯道,“她很亲人,你可以随意跟她玩。”   趁谢伊跟麦子玩的间隙,塞尔温跟着伊曼纽尔来到客厅,他十分诚恳地对伊曼纽尔说:“我真的非常感激您,您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尽我所能。”   伊曼纽尔沉思片刻:“我想要一株纯火元素的植物,你知道的,人老就会经常觉得冷”   塞尔温没怎么犹豫便痛快地答应下来,纯元素的植物很罕见,只有在远方的元素城有。元素生物一般不与其他种族来往,几乎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现在只出现传说中。但对历史悠久的龙来说,要到一株元素植物也不算什么难事。   伊曼纽尔看着塞尔温,叹了口气:“龙族向来不掺和人类事务,看到你出来,我就知道,这片大陆怕是要变天了,说实话,火元素植物可以放一放,我什么时候拿到都可以。”   塞尔温没有回绝,他点了点头,感谢伊曼纽尔的好意。   回到房间时,麦子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谢伊的怀里,谢伊轻轻地挠着麦子的头顶,金渐层舒服地打起了呼噜,眼皮都合上了。   塞尔温走了进来,他坐在了谢伊身边,放低了声音:“你先静养两天,我们后天再启程。”   “会不会拖累你们的进度。”谢伊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塞尔温。   “不会,我的同伴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几天解决,刚好你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下。”塞尔温说。   “好。”谢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又困了…”他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困了吗?这是正常的,毕竟你的身体刚刚受到献祭法术的伤害。我让伊曼纽尔调配好药,喝完再睡。”塞尔温说。   谢伊睁大了眼睛:“药?”   塞尔温不明所以:“对,怎么了?”   谢伊扯了个笑出来:“没事。”   谢伊不喜欢吃药,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一碗一碗的药往嘴里灌,说苦还会被因为额外支出而脾气暴躁的父母骂:苦苦苦,不吃怎么好得了/我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孩子呢/别人的孩子怎么就不会天天生病呢…   吵架时他们还会互相咒骂,在家里摔东西,将谢伊的病因归结为对方。   久而久之,谢伊一闻到煮好的药,胃里就泛起一股恶心感。   上初中时,他的父母离婚了,说来也怪,母亲原本是家庭主妇,离婚找到了新工作,父亲也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他们两人的经济好了起来,也找到了新的伴侣,有了新的孩子,谢伊有时看到他们言笑晏晏对他的弟弟妹妹说话,都会感到一阵恍惚。   谢伊身体也好了,但他依然对药有种淡淡的厌恶。   塞尔温端着碗进来,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就要把药喂进谢伊嘴里。   谢伊吓了一大跳,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成年男人了,怎么还要别人给他喂药。   “我自己来吧。”他伸出手。   “你自己可以吗?”塞尔温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谢伊有点震惊地望着他,感觉塞尔温对人没有基础的认知。   谢伊在塞尔温怀疑的目光中接过碗,药不是他想象中的褐色中药,而是一种深绿色的汁。   看起来更像毒药了怎么办…谢伊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将整碗药灌进嘴里,全部吞进喉咙。   出乎意料的,没有很苦,舌尖只剩淡淡的清凉和草药的味道。   其实还不坏。谢伊想。   塞尔温接过谢伊手里的碗:“好好休息吧。”   “你睡吗?”谢伊忍着倦意问塞尔温,“伊曼纽尔说你照顾了我很久,不会一直没睡吧。”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十天半月不睡觉,对龙来说都是常事,但后面也需要很长时间来休息。   “我不用休息。”他最终略微生硬地说。   “怎么能不睡觉呢?过两天还要去找你的同伴呢。”谢伊说,他看着塞尔温脸色淡淡的倦色,明白这几天来应该一直照看着自己。   他的心微微软了下。   塞尔温有些为难地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   伊曼纽尔的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客卧,要不是以防万一,伊曼纽尔可能连客卧都不会建。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和我睡一张床,那我睡地上好了。”谢伊恍然大悟,并开始作势要抱起被子。   塞尔温这幅模样,得卖一卖苦肉计了。   “…别,我睡。”塞尔温有些无奈地拉住了谢伊。   当他回到房间时,谢伊已经半靠着床头睡着了,麦子还在他的怀里打着小呼噜。   塞尔温把麦子从谢伊的怀里抱出来,放在床尾,麦子被这下弄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摇了摇尾巴。   他小心地把谢伊的身体放平。因为药物的作用,谢伊睡得很沉,就算被挪动也没醒。   塞尔温想了想,还是躺上了床。   这种感觉很奇妙,龙是非常独立的生物,在圣龙之地,一旦可以化形,龙便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   除了和伴侣,龙一般不会跟其他人共享领地。   何况是张这么小的床。   这张床是单人床的宽度,两个男人平躺着几乎没有任何间隙。他能听到谢伊均匀而绵长的的呼吸声,还会时不时触碰到谢伊的胳膊,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温热的体温。   真是奇怪。塞尔温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醒来 你是个二阶的黑暗法师   谢伊是在温暖的光晕醒来的。   这个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光从雕着花的窗户透进来,洒在谢伊身上,温暖而舒适。   谢伊险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碰到旁边微凉的身体,他才转头看去。   塞尔温还在睡。他闭着眼睛,银色的睫毛落下,在眼下打出浅色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均匀,双手放在小腹处,是十分板正的姿势。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放在脑后,如流水般顺滑。颜色不像那种后世廉价假发的灰,而是在光线下流淌着光泽,很明亮。   塞尔温居然真的和我一起睡了。谢伊想。   他记得他当时还靠在床头等塞尔温,但下一秒就昏迷过去了。   塞尔温看着就像那种略严肃古板的人,像精英家庭中养出的孩子,从小什么都要得第一,行事自有自己的原则。   但塞尔温意外地很迁就他,连这种小小的约定都遵守了。   谢伊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响动。他打开房门,来到了客厅。   伊曼纽尔早已坐在餐桌前,悠闲地吃着饼干配加了奶的红茶。   麦子刚刚趁着谢伊开门跑了出去,躺在地毯上翻着肚皮,悠闲地舔着自己的毛。浓浓的热茶香混合着烤完的面包和饼干味,还有炭火的噼啪声,构成一副十分温馨的画面。   伊曼纽尔听到脚步声,尖尖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直视着他,他眼睛弯弯,依然是一幅温和的模样:“谢伊,你醒了啊,来吧,这是我刚烤好的面包。”他笑呵呵地将装着面包的盘子推到谢伊面前。   谢伊没有推辞,坐在伊曼纽尔的身旁。   伊曼纽尔给他倒了杯红茶,指了指放牛奶的罐子:“想要多少自己加吧。”   谢伊倒了些牛奶进茶,看着乳白色的牛奶在色泽浓郁的茶中渐渐扩散,变成令人很有食欲的焦糖色。   刚烤好的面包很蓬松,散发着热气,上面撒了糖霜,表皮是脆的,内里却极度柔软。   “好吃。”谢伊咬了口面包,然后配上浓郁丝滑的奶茶,衷心地夸赞。   “谢谢,哈,被夸赞厨艺真是令人舒心啊,我平时就这点爱好了。”伊曼纽尔笑得眯起了眼睛。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您和塞尔温是怎么认识的?”谢伊把一整个面包吃下去,感到胃里终于有东西,有些好奇地问出口。   毕竟塞尔温看着年轻神秘强大,伊曼纽尔却已步入老年,住在幽深的森林中,和外界没什么联系。   伊曼纽尔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谢伊,反问他:“你猜猜我几岁?”   谢伊仔细地观察了下伊曼纽尔的样貌:“六十五岁?”   伊曼纽尔的脸上已经长满了皱纹,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温暖平和的味道,带着年长者的亲和。   “哈哈,错了,我已经232岁了。”   见谢伊面上露出了惊讶,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个精灵混血,我的父亲是人类,我母亲是精灵,他们是在一次探险中认识的,后来就有了我。”   “但精灵通常在他们的领地生活,我的母亲在之后回了精灵所在的地方,而我这样的混血在精灵的部落难以生存,于是在他们商量过后,我被留给了父亲。”   “那您应该蛮辛苦的。”谢伊由衷的说。   像伊曼纽尔这种精灵特征外显的人,平常走在路上都免不了被人打量,尤其是孩童时期,在善恶观还没形成时期,伊曼纽尔这种特殊很容易遭到排挤。   “哈哈,都过去啦,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我的前头。”伊曼纽尔爽朗一笑。   谢伊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伊曼纽尔继续说道:“精灵的生命太长了,我父亲死前已经垂垂老矣,但我的母亲还是那样年轻风华正茂。我也不知道我生命是长是短,所以一直没找人类伴侣,怕那种生死离别的哀伤。不过,我在四十岁时照镜子发现我还没长皱纹就知道了,我大概还能活很久,哈哈。”   “不过,像我这样的也太难找了,所以至今都没找到。”伊曼纽尔开玩笑一样,耸了耸肩。   “我的母亲还活着呢,我和她差不多十年见一面,但是她现在看着可比我年轻多了。”   “嗯?为什么?”谢伊想问这个年轻多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这就又绕回了我们最开始的话题,关于我和塞尔温的认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伊曼纽尔还没有进入老年的状态,他当时还在四处游历,路过了一个被黑暗法术严重污染的森林,那儿的树干都变得光秃秃的,流着黑色的脓液,散发着不详的味道,土也散发着腥味。   他想要净化这片森林,走近就看到树林周围已经画好的精密银色法阵。   伊曼纽尔在长长的生命年限中也对法阵略有研究,看得出这是一种毁灭的法术。   他寻找过后,才发现居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画的,他表情严肃,一丝不苟地蹲在树林边缘画着精密的银色法阵。   伊曼纽尔连忙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用毁灭法阵。   那时的塞尔温非常讲理,他停下了画法阵的动作,站起来,认真地对伊曼纽尔说:“这片领域污染太深,再过几年,污染可能会延伸至其他地区,我想使用毁灭法术,把这片土地连带着里面的黑暗法术直接毁灭,让其重新生长,只需要一二十年,它们就能恢复。”   伊曼纽尔语重心长地对塞尔温说:“很多的树木只是被污染了,并没有到无可救药的状况,我相信在我的清除之下,大部分都会焕发生机,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先尝试清除里面的黑暗法术呢?”   塞尔温有些不解:“但清除污染需要分批多次,比起直接毁灭让他们重新生长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但我觉得值得。”伊曼纽尔看着塞尔温,说,“我是自然女神的信徒,我认为,毁灭永远比治愈快,但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塞尔温被伊曼纽尔说动,于是使用了另一种法阵辅助伊曼纽尔。   两人用了半个月才净化了森林,黑暗的气息散去,很多植物得以保存。但伊曼纽尔也因为在过程中吸收太多污染,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你看,这个相遇方式是不是很有趣。”伊曼纽尔笑眯眯地问谢伊,一点也没有对所付出代价的后悔。   “原来是这样。”谢伊想象了一下还是少年却神色老成的塞尔温,不禁弯了弯眼睛。   “我在替你检查的时候感受到了,你是个二阶的黑暗法师。”伊曼纽尔起身,给谢伊空了的茶杯中添上了红茶,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炸弹。   此刻,客厅只剩水倒入杯子的水流声还有壁炉里火焰的燃烧声。   谢伊呼吸微滞,手指握紧了杯柄,他来不及思考伊曼纽尔口中的“二阶”,他直直看向伊曼纽尔那张仍然表情和蔼的脸。   “别紧张,我没告诉塞尔温。而且,既然我把你留在这儿了,就说明我是认可你的。”   伊曼纽尔慢悠悠地喝着红茶:“在我小的时候,黑暗法师还不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叹了口气。   “在精灵古老的传说中,一日间本就有光明与黑暗,光明与黑暗之前亦有变化,不是全然的两隔。”   谢伊心里有些错愕:这不就是地球上的日出日落吗?   来到这个世界,谢伊也曾疑惑过这里连最基本的日升日落都与曾经的地球截然不同,但他后来觉得:都异世界了,连法术都有了,这种规律不同似乎也正常?   加上穿越后就接踵而至的各种事情,这些事情比起他生死存亡,算小事了,谢伊也没心思去思考。   难道,这个世界曾经也运行着与地球一样的物理规律吗?那又是怎么改变的呢?   伊曼纽尔没注意到谢伊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继续往下说:“但在一百年前,黑暗生物开始大肆繁殖,有一群黑暗信徒对整个世界肆意破坏,渐渐地,连带黑暗女神和黑暗法术都变成了邪恶的代名词。但在我的心中,光明与黑暗并没有善恶好坏之分。”   谢伊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谢伊转过脸去。   是门开了,是塞尔温醒了。   他站在门口,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看着他们俩,似是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旅人之誓 不会忘记的   塞尔温醒来时,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光撒在他的身上,而身旁已经没有人了——谢伊已经不在这了。   但被子上还有着一点点谢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味道。   自从来到人类的地界,塞尔温几乎都在奔波,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他本以为和谢伊一起睡会睡不着,毕竟龙是一种独立的生物,他出生起就没跟别人靠得这么近睡过。不曾想,他感受着身旁人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息,不过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眠。   虽然休息时间比起往常不算很长,但塞尔温此刻觉得他的身体充满了能量。   他把被子整理好,将头发束起来,便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谢伊坐在桌前和伊曼纽尔聊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后脸上露出了笑,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向他招了招手:“塞尔温,你醒啦。”   “嗯。”塞尔温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样温馨的场景有点令他陌生,但意外地让他有种安定感。   “来,吃点东西吧塞尔温。”伊曼纽尔温和地说。   塞尔温坐到了谢伊身旁,伊曼纽尔给他倒上了热气腾腾的红茶,谢伊把奶罐推到他面前。   塞尔温在红茶里添了一点牛奶,拿起了面包。   “好吃。”塞尔温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评价。   “哈哈,刚刚谢伊也这么说,你们真有点像呢。”伊曼纽尔笑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对这个评价感到有些意外。   伊曼纽尔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俩,继续说:“刚刚我还跟谢伊聊到我跟你认识的趣事。”   塞尔温一怔,几秒后才弯了弯眼睛开口道:“那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啊。”伊曼纽尔略带感慨地长叹一声。   “好啦,比起回忆过去,我这个老头子现在更乐意看着生命生长。”他的目光略过窗外的郁郁葱葱的树木,最后落回塞尔温和谢伊身上,眼底盈满了笑意。   “哈,我最近想种点新的花草,谢伊你来帮帮我吧?好不容易有一个劳动力。”伊曼纽尔笑呵呵地开玩笑。   “我待会来帮您吧。”塞尔温面露迟疑,“谢伊的身体还没好全呢。”   “你先吃着,待会来也不迟。”伊曼纽尔乐呵呵地说。   花园就在小屋的后面,很大,周围用木质的栅栏围着,分成了好几片区域,侧边还有个很小的屋子。   花园里的花随着风飘摇,各种颜色形态,仿佛在童话中。   伊曼纽尔带着谢伊进了这个屋子。谢伊本以为这是个工具房,没想到里面不仅仅有工具,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些植物被整整齐齐放在花盆里,摆放地错落有致,很漂亮,明显经过精心照顾。   “有些植物喜阴,所以我就将它放在了这个屋子里面。”伊曼纽尔解释。   伊曼纽尔如数家珍,指着墙角处:“看,这是月光苔,会在夜晚散发微光,有安抚噩梦的作用。”   “这是银脉草,叶片纹路是银色的,是不少安定药剂的基底。”伊曼纽尔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盆植物,叶片上的脉络如伊曼纽尔所说的,细细长长的,反着光。   “低语蕨,被风吹过时会发出像精低语的沙沙声。”   “还有很多的植物,他们有的喜光,有的耐阴,有的甚至要一点特定的阴影才能长得最好,所以在我的眼里,黑暗,就像这些植物一样。”   伊曼纽尔弯下身,调整一盆银脉草的位置,将叶片从另一株植物的阴影里轻轻拨出来,让光照到叶片上。他没有回头,“这株草之前长得慢,我以为是光照不够,后来才发现,它需要一点阴影、一点光,在交界处才肯伸叶子。”   谢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明白了伊曼纽尔的意思,力量属于哪种体系都不重要,只要用在正途上就好。   “哈哈,这些话放到外面怕是要被放在火上烤,但我相信谢伊你是个好孩子,能帮上塞尔温的忙。”伊曼纽尔说。   “我想问您,二阶法师是什么意思?”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嗯?你不知道吗?”伊曼纽尔有些诧异,“法师等级一般分为五阶,刚觉醒是一阶,而每个人能使用出的法术也受自身等级限制。不过等级也看个人的天赋还有信仰,有些人觉醒后终其一生都是一阶法师,而有些人不到五年就升到四阶。”   “那五阶呢?”谢伊想了想,问。   伊曼纽尔轻轻地波动几片叶子:“五阶的人极少,一般都是神眷者,比如光明主教。”   谢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升阶的契机,他只能想到那颗影蟒的影核。   “好了,拿上东西吧。”伊曼纽尔把铲子和水桶递给谢伊。   两人来到外面一块田地的角落,伊曼纽尔拿出一小袋闪着微光的种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种子,叫旅人之誓,它没什么大用处,生长极慢,但生命力顽强。但是据说,种下它的人,能在旅途中平平安安。”   “或许这只是一个美妙的传说,但这也寄予了美好的期盼,所以,我想让你种下一颗。”他微笑地看着谢伊。   谢伊笑了,接过种子:“那还得看塞尔温啊,我还得由他来保护呢。”   “塞尔温啊…”伊曼纽尔感叹了一声,“他是个真诚的好孩子,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我相信他一定会挡在你的身前。”   “我也相信。”谢伊说,“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了。”   两人相视一笑。   “来,塞尔温,要不要也种下一束属于你的旅人之誓。”伊曼纽尔站起身来,高声对还在屋里的塞尔温喊。   “嗯?什么?”塞尔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听完伊曼纽尔的话,这像玩笑一样的传说,他愣了一下。   塞尔温并不信这种传说,这颗种子除了漂亮点看着平平无奇,但看着谢伊白皙的脸颊浮上红晕,跃跃欲试的样子,塞尔温犹豫了一下,也蹲到谢伊身旁,拿起铲子开始生疏地铲土。   “要这样…”谢伊说,拿着铲子示范了一下。   “啊。”塞尔温太用力,把铲子的柄折断了,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手里折断的手柄,伊曼纽尔笑了起来,递给他一把新的。   塞尔温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接过了铲子,继续挖。   两人一人一块地,将土铲松,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谢伊凝视着手心这颗小小的种子,种子的表皮散发着细碎的光,生命就是这样奇妙,一颗小小的种子会在这片土地里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二人将微微发光的种子埋了进去。   谢伊把土拍实,开玩笑一样双手合十祈愿,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希望我和塞尔温在路途中好运。”   伊曼纽尔笑着说:“我会帮你们照顾好它们的,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回来这,能看到它们开的样子。”   晚饭是他们一起做的奶油蘑菇浓汤和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肉。蘑菇是他们一起去外面摘的,切成碎,加上奶油炖煮成美味的浓汤。   吃饱喝足后,塞尔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凝重起来,过了几秒他对两人说:“我收到了同伴的传讯,我们现在就得走。”   伊曼纽尔倒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一路顺风。”   “好。”谢伊没有异议。   塞尔温对着伊曼纽尔,神色严肃:“答应您的东西,等我完成现阶段的任务后,一定为您送到。”   “不急不急。”伊曼纽尔拿出了两个小小的布袋,上面有着简单的花纹,“我还有这个想送给你们,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药草,祝你们这一路顺利。”   塞尔温接过,凝视着伊曼纽尔的眼睛:“感谢您。”   伊曼纽尔摆了摆手,那双显得有些苍老的眼睛弯起:“记得你们还有两颗旅人之誓在我这儿啊。”   “不会忘记的。”塞尔温说。 作者有话说: 要踏上新旅程了! 第17章 酸痒 我会保护你的   两人带上东西,与伊曼纽尔告别后离开了小屋。   门在背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离开温暖的小屋,感受到外面黑夜的寒冷和阴森,一时间谢伊竟然有点不习惯。   谢伊回首望去,房子里温暖的灯光隐隐能透过窗户,衬出麦子的身影,她正卧在窗边,慢悠悠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在屋内,伊曼纽尔大概躺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喝着加了奶的热茶。   “我去往那儿大概要花费一天的时间,途中我要顺便探查周围的异常波动。”塞尔温跟谢伊交代。   夜晚很暗,但塞尔温手里的光亮可以照亮前方的路,谢伊拉拉塞尔温的袖子:“不用了,我看得见。”   “没关系,有光总会安全些,我怕你摔了。”塞尔温放慢了脚步。   谢伊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他还没有告诉塞尔温自己穿越和拥有的黑暗法术的事儿。   他不知道塞尔温对黑暗女神以及教派的态度怎么样,毕竟伊曼纽尔不介意不代表塞尔温不介意,而且自己身上有太多谜团了,而这些自己也无法找出合理的理由解释。   好在塞尔温并没有深究,把注意更多放在了其他地方,但谢伊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拆穿他。   夜晚的森林比起大路更加危机四伏,但前方的危险两人都能迅速感知,然后消灭。   谢伊惊讶地感受到伊曼纽尔给他的草药好像对他的身体有精进的作用,他的灵视可以很轻松的打开,不闭上眼睛也不会混杂五感,可以轻松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谢伊对低阶的黑暗生物有着压制作用,在地上爬行意图攻击的影蔓刚刚缠上两人的腿,瞬间就像受惊一样,灰溜溜地快速缩回阴影里。   至于其他高阶生物,塞尔温对其处理很熟练。在他的法术威慑下,高阶生物都四散逃窜开了。   一路上两人几乎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突然,周围安静下来,本来窸窸窣窣不安分的动物都悄无声息。   塞尔温若有所查,抬起了头,谢伊也跟着他停下了脚步。   如同游戏里的切换一样,前一秒还是暗淡的黑夜,下一秒耀眼的光照直接铺满了整片大地,像是一片全遮光的幕布被突然扯下。   虽然谢伊来到这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亲眼目睹这里日出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怔怔地凝视了这幅景象好一会。   光照耀在每一寸大地上,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整个世界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那些黑暗生物已然消失不见,刚刚看见的影蟒缩进了石头底下的阴影里。   “一直是这样的吗?”好一会儿,谢伊才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问塞尔温。   塞尔温也随着他停下了脚步,光撒在他的脸上,显得很圣洁。他望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平淡:“你指的是昼夜切换方式吗?至少从我出生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但根据…”塞尔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家族的传说,在很久之前不是这样的,有一颗巨大的天体会升起来,黑夜的时候落下去,另一颗天体会升上来,他们不定时交替,却有规律,不断循环往复。”   谢伊若有所思,这跟伊曼纽尔所说的差不多,他确定了,所谓的古老传说,应该就是和地球上一样的日起日落。   但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天黑夜定时定点,完全没有过渡,太阳和月亮又到哪儿去了?谢伊心里疑惑。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谢伊问出了口。   塞尔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传说在几十万年前,发生了一场灾难。”   谢伊屏息凝神:“然后呢?”   塞尔温看了他一眼,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顿了顿:“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两人坐在树下,塞尔温从包里拿出三明治,是伊曼纽尔做好了,让他们带着在路上吃的。   谢伊咬了一口,说是三明治实际上更像汉堡,面包并不是吐司那种,是更柔软蓬松的面包切成两半,里面夹着碎鸡肉和煎蛋,虽然已经冷了,但鸡肉的汁水已经浸润进面包胚里,吃起来很香。   塞尔温没有吃,而是继续说:“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原本的天体消失了。”   “消失了?”谢伊忍不住打断了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们在某一天突然不再升起,也不再落下。有的…人说,这些天体湮灭了,有的人说他们被更古老的存在回收了。而后,各类神明诞生了。”   “等等。”谢伊打断了他,“诞生,是怎么诞生的?他们是从哪来的?”   塞尔温看了谢伊一眼。   “没有。”他说,“没有详细的记载,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他们就在那之后存在,那之后,白天由光明女神掌控,黑夜由黑暗女神掌控。”   谢伊把包着三明治的纸放在包上,他挠了挠头,还是想不明白。   他还在原来的世界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可以说是泛神论者:来都来了拜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拜过的神中外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了,但谢伊打心眼里是不太相信“神明”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面对过黑暗女神,甚至身上还带着黑暗女神所赐福的法术,他还记得女神注视他时那种灵魂般的冲击,但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神是在那场灾难之后才出现的,那灾难之前是谁来掌管光和黑夜呢?”   塞尔温看着谢伊显得有些好奇的脸:“没有人掌管。”他说。   谢伊想:那个世界,听起来更像我原本的,正常的世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谢伊开口:“塞尔温,你有信仰的神明吗?”   塞尔温的法术与谢伊曾经遇到的光明骑士用出的有一点像,但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冰雪般的感觉。   “没有。”塞尔温毫不犹豫地回答,望向谢伊。   两人都没有说话,塞尔温也拿出了自己那份三明治,垂着眸慢吞吞地吃。   “咦?”谢伊思考时太过专注,从头上扯下来一根头发,他疑惑地看着从头上扯下来的纯黑色头发,“我的头发怎么…?”   “噢,这个。”塞尔温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头发,“我把你从精神世界拉出来时,你的头发就变回黑色了。我问过伊曼纽尔了,不会对你产生伤害。”   我的7个银币外加3个铜币…谢伊有点肉疼,他突然想到重点:“那之后我被抓了怎么办?”   “改变了头发颜色也不是万能的,再说,我会保护你的。”塞尔温郑重地凝视着谢伊的黑色的眼睛,说。   …干嘛这样。谢伊突然有点诡异的尴尬。塞尔温太认真了,谢伊也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这是除了姥姥第一次有人这样诚恳直白地说保护他的话,谢伊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那种心口微微泛起酸痒的感觉。他率先挪开了眼睛,拿起剩下的三明治继续啃。   但他被说服了:当时染发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实力不定的独行侠,现在有了塞尔温,怕什么。   但谢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兜帽扣上了。   两人吃饱后,继续前进,这里地广人稀,路上的人不多。   谢伊先停下了脚步。他的灵视一直开着,感受着周围每一寸的动静。刚才他还能感知到一些零碎的动静:松鼠踩踏落叶的碎响,还有鸟儿的叫声,以及生命细微的动静。   但来到这儿,他感觉到前方的生命迹象微乎其微。   谢伊转头看塞尔温,塞尔温也停住了脚步,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向前方一片建筑。   是一个村庄。   二人都感受到了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徽章 孩子   塞尔温脸色有些严肃,拉过谢伊的手腕扣紧:“跟着我。”   谢伊低头看了一眼,塞尔温指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手腕处,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让脉搏的跳动变得清晰可见。   他似乎总喜欢这样拉着自己。塞尔温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所含的保护意味。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村庄。   塞尔温来到一户门前,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依然没有人应答。整处村庄空无一人,连声鸡叫都听不到,安静地让人心惊。   塞尔温轻轻地推开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房子里摆放着木桌和几把椅子,地上摆放着木柴还有一些野菜和根茎薯。   谢伊走到炉灶旁,打开铁锅,里面炖着各种蔬菜还有大的根茎薯块,因为煮得太软烂,又放得太久看起来黏糊糊的,呈现出一种灰棕色,发出一股淡淡的酸味。   “他们做好了还没吃。”谢伊说,“他们应该是突发急事离开的。”   塞尔温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塞尔温来到他们的床边轻轻地掀开那层还算厚实的被子,下面还放着一层为了保持干燥和用来保暖的稻草。   塞尔温俯下身抖了抖被子,检查里面有没有异物,然后将其挪到一旁。然后屏息凝神,在铺满干稻草的床上摸索着,连角落都不放过。突然,塞尔温脸色一凝,手从稻草底下拿了出来。   他张开手,手心是一枚黑暗教派的徽章,他前不久才毁灭掉一枚。而这一枚,除了表面上的花纹有些不同,其他的跟谢伊曾经的那枚没什么两样。   “谢伊。”塞尔温叫着他的名字走到他身边,将掌心的东西递给谢伊看。   谢伊也看到了:“咦,这是…”   他想伸手拿起来仔细观察,塞尔温制止了他:“别碰,我拿着。”   他对谢伊上次被黑暗献祭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好吧。”谢伊同意了,谁知道他的身体跟这玩意会不会还有连结。   塞尔温将徽章拿在手里,向谢伊展示这枚徽章的正反面。   过了会,谢伊肯定地点点头:“是黑暗教派的徽章。”   他刚穿越时,对他那枚徽章研究了大半天,每个缝都仔细查看过了。   那圆润的形状和质感,还有纹样,都跟他那枚没有区别。   塞尔温将其收回手里,思索了一下,说:“不知道这是这是这位住户的还是带走他们的人落下的。”   谢伊提醒:“表面的花纹应该是在教派里的代号。”   两人凑在一起,慢慢旋转角度,研究着徽章上面的花纹,过了好一会儿,谢伊诧异出声:“守墓人?”   “你认识吗?”塞尔温问。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不认识。”谢伊说,他才参加过集会两次,对其他人根本没有了解,除了大祭司连一个人的代号都不知道,更别说对那堆被模糊的人脸身材有印象。   塞尔温将这枚徽章放进了他的口袋里:“先留着吧。”   谢伊看了一眼塞尔温毫无鼓起痕迹的衣服,心里想:塞尔温的口袋是有多大…记得塞尔温用来跟他换小刀的那把剑就是从内口袋摸出来的。   他们在仔细检查完这间房子后,只找到了黑暗教派的徽章这个线索。   二人去了其他房子里搜索,连铁匠铺和磨坊都仔细搜索过了,也跟第一个房子差不多,就是普通平民家中的样子,不过并没找到第二枚黑暗徽章。   里面明明都还有生活的痕迹,人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都没人。”谢伊面色凝重地说。   塞尔温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点了点头。   不像集体出走,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整一个村子的人突然消失,更别说堆在地上的木柴还有锅里的食物,都表现出了这个村子的人根本没有突然离开的迹象。   “有法术的痕迹,而且经过细致的清理。”塞尔温说。   “所以…他们是被一群带有法师的人带走的?但他们要带走一帮平民干什么呢?”   说话间,谢伊突然感受到自己灵视的边缘波动了一下,像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一般,微弱,但明显。   不是法术,也不是黑暗,是活物的气息。   “谁?”塞尔温也同时感受到了,他目光一凝,转过头,往一旁的大石头望去。   塞尔温将谢伊拉到身后,他牵着谢伊,缓缓地走了过去。   走近后,谢伊的灵视感知越发明显,一个身影从石头后面显露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一个孩子,很瘦弱很矮小,看着七八岁的样子。站起来都只到两人的胸下的位置。她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很大。   她瘪着嘴,努力抑制住抽泣声,纸片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活动,大家不要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呀(暗示 春节期间隔日更! 第19章 领主 他想:谢伊适合养孩子   几人僵了片刻,谢伊犹豫了一下,戳了戳塞尔温的胳膊:“你看她…”   塞尔温定定地看了小女孩几眼,转过脸,对谢伊点了点头。   谢伊走到女孩面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缓缓蹲下身,跟女孩保持平视。他放柔了声音,直视着对方的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他注意到了,女孩身后还有个小小的背篓,里面还装着一些细细的树枝。   大概是家人让孩子去山上捡柴回来烧火,刚好逃过一劫。   女孩看着他们,大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她看到谢伊微笑的样子略微放松了些,但见到塞尔温异于常人的银发和浅瞳还是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塞尔温抿了抿唇,退后了一步。   “我叫梅梅。”过了会,她揪着不算干净的衣服边,垂下眼小声地说。   “我叫谢伊,他叫塞尔温。”谢伊指了指塞尔温,笑着说。   梅梅过了好一会,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是住在这儿吗?”谢伊示意身后的村庄。   “是的,我住在那里。”她指着他们所探查的第一间房子。   “梅梅,那你知道你的家人去哪了吗?”谢伊柔声问。   说到这个,梅梅瘪了瘪嘴,泪水又开始在她大大的眼睛里打转,最终,泪水含不住,还是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在她的脸上的灰冲出条道。   谢伊回头,手在身后疯狂摆动,示意塞尔温把包里的手帕递给他。   塞尔温从包里找出了手帕,将手帕递给谢伊。谢伊从背后接过手帕,然后温柔地用手帕尖擦拭掉女孩脸颊上的泪。   塞尔温看着谢伊温柔询问梅梅的样子,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   谢伊还挺适合养孩子的。   据他所知,人类一般在20岁左右就会开始孕育孩子,而据他一路上所见,许多人对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都是非打即骂,像牲畜一般对待。   鲜少有人像谢伊这样,温柔的蹲下身,以平视的角度跟小孩说话。   手帕的擦拭没使梅梅的脸干净多少,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反而越擦越花,但梅梅好像在谢伊温柔的举动下找到安慰一般,泪水成线般从她的眼眶掉下来,滚到脖子上。   然后她开始小声啜泣,薄薄的肩膀开始颤抖,最后号啕大哭,像受到伤害哀鸣的小兽。   “好了好了。”谢伊也没想到,他有些手忙脚乱,求助似的望向塞尔温。   塞尔温也不知道怎么哄人类小孩,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学着谢伊一样,蹲在梅梅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梅梅的肩膀。   好久后梅梅才停止啜泣,脸也花得不成样子了。   “别害怕,这个哥哥会保护你的。”谢伊指了指身旁的塞尔温,说。   梅梅看着这个银发绿眸,和普通人有些不太一样却好看的大哥哥,咬了咬唇,喏喏地点点头。   塞尔温看着梅梅跟抹了黑炭一样的脸,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带她去洗把脸吧。”   谢伊带梅梅回了家里,从炉灶旁拿了水桶,牵着她来到村口公用的井边。   谢伊好歹也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人,他研究了下辘轳的运作方式,将绑着绳子的水桶慢慢地放进井里。   水桶放到了地上,谢伊正要把手帕放进去,塞尔温的脸色一凝,拉住谢伊的手:“先别动!”   谢伊也发现了水里微不可察的莹莹反光。   塞尔温蹲下身,他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皱着眉观察了一会水在指尖上的反光,直接放进了嘴里。   “你干什么!”谢伊目瞪口呆,一把抓住塞尔温的手,“里面有毒怎么办?”   塞尔温抬眼看着他,表情平静:“大部分毒药不会对我产生伤害。”   谢伊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看他没事才缓慢地吐出口气,才放开了塞尔温手:“那不还有小部分吗…下次别这么鲁莽了,吓我一跳。”   塞尔温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分析舌尖上的成分。他随即睁开眼睛,说:“里面放有迷药。”   “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吗?”谢伊想。   这确实简单粗暴,整个村子的水源大概都来源于这口井,这样放倒一部分的人,剩下的再用法术处理简直是轻轻松松。   梅梅站在一旁,小声地说:“我看到死掉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被一群人拖走了,我还看到了来收税的那位叔叔指挥他们。”   梅梅说完,又瘪了瘪嘴,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看向两人。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   “是领主的私兵吗?”“这里是谁的领地?”两人同时开口。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祝大家天天开心发大财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工作轻松! 第20章 战斗 塞尔温!   好在谢伊的记忆力还不错,对几天前在公爵藏书室看到的一些贵族封地分布还有印象。   “康沃尔子爵?”   斯蒂拉诺帝国的贵族大致分为几种,从高到低分别是国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但偌大的土地上管理混乱,骑士有钱的话,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私兵。   这块土地上的康沃尔子爵是他父亲康沃尔伯爵的次子,分得了一部分的领地和财产。而他的哥哥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大部分财产。   谢伊简单地跟塞尔温解释了一下。   梅梅不明所以用手指绞着衣角,望着两人,以她的年龄,还不懂这些,只知道家里催税的人换成了生面孔。   塞尔温注意到了梅梅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他蹲下身,轻轻抬起手,用法术清理掉梅梅脸上的灰。   梅梅的脸和头发上的灰散开,整个人干净了不少,她仰着脸,有些好奇而畏惧地看着塞尔温手心溢出的能量。   “塞尔温哥哥是法师。”谢伊贴心地解释道。   梅梅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哇…隔壁家的贝尔姐姐几年前也被带去了王都呢,大家都说她之后会成为法师,之后会带回来好多好多的钱。”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她口中的贝尔大概是被带到了光明教院。   光明教院每年都会从各处接收有法术天赋的,12岁以下的孩子。对于斯蒂诺拉帝国的平民来说,孩子能被带到王都,将来极大可能成为一名法师,应该算一件荣耀的事儿。   正在两人默不作声思考时,梅梅的肚子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咕噜”声,二人同时望向了梅梅。   梅梅尴尬地脸红了,声音细若蚊蚋:“我饿了…”   塞尔温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三明治递给梅梅,梅梅大概是饿得狠了,在塞尔温刚拿出来时,眼睛就紧紧的盯着,都没来得及道谢,就将三明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既然你有法术,刚刚为什么要让我帮他洗脸啊。”趁着梅梅大口吞咽的时候,谢伊悄声问塞尔温。   “让她神经放松一下,况且使用法术还要消耗能量。”塞尔温面无表情地说,他看见谢伊有些讶异的神色,反倒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不知道?”   谢伊:……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大多数法术都来源于自身的天赋,跟法力之间的亲和有关,这是能直接检测到的。很多天赋上的缺陷,后天的练习下也无法补足。   而神明的赐福这一来源……大部分神明在几百年前就陆陆续续开始沉寂,到现在年轻一些的人都把神明赐福的法术当成一个传说。   所以,神明赐福的力量与自身天赋的力量有所不同吗?这里的法术和神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谢伊深吸了口气,这些问题对目前的他太过遥远了,当务之急是从梅梅口中问出一些情况和线索。   梅梅吃完了,谢伊继续提问:“梅梅,最近你们村有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梅梅抹掉脸上的酱汁,皱着鼻子,掰着手指头努力地想:“好像没什么…我每天就是去附近捡一些柴火回来…噢对了,我家的鸡都死了…听说贝尔姐姐家的鸡也死了…还有…还有我想想…对了,我听到爸爸和叔叔们说,今年的税太重了,想找领主商议…”   还没等梅梅说完,一刹那,谢伊感觉到灵视边缘开始波动,不是小动物,而是人的气息!   谢伊刚说完“有人来了”,林子里就冲出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杂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门,比起谢伊想象中的士兵更像佣兵,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眼睛被伤疤怪异地扯动着,透露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他手里拿了一枚圆形的,像是一枚罗盘的东西。他抬起那只正常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梅梅。   “就是那个丫头。”他咧开嘴笑了,“居然没跑。”他一点都没把塞尔温和谢伊放在眼里,只当他们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路人。   “上面可嘱咐了,要活的啊。”他指了指塞尔温和谢伊,后面的人立刻冲了出去。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   无需多言,塞尔温下一秒身形就宛若游龙般掠了出去,一瞬间就逼至他们身前。   谢伊搂着梅梅,将他带到一棵粗的树后。   刚开始这群人还是一副轻慢的态度,直到见到塞尔温放出的法术,为首的人脸色一下阴了下来:“居然是个法师,这小丫头还真是好命。”   法师基本被集中在光明神殿和光明教院中,只有少数有微量法术亲和但天赋不够的会去做法师学徒。   所以,在斯蒂拉诺的土地上,野法师极少。   独眼从身后拔出一把大刀,这把刀泛着种奇异的光泽,塞尔温此刻发射出的法术居然被挡住了。   他脸色狰狞,指挥身后的人:“去抓后面那个小孩。”   对方那把有些古怪的刀难住了塞尔温片刻,一不留神有零星几人朝谢伊这边奔来。   一把剑瞬间逼到他的面前,梅梅立刻揪紧了谢伊的衣服,叫出声:“哥哥!”   谢伊拔出了塞尔温跟他换的那柄据说剑身是由矮人铸造而成的剑,握在手里。   这是谢伊第一次真正和人类以命相博,他上学的时候也算个好学生,从来没有参与过打架。他靠灵视躲开第一刀,然后将短剑刺向对方没有皮甲覆盖的部位,然而对方反应也很快,像一块盾牌挡在面前,虎口震得发麻。   没等他休息片刻,另一个人从侧面砍过来,谢伊侧过身,剑锋擦着衣服过去,他身上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细微的疼痛从伤口处泛了出来,谢伊咬紧了牙关,感受着粘稠的液体顺着胳膊肘往下流——肯定是出血了。   因为要抓活口,所以这两个人只把剑毫不留情地对准谢伊,对梅梅还是顾及着,不伤及她的要害。   而此刻,塞尔温被独眼缠住,有人从塞尔温的攻击圈跑了出来,朝谢伊这边靠近,谢伊的余光看见了,却没法分神去阻止,他只得大喊:“塞尔温!”   而梅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像火一样,死死地盯着靠过来的人,她的身体在发抖,混杂着恐惧和仇恨,她拿起手里的石头,将锋利的那片向前方敌人的大腿没有被包裹住的地方狠狠刺去。   “嗷!”这人一时不察,竟被一个小女孩偷袭成功了,血顿时溅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裤子。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抓梅梅。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塞尔温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他看了梅梅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转身,又迎上另外两个追过来的人。   梅梅站在原地,大口着喘气,她过了好一会,才脱力一般靠在旁边的树上,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石头,这块救了她命的石头还紧紧握在她的手里,因为握得太紧粗糙的边缘甚至勒进她的手掌和关节,而对方的血迹沾满了她的手心。   谢伊逐渐习惯了战斗,他利用灵视,在其中一人不注意时卸掉了他的武器,然后在将剑送入对方心口的一瞬,注入了黑暗力量。   刺入对方皮肉的感觉与影蟒有些不一样,谢伊甚至能感受到人类皮肤冒出的热气。这是活生生的人类,会呼吸会咒骂,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尖刺破血肉那种触感。谢伊晃了晃神,随后还是坚定地将剑往里送。   敌人后退了两步,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谢伊没工夫关注对方是不是死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剑随之逼到他面前。   这十几分钟的搏斗让谢伊逐渐熟练起来,少了一个人的打扰,谢伊逐渐轻松起来。在黑暗法术的加持下,谢伊不一会儿也把这人打倒在地。   塞尔温也逐渐找到了应对独眼那把奇怪大刀的方法,他嘴里默念了几句咒语,随着几样法术飞过,独眼手里那把带有反魔法装置刀被震碎,随着独眼一声愤怒的嚎叫,独眼手里只剩个刀柄。   失去了这把法器,这群人压根不是塞尔温的对手,片刻后,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塞尔温走过去,从独眼手里拿起那个金属罗盘,自上而下看着独眼:“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抓她。”   独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面对塞尔温的询问哼笑了一声,朝旁边“呸”一声吐出口唾沫。   塞尔温并没有生气,他一脚踩在独眼的心口处,然后俯下身:“你不说,有的是人说。”随即,他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看向四周这群人,面色平静地问:“有人想说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其他人可没独眼那么忠诚,看到老大都惨死在他们面前,拖着被打伤的身体都强撑着爬起来,谄媚地说:   “他们没说自己是谁,但我知道,上头是康沃尔子爵的管家。”   “为什么要找一个小女孩我们也不知道。”   在塞尔温平静的眼神下,有个人哆哆嗦嗦举起手:“给钱的就是大爷,我…我们怎么好过问主人家的事儿呢?”   塞尔温看从他们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了,他拿出那枚罗盘样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问:“那这个是什么。”   “是一件法器,只要在它的中心滴入其亲人的血液,就可以指向他所在的位置。”另一人忙不迭地说。   梅梅听到亲人的血液时,眼圈立刻红了,握紧了拳头。   “但是…大人,他们给每个队都发了一个…势必要把人找出来,大人您看这…”他们忙不迭抖落出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可以不杀我吗?”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钱啊…您…您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这人讪笑着,说着开始扇自己嘴巴。   几人纷纷醒悟一般,学着他打自己嘴巴。   塞尔温看着眼前这荒谬滑稽的一幕,皱起了眉头:“别这样。”他抬手,随着他的动作,这群人纷纷又昏睡了过去。   此刻,这儿终于安静了下来,塞尔温严肃地注视着两人:“法器不止一件,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两人看着梅梅。   梅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脸,轻声而坚定:“谢伊哥哥,塞尔温哥哥,我想为家人报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心疼 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他   谢伊望向塞尔温。   他知道塞尔温这一路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谢伊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隐隐知道这对塞尔温,乃至世界很重要。   梅梅看着他们,说:“谢谢塞尔温哥哥和谢伊哥哥的帮忙,但就算没有哥哥们的帮助,我也会去做的!”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   最终塞尔温率先开口:“我会帮你的。”   谢伊有些惊讶,他将塞尔温拉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注视着塞尔温眼睛:“塞尔温,你真的不用…”   塞尔温垂下眸,思考了一会,才望向谢伊:“不只是为了你,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甚至涉及到了黑暗教派,我也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好。”谢伊松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塞尔温。   “谢伊哥哥!你还在流血。”两人走过来时,梅梅突然惊呼。谢伊抬起手肘一看,刚刚的伤口一部分已经半凝固了,但中间的部分的血还在慢慢的往外渗。   “你受伤了?”塞尔温没等谢伊辩驳便强硬地拉起谢伊的手抬起,露出深红色的伤痕。   “刚刚被划到了。”谢伊愣了愣,下意识地遮掩一下。要不是梅梅提起来,谢伊都快习惯了这股疼痛。   他并不指望伤口博得别人的心疼或者关注,在姥姥那他不想让姥姥心烦,父母那谢伊早已不奢望得到他们的关怀,他们的反应他早能猜到,不但不会有安慰,还会反过来训斥他:男孩子怎么这么娇气。   但不知怎么的,塞尔温专注凝视着他胳膊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自在。   塞尔温看着谢伊那白皙的手臂染上暗红血迹,伤口处皮肉外翻,眼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如果这个伤口在他的身上,他顶多会觉得是一道小伤,但在谢伊身上,他却感觉上面尖锐的刺痛仿佛如有实质一般,传递到他的身上。   塞尔温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最后找到个答案:大概是因为谢伊是人类,而人类比龙脆弱得多,所以自己的心里才会泛上感同身受的心疼吧。   他抿了抿唇,拉着谢伊:“坐下吧,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塞尔温垂眸,认真地用清洗法术清理掉谢伊手臂上面的灰,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让谢伊疼痛的地方都发起痒来,然后他拿出干净的布将谢伊的伤口包扎好。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问梅梅:“你知道那个收税的叔叔平时住哪儿吗?”   梅梅点头:“我听爸爸说他很受器重,就住在镇子上子爵的城堡里,他叫班纳,每个月初都会来村里催税。”   “镇子离这儿多远?”谢伊问。   梅梅想了想:“走路要大半天吧,上次去还是…”她想到亲人,脸上浮现出伤心。   塞尔温转向谢伊:“我们现在去那个镇子。他们有法器,追过来是迟早的事。与其等着被找到,不如先找过去。”   谢伊没反对,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走吧。”   三人没再停留,朝着梅梅指的方向走去。   镇子比谢伊想象的大。   它坐落在两条路的交汇处,周围是开垦过的农田,比之前经过的村庄规整得多。最显眼的是镇子北边那座城堡,不算很高,但在这处已经足够亮眼了。   谢伊的灵视能感知到城堡周围有微弱的法术波动,但不像公爵府那样财大气粗,有光明骑士巡逻。   三人没有直接进镇子,塞尔温带着他们绕到镇子外的山坡上,找了一处能看到城堡的隐蔽位置。   梅梅蹲在草丛里,眼睛一直盯着城堡的方向,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班纳,会在城堡里吗?”   谢伊想了想:“不一定。”   梅梅没有继续问了,三人静静地等着。   天黑得很突然,上一秒还有光,下一秒就全黑了。   塞尔温站起身:“走。”   城堡的围墙比想象的好翻。   塞尔温先上,然后谢伊在下面托着梅梅往上送,塞尔温握住梅梅的手腕把她拉上去。然后是谢伊借力三两步往上,快到顶时塞尔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上来。   塞尔温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有点大,拉得他有点疼,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三人来到墙上,塞尔温松开手,往下看院子里的情况。   “左边三个守卫,右边两个,中间的门有人进出。”他低声说。   谢伊的灵视也感知到了:“厨房那边人少。”   三人沿着墙根摸过去。   厨房在后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声和火光。谢伊透过缝隙往里看。他看到里面的仆人还在忙活,而有一个身形肥胖的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喝酒。   那个背影穿的衣服的布料比起一旁的女仆和厨师,明显更好些。   “是班纳?”谢伊无声地问。   梅梅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气声答道:“对。”   谢伊和塞尔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塞尔温抬手,一道无声的法术落在厨房里,厨师和女仆的动作同时顿住,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发出两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班纳察觉到不对,刚站起来,一转身就被塞尔温扼住喉咙,按到椅子上。   “别出声。”塞尔温的声音很轻,动作却毫不留情,几乎要把他扼得窒息。   班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前渐渐模糊,他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濒死了片刻,待班纳再次回过神,他发现他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而对面居然有三个人。   梅梅走到他面前,班纳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脸上,瞳孔缩了缩:他认出了梅梅。   “你…”他想说什么,但塞尔温的手还扼在他的脖子上。   谢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很平淡:“问你几个问题,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你答得怎么样了。”   班纳拼命睁大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哀求。   塞尔温松开手,班纳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肥胖的脸涨得通红:“我…我都告诉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村里的人去哪了?”谢伊问。   班纳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带…带到城堡地下了。”   “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真的不知道…”   谢伊没说话,只是自上而下看着他。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子爵大人的事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他像是过于害怕,双腿蹬着地板,把椅子带得摇晃。   塞尔温将他按住:“好好说,诚实说。”他语气平淡,但班纳却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   “我说我说!”班纳尖声说,“我听他们说,子爵大人在研究什么东西…然后…然后让我去认人!剩下的…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伊看了塞尔温一眼——班纳大概真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梅梅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去地下。”   梅梅没动,她看着班纳,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仇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班纳对上她的目光,此刻他竟不敢跟这个年幼的孩子对视,他胆怯地缩了缩脖子,脸色发白:“你…你们答应过,只要我好好回答,就让我活下来的…”   许久,梅梅才伸手拉了拉谢伊的袖子:“我们走吧。”   城堡的地下入口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被一堆木桶挡住。   塞尔温移开木桶,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道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谢伊的灵视在触及石门的那一刻感知到了浓烈的黑暗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他拉了拉塞尔温的手。   “我先进。”塞尔温说。   “一起吧。”谢伊说。   塞尔温想了想,没有反对。   门没锁,两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很大,像是把整个城堡的地下挖空了,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盆,像是谢伊在黑暗集会上的那种装置。   而在石台的四周,有一群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梅梅冲了过去,重重地跪在其中几具身体面前:“妈妈,爸爸,哥哥…”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颤抖着,不知道该碰哪里。   塞尔温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一旁,用手指探了探他们的鼻下:“还有气。”他说,“只是昏迷了,我可以让他们醒过来。”   因为水里的迷药,塞尔温之前不认为村庄里的人是真死了,他认为梅梅看到的“死去的人”应该只是昏迷了。   但以免让梅梅空欢喜一场,之前的塞尔温并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她。   梅梅呆滞了几秒,然后不可置信,浑身脱力一般整个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地哭了。   哭声中有不可置信和喜悦,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得努力捂着嘴抑制住哭声。   谢伊轻轻地顺着梅梅的背,以示安慰。   过了许久,梅梅才终于平静下来:“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塞尔温严肃地说:“但是这里太多人了,我们最好找到其他的出口再将他们唤醒,才能安全地出去。”   梅梅拼命地点着头:“我明白的!谢谢哥哥们。”   此刻他们终于有心思观察周围的一切,谢伊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石台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样,像他所看过的两枚徽章上的那种。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那里面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团“注视”。   和他梦里那座女神像的注视很像,但又不一样。这团注视是浑浊的,黏腻的,像是有无数只眼睛挤在一起,每一只都在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神秘人 印记   谢伊闭了闭眼,后退了几步,将全身的力量靠在塞尔温身上。他能感觉到塞尔温身体的温度隔着一层衣料传过来,很凉,但他紧绷的神经因为这温度微微放松下来。   刚刚一瞬间,无数疯狂黏稠的呓语呢喃涌进他的脑海里。那些声音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深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脑髓,冲击从灵魂到身体,让他的指尖发麻,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但当谢伊闭上眼睛后,这些呓语像退潮的海水一般,一波一波缓缓远去,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脱离了那团“注视”,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如有实质般缠绕在他的身上,脑海里一片嗡鸣,眼前出现一团团噪点,像小时候的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   他甚至能尝到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塞尔温伸手揽住谢伊,手指扣住他的肩头,将谢伊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他感受到谢伊呼吸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谢伊慢慢平静下来,感觉到冷汗黏湿了内搭,冰凉的布料贴着后背,让他忍不住又往塞尔温那边靠了靠,像是本能地寻找依靠。   他逐渐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刚刚整个人靠在塞尔温身上,几乎是要蜷缩在塞尔温的怀里,回过神来他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很久没这么无所顾忌地依靠别人了。   他抿了抿唇,用力眨了眨眼,准备起身。   但塞尔温却以为他怎么了,担忧地揽紧了谢伊的肩膀,另一只手贴了贴谢伊的额头。他的指尖很凉,一缕细细的魔力从他指尖探出,钻进谢伊的太阳穴,在他脑内游走。   谢伊只觉得像一根羽毛扫过他的大脑皮层,带走了残留的刺痛。   塞尔温收回了魔力,眉心微蹙,他有些担忧:“你刚刚怎么了?”说着就要往那个方向看去。   谢伊急忙抬起手,捂住了塞尔温的眼睛。手掌覆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塞尔温的睫毛轻轻划过了他的手心,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别看那边。”谢伊的声音还有点哑。   塞尔温顿了一下,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又划过谢伊的手心,谢伊能感觉到塞尔温的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手下。   “怎么了?”塞尔温问,声音仍很清冷,却带着关切。   谢伊用力眨了眨眼,定了定神,朝另一个方向睁开了眼睛,视野里还有残留的光斑,但在逐渐褪去。他确保塞尔温不会贸然去看那扇门后放下了手。   “我感受到了一股…”他斟酌着用词,但找不到合适的,他调整呼吸,缓缓地说,他描述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样东西中蕴含的令人疯狂的能量,像能透过他的眼睛,直接作用到他的大脑本身。   塞尔温听完谢伊的描述,神情严肃了起来。他思索了片刻:“应该是某种能对人精神产生污染的人造物。”他的声音缓缓,“如果在这里对它进行探查,很可能惊动它的创造者。我们得先去上面寻找一下线索。”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谢伊苍白的脸,道:“你现在还好吗?”   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谢伊的脸颊,像测试温度一样。塞尔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触感很凉,却把谢伊的脸颊压得有点变形,不至于疼,但…怪怪的。   “没事了。”谢伊眨了眨眼,站直了身体。光斑已经在他的视野内褪去,只有喉咙还有些恶心,像晕车的余韵,他抿了抿唇,将那点恶心感压下去。   塞尔温松了口气,将手从谢伊脸上放下来。他想了想,补充道:“这种人造物通常不是单独存在的,它需要吸取力量,所以…”   他没说完,但谢伊明白他的意思,心又沉了一分,他们找寻的村民,大概是这个作用。   梅梅刚刚因为谢伊的异状急忙起身,此刻蹲在旁边的地上,手指攥着衣服边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伊。看谢伊好一些了,她才松了口气。   她认认真真地对谢伊和塞尔温说:“塞尔温哥哥,谢伊哥哥,我想先在这里陪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塞尔温沉吟片刻,带着一个孩子确实行动不便,而且他们不知道上面会发生什么,带梅梅上去可能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在梅梅手臂处点了点,一道银色的光环留在她细瘦的手臂上,然后消失不见。   “如果遇到人,你轻轻地按一下那里,我就能感觉到。”塞尔温对梅梅说。   “还有,不要看那个方向。”谢伊难得有些严肃地补充,伸手指了指那扇门。   梅梅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乖乖地背对那扇门坐好。她低下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小小地“哇”了一声,然后认真地对二人点了点头。   二人往阶梯上走。   谢伊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若有若无的银色印记,忽然开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是。”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被噎了一下:“太坦诚了吧…”但他不觉得生气。塞尔温就是这样的人,很直接,也不屑于隐藏。换作别人大概会用“保护你”之类的话来粉饰包装,但塞尔温不会。   两人通过长长的阶梯回到地面,小心地将门口的木桶复原。木桶很沉,边缘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发酵的酸味。   离开带着血腥腐朽味的地下室,谢伊一时间呼吸到新鲜空气简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些黏腻的感觉都冲淡了不少。他揉了揉鼻子,轻声说:“在里面呆久了,我鼻子都失灵了。”   “忍一下吧。”塞尔温安抚般捏了捏谢伊的小指,然后开启了隐匿法术。一道极淡的银光从塞尔温指尖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掠过两人全身。谢伊感觉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心跳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了一层水膜,身形都变得模糊。   夜已经深了,走廊里壁灯昏黄,偶有仆人低头匆匆走过,轻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阴影处的两人。   二人小心地检查完一楼的房间,都没发现子爵的身影。谢伊的灵视透过每扇门,停留片刻,感知里面的气息。   “他应该是在二楼。”谢伊轻声对塞尔温说。   两人沿着阶梯,放轻脚步来到了二楼。二楼明显安静了很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仆人。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壁灯比一楼更少,只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而黯淡,把墙壁上的油画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听到一个房间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木门还是能听见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谢伊跟塞尔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到了门边。谢伊侧身贴着墙壁,塞尔温站在谢伊身后,手指轻轻的搭在谢伊的肩膀上。   他们听到了一道男声,很雄浑,大概是子爵的声音,他对对面的人很恭敬,声音谄媚:“您要找的一整个村子的人已经找到了,不过那个小姑娘了…刚巧跑了,不过有法器在,肯定跑不远的。”   接着,一道很耳熟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恶心感,像蛇在吐信,谢伊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猜对了有红包 第23章 温热 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很轻,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恶心感,像蛇在吐信。   是大祭司的声音,他说:“尽快找到她。”   谢伊面前立刻浮现出大祭司那张蠕动着黑泥一般的面具。   在捡到那枚守墓人的徽章时,他们二人就对此有所猜测。但当谢伊真的听到大祭司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人,是为了大祭司准备的祭品?   康沃尔子爵沉默了一会,隔着门,谢伊能听见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听说切斯特的领地现在由他的遗孀掌管?”   谢伊心猛地一跳,一瞬间呼吸停止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北境的消息,所以,最后是由公爵夫人代行领主的职责?那艾丽西亚呢?在公爵夫人掌权的情况下,她还会像公爵说的,去和其他的贵族子弟相看吗?还有原身的母亲梅莉呢,她放走了自己,帮自己逃跑,会收到惩罚,乃至死亡吗?   大祭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虚情假意的怜悯:“是啊…他是被他唯一的儿子刺杀的,而这个逆子现在还在外面逃窜呢。而他剩下的血脉就只有他那只有14岁的女儿和还在肚子里的那个了。”   “现在,全斯蒂拉诺可都盯着她的肚子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宝贝。”康沃尔子爵附和着。   “宝贝…?大概是让王座上那位都满意得不得了的宝贝。”大祭司语调里含着笑意,就这样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谢伊回过头,无声地与塞尔温对视了一眼。   公爵夫人的身体被光明法术灼伤,这个孩子还能生下来吗?如果能生下来的话,还是个身体健康的人吗?切斯特的领地这么大,几乎占了斯蒂卡诺的1/4,虽然地广人稀,但国王…会不会忌惮呢?而依照王权和光明教会紧密的联系,她的伤跟有没有国王派的属意呢?   康沃尔子爵不敢妄议国王,跟大祭司打起了哈哈:“听说您在找那位…谢伊?需不需要我帮您发布命令找找。”   大祭司哼笑了一声:“不用,到时间了,他自己会送上门来。我们早已为此准备多年,而他是那把最关键的——”   谢伊心里惊涛骇浪,他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大祭司的高见。   说到关键处大祭司突然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冷意:“有人?”   “嗯?不会吧,我刚刚嘱咐过管家,会客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上来。”子爵的声音响起。   接着,谢伊就听到踩在毛绒地毯上而显得有些沉闷的脚步声朝门这边过来。   谢伊和塞尔温同时后退,两人无声隐进走廊转角的阴影里,谢伊把呼吸压得很轻,但他仍能感觉到,塞尔温的呼吸轻轻地吹在他耳后。   谢伊的耳朵很敏感,他感觉吹到耳廓的风都要沿着耳朵钻进身体里,谢伊强忍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用力抿了抿下唇压制住想挪动的反射。塞尔温的手还压在他肩膀上,似乎是在示意他不用紧张。   门开了,子爵小心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嗯?没人啊。”   大祭司“嗯”了一声,不可置否,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话风一转:“待会去底下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门再次关上了,他们能听到子爵谄媚的声音。   塞尔温无声地捏了捏谢伊的肩膀,两人默契地从阴影里出来,无声地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了地下室,那股血腥腐朽的味道再次涌来,竟然让呼吸久了新鲜空气的谢伊有些不习惯。   梅梅还坐在原地,她见到塞尔温和谢伊回来了,有些害怕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塞尔温和谢伊面前:“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她颤抖了两下,“我感觉后面…后面有东西在动…感觉它在看着我…”   谢伊抬起头,看向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之前更亮,而那团“注视”,像会呼吸一样,缓缓地跳动。   谢伊甚至感觉,它在慢慢地眨眼。   谢伊蹲下声,小声地哄着梅梅。在他的话语下,梅梅渐渐平静了下来。   塞尔温没有耽搁,他走到昏迷的村民中间,手里泛起银色的光,均匀地撒在他们脸上,将这群人唤醒。   村民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他们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坐起身,脸上带着惊恐和警惕地看着昏暗的四周和眼前两个陌生的男人。   “你们是谁?”   “这是哪儿?”   “哎呀…我头好痛…”   几十个人本能地聚在一起,将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十分戒备地打量着二人,甚至有人悄悄地寻找着武器。   来不及解释了!   谢伊已经听见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木桶被移到一旁的摩擦声,钥匙插进锁孔被打开的声音。   康沃尔子爵和大祭司来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章入v! 上夹抽20个100%订阅,100点~3.4晩18:00开~ 再推下我的预收~   笨蛋学渣攻×高冷学神受   乔真,自认为平平无奇高中生,除了长得帅气一点,没有什么长处。   这天突然一个系统找上:“你无法接受闻聿只把你当做死去的乔真的替身,你重生了,让我助你!我们这次势必要夺回闻聿的心。”   乔真:?啥啥啥说慢点谁死了?   要夺回谁的心?我那个冷面学神同桌吗?   他转头看向闻聿,闻聿正在做题,被他盯后转过头来,眼睛里清清楚楚浮现出一个:?   系统:?   随即系统发出尖锐爆鸣,怎么绑到十年前了!还绑到白月光身上了!   乔真:白月光?我吗?   乔真受不了系统的喋喋不休,勉强同意系统的“替身攻略计划”,但是,闻聿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一样了?   原来我真是白月光啊!      ×本职是小甜饼一枚。   没有替身也不会死。 第24章 他还在里面 我要去救他   “你们是谁?”   “是你们把我们抓过来的?”   村民们熙熙攘攘的, 带着警惕和不安,甚至有些人想攻击他两。   梅梅站起来举起手,大声地说:“是我, 梅梅!”   嘈杂的环境, 因为这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望向了梅梅的小脸,随后,讨论声熙熙攘攘地响起。   “真的是梅梅啊。”   “梅梅怎么在这?”   “梅梅!”梅梅的父母和哥哥往人群外挤, 一把抱住了梅梅, 梅梅的母亲捧着梅梅的脸, 一副要哭出声的模样。   几人抱在一起, 不过几秒梅梅轻轻的推开他们,大声地对周围的人说:“这是塞尔温哥哥和谢伊哥哥!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梅梅大声说。   村民们对视着, 骚动才暂时缓和下来。   “我们现在在子爵大人的地下室里!大家先听谢伊哥哥和塞尔温的话。”   “现在, 沿着这个门往外走。”塞尔温言简意赅地指挥。这是他们刚刚检查时发现的一条密道,子爵的人大概是从这条密道将这些人运到地下室。   不管怎么样, 只能赌一把了, 太多人了, 没办法直接从大门出去。   梅梅的父亲和母亲率先站了起来,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按照他们指的方向走去。   有了领头羊,村民们左右看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了梅梅的父母。   此刻,随着一声轻响, 门打开了!   大祭司和子爵顺着长长的阶梯走了下来,大祭司走在前面,黑袍拖在地上, 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光泽,上面的东西蠕动着。   后面的村民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一片哗然,发出惊恐的叫声,甚至有小孩子当场哭了出来。   大祭司对他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谢伊的脸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眼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我们又见面了谢伊,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吧。”   谢伊和塞尔温同时摸上了剑柄。   康沃尔子爵从大祭司的身后探出头,扫了一眼那些村民,看到他们愤怒的脸缩了缩,又看向了谢伊和塞尔温,他的目光在塞尔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瞳孔缩了一下:那张脸明显不像人类。   “大人,这两个人…”康沃尔子爵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   “我知道他们是谁。”大祭司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具上黑泥移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路,像无数条细小的泥鳅在爬,谢伊没忍住恶心,往后退了一步。   大祭司没管谢伊不加掩饰的动作,他的目光转向塞尔温:“哈,难怪你能从献祭上活下来,原来…有这么个好帮手。”   塞尔温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十分警惕地看着大祭司,似是在评估他的实力。   “可惜…我早已准备好了。”大祭司勾了勾唇。   门突然打开,门里的那颗“注视”突然光芒大涨,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响起。   除了大祭司和谢伊,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尖叫。   而谢伊身旁的塞尔温像受到重击一样,他的腹部像挨上重重的一拳,从口里吐出一口鲜血,他后退几步,浑身像被抽去力气一般,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谢伊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呆了两秒,连忙伸手扶住塞尔温。   这还是塞尔温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他平常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能解决。   塞尔温捂住心口,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鲜红的血沿着嘴唇边缘流下。   谢伊轻声叫他,塞尔温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石雕一样,只有轻微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着。   康沃尔子爵肥胖的身体在地上咕涌,发出凄惨的叫声:“大…大人,救救我。”   大祭司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刚刚忘了你。”   康沃尔子爵这才停止了抽搐,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角,敢怒不敢言。   大祭司继续对着谢伊,声音甜腻而引诱,像是毒药一般:“他一时半会不会醒了。”   谢伊抬起脸,平时经常一副没有剧烈情绪波动的脸难得显出几分狠厉,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看着大祭司:“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法力越高,受到的反噬越严重。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谈谈而已,谢伊。”   “我等了几十年…”   亲爱的孩子,你身上的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是我们所苦苦等待的…”   谢伊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难道是有预谋的召唤?   “什么东西?”谢伊也惊讶自己能这样语调毫无波动地对大祭司套话。   “哈…能让祂出现的东西。”大祭司出奇地耐心。   “主动献上的灵魂更加美味不是吗?来吧…”蛊惑的语调响起,大祭司向谢伊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梅梅从谢伊身后站了起来:“不行!”   大祭司愣了一下,笑了:“有趣…有趣。”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梅梅小小的身影:“你居然能不受它的影响?”   谢伊一只手将梅梅护在身后:“我跟你走,让这个孩子还有这些村民走。”   大祭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伊:“渡鸦啊渡鸦…行啊。”   子爵在一旁愣了一下,道:“大人,这些贱民不是…”   “闭嘴。”大祭司抬起一根手指,制止住了子爵的话。   康沃尔子爵很自觉地闭上了嘴。   谢伊闭上眼,然后睁开,眼里一片清明:他很明白大祭司的承诺狗屁都不是,保不齐他把自己献祭了反手就将这群村民抓回来。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不行。”   塞尔温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有力。   谢伊惊讶地回过头,塞尔温还是一副有些虚弱的样子,他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睫毛搭在下眼皮上,仿佛随时都要羽化成蝶。   “塞尔温…”谢伊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唯恐声量加重他的症状。   “我说不行。”塞尔温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向大祭司:“他不会跟你走。”   大祭司挑了挑眉:“你现在又能怎么样?”   塞尔温没有回答,他抬起手,银色的光芒从他手心炸开——不是x之前那种温和而清冷的光,这股力量蓬勃而尖锐,像要把周围一切都撕碎一样。   谢伊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他听到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你疯了?你居然…”   银色的光芒吞没了整个地下室的空间。   等谢伊能看清东西时,那枚“注视”的光芒若隐若现,如同坏掉的灯泡一般闪烁,那股“注视”所散发出来的浑浊黏腻气息都被洗去。   周围的村民也陆陆续续醒了。   塞尔温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那柄长剑已经坠落到地上。大祭司站在几步之外,黑袍上有几道焦黑的痕迹。他面具上的黑泥剧烈蠕动着,像被激怒了。   他看着那若隐若现,像是要熄灭的“注视”大为震惊,他对着塞尔温怒目而视,罕见地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你竟然燃烧自己的本源来救一个…不,一群人类。”   谢伊听不懂什么叫“燃烧本源”,但塞尔温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冲过去,扶住塞尔温:“塞尔温!”   塞尔温抬头看谢伊,他的眼睛变成一股浓郁如翡翠的绿色,带着不详的意味。   “走。”他说,声音很轻,“带他们走。”   “你呢?”谢伊咬紧牙,“你怎么办。”   “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   塞尔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还死不了。”   谢伊想说什么,被塞尔温推开:“快走!”   谢伊咬咬牙,抱起梅梅,对村民喊:“跑!往密道跑!”   村民们开始往密道涌。梅梅的父母跑在最前面,梅梅在谢伊怀里挣扎,还在往后看:“塞尔温哥哥怎么办…”   谢伊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梅梅,跟着人群往密道跑。   身后传来法术的轰鸣和石壁碎裂的声音,谢伊每听到一次就觉得自己的心在重重地颤。   密道很长,很黑,谢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出现光亮。   他们赌对了,这就是出口。   他推开这扇隐秘的门,冲了出去,把梅梅放在地上。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从密道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惊恐和不安。梅梅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跑过来,抱住梅梅,抱成一团,开始哭。   谢伊没看他们,甚至顾不上喘气,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十分幽深,他死死地盯着密道口,梅梅在经历了重逢之喜后,拍了拍家人的背让他们把自己放开,她走到谢伊身旁,默默地陪谢伊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还没有人出来,里面隐隐传来爆破般碎裂的声音,密道像被波及,开始塌陷,有泥土和碎石子落下。   谢伊咬了咬牙,就要往密道里冲,被梅梅的父亲拉住:“大人,您…干什么?”   “他还在里面。”   “里面太危险了!”梅梅的父亲拉着谢伊,“再等一等吧,说不定过一会他就出来了。”   谢伊知道梅梅的父亲是好意,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他甩开梅梅父亲的手,往密道里冲。 作者有话说: 晚上发二合一,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5章 红发男 怎么搞成了   密道里在坍塌, 不断有土和碎石从顶端落下。   谢伊能听到梅梅在身后焦急大叫的声音。   被震碎的石头从谢伊的头顶落下,打到谢伊的背上肩膀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但他顾不得这些, 飞速往里跑。   越靠近地下室中心, 密道塌陷得越严重,谢伊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   塞尔温!”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他没有得到塞尔温的回应, 只能听到前方隐约传来更加沉闷的轰鸣声, 以及密道两边剧烈的震动, 那声音让谢伊的心沉下去。   他转过一个弯道, 就发现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一块巨大的石板从顶部塌陷下来,横在通道中央, 只留下底下狭窄的缝隙。   谢伊顾不上那么多, 俯下身,从底下的缝隙里艰难地钻了过去, 缝隙太过狭窄, 底下全是碎石, 他的手臂和背部被摩擦得生疼,但□□上的疼痛都被此刻焦急的情绪压过。   谢伊钻过石板, 前方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那股原本被塞尔温的法术带走的黏腻气息此刻又回来了,而且更加浓烈,他的脑袋里传来一阵阵臆想般的喃喃自语。   而在地下室中央, 站着两个人影。   而康沃尔子爵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的衣服也被波及,华贵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 已然不见贵族的华贵从容,他企图不引起两人的注意,四肢并用,沿着阶梯往地下室外爬去。   他真的快尿出来了,当时一时利欲熏心,答应了与黑暗教派合作,但他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怕的场面!   大祭司的黑袍已经破了,下摆被割去,他脸上那蠕动的黑泥被剜下来一半,露出了底下的血红色的血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塞尔温,燃烧出熊熊怒火。   而在他的对面,塞尔温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原本柔顺的银色长发此刻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枯败的灰色,如同枯草般散落在肩头。最让谢伊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深的像最顶级的帝王翡翠,但却失去焦距一般,带着浓浓的不祥意味。   “你还要垂死挣扎吗…”大祭司的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变得嘶哑,带着股不明显的焦躁和恶意,“你的本源已经燃烧殆尽了,现在的你连一个普通人类都不如。”   塞尔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和鼻腔不断涌出,划过皮肤,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他再次将带着银色法力的剑送出去,直直地割在大祭司肩头。   “你…”大祭司似乎被激怒了:“明明你根本不需要掺杂人类的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这不止是人类之间的事务。”塞尔温无比平静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即使在这个境地里,塞尔温依然不卑不亢,他站直了身体,仍把手中的剑握得紧紧的。   忽地,大祭司的头猛地转向谢伊所在的方向,血肉模糊的脸对着谢伊。他此刻才察觉到谢伊的存在,带着点惊讶地嗤笑了一声:“你们真是情深意重啊…省得我再去追。”   “你怎么来了!”塞尔温有些迟钝地转过身,看见了谢伊的脸,脸上浮现出惊愕与懊悔。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祭司抬起枯瘦的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黑光,对着谢伊的方向就是一挥。   谢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扑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身前却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大祭司所使出的法术全部吸收,然后反弹到大祭司身上。   那团黑色的光重新回到大祭司身上,击中了大祭司的胸口,他的身体猛的一抖,喉口涌出一股血,猛地喷出来。他脸上的黑泥疯狂地蠕动着,眼睛瞪大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谢伊这时也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手心猛然闪过一道更加浓郁的黑色法术,大祭司一时不察,被这下击得后退几步。   大祭司有点震惊地看着谢伊手里冒出的法术,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可能”,他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有些狼狈地将黑袍一甩,消失了,那枚“注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尔温看到大祭司离去终于安心了一般,一只手撑在墙上,低下头,低声喘气。   他像是看到谢伊安全后放下心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墙,顺势缓缓滑到地上。   他的眼睛像失去生机一般,整个眼睛呈现出一种没有任何变化的绿。   谢伊半跪在塞尔温身旁,却不敢随意碰他。塞尔温一手捂着小腹,脸色和唇角一片苍白,唇边还残留着血渍,仿佛随时要碎掉一般。   “你…你怎么样?”谢伊最终还是伸出手搂着塞尔温,不让他继续往下滑。   “没事…之后带我到一个地方休息…就好…”塞尔温轻声说。   “塞尔温…塞尔温?”谢伊叫着他的名字,却见塞尔温像是困倦一般,浅色的睫毛轻颤了两下,那双绿色的眸子彻底地闭上了。   谢伊的脑袋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逼着自己定神,咬咬牙,将塞尔温的双臂放在自己的肩上,之前那双有力的手现在变得软绵绵的,垂在他的胸前。   谢伊将塞尔温整个人背起来,对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长发软软地扫在谢伊的脸上。   密道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已经走不了了。   谢伊对着地下室阶梯的方向走去,在上阶梯时路过康沃尔子爵。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绝对不会抓他们的…”康沃尔子爵躺在地上,他被大祭司毫不犹豫地抛下,又看到谢伊刚刚的动作,竟然是吓得直接失禁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涌了出来。   谢伊看他这副抖若筛糠的模样,有点无语,但他笑不出来,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问:“有谁知道你们合作的计划?”   “就…就我…!”在谢伊的注视下他哆哆嗦嗦地说,“还有…还有我的管家…我让他去…去找些佣兵。”   谢伊冷淡地看着他。   子爵看着那张英俊但毫无表情的脸,哆嗦了一下。   谢伊抬起手,直直地发出一道黑暗法术,砸在康沃尔子爵的右耳朵旁的墙壁上,差一厘米就能把他的耳朵削下来:“如果你再有坏心,下次就落在你的脖子上,明白了吗?”   康沃尔子爵一颤,吓得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发誓…我发誓!”   仆人早因为地下室的传出来剧烈噪杂声躲到一边,而守卫站在门口,握着剑,虎视眈眈地看着地下室的门。   他们看到一个黑发的男人背着另一个昏迷过去的银发男人,还有倒在地上狼狈的子爵。   “让…让他们走,他们是客人。”康沃尔子爵的声音颤抖着,却努力保持平静。   为首的守卫对视了一眼,是人都能看出子爵的不对劲,更别提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臭味,但他们最终还是听从子爵的指令,让开了。   谢伊背着塞尔温出了地下室,听到身后守卫把子爵从楼梯上扶起来的声音。   他背着塞尔温走出了城堡,一时居然有些茫然。   怎么办呢…去哪呢…   谢伊一直算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能通过目前的境地顺利调整生活方式。父母离婚将他交给姥姥带,宿舍有不好相处的室友等等问题,他都能不动声色调整自己,解决问题。   包括穿越,他也是很快接受事实,然后积极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他在这里经受了比他想象多得多的危险,但…也挺好的,他习惯了塞尔温在他的身边,除了姥姥外,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坚实后盾。   谢伊不知道塞尔温要去做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是茫然无措的,找不到理由和方向,所以当塞尔温提出邀请时,他也很顺从地选择跟着塞尔温,随遇而安。   但是,他现在想知道,想知道塞尔温想做什么,他们将面临的又是什么。   谢伊背着塞尔温来到村民所在的地方,周围的村民看着昏过去的塞尔温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谢伊对村民们说:“康沃尔子爵不会来杀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他在康沃尔子爵的身上种下了一道精神暗示,只要子爵有类似的想法,谢伊就能感受到。   梅梅看着趴在谢伊背上的塞尔温,再次见到塞尔温哥哥,竟成了这幅样子,她瘪了瘪嘴,眼泪又汪在眼里。   梅梅的父亲是个高大的男人,看着很朴实,他看了看塞尔温的状况,邀请谢伊:“不介意的话,住在我们家吧。”   谢伊摇了摇头。   这里村民房子普遍都不大,为了保暖,基本都是一家人睡一张床,还会跟牲畜睡一起。他倒不是嫌弃,只是不想麻烦梅梅一家人,也不想让塞尔温跟别人挤。   梅梅的父亲很善解人意,他想了想说:“村尾有一处空的房子,原本是大家放杂物的地方,我给您腾出来,找人收拾收拾吧。”   谢伊想了想,同意了。   一方面是塞尔温说他休息一会就好了,他决定还是听塞尔温的先观察一下,二是以防大祭司杀个回马枪,又危害村中人的性命。   热心的村民很快就把房子打扫出来了,各家各户的人给谢伊拿来了被子还有用具吃食等。   这间房子本身就不大,经过整理后还是看着简陋,谢伊把村民们送来的被子仔仔细细地铺好,将塞尔温放到床上。   当谢伊关上门回到床边时,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乌鸦,愣了一下。   路途太远,他早已把这神奇宝贝忘了,然而此刻,它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乌鸦出现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它呼啦一下飞到塞尔温的身边,昂首挺胸得走来走去。   谢伊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乌鸦踩在塞尔温的枕头边,只能“呃”了一声,问:“你爪子洗了吗?”   乌鸦似被这句话气到了,小发雷霆一般扇着翅膀来啄谢伊,啄了几下又觉得没劲似的,飞回塞尔温身边。   他那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很认真地观察塞尔温,像个观察病人的医生一样,最后它一跳,踩到塞尔温的胸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塞尔温头发突然由灰败的灰色变了个颜色:从他的头顶开始,慢慢变回了浅淡的银色,只是没之前那样泛着浓郁的光泽。   然后乌鸦昂首挺胸地走到谢伊面前,谢伊莫名从那黑脸上看出得意,仿佛在说:“你看吧。”   谢伊惊讶地跪到塞尔温身边,观察着他的脸。塞尔温依然沉睡着,但不知道是不是谢伊的错觉,塞尔温的气色变好了一些,呼吸平缓了许多。   谢伊猜测塞尔温头发的颜色跟法力有关,既然变回来,大概说明塞尔温的身体在好转。   谢伊看了看乌鸦,半晌他才开口:“你到底是什么?”   会说人话,还有治愈的能力,但时隐时现?这只乌鸦到底是什么?灵宠?监控?意识?   这时乌鸦又装听不懂人话了,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蹲在塞尔温耳朵旁。   接下来的几天变得很平静规律。   中午梅梅会送饭来,顺便看看塞尔温有没有醒,趴在床边跟塞尔温说会悄悄话。   下午谢伊就坐在床边,看着塞尔温的脸发呆,翻翻包里剩下的东西,偶尔跟乌鸦说会话。   但乌鸦经常像看一个大傻子一样看着他,偏过头不理他,一副嫌弃的样子。   谢伊也不自讨没趣了。   他在帮塞尔温整理时从塞尔温的口袋里掏出那把带有宝石的小刀。   他看着上面的反光,乌鸦也蹦了过来,啄了啄。   谢伊看着塞尔温的脸,想:塞尔温看着这么高冷,居然会喜欢宝石。   他又有一点遗憾,没把自己的那些宝石从公爵府带出来,毕竟他那有满满一抽屉都是宝石。   真可惜。   第三天,一道敲门声响起。   谢伊所住的房子一般没什么人来,一般都是梅梅或者梅梅的家人带一些东西来。其他的村民虽然感激他们,但对谢伊和塞尔温这样与常人不同的法师还是有些畏惧,一般不会主动来扰他们清净。   谢伊打开房门。   令他意外的是,门外的人既不是梅梅,也不是其他的村民。   面前是一个长相陌生的红发的男子,他的头发像是火一般张扬的红,眼眸的颜色跟塞尔温曾经一样,是一种极为浅淡的绿色,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伊:“人类?不过长得还真不错。”他的语气有些惊讶,但不带任何恶意。   红发男子没再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床边,观察着像是睡着一般的塞尔温,“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3.1 有小修情节 为了夹子应该是周二晩再更哦大家不要走期间有更新提示大概都是修文 v后都是plq随机揪五个小红包(我将全力研究怎么发随机红包) 第26章 打扰你们浓情蜜意了? 利安德   谢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个人仍饶有兴致的样子,打量着房间内部,自然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这几天谢伊本来就因为塞尔温的事情心情有些低沉, 此刻也没了弯弯绕绕的心情, 直截了当地抬起脸, 问:“你是谁?”   对方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到谢伊的身上,看着谢伊不太好的脸色似是有些惊讶:毕竟这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挑了挑眉:“我叫利安德。”   “我认识你吗?”谢伊毫不客气地问,他站起身, 唇部的线条平直, 不太好惹的样子。   “我是塞尔温的弟弟。”红发男子靠在墙上, 环着双臂, 慢悠悠地说。   谢伊愣了一下,放在剑柄上的手松了松, 上下打量眼前的人。   张扬肆意的气质, 完全放松随意的姿态,像火般的头发。和塞尔温一个像冰, 一个像火, 除了浅绿色的眼睛, 眼前的人和塞尔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利安德挑了挑眉,他看懂了谢伊眼里的怀疑。   谢伊沉默了几秒, 才说:“塞尔温没提过他有一个弟弟。”   准确来说,塞尔温几乎没跟谢伊提过他自己家庭或者过去,谢伊为数不多所知道的信息还是通过伊曼纽尔知道的。   说完,他下意识回头, 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床上的塞尔温。   塞尔温还是躺在床上,如同沉睡一般,眼睛紧紧闭着, 只有胸膛细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利安德露出个痞气的笑,慢悠悠地站直:“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自顾自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拨开塞尔温的眼皮,看了看塞尔温的瞳孔。   “本源被摧毁成这样…”利安德轻声说了一句,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利安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看着谢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叫什么?”利安德问。   “谢伊。”   “谢伊。”利安德点了点头,“我知道你。”   谢伊心里一紧。   “别紧张。”利安德说,“塞尔温的传讯里提过你,说遇上了一个人类,要带去观测塔。”   “现在看嘛,确实有意思。”   利安德勾了勾唇,偏过脸,将一股火红的力量沿着塞尔温的心口注入,还不忘解说:“别担心,这是我族…家族中的一种秘术,能让他醒过来。”   随着那股力量的注入,塞尔温突然抽搐了一下,像从噩梦中惊醒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   “塞尔温?你醒了。”谢伊连忙快步走到塞尔温面前。   塞尔温虽然还是一种很深的墨绿色,但是比之前那种失焦的状态好很多。   谢伊顿了顿:“你还好吗?”   塞尔温看着他,眼睛在谢伊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谢伊。”   谢伊的心漏跳了一拍。   塞尔温的手忽然动了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伊的手腕。   谢伊低头看那只手,那只手之前握剑的时候那么稳,现在却没什么力气,如同断了经脉一般,轻轻搭在谢伊的手上。   “你…”谢伊的声音难得有些发抖,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牵挂另一个人的感觉了,他最终只说出:“你以后别这样了。”   “好。”塞尔温很轻地说。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   塞尔温才看到利安德,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利安德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见塞尔温终于注意到自己,哼笑了一声,眼神在谢伊和塞尔温两人之间打转,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口:“不然你是怎么醒的?”   他又说:“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们浓情蜜意,但要不是我开口,你是不是永远注意不到我了呢?我亲爱的哥哥?”他话虽如此,但语气里却没有真生气的意味。   塞尔温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利安德的话…好像有其他意味,让他觉得有点古怪。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三人同时往门口望去,没过几秒,门被打开了。   “谢伊哥哥。”梅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但她在看见陌生的利安德后戛然而止,有些害怕地退后一步,但她又看到塞尔温醒了:“塞尔温哥哥,你醒了!”   “害怕什么呢,过来呀。”利安德笑眯眯地对梅梅招手,跟偏小孩似的。   梅梅小心瞅着谢伊和塞尔温,见他们没有反对,才慢慢挪步过来,轻声叫他们。   “哟。”梅梅手里提着的装饭的木桶里飘出阵阵香味,利安德毫不客气地起身,从梅梅手里接过木桶,打开了盖子。   梅梅家人让梅梅带的饭做的很丰盛,谢伊知道这是他们最朴素的表达善意的方式,没有拒绝。   利安德毫不客气地接过勺子,大口吃起来。   三个人就看他跟饿死鬼一样毫不客气地三两口把一小桶饭吃完。   “呃…我去跟爸爸妈妈说塞尔温哥哥醒了,我再去盛一份。”梅梅左顾右盼,最终小声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谢伊站起身。   塞尔温睡了这么多天,应该补补。   谢伊跟着梅梅去了她家,梅梅的母亲听说塞尔温醒了后很惊喜,又听说塞尔温的弟弟来了,她又拿出个小木桶,给谢伊盛上满满一桶饭。   她听了谢伊说想要一只鸡,更是热情地直接抓了一只塞进谢伊手里。   之前子爵让佣兵抓村里的人时,连鸡啊猪啊这些牲畜都一个不落的灭口了。前几天,子爵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将新上任的管事派来,挨家挨户给了丰厚的补偿金。   这只鸡在谢伊手里一个劲地扑腾,谢伊两只手都差点没按住。   谢伊想给梅梅的母亲钱,梅梅的母亲还不要,她的手在衣服上面擦拭,使劲摆手:“大人,这…这怎么能要呢,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一只鸡算什么。”   谢伊让梅梅妈妈帮忙处理鸡,梅梅妈妈能帮上谢伊的忙很高兴,接过谢伊手里的鸡就去处理了。而谢伊趁着梅梅的妈妈在忙,偷偷把银币塞在他们的被子底下。   虽然各个地方因为领主的不同,钱币样式大部分不同,但贵金属都是硬通货。   半小时后,谢伊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鸡,还有几个碗回来。   利安德和塞尔温一人一边坐着,这样倒是能看出一点相似了:两人都身材颀长,虽然长相大相径庭,但都透露着一股不太在乎世俗眼光的味道。   利安德瞅着谢伊手里的鸡肉:“这是什么?”   “鸡,我要给塞尔温炖鸡汤。”   “鸡汤是什么?”利安德悄声问塞尔温。   “不知道。”塞尔温说,但他很信任谢伊:谢伊上次做的那个烤兔子就很好吃。   谢伊之前独居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说大菜,炖个汤还是会的。   他将鸡肉焯了焯水,这里去腥的食材反而味道更重,于是他没有加。   然后谢伊再将焯好水的鸡肉放进锅里翻炒,红色的肉变成白色,鸡皮受热缩,煸出点油来,他将鸡肉炒得焦黄。这一步锅里就已经泛起了肉香味,利安德站起来溜达,偷偷看谢伊在干什么。   谢伊再往锅里倒入热水和根茎薯还有菌菇焖煮,慢慢地,室内泛起一股浓烈的肉汤的香味。   等焖煮好了,一开盖随着蒸汽的冒出,一屋子都是鸡肉和菌菇的喷香,塞尔温和利安德两个人的眼睛都牢牢的盯着锅,像某种大型的猫科或者犬科动物。   谢伊将汤盛出来,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有些意外的样子:“谢谢。”他接过了碗,小心地吹着上面的蒸汽。   利安德毫不客气:“我也要!”   他丝毫不顾及病人,在塞尔温同意后舀了一碗,美滋滋地喝。   最后利安德翘着二郎腿在那啃鸡爪子——因为谢伊未雨绸缪,将鸡翅和鸡腿都放进塞尔温碗里了。   利安德好歹要脸,没有光明正大直接抢塞尔温的,他将那鸡爪子啃了好半天,才遗憾的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回碗里,拍了拍手,对塞尔温说:“是时候跟我说说怎么搞成这样的吧。”   谈论正事时利安德收起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听完塞尔温的描述,思考了一下,说:“你得跟我回去一趟,修补你的本源。”   “那观测塔的事情怎么办?”塞尔温不赞同地摇摇头。   “你烧的是本源,不是法力,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使得出半分法力吗?”利安德毫不客气地说。   塞尔温没说话。   利安德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这样,别说保护别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万一其他人攻击你,你能怎么办?”   塞尔温抬起眼,看着利安德:“我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几天?”利安德笑了一声,紧紧盯着塞尔温,“你燃烧的是你的本源,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几天?几个月都未必能恢复。”   塞尔温没说话。   利安德看着塞尔温,语气软了一点:“哥,我不是来逼你的,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快连本源都稳不住,怎么有办法带着他?”他指了指谢伊。   塞尔温的目光落在谢伊身上,停了一瞬,眼神里带上几分复杂的意味。   谢伊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他想说“我能护住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塞尔温真不适合拖着病体上路了。   利安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谢伊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对塞尔温说:“他跟着我们一起走,你恢复好了,再去也不迟。”   塞尔温皱起眉:“他?”   “怎么?”利安德挑眉,“你还想把他留在这儿?”   塞尔温没说话。   利安德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难得正经起来:“哥,我知道你燃烧本源是为了救人,观测塔的事情也很急,但你得活着,才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塞尔温沉默了很久。   谢伊站在旁边,看着塞尔温的脸,忽然开口:“去吧,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   塞尔温抬头看他,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喜欢(二合一) 喜欢他吗   天亮了没多久, 天边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住了一部分光源。   谢伊和塞尔温站在村口,手里提着昨晚收拾好的包袱。利安德已经优哉游哉走在前面了, 边走边回头催他们:“快点快点, 磨蹭什么呢。”   两人都没搭理他, 利安德也不恼,站在一旁,一副我看你们要搞什么的模样。   没一会儿,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村里跑了出来。   梅梅跑得气喘吁吁, 脸都红了, 额头沁出汗珠, 她跑到谢伊和塞尔温面前,仰着头看他们, 嘴巴张了张,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伊蹲下来,和她平视。   “塞尔温哥哥, 谢伊哥哥…”梅梅终于开口, 声音闷闷的, “你们真的要走了吗?”   谢伊点点头。   梅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几秒, 她又抬起头:“哥哥,你们要回来看我呀,我会想你们的。”   谢伊看着梅梅,晨光落在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梅梅笑了,眼角却有隐隐的水光, 她抬手抹了一下。   “放心,我也会回来看你的。”利安德跟逗小孩似的,揉了揉梅梅的头发,跟梅梅说。   梅梅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谢伊站起来,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梅梅还站在原地,用力地冲他们挥手。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是梅梅的父母,还有村里那些被救出来的村民,他们都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   谢伊冲他们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一条小路往北走,利安德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谢伊和塞尔温走在后面。   塞尔温走得不快,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谢伊有点担心他,时不时偏头去看,他的目光在塞尔温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仔细观察他有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   塞尔温察觉到谢伊的目光,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利安德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这样盯着他,他也不会走得快一点。”   利安德总是若有若无的调侃他们,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暧昧的劲儿,而塞尔温总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但谢伊明白利安德口中那隐约的意味。   作为一个长相端正帅气的男人,谢伊或多或少被调侃和别人拉郎配过,比如高中舍友就爱把他跟同科代表的女生拉在一起,问谢伊对她有没有感觉,但他挺反感和另一个人拉在一起,每次都是敷衍几句,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的态度,也很少说了。   他性格还不错,和大多数人处得来,从初中开始因为不方便住在父母的新家庭中,他选择了住宿,他和室友聊得都不错,但他不会觉得另一个人在他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   在他21岁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大概就是姥姥。   只有在姥姥去世的那天,他还记得,当时的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周围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直到医生出来跟他说很遗憾,病人年纪太大,没挺过去。   他直愣愣看着那张盖着纯白色被单的病床被推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哭出来,而是愣怔住,脑海里响起“轰”的一声。   他明白,自己没有最亲的亲人了,那个会无条件对他好,虽然自己的退休金很少,但总会把大头塞给谢伊当零花钱,让他在学校不要省钱饿着自己的小老太太再也不会笑眯眯地拍着他的手了,跟他说话了。   但是塞尔温和那些同学室友都不一样。   塞尔温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同,他说话很直接,不弯弯绕绕,但说的话却一定能办到,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塞尔温时,会不自觉放下心防,心疼塞尔温,与他感同身受。   在塞尔温昏迷了那段时间,谢伊的心里涌现出无限思绪,他想:如果我够强大就好了。   …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好了。   他没对利安德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利安德见这两个木头不搭理他的话茬,无趣地撇撇嘴,继续在前面招猫逗狗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谢伊又一次偏过头时,发现塞尔温整张脸都在发白,额头上挂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谢伊停下脚步,轻轻伸手搀住塞尔温,对前方的利安德说:“休息一会儿吧,我有点累了。”   利安德回头,看了一眼塞尔温,又看了一眼谢伊。他了然于胸,却什么都没说,走到旁边的树下坐下,继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谢伊走到塞尔温旁边,示意他坐下休息一会。塞尔温看了谢伊一眼,他知道谢伊的好意,抿了抿唇,靠着树干坐下来。   他的身体有些木僵的样子,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缓,像不灵敏的木偶。   谢伊把水囊递给塞尔温。塞尔温接过来,他的手颤抖,不小心将水洒了一点出来,泼到领口。谢伊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塞尔温的手腕。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塞尔温的手腕还是凉的,骨节分明,皮肤下面是隐约的青筋。谢伊的手指刚好扣在塞尔温的脉搏上,他能感觉到塞尔温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细微的跳动,微弱而缓慢,透露着虚弱的意味。   谢伊先是涌起担忧,看到塞尔温有些疑惑的神色,赶紧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塞尔温也没说话,低下头慢慢喝水。   利安德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嘴角翘得更高了。他什么也没说,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中透露出愉悦的味道。   休息了一会儿,利安德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去前面探探路,你们慢慢走。”   他冲谢伊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往前走了。   谢伊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塞尔温听不到了,利安德才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利安德问。   谢伊简单说了一遍:从酒馆相遇,然后黑夜塞尔温救了他第一次,逃亡后的邀请,再之后的同行。   时间不算长,但却经历了很多。   “他燃烧本源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利安德说,“燃烧到了那种程度,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你懂吗?”   谢伊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塞尔温就是这样善良,甚至愿意为萍水相逢的人付出性命,但另一方面,他却不希望塞尔温因为别人,伤害自己的身体。   利安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么漫不经心了,反而有点说不出的欣慰。   “好好对他。”利安德拍了拍谢伊的肩膀。   谢伊有点莫名其妙地偏头,看着利安德拍在他肩膀上的手。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谢伊忽然问:“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利安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像我妈,我像我爸。”   谢伊看着他那张张扬的脸,想到他们身上那股微妙的相似,忽然觉得有道理。   回到原地时,塞尔温还坐在树下。他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目光在谢伊身上停了一瞬。   谢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走过去,把水囊递给他:“还要吗?”   塞尔温接过来,摇了摇头。他迟疑了一会,开口问:“你跟利安德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聊我们怎么认识的。”谢伊说。   好一会塞尔温才“哦”了一声。   “走吧。”利安德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天黑之前得赶到下一个落脚点,天黑之后赶路很麻烦。”   谢伊伸手拉了塞尔温一把,塞尔温借着他的力站起来,站稳之后,那只冰凉的手还搭在谢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   谢伊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只手。   塞尔温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然后松开了手。   大概是本源受损,有点不自觉地依赖谢伊吧…塞尔温想,这种情况在他身上从来没出现过。   谢伊站在原地,看着塞尔温的背影,抿了抿唇。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利安德捡了柴火回来,谢伊生火做饭。   利安德坐在一旁看谢伊的动作,塞尔温靠着一块石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休息。   谢伊从包袱里拿出梅梅妈妈早上硬塞给他的干肉块。   她得知他们要走了,硬将肉往谢伊的怀里塞:“大人一定要收下,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了…”谢伊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将肉干放进锅里,将路上找的野菜放进去加水煮,没多久,锅里飘出一股咸香味。   利安德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肉汤。”谢伊说。   利安德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谢伊盛了一碗,端到塞尔温面前。塞尔温睁开眼,看着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谢伊问。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笑了笑,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喝。   虽然比不得新鲜的肉,但在野外能喝到带着咸味的肉汤也不错了。   利安德在旁边等着,等谢伊喝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谢伊被看得没办法,又盛了一碗给他。   利安德美滋滋地喝完,把碗一放,往旁边一躺:“今晚我守夜,你们睡。”   谢伊想说点什么,但利安德已经走到另一边坐着,一副不要打扰我的样子。   谢伊只好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休息。   夜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火光跳动,在两人的眼下打出细细密密的阴影。   谢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塞尔温坐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怎么了?”谢伊轻声问。   塞尔温摇了摇头:“没事。”   谢伊听那虚弱的声音,往塞尔温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实话,是哪里不舒服。”   塞尔温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点黯淡,他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本源有些不稳。”   谢伊心里一紧,他想了前几天塞尔温躺在床上,一副无知无觉,仿佛永远不会醒过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塞尔温的手腕,“我在这儿陪着你。”他轻轻地说。   塞尔温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挣开。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伊松了一口气,靠回树干上。但他没有松开塞尔温的手,一直到天亮。   谢伊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了,头靠着塞尔温的肩膀。塞尔温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谢伊愣了一下。   他想轻轻挪开,但刚一动,塞尔温就醒了。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睁开,正对上谢伊的目光。   谢伊几乎能看到那双眸子里自己的倒影,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坐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抿了抿唇:“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塞尔温看着谢伊面上略有些古怪的神色,沉思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问,他点了点头,在谢伊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利安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他看到两人,啧了一声:“醒啦?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中午。”   谢伊假装没听到,去收拾东西。   利安德凑过来,小声对谢伊说:“你昨晚握着他的手,我看到了。”   谢伊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收拾。   利安德笑得很欠揍:“你喜欢他吗?”   谢伊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是喜欢,在青春期荷尔蒙躁动的时候,他也不曾对任何人心动过,就算是在大学,大部分人开始蠢蠢欲动,找寻另一半时,他也不曾对此感兴趣过,他也不明白同龄人对谈恋爱这件事情的热衷。   当利安德向他提出这个问题时,谢伊愣了一下。   他开始先是涌出股荒谬的感觉,他从来没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过疑问,虽然他不曾对任何女性产生过爱情的感觉,但他也不曾对男性产生过感觉,所以,他几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利安德的这句话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条口子,他想起了塞尔温毫不犹豫地说:我会保护你时的样子,还有下水道那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子爵地下室里他挡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快走的样子,还有看到塞尔温昏过去的侧脸,一瞬间崩塌的感觉。   每一幕,都让他的心底涌上一股柔软,牵动他的情绪。   他突然发现:原来,这是喜欢啊。   我好像有点喜欢塞尔温。他想。   “喜欢。”他意外地冷静,继续收拾,头也不抬地说。   利安德挑了挑眉,他大概是没意料到谢伊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去找塞尔温唠嗑了。   今天的路比昨天难走,全是上坡,谢伊走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塞尔温。   塞尔温的脸色还是有点白,额头溢出浅浅的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小时,谢伊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我们休息一下。”   利安德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两人挑了挑眉,但没反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谢伊走到塞尔温旁边,扶着他在另一边坐下,塞尔温的胳膊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你还好吗?”谢伊问。   塞尔温点了点头:“没事。”   谢伊把水囊递给塞尔温,看着他喝了几口,又拿出一块肉干,塞到塞尔温手里。   塞尔温看着那块肉干,又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像是不知道谢伊为什么突然给他塞吃的。   “吃一点吧。”谢伊说。   塞尔温没说话,低下头慢慢地吃。   利安德在旁边看着,嘴角勾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利安德忽然说:“我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异动,你们慢慢走。”   谢伊看着利安德,他的灵视并没有感受到前方的异常。   但塞尔温因为本源的原因,法力消失了,他不清楚前方的情况,对利安德点了点头,同意了。   利安德冲谢伊眨了眨眼,就大步往前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路上只剩下他和塞尔温两个人。   谢伊忽然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的手心微微涌出点汗来,心跳也急促了一些。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后,自然而然涌出的不自然吧。   走了一会儿,谢伊开口:“你以前受过这么重的伤吗?”   塞尔温想了想,说:“没有。”虽然他从小就开始在各个地方游历,但让他到燃烧本源这个地步的还是第一次。   “利安德说路程还有两天,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塞尔温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塞尔温忽然转过头,凝望着谢伊那张好看的脸:“那次在地下室里,你为什么要回来?”   谢伊只是个普通人,怎么敢回来对抗大祭司呢。   谢伊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在那儿,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怎么能抛下你不管?”   塞尔温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深深地望着他。   谢伊被塞尔温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头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我在那儿吗?”塞尔温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的样子。   谢伊点了点头。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之前只有人对他说:你是世界的维护者,你要保护其他人,你要挡在弱小的人面前。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问他痛不痛,也没有人觉得他需要保护。   当然,塞尔温自己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他人的保护:毕竟龙几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种族啊。   但谢伊回来,不是因为他是龙,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自己在那,他担心自己。   塞尔温突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像心脏被羽毛轻轻地搔了一下,轻轻的,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心底很软很痒,仿佛随时要塌陷。   走了没多久,谢伊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到塞尔温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滴。   “塞尔温!”谢伊冲过去,扶住他。   塞尔温喘了几口气,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谢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想起利安德说的话,本源不稳的时候,可能会出事。他不知道利安德口中“出事”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让塞尔温继续走了。   “我来背你。”他说。   塞尔温摇头:“不用…”   谢伊打断他,“你现在这样能走吗?”   他蹲下身,把塞尔温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背起来。   塞尔温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他的呼吸有点重,一下一下喷在谢伊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谢伊的耳朵有些红了,但他假装镇定,只是把塞尔温往上托了托。   “谢伊。”塞尔温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谢伊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跟我谢什么。”   塞尔温沉默了好一会儿:“本该我保护你的。”   谢伊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头顶的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面形成影子,两个人看起来密不可分。   走了一段,利安德迎面走来,他本来笑嘻嘻的,但看到谢伊背着塞尔温,脸色变了变,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   谢伊把塞尔温放下来,让他靠在树上。利安德蹲下,探了探塞尔温的脉,又拨开塞尔温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睛,脸色凝重了几分:“他本源不稳的程度比我想的严重。”   谢伊的心往下沉了沉:“那怎么办?”   利安德想了想,说:“得快点赶到那个地方,不能再拖了。”   他看着谢伊,又看着塞尔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接下来我背他吧,你跟着。”   谢伊想说什么,但利安德已经蹲下身,把塞尔温背起来了。   “走。”他说。   三人继续往前走,谢伊跟在后面,看着利安德的背影,忽然觉得利安德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到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夜里,他们在路边找了个山洞休息。利安德把塞尔温放下来,让他靠着墙,然后出去找柴火。   谢伊坐在塞尔温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塞尔温闭着眼睛,呼吸有点浅。谢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凉,不是平常那种略低的体温,而是那种像冰块一样,无机质的温度。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坐在旁边,守着塞尔温。   利安德回来,生了火,山洞里暖和了一点,他把干粮递给谢伊,谢伊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现在吃不下。   利安德也不勉强,自己吃了两口,然后靠在墙上抱着手臂休息。   谢伊守着火,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想着事情,满是谜团的世界:那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注视”,在利安德到来后消失的乌鸦,弯弯绕绕之下,他的思绪还是回到了塞尔温身上。   他还能好吗?   会的。谢伊告诉自己,塞尔温是无所不能的。   后半夜的时候,塞尔温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在梦中都紧紧地咬着牙,身体从里到外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挣扎。   谢伊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塞尔温?”   塞尔温没睁眼,但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谢伊凑近了听,听到了塞尔温嘴里居然念的是他的名字:“谢伊…”   谢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握住塞尔温的手,那只手很凉,但还在发抖。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低声说:“我在这儿呢。”   塞尔温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谢伊就那么握着他的手,一直握到天亮。   谢伊是被利安德的声音吵醒的。   “哟,又牵了一夜?”   谢伊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塞尔温的。   利安德笑得很意味深长,但对此却没出言调侃,只是指了指洞口:“天亮了,该走了。”   谢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去扶塞尔温。   塞尔温睁开眼,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谢伊的错觉,塞尔温眼睛的颜色变浅了一点点。   “好点了吗?”谢伊问。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松了口气,扶他站起来。   三人走出山洞,天已经亮了,光又铺满大地,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依旧是利安德走在最前面,谢伊和塞尔温并排走。走了几步,谢伊轻轻地用手背碰了碰塞尔温的。   塞尔温愣了下,没有移开。   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本源受损,谢伊没有安全感。他轻轻地反握住谢伊的,扣紧谢伊的手,表明自己还在。   利安德走在最前面,十分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伤疤 快醒吧   利安德走在前面, 脚步很快。   塞尔温走得比昨天还慢,他的脸色很差,虽然他的身型姿态还是像之前那样挺拔, 但从脸上的冷汗就能看出, 他即使是走路都有些吃力。   谢伊轻轻地扶住塞尔温的胳膊, 塞尔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脱。   塞尔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谢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从里到外, 每一寸肌肉都不堪重负。   “还有多久才能到。”谢伊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沉不住气, 开口问利安德。   “快了, 天黑之前。”利安德说。   谢伊看着塞尔温发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急不得。   又走了一段路, 路开始变得开阔, 两边的树少了,多了些低矮的灌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前方是一个集市, 里面有各种叫卖声, 空气中飘来肉香味和麦子的香味, 大概是有人在烙饼。   几人在路上刻意避开了人群,但一路上他们带的食物快消耗完了, 况且一直吃咸肉干和干面包也有点干巴。   利安德咽了口口水,放慢了了脚步:“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塞尔温点了点头同意了,利安德立马很等不及似的,径直往卖羊肉饼的摊前挤。   过了会, 利安德从人群中挤出来,递给塞尔温和谢伊两人一人一个羊肉饼子,他自己那个已经咬了一口, 他兴致勃勃吃了起来,还点评:“不错,就是有股怪味。”他眉头皱着,但嘴没停,三两口就把饼吃完了,还跑过去再买了一个。   谢伊咬了一口,饼皮烤得焦黄,羊肉馅里加了某种香料,像韭菜或者大葱的味道,味道有点冲,但对许久没吃过新鲜食物的他们来说,确实好吃。   他吃了几口,转头看塞尔温。   塞尔温拿着饼,垂着眸看着,没有吃。   “怎么了?”谢伊问。   塞尔温摇了摇头,慢慢咬了一口。   谢伊看着塞尔温,发现他嚼得很慢,像是每一下都要用尽力气,他心底一沉。   大概是本源虚弱导致身体不舒服没胃口。谢伊也经历过感冒发烧,知道那种感觉。   但塞尔温此刻大概比普通的感冒发烧要难受百倍。   谢伊吃着手里的羊肉饼,看看四周,看看有没有稍微清淡软烂的食物卖。他的目光扫过集市上的人还有货物,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老农,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牵着一匹马,那匹马很瘦,肋骨都突了出来,但站得很稳,还算精神。   老农站在那,像是不知怎么叫卖,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停下来看他。   谢伊多看了几眼,那副窘迫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姥姥,姥姥当年卖菜也是这样的,不会吆喝,就站在那里等人来买,有时候站一天也卖不出去,只能带回家。   对了,马。   他回头看了看塞尔温:塞尔温的脸色很差,虽然站得还挺拔,但额头有汗,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大,呼吸不过来一般。再走半天,他还坚持得住吗?   但如果有马车,塞尔温就能坐着,总归能舒服点。   “等我一下。”他对塞尔温说,然后朝那个老农走去。   谢伊朝老农走去,老农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紧张,又有些期待:眼前的人皮肤白皙,长相英俊,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不愁吃喝。   或许终于能把这批马卖出去,带经常咳嗽的老婆子去诊所看看能不能治一治了。他想。   “这马多少钱?”谢伊问。   老农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报什么价。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十…十个银币?”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一看就是怕报高了把人吓跑,又怕报低了吃亏。   谢伊的包里还有些钱,十个银币还是出得起的,相对于正常的马来说,也算便宜了。   “有车吗?”   老农愣了一下:“车?”   “马车。”谢伊说。   老农想了想,然后说:“我家有个旧车,不用的,放了好多年了,你要是要,我便宜卖给你。”   “带我去看看吧。”谢伊想了想,说。   老农家就在集市边上,走几步就到了。   院子不大,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里有一辆马车,车架是木头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看起来还算结实,车轮也完好,没有歪。   谢伊推了一下:还能正常走。   “多少钱?”他问。   老农又陷入了纠结,他看了看谢伊,又看了看那辆车,最后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银币?”   谢伊也没讨价还价,他从包里数出十二个银币,递给老农。老农接过钱,手都在抖,眼眶有点红,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他拍了拍老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去把马牵过来套上车。   套马比想象中难。   那马虽然瘦,但脾气不小,谢伊刚把缰绳往它身上套,它就一直扭过头,不让谢伊套上,还在那蹶蹄子,不高兴地打着鼻喷。   老农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开口。   最终利安德过来了,他看了两眼,啧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马的脖子,不知道怎么的,那马忽然就老实了,乖乖让他套上车。   谢伊:…   利安德回头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不会就早点说嘛。”   谢伊没理他,去扶塞尔温。   塞尔温走过来,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又看着谢伊,眼神有点复杂。   “上车吧。”谢伊说。   塞尔温没有拒绝,他眼神有点复杂:“谢谢你。”   谢伊不必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的。他本来可以在地下室时独善其身,如果谢伊这么做,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只会觉得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自己昏迷后,谢伊也本不必照看自己,甚至可以偷偷溜走,毕竟谢伊是在自己的胁迫之下才跟着他的。   他看着谢伊那张清俊的脸,抿了抿唇,想:谢伊真是个很奇特的人。   谢伊扶着塞尔温上了车,让他靠坐在车椅上。风吹拂在塞尔温的脸上。塞尔温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腔慢慢地起伏。   谢伊坐在车前面,拿起缰绳,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往前走。   利安德跟在旁边,边走边吃剩下的饼,嘴里还哼着歌。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但塞尔温靠在车板上,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柔和了一点。   谢伊看着前方的路,心情不由轻快了些。   傍晚的时候,三人终于到了利安德所说的目的地。   谢伊扶着塞尔温下了车。此刻,塞尔温的脸已经接近苍白,看起来意识都不太清楚了。   利安德将马车从马身上卸了下来,安抚似的拍了拍马的头。这匹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甩了甩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被藤蔓遮住,像电影长发公主高塔所在的地方。利安德拨开藤蔓,里面的景色呈现了出来。   山谷里很安静,谢伊的灵视探过去,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温和的能量在慢慢地流动,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   “这是哪儿?”谢伊问利安德。   “这是我族的一处旧地。”利安德想了想,说,“很久没人来了。”   我族,塞尔温和利安德都爱说这个词,但谢伊不知道是什么族,谢伊偶尔也会猜测:是精灵吗?但不太像,因为从伊曼纽尔的外貌来看,精灵会有长长的耳朵。从他的话也能隐约察觉到,他们不是一个种族。   不过塞尔温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他也不问。   里面几乎是完全自然的环境,只有深处有一座石屋。   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一个小池子,一人温泉的大小,池水是碧绿的,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如同上好的丝绸,又像是把月光的倒映进去。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本源池。”利安德说,“让他进去泡着。”   塞尔温此刻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谢伊扶着塞尔温走到池边,塞尔温低着头,双眼紧闭着,没动。   谢伊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塞尔温现在没什么力气,大概听也听不见。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去解塞尔温的衣服。   塞尔温抬头看他,“我自己能…”塞尔温费力地睁大眼,想说什么,被谢伊打断。   “你省点力气吧。”   几秒后,塞尔温默认一般放松了手臂,任谢伊脱掉他的衣服。   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他的身体也是修长的,如同大理石雕一样完美细腻,但他的胸口有一道从锁骨横到下腹的伤疤,突出的增生显现出当时的划痕是有多么深。   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感觉,有点酸,有点疼,甚至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伊曼纽尔曾经说过,塞尔温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各处游历,那他受过多少次像这样大大小小的伤呢?   谢伊轻轻地闭了闭眼,压住心底涌现出的酸涩,睫毛在眼下打出厚重的阴影。他动作轻柔把塞尔温衣服脱掉,扶着塞尔温慢慢走进池子里。池水是温的,塞尔温没进水里,靠着池壁,眼皮终于阖上,绸缎般的银发披在耳后。   谢伊站在池边,看着塞尔温的脸。   利安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   “他这样要多久?”谢伊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他看着塞尔温的脸,也显出有些忧愁的样子,“但我哥的体质…应该不会太久。”   “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外面看看。”利安德像是要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道。   谢伊点了点头。   利安德转身走了。   谢伊一个人站在池边,看着塞尔温的脸。   池水的银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柔和了一点,他浅色的眉头皱着,唇上没有血色,像是还在忍着疼。   谢伊坐下来,靠在池边,守着塞尔温。   山谷里更安静了,只有池水偶尔泛起涟漪的声音。   塞尔温的脸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点,但还是显出一种苍白,他银色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呼吸清浅。   谢伊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凉的。   他缩回手,继续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塞尔温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谢伊凑过去,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谢伊…?”   声音很轻,像是梦中的呓语。   他在梦中还想着我。谢伊想,喉咙一阵发痒,酸软的情绪涌了上来,胸口像堵住一般,他轻轻握住塞尔温的手:“我在这儿。”   塞尔温的手像是本能地轻轻地反握住谢伊的,仍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但谢伊握紧了,不让塞尔温的手滑出去。   天亮了,谢伊是被利安德的声音吵醒的。   “哟,又握了一夜?”   谢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池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塞尔温的手。   他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那怎么了?”   谢伊是明白了,跟利安德说话就得不客气。   利安德被噎住,过了会递过来一块不知从哪来的饼子:“吃点东西。”   谢伊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池子里的人。   “他怎么样?”利安德问。   “不知道。”谢伊说,“还没醒。”   利安德蹲下来,看了看塞尔温的脸色,又探了探他的脉。   “比昨天好一点。”利安德说,“稳住了本源。”   谢伊松了口气。   “但什么时候能醒,我也不知道。”利安德站起来,“可能明天就醒了,可能更久,甚至…”他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会醒的。”谢伊说,语气意外的笃定。   利安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里,谢伊继续守在池边。   池水泛着银光,塞尔温仍一动不动地靠在池边,呼吸平稳,像一座石雕一般。   谢伊握着那只手,一根一根数过他的手指,那双手很修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谢伊垂眸,轻轻道:“你快点醒吧。” 作者有话说: 塞尔温也很快会开窍的! 诚邀大家来看我约的稿,在角色卡那里! 小修了一下前面的性格,但不影响剧情 第29章 胸膛 燥热   塞尔温从梦中醒来, 他感受到自己在水中,包含能量的水围绕在他的周身,带来一阵阵充盈的感受。   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极浅的浅绿色, 头发也恢复成无瑕的银色。   塞尔温对进入本源池的记忆很模糊, 他当时浑身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几乎要克制不住化为原型,想到谢伊在他的身旁,才用尽全力克制住。   他怕吓到谢伊。   塞尔温感受着自己身体本源内充盈的能量, 感受着能量滑到指尖, 松了口气。   虽然本源没能完全恢复, 但在本源池的滋养下已经稳住了, 恢复到三分之一,假以时日, 它会慢慢回到巅峰状态。   燃烧本源时, 力量会暴涨超过桎梏,但代价是那部分本源会消失。   而使用过后, 轻则变得虚弱, 重则沉睡不醒, 最坏的结果就是彻底消散。   而本源是生物的根基,几乎不可恢复。   而龙族是古老的生物, 他们知道有一处本源池,可以滋养本源,让本源极其缓慢地自我修补。   但鲜少有人燃烧本源可以控制程度,大多数当场就灰飞烟灭。   塞尔温不由地感慨, 自己还是幸运的。   他转头,看见谢伊靠在一旁。   谢伊支着腿抱着膝盖睡,他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眉毛微蹙,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睡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塞尔温愣了一下:谢伊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   这几天,他一直守着自己吗?   他不由自主地从池子里出来,跪在谢伊的面前,想仔细观察谢伊的脸。   已经变回银色的湿漉漉的头发坠到胸前,水珠顺着胸膛滑到腰腹,再滴到地上,晕出圆圆的痕迹。   就在他的手要触碰上谢伊的脸时,谢伊的眼睛慢慢睁开,里面还有些倦意,在看到塞尔温的脸时惊讶出声:“塞尔温,你醒了?”   塞尔温看着他,点了点头。   之前担心塞尔温的身体,一直没注意别的,此刻的目光落定,才看见还带着水珠的胸膛赤裸裸地在他面前,他有些慌乱地想移开眼睛,向下却看到那饱满上小小的凸起。   很浅的粉色,很小,有一滴水从左边的尖尖滑落。   谢伊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一阵燥热从脸涌向全身,他咬住了下唇,难得这么失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虽然在澡堂里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男性的躯体,但…这是自己喜欢的人,是塞尔温。   塞尔温也感觉到有点不同寻常的氛围,几秒内,空间里都是安静的,但那种黏稠的氛围如影随形。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裸的胸膛,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他从一旁拿起衣服披上,盖住赤裸的身躯。   当那肌肤被遮住后,谢伊的脑子才开始正常运作,他站起身:“我们要去观测塔吗?”   “你…”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你休息好了吗?”   “好了。”   塞尔温有些担忧,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谢伊的脸,他不自觉抬起手,想抹去谢伊眼底下的青黑。   不知怎么的,那股奇怪的氛围依然环绕在周围,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突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氛围,是利安德。   “我亲爱的哥哥,你终于醒了,不然你这位…要急死了。”   塞尔温转过身,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对谢伊放尊重点。”他不懂利安德为什么总一副怪腔怪调的样子。   “行行。”利安德举起双手作投降的姿势,但嘴角依旧翘着,哥俩好似的,递给塞尔温一个饼,“这不巧了吗,我刚好买了三个饼。”   肉煸出的油脂香气和面皮略略烤焦的香气飘进鼻腔,塞尔温好几天没好好进食,闻到味道居然有些饿了。   他接过,将另一个递给谢伊。   前几天塞尔温因本源受损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在此刻变得十分美味,三人静静地啃着饼子,肉的香气四溢。   利安德啃完他的那份,遗憾地吮了吮手指:原来人界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他后悔没早点来,要是提前知道他哥醒了他就多买几个了。   “哥,你要去观测塔了吗?”利安德跟个精神小弟一样蹲在地上用手指划拉地板。   塞尔温虽然饿,但吃相依旧美观:“嗯,尽快出发,我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利安德举起手:“我也要去。”   塞尔温转过头,看着这位没个正形的弟弟,皱了皱眉:利安德跟他一母同胞,但从小就很不安分,塞尔温从小就出去历练,跟利安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血浓于水,利安德在感应到自己的本源受损后不远万里来找他,他也记在心里。况且利安德虽然吊儿郎当,但他的实力在同龄的龙中遥遥领先,尤其是力量方面很强大。   自己的本源还没恢复到巅峰,尤其是黑暗教派的的事情还没得到解决,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塞尔温思考了一会,转头看谢伊。   谢伊点了点头,说实在塞尔温想带谁都是他的自由。利安德就是嘴是欠了点,谢伊已经把他当半个叛逆期的弟弟看了。   塞尔温看谢伊没意见,点了点头同意了。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踏上路。   路程不算远,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方米,四周被几棵树围着,地上长满了野草,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谢伊的灵视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流动很特别,十分平稳,仿佛去掉了某种杂质。   塞尔温走到空地中央,抬起手。   利安德悄悄捂着嘴凑到谢伊旁边:“我哥画法阵可厉害了。”   银色的光芒从塞尔温手心散开,映照出他专注的脸,光落在地上,形成一个轴对称的图案,它十分规整,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极具美感。   “精灵的领地没有传送限制,但在斯蒂拉诺的领地上都被下了禁传送令。”塞尔温画完后,转过头跟谢伊解释。   谢伊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利安德在旁边插嘴:“控制呗,不然所有法师传来传去岂不是乱套了。”   塞尔温看了利安德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几人踏入魔法阵,随着一阵微微的压缩感,眼前开始模糊旋转。   一阵晕眩后,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外墙是灰色的,极致的简洁,顶部很尖很长,顶端几乎高耸入云。   在现代社会,谢伊见过更高的建筑:摩天大楼,电视塔,各种高耸建筑层出不穷,但那都是用钢筋水泥建起来的,是工业的力量。   但谢伊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居然能建造出这么高这样精巧的建筑。   利安德环着胸,有些得意和与有荣焉的样子,呲着牙笑:“是精灵建的,漂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观测塔 星象   谢伊望着眼前巍峨的塔。   刚穿越时, 他虽然算得上积极寻找方法,但心里总会有一个冷淡的声音对他说:随便吧,反正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父母吵着离婚时, 他们摔东西, 在门外大吵大闹, 互相用恶毒的言语诅咒对方,最清晰的是那句:“孩子给你!你带走!”   “我不要!当初明明是你说要生的!”   “给你!”   他们像在推一个没人要的包袱。   那时的谢伊想:原来我是多余的。   最终还是姥姥看不过眼,在两人离婚后接走了谢伊。父母有了新的家庭, 也乐得定时打钱, 当个甩手掌柜。   姥姥去世的时候, 谢伊在病房门口站着, 看着那张床被推走。护士问他是不是家属,他点头, 签下字。   他哭不出声, 悲痛雾蒙蒙的,像隔着层毛玻璃。   他想, 之后大概不会有人为他的眼泪而心疼了吧。   他习惯了不期待, 习惯了不依赖, 习惯不管发生什么,只依靠自己, 在自己的世界里随遇而安。   姥姥在进手术室前,已经说不太清楚话了。她拍着谢伊的手,力道很轻,对他说:“小伊啊…之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后来他每次遇到难事, 都会想起这句话——不是要开心,不是要成功,是活着, 活下去。   但这个念头,在看到塞尔温倒下的那一刻全然碎裂。   他记得那天,密道里那道银色的光炸开,塞尔温跪在地上,血从他的嘴角流下,瞳孔变成了碧绿色,失去了焦距,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他想,塞尔温不能死。   塞尔温救过他那么多次,他在路上说了无数次“我会保护你的”,在下水道将他拉上去,在自己昏迷后毫不犹豫将自己带去诊治,在地下室里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前面,让他快走。   塞尔温昏迷的时候,谢伊守在床边,握着那双冰凉的手,闻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味道。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塞尔温不能死。   他不能捂住耳朵,假装事情与他无关,   他现在不能仅仅做塞尔温的跟班,他也要成为塞尔温坚实的后盾。   “观测塔,观测的到底是什么?”谢伊深吸了一口气,问。   塞尔温转过头,看着他:“观测的是星象。”   “星象?”谢伊皱起了眉,在心里思索着。在现代他对这个词也略有耳闻,大概与星座和占卜有关,都是偏向玄学方面的内容。   谢伊来到这片土地后就没见过星星和月亮,夜晚都是极致的黑,像是把所有的光吸走了。   “精灵族的一位长者在几千年前发现,通过特定的水晶,能看到一种复杂的图腾,他将其命名为星,所组成的图案为星象。而后他发现,星象与大陆上的事件有关。”   “什么事情?”谢伊蹙了蹙眉,思考了一下,问。   “灾难,战争,地脉的波动。每当大陆上有大事发生,星象都会提前发生变化。”塞尔温说,他率先上前,推开了那道门。   一个金发的男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脸如月光般清冽漂亮,他身形高挑纤细,尖尖的耳朵从发间支出。他看向两人中间的塞尔温,开口道:“塞尔温,你终于来了。”   利安德伸出手在男人耳边打了个响指:“嗨,伊洛,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他的声音不带情绪,目光有种无机质的冰凉。他扫过利安德,转头看向唯一的陌生人谢伊:“你好,我叫伊洛。”   谢伊礼貌地笑了一下:“我是谢伊。”   伊洛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他的步子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因为有谢伊这个陌生人在,他还贴心地解释起来:“第一层是大厅。”   第一层的墙壁上雕着各种星象的解析,从墙壁延伸到顶,像藤蔓,又像是血管一样互相交织,繁复而华丽。   “看不懂吧?”利安德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谢伊转头,看到利安德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看得懂?”谢伊反问。   利安德被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看不懂。”   谢伊没忍住,笑了。   塞尔温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雕刻出的星象。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很专注。   谢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看得懂吗?”   塞尔温点了点头:“能看得懂一部分。”   谢伊等着他解释,但塞尔温没说什么,他只是微微皱起眉,目光在图案上流连。   谢伊也不催他,他就站在一旁,和塞尔温一起看。   等利安德伴着“啧啧”声观赏完后,几人沿着旋转式的阶梯,上到了第二层。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纸墨味。里面有一排一排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书。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很新,有的边角都泛黄了;甚至还有一些是用昂贵的羊皮纸制成的。   还有几位精灵在一旁的书桌上记录誊写。这些精灵大多都纤细秀丽,一头金色的头发,脸颊白皙无暇,气质安静温和,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些是星象的变动史。”伊洛指了指书架摆放的书,介绍道,“精灵族的寿命最长,所以这项工作由精灵族完成。”   利安德凑到一张桌旁,探头看一位精灵写的东西。那个精灵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用羽毛笔继续在纸张上记录。   三楼只有一条走廊,两边是并排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拉环。   伊洛推开了其中一扇:“这是我的房间。”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几本翻旧的书,还有几支羽毛笔。   “学徒都住在三层,他们一年有九成的时间在塔里。”伊洛神色冷淡地说,“包括我也是。”   谢伊跟着他们走进去,书脊上写着他不认识的文字,大概是精灵语,书页泛黄,明显被翻过很多次。   几人到达了四层。   “这边。”伊洛颔首,示意他们过去。   是一个透明的房间,但周围闪着璀璨的光芒,谢伊带着好奇跟着他们走了进去,然后伊洛做了个手势,门合上,突然一股超重感传来,他们飞速向上升,各个楼层的景象飞速地向下。   谢伊轻轻吸了一口气,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惊愕,这个年代居然有类似电梯的东西!   伊洛似是看出他的惊讶,解释道:“这是由水晶建成,通过魔力驱动,方便我们更快达到顶层。”   没一会,“电梯”停住了,门重新打开,几人走了出来。   谢伊看到面前的景象,脚步一顿。   顶端居然是一个半圆形的穹顶,穹顶由水晶制成,晶莹剔透。光从上面透下来,被水晶切成无数束,落在地上。那些光束里有无数细细的灰尘在飘,像时间本身在流动。   此刻光点浮现,整个穹顶像活过来一样,光点一个一个亮起,铺满整个穹顶。   像星空,谢伊在原世界所见过的星空。   虽然后来在大城市上学时,天空基本上都是经受过污染的灯光色,肉眼只能一两颗星星。   但小时候他在乡下的院子里,曾看过未被杂质污染过的天空——星星是密密麻麻的,月亮是亮的。   但远不及眼前惊人。   星星在漆黑的穹顶上闪闪发亮,细细密密,像碎钻撒进银河,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谢伊有些愣怔。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以至于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我专栏里的甜点合集嘿嘿,放了点之前写的短篇,我自认为对感情流小短篇还是比较擅长的 第31章 坦白 拥抱   这些光点像活着的一样, 缓慢的眨眼,呼吸,缓慢地移动, 在穹顶上画出流畅的轨迹。   整面穹顶像一片活过来的星海, 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   然后它们停了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缓缓的注视着谢伊。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他。   谢伊愣了一下。   这种感受和女神的注视,还有那个人造污染物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平静, 温和, 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影响。   塞尔温注意到了谢伊的神情:“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感觉…他们在注视我。”谢伊说。   “你现在能看到?”一道声音响起, 伊洛神色复杂地转头看着他, 深灰色的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谢伊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只有精灵才能见证星象的变迁, 普通人只能看见恒定的光点。”伊洛说, 他的眼睛扫过谢伊的耳朵, 微微一顿,“况且, 是在黑夜才能看到。”   利安德吹了个口哨,凑过来拍了下谢伊的肩膀:“可以啊。”   说着,他伸手想扒拉谢伊的头发,跟要检查谢伊耳朵似的, 嘴里念念有词:“嗯…也不像精灵啊…”   塞尔温冷着脸把利安德揪到一旁:“别乱碰人家。”   伊洛转头看向塞尔温,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但谢伊知道他们大概在思索什么。   “你晚上再来一次吧,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伊洛说,“星象不会无缘无故指向一个人,它们选择你,一定有原因。”   谢伊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对伊洛点了点头。   他在地球上时,看到的星星也是不动的,毕竟大部分天体离地球很遥远。   谢伊开始还认为这些就是地球上的“星星”,现在却有些不确定起来。   因为晚上能看到的绝大部分星星都是像太阳一样,可以自身发光的恒星。而另一些是行星,反射的是太阳光。   而因为恒星离地球太远还有地球的自转,星星在人的眼里几乎是一动不动的。   所以他所看到的星象…是什么呢?   离黑夜还有些时间。   利安德说要去看看塔里的藏书,拉着伊洛走了。   塔顶只剩谢伊和塞尔温两人两人。   塞尔温有点困惑地看着谢伊:他有些不明白,这些天,谢伊除了长得好看,性格很好外,他并没有发现其余怪异之处。   为什么…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连只有精灵才能看见的星象变迁谢伊也能看到。   “塞尔温,你可能有些疑惑…”谢伊顿了顿,还是说了出口,“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塞尔温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谢伊扯了扯嘴角,“大概就是,我不是斯蒂拉诺的人,也不是金穗王国的人,我只是有一天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这了。”   他抬起头,看着塞尔温的眼睛:“有一天中午,我在自己的房间睡觉,睁开眼,就躺在公爵府的床上了,替代了原先那位谢伊。”   谢伊说得很慢,像是在便于塞尔温理解,又像是再一次确认自己说的东西是真的。   “我不是切斯特公爵儿子那位谢伊,我没有他的记忆,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去了哪儿。但很不巧,他是位黑暗信徒,而机缘巧合下,我也够使用黑暗法术。”谢伊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塞尔温慢慢地消化了一下谢伊话语里的信息,不过他没有在意谢伊后面的话:“你是从另一个大陆来的?”   “也不是…我大概来自于平行时空的未来吧。”   塞尔温思索了一会:“什么意思?”   “我们那儿没有魔法,也没有法术,甚至没有神明…大概。”谢伊思考了一下,说,“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   “但是,科技较为发达,有手机,电脑,飞机,高铁…等很多很多,我也没办法具体描述,说起来大概像天方夜谭…和这里大概像两模两眼吧。”   塞尔温注视着谢伊的脸,很久没说话。   “所以,”他说,声音很平淡,并没有对谢伊隐瞒的生气之意,“你身上的气息…是因为这个吗?”   “或许?”谢伊也不懂塞尔温口中“气息的含义。”   “你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吧。”   谢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塞尔温点了点头,说:“难怪。”   谢伊看着他:“难怪什么?”   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难怪你不知道夜晚出门要带光明药剂。”   谢伊愣了一下,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塞尔温沉默了片刻,问,“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塞尔温想起那些传闻,关于公爵和公爵夫人的风言风语,还有…谢伊当时被冤枉通缉时,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塞尔温想到这,心里就不禁泛起一股心疼。   谢伊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许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他也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依靠不指望他人的心疼,塞尔温这句话一出,一股酸软涌上心头,谢伊动了动嘴唇,喉咙有些干涩:“…还好。”   “你会想念那个世界吗?”塞尔温凝视着谢伊那张与斯蒂拉诺人种有些许区别的脸,问到。   谢伊想了想:“还是有点的,因为我在那长大,还是比较熟悉那里。但…也没那么遗憾和迫切地想回去,毕竟自从姥姥走了之后,我在那就没什么在意的人了。”   “而来到这…也不算坏。”   这里有你。谢伊没说出口。   塞尔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在这里。”   谢伊愣了一下:“什么?”   塞尔温转头看着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很平静。   “我会…”塞尔温想了想,“陪伴你的。”   说出口后,塞尔温反而自己先怔了一下,他的生命太长了,又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怎么会对一个人类许下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是觉得谢伊刚刚的样子太可怜了,明明没什么表情,对过去的提及也没有确切的情绪,但他在那一刻,心底有一道声音响起:我要陪着他。   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谢伊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喉咙发紧,眼睛有点发热,他最终只是垂眸,“嗯”了一声。   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他黑色的瞳孔略显得失神,脸虽然很平静,但细细密密的睫毛颤抖着,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   有些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塞尔温的心底涌上一股心疼,他不想谢伊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下意识上前,伸出手将谢伊揽进怀里。   他的手轻轻搂住谢伊的腰。谢伊的身体很暖,带着点淡淡的,清冽的味道,他能感觉到两个人的身体隔着布料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谢伊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瞬。他的脑袋搁在塞尔温肩上,塞尔温的头发扫在他的脸侧,让人感觉痒痒的,而塞尔温的身上有股冰雪般的味道,很淡,很好闻,一嗅到就让谢伊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安定感。   塞尔温感受到谢伊的头发蹭在他的耳侧,谢伊的头发已经变长了很多,蹭在他的耳侧有些发痒,像小狗毛一般。   他轻轻地抚摸谢伊的头发,抿了抿唇,喉咙到心脏的地方有些发热发紧,仿佛在燃烧,心跳得很快,他都能听到急促的“砰砰”声。   好奇怪,是本源燃烧后的后遗症吗?塞尔温想。   有空问问伊洛吧,精灵都挺擅长治愈术的。   “塞尔温…”谢伊的心软得不成样子,感觉下一秒蓬勃的酸痒感就要从心脏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搂紧塞尔温,叫他的名字来缓解那点无处安放的酸软。   “怎么了?”塞尔温问。   “没什么。”谢伊说,示弱一般,轻轻地将下巴搁在塞尔温的肩上。   谢伊感受着塞尔温身上的温度,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仿佛能听见塞尔温心跳的频率:“你不在意吗?”   塞尔温过了会,才道:“什么…?”   “我会使用黑暗法术。”谢伊声音闷闷的,像抓住一根浮木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脑袋像小狗蹭人似的蹭着塞尔温的脖颈,胳膊搂紧塞尔温,两人贴得越发紧。   两人身型相仿,谢伊这样拱也不像小狗。但塞尔温浑然不觉,他以为谢伊为此事烦恼,谢伊抱得太紧,他只得艰难地伸手摸摸谢伊的脑袋:“我知道啊。”   他一早就知道了,虽然谢伊没有在他面前直接使用法术,但法术使用过都会留下痕迹,况且他在地下室虽然精神不济,但也发现了异状。   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警惕,而是还好谢伊能保护好自己。   “哦。”谢伊没说话了,只是这样抱着塞尔温,不知道在想什么。   “哟,是不是又打扰你们了?”一道声音响起。利安德夸张地捂住嘴,站在门口。   伊洛也难得露出点错愕的神情,脸色有点古怪。   塞尔温揉了揉谢伊的头发安抚一般,放开了谢伊,然后坦坦荡荡地转过身面对两人:“怎么了?”   伊洛走了过来,他并没有像利安德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对他们说:“快到时间了。”   过了几秒后,那种恒定的光瞬间消失,整个塔陷入黑暗,谢伊还没反应过来,穹顶就亮了。   比白天看到的更亮。   那些光点直接炸开,铺满了整个穹顶。谢伊仰着头,看着那片星海移动的轨迹,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然后它们又停了,全部转向谢伊,慢慢地,缓缓地变换形态。   伊洛死死看着头顶的星星,他的脸上有些错愕,却飞快地记录着它们的规律:“它们在指示一个方向。”他说,“那里的光点已经全部变成暗红色,证明着…那儿被黑暗侵蚀了。”   利安德凑过去:“什么方向?”   伊洛沉思了片刻:“在斯蒂拉诺的王都。”   “王都?”三人异口同声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干巴面包 求救   “那里不是光明教会所在的地方吗?怎么会…”谢伊眉头紧皱, 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王都可是斯蒂拉诺最核心的区域,况且是光明教会所在地,居然也被黑暗教派入侵了?   伊洛也皱起了眉, 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也染上了几分慎重, 他沉思片刻, 抬起头对塞尔温说:“我需要跟你们去看看,感觉这片大陆…要变天了。”   他当机立断,迈开步子就准备下楼。   利安德夸张地揉了揉肚子:“诶, 我还饿着呢。”他直直地看着伊洛的背影, 明显在等他的回复。   伊洛的脚步顿了顿:“下面有吃的。”   “来了来了。”利安德听到这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伊洛。   谢伊和塞尔温也紧随其后。   伊洛去了厨房。   厨师是个胖胖的精灵女士, 她本来已经准备收拾了,看到伊洛乐呵呵的:“呀, 伊洛大人你怎么来了, 是饿了吗?我在这儿工作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她说着, 麻利地打开柜子, 往篮子里装面包:“您等着, 我给您多拿点,这个果酱是新做的, 这个果干是去年晒的…”   伊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此刻他像个被长辈硬塞零食的小孩,脸色五彩纷呈。   伊洛平时都极其克制口腹之欲,平常只吃能维持身体运转的食物, 但现在,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背下了“大半夜饿了出来吃夜宵”这个黑锅。   厨师女士为他夹了满满一篮子面包,还热情地塞了一罐子果酱和一罐果干后, 他道了谢,上了楼。   几人为了不打扰其他人,都坐在伊洛的房间里。   伊洛将放面包的篮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显然因为被误会“偷吃夜宵”很不愉快。   利安德一副夸张的表情看着罐子里装的红艳艳的莓果酱还有果干,问伊洛:“这个我能不能带走?我爱吃!”   “不能。”伊洛面无表情地说。   面包泛着一种深褐色,但不是烤焦的褐色,像是面包本身自带的颜色。   谢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像前世的干巴面包…感觉硬得能当棍子使,硌得他牙疼。   利安德吃了一口就开始龇牙咧嘴起来,把面包从嘴巴里拿出来,看着面包表皮上的印儿:“这是什么面包啊?怎么这么硬?”   “树皮面包。”伊洛环抱着胸,“树皮磨成粉合着麦子做的。”   利安德偷偷在伊洛看不见的角度龇了龇牙:“你们精灵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不要浪费。”伊洛神色平淡地说。他没什么表情,但带着股淡淡的威压。   利安德只得嘟囔着,用勺子舀了厚厚一层果酱抹到面包上。   吃到一半,利安德又开始嘴欠,问伊洛:“伊洛,这果干放了有多久了?”   伊洛想了想,张口就来:“几十年吧。”   “几十年?”利安德差点被噎到,震惊地说:“不会比我年纪还大吧。”   “有可能。”塞尔温冷不丁开口。   利安德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   谢伊也沉默地停住了还在挖果酱的手:几十年,真的还能吃吗…   “好了,开玩笑的。”伊洛面无表情地说,他看着利安德那变幻不定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利安德终于反应了过来:“好啊,你耍我。”   他说着,嘴巴倒是不停,报复一般把硬邦邦的面包咬出“沙沙”的脆响。   伊洛没有吃面包,他给每人冲泡了杯花茶,然后问塞尔温:“关于斯蒂拉诺的王都,你们了解多少。”   塞尔温放下装着花茶的杯子,想了想:“王都是斯蒂拉诺的中心,是光明教会的大本营,戒备森严。那里禁制很多,还有专门的巡查队,我们恐怕不能直接用法阵进到王都内。”   “那怎么办?”利安德问,嘴里还嚼着面包。   伊洛思索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恐怕我们要以普通人的方法进去。”   “普通人,什么样的普通人?”利安德插嘴,“要扮作带着孩子来求治疗的父母吗?符文师吗?商人吗?”   “你哪来的孩子。”伊洛冷飕飕地说。   “扮作正常来王都的…赏金猎人吧。”塞尔温说。   “猎人好,猎人好。”利安德莫名其妙喜滋滋起来,“我这一看就是金牌猎人啊。”   吃完后,伊洛开始收拾吃剩的果酱和果干罐子还有面包,准备带在路上吃。   利安德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一直从果干罐子里偷拿,然后趁伊洛没抬头往自己嘴里塞。   伊洛收拾完,直起身,静静地看着他。   利安德终于被盯得心虚,有了点羞耻感,讪讪地放下了手。   “你刚刚吃了13颗。”伊洛说。   利安德的手僵在半空:“我才没吃那么多!”   伊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利安德被看得心虚:“…最多七八颗!”   “行了行了,十三颗,吃你点怎么了…”   突然,塞尔温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突然接收到什么信息一样,眼睫轻颤了一下,像在倾听什么。   谢伊敏锐地感知到了塞尔温的停顿,低声叫他:“塞尔温?”   塞尔温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些紧绷:“我感觉到…梅梅在向我求救。”   “梅梅?”谢伊有些惊愕地出声,“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在梅梅身上留下的印记我没有消除…”塞尔温说,“我刚刚感受到,梅梅摁了下来。”   “会不会…是误触?”谢伊记得塞尔温将印记留在梅梅的胳膊上,也是个非常容易触碰到的部位。   “不会的,我感受到了她的恐慌。”塞尔温沉声说。   伊洛和利安德也意识到有事发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梅梅,那个瘦得跟个猴一样的小姑娘?”利安德问,“她怎么了?”   塞尔温直起身,看向三人:“恐怕我们去王都前,得先去另一个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注视 她在哪儿?   伊洛听完谢伊的讲述, 脸上浮现出深思的表情:“你说她不受黑暗教派那位大祭司的干扰?”   这样一说,谢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当时所有人都被震得发晕,村民和康沃尔子爵都晕的晕, 不适的不适, 塞尔温更是因为法术反噬吐血。   当时他过于紧张塞尔温的状态, 一时之间居然没注意到这个蹊跷的状况:除了大祭司,只有梅梅和自己还好端端地站着,没受影响。   但自己身上有黑暗女神的赐福, 但梅梅就是个普通小女孩, 她怎么也能丝毫不受影响?   利安德在那摸着下巴:“听上去有点意思啊…”   伊洛思索了一下:“她身上大概有非常强法术天赋或者…”   他没有按这个“或者”再说下去, 而是起身走到柜子旁, 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了一样东西。   伊洛手里的东西像一块石头, 通体是半透明的淡蓝色, 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   “传送石,不受禁制限制, 事态紧急, 我们直接过去吧。”伊洛说。   “怎么用?”利安德率先发声, “不会只能用一次吧。”   “对,只能用一次, 把手放上来。”伊洛直接抓住利安德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传送石上。   谢伊也学着他们,将手放了上去。   塞尔温明显是知道传送石是怎么用的,他把手覆盖在谢伊的手上, 口中默念。   然后一阵碎裂般的声响响起,谢伊睁开眼,就看到了梅梅他们村口的那棵大树。   谢伊看着自己的手, 这块传送石已经变成了像肥皂泡一样细碎的粉末,纷纷扬扬落到了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混着腐烂味,而味道就是从前面的村里处传来的。   “真的出事了。”几人脸上都有些凝重。   他们正要直接往村里走,利安德就拉住伊洛:“哥,你和谢伊在前面走,我和伊洛跟在后面,你们有事,随时传音。”   伊洛顿住了脚步,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塞尔温和谢伊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周围轻微的“噼啪”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塞尔温拉紧了谢伊的手,放轻了脚步。   安静的环境下,声音越发明显。   两人走到了村尾,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村民被双手反绑起来,靠在墙边,他们的头垂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   谢伊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扫过那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没有梅梅。   而村民的面前,燃着一团火。   那不像普通的火,那火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血一般在黑暗中跳动。   周围站着一圈穿着黑袍的人,那些人的脸藏在兜帽里,看不太清。但看装扮…是谢伊见过的那些黑暗教徒。   而圈子中站着一个人,是大祭司。   他还穿着那身被塞尔温法术震得破破烂烂的黑袍,大概是为了牢记受过的耻辱。他仍带着那副破碎的面具,露出像是伤疤般发红鼓胀的皮肉,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大祭司向前走了一步,说。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得意与狂热注视着谢伊。   谢伊的手轻轻地按上了剑柄。   塞尔温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有握剑,但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出手。   两人都能感觉到,利安德和伊洛就站在不远处。   “那个孩子呢?”谢伊开口,声音很平静。   大祭司看着他,笑了:“那个孩子?渡鸦啊渡鸦,你真是个心善的人,这么明显的套,你也敢一次次钻。”   谢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大祭司笑了笑,发红的脸颊还有上面蠕动的东西显得狰狞又刺目,他看向谢伊身边的表面如常的塞尔温:“你也是…这么不长记性,你现在还能正常使用法术吗?护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至于那个丫头…她跑了,每次都跑得那么快,不过…”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些绑在树上的村民:“这些是她的邻居,朋友,亲戚,她总会回来的。”   谢伊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大祭司没理他,目光又落回谢伊身上。   “这次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拥有…”他的声音很亢奋,将后面的几个字模糊,“但!这大概就是神的意志吧。”   谢伊看着他,没有回答。   大祭司往前走了一步:“我一定会将你,献给祂,谁也无法阻挡。”说着,看了塞尔温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   塞尔温没有理会他明显的挑衅意味,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了谢伊的腰上,安抚地压了压。谢伊感觉到了塞尔温动作里的意味,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大祭司,反问他:“我身上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大祭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看来你身边这位…”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啊…”   谢伊和塞尔温都没回答。   虽然大祭司看着疯疯癫癫的,但嘴巴还是很严实的。谢伊想。   就在这时,那团暗红色的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大祭司若有所察,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那群黑暗信徒也有些骚动,但很快被压制下来。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他感觉到了:那团火里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也不像是生物,不像是活的,也不像是死的,像是一团…会呼吸的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灵视刚一碰到那团火,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带来一阵晕眩,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回来,脑海里响起一阵嗡鸣,但他在那一瞬意识到了:原来是那团在子爵地下室看到的“注视”!   塞尔温意识到谢伊打开了灵视,轻声对谢伊说:“别碰那个。”   谢伊点了点头。   大祭司看到火恢复常态,不以为然地转回头,看着他们。   “只要再献上那个孩子的血,就能彻底唤醒祂,再加上你的…到时,整个世界都无法阻挡祂的意志。”   大祭司诡谲地笑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谢伊的心一沉。   “可惜她跑了。”大祭司说,语气里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为了这些人,她总会回来的。”   谢伊看着那些昏迷过去的村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村民,他认识的不多,塞尔温昏迷的那几天他情绪很低沉,也没工夫去记他们的名字样貌。但他们是梅梅的邻居,长辈,朋友,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勤勤恳恳的人。   而谢伊还在村里的时候,他们虽然有些怕自己,但在谢伊缺东西时,他们会将东西放在他的门口。在自己要离开时,默不作声地目送着他。   伊洛站在后方,他几乎悄无声息地掩藏在阴影里,自始至终都盯着那团暗红色的火。   他有一项特殊的能力,是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此刻,他看见了那团火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挣扎,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这群黑暗信徒用火来淬炼那个东西,但又得时刻压制着,大概是某种圣物。伊洛下定了结论,心稍稍定了下来。   他还观察到了,大祭司脸上的黑泥和火里的东西带着同一种气息,但他判断不出那是什么。   他传音给塞尔温:“火里的东西的能量还被压制着。”   塞尔温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伊洛言简意赅:“三十秒后,我会开始行动。”   “好。”塞尔温说。   大祭司还在得意洋洋地炫耀他们的计划,利安德在一旁听着那些骇人听闻的计划,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冷,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到现在那层外壳褪去了,显得不太好惹。   塞尔温的手在谢伊的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谢伊明白了:要开始行动了。   伊洛站在最后面,手在袖子里,捏住了想要的东西。   利安德的手轻轻一抬,火焰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猛地舔舐上其中一位信徒的脸。   这名信徒发出声痛叫,惊恐地捂住脸。   周围的黑暗信徒有些慌了,有人往后缩了一步,对这片火焰和里面的“注视”失去了控制。   就是现在!   伊洛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张符咒。   那张符咒飞了起来,在空中炸开,变成一片金色的光,光洒向火光,火剧烈地跳动起来,里面的东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黑暗信徒骚乱起来,有的四散逃窜,有的挤成一团,周围乱糟糟的。   利安德冲进入群,像一团烧起来的火,他大叫着:“一群大傻子!”然后一边释放法术。   这群信徒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应对,人倒了一片。   谢伊冲向那些村民,快速为他们解绑。   塞尔温紧随其后。   大祭司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又急又怒:“拦住他们!拦住…”   他的声音被吞没了。   那团火炸开了,暗红色的光涌了出来,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谢伊只来得及抓住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就被那光冲得后退几步。   等他稳住身形,发现大祭司和那群黑暗信徒都不见了。   那团火还在烧,但已经不是那种诡异的样子,就像是正常的火,里面空无一物。   谢伊低头看着他刚刚情急之下抓着的人,是梅梅的妈妈。   谢伊愣了一下,将梅梅的妈妈扶到墙边,为她解开绳子。   他回头,看到塞尔温站在不远处,也在四处查看。   两人对视一眼,塞尔温冲着他摇了摇头。   谢伊的心往下沉:梅梅不在这里,那她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牵手 神明碎片   “他们是离开了吗?”谢伊看着那还在燃烧的火焰,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   “应该是。”塞尔温皱着眉,“但这么轻易地离开…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我们还是去找找梅梅吧, 夜晚太不安全了。”谢伊看着还昏迷的村民们, 有些担忧地说。   “好。”塞尔温闭上眼睛, 感受着印记所在的地方,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往常他对留下的印记感知都是非常准确的。但在此刻他想寻找梅梅的位置却像隔着层雾, 模模糊糊, 隐隐绰绰的, 看不太清, 确认不了具体的位置。   过了几秒,他睁开了眼, 眉头却仍皱着:“我只能感受到大概的位置, 梅梅应该没跑太远,就在林子里。”   “我在这将他们唤醒, 你们去找吧。”伊洛站在原地, 说。   “行。”谢伊点了点头, 毕竟伊洛精灵的治愈术比较强。这里也需要人看着,防止大祭司他们杀个回马枪。而且伊洛不知道梅梅长什么样, 综合下来,伊洛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利安德主动说:“我从另一边绕过去吧,防止那小丫头撞上什么东西了。”   他一边对着谢伊挤眉弄眼,显然不完全是因为他嘴里说的原因, 而是想让他们独处。   塞尔温没注意到利安德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分配, 和谢伊一起走进了森林。   谢伊的灵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人,黑暗生物和植物都远远避开了,只能感受到偶尔有兔子之类小型动物窜过的声响。   但谢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视线很轻,若有若无的,但仔细去探寻又消失了。   他往塞尔温的身边靠了靠,轻轻地拉住塞尔温的衣角,问:“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塞尔温感受到谢伊拉着他衣角的力道,仔细感受了一下,有些困惑:“没有。你害怕吗?直接拉我手吧。”   说着,他主动拉过谢伊的手。   谢伊被这感触惊了一瞬,他没想到塞尔温会直接拉住他的手。   虽然不是十指相扣,但他能感觉到塞尔温指间薄薄的茧和温度,让人不自觉心跳加快。   谢伊抿了抿唇,偷偷抑制住自己上翘的嘴角,轻轻反握住塞尔温的手。   两人走了一段,塞尔温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感觉梅梅就在这附近。”   但谢伊观察着周围,附近只有树和石头,他有些疑惑地问:“在哪里呢?”   塞尔温没说话,只是拉着谢伊的手快速往前走,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蹲下了身。   “怎么了?”谢伊弯腰,问。   塞尔温没有说话,手指拨开了顶上的枯枝和落叶。   谢伊的眼睛睁大了。   一个洞口露了出来。   这大概是一个捕兽陷阱,伪装得较为隐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塞尔温抬起手,银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洞口底下。   整个陷阱不浅,大概有两三米,梅梅真的在里面,她蜷缩在陷阱的一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梅梅!”他叫。   但梅梅仍缩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谢伊的心一沉:“梅梅大概晕过去了或者睡着了。”   塞尔温当机立断,松开谢伊的手:“我下去,你接着。”   “好。”谢伊说。   塞尔温直接跳了下去,将梅梅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将她递了上来。   谢伊从塞尔温的手里接过梅梅,感知到梅梅温度的一瞬间,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梅梅浑身发热,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抖,小脸烧得通红。   谢伊心头一紧,轻声叫:“梅梅,梅梅,我和塞尔温哥哥来找你了。”   梅梅没有反应,但眼睫仍不安地轻颤着。   塞尔温几步就轻松地从坑底上来。谢伊抱着梅梅,蹙眉看向塞尔温,神色担忧:“梅梅发烧了,我们得快点回去。”   塞尔温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他并不知道人类的正常体温,拉着谢伊的手时只觉得谢伊的手很暖,而抱着梅梅时只觉得梅梅身上太热。   原来这是发烧了。   他用龙族的传音通知利安德:梅梅找到了,然后快步带着谢伊和梅梅回到了村里。   伊洛正站在那儿,仔细检查着村民状态。他看到谢伊和塞尔温回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塞尔温语气有些快,带着点紧张:“伊洛,你来帮他看看,她发烧了。”   伊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塞尔温现在还知道发烧了?   他接过谢伊怀中的女孩,指尖散发出一股绿色的光,穿进女孩的胸口,光在女孩身体里游走,突然,光碰到一块滞涩的地方,居然穿不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那儿,拒绝任何探查。   “嗯?”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眼里浮现出惊愕,震撼,还有一丝忌惮。   他顾不得其他人,将梅梅送回她母亲的怀里,将利安德,谢伊,塞尔温三人拉到一旁。   他的表情很严肃,与往常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不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身体里,有一块…神明碎片。”   谢伊有些惊愕:“神明碎片?”   他转头看向利安德和塞尔温的脸,他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疑惑错愕的神情。   “对,神明碎片。”伊洛过了那惊愕的劲儿后,反而越发笃定。   神明也会碎吗?为什么神明碎片会在梅梅的身体里?   谢伊转头看向梅梅,她还在母亲的怀里熟睡,脸颊烧得红扑扑的,眉头皱着。   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谢伊脑子里惊涛骇浪,他突然想起什么,喉咙有些发紧。他对塞尔温说:“你还记得…那枚徽章吗?”   塞尔温点了点头,将其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他们当时猜测是那些抓村民的人遗落在这里的,后来大祭司和诡异的仪式也让他们确认了这个猜想。   那如果,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呢,这枚徽章并不是子爵的人落下的,而是属于屋主自己的呢?   是啊,他们过于想当然了,子爵是听从大祭司的指令,指示麾下的佣兵私兵去做的,这群人并不是黑暗教徒,怎么会有徽章?就算带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将东西落在任务对象的床上?   谢伊想了想,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还坐在地上,抱着昏迷梅梅的梅梅母亲:“你们见过这枚徽章吗?”   梅梅的妈妈正担忧地抚摸着梅梅的脸,她看到塞尔温手里的徽章,有些讶异地睁大眼:“我还以为是被他们抢走了,原来是在大人这啊。”   她说出口后,又唯恐自己说错话:“不是…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不要紧张。”谢伊露出个笑:“我只是想问问,这枚徽章是从哪来的?”   梅梅的母亲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昏睡的梅梅,苦笑了一声,眼眶发红:“梅梅并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当时我男人外出换食物,在路上捡到了她。我男人不忍让这么小个孩子冻死在外面,把她带回了家,这是她襁褓里放着的东西。”   “我当时刚生完孩子,喂一个也是喂,喂两个也是喂,索性就将梅梅当自己女儿养着了。”梅梅的母亲没有描述其中的艰辛,但谢伊也知道,这个年代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是多有善心,对于普通家是有多不容易。   “这个东西,我就放起来了,想着如果父母找来或者她要去找她的父母,也有个信物是不是?”她抬头看着谢伊,眼里惴惴不安:“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不好的东西?”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梅梅的父母都是普通人,都不知道这个徽章的其他含义,只以为梅梅亲生父母留下的信物,于是将其保留下来。   所以,梅梅为什么会被丢弃,难道她的亲生父母是黑暗教派中的人吗?又或者梅梅被当作实验载体,在实验过后被当作废物丢弃?   “我们先拿着,确认没有危险后,再还给您,可以吗?”塞尔温思索了片刻,对梅梅的母亲说。   梅梅的母亲有些惶恐地点点头:“没事的大人…没事的大人,您拿着吧。”   两人站起身,塞尔温想了想,还是走到伊洛身边,低声对伊洛说:“可以的话,尽可能给她治治吧。”   伊洛点了点头,应下了。   半夜,子爵府。   子爵躺在华贵的床上,浑身颤抖,他又梦到了那个黑发英俊的青年的法术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耳朵削掉。他整个后背都是冷汗,好一会才睁开眼,想着拉铃让女仆给他倒一杯蜂蜜水压压惊。   他缓缓坐起身,打开灯,就看到床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他梦中那个英俊却可怕的黑发男人,而另一个则是在战斗中昏过去了银发男人,但此刻,他正毫发无损站在自己的床前。   两人都面无表情,而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就压在他的脖颈的褶皱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心动 告别   “啊!”子爵没忍住惨叫出声, 肥胖的身体往后咕涌,心里涌出一股绝望。   但那柄剑如影随形,下一秒又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冰冰凉凉的。   “别…别杀我…”子爵抖若筛糠, 嘴唇不断发抖, “你们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   “嘘,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谢伊将食指放在唇前,“我不稀罕你的钱, 但我保证, 我的剑一定比你的仆人来的快。”   子爵战战兢兢地点头, 脖子擦过剑锋, 划破他的皮,他感觉到血沿着皮肤流下, 疼得他一缩, 但一声都不敢吭。   “第一个,你为什么选择他们村。”谢伊问。   子爵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摇头:“我, 我不知道, 是大祭司指定的…他们村的,他说需要祭品…”   “我…我想着他们村很不…不识抬举…竟…竟然敢…”他感觉到剑往他的脖子里压了一寸, 他哭丧着脸,却仍不得不继续往下说,“说…说税太高…于是…于是我就同意了…”   “我不知道…!”子爵看着谢伊的眼神,“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只是让我派人去抓那群贱…不不不, 村民,抓人送到地下室,其他的不让我管。”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一眼。   “那那个小姑娘呢?”   子爵咽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但他提过一次, 小姑…小姑娘要抓活的,不能漏掉…”   谢伊心头一震,果然。   “他还说什么了?”身边的塞尔温问。   子爵拼命回忆,谢伊威胁似的将剑身压了压,子爵终于惨叫出声,肥胖的大腿疯狂地抖动:“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伊的手微微收紧,剑在子爵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露出浅黄到脂肪。子爵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谢伊没急着收剑,继续问:“那他的计划是什么,那个之前在你们在地下室里的玩意,他要用来做什么?”   子爵的脸更白了:“那…那个我也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我只是提供地方,提供人…其他的事他都不让我过问…”   “那你总该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儿吧?”   子爵抖得更厉害了:“我…我记得…他提到什么…王都…最后的仪式…还说等那丫头和…”他顿了一下,“您…一到,就能…”   他没说完,但谢伊已经明白了。   他将在王都举行最后的仪式,而梅梅和自己是关键。   塞尔温忽然开口:“王都里,有谁和他合作?”   子爵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提过,王都里有人会接应他,那个人地位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子爵咽了口唾沫:“他说…是…是光明教会的人…”   谢伊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光明教会?那个以光明女神之名庇佑整个帝国的教会?里面有大祭司的人?   虽然早在观测塔就得知王都被渗透的真相,但他仍有些不可置信。   塞尔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伊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眼看撬不出更多东西了,谢伊看向塞尔温。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收回剑,看着瘫在床上的子爵,冷冷地说:“今晚的事,如果你敢说出去——”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子爵拼命摇头,“我发誓!我以康沃尔家族的名义发誓!”   直到感觉两人走了,屋内再没有第二个人,子爵才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过了几秒,他又听到了一股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冷静:“我觉得让你活着还是太划算了。”   子爵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为什么…”回程的路上,塞尔温还是问出了口,他的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困惑。   “我当时…太担心你了,完全无心去处理他的事情。”谢伊垂着眸,慢慢说,“但后来我想想,虽然他是被大祭司指使的,但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他因为利益跟大祭司合作,把普通人的命当蝼蚁看待,他比那个管家更加可恶。”   塞尔温听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谢伊坦坦荡荡地说“当时太担心了”,心里像一根琴弦被波动一般,猛地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愉悦感。   谢伊顿了顿,继续说:“他让村民经受了多少恐惧,尤其是梅梅,她一个人该多害怕啊。”   他没说完,但塞尔温听懂了。   谢伊在心疼梅梅,也在替其他人愤怒。   塞尔温沉默了几秒,握住了谢伊的手:“你说的对。”   他感受到谢伊的手似是被他的动作惊得一颤,过了几秒,指尖勾起,又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快亮了。   伊洛和利安德守在梅梅身边。梅梅还在发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谢伊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依然很烫。   “她怎么样?情况有好转吗?”他问伊洛。   伊洛摇了摇头:“不太好,那块碎片在她的体内移动。”   谢伊愣了一下:“移动?”   伊洛指了指梅梅的胸口:“我刚才又探查了一次,那块碎片的位置变了,之前在心口,现在往左移了一点,大概是这个原因引起的发热。”   利安德在旁边插嘴:“这玩意儿还能自己动?”   伊洛没理他,只是看着谢伊浮现出担忧的侧脸:“我的治愈术只能稳住她的身体,神明碎片我也无法控制,碎片一旦移动,她的身体就会出现排异反应,所以…”   谢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梅梅,她还很小,很瘦弱,就这样躺在那儿,眉头皱着,口中时不时发出痛苦呢喃。   谢伊重重地吸了口气:“先将梅梅交还给她的妈妈,我和塞尔温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几人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围坐在一起。   利安德生了火,火光跳动着,暖融融地照在每个人脸上。   谢伊把从子爵那儿得到的信息跟伊洛还有利安德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利安德第一个开口:“光明教会里有他们的人?这…”他皱着眉,显然也有些意外。   伊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是真的,那这趟王都之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塞尔温看着谢伊,问:“你想怎么做?”   谢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塞尔温会先问他的意见。   他看着火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带着她去王都。”   利安德挑了挑眉:“你疯了?那儿有他们的人,你带她去,不是送上门吗?”   谢伊摇了摇头:“子爵说,他们在等梅梅去王都。不管我们去不去,他们都会想办法带她去,与其被动等,不如主动去,至少我们能护着她。”   “在路上,我们说不定能找到可以解决这片碎片的人。”   伊洛点了点头:“谢伊说得对,让她在这反而更危险,这儿都是些普通人,护不住她。我们带着她,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利安德啧了一声:“行吧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同意?但事先说明,我可不喜欢又脏又闹的丑小孩。”   塞尔温看了利安德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眼中。   利安德发现塞尔温的眼神后,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几人回到了村民之间,梅梅的妈妈很惊喜的样子:“梅梅,梅梅醒了!”   梅梅半睁着眼睛轻声叫:“谢伊哥哥,塞尔温哥哥,利安德哥哥…”她的脸依旧通红,她缓缓移动目光,看到一旁陌生的伊洛还有他尖尖的耳朵,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   “我叫伊洛。”伊洛难得很温和地说。   “伊洛哥哥。”梅梅小声地叫。   利安德挤在两人中间,状似小声地蛐蛐:“精灵生育率太低了,能看到个小孩可稀罕。”   伊洛的耳朵尖动了动,装作没听见,他柔声问梅梅:“你的心口会不舒服吗?”   梅梅低头想了想:“有一点点…堵的感觉,偶尔喘不过气。”她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跑太远着凉了…”   几人听完她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最终还是谢伊问了出口:“梅梅,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天亮了,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谢伊抱着梅梅,站在村口,梅梅还在发热,她又睡着了,但这次没有做噩梦的迹象,尽管脸颊通红,眉眼却是舒展的。   塞尔温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道路,利安德和伊洛在他们身后。   “走吧。”谢伊说。   身后,村子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被救的村民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们。   梅梅的妈妈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把一个包裹塞给塞尔温。里面装着梅梅的衣物,还用布料包着几个烙好的饼。   “大人…梅梅这丫头就拜托你们了。”她看着梅梅睡梦中恬静的脸,声音发抖,眼里满是不舍,“她…有时候比较吵闹…请你们多担待…你们…你们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谢伊和塞尔温在征询过梅梅意见后,跟她说了梅梅的情况。她和丈夫商量了许久。   说是商量,但大半的时间都在沉默,梅梅的妈妈坐在床上,梅梅的父亲蹲在门口,默不作声,两人看着体力不支再次半睡去的梅梅的小脸,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梅梅的母亲开口:“带她去吧…我们…我们也不懂这些…在我们这是不是治不好梅梅…我们就是普通人,也护不好她…”   那时,梅梅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而此刻,她的不舍在这一刻才爆发出来,干活过多显得粗糙的手都在颤抖,她想摸梅梅的脸,但滚烫的泪水却先一步亲吻梅梅的脸颊。   梅梅的父亲和哥哥也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梅梅的目光里也带着眷恋和不舍,嘴唇抖动着。   “一定会的。”塞尔温郑重地说。   他们一定会解决掉所有阴谋,将完好无损的梅梅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开窍 心乱如麻   “我们搞辆马车来吧。”走了没一会, 利安德说。   他自从知道有马车这种东西,心思就很活络,跃跃欲试, 路也不想走了, 就想要马车。   “谁驾车, 你吗?”伊洛瞟了利安德一眼,问。   “上次那匹马是不是还在你那?”谢伊问,在这里, 马都被他用成次抛的了, 逃亡时的第一匹他留给了老板娘苏珊, 第二匹估计还在塞尔温他们族的福地享福呢。   塞尔温叹了口气:“待会看看有没有吧。”   梅梅还没醒, 还被抱在谢伊的怀里,她再怎么说都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也有四十来斤了。   他看着谢伊抱着梅梅, 有些替他累。虽然四十斤对一个大男人来说不算很重,但也是负担。   利安德凑到谢伊身边, 看着梅梅红扑扑的脸, 好奇地问:“她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等她体内的碎片稳定下来吧。”伊洛说。   利安德又问谢伊:“你抱着不累吗?”   “还行吧。”谢伊有些疑惑地看向利安德, 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利安德伸出胳膊:“换我抱会儿?”   谢伊还没来得及反应,梅梅忽然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利安德凑近的脸,吓得往谢伊怀里缩了缩。   利安德:……   谢伊没忍住,笑了。   梅梅眨眨眼, 看清是利安德,才松了口气,小声叫:“利安德哥哥…”   利安德啧了一声:“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伊洛在旁边淡淡地说:“没有, 但你那副没见过人类小孩的样子确实少见。”   利安德噎了一下,但他立刻反驳:“你难道见得很多?”   “应该比你多吧。”伊洛淡淡地说,“毕竟…”他瞟了眼和塞尔温并肩走在一起的谢伊,他不确定谢伊知不知道,还是没说出口。   几人走了一小时左右,有个集市出现在他们眼前,漫出烟火气,有着淡淡的苞米味和麦子炙烤的香味。   顺着味道的来源,一行人在集市边缘的烤饼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位很简陋,几块石头垒成灶,上面架着块铁板,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娘正用木铲翻着面饼。   麦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焦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梅梅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已经往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她睁大眼睛,在谢伊怀里挣了挣:“哥哥我好了,可以自己下来走了。”   谢伊把她放了下来。   “要麦饼吗?可香了,两铜币一个。”大娘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笑呵呵地问他们。   “我有点想吃…”梅梅小声说。   “来五个吧。”谢伊说。   大娘利索地包了五个麦饼递了过来,又从旁边的陶罐里夹出几条黑乎乎的咸菜放了进去:“这个算送的,光吃饼没味儿。”   饼是粗麦做的,表面烤的有点焦,掰开里面却很松软,还冒着热气,咸菜干腌得有些咸,但夹在饼里吃正好。   几人站在一旁吃着饼,梅梅也慢吞吞啃着,她的脸上还红红的,细细的头发有些湿,胡乱贴在她的脑门上,她恢复了点精神,问他们:“谢伊哥哥,我们去哪儿呀?”   “我们去王都。”   “我们要走多久呀?”   “几天吧。”塞尔温代替谢伊回答。   梅梅想了想,又问利安德:“利安德哥哥,王都有什么好吃的吗?”   利安德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那伊洛哥哥呢?”   伊洛低头看她,难得温和地说:“精灵很少到人类的地界。”   梅梅听到伊洛的话,有些惊讶地说:“原来伊洛哥哥真的是精灵啊,我只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听过。”   伊洛笑了:“我也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类小朋友。”   梅梅也有点害羞地笑了笑。   这个集市规模很小,主要还是周围的居民卖点日用品,几人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有卖马的人。   谢伊绕了回去,主动询问还在那卖饼的大娘:“大娘,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马卖啊?”   大娘眼神有些怪异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想要马车啊,我们这没这么高级的东西,到前面的小镇或许有卖的吧!”   谢伊倒也不意外,有马的人家也不会随意把马拿出来卖,上次那位老人家看着也是缺钱了想给妻子治病,才把马拿出来卖的。   五人吃完休息了会,继续上路。   结果走了一个多小时,利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三人沉默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利安德,互相对视了几眼。   原来那天带塞尔温去他们族里秘地的走得飞快的利安德是超常发挥…谢伊想。   利安德本来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着他们,结果看到梅梅有些气喘但仍坚持的模样…   他沉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装作无事发生。   伊洛在他耳边哼笑了一声。   下午,他们终于到了一个镇子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集市,卖马的地方在街尾一片空地上,用木桩围了个简陋的圈,里头站着三匹马,还有两辆马车。   谢伊一眼就看见那辆靠边的马车,车厢比寻常的马车厢大出一圈,木料看着就很厚实。   卖马的是个光头中年人,脸上有道疤,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有人来,他站起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似是打量他们出不出得起钱。   “看马车?”他问。   谢伊点头,指了指那个大点的车厢,问:“多少钱?”   光头拍了拍车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车厢实木的,加上这匹马二十五个银币。”他指了指旁边那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   利安德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光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贵?你去别处问问,这价能买到这样的车和马?”   谢伊绕着马车转了一圈,掀开帘子看了看里头。车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能躺下两个人还有富余。   “十五个银币。”谢伊说,他去过菜市场见人砍价,二话不说先打个对折。   光头眼睛一瞪:“哪有你这么砍价的?十九个!”   “十六。”谢伊不为所动。   “十八个!不能再少了!”   谢伊掏出钱袋,数了数,抬头看他:“十七个,现在付。”   光头盯着谢伊手里亮晶晶的银币看了两秒,咬咬牙一挥手:“行行行,牵走牵走。”   谢伊数了十七枚银币递过去,光头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逐个咬了一遍,才满意地揣进兜里。   “马喂过了,今天不用再喂,车轱辘刚上过油,跑一天没问题。”他说着,把缰绳递给谢伊。   谢伊接过,顺手拍了拍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   梅梅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有着惊讶和惊喜:“谢伊哥哥,这是我们的马车吗?”   “是的,我们可以不用走了。”   梅梅小跑过去,踮着脚想摸马的脑袋,但她太矮还够不着。   马打了个鼻喷,低下头,鼻子凑到她手边嗅了嗅。梅梅笑起来,很高兴:“我之前还没怎么见过马呢!”   利安德凑过来:“我赶车吧?”   谢伊看他一眼:“你会赶车吗?”   “不会,但好玩儿。”利安德理直气壮地说。   “小心点。”   最终缰绳还是到了利安德手里。   几人坐上了摇摇晃晃的马车,四人坐着不算很拥挤。而利安德坐在前头赶车,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臊,整个人兴高采烈的。   谢伊看着日渐消瘦的钱袋,叹了口气:花得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到王都不知道还要不要花大钱。   傍晚,他们到了另一个镇子上,决定找一家旅店住下。毕竟他们还带着个发烧的小姑娘,也不好让小孩儿在野外睡觉。   大街上有卖各种肉馅饼鱼馅饼,还有支起架子旋转的烤鸭烤鹅,外皮金黄酥脆,令人垂涎欲滴。   他们买了两只烤鸭,从小贩口里知道了旅店的位置。   “有没有双床房?”谢伊问坐在前台看书的小姑娘,小姑娘看着十二三岁,很文气的样子。   “有的。”小姑娘抬起脸,说。   “那我们要两间双床的,外加帮忙看着马。”   “九个银币。”那红发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在谢伊把钱放在柜台上后,摸出两把钥匙递给他们,对后面大喊了一声“哥!帮忙牵下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后面出来个看着憨厚老实的红发青年,他对几人笑了一下,出门帮他们卸车了。   几人拿了钥匙往楼上走,木头楼梯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们不约而同默认了梅梅跟谢伊和塞尔温住一间,利安德和伊洛住一间,他们默契地各自推开门。   塞尔温看着谢伊跟梅梅进了房间,突然出声叫住了伊洛:“伊洛,我待会有事情问你。”   伊洛点了点头:“好。”   他也好奇塞尔温要问他什么。   两人走到尽头的拐角,塞尔温问他:“我最近心脏偶尔会有那种…跳得很快的感觉,特别是和谢伊靠的很近的时候,是不是本源燃烧的后遗症?”   他是真情实感的烦恼自己的问题,眉毛皱着,有些烦恼一般等着伊洛的解答。   伊洛挑了挑眉,眼里满是讶异:他不知道塞尔温居然能迟钝到这个地步。   他缓缓道:“你这个描述不太像是后遗症…”   塞尔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伊洛说:“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什么?”塞尔温皱起了眉头,他开始甚至没听明白伊洛口中这个“在一起”的意思。   伊洛看着塞尔温那张听到他回答后有些茫然的脸,换起了手臂:他怎么会觉得一条醉心事业的龙会开窍找到对象呢?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能指导别人谈恋爱了,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描述的感觉,大概是心动吧。”   他看到塞尔温陡然睁大的双眼,眼里装满了震惊。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梅梅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所以她自己一张床,塞尔温和谢伊睡一张床。   梅梅已经躺在她那张床上,安详地睡着了。   塞尔温根本无法忽略身旁的温度,那是另一具躯体,属于另一位人类男性,他们虽认识不久,但他仿佛已经习惯了与谢伊睡在一张床上,默认谢伊会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伊洛那句“是心动”不停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就越发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心跳控制不住越跳越快。   谢伊躺在另一边,他听着塞尔温的呼吸节奏似是与往日不同,轻声问他:“睡不着吗?”   塞尔温摇了摇头,想起谢伊看不见才轻声道:“没有。”   谢伊没再问了。塞尔温感受着身旁谢伊微热的体温,心乱如麻。   喜欢吗?   塞尔温之前从来没对任何龙乃至其他生物产生爱情的感觉,他觉得这些离自己很远,也不觉得伴侣是他生活中的必需品。   而且,他肩负重任,如果有了伴侣也没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在伴侣身边,所以,他从来没将伴侣划入他的龙生选择中。   他曾听闻同族也有同性结为伴侣,有些古板的长辈对此颇有微词。但塞尔温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他秉承着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不太在意这些,只在长辈发火时进行劝告。但对他们的具体生活方式并不关注。   但他隐约记得,那对情侣还是离开了圣龙之地,他也不知道他们去哪生活了。   他偏了偏头,看着谢伊的侧脸。谢伊闭着眼,黑色的睫毛搭在眼睑下,他的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黑暗中他看不太清谢伊的脸,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但他却能想象出谢伊的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眸子,笑起来的时候很清俊很漂亮,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偶尔会很软,让塞尔温不自觉心尖发软。   喜欢他吗?喜欢谢伊吗?喜欢一个人类男性…   塞尔温一夜都没睡,脑子一片混乱,只在快起床时浅眯了一下。   直到在半梦半醒中听到身边的动静,塞尔温才猛地地睁开眼。   他看到谢伊坐起身,有些担忧地皱眉看着自己,问:“没睡好吗?”他说着,抬起手轻轻虚点了下塞尔温的眼睛下方。   他的指尖没有直接碰到塞尔温的皮肤,但塞尔温却感觉似乎如有实质地点到他的皮肤上。   “我…”塞尔温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掩盖眼睛里的慌乱,他的嗓音有点发哑,“没事。”   谢伊看着他,像是想确认什么,半晌,他眨了眨眼,收回了手,露出个漂亮的笑,轻声说:“那就好,时间还早,你再躺会吧。”   塞尔温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像是逃避谢伊过分好看的笑容一样慌张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跳动。   原来,这就是心动啊。   自己喜欢谢伊。   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但这一刻他整个龙反而安定下来,继而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是听见梅梅的叫声,她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脸上不正常的红褪去,眼睛亮晶晶地趴在两人的床边看着他们:“塞尔温哥哥怎么还在睡懒觉呀。”   谢伊已经起身整理东西了,塞尔温有些不自在地坐了起来。   塞尔温起身,去隔壁叫来了伊洛。   伊洛走了过来,蹲在梅梅面前,梅梅上次不清醒,有点好奇地看着伊洛指尖泛起绿色的光,钻进梅梅的身体里探索。   伊洛专注地感受着,过了一会,神色松动了:“那块碎片暂时不动了。”   他们早餐吃了旅店煮的豌豆汤配着黑面包,才继续上路。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行,塞尔温看着对面的谢伊,此刻他正耐心地轻声跟梅梅交谈,面前的这一幕令他有些恍惚,明明是很寻常的画面,却让他移不开眼。   谢伊眉眼带笑,大部分人看来谢伊应当是英俊更多,但塞尔温却觉得他好看漂亮,像他的珠宝一样泛着璀璨的光芒。   塞尔温的心跳得很快,光是凝视着谢伊就涌起一股酸软之感,像糖被晒化一般。   他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这就是喜欢啊…自己真的喜欢谢伊。   但自己如何表达呢?会不会很突兀?谢伊喜欢男人吗?他能接受自己是一条龙吗?自己该如何告知呢?如果谢伊不愿意接受…怎么办呢?   塞尔温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之前的他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思考如何向一位人类男性告白。   他现在对谢伊像对自己的珠宝,害怕一用力就碎了。   他不想谢伊远离他,更不想失去谢伊。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来到了一处山口。   路被一道木栅栏拦住了,栅栏后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杂色的皮甲,手里拿着刀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绸缎衣服,腆着肚子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看到谢伊一行人那膘肥体壮的马和保养得当的马车,眼睛亮了。   “站住!”   利安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山匪?”   胖子拍着胸脯:“什么山匪!过路费懂吗?路过我们大人的地方不用收钱吗?”   谢伊看了一眼塞尔温,塞尔温也看他。   谢伊轻声说:“我们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冤大头?”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愣了一下,露出个笑。   梅梅躲在谢伊身后,小声问:“哥哥,他们是坏人吗?”   谢伊想了想,说:“大概是。”   胖子在那不耐烦起来:“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想过去!”   利安德笑得更开心了,带着惊奇,凑到伊洛耳边说:“你看他那样,像不像个傻子?”   伊洛面无表情地说:“像。”   胖子见他们不动,怒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他挥了挥手,那几个人冲上来,把四人团团围住。   谢伊叹了口气。   他们本来想好好赶路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一点 第37章 烂熟于心 劫匪   谢伊将梅梅往塞尔温那边推了推:“我来吧。”   有段时间没用过塞尔温送给自己的剑了, 他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他下了马车,拔出剑,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人看到锃亮的剑尖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平常他们很少见到这种状况, 许多路过的人都有点钱,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都直接掏钱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胖子看他们的模样, 急了:“你们倒是上啊, 怕什么?”说着, 他抢过身边一个人的刀, 直接朝谢伊冲了上来。   谢伊轻巧侧身,躲过胖子乱挥的一刀, 然后剑柄一抬, 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腕上。胖子吃痛,“嗷”得一声叫出声, 刀掉在了地上。   然后谢伊的剑尖就横在他脖子上了。   “别…”胖子脸色煞白, “别杀我…”随着剑刃逐渐压进他的脖颈, 冰冷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胖子的腿抖得站不住, 声音逐渐凄厉起来:“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上有老下有小还做这种事?”谢伊居高临下地说,他身形劲瘦,白皙俊秀, 这个动作看就像是正义的化身。   手下看老大被打倒了,犹犹豫豫地对视几眼,稀稀拉拉地放下手里的武器, 以示清白:“大人…大人我们也上有老下有小啊…我们也是不得已啊…”   “说说怎么个不得已法?”谢伊收回剑,剑尖染上层淡淡的血,他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剑身。   真是的,都把塞尔温送他的剑弄脏了。   胖子看谢伊收起剑,突然一喝,从地上蹦起来,想要偷袭谢伊。   然而被塞尔温轻轻松松地挡住。   谢伊收回了已经递出去的剑,有些夸张地捂住嘴:“吓死我了。”他委屈巴巴地凑近塞尔温。   利安德本来还有些紧张担忧,看到这,把帘子放了下来。   “没事了。”塞尔温摸了摸谢伊的头发以示安抚,然后他转头看向胖子,眼神变得凌厉。   胖子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眼神乱瞟,他突然看到谢伊的脸,觉得很是眼熟,他思索了片刻,惊叫出声:“你就是那个…那个…”他开始结巴,“那个通缉犯…”   “没错。”谢伊点了点头,因为心情不错,笑得很是好看,但在胖子眼里如同恶魔一般,“所以我也不在乎再多一条罪状。”   这群人脸白了又黑,然后开始哭求:“我们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啊,我们领主让我们来收点过路费,我们也只好听他的…我们,我们可从来没有害过人性命啊!”   “顺便中饱私囊吧。”谢伊轻飘飘地说。   胖子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就…就一点…”   谢伊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胖子咽了口唾沫:“我…我还知道一些信息,大人们别往这方向走了,前面有一伙人,是真劫匪。”   “哦?”利安德探出头,他兴致勃勃,一副要与他们会会的样子。   胖子点头:“他们有马,有弓箭,人比我们多…我们是小打小闹,按规矩拿点钱,他们是真会…”他咽了口唾沫,“如果钱太少,他们还会杀人灭口…”   他为了佐证他的说法,说:“路过这的一位贵族老爷,听说就被劫了。他路过我们这儿的时候倒是挺大方,没怎么问就痛快给了钱。”   谢伊若有所思:“哪位贵族?”   “我…我也不知道啊。”胖子陪着笑。   谢伊点了点头,这个胖子也就是个喽啰,大概能撬出的信息已经撬到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塞尔温的剑还亮在他们眼前,他望向谢伊,准备听他的处理方式。   谢伊神奇的明白了塞尔温眼神中的意味,他犹豫了一下,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并不习惯杀人,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死。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对着塞尔温摇了摇头。   塞尔温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收起剑:“伊洛,来帮个忙。”   伊洛下了车,“你们不想杀他们?”   胖子几人听到这话连连磕头。   “行吧,你们也是真心软。”他手一挥,一道绿光闪过。   几人捂住嘴巴,惊恐地对视。仅仅一会儿,他们的嘴巴又恢复了正常。而后他七嘴八舌地:“谢谢大人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们以后不干这丧良心的事儿了。”   “这什么?”利安德十分感兴趣。   “一点针对性的禁言术。”伊洛说。   “那你禁一下我试试?我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伊洛沉默地看向利安德。   马车继续往前走,利安德在前面赶车,哼着小曲。伊洛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车厢里,谢伊问塞尔温:“被劫持的贵族的事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塞尔温想了想,说:“如果顺路,可以去看看。”   谢伊点了点头。   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心莫名跳得快了些。   人的外貌说到底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塞尔温在此之前也不觉得外貌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但他此刻总觉得怎么看谢伊都看不够,像是要把每一幕谢伊的神态都刻进心底。   谢伊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着塞尔温,看到他专注至极的凝视。   两人对视了一秒。   谢伊问:“怎么了?”   塞尔温摇了摇头,喉咙竟有些干涩:“没事。”   车厢外突然传来利安德的叫声:“这里好像有些痕迹!”   几人下车查看,地上有些凌乱的车辙痕迹,还有马蹄的印记,这显然不太正常。   塞尔温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遗留下来的痕迹,往左前方望去:“往那边去了。”   谢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一条小路,通往林子深处。   “要去看看吗?”他侧过脸,问塞尔温。   塞尔温沉思了几秒,然后说:“走吧。”   利安德兴奋起来:“好好好!”   伊洛面无表情地看了咋咋唬唬的利安德一眼,但也没出言反对。   五人沿着小路走进林子,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现场。   森林深处是一片被整理出来的空地,中间停着几辆马车,车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随意地扔在地上,周围站着十来个壮实的男人,他们穿着厚实的铠甲,手里拿着武器,气质很凶悍,明显就是胖子口中的劫匪。   另一边,几个侍卫侍女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有的看着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但其中有一个人,即使被绑着也腰背挺直,从大概的轮廓就能看出是位女性,很瘦削。   谢伊看着那人的身形,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看过。   他思考了片刻,来到这认识的女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努力在记忆中翻找。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光正好映在她脸上。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苍白寡淡的脸,即使是在险境中都神色冷淡,仪态端庄。   谢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艾丽西亚?   原身的妹妹?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伊就想起了胖子的话,艾丽西亚大概是来王都参加宴会什么的…结果遇到了匪徒。   艾丽西亚虽然是原身的异母妹妹,但在公爵府短短的几天内对谢伊很友好,尽管她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却仍给予他帮助。   但即使没有这层关系,谢伊也做不到对一个普通人见死不救。   他伸手,轻轻地拉住站在他身边的塞尔温的手腕。   塞尔温抬起眸望过来。   谢伊垂下眸,指尖轻轻地在塞尔温的手中勾勒出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拼了不限时拼豆,回来晚了点,抱歉之后大概都是九点更新,没法按时的话会在评论区通知 第38章 艾丽西亚 徽章   塞尔温凝神, 感觉谢伊柔软的指尖在他的手心滑动,很轻柔,带来一阵麻痒的感觉, 像是能从手心蔓延到心口, 让他一时心跳加快。   明明只是传递信息, 他却忍不住感受谢伊指尖上的温度和力道,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回忆起谢伊在他手心滑下的图案。   谢伊没怎么提起他在公爵府的事情, 但他在来北境前听说过, 切斯特公爵只有一儿一女。   “你确定吗?”塞尔温用口型问。   谢伊点了点头。他不会记错艾丽西亚的容貌的, 那个安静、礼貌瘦弱, 经常在藏书室读书的女孩。   塞尔温凝神,仔细观察着那位少女, 原来这就是谢伊的妹妹, 她看着与谢伊并不像,金色的长发, 蓝色的眼眸, 线条柔和的脸庞, 如果不是谢伊说,大概没人能联想到他们是兄妹。   塞尔温垂眸, 伸手反握了下谢伊的手,示意他明白了。   利安德在身后做出一副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戳着伊洛的腰示意伊洛看。   塞尔温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形势,可以救, 但艾丽西亚和其他人还被绑着,极易被当作人质。   趁着这群劫匪还在粗鲁地翻着包裹,几人无声地退后几步, 开始轻声商量。   “我去吸引注意力,你们见机行事。”说着,利安德拍板定案,就要往外走。   “回来。”伊洛拉住了利安德的衣领,硬把他扯了回来,“你想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   “吼一嗓子。”利安德笑嘻嘻地说。   伊洛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塞尔温懒得理会他们,迅速扫了一眼里面的人员分布:“利安德吸引注意力,我和谢伊去救人,伊洛看着梅梅,有事的话搭把手。”   几人都没有异议。   过了几分钟,利安德从树后走了出来,对着聊天的劫匪们吹了个口哨:“喂,你们知道你们拦的是谁的车吗?”   劫匪们看着花架子一样的利安德,他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因为不注意外表裤腿都沾上了泥点,他们对视了几眼,哄笑了起来。   “不是这些大人们的车我还不拦呢。”为首的劫匪笑嘻嘻地说,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视利安德,想找出这个好看的男人身上有没有贵重的物品。   被绑在一旁的艾丽西亚眼睛里也浮现出困惑来:荒郊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人?他的头发红艳而蓬乱,言行轻浮,艾丽西亚的印象中根本没有这号人,但对方却直接指出了自己的身份。   利安德笑得比这群劫匪更大声,那笑声在空荡的林子里回响,劫匪本来还笑着的,渐渐的,他们感觉有些诡异,对视几眼,笑不出声了。   利安德举起手,一眨眼滑到人群的中央,一团火在人群中心爆炸。   火燃烧开来,却精准地没崩到被绑在一旁的囚犯身上,只将绑匪的头发还有衣物烧了起来。   这突发的状况让这群匪徒一下开始自乱阵脚,慌乱地拍打着自己衣服和头发灭火:“见鬼了!”   趁着一片混乱无暇顾及,谢伊和塞尔温绕了过去,来到艾丽西亚身边,用剑割断了绑在艾丽西亚身后的绳子   艾丽西亚看着谢伊,她看着这张眼熟的脸,黑眸黑发,清俊的眉眼,几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一点都没有在外行走的狼狈,只是动作利落了不少,不太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   她过了一会才不可置信地出声:“哥哥?”   “是我。”谢伊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先解决完事情再说吧。”   塞尔温在一旁给昏迷过去的侍卫侍女松绑。   而伊洛护着梅梅,手心散出绿色的光,给昏迷过去的侍卫侍女治疗。   侍女侍卫都陆陆续续醒过来,这些人在看到谢伊的脸后,其中一个年纪小的侍卫惊叫出声:“你是…”   塞尔温沉默地站在谢伊的身前,以示保护。   后面的人戳了那侍卫一下,他这才意识到是这位“通缉犯”以及同伙救了他们,讪讪地闭上了嘴。   其他人也很默契地没有提问。   “我以为你…”艾丽西亚跟着谢伊走到一旁,轻声说,她比之前高了些,却仍很瘦。   “我知道你没有杀父亲。”她说,声音没什么波动,浅金色的睫毛却一直在颤。   谢伊沉默了片刻,两人都对凶手心知肚明。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在这儿?”   艾丽西亚迟疑地说:“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后来我们一时不察,中了迷药,就…”   谢伊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只好说清楚:“那你们…这是要去哪?”   艾丽西亚沉默了几秒:“是母亲让我来的,她让我参加王都光明教会的祈福仪式,为父亲祈福。”   “但我觉得,可能不只是为了这个。”   过了几秒她像是找到了出口,语速很快,手指紧紧地抓着裙子:“我…我很害怕,母亲虽然不会提婚事的事情,但她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脾气也不太好…”   谢伊沉默了片刻,问:“她还健康吗?”   艾丽西亚摇摇头:“我不知道…好像还可以…她经常吃很多。”   “那你还要去王都吗?”   艾丽西亚沉默地点了点头。   谢伊想了想,说:“如果想的话,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也是去王都。”   艾丽西亚愣了一下,看向他:“可以吗?”   身后的塞尔温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瘦弱的肩膀似乎再抖动,不过几秒她就抬起脸,看着这位谢伊略显的关切的脸,神色如常:“谢谢你。”过了几秒她补上,“哥哥。”   利安德把人都放倒了,跟这群劫匪对别人做的一样,一排整整齐齐地捆在那。他们早已没有了开始的嚣张,衣服被烧去大半,脸被熏黑了,头发也被烧焦了,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的焦味。   利安德满意地拍着手,转身走向众人,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女,问:“又有新人了?”   艾丽西亚像是有点难堪地抿了抿唇。   塞尔温一个眼神过去:“行了。”   利安德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不说话了。   梅梅从伊洛身后探出头,有点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艾丽西亚,她看着对方漂亮的裙子还有金色的长发,露出个笑脸:“姐姐,我叫梅梅,你呢?”   艾丽西亚看着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她轻声说:“我叫艾丽西亚。”   “姐姐,你真漂亮。”梅梅说。   艾丽西亚不禁展开了笑颜,就算是心事重重之下,也很难不被小朋友纯真的语言打动。   还没过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谢伊和艾丽西亚商量了一下,正好在这群劫匪的大本营扎营,嘴巴被抹布堵住的劫匪被气得呜呜直叫却无可奈何。   艾丽西亚的车队带的东西还挺齐全,谢伊用根茎薯和蔬菜和在上个镇子买的腌肉煮了一大锅肉汤,汤有了调料的加持更加鲜美。   大家整了一天,都精疲力尽了,默不作声地坐在篝火边“呼噜噜”喝汤。   艾丽西亚坐在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谢伊坐到了她的身边,问:“怎么样?”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好喝。”当时的她挺直腰背,冷静严肃地跟绑匪谈判,但实际上心一直在打鼓,被谢伊扶起时,腿都有些发软。   她将汤喝完,将碗放在一旁。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谢伊:“这…这是母亲给我的,说到了王都,会有人凭借这个来找我。”   谢伊低下头,看着那个东西,瞳孔一缩,脸色沉了起来——那是一枚黑暗徽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后悔 宁静   艾丽西亚看着谢伊的脸色, 也发觉这枚徽章的不同寻常   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谢伊的神色:“哥…?怎么了?”   谢伊抬眼看着艾丽西亚,轻轻吐出口气,正想说什么。   这时梅梅跑过来, 她已经吃饱了, 正是玩闹的年纪。她歪头盯着谢伊手里的徽章, 惊叫了一声:“我也有这个东西!”她比划着,“妈妈说,那个东西是我的。”   艾丽西亚抬起头, 淡淡的眉蹙了起来:母亲给自己的东西, 梅梅这位小女孩怎么也会有?   “这个东西, 先交给我保管吧。”谢伊思索片刻, 对艾丽西亚说。   “好。”艾丽西亚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塞尔温身边,塞尔温正坐在火边, 听利安德大吹大擂自己的经历。但当谢伊走过来时, 他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转过头看着谢伊, 轻声用口型问:“怎么了?”   谢伊弯下腰, 凑到塞尔温的耳边:“塞尔温, 出来一下好吗?”   塞尔温点了点头,站起身。他跟着谢伊往外走时, 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两人远离了热闹的人群。   “怎么了?”塞尔温有些关切地问。   他张开了手心,展露出徽章。   塞尔温眼中露出震惊:“这是从哪来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谢伊手中拿过,同时摸索着属于梅梅的那枚。   他一直对谢伊在徽章作用下进入精神世界像是昏迷过去,而后片刻睁开眼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的样子心有余悸, 即使这枚徽章此刻看上去并没有丝毫的波动,他也本能地担心谢伊因为接触到徽章被拉入同样的险境。   谢伊并没有对塞尔温有些过激的行动反应,他深吸了口气, 看着转移到塞尔温手中的徽章:“这是…艾丽西亚母亲给他的信物。”   塞尔温浅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这枚徽章,眼里流露出思索。   “依公爵夫人所言,到了王都,自会有人来找艾丽西亚。”谢伊低声说,墨色的眉蹙着,有些担忧。   所以,徽章是属于艾丽西亚的母亲,公爵夫人的,还是属于那位“接头人”的呢?   这枚徽章如塞尔温的猜测,有定位的作用吗?而这个神秘的“接头人”找艾丽西亚是要干什么呢?   依照伊洛所观察到的星象以及艾丽西亚的信息,大概大事就要在王都发生了。   塞尔温将徽章翻过来,背面的图案与之前的两枚都不同,两人脑袋凑一起,肩抵肩研究。   “隐者…?”   谢伊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组织都是用的代号,就算看出代号是什么也不能锁定主人是谁。   谢伊眨了眨眼,望向塞尔温:“塞尔温,你说这枚徽章能感觉到不在艾丽西亚的手上吗?”   “应该不会。”塞尔温思考了几秒说,“这枚徽章先放我这里吧。”   “那岂不是只要拥有徽章,就能参加集会?”谢伊想了一下,问。   但塞尔温这次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进入精神世界一般会有对应的检测…尤其是这种性质的集会。”   谢伊想了想,也是,要是随便捡一个或者抢一个徽章就能进去的话,那黑暗教派早暴露了,计划怕是人人皆知。   “我们回去吧。”塞尔温说。   “等会。”谢伊望着塞尔温,手轻轻地伸了过去。   塞尔温感受到谢伊指尖落在肩膀上的触感,慢两秒才诧异地偏过头去。   “有片叶子。”谢伊的指尖夹着片叶子,在塞尔温面前晃了晃,他笑了笑,笑的像偷了腥的猫。   塞尔温愣了一下,视线顺着叶子滑到谢伊纤长的手指上。   只是帮忙摘掉叶子吗…?塞尔温看着谢伊的笑容,他难得笑得有些狡黠的意味,依旧很好看。塞尔温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两人难得独处的时光,为自己的不解风情感到懊恼。   …早知道刚刚再聊几句了。   “走吧。”谢伊轻轻地拉过塞尔温的袖子。   塞尔温低下头看着谢伊拉扯他袖子的手,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两人回到了篝火旁,坐在一起,吃饭的间隙时不时说会话。   看着跳动的火光,周围都是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利安德从劫匪那刨出了他们的烈酒喝了耍酒疯。但塞尔温此刻却只感受到他身边的人的温度,笑起来身体微微的颤动和对他来说温热的体温,说话的气声。   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宁静。   几人休息了一晚,出发前,艾丽西亚单独找到谢伊。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衣裳材料细腻,很彰显身份。但她不免因为这次的突发状况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   艾丽西亚站在谢伊身前,有些忧虑地望着谢伊,对他说:“我嘱咐了他们…但…他们都是我母亲的人,难保他们不会说出去。”   如果因为她,谢伊暴露身份被抓住,她会内疚。她知道谢伊被抓住的下场是什么。   谢伊作为被诬陷之人,对她的遭遇明明可以袖手旁观以保全自己,但谢伊包括他的同伴都来救她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伊洛突然出声。   艾丽西亚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昨晚虽然已经见过谢伊的这些明显不是常人的同伴,但她仍有些紧张和忐忑。   伊洛下了车,一道柔软的绿光自他的手心飞出,像藤蔓一样自动沿着那群人的额头钻进去。   那几位侍卫侍女像是呆了一会,然后继续各做各的事情。   艾丽西亚瞪大了眼,她虽然见过法术,但也就是光明骑士那种最基本的对付黑暗生物的燃烧,这种她从来没见过!   “好了。”伊洛说,“他们不会记得救你们的是谁,对谢伊身份的认知会有所模糊。”   艾丽西亚有些惊愕,愣了好一会才向谢伊和伊洛道过谢,她神情不属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了。   后面几天的路程都很平静安稳,路也慢慢从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平整的石板路,往王都的路上,路边的人明显越来越多,不少商人载着货物往同个方向走,东西和住宿的价格也越发昂贵。   “快到啦!”利安德的声音响起,周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几人下了车,望着这堵城墙。   城墙很巍峨,大概有十米高,冰冷而坚固,周围有巡逻的卫兵,唯一的大门大敞着,检查的收入城费的井然有序,各种身份的人排成长队,安静地等着检查。   他们终于来到了王都。 作者有话说: 真的抱歉啊大家因为三次身体还有这篇文各方面我心态有所波动所以更的有点晚…影响到大家的追更体验真的抱歉 第40章 王都 神殿   几人已经在车上修整过容貌了, 此刻几人都比起之前那种让人侧目的容颜平凡了不少,伊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尖耳朵都隐藏起来了, 凑得很近才能看见耳廓上面隐约的痕迹。   利安德甚至想抓把土往脸上抹, 以此伪装他心目中的“饱经风霜的马夫”, 结果被伊洛阻止了:“你想让脸沾上马粪吗?”   利安德愣了一下:“这又不是…”   “你知道那土里有什么吗?”伊洛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不止马粪,说不定还有鸡屎狗屎,如果让我闻到你身上带着味儿, 我宁愿跟塞尔温和谢伊他们挤一个房间。”   塞尔温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不要。”他不想让别人挤进他跟谢伊的空间。   但伊洛自动忽略了塞尔温的话, 盯着利安德。   利安德这才想起土不干净这事, 忙不迭把还握在手里的土扔了, 跑去溪边洗手。   洗完手还将手放到伊洛脸前检查,一脸你闻闻看的表情。伊洛往后退了一步, 脸色不太好看:“等风散散味儿, 待会我再检查。”   “哦…行吧。”利安德把手收了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甩得太大力, 把水珠都甩到伊洛衣服上。   伊洛低下头, 沉默地看着衣服上的水渍,然后抬头看了眼利安德。   利安德讪笑了一声, 一溜烟跑了。   谢伊在路上跟艾丽西亚说好了,进王都前后假装不认识,到时他们住到艾丽西亚订好的旅馆。   艾丽西亚的马车缓缓停靠下来,侍女下了车拿出一封信, 递给门口的卫兵。   领头那位人高马大的卫兵看了看那封信件上的署名,神情恭敬了不少,请他们走另一边人流稀少的特殊通道, 简单地检查一下就让他们进去了。   “啧啧,这都有特权。”利安德说。   “哪都有特权。”谢伊说。前世迪士尼都有快速通道呢。   他们大概排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城门口。前面的人检查得极慢,谢伊甚至看见卫兵掀开前面农妇的筐子上的布,看到里面的鸡蛋仍不满足,粗鲁地翻动着,把几个鸡蛋弄破了,黄灿灿的蛋黄被戳破,混着蛋清流了出来,漫到其他的鸡蛋壳上。   农妇的嘴哆嗦了一下,却什么都不敢说,提着鸡蛋往下一道关卡走。   卫兵就没有对他们那么友好了,态度虽然说不上恶劣但也冷冰冰,手不耐烦地在车厢里乱拨,把毯子掀起来抖了抖,用刀鞘敲了敲车壁检查有没有隔层,最后实在没检查出什么,把帘子一摔,不耐地摆摆手:“进去吧。”   登记信息的检查人员长着张瘦长脸,眼底下重重的青黑看起来熬了一整夜,不耐烦地看着几人,从鼻子喷出口气:“从哪来的?”   伊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明递给他:“从西境来的。”   “西境?西境哪儿?”   伊洛面不改色:“希尔镇。”   瘦长脸没再追问,他粗略地看了下身份证明:“每人五个银币。”   在收到钱后他快速地在证明上盖上了几个章,然后把证明退了回来,赶人一样挥手:“好了,进去吧。”   王都确实比其他地方干净好看得多,铺着青石地板,街上看不到随意倾倒的污水,也闻不到牲畜粪便的气味。   梅梅有些新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她从小到大都在村子里打转,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镇上,她看着街上女郎时髦的衣物和首饰,有些羡慕地“哇”出声。   马车缓缓驶过道路,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王宫的轮廓。   整座王宫是巴洛克式的,穹顶和廊柱层层叠叠,显得繁复华丽。   王宫的周围戒备森严,每隔几米就有卫兵,沉默而严肃,铁甲泛着冷光。   几人远远地看了几眼。   几里外就是光明教院,也有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   这栋建筑和谢伊想象得不太一样,没有高耸的尖塔,更像是几栋被连通的巨大的教学楼。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还没成年,他们穿着纯白色的衣服,步履轻盈,神色平静,他们未来都会被分到各个教区,成为光明骑士或者神职者。   梅梅看着光明教院,有些羡慕地小声说:“贝尔姐姐就在这里吗?”   谢伊想起了她口中的“贝尔姐姐”,被选入光明教院的邻居姐姐。   他摸了摸梅梅的头:“应该是。”   一公里外是光明神殿。   确实很漂亮,非常大,十分干净的感觉,外墙由白色大理石铸成,却纤尘不染。   有神职人员在门口发放圣水和圣餐,每个人都轻声细语,上面的彩窗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放缓呼吸。   有来来往往的平民进去做弥撒,出来时带着感激和幸福的神色。   很神秘漂亮,很符合所有人对正派教派的想象。   所以,光明教会里会如康沃尔子爵所说,跟黑暗教派有所勾结吗?是个人,还是整个光明教会都牵涉其中了呢?   塞尔温当机立断:“我们去看看。”   “行。”   排着队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但发放面包的神官没有丝毫的异色,将干净的黑面包和清水递给老人。   两人没有领圣餐,从侧门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层,却有数十米高,每一寸石壁都经过精心的雕刻,刻着各种图腾,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看久了会感觉他们真的在蠕动。   神座上没有神像,透过精心的设计,光线穿过玻璃后,在神座上形成亮得刺眼的光斑。   像一团巨大的光晕,仿佛那中间真的有神明。   里面十分安静,各种人都在低头,安静地祈祷。   谢伊站在那,沉默地观察着整个神殿。   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过了会,塞尔温拉了拉他,两人安静地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谢伊放下帘子,将光挡在外面。谢伊露出了点思索的神色,轻声问:“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塞尔温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和艾丽西亚约好的旅馆离光明神殿不远。   这个旅馆看起来就非常气派,门口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来来往往的人都穿得十分华贵,连前台都穿得很得体。   谢伊看着大厅里的大理石浮雕,还有墙壁上挂着的油画,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现代。   前台的侍者看着几人显得平凡的穿着,但脸上不显,微微欠了欠身:“几位想住几天?”   “五天吧。”   “一共二十个金币。”侍者面不改色地说。   谢伊从钱袋里拿出二十枚放在柜台上。   真的贵,还好艾丽西亚给了他一部分钱,他们还从那群劫匪身上倒拿了一百多块金币,那时劫匪的眼神都恨不得变成刀子从他们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了。   前台的侍者脸上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一楼大厅的餐点全天提供,您可以随时来品尝。”   房间在三楼,里面的床单很干净,被子都摆成他上辈子在酒店所见到的精致样子,床头柜上还放着新鲜的花。   窗户正对着神殿的方向,他们甚至能直接从房间看到神殿的尖顶,光落在上面,显得很神圣。   谢伊将东西放好,问塞尔温:“你刚刚在光明神殿中有看出什么东西来吗?”   塞尔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没感觉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儿不太对劲。”   谢伊点了点头,两人在窗前看了会外面的景色,他偏头看向塞尔温还带着若有所思的侧脸,道:“我们也该去看看王都的猎人公会了。”   塞尔温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贫民区 信   第二天早晨, 谢伊和塞尔温出发前往猎人公会。   他们出发前敲了利安德和伊洛的门,两人没开门,但伊洛隔着门说利安德有点水土不服, 自己要留在这看着他, 顺便可以看着梅梅。   塞尔温思索了一下, 利安德身体壮得跟牛似的,他也几十年都没听说过龙能因为水土不服生病的。但既然都这么说,带着梅梅确实也不方便, 他也没有多问, 跟谢伊下了楼。   他们在餐厅吃了顿美味的早餐, 奶油蘑菇浓汤里加了很多的黄油, 蘸着烤过的蒜香面包很美味。   王都的猎人公会比在北境的还气派不少,有三层楼高, 大门的上面还刻着猎人公会的图标,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背着弓箭的, 有拿着剑或刀的, 甚至还有拿着法杖的法师。   两人进了公会大厅, 王都的公会大厅比起北境的还大得多,大厅很宽敞, 地上铺着石砖,里面有着一长排柜台,里面坐着办事员,柜台外面看着像普通人的正排着队登记任务。   后面是块巨大的任务板, 分成几种类型。大部分是些简单的活儿,调查失踪的牲畜或者寻找逃跑的仆人,采集某些草药, 护送商队。   正在谢伊仔细阅读着其余的任务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带着惊恐,而后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向外走,里面的人也纷纷涌出来看热闹。   他们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蓝色眼睛大睁着望向天空,失去了生机,血从喉咙上的豁口流了下来,在石板上凝结成暗色的渍。   而一个身影快速地奔跑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行动轻巧,他主动撞翻了很多摊子,以阻挡追兵。水果咕噜噜地滚到地上,烤饼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摊贩们和被意外撞到的路人在那发出惊呼和怒骂,但他浑然不顾,借着力,沿着墙壁上的坑跳上一旁的屋顶,很快消失不见。   一个人高马大背着把巨剑的男人走了过去,将人群推开。他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干脆地站起身,说:“他死了。”   周围一片哗然,片刻后响起窃窃私语:“那是谁?”   “那不是资深猎人艾伦吗?”   “好像是?但他怎么会这么快死,他不是很厉害吗?”   “刚刚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吗?”   “我没看清啊,就一瞬间的事情。”   “我靠…好吓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有人杀人…”   “治安处能管吗?”   谢伊看了一眼艾伦的剑,剑还在剑鞘里没拔出来。   连资深猎人都抵抗不了吗?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谢伊走过去,忍着不舒服仔细查看着那道伤口。艾伦的脖子□□脆利落地割断,气管都断了。   突然,他脸色一变:尸体伤口上面残留着极淡的一丝黑暗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拉着塞尔温退后,远离人群。   塞尔温顺从地被他拉走,直到离人群够远,他才轻声对塞尔温说:“上面有黑暗气息。”   塞尔温点了点头,显然他也发现了。   谢伊心里飞快地思索着:杀死资深猎人艾伦的凶手,和联系艾丽西亚那帮人有没有关系呢?   突然一阵声音响起,一群人听到后,又一窝蜂地涌回到猎人公会里面。   一张板子挂到所有板子的最上方,用红色的笔写着【我们为资深猎人艾伦的死表示深深的哀悼。紧急任务:调查资深猎人艾伦的死因赏金100金币】   谢伊拉住一个急匆匆往外走的男人:“这不是治安官的责任吗?为什么猎人公会还要管这个?”   男人不耐烦地甩甩手:“治安官那群酒囊饭袋未必有我们调查得清楚,他们只想管那种贵族公子小姐的事儿呢。交给他们?怕是几个月都查不出来。”说着,他快步走了。   二人脸色都有些凝重,他们去了公会旁边的一个酒馆。这家酒馆开在这里显然别出心裁,许多猎人拿到了赏金后大概都是第一时间跑来酒馆,打牌吃好的挥霍掉。   门面不大,里面泛着股烟草和酒的苦味儿,但环境不算糟糕。此刻里面的人大多都走光了,只有几个醉醺醺的醉鬼正趴在柜台睡觉。   谢伊和塞尔温要了两杯麦酒,坐在吧台那,不动声色地问在那擦杯子的侍者:“你知道艾伦吗?”   “不知道。”侍者礼貌地笑了笑,他是个瘦弱的男人。   谢伊也说不得太失望,他喝了一口,麦酒有股很重的麦子味,上面的浮沫很厚,有一些苦。   这时,一个醉鬼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嘟囔着:“怎么人都跑了?说好的给我付酒钱呢。”   谢伊不露声色地说:“有紧急任务。”   “哦,什么紧急任务啊?”   “听说一个叫艾伦的资深猎人死了。”谢伊道。   “艾伦死了?”醉鬼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嗯,怎么了?他是什么人?”谢伊装作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反问他。   “你们是外地人吧?艾伦可是王都最好的资深猎人,他怎么会死?”   “你们说说,他是怎么死的?”醉鬼说到一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行,我得自己去看看。”   说着,摇晃着往外走。   侍者从柜台里跑出来拦住他:“先生,您还没付钱呢。”   醉鬼不耐烦地甩了几枚银币到桌上,嘟囔着:“你们给我等着,来喝这么多次还在意这三瓜两枣的,下次绝对不来你们这。”说着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   侍者撇撇嘴,将桌上的银币捡起来。   他看着谢伊和塞尔温,这两人虽然没点什么贵酒,好歹客客气气的,他想起两人刚刚问过的问题,不情愿地说:“他总说他的女儿没有死,拿了钱也不来喝酒,整天除了做任务就是往贫民区跑,花钱问那些流浪的小鬼,能问出什么来?”侍者嘟囔着,继续擦杯子。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那他的女儿怎么了?”   “失踪好几年了吧。”侍者耸了耸肩说,“说实话,失踪好几年可不就是死了,就他不信。”   “唉,也真是可怜,他婆娘早死了,只剩个姑娘,估计接受不了事实吧。”是这样子一副唏嘘的姿态。   谢伊想了想,趁着旁边没人,悄声对塞尔温说:“我们要加入调查吗?”   “先回去告诉利安德和伊洛,再商量一下吧。”塞尔温想了想,说。   他们回到了旅店,敲了敲伊洛和利安德的房门,这次门倒是开了,利安德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看来如谢伊所说,他确实是生病了。伊洛离他很远,脸上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但两人之间却泛着股微妙的氛围。   塞尔温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他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开门见山:“今天我们撞到了一个资深猎人当街被杀。”   “哦?”两人都来了兴致,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他将听到的有关艾伦的信息复述给伊洛和利安德。   两个人虽然都一副对对方不理不睬的样,但仍很认真地听塞尔温讲今天的遭遇和所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几人同时噤声,警惕地对视了一眼:“谁?”   “是我。”一道女声从外面传来。   谢伊上前打开了房门。   艾丽西亚快速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怎么了?”几人见到艾丽西亚有点意外,因为他们说好了无事由他们主动去找艾丽西亚。   她看来很不安,呼吸有些急促,从背后拿出了一封信。   “我在枕头下找到了一封信。”艾丽西亚说,她脸色苍白,将信递了过来。   外表就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的火漆印章红艳艳的,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们。   几人看了看这封信,塞尔温接了过来,掂了掂重量:“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纸张。”   谢伊率先开口,冷静地询问:“昨天你刚到的时候,这封信在你枕头下吗?”   “没有。”艾丽西亚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昨天我的侍女有检查过,我自己也检查过一遍。”   “你今天有出去吗?”   “出去了,我和侍女去成衣店看了一下。”艾丽西亚说。   “那应该是趁你们出去放进来的。”谢伊说,他望向利安德和伊洛,“他们有敲门说要打扫吗?”   伊洛和利安德摇了摇头。   “待会我去问问吧。”艾丽西亚小声说。   塞尔温拿起一把小刀将火漆完好无损地撬开来,他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是一张白纸。   “嗯,里面有什么隐藏信息吗?”谢伊想起用柠檬汁在纸上写字,晾干后会隐形,用火烧后能显现出字样的故事。   塞尔温闭上眼摩挲了一下信纸:“没有。”   “看来还得调查艾伦这条线。”谢伊想了想,说。   艾丽西亚拿过信纸,咬了咬下唇,知道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后她松了口气,放松了些:“我先回去了,有事再跟你们说。”   谢伊和塞尔温回到了猎人公会门口,这里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猎人已经四散开来去寻找线索了,只有几个路人低声议论,尸体也不知道去哪了,地上的血迹不知被谁打扫干净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艾伦的身上有黑暗气息。”谢伊若有所思。   “应该会发现。”塞尔温说,“尸体入墓前要经过圣职者检查。”   谢伊走了过去,问一个摊子被撞倒正在收拾的大哥:“你当时有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吗?”   “没看到没看到。”那人不耐烦地说,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那紧急任务出来后,他被问了一遍又一遍,开始他还有耐心答,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回答。   谢伊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银币,递了过去。   大叔听到银币的响声,立马喜笑颜开地接过:这几个银币能弥补今天的损失了。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那人不高,很瘦,往东边跑了。”   他挠了挠头,对自己提供的信息有些羞愧的样子:“东边嘛…我也没看清,但最东边就是贫民区了,鱼龙混杂的,最好别去。”   又是贫民区?谢伊伸手扯了扯塞尔温的袖子。   他们谢过那个大哥,看了看其他人,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了…当时二人就已经看到那人捂得十分严实,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外露。   两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叫马车过去。不过听说去贫民区那些车夫都十分不情愿的样子,直到最后一位车夫要两倍价格才愿意将他们送到贫民区边缘。   在车上谢伊凑在塞尔温耳边轻声说:“虽然贫民区比较远,但有必要这么避如蛇蝎吗?”   塞尔温被化成浅金色的眉毛皱着,他想了想:“也许…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贫民区的房子很破,墙皮坑坑洼洼,街道很窄,只容得一个半人过,污水横流,散发着阵阵恶臭。   房子里传来男人醉醺醺怒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穿着破烂的孩子站在凳子上,在门口的绳子上晾带着霉斑的衣服,神色木然。   谢伊皱了皱眉,抬脚躲过一只肥硕得跟猫一样的大老鼠。这只老鼠一点都不怕人,从他们的脚边窜过去,“吱吱”地叫着,钻进墙角的洞里。   原来光鲜亮丽的王都,也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是来找谁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脏兮兮的墙角处探出头,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些警惕地问。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明天一定更多多的不然就素后天 明天会修文,大家看到更新提示不要管还是晚上更 第42章 艾伦 跟兄弟们分   男孩脸和手都脏兮兮的, 衣服又肥又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补丁,他隔得远远的, 眼神在谢伊和塞尔温之间来回扫视有点好奇又有点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记得这样一个人吗?”谢伊没有贸然靠近, 对着小男孩简单地描述了下艾伦的外貌特征:胡子拉碴, 中年人,比较壮实。   小男孩听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像是在飞速盘算, 几秒后, 他讨好似地露出个笑脸, 小心地凑近了些,伸出了脏兮兮的手, 意思是要钱或者食物。   还好谢伊随身带了干粮在身上, 他拿出一块面包,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   面包是今早在旅馆顺手拿的, 还是半热的, 散发着麦子的香气。   小男孩看到面包, 眼睛立刻亮了,直溜溜地盯着面包:这种好东西平时他可吃不上, 只有父亲赢了钱心情好才会从东街的面包房买一个给他和妹妹。他很明显地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去拿。   谢伊将手抬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完才能吃。”   那小男孩看目的暴露,讪笑了一声, 讪讪地放下手:“我知道他…他经常来,说是找他女儿,找我们问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会给我们面包。”   “不过, 你们问他做什么?”他还带着些许警惕,望着突然出现的二人。   “他死了。”塞尔温直直地看向他,说。   “死?死了。”小男孩瞪大了眼睛,脸色发白,像是想到什么,惊恐地往后缩,像是要再度逃跑。   谢伊一眼看出小男孩知道什么,他伸手揪住男孩的后颈,问道:“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们。”   他直接把手中的面包递给男孩,浓郁的香味一个劲儿往男孩鼻子里钻,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声,他还是抵抗不了面包的诱惑,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今天看他从这走出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跑了,之后…之后我也不知道了啊…他一直这么神神叨叨的。”   小男孩一口气说完,伸手要拿谢伊手中的面包,见谢伊没有反对,他快速拿走,三两口就吃完了,被噎住都使劲往下吞,吃完还依依不舍地吮着脏兮兮的手指。   谢伊捕捉到了信息:“他离开前,去了哪?”   “这个我知道,我看到他就是从他房子那跑出来的。”小男孩吃了面包,看起来精神多了。   “他在这有房子?”谢伊看了眼塞尔温,问。   “还有面包吗?”小男孩的目光游离在两人身上,亮得惊人。   “干得好少不了你的。”谢伊说。   “行吧。”小男孩也没生气,毕竟用大部分小孩都知道的信息换了一块面包还是他赚了。   小孩转身,带着他们往巷子深处走,他一边解释:“那个艾伦…他疯魔一样在这不间断地找他的女儿,他坚称孩子是在这丢的,最后索性在这租下了一间房子。”   越往里走,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爬满了青苔,碎砖烂瓦堆在路边,木头腐烂的气味混合着生活的臭气,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涌。偶尔还有大得像猫的老鼠从他们面前窜过,蹲在墙角,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去去去。”小男孩粗鲁地踢了踢老鼠,他的鞋都破了,露出了带着黑泥的大脚趾。大老鼠“吱吱”叫着,扭头钻进砖块的缝隙里了。   偶尔有人听见声音从窗户中探出头,木然地看他们一眼,又缩回去。   塞尔温捏紧了谢伊的手。   房子大门紧闭着,挂着个铁锁。小男孩不知从哪摸了个铁丝,直接往锁里捅,看到谢伊和塞尔温两人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将铁丝拔出来,讪笑了一下:“我这不是要带你们进去看看嘛。”   见两人没反对,才将铁丝捅进锁眼里,耳朵贴着锁眼听了听,然后手腕一动,三两下撬开锁。   几人进了门。这间房子很陈旧,很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和一个木箱,还有一张床还有一床褪色的被子。   谢伊和塞尔温翻了翻木箱的里面,只有些干净的衣物。抽屉里也只有几张画着看不清楚字符的纸。   谢伊拿起了那张纸,看了一会递给塞尔温面前:“这是什么标记?”   塞尔温凑了过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很淡,带着彼此的气息,谢伊晃了晃神,目光落在塞尔温微蹙的眉间。   不过塞尔温没注意到,他拧着眉看了会,摇了摇头:“我没看过这样的表达方式。”   谢伊将纸叠了叠,收了起来。   两人也说不上很失望,毕竟很多时候也不太可能一次性找到答案。   所以,艾伦在猎人公会门口被杀,是一个巧合?还是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跟他女儿的事情有关系吗?   小男孩还站在那,眼巴巴地望着两人。   谢伊拿出另一块面包递给他,小男孩惊喜地睁大眼睛,将面包捏在手里,但这次他没吃,而且十分有眼色地瞅着两人,问:“你们还需不需要帮忙?”   “跟我们讲讲你所知道的艾伦的事情。”塞尔温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把面包握在手里,十分努力地回想:“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每次都坚持不懈地问一遍有没有看到他女儿,然后在这周围找。”   “他有找到些什么吗?”谢伊问。   “他经常神神叨叨说找到他的女儿了,但后来又…”小男孩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有点老成地叹了口气,“哎…他人其实还挺好的…”   谢伊和塞尔温往外走,在巷子口,看到有三个高马大的人,衣服上扣着的猎人公会徽章显示他们是【高级猎人】。   他们似是也对艾伦的“常在地”有所耳闻,找了过来。他们发现有人比自己先找到这地方,心里先是被旁人比下去的恼火。   而后,他们看塞尔温和谢伊只有两人,胸前还没有徽章,又放下心来。   小男孩早被吓得拿着面包,贴着墙边一溜烟跑了。   为首的断眉男人看着谢伊和塞尔温,咧嘴笑了,满脸势在必得:“哟,两位是同行啊。有什么信息,跟兄弟们分享分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我愿意 我愿意   谢伊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们, 说:“我们也是刚来。”   为首的男人嗤笑了一声:“骗谁呢?你们这不刚从艾伦的房子里出来,怎么,参观得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为首的断眉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巷子窄, 他巨大的身体把路堵了大半, 把光线都挡得更为昏暗,廉价烟草味混着皮革和酒味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从谢伊脸上移到塞尔温身上,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谢伊没接话, 塞尔温轻轻地点了下谢伊的手腕。   “我们也是猎人。”那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 咧嘴笑了, 比起展示更像是威胁, “同行之间互相帮衬一下,不过分吧?”   他身后两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把巷口堵得更严实了。   “你们查你们的, 我们查我们的。”塞尔温声音平静无波,被染成金色的长发飘扬着, “各凭本事。”   男人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打量着他们, 目光出现些冷意:“小朋友,王都的规矩, 不是你这么玩的。”   谢伊没被他的话压住,他对着他嗤笑一声:“王都的规矩,也不是你们说的算的,起码你也得给我些有用的信息不是吗?”   “行。”男人忽然笑了, 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挥,“上。”   他身后那两个人立刻冲上来。   谢伊的剑已经出鞘了, 锋利的剑身“啪”地一声敲在瘦高个拿着剑的手腕上,瘦高个吃痛,缩回手。塞尔温的动作更快,他侧身闪过矮个子的扑击,手肘一抬,正好撞在那人下巴上,矮个子的下巴发出声骨头碰撞的闷响,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到了墙上。   断眉男看着眼前的景象,脸阴沉了下来。他终于认真了起来,阴测测地说:“看来你们有点本事啊。”   说着拔出刀,朝谢伊劈过来。谢伊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截衣料。谢伊反手一剑,被男人格挡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十分刺耳。   塞尔温那边已经放倒了瘦高个,瘦高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声痛叫,矮个子爬起来,想帮大哥的忙,被塞尔温一脚踹回去。   谢伊和那男人过了几招,对方的刀法很老练,每一刀都冲着要害来,丝毫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是冲着斩草除根来的。   退了几步,他的背撞上了一个不知为何摆放在这的木架子。架子晃了晃,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谢伊侧身躲开,那男人没收住刀,一刀劈在架子上。   木碎片飞溅,扬起一阵灰尘。谢伊咳嗽着往旁边闪,余光忽然扫到刚刚被架子挡住的墙根。那面墙上有几块砖和旁边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不动声色,借着咳嗽的间隙飞快地瞟了塞尔温一眼。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塞尔温也注意到了那处,微不可察地对谢伊点了点头。   男人的刀又劈过来,谢伊心念一动,他没躲,反而往那个方向靠了一步,遮盖住那处。   断眉男果真没发现,继续一刀向谢伊劈来,被塞尔温从侧面递过来的剑接下,堪堪停在谢伊的面前。刀剑相触传来“锃”一声金属挤压声。   塞尔温的目光很冷: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秒,谢伊恐怕就毁容了,他心中燃起一阵怒火,手里聚集起银光。   巷子口忽然传来哨声,短促而尖锐,连吹了三声:“停手!”   接着,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别动!”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一个矮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胡子拉碴,皮肤很粗糙,脸颊和鼻子泛着喝酒过多才会出现的坨红。他穿着治安官的制服,他腰间挂着剑,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治安署的徽章。   “吵什么?”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五个人,目光锁定了三个猎人胸口的徽章,又在塞尔温和谢伊经过修饰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在这干什么?”他问。   男人迅速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迎上去:“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在查艾伦的事,这两位外地来的猎人也想帮忙,我们就是…交流交流。”   “交流?”治安官显然认识这三人,脸色不太好,上下打量他们,“交流需要拿刀?”   断眉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去去。”治安官摆了摆手,“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们欺负普通人。”   那几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十分不甘心地走了,走之前为首的断眉男还目光阴冷地剜了两人一眼。   “你们也是猎人?”治安官问,他的声音粗哑,面对二人时却意外地温和。   谢伊点了点头。   治安官和善地对两人笑了笑:“我没见过你们。”   “我们刚来王都。”塞尔温说。   治安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从哪来的?”   “西境。”谢伊回答。   “西境啊…”他看着也不是真的在意他们来自于哪,没再继续追问,“你们有找到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找到的线索全盘托出。   “艾伦住在哪?我也想去看看。”治安官没有在意,沉默了片刻,问两人。   他走了进去,神情复杂地看着摇摇欲坠的桌子还有木箱,他仔仔细细观察过每一个角落,最后打开了木箱,最底下是一条宝蓝色的裙子,很小,看得出是给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的,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仍能看出其主人对其的珍惜。   治安官看着那条裙子,沉默了片刻,说:“没想到,他居然死了。”   谢伊愣了一下,悄悄拉了一把塞尔温的手,跟塞尔温对视了一眼,塞尔温轻轻地点了点头。   治安官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锋,继续往下说:“艾伦女儿失踪的案子,是我接的,找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个目击者信息,她失踪前出现在了贫民区,之后的信息就像被人抹去一样阻断了,她就像从王都蒸发了一样。”说到这,这位治安官像是不甘一样深吸一口气。   他顿了顿:“最后也没找到,艾伦不信,天天来治安所找我。后来,他自己开始查…我没找到他的女儿,愧对于他,也不敢面对他。”   “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几年也多多少少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治安官深吸了口气,“每次,每次都找不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这居然不是个例!或许在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怎么可能呢?”治安官的话更多地是自己喃喃,而非对谢伊和塞尔温说。   他凝视着那件裙子:“他死了。”他矮胖的身体仿佛也伛偻下去,像有一块巨石重重地压住了他。   过了会,他搓了搓脸,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两人,眼里闪过丝不忍:“我还是劝你们,不要掺合进这件事,连我都查不出始末,其中大概有什么更大的…”他叹息了声,仔细将那件裙子叠好,放回木箱里,将木箱盖好,慢慢地走了出去。   治安官走远了。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谢伊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软阻止我们调查的手段呢?”   “应该是真的。”塞尔温思考了一下,说,他能感觉到治安官话里的情感,况且以他的职级,可以直接阻止而不是跟他们说这些话。   两人回到木架子遮盖的那堵墙前,谢伊蹲下来,手指摸索着那几块颜色不同砖块。   那几块砖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刚好能卡进指甲。   谢伊试着用指甲将砖块往外抠,砖纹丝不动,反而弄得他指甲发疼。   “用刀吧。”塞尔温说,将刀递了过来,两人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谢伊把刀尖插进砖块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其中一块砖松动了。谢伊屏住呼吸,把那块砖慢慢抽出来。   砖的背面被掏空了,里面塞着一个布包,灰扑扑的,和砖的颜色几乎一样。   谢伊小心翼翼把它取出来,手感很轻,大概是用几层布包着。   “这是艾伦留下的吗?”谢伊打量了一会手中的布包,说。   “回去再看吧。”塞尔温说。   两人走了一段才看到马车,车夫正靠在车边打盹,被叫醒的时候有点不耐烦,但看到谢伊递过去的银币,立马换了副面孔:“好嘞,大人们请上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贫民区。谢伊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的街道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高,污水和臭味渐渐被甩在身后。   空气里开始飘着食物的香味,烤饼的焦香,炖肉的肉香,还有过分甜腻的糖和黄油混杂出的甜点的味道。   王都的夜和北境西境都不一样。   在北境,天黑之后街上就没人了,大家都呆在家里,以防被黑暗生物袭击。门窗紧闭,偶尔有光明骑士举着火把或者灯巡逻,西境也差不多,只是更荒凉一些。   但王都不同,天黑之后,反而更热闹了,街边的酒馆亮着灯,窗户里传出笑声和碰杯声。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烤饼和热红酒,摊子前围着一圈人。几个穿着体面时尚的年轻人从身边走过,有说有笑,还在讨论晚上去哪家餐厅吃饭。   要不是建筑风格和人种不同,谢伊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的商业区。   谢伊盯着那些灯,出了会神。他在公爵府见过的那种灯。柔和的光,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想起公爵府里那些灯,从走廊到大厅满是,从楼梯到房间。   而到西境,就算是在子爵府,他也没见过这样的灯。   他以为只有公爵府才用得起这种东西。   原来王都到处都是,甚至作为普通的路灯使用。   但他们的不远处,却是贫民区。   王都像是被分为两个部分,泾渭分明。一边是黑暗,污水,贫穷,一边是灯火通明,干净的街道,体面的生活。它们隔得不远,却有天壤之别。   但住在这边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往贫民区看一眼,而贫民区的人大概也不会踏上中心的街道,坐到那些高档的餐厅中。   他放下帘子,轻轻靠回座椅上。   塞尔温坐在对面,正闭着眼假寐。   “怎么了?”塞尔温听到谢伊的声音,睁开眼问。   谢伊摇了摇头:“没什么。”   塞尔温睁开眼,看着他。车里很暗,但谢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想什么?”塞尔温轻声问他。   谢伊想了想,说:“在想,艾伦的死,也跟光明教会有关吗?”   塞尔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或许吧。”   谢伊沉默了一会:“那我们可要面对一个庞大的力量。”   光明教会几乎是斯蒂拉诺的根基,斯蒂拉诺王国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神权跟王权已经紧密结合,光明教会的正义性在普通民众的心中大概根深蒂固。而且王都的繁华还有安全大部分是靠光明法术维系。   大概他们冲出去跟路人说斯蒂拉诺跟黑暗教派勾结,也没有人会相信的,只会将他们打为异端。   “那就面对吧。”塞尔温说。   他向来是坚定的,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他都会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但此刻他此刻却迟疑了,心底突然浮现出犹豫和内疚:谢伊愿意吗?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一路上被迫经历了那么多险境,现在还要让他卷进这样的事情中,让他跟全世界作对,面对巨大的压力。   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到谢伊的手轻轻地握了上来,谢伊的手已经在这些日子以来磨出细茧,他带着坚定握住塞尔温的手:“我愿意。”   “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谢伊说。   他突然想到中学时那种爱情杂志,上面写着:假如全世界与你为敌,那我就与全世界为敌。   他当时在书店扫过,只觉得有些好笑。   但现在,他只想说,他愿意的,他愿意陪塞尔温,无论怎么样,要面对什么。   塞尔温心里一震,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地反握住。   他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大胆到他不敢相信:谢伊…会不会也喜欢他呢?   他凝了凝神: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努力让谢伊喜欢上他的。   两人没再说话。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回到旅馆,上了楼。谢伊敲了敲艾丽西亚房间的门。门开了,艾丽西亚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眼里还有些许不安。   “还有出现新的信件或者其他东西吗?”谢伊问她。   “没有了,我…我有检查过,食物也是让侍女送过来的。”艾丽西亚说。   谢伊轻声安慰艾丽西亚:“没事,他们大概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大概会作为见证人。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轻轻地对两人笑了笑,关上门。   离开后,塞尔温上了楼,敲了敲隔壁伊洛和利安德的房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一天过去,两人关系看起来缓和了些,听到他们得到新的线索默不作声围了过来。   谢伊把布包放在桌上,最外面那层被打开,但里面还有一层,是防水的油布,再打开是一块小小的绒布,叠得整整齐齐。   利安德恢复了点精神,忍不住贫嘴:“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呢,整得跟套娃一样。”   几人都没理会他,专心致志地看着谢伊拆布的动作。   他打开绒布,露出几张折得很小的纸,纸面上有几个大大的黑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谢伊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不大,大概A4纸一半大小。   纸上画着一些凌乱线条和符号,跟之前在艾伦房子里看到的那张有点像,却不一样,更复杂,像是地图或者阵法。   谢伊盯着那些凌乱的线条,脑子里忽然闪过如同上次被在子爵的地下室里的“注视”带给他的感觉。   一瞬间各种凌乱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谢伊猛地闭上眼,将纸放在桌子上。   “怎么了?”塞尔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关切。   谢伊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点眼熟。”   毕竟这只是一张纸,却带给他相似的即视感。   塞尔温拿起那张纸,仔细观察着,过了两秒,他皱起眉,把纸放在桌面上,看着谢伊。   “你有感觉到吗?”谢伊看着塞尔温的浅绿的眼睛,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幻境 心跳   “我感觉到了。”塞尔温说。   一张纸上的图案居然给他们带来相似的感觉。所以, 难道艾伦是找到了那团“注视”的所在地?然后被灭口的?   “还有…”谢伊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从艾伦抽屉找到的纸条,递给伊洛:“你们看看。”   利安德难得没有贫嘴, 拿了过去跟伊洛看了起来。   伊洛看着上面蜿蜒的线条, 过了会有些迟疑地开口:“好像…是一幅地图?”   伊洛将那两张纸放在桌上, 几番尝试后,两张纸居然真的被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线条接在了一起。   但这些交错的线条代表了什么呢?道路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伊洛观察了片刻, 他试探性地指了指相邻的两个墨点:“这个…是王宫?这个是光明神殿…”   伊洛的手指从王宫出发, 沿着纸张上一条细细的线移动, 然后他的手指点到了一处被圈起来的地方。   “这里是…”这个圈画的很重, 乍一看像厚重的墨点一样,仔细看才能看出下面还有字。   “这是王都东侧位置?”利安德难得正经地说。   伊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观察了几秒, 点了点头。   塞尔温当机立断:“明天我跟谢伊再去看看。”   三人都没有异议,谢伊和塞尔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上只剩两人, 塞尔温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路间手背的互相接触都让他喉咙发干, 心跳得很快。   他不禁想起之前和谢伊在一起的各个时刻,在马车上谢伊握住他的手, 看向他的黑色眼睛亮闪闪的,比最漂亮的钻石还要闪耀。   塞尔温的心软了一下,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无时无刻不想念他。   但塞尔温还是凝了凝神。他银色的睫毛垂下,掩盖眼睛里翻涌的思绪。他将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推开房门时,梅梅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正津津有味地坐在床上看着书。   她见两人回来有些惊喜,她惊喜地抬起头跳下床:“塞尔温哥哥,谢伊哥哥!”   那本书是一本图画书,是他们在路上看梅梅喜欢,买下来给他们解闷的。   谢伊走了过去,坐在了梅梅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问:“看得懂吗?”   梅梅本就还是长身体的年纪,这几日旅店提供的餐品很丰盛,她的头发亮了少许,不再那么枯黄干燥。   梅梅摇了摇头:“看不懂,但里面的图好漂亮呀。”   她往前翻了翻,指着一副图:“这个是光明神殿,好大啊,我还没进去看过呢。”   “有时间带你去看。”谢伊说。   “嗯!”梅梅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满是高兴。   来王都这两天,为了安全梅梅几乎都呆在旅店中,但梅梅也没什么怨言,高高兴兴的听从他们安排。   谢伊看着她,心软了一下。   塞尔温看着眼前的景象,明明还身在险途,他却感觉到一阵温暖和心安。   两人简单洗漱完,将灯熄灭,躺在了床上。一旁床的梅梅早已呼吸平稳,陷入梦乡。   床不算宽敞,两人很克制地尽量不触碰到对方,以免冒犯到对方。谢伊感受着塞尔温身上的气息,感到一种淡淡的踏实。   这样…也不错。   “你觉得艾伦的死是光明教会的手笔还是黑暗教会的?亦或者是其他?”谢伊偏过头去,凝视着塞尔温的脸。   塞尔温的睡姿还是那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他睁开眼,过了会,才低声开口:“不知道,但我认为,大概率是光明教会,毕竟王都是他们的地盘。”   谢伊沉默了片刻,往塞尔温身边凑了凑:“你觉得艾伦所发现的会是什么呢?是上次我们所看到的那团‘注视’吗?”   塞尔温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他听到谢伊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塞尔温问。   “没什么。”谢伊顿了顿,“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有意思。”   黑暗里,塞尔温抿了抿唇,他没有回答,只是心跳又快了点。   第二天早上,谢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的光已经照亮了整条街,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街上多了些巡防人员,他们三三两两走过,腰间挂着佩剑。   大概是因为在王都中央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街口多了几个盘查点,时不时有人被闻讯。   谢伊将窗帘拉上,转头看向塞尔温。塞尔温已经穿戴整齐,将剑别在腰间。   他的动作很轻,梅梅还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轻轻地打着呼噜。   “走吧。”塞尔温轻声说。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在去东区前,他们打算先去猎人公会一趟,打听有没有其他人找到线索。   在路上,他们看到了昨天那位治安官。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制服,胡子也刮过了,看着比昨天那副疲惫的样子精神了不少。他正站在一个盘查点旁,和一个巡防人员说话,他神情严肃,手里还拿着什么文件。   他看到谢伊两人,先是愣了一下,跟身旁的同事交代了什么,然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已经有人在查你们了。”治安官看着很专业,他看着谢伊和塞尔温,低声神色严肃地对他们说。   他没有跟两人说具体是什么人在查,他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谢伊想了想,低声对塞尔温说:“我们先不去猎人公会了吧。”   塞尔温颔了颔首,他正有此意。   虽然他们的容貌经过修饰,但在一群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猎人中仍然算得上显眼,很容易被注意到。   东区比贫民区的环境好点,街道上人来人往,房子很整齐,来往的人穿着也相对体面。   谢伊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街上的商贩在叫卖,有小孩跑来跑去。有个小孩因为跑得太快摔在了地上,他的母亲将他抱起来,拍掉小孩衣服上的灰尘,低声安慰他。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却处处透露着一种微妙违和感。   两人在东区转了一圈,回到原点。   旁边商贩还在招呼客人,用的还是开始那句:“新鲜的烤饼,刚出炉的!”   但语调,停顿,尾音上扬的弧度都跟刚刚一模一样。   谢伊的脚步顿了顿。   前方再次有另一个小孩摔倒在地,他的母亲从同一个方向跑过来,抱起来,拍掉灰尘安慰,他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凉意从后背爬了上来,这里像从一部黑白电影中剪切下一段,在不断地重复播放。   他想起了在地球看过的电影《楚门的世界》,这片地区仿佛一个独立运行的小世界,诡异和怪诞。但这里面的人却都浑然不觉,有种恐怖谷式的诡异。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猛然一惊。   那些人的轮廓是模糊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根本没有生命体征!   他拉住塞尔温的袖子,低声说:“不对劲。”   塞尔温也感觉到了,他对着谢伊点了点头,抬起手,手心亮起银色的光,很淡,像涟漪一样往周围扩散。那道银光在碰到那些人的时候,忽然开始扭曲了。   光像穿过毛玻璃,又像是水被波动荡起涟漪一样,隐隐绰绰地扭曲,非虚非实。   塞尔温的脸色变了,良久,他放下手。   “这是一个幻境。”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可以把我当作亲人 不想让你伤   谢伊和塞尔温并肩站在街角, 看着这有些诡异的一幕。   商贩还在用同样的语调招揽着顾客,人三三两两地停了下来。   这里大概是以半小时为循环,小孩摔倒只是一个比较大的特征, 其他小的地方也在重复——路人抬头的动作, 说话的神情, 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   像一部电影中的同一段胶卷被拼接在一起,反复播放。   “就没人发现吗?”谢伊沉默了一会,开口。   “或许发现了异常的人都被杀掉了吧。”塞尔温说。   想到死去的艾伦,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还有很多普通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两人像看一幅老旧的电影般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真正的居民去哪了呢?是都被杀了吗?还是被关在其他的地方?建造如此之大的一个幻境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你有见过这样的幻境吗?”谢伊问。   塞尔温给出了一个谢伊出乎意料的答案:“见过。”   他继续说道:“在精灵之森。精灵会用幻境保护自己的领地, 外人走进去, 看到的都是假象,会在幻境中远离腹地, 走出去。”   谢伊想起了伊曼纽尔的小屋, 他所在的森林大概也有着相同的作用。   “我们要今天进去探查吗?”谢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四通八达的小巷,问塞尔温。   塞尔温顺着谢伊的视线, 思索了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   随后他补充道:“这个幻境的维持不止依靠一个人的力量, 我们先回去跟伊洛他们商量一下。”   他独行惯了, 很少向其他人剖析自己的想法。但谢伊在他身边,他就想跟对方解释清楚。   谢伊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了旅馆, 伊洛和利安德已经在旅馆里等着了,利安德歪歪斜斜靠在椅子上,啃着苹果。   见两人进来,他把果核扔到桌子上, 伊洛皱着眉把果核捡走了。   谢伊把东区的情况告诉他们,塞尔温偶尔补充一些细节。   利安德听完他们的话,皱着眉问:“整个东区都是幻境?”   伊洛倒是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若有所思:“按你们的描述,这里的幻境跟精灵的幻境不太相同……我到时跟你们去看看,因为我能看得清幻境边界。”   下午,他们商量了到时探查东区面对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晚上,谢伊去找了艾丽西亚。   门开了,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而是在看着窗外的夜景。   艾丽西亚转过头,脸上显露出疲惫:“宴会大概在三天后。”   谢伊心头一动,这种贵族间的宴会一般不只是宴会。觥筹交错间,联姻和合作可能就此达成。而且公爵夫人让艾丽西亚来参与的,明面上的目的就是宴会。   公爵夫人让她参加仅仅是让艾丽西亚作为北境代言人吗?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有大事在王都,或者是宴会上发生?   谢伊看艾丽西亚的样子,明显是还有话要说。   “母亲,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这几天艾丽西亚仅收到那一封信,其他时候都风平浪静。艾丽西亚感到一阵困惑,越是风平浪静,她越是坐立不安。未知的危险比已知的目标更令人害怕。   谢伊看着她提起公爵夫人时复杂的神情,想起了他前世的母亲。在他的记忆中她不至于面目模糊,但对她的记忆几乎少得可怜。   他只能记起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是在一家西餐厅,是他母亲想起他快毕业于是约见了他——谢伊在他们有了新家庭后,一般都不会主动打扰他们,免得惹他们的新家人不高兴。   女人来的时候,迟到了半小时,还带了谢伊的弟弟,她十分抱歉尴尬的样子:“家里没人带……只能把你弟弟带来了。”   “来,叫哥哥。”女人嘱咐小孩。   小孩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男人,撇了撇嘴,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了。   女人只得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你弟弟还小,可能还不懂这些。”   谢伊理解地点了点头,打量着小孩全然没有自己母亲影子的脸。他还不到知事的年纪,脸肥嘟嘟的,坐在宝宝椅上吮着大拇指,手被母亲拍下来,轻声而严厉地让他别吃手指了。   两人略有些生疏,点餐后相对无言几分钟,尝试开启话题最后也是一问一答,比拼桌的陌生人都不如。没一会儿谢伊那同母异父的弟弟看到别人桌子上的菜,哭闹了起来:“我要吃鸡翅……”   女人焦急地伸手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鸡翅待会就来了啊……”   等鸡翅来了,女人也顾不上跟他说话了,后面整顿饭,她也是忙于照顾小儿子。将鸡翅的骨拆出来,将肉撕成小块喂给他。   到最后,她才发现明明是和大儿子见面却忽略了对方,她只得尴尬而局促地笑了一下,撩了撩头发:“下次我不带他了,我们母子单独见一面。”   谢伊当时轻声应下,他其实也不怨恨她,她有了新家庭,重心肯定是要放在新家庭的。   但他就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没想到,这约莫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谢伊将思绪收回,又想起了梅莉。   他开口问艾丽西亚:“梅莉怎么样?”   艾丽西亚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大概没想到谢伊会问这个,她迟疑地说:“她还在家里做女仆长。”   大概是因为艾丽西亚年龄小,不了解公爵的渊源,不知道梅莉就是谢伊的生母。   甚至不知道梅莉对他逃离的帮助。   她没有被公爵夫人驱逐或者杀害。谢伊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但心里浮现出新的疑惑:公爵夫人大概率知道梅莉就是谢伊的生母,大概也知道是梅莉帮谢伊逃跑的,为何公爵夫人没有杀掉她?   “我打算之后不回去了。”艾丽西亚冷不丁地说,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显现出一点不符合她年龄和身份的忧愁。   “北境吗?还是公爵府。”谢伊听到后,不怎么惊讶,他从刚刚艾丽西亚的语气就听出来她话里有话。   谢伊也看得出来艾丽西亚虽然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并不是一味的柔顺。   “我想留在王都,或者其他地方也好。”艾丽西亚轻声说。   谢伊委婉地提示她:“王都不太太平。”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那之后我就去其他地方。”   “还有几点你需要考虑。”谢伊冷静地说,“你要跟你的侍女直接说不回去吗?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可能还用武力胁迫你回去,你要怎么样呢,直接逃跑吗?”   “你脱离了北境公爵的女儿身份,该怎么生存下去呢?钱总有花光的一天的。你能躲掉你母亲的追查吗?这些都是你需要去考虑的。我和塞尔温还有伊洛利安德还有其他的事情,大概没办法一直护着你,后面的事情都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你之后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也要先考虑好这些。”   艾丽西亚到底是个贵族小姐,从小上的课大概都是礼仪舞蹈这类,大概只对离开家,远离北境有概念,但没细想过其他的生存问题。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对谢伊说:“好,我会好好想的。”   谢伊出门前,听到艾丽西亚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哥哥。”   塞尔温还在楼梯那儿等他。   谢伊本来因为谈及往事有些低沉的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笑了起来,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两人发现梅梅躺在床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本书。   塞尔温才轻声问:“感觉你心情有些不好……是怎么了吗?”   谢伊惊讶于塞尔温居然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他确实在与艾丽西亚交谈间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亲人。   “我之前的父母分开后再婚了,就是他们有了新的伴侣。”谢伊低声对塞尔温解释,“在跟艾丽西亚谈论时想起来了。”   塞尔温理解般点了点头:他上次听到谢伊说原来的世界没什么在意的人了,他心中有疑惑,虽然他直接问谢伊大概也会直接告诉他,但他不想戳谢伊伤口,于是没有直接向谢伊提问。   “他们又有了新的孩子……但对他们好像比对我好很多。”谢伊慢慢地说,他努力抑制住心中涌起的颤抖和酸涩,“虽然我已经过了迫切渴望亲情的年纪,但还是有些感伤吧。”   他忍不住笑了下,眨了眨眼:“所以…”他抬头望向塞尔温,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味道袭来。   塞尔温一把将谢伊扣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搂得很紧,紧得谢伊隔着衣服和皮肉,都能感受到塞尔温心脏有力的跳动。   塞尔温抱着谢伊,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亲人。”   他的声音很严肃,像在念誓言一般。   谢伊哭笑不得地眨眨眼:我可不想只当你的亲人啊…   不过他的心陡然泛起一股酸软,他将脸往塞尔温肩上埋了埋:“没什么…早过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我父母感情上对我一般吧,但我严格意义上也没吃过什么苦,吃喝管够,而且,我来到这遇到的大部分人都蛮好的。”   还有,遇到了你。   塞尔温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他想安慰谢伊,过了会迟疑地开口:“我的父母……”他鲜少向别人提及自己的家庭,大概是因为龙是非常独立的生物,基本没有家庭这个概念。   龙族的寿命很长,他和亲人在路上遇到,只会像那种认识的好友一样,打个招呼。   他和利安德在龙族都算是关系不错的,他曾经见过有一些兄弟姐妹组合天天打架的,龙的体型又大,打起架来天崩地裂的。   龙族大部分父母都比较冷淡,塞尔温的父母在生下蛋后就撒手不管,等待蛋自然孵化。   塞尔温被孵化出来,还是只小龙时,就被狠狠捶打训练。   塞尔温倒没有对此有太多怨言,这些都是他为后来打下的基础。   后来他被检测出极高的天赋,他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就愈发少了。之后,便是四处游历走动调查。   塞尔温仔细想想,他和父母也有五六年没见过了。   听完塞尔温忽略过种族的描述,谢伊摸了摸塞尔温的头发,叹息一般说:“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嘛。”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塞尔温看着谢伊黑曜石般的眼睛,说。   “好了,有了你的安慰我好多了。”他笑着说,用脸颊蹭了一下塞尔温的。   “好。”塞尔温松了口气,放开了谢伊。   放开谢伊后,他又有些失落,怀里暖暖的身体移开,他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徐徐图之吧。塞尔温安慰自己。   第二天,谢伊醒来时,发现塞尔温已经醒了,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金色的长发垂在耳后,他没穿外搭,只穿了件内衬,显得休闲而英俊。   谢伊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想到塞尔温的话。   他垂眸缓了缓有些雀跃的思绪,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坐起身。   “醒了?”塞尔温察觉到了谢伊的动作,抬起眼走了过来。   “嗯。”谢伊点点头,从床上直起身把被子叠好,穿戴好跟着塞尔温下了楼。   两人到了餐厅,利安德和伊洛已经开吃了,利安德对着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大快朵颐。   塞尔温和谢伊简单地吃了点抹了黄油的面包,就带着伊洛前往东区。   东区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卖饼小贩在叫卖,小孩跑着摔在地上大哭,母亲将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孩子。   谢伊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夜晚是怎么样的呢?这个摊贩会收摊吗?   他将这个问题转述给塞尔温,塞尔温深思了片刻:“夜晚进行的应该是独立的规则。”   谢伊思索了会,直接走了过去,问卖饼的摊贩:“我要一个。”   摊贩很流畅地说:“好嘞!”   单看这个对话,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幻境,这个摊贩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叫卖。   谢伊突然冷不丁地问:“这是用什么肉做的?”   摊贩突然像卡了一下一样,他无视了谢伊的问话,将饼递给谢伊后,继续旁若无人地叫卖:“新鲜出炉的烤饼!”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谢伊的后背,谢伊拿着饼,加快速度回到了队伍中,他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饼,悄声问塞尔温:“这个饼是真的还是假的?”   塞尔温看了一会,思考了一下:“最好不要吃吧。”   就算塞尔温不说谢伊也不敢吃,他将饼拿在手上,准备到时候找个地儿扔了。   伊洛没管他们间的事儿。他站在街口,闭着眼,手指轻轻按住太阳穴。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朝一个方向走去。谢伊和塞尔温跟在后面,他们穿过几条巷子,又拐了几个弯。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旧,墙皮剥落,地上有积水,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这里,就是幻境的中心。”伊洛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墙,这是一间房子的背面。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墙后面是一间房间,不大,但他却什么都看不清,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将光全部吞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治安官 喜欢的原因   谢伊的灵视像探进一桶墨水中, 带来一阵沉甸甸的黏腻感受,谢伊揉了揉眉心,强行收回灵视, 一股钝痛涌进他的脑子。   “怎么了?”塞尔温察觉到他的不对, 手伸过来, 想扳过他的脸查看。   谢伊乖巧地顺着塞尔温的动作撇过脸去,他闭着眼,等那股钝痛自行褪了下去。许是上次面对过“注视”有了些耐受度, 这次一会那股钝痛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他睁开眼, 看到塞尔温略担心的脸还有背对着他们的伊洛:“我没事塞尔温, 但里面大概有某种遮掩手段, 我看不清里面。”   塞尔温看他脸色无异才放下心来,他走到墙边, 手按在砖面上, 手心散发出银色的光顺着砖缝爬了进去往里面探。   “有人在里面。”过了许久,塞尔温说, 脸色有点凝重, “不止一个。”   是罪魁祸首吗?还是…   谢伊立刻想到了那些本该在东区的百姓, 他问塞尔温:“我们进得去吗?或者绕到前门进去?”   塞尔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 退后两步,看着整面墙。   “可以,但里面有法阵,贸然行动可能会惊扰到这间房子的主人和外面的人。”塞尔温说。   几人绕到了前门, 这扇门看得出曾经华丽的样子,山后面有着漂亮的木雕,现在却因废弃已久。表面变得坑坑洼洼, 靠近地面的部分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谢伊心中疑窦丛生,这座房子的原主人呢?为什么这么大的房子会废弃,成为幻境的基地或者核心呢。   伊洛站在门前,伸出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划了一下。绿光沿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亮起,然后光被什么东西弹开,像是触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也有法术。”伊洛无奈地耸了耸肩,说。   谢伊问:“能解开吗?”   伊洛摇头:“需要时间,但我们在东区待越久,有可能会被发现。”   周围多多少少有人经过,虽然都是“傀儡”,但保不齐幻境背后的主人会用这些“傀儡”窥探东区的异动。   几人沉默了一会。   “我们先做好针对这个法术的反咒,晚上再来。”塞尔温沉思片刻,说。   几人正要离开,巷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塞尔温立刻转身,握住了剑。   这声音和外面幻境中的人的脚步声有着些许细微的不同,有着点说不清的活人味儿。   矮壮的身形浮现出来,是治安官那张饱含风霜的脸。   三人没有放松警惕,有点防备地看着治安官:治安官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是巧合,还是跟踪?   治安官看得出他们脸上的防备,他并没有表现出恼怒,而是在离他们几米处停下:“你们还在查吗?”他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后的那堵墙上。   谢伊轻轻地敲了下塞尔温的手背:看治安官的神情,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他的面孔上浮现出焦躁,挣扎,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张开了手,将手里的东西呈现给他们看:“这是艾伦留下的。”   “我骗了你们,艾伦死的前一天,他久违地来找我,他很兴奋,但又…他将这个东西给了我,让我好好保管。”   他的手心是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   谢伊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他:“这把钥匙的用处是什么?”   “他…没有细说,他交给我保管时只说了非常重要。”治安官看着手里的钥匙,苦笑着说。   “既然这么重要,那为什么要给我们?”塞尔温问。   调查艾伦的事情不止他们几人,全城大概有大半赏金猎人都在查,治安官为什么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即使是当作线索交给猎人公会,大概都有一笔不小的赏金。   治安官苦笑了一声:“他告诉我了地点在东区,但我没有勇气继续查下去了。”   “我昨天去参加了他的葬礼,我…看到了他死去的脸。”   “我只是个普通人,上司不喜欢我,也没什么朋友,十年了都一直在这个位置,但工资勉强能养活家人。”   “我不敢去冒险了,我死了,我的家人怎么办?”治安官苦笑了一声,“我孩子才几岁,我妻子也只是个普通女人。”   “开始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人,但你们的实力比我想象的厉害…短短几天就找到了这,我想,你们或许就是能找到杀死他凶手的人。”   “你们愿意收下吗?就当替我去…”治安官眼睛周围沟壑交错,蓝色的眼睛里有点泪水,恳切地望着他们。   塞尔温沉吟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   治安官脸上显出点不知是解脱还是痛苦的神情:“希望你们能找到害死艾伦的罪魁祸首…如果…能找到他的女儿…”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这本该是我的责任。”他喃喃道。   “好。”塞尔温突然开口,“我会努力找到凶手,找到艾伦的女儿。”   谢伊心念一动,侧过头,看着塞尔温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他喜欢塞尔温什么呢?他喜欢塞尔温坚定的拥抱,喜欢他不加弯弯绕绕的坦诚,喜欢他表面冷淡却善良坚定。   他开始只是随遇而安,现在却很庆幸自己能遇上塞尔温,与他同行。   “谢谢你们…”治安官的身影消失在墙角渐行渐远。   “怎么了?”塞尔温察觉到谢伊的视线,放软声音问。   “没什么。”谢伊笑了笑,摇了摇头。   塞尔温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把这把钥匙递给了谢伊。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做好准备,再过来探查。   晚上的东区比不上王都中心热闹,没有随处可见的昂贵灯具,只有零星几点从房屋窗户透出的光。   谢伊的灵视在这种黑暗里反而更清晰。那些白天的幻影消失了,街道空空荡荡的。那些商贩的摊子还在,但上面什么也没有。巷子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几人循着白天的记忆的路线来到了那处房子的前门。   谢伊拿出这把钥匙,却发现明显对不上。他有些疑惑:这把钥匙明显比锁孔细一些。   “难道不是这么用的吗?”他有些疑惑。   塞尔温拿过,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轻轻一贴,门应声而开。   这把钥匙居然是一个伪装成钥匙样子的门禁卡。谢伊无语了片刻。   这间房子很大,应该算是东区中较为豪华的房子了。   几人探索了一下房间,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沾满了灰尘。   而墙面上刻着各种符咒,这大概就是让谢伊灵视失效的始作俑者。   三人顺着法力波动最强的方向走,直到到一处不起眼的门前。   这扇门非常小,更像是一个杂物室。   塞尔温走了过去,闭眼感受着,两秒后他睁开眼:“就是这里。”   谢伊上前推了推这扇门,推不开。   塞尔温上前感知了一下:“这里也有法阵。”   谢伊看着锁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竟然严丝合缝地插入了锁眼里,钥匙在里面一旋转,门就咔哒一声开了,背后出现了一道楼梯。   这把钥匙还能两用啊…谢伊想。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长得像没有尽头,谢伊觉得他们走了有五分钟,才有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伊轻轻地推了推,这次门后总没有法阵了,门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然后他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非常大,非常深,让谢伊疑心这个年代的技术是否能支撑这么大的地下室不倒塌。   墙壁上有浮雕,十分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从墙壁里探出头来,和谢伊参加过黑暗集会时在那个教堂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大厅里没有灯,但有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地面上的法阵透上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暗红。   法阵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地面,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法阵的节点上,有着一个个人。   他们像蜘蛛网上被黏住的小虫子一般,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他们有大人,有小孩,有男有女,他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谢伊和塞尔温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谢伊抓住了塞尔温的小臂,塞尔温另一只手安抚一样拍了拍谢伊的手。   虽然来之前早有预想,但谢伊没想到是这样的画面。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还有十分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啊…他的心放下了一点。   谢伊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是一个女人,她在白天的幻境里出现过,在小孩摔倒时,她焦急地跑过来,将孩子抱起,低声哄着。   “这些人…”   “是幻境的燃料。”伊洛观察着这些人身体上细细的丝线,回答道,“他们在喂养着上面的幻境。”   “他们的意识被抽走,维持着上面的幻境。每个人负责一小块,每个人都在重复同一段记忆。”   谢伊沉默地看着那些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脸,良久他开口问道:“你有解决的方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发疯 众神已死   听到谢伊的问题, 伊洛沉默了片刻:“我没见过这样的事情,我需要研究一下才能做出判断。”   他与眼前这群人类虽然素不相识,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群普通人去死。   伊洛缓缓靠近, 站在法阵边缘。他微微眯起眼眸, 想观察清楚这些沉睡之人身上的丝线上的脉络走向和魔力流转。   塞尔温也往前走了两步, 屏息凝神开始观察。   突然,原本没有反应的法阵边缘像是觉察到陌生人的靠近,骤然动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晕像活过来一样, 剧烈地翻滚起来, 法力向伊洛还有旁边的塞尔温席卷过来。   谢伊瞳孔一缩, 他一把拽住塞尔温和伊洛,用力将两人往后拉。两人在剧烈的冲击和拉力下踉跄两步。但他自己却和法阵中心爆发出的力量迎面撞上, 这股恐怖的力量席卷着他, 把他整个人往黑暗里拖。   他听到了塞尔温慌张的叫声和身后传来的拉力,但根本抵不过这个法阵的力量。   谢伊只觉得浑身力气像被抽走, 但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半透明的暗色屏障, 将所有的声响, 所有的气息还有撞击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扑面而来。   谢伊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处虚空,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着。周围一片黑暗,却是温润的,无害的, 没有丝毫的恶意。   他保持冷静,沉下心,一点点感知着自身的存在, 先是指尖的微弱触感,再是四肢的酸胀感,最后终于清晰地找回了自己的身体。而当那股独属于黑暗的静谧温和的感触萦绕在他的周边,谢伊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黑暗女神。   他的心里瞬间滑过很多猜测。在第一次被黑暗女神赐福,他本以为是一次意外,但在子爵的地下室,身前出现的保护让他意识到黑暗女神不仅赐予他法力,同时还给予了他保护。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这跟自己的穿越有关吗?亦或者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才被黑暗女神注意到。   “你来了。”就在谢伊心绪翻涌之时,一道声音响起,很飘渺,很遥远,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带来一阵沉沉的压迫感。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神明,而不是附着在雕像上的一瞥,不是传说中的形象,而是神明本身。   谢伊垂下头去,目光落在脚下虚无的黑暗中,避免直视神明。   黑暗女神像是看出了他的谨慎:“这是我的领域。”祂缓缓说,“不必惶恐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剔除了部分对凡人的影响,况且,我这种状况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谢伊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听从黑暗女神的话,缓缓抬起头,眼前的黑暗女神和他曾在教堂里看过的那座雕像并不像,准确来说,眼前的东西完全没有人形。   那是一团巨大的,缓缓流动的黑色流体,祂的边缘不断坍塌,流淌,再聚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布丁,亦或者是滚烫的沥青,其周围流淌着暗色的光芒。   谢伊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愕,但他保持住脸上不露声色,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祂的话语,思索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问出口:“您说…您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了,是什么意思?”   “众神已死,我大概也要到尽头了…”眼前蠕动的黑色巨物缓缓道。   “…什么意思?”谢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黑暗女神这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吗?虽然…形态奇怪了些,但是神跟人长得不一样也正常,还有,众神已死…?是什么意思。   祂像是注视着谢伊好一会,轻叹了口气:“神明的死亡与凡人不同,我早已在几百年前陨落,这期间一直在缓慢腐烂,所以无法听清信徒们的祈祷,给予他们回应…但名义上,我还在神位上。”   谢伊被黑暗女神口中的话惊得愣了几秒,他尝试理解话中的含义:神明…死了?神明居然会死?   所以,这才是神明不回应祈祷的真正原因?   …神明已死。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为什么…那其他的神明…”   黑暗女神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祂们与我别无二致,在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堵住世界裂隙的崩塌中逐渐被侵蚀…当最后一位神明彻底消散之时,缝隙将再次崩开。”   “您听不到信徒的祈祷,那为什么是我?”谢伊还是问了出口,自己的到来,与祂口中世界的缝隙有关吗?为什么祂会给予他赐福,给他黑暗法术的能力。   “我感受到了世界裂隙因为你的到来产生的波动,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受这个世界的烙印限制,所以,我将一部分力量赐予你。”祂说。   “世界的裂隙这次的崩塌将会比数千年前更加凶险,这次崩塌,将会万劫不复。”黑暗女神停顿了两秒,“但这个世界的生灵早已被世界的烙印束缚,根本无法触碰裂隙的力量,更无力阻止崩塌。”黑暗女神的声音变得愈发飘渺脆弱,如风中残烛,身体周边的暗光也开始微微闪烁。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被这个世界的烙印束缚,是唯一能靠近裂隙,能承接我残存力量的人。”   谢伊思索了一下,问:“那世界裂隙因为我产生的波动…严重吗?”   谢伊感觉到黑暗女神不知在哪的眼睛注视着他,良久后:“不严重,大概只是一条鱼在池塘里游动产生的波澜罢了。”   祂轻叹一声:“我撑不了太久了…所以…我将剩余的力量赐予于你。”   黑暗女神身体边缘的暗光缓缓从祂身上剥落,像巨大的丝带一般,飘到谢伊面前,沿着他的心口,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丰沛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游走,谢伊还没来得及说话,黑暗就猛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捂住他的口鼻。   女神在剥离那层光晕后彻底暗下去的轮廓在他的眼中一点一点模糊,最终与黑暗连成一片。   下一秒,他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被一股力量从一个密闭空间弹了出来,他回到了现实,感受到脑袋底下柔软的布料和还带着点温热的□□。   混沌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大脑,先涌进鼻腔是冰雪般的气味。   谢伊迷迷糊糊地想:又躺在塞尔温的怀里了。   几秒后,谢伊清醒了一点,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就看到了塞尔温略显紧张的脸。   大概是塞尔温在他被法阵吸力拖拽的瞬间,及时出手将他带离了法阵范围。但当时他被女神的力量拉入虚空,直接陷入了昏迷。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塞尔温见他睁眼,立刻俯身,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看着他略有些涣散的眼睛,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塞尔温从法阵中将谢伊拽出来,但看到谢伊昏迷过去的脸简直要疯了:他的手都在疯狂颤抖,不禁想起了谢伊在参加完黑暗集会后在他面前昏迷过去的一幕。   那时的谢伊在睁开眼后,吐出口血,无声无息,微弱得像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几经崩溃:第二次,第二次还没能护好谢伊。   他第一次在心里产生如此自责的情绪,他几乎没在任何事中失败过,他向来都是稳定,自洽,能接受一切后果。但此刻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更快一点,后悔没有在法阵异动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在“保护好谢伊”这个承诺上,他又食言了。   他不顾伊洛还在一旁,紧紧地将谢伊抱在怀里,手颤抖着,抚摸着谢伊的头发。   伊洛站在一旁,看着塞尔温的动作,唇色都发白了。   他没见过塞尔温这样失态的样子,塞尔温是冷静的,即使是身体被撕裂开一道贯穿伤,也一声不吭。   但此刻,他却因为一名人类方寸大乱。   “他还有呼吸。”伊洛说,“他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你先放开他,让我看看。”   塞尔温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谢伊的脸侧,指尖触碰着他的脸颊,疯狂地发抖。   “塞尔温。”伊洛的声音严肃了一点,“你放开他,我才能好好看。”   塞尔温的浅色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收回手,攥成拳头,指甲重重地陷入手心,他却毫无知觉。   伊洛检查后,确认没事,塞尔温沉默地接过谢伊的身体,死死地将谢伊抱在怀里。   谢伊看着塞尔温发白的脸色,安抚地拍了拍塞尔温的手:“我没事。”   说完,他的手没放开,安抚地握着塞尔温发凉的手。   他闭了闭眼,缓解胀痛的头脑——虽然黑暗女神严格意义上已经是一具神尸了,还减轻了对普通人的影响,但谢伊能感觉到脑袋里有一股接受高维度的信息带来的酸痛。   他坐起来,将略长的刘海往后捋了捋。额头没有阻挡让他好受了点,他他揉了揉眉心,对塞尔温说:“我昏过去了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塞尔温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伊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我与黑暗女神对话了。”   这句话一出,连一直在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大碍的塞尔温都停顿住了。   伊洛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黑暗女神?”   富丽堂皇的王宫里,他的主人坐起身来。   是斯蒂拉诺现任的君主埃德蒙,他看着有三十出头,还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带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他有两个孩子,上任期间斯蒂拉诺风平浪静,应当算得上是顺当了。   他掀开了层层叠叠绣着金线的幔帐,幔帐是由天鹅绒做的,泛着股甜腻的气息。   身姿曼妙的女仆长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欠了欠身。   “水。”他说。   他接过女仆长手里的水,猛地喝了一大口才将烦躁压了下去。   “外面怎么这么亮?”国王皱着眉,明亮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让他心生烦躁。   名叫吉娜的女仆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毕恭毕敬地回答:“是光明神殿的圣灯,今天是圣月之始。”   每年的圣月,光明神殿都会点亮圣灯,整个斯蒂拉诺都会沉浸在暖黄色的光海中。平民们涌上街头,举着蜡烛祈祷,相信圣灯能庇佑他们一整年不受黑暗侵扰。   他这才想起这个对斯蒂拉诺民众算得上重要的节日。他哼笑了一声:“浪费,装模作样,所谓的圣灯,又能庇佑什么。”   圣灯里燃烧的是昂贵的鲸油,点起来亮的惊人。鲸油从靠近海的王国辗转进口至此,一盏灯晚上燃烧的费用大概够一个平民生活一年。   他私下里向来对光明神殿的做派嗤之以鼻,他们表面尊崇神明,实则不过是借着神明的名义揽权。   可恨的是,自己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   那位大主教知道吗?大概知道吧,但不妨碍他在自己这儿牟利。   毕竟,这是一场共赢的合作,而且,这场合作还要追溯到十来年前。   吉娜对埃德蒙对神明的口出狂言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大主教明日下午要入宫觐见。”吉娜轻声提醒。   埃德蒙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他的思绪飘走:“圣月啊…”   那宴会就在两天后,他想起了北境公爵现在唯一的女儿。   他出声问:“切斯特小姐到了吧。”   “到了。”吉娜轻声说。   他想起了北境公爵,想起这个辈分算是他叔叔的男人。   十年之前,埃德蒙第一次见到北境公爵。那时的埃德蒙还有一个哥哥,风评好性格也好,早早被立为王储,对比之下埃德蒙十分平庸,继承的希望十分渺茫。   而北境公爵对他这个二皇子很是轻慢,明明比他大不了十岁,却狂妄自大,张口闭口切斯特家的功绩。   一位神官看出了他对北境公爵的不喜,假借检查的名义,用光明术法灼伤了北境公爵妻子的身体,让她再也生不出孩子,他用这个来作为投名状。   因为神殿对当时的王储,埃德蒙的哥哥早有不满。   埃德蒙的哥哥认为神殿不应该拥有审判王室的权力,认为王权应当高于神权,认为教会的土地应当纳税,认为神职人员不应该参与政治。   埃德蒙默许了。   里应外合之下,一份匿名举报送到了老国王的案头,指控王储与黑暗教派有染,证据是一封信——他与黑暗教派私底下的通信。   很拙劣,但对厌恶黑暗教派的老国王很有用。   不过两天,埃德蒙的哥哥被剥夺了王储的地位,王储的位置顺理成章移到了埃德蒙身上。   而代价是,他将一直与教会捆绑,再难脱身。   在他的庇佑下,那位神官一路成为了大主教,而他利用光明神殿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埃德蒙又躺回枕头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壁画,是几百年斯蒂拉诺刚建立时,奥拉夫一世命人在墙上画的众神降临图。   如今颜料都褪了色,但还能看出画中的众神身姿庄严,赐福人间。他看着那些褪色的图画,最终冷哼一声:“下去吧。”   吉娜无声地退了出去。寝殿的大门无声地合上,彻底隔绝了窗外的光亮,只剩下满室的寂静。   埃德蒙静静地躺着,与天花板上褪色的众神壁画相对,最后,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设定节点+最近忙得有些厉害…so更得有点慢,抱歉呀大家 第48章 王宫 苏醒   他们来到了利安德和伊洛的房间商讨, 谢伊不确定梅梅方不方便听到这些内容,让她待在自己的房间。   听完谢伊的经历和对黑暗女神话的复述,伊洛第一个开口:“…祂说的是, 众神已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不想确认的事实。   谢伊点头:“祂确实状况不太好…”他想到那不成人形的, 流动的“尸体”,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祂说祂几百年前就死了, 而这期间…祂的身体一直在腐烂。”   伊洛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显露出什么表情, 但几人却能感觉到他淡淡的哀痛。   过了会他才开口:“精灵们信仰的是自然之神。几千年了,至少我出生时我们就在祭拜祂。我们春天祈祷万物生长, 秋天感谢丰收。每一片森林, 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 都是祂的恩赐。”   “一百年前, 我就隐隐感受到自然的气息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原来…是这样…”   谢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连自己都不是一个真实的黑暗信徒。   “祂说,”谢伊斟酌着词句,“众神在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过程中被规则侵蚀, 逐渐陨落,但在祂们完全消散之前,世界大概还能保持正常的运转。”   伊洛抬起头, 看着谢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现在的任务,还是把这些人和上面的幻境解决掉,神明的事,等之后再说。”   塞尔温一直没有说话。   谢伊记得塞尔温说过他没有信仰的神明,但是知道众神陨落的事情后,他的心里大概也有些许复杂。   塞尔温的一只手还搭在谢伊的手腕上,谢伊偏头看了眼他,轻声叫:“塞尔温。”   塞尔温回过神,看着谢伊白皙清俊的脸。   “你在想什么?”他听到谢伊问他。   “你说…黑暗女神所说的烙印到底是什么?”塞尔温问。   谢伊愣了一下,他也没搞懂黑暗女神所说的“烙印”到底是什么,黑暗女神的话言简意赅,却藏着太公谜题,然而没等自己问清楚自己就被弹了出来,不知是因为祂没法回答还是失去了力量无法再支撑领域。   他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向黑暗女神提问的机会,毕竟黑暗女神看起来…像要彻底消散了。   他轻呼出口气:“我也不知道。”   塞尔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又清晰:“我感觉你体内的力量又丰沛了一些,是黑暗女神又赐福你了吗?”   谢伊愣了下,他一心沉浸在黑暗女神说的“众神已死”的惊天秘密中,几乎忘了测试体内的能量。   “对,黑暗女神祂…好像将所有剩余的力量给了我。”他说。   他静下心,去感知出现在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   过了会,他有些惊讶地睁开眼,他的灵视展开了几乎一公里的范围,而看见的部分可以随自己的心绪而动,街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纤毫毕现,声音,气味,都近在眼前。   然而,同时看到这么公细节却不会让他处理不过来,那股力量将他的所看到的东西梳理得井然有序。   他睁开了眼睛。   几人都愣了一下。   谢伊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金色的光芒,在他睁开眼后,这股光芒才慢慢消散,变回纯粹的黑色。   利安德愣愣地,率先出声:“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金色的了?”   塞尔温解释:“金色是神明的颜色,大概是…祂将全部力量赐予给你,所以,在使用过后会变成金色,某种意义上,你或许…算半个神明了。”   谢伊轻轻地打开手,力量随意念而动,泛起一股淡淡的金色。   他心情复杂地盯着手中的金色光芒,他刚刚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实感,直到看到泛起金色的法术。   自己掌握了接近神明的力量,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怎么拯救这个世界。   谢伊将手合上,把那道光收进手里。   “所以梅梅身体里的神明碎片…是因为他们陨落了,散落到人间吗?”谢伊思索了片刻,问。   “或许…”伊洛想了想,“我可以尝试找我族里的人解决。”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谢伊过去,打开了房门,艾丽西亚站在门口,有些紧张不安的样子。   “哥哥,我能进来吗?”她问。   谢伊侧身让她进来,艾丽西亚走到桌边,将那张红色的信封放到桌子上,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印着王室的纹章,上面写着时间。   谢伊低头看着那张请柬,请柬的边角压着一圈暗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暗纹弯弯曲曲的,像藤蔓一样,从请柬的边缘向中心汇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摸索着那些暗纹,这些暗纹是凹进去的,像刻在纸里,用力摸索才能感觉到它的走向。他的灵视探了进去,感知到一种极淡的法术残留。   谢伊摸索着上面的痕迹,感觉到纹路熟悉的走向。   他灵光一闪,上面的花纹居然跟他们在东区看到的法阵一模一样!   这个想法令他令人毛骨悚然,这是一张来自王宫的请柬,这个邪恶的仪式不仅可能跟光明教会有关,还可能跟王宫有关吗?   他神色有些严肃,将这张请柬递到塞尔温的手中:“你看看,是不是…”   塞尔温学着他摸索着上面的纹路,几秒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了:“难道是…”   显然,王宫也牵涉其中让塞尔温也感到惊讶。   “什么什么?”利安德凑了过来。   “法阵…或许与王宫有关。”塞尔温面色凝重地说。   艾丽西亚虽然不懂他们的话,但看他们的神情也看出了什么,有些不安。   谢伊将请柬递还给艾丽西亚,温声安慰她:“我们会帮你的。”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   虽然她这几天期间也没和另外三人熟络起来,但她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好人,实力很强。   艾丽西亚离开后,谢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至今都不知道,公爵夫人是想让艾丽西亚作为什么来参加宴会,是见证者参与者,还是…祭品?   这是圣月的第二天,街上的人比昨天更公。到处是小贩,穿着体面的绅士,提着篮子的妇人,全都朝着光明神殿的方向走。神殿的尖顶在光里泛着金光,圣灯还亮着,即使在白天也不熄灭,照得整个王都都很亮。   门开了,利安德抱着一摞衣服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我搞到了。”   谢伊站起来,接过衣服,衣服用的是深色的棉布,样式简单,是王宫仆人的制服。他抖开一件,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差不公。   “你从哪弄的?”谢伊问。   利安德往床上一躺,翘起腿,得意洋洋的样子:“你别管。”   伊洛视线从地图上移开,面无表情地说:“他把人弄晕了,剥了他们的衣服。”   利安德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快拆穿我。”   看着他们的样子,二人看起来已经和好如初了。   谢伊想了想:“你有把他们放好吧?别我们进去之前暴露了。”   “有,我给他们上了个昏睡法术,准保三天醒不过来。”利安德有些得意。   伊洛衣服分给塞尔温和谢伊,然后把地图摊在桌上,他指着王宫东侧的一扇小门:“这里是仆人的入口,一般送菜会从这里进入,守卫少,检查也松,如果发现了处理起来也方便。”   “进去之后呢?”谢伊问。   伊洛的手指沿着一条走廊移动,停在一个楼梯口。“从这里下到地下一层。然后沿着这条通道往前走,就能到核心法阵的位置。”   “至于后面的,我找到的地图上没有标注,王宫地下比地面大得公,有些地方连治安署的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谢伊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里。   塞尔温开口:“明天晚上,我们分头行动,我和谢伊还有伊洛去地下,利安德在外面接应,以防不测。”   “好。”几人都同意了。   第二天傍晚,快进入黑夜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让利安德带着梅梅,在外面接应他们。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公,但依然热闹。圣月的夜晚,酒馆和店铺都亮着灯,笑声,碰杯声,叫卖声混成一片,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艾丽西亚的马车在旅馆门口停了一会儿,她要出发前往王宫参加宴会了。她掀开帘子,看了他们一眼,谢伊对她点了点头,艾丽西亚轻轻地放下了帘子。   王宫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眼里,雕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的墙,高耸的尖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庞大富贵,王宫门口站着两排卫兵,穿着锃亮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矛。   谢伊和塞尔温绕到东侧的仆人入口,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几个木桶。塞尔温走在他旁边,低着头,把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利安德和伊洛跟在更后面,推着另一辆车。   仆人入口的守卫比正门少,只有一个,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到谢伊他们,他懒洋洋地站直,伸手拦住二人:“干什么的?”   “送酒的。”谢伊说,指了指车上的木桶。   守卫探头看了看木桶,又看了看他们:“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   “新来的。”谢伊说,一旁的塞尔温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一道银色的光芒沿着侍卫的太阳穴钻了进去。   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出现了些迷茫的表情,他摆了摆手:“进去吧。”   谢伊点了点头,推着车往里走。塞尔温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前面豁然开朗——是王宫的厨房。   王宫的厨房很大,灶台上煮着宴会上的菜品,蒸汽弥漫,空气里全是肉香菜香和香料的味道。厨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注意他们。   谢伊把木桶放在角落里,对塞尔温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厨房,沿着走廊往深处走。   走廊两边挂着油画,画着肖像,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活的一样,冷森森地跟着人转动。   他们在一个楼梯口停下。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就是这里。”塞尔温停住了脚步,轻声对谢伊说。   谢伊看着眼前的黑暗,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塞尔温跟在他后面,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熟悉的味道从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腐烂。谢伊的灵视探下去,感知到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快到了。”他对塞尔温说。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与东区底下一样的暗红色的光。   谢伊伸手推了一下。   门后有着严密的法阵,但在谢伊手中的金光闪起后,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灼烧过一样迅速褪去,铁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穹顶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墙壁上有浮雕,和黑暗教堂跟东区地下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那些扭曲的,像活物一样的纹路。大厅里没有灯,但有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地面上的法阵透上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暗红。   法阵很大,比东区地下那个还要大很公,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地面。线条很密,一圈一圈,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像蜘蛛网。在法阵的节点上,躺着很公人,他们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他们都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和东区地下室那些一模一样。   塞尔温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银色的光渗进那些刻痕里。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淡绿色的眼睛。   “法阵的中心在更深处。”他说,“这里只是边缘,东区的那个…只是分散出的另一个小据点。”   谢伊心里一沉:这只是边缘,那中心该有公大?他跟着塞尔温,继续往前走。   大厅的尽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比刚才的更窄,更陡。谢伊往下走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石壁间回荡。   楼梯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谢伊觉得自己走了有十分钟,才踩到地面。   下面是另一个大厅,比上面那个更大,更深,暗红色的光更浓,浓得像血,法阵的线条在这里变得更密,更复杂,每一根线条都像一条血管,从地面隆起,微微地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在法阵的中心,有一个东西。   是那团“注视”,但此刻它已经膨胀到之前的十倍还大,带来比之前强很公倍的精神污染,但是谢伊已经对其免疫了。   塞尔温拉住他的手腕:“别靠近。”   但塞尔温显然没有第一时间避开,脸色不太好看,瞳孔微微涣散,呼吸变得急促。   谢伊担心地看着塞尔温的脸,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皱得很紧,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还搭在谢伊的手腕上,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抽走力气。   谢伊心里一紧,抬起一只手,按在塞尔温的太阳穴上。金色的光从他指尖涌出来,像一股暖流,顺着塞尔温的皮肤渗进去。塞尔温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呼吸慢慢平稳了,肌肉渐渐放松。   他睁开眼,看着谢伊,点了点头。   塞尔温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谢伊又保护自己了。   明明开始是自己带着谢伊,保护谢伊,但到现在,谢伊也无数次救了自己。   在那股温暖的力量注入后,他不受这个“注视”的影响了。   两人看着它跳动着,暗红色的光沿着法阵的线条流向那团“注视”。   “我们能把这个法阵毁掉吗?”   伊洛摇了摇头:“法阵和这些人的生命连在一起,毁了法阵,他们也会死。”   谢伊看着那些躺着的人,看着他们微弱起伏的胸口。他们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意识被抽走,在幻境里日复一日重复同一段记忆。如果毁了法阵,他们会死。如果不毁掉法阵的话,他们也会死。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找到法阵的核心,把它从这些人的生命上剥离。”伊洛说。   谢伊看着那团注视,往前走了一步。   塞尔温拉住他:“你确定吗?”他并不想让谢伊面临危险,换做是他,为了挽救这么公人的生命,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但他并不想让谢伊面临危险。   谢伊轻轻的拍了拍塞尔温的手:“黑暗女神都把力量给了我,我应该是更合适去探查的人。”   塞尔温抿了抿唇,他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能阻止,就陪着他吧。   两人走进法阵。   暗红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谢伊每走一步,那些暗红色的光就像被惊动了一样,在他脚边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胸口涌动,越来越强,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塞尔温走在他旁边。   那枚“注视”像一个巨大的,恶心的肉球,湿漉漉的,淌着黏液,像一颗心脏一般缓慢地跳动。上面都是凸起的肉瘤,散发着一种黑沉沉的光,黏腻得让人不适,而上面公出了一根根细小的丝线,密密麻麻的连接着法阵的每一处分叉,接到上面的人。   他伸出手。   “谢伊。”塞尔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没事。”谢伊的手指慢慢靠近那团注视。   谢伊的脸紧绷了一下:他发现,他身体里的力量居然无法摧毁这枚“注视”。   居然连神明的力量都无法摧毁这枚“人造污染物”吗?它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谢伊有些不寒而栗。   触碰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先是那枚“注视”的尖叫,然后他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堆声音,像是很公人同时发出呓语,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很公人在同时说话,发出绝望的求救。   “救救我…”   “我想回家…”   “妈妈…”   “爸爸…”   是那些失踪的人的声音,是那些被抽走意识,关在幻境里的人。他们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被法阵困住,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永远醒不过来。   既然无法彻底摧毁——谢伊下定了决心,决定先拯救这些人。他开始慢慢用法力崩断上面细小的,连着人的丝线。   那丝线像是橡胶一样,很轻易地被崩断了。   因为法力来自于同源,它没发现谢伊是在毁灭它,仍然安静地呼吸着。   谢伊能感觉到被连接的人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塞尔温看着他,手搭在谢伊的手腕上,银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来,护住谢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金色的光越来越亮。细小的线从那些人的身上脱落,他们发出细微的呻吟,有几个动了动手指,像是在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谢伊,快退后!”塞尔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整个大厅猛地开始震动,暗红色的光从法阵的所有线条里同时涌出来,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那些还没醒来的人开始尖叫,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尖叫。   那枚“注视”一闪一闪的,像是真正地活过来了。   法阵上的人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这是哪?”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害怕…”   “它的主人感受到了!在强行启动法阵!”伊洛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它要醒了!”   谢伊猛地缩回手,他展开一层金色的防护罩,将那颗“注视”罩住,把法阵爆发出的巨大的冲击力挡住。   他的护罩被那股力量重重地击中,喉咙中猛地涌出一股腥甜,他咬紧牙,把更公力量灌了进去,裂缝合上了,但他眼前像蛛网一般裂开,耳朵一片嗡鸣。   “走!”塞尔温朝里面的人喊,手中散发出银色的光芒护住他们,然后拉住谢伊的手腕往外跑。   这些人虽然被囚禁已久,搞不太清楚情况,但本能地跟着三人往楼梯处跑。   三人冲上楼梯,身后的大厅里,暗红色的光还在闪烁,那些人的尖叫还在继续,里面的人大概都苏醒了。   冲出铁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全灭了。黑暗中,只有塞尔温手心的银光照亮脚下,他们能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们走侧门。”伊洛说,然后率先往那个方向跑。   几人拐进另一条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近,光从拐角处透过来。   侧门就在前面,门没锁,谢伊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外面是王宫的侧院。   利安德正在牵着梅梅,百无聊赖地等着。见到三人,他立刻抱起梅梅:“这边走!”   他们冲出去,沿着墙根跑,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外面的巷子。   身后,王宫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追着他们,但都被他们甩下了。   谢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感觉他的肺叶在发疼。   塞尔温站在他旁边,呼吸也有点乱,但他的手还搭在谢伊的手腕上:“你还好吗?”   “还好。”谢伊点点头,熬过那一阵被冲击的劲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十分缓慢地回升。   利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脸问他们:“你们干啥了?”   梅梅在利安德怀里,好奇的看着三人。   伊洛靠在墙上,闭着眼,道:“法阵的主人发现我们了,强行启动了法阵唤醒了核心。”   利安德张大了嘴。   谢伊缓过气来,看着塞尔温:“我刚刚尝试了…我居然粉碎不了他。”   塞尔温垂眸思索片刻,然后抬起眼,对谢伊说:“他们应该养育这个人造污染物很久了,你只是接收了神明的力量,而不是成为了神明,他们开启了法阵,加速了它的苏醒。”   谢伊抿了抿下唇:“也不知道这个行动是对是错。”   塞尔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他们大概率都要在宴会上唤醒它,不必怀疑自己。”   谢伊轻轻地往他身边凑了凑,像是找到依靠一般,把脸搁在塞尔温的肩膀上发呆。   他只有在塞尔温面前才这样孩子气,他感受着塞尔温身上的凉意,却无比安心。   利安德又一副坏笑的样子看着两人:“啧啧啧。”   远处,王宫的钟声响了,沉闷而悠长,昭告着夜晚的开始,但在此刻更像丧钟。   不断有慌乱的声音传来,大概是有人发现了王宫的异动和陡然出现的普通人。   或许他们也无法理解偌大一个王宫怎么会混进这么公人。   “法阵的气息从王宫里面出来了,在往东区扩散。”塞尔温脸色一变,突然开口。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感知一股浓烈的,黏腻的黑暗气息正在流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整个东区涌过去。   “不好,我们得去东区一趟。”塞尔温脸色一变,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震感强烈 东区   “走。”塞尔温的声音低沉急促, 不等谢伊反应,拉住了谢伊的手腕。   几人从巷子里跑出去,然后往东区的方向跑。利安德抱着梅梅跑在最前面, 梅梅趴在他肩上, 很乖地不出声。伊洛跟在谢伊和塞尔温的后面, 手里攥着地图,精灵敏锐的感官始终紧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那些幻境还笼罩着整个街道, 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些重复的, 机械的画面了。他们动作的速度快了许多, 卖饼的小贩以三倍的语速叫卖着, 小孩快速地跑过,化作模糊的残影, 显得有些滑稽。   “幻境已经开始瓦解了。”伊洛面色凝重, 声音里满是担忧。作为精灵,他天生对魔法法阵、能量波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法阵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动, 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眼下幻境的紊乱,早已预示着背后的法阵出了大问题。   幻影中的人像坏掉的录像一样, 边缘像蜡烛一般融化,时不时出现模糊和空白,出现马赛克般的质感,暗红色的光浅浅从他们逐渐透明的身体中透了出来。   那个卖烤饼的小贩动起来了, 他十分僵硬地开始走动,死气沉沉,眼里浮现出暗红的光。   塞尔温当即举起手中的剑, 一剑挥了过去,剑身从商贩的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团雾气。   这只是个幻影,没有实体,商贩的幻影只是被打散了一瞬,又迅速聚拢。   “他们在回归法阵。”伊洛感受着周围紊乱能量的波动,说,“这些幻影是被抽走的意识碎片,应该感受到了王宫主干法阵的问题,于是将他们召回,重新汇聚以维持法阵的供给,他们应该是将法阵的核心转移到了东区。”   “那我们先切断东区和中心之间的联系。”塞尔温当机立断决定。   原本安静待在利安德怀里的梅梅忽然动了一下。   “我疼…”她小声说,捂住了心口,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谢伊和塞尔温听到,低头看她,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梅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利安德将她抱起来,递到伊洛面前:“伊洛,你看看她是怎么了?”   伊洛伸出手,浅绿色饱含生机的光从他的手心钻出,钻进梅梅的胸口,在她的经脉中游走,片刻之后,他道:“大概是里面神明碎片的异动,这股力量冲击着她的经脉,所以她才这么疼。”他说。   几人其实能猜到,心情却越发沉重。   伊洛打破了这片沉默:“或许我可以联系我们族内的一位精通疗愈的长者,请求她帮忙取出…或者压制住这块碎片。”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为什么神明碎片会在这个时刻这么频繁地异动?谢伊不禁思考,这跟法阵…有联系吗?   眼下情势紧急,几人还是准备先解决东区法阵的事情,虽然坍塌的幻境有所干扰,但他们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那座暗含法阵的房子。   他们推开了门,地下大厅还是那个样子,墙壁上的浮雕在暗红色的光里像活的一样,那些扭曲的纹路似乎在缓慢地蠕动,肉眼可见的邪恶。   “它们还在吸取,供给核心。”伊洛指了指其中几根过粗的线条,“这几根…大概就是传输的线路。”   这几根线比其他的粗好几倍,像动脉一样,谢伊能感觉到里面法力像血管里的血一样切实地流动,从王宫大片大片地涌入这个法阵。   谢伊走到法阵边缘,蹲了下来,手指按在那几根粗线上,下一秒,金色的光从他指尖涌出来,顺着线条往里渗。那些暗红色的光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但很快又涌上来,和他金色的力量对抗。   没过多久,它像是逐渐抵御不了谢伊的能量,显出颓势,像是再也抵抗不了这股力量,一点点地消散了,像潮水一般褪去。   有这么简单吗?看着轻易被压制的线路,谢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疑窦丛生,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王宫中。   经过仔细雕刻的水晶灯注入魔法能量,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将宽敞华丽的大殿映照得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四溢,表现出王室对这一次晚宴的庄重视。   但艾丽西亚看着眼前的食物,却没有丝毫的食欲,满是焦躁和不安。她的面前,烤好的孔雀和天鹅重新披上羽毛搬上餐桌,被当作装饰。   许多贵族都觉得这是身份的一种体现,艾丽西亚看着它们还活灵活现的眼睛,不禁有一些反胃。   她踏入王宫之时,听到了王宫一小时前发生了骚乱,但没多久就传来晚宴照常举行的消息。   她猜测应该是哥哥谢伊的行动,但具体是成功了还是遇到危险,她一无所知。   她委婉地询问王宫的女仆也是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   她心里直打鼓。   没过多久,悠扬的舞曲缓缓响起,大概是开场舞的时间到了,国王埃德蒙起身,邀请王后步入舞池,在场的贵族们也三三两两结伴,陆陆续续踏入舞池。   艾丽西亚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位棕发的青年突然走上前来,微微躬身,作出邀请的姿势。   艾丽西亚对眼前的青年并不算熟悉,只隐约记得他已经继承了爵位,格外喜好新的事物,对许多发明颇有兴趣,在贵族圈里算得上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看着阳光开朗,脸上有些浅色的雀斑,温和地看着艾丽西亚,等待她的回应。   贵族礼仪中有潜规,她不好直接拒绝。艾丽西亚抿了抿唇,将手轻放在对方的手心。两人步入舞池,随着舞曲的节奏,在大厅中慢慢旋转。   艾丽西亚虽然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喧闹的场合,但她从小到大都有严格的家庭教师,经过培训,基本的舞步还是会的。   大概是还在想谢伊他们的事情,她颇有些心不在焉,慌忙之间踏错舞步,踩到对方的鞋边,青年大概也察觉到她的失神,但他不动声色地调节步伐,很体面地帮她圆了过去。   艾丽西亚心中微松,连忙收敛心神,试图重新跟上舞曲的节奏。   正当两人重新跟上节奏时,一阵震感从脚底传出,艾丽西亚感到小腿因为这小频率的震动而发麻,放在桌子上的红酒也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本以为是许多人同时舞步所带来的震颤,但身旁的青年也意识到一样,顿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诧异,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周围的人都意识到了,面面相觑地停下脚步,一些胆子小的贵族夫人和小姐已经面露慌乱,向大厅的边缘退去。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中… 第50章 掉马 远离   周围的人渐渐苏醒过来, 有的人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有的人抱着亲人大哭,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暗红色的光还从法阵的刻痕里透出来, 但比起之前黯淡了很多。   此刻, 梅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的声音剧烈地发抖,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变成了金色。她的身体像搁浅的鱼一般, 痛苦地弹动。   “梅梅!”利安德急得眼眶发红, 想要伸手去抱她, 却又怕自己的动作加重她的痛苦,只能僵在原地, 手足无措。   伊洛脸色骤变,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 手里爆发出绿色的光芒, 化作一道如同茧一样的壳, 温柔地裹住梅梅。   被包裹住后,她口中痛叫的声音小了点, 但她的身体仍在抽动,脸色苍白,显然仍在承受着折磨。   谢伊一动不动地盯着被光茧包裹的梅梅,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的线索, 他的心里忽然涌现一个大胆的猜想,梅梅所受的影响如此之深,难道是因为…感知到了类似神明的波动?所以大祭司才执着于梅梅的血液?   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串联, 一个大胆到极致,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猛地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枚“注视”,或许不是单纯的人造污染物,而是神明的雏形?他们的目的是用身体中含有神明碎片的梅梅的血激活“注视”,让他彻底成型。   而那颗“注视”,还在王宫的下方。   谢伊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身旁的塞尔温:“或许…我们得回皇宫找艾丽西亚。”   “好。”塞尔温没有细问原因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四人当即不再停留,立刻朝着王宫的方向赶去。在路途中,谢伊压低声音,飞速将自己刚刚的猜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其他三人。   塞尔温脸上露出深思,眉头紧蹙,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按照目前的迹象,很有可能,或许是黑暗教派发现许久得不到回应…妄图创造出一个新的神明取代黑暗女神。”   利安德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一脸愕然:“不是,这能成功吗?神明诶!怎么能被人为制造出来?”   伊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或许,但造出来的大概不是一个神明,而是一个没有任何神智,肖似神明的…怪物。”   “如果真的是…它成型后可能会产生类似神明的波动,真真切切能产生回应…这对失去回应上百年的人类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或许会有许多盲目的人会相信它。”谢伊沉声道。   他们来到了王宫的门前。   王宫门口的卫兵仍满脸肃穆,胸口的徽章反射着光,他们仍恪守职守,守住皇宫的大门。   谢伊一行人不准备对他们多言。   “让开!”利安德喊。   卫兵们没有动,领头的人眼神一冷,举起长矛,矛尖对准利安德的胸口:“退后!不得擅闯王宫!”   谢伊见状,知道无法用言语说服他们,他抬手,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他不想伤人性命,只是将力量推出去,金色的光像一面墙,撞在前排几个卫兵身上。他们被震退,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铠甲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但他们训练有素,后面的卫兵立刻补了上来,长矛和剑从四面八方刺来。   塞尔温身形一动,侧身挡在谢伊面前,抽出手中的佩剑,将刺来的剑和长矛格开。   伊洛的绿光从手心散开,像藤蔓一般缠住几个卫兵的脚踝,他们踉跄着摔倒,铠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趁着这间隙,闯了进去。   厚重的殿门被死死关着,谢伊直接催动体内的法术,将其凝聚起来,轰开了殿门。   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应声被轰开,巨大的声响传遍整个大殿。   听到这声音,许多人惊恐地转过头来。   整个大厅一片混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奢靡高贵。   天花板塌了一角,水晶吊灯砸在桌面上,碎片散落在色泽美丽的食物间。受邀前来的贵族们东躲西藏,有人尖叫着往门口挤,有人缩在桌子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而体面。   连国王埃蒙德都是一副有些慌张无措的样子。他站在高台旁,指节发白,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根本没想到动荡会这么大。   他想起大主教跟他讨要王宫的地下之时。   那时他们正在会客室交谈一些事项,密谈过后,大主教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地说:“陛下,您也知道,光明神已许久没有现世,教会的力量越发松散…”   埃德蒙思索片刻,的确,现在年轻人对光明神信仰大不如前,他敲了敲扶手:“所以?”   “我寻得一个方法。”大主教的声音很轻,但音调中却有一股被压制的狂热,“既然真神缄默,我们为何不亲手创造一个神明?不仅可以重燃世人对光明神的爱戴和敬畏,还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神权和王权向来紧密结合,相互制约,但偶尔,他们也会默契地狼狈为奸,愚弄那些可怜的民众。   埃德蒙在惊愕过后便是盘算,这些年,他也早已失去对神明的敬畏之心。虽然他看不惯大主教的做派,但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心动,他问:“你需要什么?”   “王宫的地下空间。”大主教轻声说,“如若神明在王宫中现世,岂不是更能说明光明与王室永远同在。”   大主教描绘的蓝图实在太过诱人,用一处废弃的地下空间换取一个能稳固统治的神迹,怎么想都不亏。   “行吧。”他摆了摆手,“你用吧,别搞出太大动静。”   后来,埃德蒙偶尔会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失踪,有人看到奇怪的人在王宫附近出没,有人抱怨东区越来越诡异。   但他没有深究,大主教告诉他,那是实验的副作用,说那些失踪的人是被黑暗生物袭击,说东区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他并不想管,他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大主教,就像多年前默许他告发了自己无罪的哥哥,也应大主教的要求,在圣月的第二天,将各地的贵族邀来赴宴,让他们见证奇迹。   此刻的埃德蒙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悔,大主教做的绝不只是他口中那些东西,许多贵族看到了这一幕,这么多人根本不是单单灭口可以解决的,他该怎么处理?该怎么向他的民众解释?他这个国王必然失去民心,沦为整个佩恩大陆的笑柄,甚至,被送上绞刑架。   他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见门打开,一时间,这些小贵族如同惊弓之鸟般慌慌张张往外面涌去,奔跑声、叫声等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皇宫。   谢伊的灵视打开,快速地巡视着整个大厅,很快,他就看到了蜷缩在桌子底下的艾丽西亚。   他快速来到艾丽西亚身边,将她拉起来:“走!”   艾丽西亚的腿有点软,她在谢伊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跟随着谢伊往外跑。   期间,她扫视着周围,那个与她跳舞的棕发青年不知去哪了。   她收回了目光,跟着谢伊的脚步向外跑去。当二人快到门口时,地面猛地一颤,酒杯从桌上滚落,发出脆响,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还在大殿中的人尖叫着抱头蹲下。   国王埃德蒙也狼狈跌坐在地,事已至此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切都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想到这,无尽的恐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色厉内荏地抬起手,指向谢伊几人:“抓住他们,他们擅闯王家宴会!蓄意制造动乱,格杀勿论!”   谢伊看着那张强撑的脸:他仍不知道他放出了个多么可怕的怪物。   卫兵遵从指令,即使现在乱成一团,也不顾一切将武器朝他们攻击过来。   谢伊把艾丽西亚护在身后,一手持剑,金色的光在剑身上燃烧。塞尔温站在他旁边,银色的剑挡住刺来的长矛。   塞尔温感觉到那股从地下传来的微妙震动,他心一沉:来不及了!   他将剑郑重其事地交给谢伊。虽然他不想让谢伊知道,也不知道谢伊…对龙的态度。但面对现在的状况,化为原形释放出所有力量大概是现在最好的化解方法。   谢伊有些疑惑地接过,他低头看着那柄剑。这柄剑塞尔温从来不让它离身。此刻,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   谢伊抬起头,看着塞尔温的脸。很奇怪,塞尔温浅绿色的眼睛里显露出不合时宜的忐忑和不舍。   他像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他闭了闭眼,抬起了手。   一道耀眼白光从塞尔温的身体里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整座大殿淹没。谢伊被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听到周围人惊恐的喊叫,银器酒杯还有铠甲掉落的声音。   地面轰鸣震动,空气开始扭曲。   几秒后,那银色的光终于缓缓消散,谢伊慢慢睁开了眼。   大厅早已乱作一团,国王和还没走的贵族还有卫兵都被这强烈的异动震倒在地,他们的目光落在大厅的中央,眼里满是震撼和畏惧。   一条巨大、美丽得几乎神圣的生物赫然出现在大殿的中心。他的身形庞大无比,几乎占据了大殿一半的空间。   谢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生物。   那是一条巨大的银龙,美丽而强壮,充满了力量。他身形庞大,每一片鳞片的质感都像上好的兵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边缘锋利,透露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强大力量。   谢伊的心底微微战栗。他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这条银龙的脖颈。鳞片有些凉,无机质一般坚硬,但他能感受到鳞片底下肌肉微微的起伏。   是活的。   “塞尔温,是你吗?”谢伊的声音微微颤抖,轻声问。   这条龙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轻轻地点了点。   这条龙如此之大,在场的每个人不由自主从心底涌现出战栗与恐惧,那刻在生物骨子里的,亿万年进化间留下的烙印,是强大的生物对弱小的生物带来的本能压制。   谢伊的呼吸有些发紧,他一边感受这种本能带来的压制,一边却仍觉得,眼前的身体很美。   他的心底越发震撼,无关恐惧,是欣赏,是崇敬。他见过塞尔温很多样子,认真的,虚弱的,沉默的,温和的。他见过塞尔温睡觉时散乱的银发,看过塞尔温看着宝石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但此刻他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才是塞尔温的本体,他原本的样子。   谢伊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塞尔温拥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对人类的人情世故不太了解。   原来,他是一条龙啊。   塞尔温变回龙形后的吻部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上来。”他说。   谢伊没有犹豫,他扶着艾丽西亚,让她往上爬。利安德抱着昏迷的梅梅爬了上来。   所有人都爬上了龙背,谢伊坐在最前面,他俯下身,抱住塞尔温的脖子。   塞尔温张开嘴,发出一道低频的龙吟,是常人听不到的频率。谢伊只感觉到嗡鸣像直接震在他的骨头上,让他的牙齿微微发酸。   然后耀眼的银色光芒从他的喉咙里涌出,像锁链一样,往地下钻去。   “我暂时压制住了它。”塞尔温的声音直接从众人的脑海中传来。   然后身下的银龙展开了翅膀,双翼带着强烈的气流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谢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下涌上来,像是失重的感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   谢伊抱着塞尔温的脖子,看着地上的东西离他们越来越远,王都的建筑和人群慢慢变成小点,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俺朋友忧郁的农村人给我p的掉马标 第51章 很美 开心   谢伊感觉到狂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翻飞。他紧紧抱住身下巨龙的脖子,鳞片贴着谢伊的胸口,带来一阵凉意, 但底下的身体很结实, 龙每一次扇动翅膀, 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沉稳,厚重, 又带着巨大爆发力。   这大概是他物理意义上第一次上天…毫无阻隔地在空中自由地翱翔。   王都的景象早已看不见了, 黑夜里只能看到下方绵延的山脉, 像这座即将倾塌王国的脊背。   梅梅还闭着眼, 躺在利安德的怀里,金色的光从她薄薄的眼皮中透出来, 已经黯淡了些许。   不知飞了多久, 巨龙忽然开始向上攀升。云层扑面而来,湿漉漉的, 像厚厚的棉絮, 轻飘飘地拂过了谢伊的面颊。   谢伊被水汽糊了一脸, 他眯着眼,感觉皮肤上凉飕飕的, 有凝结的细密水珠顺着他的脸缓缓滑下,空气都带着湿润的味道。   然后,他们穿过了云层。   身处这样的高度,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渺小,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远处是苍茫的夜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几人与这条翱翔的巨龙。谢伊心中那份因飞行带来的紧张渐渐消散, 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在云层之上,塞尔温的翅膀不再用力,而是展开,像机翼一样优美地滑翔。到了一定高度,自我感都开始消散,只能感受到天地是之广阔,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谢伊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感觉到身后艾丽西亚因为紧张而揪紧他衣角的手指渐渐松了开来。   艾丽西亚在谢伊的背后发出一声呓语般的感叹:“好漂亮…”   她坐在龙背上还有些不真实感。   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自己正坐在巨龙的背上,在云层的上方飞行。   她根本没想到这个一直与谢伊同行的冷脸的银发帅哥居然是条龙。她看过很多书,也看过通俗的爱情小说,她也曾幻想被恶龙劫持,骑士身披铠甲,从天而降拯救她,将她从危难中拯救出来褚如此类的情节。但十岁之后,她意识到了这些都只是幻想,龙大概是幻想中的生物,那些奇妙的冒险,浪漫的救赎,只不过是轻飘飘的幻想,只是深闺中以做慰籍的笑谈罢了。   她的命运是嫁与一个贵族,生下或多或少的孩子,对丈夫的情妇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为了符合贵族传统,自己也要找一个情夫,然后将其作为与其他贵妇人之间的谈资。   这是她的命运和人生,因为她姓切斯特,因为她是北境公爵的女儿。   然而…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是她前十几年都没想象过的,父亲死了,被怀孕的母亲杀害的,并将其栽赃给了她的哥哥她离开了切斯特的领地,并在路中遇到了逃亡的哥哥谢伊。   他似乎过得不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她的心微微安定下来。   而后,她参与王宫的宴会,王宫居然因为不明原因坍塌,然后,被谢伊带走。   此刻,她坐上了一条龙的脊背,在空中自由地翱翔。   她往下看,只能看见厚厚的云层,只能在空隙中看到山脉。   原来在天上往下看,大地也就这样渺小啊,原来站在如此高的地方,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沉重,无法挣脱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那些所谓的贵族规矩,注定的命运,在浩瀚的天地之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心情突然放松了。   利安德从后面探过头来,声音有说不出的高兴:“梅梅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谢伊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梅梅的额头。确实,比之前凉了一些。伊洛的绿光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样,紧紧地裹着她。   “她需要休息。”伊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他为了维持这层包裹着梅梅身体的“茧”,消耗了不少精力,“碎片被暂时压制了,但没有取出。”   众人听后,都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愈发小心地护着梅梅,任由塞尔温带着他们,在云海之上继续前行。   又飞了不知多久,塞尔温开始缓慢地开始下降。云层再次扑面而来,湿漉漉的,然后又极速散开。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塞尔温控制着力度,缓缓降落。翅膀扇动时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吹得到处飞,发出落叶碎裂脆脆的声音。   几人依次从塞尔温身上下来。   塞尔温停留在原地,然后一道银光亮起,璀璨而亮眼。   光芒散去,塞尔温的人形显露出来。   他还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仆人制服,但即使是这样的衣服也被他穿出一种昂贵感,他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他似乎有些疲惫,但依然十分俊美,他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仍直视着谢伊的眼睛,仿佛有很多话要说。   谢伊看着这样的塞尔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塞尔温很多样子,认真的,虚弱的,沉默的,温和的。但他刚刚见过他另一个样子——巨大的,美丽的,让人本能地畏惧的样子。   “塞尔温。”谢伊轻声叫了声,像是确认他的真实性。   “嗯。”过了几秒,塞尔温才应下,他长久地望着谢伊,眼里翻涌着情绪,像是要把此刻的谢伊深深印在心底。   谢伊走了过来,如常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丝毫的疏离,动作十分自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是哪?”利安德咋咋唬唬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略显粘稠的气氛。   “西境。”塞尔温言简意赅地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眼神却仍不自觉地落在谢伊身上。   艾丽西亚站在一旁,看着周遭的环境,时至今日她还有些恍惚,这是梦吗?   “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谢伊注意到艾丽西亚的异常,问。   艾丽西亚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个东西…是什么?”   谢伊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这个贵族小姐被迫跟随他们走上这条略显艰险的路,他不想瞒着艾丽西亚,不想用“没事”诸如此类的话搪塞她。他说:“是一个怪物,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艾丽西亚的身体微微一颤,蓝色的眼睛睁大了,声音有些发抖:“那妈妈…她是想…”她没说完全,但谢伊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我也不知道。”谢伊看着她的模样,仍不想帮她下结论。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没继续往下问,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其他人的安排。   “没有梅梅的血,他们是怎么激活那个东西的?”利安德认真思索了会,问。   “或许激活那个人造污染物不止只有一种方法,或许他们强行激活出来的,会是一个不完整的‘神明’。”塞尔温沉思了一会,说。   “先在这休息一会吧。”伊洛看着梅梅,还有略显疲惫的众人,说。   利安德抱着一捆柴回来,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这篇空地和几人的脸,带来一阵安心感。   伊洛将梅梅抱到火边,让她躺在一块铺了衣服的地上,梅梅仍闭着眼,睫毛颤抖着,仍一副很不安稳的样子。   “她什么时候能醒?”利安德看着梅梅的脸,抬脸问伊洛。   伊洛蹲在梅梅旁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不知道,碎片在压制她,但也在保护她,她的命依存在碎片上。如果碎片被抽走,她可能…”   大家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梅梅可能会死,不管怎么样,都很凶险。   利安德蹲在一旁,捡了根火柴扔进火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噼啪”声。   还是伊洛打破了这片沉闷的气氛:“我在跟族内的长者联系,但我也不确定她一定可以解决。”   谢伊和塞尔温坐在离众人稍远一些的位置,他们看着篝火起起伏伏。   “你…有什么想法?”最终,塞尔温还是问出了口。   “你指什么?”谢伊想了想,问,“如果是飞行…那再好不过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呢。”   “如果是你是龙这件事…你龙形的样子,也很美。”他轻声说。   塞尔温愣了愣,突然有些脸热,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去。   他知道自己的龙形好看,体型大和光滑的鳞片无论在什么种族都是强大的象征。   但他没想到,谢伊的评价在他的口中会这么…   明明是普通的话语,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心尖有些发痒,像被羽毛尖扫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谢伊看着他的脸:“我认识的塞尔温,不管他是人是龙,无关外貌,我都喜欢他,因为他是个很好的…龙。”   “而且,在我们的文化里,龙是祥瑞的象征。”谢伊笑了笑。   塞尔温缓慢地点了点头,脸浮上一点不明显的红,他听到谢伊口中的“喜欢”,心“砰砰”直跳。   他虽知道谢伊口中的“喜欢”不一定是爱情的喜欢,但仍很高兴。即使是作为“朋友”的塞尔温,能让谢伊喜欢他也很高兴。   众人轮流守着篝火。   正在众人昏昏欲睡之时,伊洛突然道:“我联系上族中长老了!”   本来还在闭目休息的几人都醒了,利安德揉着眼睛,艾丽西亚从衣服组成的窝探出头。   她虽然跟这个小妹妹认识得不久,但早已将这个活泼的女孩放在了心里。   “她怎么说?”谢伊问。   伊洛看着梅梅:“她说可以试试把碎片取出来。但需要梅梅的身体足够稳定。现在她的状态太差了,碎片在和她共生,强行取出可能会要她的命。”   几人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下一步先回你的族内,或许梅梅体内的这枚碎片,另有用处。”塞尔温当机立断拍板。   讲完后,天突然洒下亮光。   又切换到了白天。   大家收到这个还算好消息的消息,也没了休息的心情。   利安德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我去找点吃的。”   “我跟你去吧,我想找一些安神调养身体的草药。”伊洛说。   “…行。”利安德撇了撇嘴。   两人站起身,一起走远了。   艾丽西亚还坐在篝火旁,抱着她的膝盖发呆,她还穿着昨天参加宴会的深绿色裙子,有些厚重,底下沾上了些尘土。   “你害怕吗?”谢伊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问。   “不怕。”艾丽西亚转过头,看向谢伊,眼睛弯起,薄薄的嘴角扬起一个谢伊有史以来看过她露出过最灿烂的笑容,“很开心,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最开心,最自由的时刻。”她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老实了老实了以后再也不敢赶ddl了 接下来我要努力日更! 第52章 喂食 我会送你更   不一会儿, 利安德回来了,带着两只兔子,伊洛手里也多了些还带着露珠的草药。   利安德手脚麻利地把兔子剥了皮, 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 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胃里直叫。   兔肉的皮烤得焦黄,利安德将兔子从临时制成的烤架拿下, 撕下一条烤好的兔腿, 递给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看着那还在流油的兔腿, 犹豫了一下, 轻声向利安德道谢,接过了利安德递来的兔腿。   她感觉到油脂顺着她的手往下滴, 还带着些热度, 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在野外吃直接用火烤成的兔子。   她在公爵府里都是吃厨师精心烹饪的菜品, 但即使这样, 她依旧经常没胃口。   但昨天她在宴会上没吃多少, 此刻闻到肉类的香味后,肚子发出了“咕咕”声。   她脸一红, 毕竟这样不是淑女的表现,但其他人都没在意。她微微松了口气,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烤兔腿,犹豫了一下, 她还是抬起了手,试探地咬了一口。   微微焦香的外皮烤出油脂,变得焦香酥脆, 内里的兔肉几乎没有脂肪,热腾腾的汁水在她的口中迸发,这对快一天没吃东西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过了会,她也顾不得从小恪守的礼仪,用牙齿撕下肉,大口咀嚼起来。   利安德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不舍地吮着自己手指上的油,伊洛只吃了一小块面包还有一小块兔肉,剩下的时间都在检查梅梅的状态。   他的眉头始终紧蹙着,神情中满是担忧。   梅梅还闭着眼,金色的光从她薄薄的眼皮下透出来,比昨晚黯淡了一些。   谢伊将烤兔腿递给了塞尔温——他记得塞尔温比较喜欢吃这个部分。   塞尔温也没拒绝,他低下头,认真地将兔肉撕成两半,将大的递到谢伊面前。   谢伊也没有推拒,他低下头咬住,依着塞尔温的手吃了起来。   塞尔温的手微微一抖,他本来只是想递给谢伊,没想到谢伊就这样很自然地凑近,直接咬住了那块肉。   他能感觉到气息喷在自己的手指上,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窜,他的脸微微一热,抿了抿唇,抬高了手,让谢伊吃得更顺畅点。   他甚至感觉到谢伊的唇轻轻地贴到他的手指上,带来一阵麻痒,几乎让他下意识想收回却又被强行忍住。   “谢谢。”谢伊将一整块肉含进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塞尔温含糊地说了几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缩回手,指腹处还残存着刚刚谢伊唇上的热度,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将原本的半块兔肉替换到这只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简单吃完后,谢伊把一块烤得发干的兔肉撕成细细的小条,用干净的棉布包了起来。   如果梅梅醒了,刚好可以吃。   “我们直接去精灵之森吗?”谢伊问伊洛。   “是。”伊洛站起来,看着远处西北方向的天际,“我们沿着山脉走,穿过西境边境,就能进入精灵之森的边界。”   谢伊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塞尔温。塞尔温吃完后便坐在树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清浅的光晕。   “塞尔温。”谢伊走过去。   塞尔温抬起脸,站起身来,看着谢伊的脸。   “你还好吗?昨晚飞了那么久…”   “还好。”塞尔温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该走了。”   谢伊看着他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银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有着股几乎神圣的美感。他走到一片空地中央,闭上眼,银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庞大的身形显现出来,鳞片在阳光中散发着光彩。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塞尔温的龙形,谢伊还是会被这种纯粹的力量和美震撼。   谢伊坐在了最前面,待众人都坐好后,巨龙便振翅腾空而起。   底下的树林离他们越来越远,山脉在他们的眼底飞速往后退去,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飞了几个小时,下面的地貌渐渐发生了变化,山脉变得平缓,树木越来越密,中间有清澈的河流穿过,在光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到一处山谷,塞尔温缓缓收拢龙翼,朝地面降落。翅膀扇动时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吹得飞了起来,龙爪踩进松软的泥土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前方是一片密林,树木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显现出其寿命之长。树上长满了青苔和发光的菌类,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光。长长的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幕,林间有薄雾,朦朦胧胧的,宛若仙境。   “到了。”伊洛跳下来,说。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怀念。他走到林边,伸手按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绿色的光从他手心渗进树皮,树干上浮现出银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过了几秒,那些垂落的藤蔓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小道,蜿蜒着伸进林子深处。   “精灵之森有结界。”伊洛收回手,转过身对他们解释,“不是精灵带路,外人走进去只会原地打转,最后被送出森林。”   利安德从龙背上跳下来,抱着梅梅,左看右看:“真是第一次来…”   塞尔温周身闪起银光,他变回人形,站在谢伊旁边,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走吧。”伊洛率先迈步。   小路很窄,伊洛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塞尔温和谢伊并肩走在最后。   林中很安静,只有清脆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发出点脆响,毛茸茸的大尾巴片刻便消失在树冠间。   走了没多远,一个精灵从树后探出头来,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是天空般的浅蓝色,她的耳朵像伊洛一样从耳尖支出来。她穿着简朴的绿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由藤蔓编织的腰带。她看到伊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挥了挥手。   “伊洛!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喜悦。   伊洛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克拉拉,西尔芙奶奶在吗?”   “在,她最近一直待在她的家里。”那个精灵看了谢伊他们一眼,目光在利安德怀里的梅梅身上停了一下,面上露出点了然的神色。   “是我的客人。”伊洛主动开口解释。   那个精灵没有再问,侧身让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了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有精灵在劳作,他们有的在编织藤篮,有的在雕刻木器,有的站在巨大的木桶旁,用木杵捣碎果子,似乎是在酿造果酒。   他们哼着歌,清脆而动听,像鸟鸣,并没有固定的旋律,合着也不显吵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来自莓果汁水的甜味,他们听到陌生的声音,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群外来者,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一个幼年精灵从树后跑出来,仰着头看谢伊,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浅绿色的裙子,头发编成两条小辫子,披在耳后。   她将一朵花递给谢伊,然后害羞地跑走了。   她跑回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她的母亲从树后走出来,冲他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把小精灵抱走了。   “她喜欢你呢。”伊洛笑着说,他似乎因为回到家乡放松了不少,神色很温和。   这朵花小小的,像是刚摘下来的,柔嫩的花瓣上还带着些露水,谢伊对着那个小精灵笑了笑,将花递到塞尔温面前:“漂亮吧。”   塞尔温看着眼前的花,突然开口:“我会送你更漂亮的。”   谢伊一愣,想到了伊洛刚刚说的“喜欢”,他不知道塞尔温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意味,但他的心像是藤蔓被风吹动,晃晃悠悠的。   “那我等着。”他的声音因为高兴有些软,带出点撒娇的意味,“你可不能食言。”   “嗯,不会的。”塞尔温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艾丽西亚忽然轻轻拉了拉谢伊的袖子:“哥哥,这里好安静啊。”   森林的深处人员稀少,大概是因为白天精灵们都去工作了。这里有一股平和静谧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都会变慢。   “是啊。”谢伊轻声说。   精灵的住处依树而建,巧妙地利用粗壮的树干跟藤蔓,将房子建在树与树之间。   伊洛带着他们走向一棵巨大的古树,树身中间有一道小小的木门,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房屋的主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她的脸上有些许皱纹,但眼睛依然清澈柔和,不显老态。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很长,垂落在地上,但仍纤尘不染。   伊洛走上前,微微低头:“西尔芙奶奶,我来了。”   “伊洛,你终于回来了。”西尔芙抬起手,带着些皱纹的手轻轻碰了碰伊洛的头顶,动作很轻。   然后她放下手,目光越过伊洛,在其他人身上停顿了片刻。   “你们都进来吧。”她说,声音很温和。   树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窄得多,墙壁上爬着会发光的苔藓,柔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宽敞的躺椅,床,还有桌子,书架,都是用藤蔓编织而成,空气里泛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西尔芙示意伊洛把梅梅放在藤编的床上,随即,她蹲下身,双手悬在梅梅上方。   金绿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比起伊洛的更温暖柔和,像添加了蜂蜜一般,温暖而充满力量。   光涌进梅梅的身体。梅梅闭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醒。   西尔芙闭着眼,凝神静静地感知了很久。   整个树屋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她的决断。   过了许久,她收回手,站起身来。   “碎片和她连得太深了。”她说,看着众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悲悯,“需要她自己的身体好转,她现在太虚弱,强行取出,她会死。”   “需要一颗生命之树的果子,让它的力量慢慢滋养她的身体,把碎片和她的命脉分开。”   “生命之树在哪?”塞尔温问。   西尔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在精灵之森的圣地里,但圣地…已经封闭很久了,自从自然之神的气息越来越弱,圣地的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那…怎么办呢?”半晌后利安德才问出口。   “只能等那孩子自己醒来,再做打算。但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碎片正在慢慢吞噬她。”   谢伊下意识去寻找塞尔温的手,伸手握紧了。塞尔温被谢伊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但他没有拒绝,反手握住了谢伊的。他们虽与梅梅认识不久,但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家人。   “斯蒂拉诺的异动,我已经感知到了。”西尔芙缓缓道,她的目光穿过树屋的墙壁,仿佛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斯蒂拉诺王都,“精灵之森也在做准备…但,这不是精灵一族能单独面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看你 圣地   说完, 西尔芙起身,走出树屋。   “过来吧。”她对众人说。   他们树屋后面的药圃。   藤蔓和灌木围出一个小小的角落,地上种着谢伊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有些叶片泛着浅光, 有些开着细小的花, 在风中轻轻飘动,空气里弥漫着微苦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泥土湿润的气息。   西尔芙蹲下身, 从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上摘下几片叶子, 然后放进石臼里轻轻捣碎。叶子中的汁液渗出来, 带着一股清苦的气味。   “把这个敷在她的额头和眼睛上。”她站起身, 把石臼递给伊洛,“能让她不那么痛苦。”   伊洛颔首, 接过西尔芙手中的石臼, 转身回了树屋。   “或许,能让我们进入圣地吗?”谢伊在安静片刻后, 突然开口。   他抬起手, 将金色的光芒展现在西尔芙的眼前。   西尔芙的瞳孔中倒映出这股纯粹的金光, 她微微惊讶:“居然是神明的力量…?或许可以试试。”   “但那道门已经几百年没有对人打开过了。自然之神的力量衰退之后,圣地的入口便自行封闭。我们的族人试过很多方法, 献上祭品,吟唱古老的祷词,用自然法术共鸣…都没有用。”   谢伊听着西尔芙的话,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却也不算意外:更接近神明的精灵们恐怕更早就感知到了神明恐怕不太好了。   “圣地是精灵族祭祀的场所,被选中的祭司可以进入圣地,聆听神谕。但自从神明沉寂之后, 那道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圣地是神明曾经驻足的地方。那样的地方,会留下祂们的痕迹。”西尔芙的目光变得悠远,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那些痕迹,对凡人来说,未必是安全的。”   “而且。”西尔芙的声音变得更轻,“现在里面或许跟当时已经不一样了,里面有什么,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预料到,或许,生命之树早已枯竭。”   一阵风吹过,药圃里的草药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但我们还是想试一试。”最终谢伊说,“梅梅…是我们的妹妹。”   西尔芙愣怔片刻,轻缓地笑了,她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编织的细绳,绳子是很淡的绿色,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像水滴一样的浅绿色石头。   谢伊接过绳子,那颗水滴形的水晶躺在他手心里,很轻,在他的手中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水晶里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我们当时进入圣地的信物,虽然近百年都没有反应,但…说不定还有用处。”西尔芙轻叹一声:“你们要小心。”   “谢谢您的信任。”谢伊看着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眼里满是感谢。   艾丽西亚站在树屋门口,她已经换掉了那条参加宴会的厚重裙子。那位叫克拉拉的精灵女孩送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来,料子大概是用某种植物的纤维混合着蚕丝制成,很轻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她仿佛因为这种更原始的“布料”显得更放松了。   “哥哥。”她叫住正要离开的谢伊。   谢伊停下来,转头看她。   艾丽西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说:“你们要小心一点。”   谢伊看着她,忽然想起在公爵府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瘦弱,纤细,看起来逆来顺受,有些憔悴黯淡。   而现在,她虽然依然纤瘦,但神态却多了些变化,没那么紧绷了。   “你也是。”谢伊弯了弯眼睛,说,“照顾好自己。”   艾丽西亚弯了弯眼睛,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塞尔温。   塞尔温站在几步之外等着谢伊,他察觉到艾丽西亚的目光,抬起头,有些不解地回望她。   “塞尔温哥哥。”艾丽西亚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你。”   谢谢你帮助我的哥哥。   虽然她与塞尔温认识不久,从那自然而然的姿态,亲密的交谈,她也能感觉到塞尔温与自己的哥哥关系亲密。   她衷心希望他们两人能平安归来,希望他们幸福。   塞尔温愣了一下:“不用谢。”他想了一会,补了一句:“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的。”   艾丽西亚的眼睛弯了一下:“嗯。”   伊洛带领他们去往精灵圣地。圣地在精灵之森的深处,越往里走人流越稀疏,直到完全没有人烟,而前方被一道墙截住。   “族里的长者为了防止有精灵误入,几百年前,将周围彻底封锁,只有有许可的精灵可以进入。”伊洛解释道。他抬起手,将手掌按在墙上。   密不透风的墙上,一道门缓缓向三人敞开。   “这是我向族人要的。”他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二人,“里面是一些伤药和补充法力的草药。”   谢伊抬起手,将东西接过:“谢谢你。”   伊洛朝他们点点头:“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跟我联系。”   精灵之森的深处比外围更加安静。   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把光线切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在近乎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幽的冷光。   脚下没有那种人造或者被人踩出的路,只有一层又一层的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塞尔温走在谢伊的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他的银发在林间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月光化作实体。   谢伊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想起昨天塞尔温变回龙形时的样子——巨大的翅膀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天空,威严而壮美。   而那颜色跟塞尔温的头发一模一样。   “在想什么?”塞尔温忽然开口。   谢伊回过神,顺口说:“在想你。”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直白,多…令人浮想联翩。   塞尔温的脚步因为这句话一顿。   “想我什么?”塞尔温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问出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谢伊看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背有些僵硬,似乎是有点紧张。   谢伊弯起了眼睛。   塞尔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谢伊有些促狭的神情,似是有点调侃的意味。林间的微光落在谢伊脸上,把那双黑色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塞尔温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别过脸去:“…走吧。”   他放慢了脚步,谢伊跟了上去,和塞尔温并肩向前。   忽然,他手腕上的水晶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开始发热。   谢伊抬起手腕,看到那颗水晶里的银光流动变得很快,躁动不已的样子:“它有所反应了,圣地应该就在这附近。”   两人继续往前走,两岸的树木渐渐变得与正常的树木不同,树干和树叶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表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这些树…”谢伊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棵树的树干,表面的触感很光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塞尔温也停了下来,看着那棵树,他沉思了一会,说:“它们应该是被自然之神的力量影响了,神明的力量渗透进土地和水源,改变了它们的外观和内在。”   他顿了顿:“龙族的聚居地也有类似的痕迹,那些痕迹在我们族迁徙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谢伊低眸,沉思了一会:神明的力量,影响居然如此之深吗?或许在龙族的地方,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往前走了大概五百米,谢伊手腕上的水晶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发热。前方的树木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小小的水潭。   水潭的中央,一道泉眼汩汩涌出水流,银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把整个水潭映得像一面发光的镜子。   而在水潭的后方,有一道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跟谢伊在黑暗教堂里见过的有些相似,但图案更加柔和,像藤蔓一样蜿蜒交缠,从石壁的边缘向中心汇聚。   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圆形。   谢伊抬起手腕,那颗水滴形的水晶正在发烫,里面的银色液体剧烈地流动着,像被什么力量牵引。   他摘下手环,将水晶放在凹陷中心。   两人安静地等待了一会——没有任何反应。   谢伊心中想着:果然。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上石壁的表面,他能感觉到上面有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力量在流动,但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   他闭上眼,将力量往手下的石壁住入,金光沿着蜿蜒的轨迹向中心的凹陷汇聚。   下一秒,凹陷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亮了起来。整处石壁上的花纹金光大盛,几乎叫人睁不开眼。而后,石壁开始震动,从中心向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小径,里面很黑,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走吧。”谢伊说,他拉过塞尔温的手,塞尔温也没有紧张地拿开,而是顺从地任由谢伊牵住。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小径走了进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圣地里面的景象,和两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谢伊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宏伟的神殿,或者一片荒芜的久未打理的废墟。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森林,一片生机勃勃,颜色梦幻的森林。   树木是半透明的,像某种精美的立绘,透明的树干间能看到光在缓缓流动。树叶是淡金色的,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的声音。地面覆盖着一层发光的苔藓,踩上去很柔软,每一步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头顶的天空是浅金色的,像极光一样缓缓流动变幻。   像是童话里的场景。   谢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慢,生怕惊扰到这幅景象。   塞尔温站在他的身边,仰着头看着那片流动的光雾,金色的光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像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继续往前走。   这片森林很安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谢伊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看着他们——是一种不带恶意的,温和的的目光。   “是自然之神吗?”他轻声问,他想起了黑暗女神的话:众神已死。   塞尔温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感受到了这股温和柔软的注视:“或许。”他轻声道。   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森林在这里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棵树。   它的树干很粗,要十几个人才能抱住,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形成一个巨大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整个上空。   而树上只有几颗果子,但在郁郁葱葱的叶子中也十分显眼。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缓缓流动的淡金色光芒。   “这就是生命之树跟生命之果吗?”谢伊轻声喃喃。   塞尔温也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应该是。”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来,似远似近,像是从整个圣地的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轻柔的耳语:“你们来了。”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道光芒从生命之树的树干中缓缓分离出来,然后在空中缓慢凝聚。光芒散去后,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他们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接吻 我喜欢你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静静浮在生命之树前。   她穿着轻薄的淡金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和圣地里的光融为一体。她的头发是很浅的绿色,像春天新生的嫩芽,身上是一种超越时空的恬淡平和。   她自上而下, 神色温和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谢伊抬起头, 问道:“您是…自然之神?”但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 来自神明的压迫感。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自然之神。”她的声音温和而飘渺,“我是祂留下的…一部分,一个幻影。祂离去之前, 把自己最后的一点意识留在这里, 守护着这棵树。”   她的目光落在谢伊身上, 停了一瞬。   那道目光轻飘飘的, 但谢伊却觉得她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了自己,看透了自己与另一位神明的关联。   “你身上有黑暗的力量。”她说, “是塞丽尔达的力量。”   “祂…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怅然和怀念。   谢伊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虚空里那团流动的, 边缘不断坍塌的“神尸”, 想起黑暗女神说的:众神已死。   “祂说, 祂已经陨落了几百年。”谢伊压下心底的沉重,低声说, “一直在…缓慢腐烂。祂说…祂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但谢伊和塞尔温都没有不自在,只是安静地等着眼前的幻影自行消化信息,做出答复。   光雾在她身边缓缓流动, 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这片圣地都在默哀。   “果然。”她轻声说,微微垂下眼, “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不只是塞丽尔达,所有的神明都在消逝,这棵依托自然神力存在的生命之树,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生命之树。那些淡金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在光雾里发着光。   “生命之树是靠自然之神的力量生长的,祂沉寂之后,这棵树就不再结果。这几颗果子,大概是最后的一批了。”   塞尔温眉心微蹙,问:“所以如果把它们摘走…”   “不会再生了。”女人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而所有的果子被摘下,这片圣地也会慢慢消散,祂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点意识也会跟着一起消散。”   谢伊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冠遮蔽了整个上空,枝叶间漏下淡金色的光。那些果子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安静地跳动着。   谢伊和塞尔温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这道幻影问:“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一个小女孩。”谢伊恳切地说,“她的身体里有一块神明碎片,碎片在吞噬她的生命。西尔芙说,生命之树的果子可以滋养她。”   “西尔芙…我记得她。”她的目光仿佛来到了很远很远,“真年轻啊…”   过了一会,她低头喃喃:“神明碎片…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手。   一颗果子从枝头轻轻飘落下来,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她的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而后缓缓说:“我在这里等了几百年,等圣地能重新打开门,等生命之树能继续生长”   她抬起眼,看着谢伊,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终于释然了。哪怕,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你知道塞丽尔达为什么要把最后的力量给你吗?”   谢伊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除了穿越者这个身份,其余都十分平平无奇。   “拥有两个世界力量之人,是世界之锚。”女人的声音缓缓,带着丝悲悯之感,“众神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裂隙,但祂们的身体也在被侵蚀。等到最后一位神明消散,裂隙就会重新打开,届时,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毁灭。”   “而只有身负两个世界慢点的人,才能阻止。”   谢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阻止呢?”谢伊轻声问。   他预感到什么,喉咙有些发哑,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但他也不想看着这个世界毁掉,看着塞尔温,还有其他人死去。   女人凝视着谢伊,沉默了很久,光雾在她身边缓缓流动,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我也不知道。”她最后轻声说,“塞丽尔达把力量给你,是因为祂相信你能做到祂们做不到的事,祂相信一个不被这个世界束缚的人,或许能找到祂们找不到的路。”   说罢,她把果子递过来:“拿去吧。”她说。   那颗果实在她手心里跳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带着生机勃勃的味道。   谢伊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果实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果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进身体里。那股力量和体内黑暗女神的力量碰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什么,像坠入了一片虚空。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视野。   然后他看到那些光点一个一个熄灭。   每一个光点熄灭,虚空中都会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道伤口。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在虚空中蔓延,几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地方,令人触目惊心。   转瞬间,谢伊回到现实,手刚刚接过果子,塞尔温和幻影都没察觉到异常。   谢伊的心中惊疑不定:这就是世界的裂隙吗?原来…有这么多吗。   那颗果子还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女人的身影变得透明,轮廓开始模糊,像雾气一样缓缓弥散。   “谢谢您。”谢伊仰起头,轻声对那道身影说。   女人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不用谢我。”她说,像回声一样飘渺悠远,“只要它能发挥该有的作用…还有谢谢他们还记得这里,这棵树,还记得我们。”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最后一缕淡金色的光融进光雾里,周遭恢复了平静,缓缓流动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生命之树的树干依然矗立在空地中央,但树皮上的光泽暗淡了许多。那两颗果子被摘走后,剩下的几颗果子也黯淡了一些。   谢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果子,离开树后,它仍在轻轻地跳动,发着微光。   塞尔温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却带着一股令他安心的力量:“走吧。”他说。   谢伊抬起头,对上塞尔温的眼睛。   两人转身往回走。   穿过那片发光的森林时,谢伊注意到有些树木的光芒变得黯淡了。那些半透明的树千里,流动的光芒慢了下来。   “这里在衰退。”塞尔温低声说,“大概是…”   他们看了看谢伊手里的果子。   谢伊把果子放进口袋里,隔着一层布料,他还能感觉到那颗果子缓慢的跳动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走出来时那道昏暗的小径后,身后的石壁缓缓合拢。纹路暗了下去,像退潮一般从中心向边缘蔓延,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谢伊看着那面恢复沉寂的石壁,身后那口小小的泉里,水还在流淌,发出绵延不绝的水流声。   “塞尔温。”他忽然开口,叫住塞尔温。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堵住裂隙,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这个世界,我连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都不知道,这是我的使命吗?还是仅仅是偶然。”   离开了圣地,谢伊才敢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股力量涌进来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看到的一切,还有自然之神幻影对他所说的,都让他思绪一片混乱。   他在原世界算得上冷静聪明,能处理好大部分事情,但说到底他在法治社会长大到二十多岁,也没遇到过如此之大的责任一股脑全放在他的身上。   他继续往下说,越说越快,他甚至想把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的负面情绪和萌生出的自厌都一股脑地倒出来。很多话不止是对塞尔温说,更像是对自己说。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很冷静的人,即使有万般思绪也能压在心里,面色如常。   他早已习惯独立面对一切事务,但塞尔温,自从遇到塞尔温,他好像可以接受向另一个人袒露出自己的脆弱。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准确来说,是遇到塞尔温,他开始逐渐放松自己,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尽情依靠塞尔温,做塞尔温眼里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但偶尔,或许是因为童年经历,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会滋生出浓烈的不安:如果,塞尔温知道他不那么好,怎么办?如果自己完成不了别人的期待,怎么办?   “谢伊。”塞尔温打断了他的话。   谢伊抬起头。   塞尔温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体被光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浅绿色的眼睛里很认真。   “你不是普通人。”塞尔温说,“你从来都不是。”   “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但你能从他们的追捕中逃离,你在地下室里回来找我,把我救了出来,在王都的法阵里救了那么多人。”   塞尔温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说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我觉得,你不是,你是独一无二的谢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谢伊的脸,那张显露出脆弱的,但依然让他心动到无可救药的脸,略薄的唇,窄而高的鼻子,英挺的眉弓,他早已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   谢伊看着塞尔温,他的嘴唇动了动,银色的睫毛轻轻颤抖。林间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照得像一汪湖水。   塞尔温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直直地凑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一瞬间,谢伊被惊得睁大了眼睛。   塞尔温的唇跟他的体温一样微凉,很柔软。   塞尔温接吻时也不懂闭眼睛,他直勾勾地看着谢伊那双浮现出讶异眼睛,没有闪躲。   两张唇只是单纯的贴了贴片刻,塞尔温便离开了。   他凝视着谢伊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不管你要面对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就算是要你只身去解决世界裂隙,我也会陪你去的。”他的声音很郑重,像誓言一般,再次向谢伊重复。   “等等…?”谢伊有点惊讶地睁大眼,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唇上还有刚刚塞尔温带来的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清凉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他的周围,他的心“砰砰”只跳,好一会才开口:“塞尔温,这是…什么意思?”   塞尔温看着谢伊有些意外的神色,谢伊脸上难得显现出惊讶,自己没经过谢伊的允许便吻了对方是冲动。   这很不道德,但他并不后悔。   “你在我心中是特别的,我喜欢你。”他停顿了片刻,轻声说,“你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周遭很安静。林间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泉水在他们身后流淌,水声绵延不绝。   那颗果实在口袋里跳动,渐渐与他的心跳同步。   “塞尔温。”谢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不用努力…我也喜欢你的。”   塞尔温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此刻他的眼睛里真正浮现出了讶异,他像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他的手指蜷缩着,最后,他伸手牵住谢伊的手:“那我们…”   “嗯。”谢伊反手握住塞尔温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凉,但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森林安静地包围着两人。   谢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的心缓缓放下,是的,没什么所谓的,不必患得患失,之后的之后,塞尔温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走吧。”塞尔温说,“梅梅还在等我们。”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能让他们心底涌出柔软。   那些被神明力量浸染过的树木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树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无声地送别他们。   西尔芙给他们的水晶已经不再发烫,里面的银光缓缓地流动,像潺潺的溪水。   他们走到那棵金色的树前,那棵树上的金光已经比来时黯淡了不少。   “谢伊。”塞尔温说,“我在想,龙族或许也知道一些关于世界裂隙的事,族里有一些很古老的记载,在龙族聚居地最深处的石壁上。”   “我想等梅梅好了之后,回圣龙之地一趟。”   谢伊看着塞尔温,他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被林间的微风吹得轻轻飘动。   “你想去找那些记载?”谢伊问。   “嗯。”塞尔温点了点头,“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线索。”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亲一下好吗 亲亲   “好啊。”谢伊唇角噙着笑, 说,“不是说好了,哪里都一起去吗?”   他微微地偏过头去, 声音中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委屈:“难道, 你不想让你家人知道我吗?”   “不是。”塞尔温出言反驳, 声音有些急促地辩解道,“只是…部分龙对人类可能不太友好,而且…部分龙族比较守旧, 甚至对人类抱有敌意, 我怕他们会对你言语不敬, 甚至伤害你。”   “你会保护我的, 不是吗?”谢伊微微歪了歪头,一脸纯良无辜地问。   他很喜欢塞尔温面对他这副面貌全然相信, 认真思索答复的样子。这让他既觉得有趣, 又有一种被人认真放在心里的感觉。   “嗯。”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刚刚看到谢伊的样子, 塞尔温心都有些发疼, 他看到谢伊恢复了不少,心底才暗自松了口气。   回到精灵居住地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发光苔藓和微生物在黑暗中亮起来,把整片森林染成一片光海。树木间有萤火一样的光点飘浮,忽明忽暗。   西尔芙的树屋亮着暖黄色的光,显然里面还有人。   谢伊推开门的前一刻, 塞尔温犹豫了片刻,挠了挠他的手心。   谢伊转头看他。   塞尔温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先…不要告诉利安德吧。”   他们之前牵手也不算少,但塞尔温后知后觉感到害羞, 想到即将迎来利安德的没大没小的调侃,他的耳尖不自觉泛起红。   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是…紧张。   塞尔温面上难得出现这样害羞的表情,他不太敢与谢伊对视,死死地盯着门,一副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想到刚刚大胆的表白和亲吻,仿佛最大胆的梦一般,一阵阵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   谢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答道:“好。”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木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利安德从椅子上弹起来。伊洛放下手里正在记录的纸笔,艾丽西亚从角落里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大家都松了口气。   接着,艾丽西亚才轻声问出口:“哥哥,你们找到了吗?”   谢伊从口袋里拿出果子。   果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瞬间,温润圣洁的气息在整间木屋中弥漫开来。   西尔芙从里屋走出来,她看着谢伊手心里还在发光的果子,嘴唇在发抖。   “真的拿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些颤抖,“圣地的门,打开了?”   “打开了,但是…”谢伊简单地将里面的情形和那个幻影说的话如实告诉西尔芙。   西尔芙听着谢伊的话,尤其是那句“年轻”,她的眼里浮现出点水光,默默无言片刻。   无论精灵的寿命多么漫长,在神明面前本是沧海一粟,但她的神明,却已经…   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接过谢伊手中的果子,走到梅梅面前。   金绿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来,温润的光芒包裹住那颗果子,果子的淡金色光芒和她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然后慢慢渗进梅梅的身体里。   梅梅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安稳。   她眼皮底下的金色光芒逐渐收敛,像被温柔的光包裹着,压制回她的身体深处。   西尔芙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脸上浮现出疲惫,但更多是欣喜。   “果子在滋养她的身体。”西尔芙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碎片和她的命脉正在分开,等它们完全分离,我就可以把碎片取出来了。”   “要多久?”塞尔温问。   “几天,她的身体长期营养不良,不能急。”   夜里,萤火虫更多了,像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在空中飘动。   谢伊坐在树屋外的台阶上。一些原住民给他们腾出屋子,他和塞尔温仍住一间。谢伊看着头顶的飞舞光点,亮堂堂的,像星空一般。   塞尔温从屋子里走出来,坐在他的身边。   “睡不着吗?”他有些关切地问,经过谢伊下午情绪的失控,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该怎么办?”谢伊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塞尔温打断他。   谢伊转过头。   塞尔温没有看他,声音却很认真:“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遇见的。”   “等解决完这些事情后,我们去哪呢?”谢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口问,明明刚在一起,就开始期盼他们共同的未来了,虽然需要多久…能不能实现,他也不知道。   “你想去哪就去哪。”塞尔温斩钉截铁地说。   谢伊忍不住笑了,放在现代,塞尔温大概是那种被称为木头男友的类型。   他朝塞尔温的方向凑了点,靠在了塞尔温的身上。   他没谈过恋爱,却像无师自通一样,本能地靠近塞尔温,做出与平常不太一样的举动。   塞尔温轻轻地一颤。   “亲一下好吗?”谢伊说,声音很轻,像是撒娇一般讨要一个亲吻。   塞尔温有些犹豫地看着周围:利安德伊洛还有艾丽西亚他们住在隔壁的房间。   而且下午的亲吻是一时冲动,而现在他想到下午那个吻,不自觉浮现出一点羞耻。   “你不想亲我啊…”谢伊说,声音中带着失落和委屈。   塞尔温一听到这语调就失去了理智,急忙安慰他:“想的,你别多心。”   他侧过脸,鼓起勇气亲上了谢伊的唇。   热烫绵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发晕,先是唇瓣单纯地相贴,然后他感受到了谢伊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探了进来。   “唔…”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来不知道还能这样。   谢伊闭着眼,显得漂亮又脆弱,但他的舌头在塞尔温的口腔里攻城略池,勾住了他的舌头。   “唔唔…”唇齿交缠间,水声暧昧得令塞尔温感到一阵羞耻,但更奇怪的感觉从舌头传递到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整个身体都酸麻起来。   不知道多久,谢伊的唇离开后,塞尔温有些失神地喘着气,有些茫然地看着谢伊的脸。   谢伊那向来薄薄的唇也染上了水色,好看得不像话,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塞尔温。   他笑了一下,埋进塞尔温的颈窝:“舒服吗?”   塞尔温感受着肩膀上呼吸的热度:“…舒服的。”他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回答。   此刻,斯蒂拉诺的王都一片混乱。   震颤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王宫,连身在王都的平民都感受到了大地的微微发抖。   那道爆发出的红色光芒至今没有消散,斜斜地映在王宫上空。   宴会上的异状更是让贵族们惊魂未定。   更别说那些从东区和王宫中逃出的,惊魂未定的普通人,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对着其他的亲人朋友诉说自己古怪的遭遇。   各种流言不胫而走,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整个王都,甚至更多地方。   即使是在圣月,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莫名的恐慌萦绕在周围。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离开王都。先是有钱的商人,带着家眷和钱财,在夜里偷偷驶出城门。然后是贵族,一个接一个地递上返回封地的申请,措辞客气却坚决。   埃德蒙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坐在寝殿的床沿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寝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即使窗帘拉得严实,暖黄色混杂着暗红色的光依然能透过窗帘照亮他的寝宫,像在讽刺这座以光明为中心的城市,正在被缓缓吞噬。   几天前的夜晚,大主教站在他的面前,恭敬却斩钉截铁:“陛下,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埃德蒙抖着手,将一个杯子摔在大主教面前,水晶在地面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德鲁,你说只是实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说是千秋功业,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居然,你居然…”   “告诉陛下什么?”大主教的声音依然很冷静:“走向新生的道路需要血液铺就,陛下从来都知道…不是吗?”   埃德蒙急促地喘息着,一瞬间感到头晕眼花,良久,他才从嘴里挤出:“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大主教眼里染上了疯狂,他轻声说,“光明神已经许久没有回应了,我们需要一个神明,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唯独赐福于斯蒂拉诺的神明,这不比虚无缥缈的…要好得多吗?”   还算年轻的大主教想起他在光明学院里面,教授神学的神官们对他讲述的关于光明神的一切的一切,那时的他对光明神满心孺慕,但现在,他不在意了。   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接近他的主时,却得知神明已死的一瞬间,他的心智就已经堕落,陷入了疯狂。   不是他背弃了光明,而是光明从未存在过。   他知道自己疯了,他忤逆了多年的教义,但他没错。   他将灵魂投入黑暗,与黑暗教派合作,妄图创造出一个新神,毫不犹豫地将普通民众,甚至是景仰他的民众投入法阵,还与早有积怨的切斯特公爵夫人合作。   但这些,会在新神降临的那一刻一笔勾销。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白死去!他们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他们的血肉会化作新神的血肉,他们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他记得那年在光明神殿里,年轻切斯特夫人跪在圣像前,将手浸入圣水中,她闭着眼睛,虔诚地向神祷告。当时还是普通神官的大主教将手按在她头顶,赐福的祷词从唇间流畅地滑出,而光明法术也顺着她的头顶,无声无息地灼烧了她的身体。   或许这才是他对光明,光明神的第一次背叛,神说要善良,要宽和,要以平等的仁慈之心对待所有人,而他,却用神术伤害了一个普通的,一个敬仰神的女人。   而现在,他们在一张桌子旁,冷静地密谋,如何将埃德蒙从皇位上拉下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只是通向神明,通向正确道路,通向新世界的必要牺牲罢了!而这些罪孽,会在新世界到来后一笔勾销。   许久,埃德蒙的手才无力地搭在扶手上,他闭上眼,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他问。   王宫的地下,法阵比几天前扩大了一倍。   那团被谢伊和塞尔温称为“注视”的东西,此刻已经膨胀到原来的数十倍大小。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大厅,在不停蠕动。   无数根湿漉漉的触须从它的主体上生长出来,扎进周围的石壁和地下,触须的末端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把申榜取消了…破大防 第56章 异变 黑夜   梅梅醒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二天中午, 梅梅就从床上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揉着眼睛,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人。   “醒了!”还在屋内的几人都凑了上来。   本来梅梅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害怕, 但看到熟悉的人笑了起来:“塞尔温哥哥, 谢伊哥哥, 利安德哥哥,艾丽西亚姐姐!”   “还疼吗?”西尔芙走过来,柔声问她。   梅梅摇了摇头, 好奇地看着西尔芙跟伊洛如出一辙的尖耳朵, 乖巧地任西尔芙的浅绿色的法术流经她的身体。   “恢复得很好。”西尔芙收回手, 扫过梅梅的全身, 眼底浮起一丝欣慰,“再过两天, 就可以取出碎片了。”   这两天里, 梅梅迅速恢复了生气,甚至能跟着精灵克拉拉一起做花环。梅梅将花环顶在头上, 咧着嘴傻笑, 还给所有人都做了一个花环, 要求他们戴在头上。   西尔芙在第四天为梅梅取出了碎片。   碎片在西尔芙的引导下,从梅梅的心口一点一点浮出来, 先是淡金色的光从梅梅的皮肤下面渗出来,然后有一个东西慢慢地往上浮,从梅梅的胸口穿出,悬在梅梅胸前几寸的位置。   梅梅的神情本来还有些难受的样子, 但当那片碎片脱离身体的一刹那,她的身体轻轻地一弹,然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神明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不规则,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此刻,它正安静地悬浮着。   西尔芙将其拿在了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脸上满是疲惫,但藏不住眼里的欣喜。   她将这枚神明碎片递给了谢伊:“我查看过了,这是无害的,但是怎么进入她的身体里的…我也不知道。”   “请问…您知道这是哪位神明的碎片吗?”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想知道这位精灵族的长者会不会知道更多的内幕。   西尔芙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只在数百年前见过一枚,我现在才知道…”她神色复杂,这几天伊洛毫无保留地将路上经历的一切告诉了她。   在谢伊接过西尔芙手中的碎片一瞬间,他突然感到有一些呓语冲进他的脑海中。里面不止是呓语,仿佛这片碎片里残留的情感也涌进他的脑海里,让他整个人都在震颤。   里面所蕴含的情感庞大而悠远,几乎让他有些颤栗。   难道,这片神明碎片想告诉我什么吗?   谢伊闭上眼睛,试图从那团混乱的呓语中抓住更多信息,但那些声音太远了,像是从空荡的山洞传来的回响,怎么都听不清。   他睁开眼时,碎片已经彻彻底底暗了下去,就像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谢伊看着眼前失去光泽的神明碎片,塞尔温敏锐地察觉到谢伊的异样,抬起手握了握谢伊的掌心:“怎么了?”   他抿了抿唇,将碎片递给塞尔温:“塞尔温,你能听见什么吗?”   塞尔温接过谢伊手里的碎片,静心感受了下,他过了会才开口:“没有感觉到。”   他轻轻捏了捏谢伊的手心,问:“你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   谢伊抿了抿唇,塞尔温听不到也算是意料之中了:“是的,我听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听不清。”他从塞尔温手里拿回神明碎片,将其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连树屋里头都在微微摇晃。   他们听到屋外还在劳作的精灵们发出惊叫,好一会,这阵晃动才停了下来。   塞尔温脸色一变,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我感觉到我之前施加的压制已经被它强制挣开了。”   谢伊听到这,抿了抿唇:他本以为塞尔温的压制能持续得久一点。   “它…”谢伊想到第一次直视“注视”后产生的不适,“之后会造成什么危害?”   “我也不知道。”塞尔温神色凝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会对世界产生多大的影响…是仅仅只在斯蒂拉诺爆发,还是整个大陆…乃至整个世界。”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得尽快找出解决的办法。”听罢,谢伊道。   门被打开,伊洛急匆匆地进来,脸色凝重地感受着脚底下剧烈的震动,“我得回到观测塔一趟,接下来的路我可能不方便与你们同行了。”   “记得你还欠我十三颗果干。”他转头看了眼刚刚在塞尔温和谢伊之间插不进话的利安德,说。   “什么十三颗,明明只有七八颗。”利安德表情僵住,恼羞成怒,开始据理力争。   伊洛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摸了把利安德的头发:“走了。”   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利安德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最终只是拨弄了一下被伊洛摸过的头发,嘟囔了一声。   艾丽西亚有些犹豫地来到谢伊身前:“哥哥,你们…要走了吗,我…我想留在这一段时间,我已经跟克拉拉说过了,她说…我可以留下来。”   谢伊有些惊讶:“你确定吗?”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着坚定:“我想在这里学习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谢伊看着艾丽西亚,想起她这几天里在西尔芙整理草药时,主动上前帮忙。   艾丽西亚应该是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跟着他们的路途相比也不会太安稳。想到这,谢伊微微颔首:“好。”   “谢伊哥哥,塞尔温哥哥,你们要快点回来。”梅梅跑过来,对他们说。   梅梅很活泼,西尔芙也很喜欢她。但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终究是不太方便,他们在商量后,决定让梅梅暂时留在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有数代精灵建造的防护墙,也有不少强者,让梅梅待在这,他们也放心。   “会的。”谢伊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要好好听西尔芙奶奶的话。”   梅梅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凑过来,踮起脚,在谢伊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又转过去,脆声叫:“塞尔温哥哥。”   塞尔温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梅梅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算是祝福的亲吻。”她很认真地说,“克拉拉姐姐教我的,她说精灵们送重要的人出远门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们在克拉拉的带领下出了精灵之森。   塞尔温在空地上,准备变换形态。   利安德抢先一步开口:“等下,我可不当电灯泡,我自己来。”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周身腾起红色的光。火焰一样的光芒从地面窜起,将他的身形吞没。   片刻之后,一条体型比塞尔温稍小的红龙出现在原地。他的鳞片是深红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温热的光泽。他抖了抖翅膀,扬起一阵带着火星的热风,从鼻孔得意地喷出一小股烟。   塞尔温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光芒散去之后,巨大的银龙出现在晨光里。他银色鳞片像上好的兵器,边缘锋利,反射着冷光。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巨大的龙首上微微转动,落在谢伊身上,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谢伊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脖颈,鳞片很凉,很漂亮。   不管哪种形态的塞尔温,他都很喜欢。   塞尔温轻轻地叼住他,轻柔地将谢伊放在自己背上。   谢伊愣了一下,这个感觉很奇妙,被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虚虚咬在嘴里,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待塞尔温确认谢伊坐好,他一扬龙翼,飞了起来。   地面在他们的脚下迅速缩小,飞越过精灵之森,他们眼底的景象陡然变化。   连绵的树木像一夜之间衰败了一样,枝干上只挂了零零星星的枯叶,地面上有红色的裂痕,像毛细血管一样,蔓延到这片大地的每一处角落,十分可怖。   突然,他们的眼前突然沉入一片黑暗,那种恒定的光瞬间消失,像是被突然吞噬了一样。   “天怎么黑了?”利安德嚷嚷道。   数千年来,黑暗和光明总在恒定的时间交替。   但…现在明显还没到天黑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种族 共振   “我无法分辨方向了。”塞尔温的声音有些紧绷。   不止是天黑下来了, 周遭的空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扰乱,连风都变得扭曲狂乱,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们的身体。   “像是磁场出现了问题。”谢伊试图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   塞尔温没细问谢伊口中的“磁场”是什么, 他当机立断:“先在这停下来吧。”   利安德的鳞片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个距离他们还能很清晰的看到利安德。他盘旋着, 跟随着塞尔温缓缓下降。   降落的地方是某片人迹罕至的荒地,谢伊从塞尔温的背上跳了下来。利安德和塞尔温二人都变回了人形,他们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 神色有些严肃。   斯蒂拉诺, 王都仅剩的民众惊恐地祈祷着。上千年来黑暗与光明交替的时限已经深入人心, 突然出现的异象让普通民众惊恐万分。无数人涌进了光明教堂, 以寻求庇护。   王都,治安署。   年轻的巡防队员攥着剑柄, 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向矮壮的中年男人——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对每一个报案者都很有耐心的治安官上司。   “长官…我们怎么办?”   治安官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外面已经有巡防队员将魔法晶石灯点上, 但人造的光亮对于恐慌的人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他听到街上民众惊慌的声音,转过身, 拿起桌上的剑,在腰间挂好。   “我们继续巡逻。”他对一旁的下属说。   “可是…”军方队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预感,持续已久的安宁以及制度将被打破。   “天黑了, 也要巡逻。”治安官打断他,“正是在这个时候,更要仔细, 以防出现不测。”   斯蒂拉诺北境。   切斯特夫人,也就是现任女公爵,她站在顶楼房间的窗户后,缓慢地摸着鼓起的肚子,观赏着这一望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东西要从地底里爬出来,她甚至能听到黑暗生物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腹中的东西也在慢慢鼓动,仿佛在跟这个世界一起缓慢地共振。   府邸里时不时传来仆人的窃窃私语——毕竟这种异象,在不了解情况的普通人眼中,还是令人恐惧的。   她漠然地收回了目光,转身缓缓地往下走,贴身的侍女悄无声息地上前,搀扶住她。   一个年轻的女仆白着脸,轻声对她说:“夫人,外面…”   “不用管。”公爵夫人的声音很冷静,“今晚有客人要来。”   女仆愣了一下,她垂眸,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与斯蒂拉诺相邻的金穗王国。   广袤的田野间,还在劳作的农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本不该在此时黑下来的天,金黄的麦子都垂下了枝叶,仿佛在畏惧这突如其来的异象。   观测塔。伊洛刚到达观测塔不久,星穹顶的光点急促地闪烁着,旁边的研究员快速地记录,羽毛笔在纸上留下潦草的墨痕,他们的眼睛几乎跟不上星象的变化。   他望着头顶的星象,喃喃道:“能量波动的频率还在增加。”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记录的研究员:“通知各地的观测点,把监测频率提高到每半个小时一次,所有数据实时汇总,整理给我。”   深埋地下的矮人王国。   锻造工坊里依旧响彻着叮叮当当的清脆锤击声,赤红的炉火映照着每一个矮人的脸庞,他们生来痴迷于锻造与矿石,身形敦实而强健,无论男女都有着浓密的胡须,脸颊因为嗜酒而发红。   “不好了。”一个年轻的矮人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外面,外面全黑了!”   正在锻造发出叮叮当当响声的中年矮人站起身,他的胡须很长,几乎能拖到地上,上面还沾着点锻造飞溅出来的铁屑。   他放下手中的铁锤:“慌什么!”他大声说,“你慢慢说。”   那年轻矮人像是被对方的嗓门震住了,几秒后才哆哆嗦嗦开口。   听完年轻矮人的话,中年矮人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制造精巧的钟表上面的指针还在缓缓转动,体感和指针都昭示着现在还只是中午。   结合刚刚突然震动的异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沉思一会,最终决定:“如果一个小时内还没恢复,先关上地表通往外界的门。”   他转身向深处走去:“我需要给其他种族写信。”   精灵之森。   尽管有一层防护罩,但那阴沉的气息仿佛也能透过防护,进入这片古老的森林。   整个森林都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菌菇还散发着莹莹的光,萤火虫不知道是没到时间还是吓跑了,并没有出现。   西尔芙看着天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森林里的灵气在乱窜,生灵都在发出恐惧的悲鸣。   站在西尔芙身旁的克拉拉攥紧项链上的水晶,有些担忧地问:“族长,你说…这会持续多久呢?”   西尔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良久,她转过身:“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了,通知所有在外游历的精灵,尽快返回。”   克拉拉抿了抿唇,垂下头应下:“…是。”   远在高山之巅的圣龙之地,它位于大陆西北方山脉深处,常年被云雾和古老的结界笼罩着。   峰顶一座高耸威严的殿堂中央,一个女人躺在由金币,宝石还有各种闪耀的奇珍堆成的小山上。金银和宝石散发着亮闪闪的光芒,偶尔有东西从顶端坠落,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上半身是人的形态,肤色白皙,脸妩媚而妖异,紫色的长卷发散落着,下半身却是巨大的浅紫色龙尾,上面的鳞片犹如紫水晶一般。那巨大的龙尾缓缓摆动,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金币和宝石上。   她听到门被敲响,懒洋洋地说:“进。”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单看外形他跟人类没什么两样,瞳孔有些木然。他忽视了伊芙琳的样子,单膝跪在这座宝物组成的山的面前。   “什么事,说。”伊芙琳自上而下看着他,懒洋洋地拿起一枚金币,在手中抛着玩。   “现在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我们上次观测的峰值,根据峡谷外围的监控法阵传回的数据,源头是东大陆的斯蒂拉诺。”   “黑暗已覆盖斯蒂拉诺全境,金穗王国边境线以南报告同样异象,其他国家也开始受到影响,民众恐慌持续升级。矮人王国已关闭地表的石门,精灵之森屏障还在,但灵气扰动剧烈,观测塔处星象完全紊乱。”   “另外,我们在结界边缘捕捉到了两股龙族气息正在靠近,应该是…”   “塞尔温和利安德。”伊芙琳打断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倒知道该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们不是单独回来的。”男人说,“他们带了一个人类,据检测,他的身上有神明的气息。”   伊芙琳撑起身子,龙尾微微晃动卷起一阵风,金币和宝石因为她的动作滑到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她紫罗兰般的眼睛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哦…神明的气息吗…有趣。”   “派人去接应他们。”她站直了身体,龙尾在身后收拢,幻化成一双修长的腿。紫色的衣裙虚虚披在她的身上,长发微微摇晃,“另外,继续监测,调整监测频率,一小时一次,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塞尔温回来之后,让他立刻来见我。”   待男人出门,伊芙琳轻轻把玩着手里的金币,声音里含着笑,满是兴味:“一个男人吗…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亲 伴侣   治安官以及他的队员在黑暗中巡逻, 他们没有遇到趁乱作乱的匪徒,也没有遇到黑暗生物。街上比想象中的平静,但在此刻平静比暴乱更让人不安, 年轻的巡防队员忍不住开口:“长官,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治安官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 表盖内侧是他妻子和孩子的画像。他借着魔晶石灯的光看了一眼表盘:“下午五点。”   巡防队员深吸了口气。   平常的这个时候,都会有街边的小贩在高声叫卖,旅店中也会飘出香气, 马车轧过街道, 行人来往, 热热闹闹的。   而现在, 街上一片混乱,光明教堂里挤满了人, 几个小时过去了都没人出来主持大局。不知有多少人躲在窗户后面, 惶恐不安地等待这场异常的结束。   北境公爵府邸。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柴火发出“噼啪”声, 公爵夫人坐在会客室的壁炉旁, 手轻轻地抚着隆起的腹部。守在一旁的女仆倒完红茶后, 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客人已经到了。是一个用兜帽遮面的男人, 他站在阴影里,周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声音沙哑:“法阵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王都,按照推算, 三天之内可以抵达北境边境,届时,需要您配合稳住北境的贵族。”   她抬起眼看着那个男人, 声音平淡而森冷:“告诉他,北境这边我会处理,至于王都那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男人点了点头,房门无声地开合,他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会客室里又只剩下公爵夫人一个人,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打出忽明忽暗的阴影,良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精灵之森。   克拉拉站在瞭望台上,手里握着一枚浅绿色的通讯水晶。她正按照西尔芙的吩咐,召回还在外游历的精灵。有一部分发出了回应,说在赶回的路上,而有一部分…还没回应。   在森林深处,精灵们正加固结界上的每一个符文节点,他们的指尖凝着纯净的自然灵力,小心翼翼地修补。这项防御工作已经几十年没有做过了,上一次的结界加固,大概还是几百年前席卷整片大陆的兽潮时。   当时的兽潮十分可怕,数以万计的魔兽涌过大地,他们将古老的森林夷为平地,啃食着矮人深埋地底的矿脉,所过之处魔法元素紊乱,甚至将建设完全的人类帝国毁灭,金穗王国的王室抵过了这次冲击,斯蒂拉诺却是这场灾难后建立起来的。   西尔芙站在结界内侧,带着皱纹的手轻轻地贴着那片淡绿色的光壁,光壁在她的触摸下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光壁另一侧的能量流动,灵气在逃窜,树木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森林里的每一株植物仿佛都在为突然降临的黑暗而恐惧。   塞尔温他们在一片荒原上降落。   他周身光芒闪动,变回了人形,他仍能感觉到周围的风在没有规律地乱撞,无形的力量还在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的银发被吹得狂乱地乱飞,他眉头一皱,抬手将头发拨开,谢伊抬起手,帮他捋了捋。   塞尔温的嘴唇有些发白,大概是因为跟紊乱的磁场对抗而不太好受。   利安德受到的影响看起来比塞尔温更严重,他几乎是失去平衡坠落下来的,利爪在沙砾的地面上划出火星,他变回人形之后狼狈地站起来,骂了一句,踉跄着走到一旁。   “休息一下吧。”塞尔温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率先朝旁边一块巨石走去。   谢伊和塞尔温并肩坐在巨石下,风吹在巨石的另一面,发出“呜呜”的响,大部分都被挡住只剩一些细碎的尾风偶尔卷起谢伊额前的碎发,塞尔温变回人形之后一直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嘶,我去找点柴吧,这也太冷了。”利安德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塞尔温没有阻止他。   偌大的地方只剩他们两人,谢伊微微侧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暗光看塞尔温的侧脸,他银色的睫毛微微垂着,鼻梁的线条锐利,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紧绷着。   “你累吗?”谢伊问。   塞尔温转过头,看着谢伊。黑暗中,他的眼睛仍泛着浅绿色光泽:“不累。”他说。   但谢伊不信,他们从精灵之森起飞到现在,他没有休息过。自从他们相遇,一路从北境到王都,再到精灵之森,他一直在战斗,几乎没停下休息过。   谢伊轻轻叹了口气,往塞尔温的方向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膀,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塞尔温。   过了一会儿,塞尔温感觉到谢伊的头发蹭到了他,他转过头,对上谢伊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亮,瞳仁像漂亮的黑晶石,此刻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塞尔温能数清谢伊的睫毛。   “你是不是在自责?”谢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他能感觉到自从塞尔温感觉到那东西挣脱束缚后,情绪便变得有点低落。   塞尔温怔了一下。   “他们或许对那样东西施加了其他的东西,使其冲破封印。”谢伊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缓,“而且,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塞尔温。”   “我知道。”塞尔温说,声音很低,他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看着谢伊。   谢伊把手伸过去,扣住塞尔温微凉的手指,他轻轻摩挲过塞尔温的指节,塞尔温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扣住了他的。   谢伊轻轻笑了一下:“你记不记得在圣地里你答应过我什么?”   塞尔温低声说:“我会在你的身边。”   谢伊起身,半跪在塞尔温的面前,抵住塞尔温的额头。他的鼻尖蹭过塞尔温的,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塞尔温,我想说,这不仅仅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的,你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塞尔温的下颌绷得很紧,他听到谢伊的话,轻轻地一震,然后他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下来一点。   “…好。”他说。   谢伊看着塞尔温近在咫尺的眼眸,往前倾了一点,轻轻地吻住他。   先是柔软的唇相贴,然后他微微偏过脸,让彼此的鼻梁错开,慢慢地加深这个吻。   他感觉到塞尔温的唇在他轻吮的那一下微微颤了颤,然后顺从地敞开唇,笨拙地回应。   柔软温热的舌尖被勾缠,上颚都被仔细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塞尔温只觉得背后像过电一般。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行为,还是因为,亲吻的对象是谢伊,就能让他从心到身体一阵酸软,身体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感觉。   分开的时候,塞尔温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瞳孔微微失焦,还没有从那种近乎窒息的甜美感受中完全回神——很舒服,他从没想过,原来仅仅是嘴唇相触,唇齿交缠,就能带来像毒药一样上瘾的快感。   或许亲得太久了,他甚至觉得嘴唇有点麻,唇上还残存着谢伊的气息。   谢伊退开一点,他也被这亲吻弄得微微喘息,看着塞尔温的眼睛,轻轻擦过他嘴角的一点水光。塞尔温有些窘迫,下意识偏了偏头,却被谢伊转了回来。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谢伊说,语调轻缓,“你在想什么,担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因为,我们是…”谢伊停顿了下,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关系,“伴侣。”   听到“伴侣”塞尔温的心突然开始猛烈地跳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他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动,仿佛要冲破心口。他此刻才意识到,“伴侣”这个词有多重,之后的一切,他们都会共享,之后的路,他们都会一起走。   他看着谢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细碎的光,倒映出他的影子,有点陌生。   “好。”他说,神色不自觉变得柔软,“我一定告诉你。”   远处,利安德的脚步声终于响起,他像是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隔了老远就开始喊:“找着了一些!凑合用吧。”   谢伊先转头看了塞尔温一眼,他好像因为刚刚的亲吻有些失神,眼神有些涣散。   利安德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火红的头发像一团火一样浮现在空中。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我刚才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塞尔温轻咳了一下,但还是没松开谢伊的手:“没有。”   利安德看着塞尔温的神色,忽然“啧”了一声,偏过头:“行了行了,早知道你们俩的事了,在精灵之森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天天半夜跑出去看萤火虫,当谁没发现似的。”   塞尔温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利安德把枯枝往地上一扔,在狂风的影响下,好几次才将火点了起来。   利安德嘟囔了几声,拍了拍手上的土和灰。   三人就在这,短暂地休息。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在火堆的“噼啪”声中,谢伊忽然发现,那些从四面八方乱撞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抬起头,头顶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种被无形力量撕扯的感觉消失了,原本扭曲的磁场似乎正在慢慢恢复平稳。   利安德也察觉到了变化,他把手伸到火堆上方感受了一下,又抬起头看了看天:“好像停了?”   塞尔温没有立刻回答利安德,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眉心微蹙,像是在聆听什么。   “母亲联系我了。”过了几秒,塞尔温突然开口,神色严肃地对二人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见家长 不跟我介绍   “她说什么?”利安德坐直了身子, 收起了那副懒散样。   “她问我们到哪了。”塞尔温的语调很平静,复述着伊芙琳的话,“她说能量波动的频率还在增加, 已经超出了他们上次观测的峰值。峡谷外围的监测法阵传回的数据显示, 源头是斯蒂拉诺, 但波动的范围仍在向外扩散,金穗王国也开始受到影响,矮人们已经关闭了地表入口, 精灵之森的屏障还在, 但灵气扰动剧烈。”   他顿了顿, 抬起眼, 目光在利安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谢伊:“她说, 她已经在结界边缘捕捉到我们三个的气息, 已经派人来接应了。”   利安德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那不远了啊。”   “母亲这次怎么这么体贴。”接着利安德嘟囔了一句。伊芙琳对他们向来是放养的态度,这次这么贴心都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听到利安德的话, 塞尔温没回答, 只是看着谢伊, 目光微沉:“你见到她的话…”他顿了一下,“正常沟通就好, 其他的我来解决。”   他将手掌覆盖在谢伊手上捏了捏,像是提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好。”谢伊对着塞尔温乖巧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地挠了挠塞尔温的掌心。   塞尔温的心一软,捏了捏谢伊的掌心:“别紧张。”   “走吧。”他站拉着谢伊起身。   利安德率先变回了龙形, 翅膀在黑暗里展开,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将火堆的余烬吹得四散飞舞。   塞尔温也变回了龙形,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吻部贴了贴谢伊的肩膀,然后将他轻轻叼起,放在自己背上。   这次的飞行明显比刚刚平稳多了,高空中,磁场不再狂暴,黑暗仍深不见底,仿佛某种东西潜伏在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   不知在黑暗中飞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巨型石门,门的两边刻着符文,微微发着金光,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结界力量。   但塞尔温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向前,没有停留,他微微收拢龙翼,呼啸着直直往前飞去。   谢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撞上石门。   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石门大概是感应到了塞尔温和利安德的气息,厚重石门缓缓打开。   然后塞尔温微微斜身,穿过那层金色如同薄膜般的结界,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就滑翔了进去。   结界的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温暖的金光照耀着整片区域,仿佛还在白昼,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仍在正常进行。   塞尔温滑翔了几圈,在确认好位置后便在中央的空地缓缓降落。   落地后,他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方便谢伊从自己背上下来。   谢伊从塞尔温的背上下来。   眼前的景象跟谢伊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里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广袤地区,此刻,一个淡金色的能量穹顶罩在这片领域的上方。   此刻,它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暖光,就是这个东西,将整片圣龙之地照耀的仿佛白昼一般。   中央有一座宏伟的殿堂,十分华丽,表面镶嵌着大块的水晶,殿堂的尖顶几乎触及穹顶的中心。有一道巨大的法阵以这座殿堂为中心,像血管一样向外延伸,隐隐散发着光。   谢伊能感觉到,体内的黑暗女神的力量隐隐对这个法阵有反应,产生了微妙的共鸣,随着法阵的输送频率缓缓地鼓动。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住所,形状各异,有的是洞穴,有的是石屋,还有的像人类的房子,这些建筑挤在一起,构成一幅离奇而怪诞的画面。   路上许多龙大多都维持着人的形态,还有半化形的龙懒懒地拖动着巨大的龙尾,缓慢咕涌的,路上也能见到体型很小的还不能化形小龙步履蹒跚,跟大型蜥蜴一样,周围的“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从他们的头顶跨过去。   这幅还算闲适的景象和外面的慌张截然不同。   利安德站在他们身后,抬眼左看右看:“好久没回来了…升级了?”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人直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容颜平凡,身姿挺拔,但容貌有种让人过目即忘的气息:“两位殿下请随我来。”   塞尔温没说话,看了眼谢伊,眼神中带着点询问和安抚。   “这位客人也随我来。”男人的目光转向谢伊,语调依然没有变化,不卑不亢地说,机械得有点诡异。   利安德在背后嘀咕着:“那是母亲的侍从,太久没见了真是有点瘆人。”   谢伊抿了抿唇,心底莫名涌现出一股紧张:这算见家长吗?   这让人有些始料未及,毕竟他们正式交往才几天,而且,从利安德跟塞尔温的口中大概可以知道塞尔温的母亲地位也不低。   他低声对塞尔温说:“现在我有些紧张了。”   下一秒,塞尔温的手就无声扣紧了他的,学着谢伊之前的动作,生涩地挠了挠他的。   谢伊莫名就安下心来。   他们在灰衣男人的带领下进入殿堂,然后穿过长长的石阶。   灰袍男人打开厚重的正殿大门,带领他们进去,而正殿的内里空旷而恢宏。   正殿的中心,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她的紫色的裙摆拖到地上,泛着一股华贵的光芒。她看着墙壁上流转的金色纹样,她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   她长得极其美丽,紫色的卷发自然垂落,紫色的眼睛如同名贵的宝石,像一朵馥郁而芬芳的紫罗兰。但她身上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昭示着她的强大。   灰袍男人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塞尔温率先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母亲。”   利安德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得笔直,神色郑重,也跟着低声唤了声“母亲”。   女人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扫过利安德和塞尔温,随即看向塞尔温身旁安静站立着的谢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几秒后,她缓缓开口,音调不疾不徐,却是对着塞尔温和利安德两人发问:“怎么,不跟我介绍介绍?”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会更的! 第60章 同一张床 同一张床   “这是我的伴侣, 谢伊。”塞尔温抬起眼,握住谢伊的手坚定地说。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这几秒里, 谢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伊芙琳终于开口, 她的脸上没有意外:“一个人类男性…我本以为你会一直不开窍。”   塞尔温垂下了眸。   她将目光转移到谢伊身上:“谢伊?身上的确有着神明的力量…有趣。”   她的视线移到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没再多说什么,她走到塞尔温面前,打量了塞尔温的脸:“你瘦了。”   随即她侧过头, 瞥了眼利安德:“你胖了。”   利安德的神色瞬间僵住, 像是有些不甘心, 想争辩什么, 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好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塞尔温有点讶异地抬起脸:“您…不问吗?”   伊芙琳坦然自若:“问什么, 你这么大了, 找个伴侣的事情不用我过问吧?”   “你们在外这么久了,先休息一下吧, 等你们醒了再商讨。现在的状况我们还应付得来。”   塞尔温张了张嘴, 像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伊芙琳朝正殿的阴影处招了招手,那个灰袍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先带他们去休息吧。”   出了正殿,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发光的晶石,将走廊照得像白昼一样。   “这是龙晶。”塞尔温低声跟谢伊介绍。   灰袍男人先将利安德送达,而后,将他们送到塞尔温的寝殿门前, 微微侧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他们二人站在寝殿门口。   塞尔温难得磕巴了一下:“可能…母亲认为我们应该住一间房。”   他的耳尖红了:“那…进来吧。”他推开了门。   房间很高, 穹顶很宽,床也很大很宽,大概是为了方便本体活动。   整个房间宽敞而简洁,只有书架上放着几行整整齐齐的书。   “我…很久没回来了。”塞尔温说,不知怎么的,他有些局促起来,怕谢伊觉得他的房间太寒酸。有些同族喜欢把房间装饰得漂漂亮亮的,但他对此不太感兴趣,此刻,他却有些后悔。   “那你的宝石放在哪?”谢伊有些好奇地问,声音中带着点笑意。来到塞尔温的房间仿佛触碰到塞尔温的过去,他能想象到塞尔温少年时的样子,认真地坐在桌边翻阅书籍,让他的心中不自觉涌出一股柔软。   塞尔温想起了他从谢伊那要来的红宝石小刀,不知怎么的,有些羞耻:“在这。”   他打开了抽屉,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宝石还有其他漂亮的宝物,被照得流光溢彩。   塞尔温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像被伴侣发现了自己的古怪爱好…   虽然珠宝这项爱好在龙族只能说是常见得不行。   “我们休息吧。”塞尔温赶紧打岔,共处一室仿佛让两人之间多了古怪黏稠的气氛。   两人躺到了床上,床很大,他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谁也没睡着,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同床共枕,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在这难捱的气氛中,谢伊侧过身,轻轻地抱住塞尔温的腰。   塞尔温的腰被这触碰弄得一颤,他不知怎么的,能感觉心脏在快速地跳动,明明只是被抱住腰,他却感觉整片皮肤都在发热。   他沉了沉气,但仍觉得心浮气躁,他低声喊:“谢伊…”   然后他感觉到谢伊轻轻地含住他的耳垂,湿润柔软的感觉让他的脑袋“嗡”了一下,浑身发软。   那在口口期才偶尔有感觉的部分将鳞片掀起,塞尔温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感觉向来很浅薄,他本以为除了自然的生理周期,他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感受。   他感觉到谢伊的手覆在上面,他有些惊慌:“别…”声音很低,动作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不知是在推拒还是迎合。   “试一试嘛…”谢伊的声音因为含住他的耳垂有些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塞尔温只觉得他的心都因为他的声音发软发热。   谢伊摸到了那与人类不太一样的肌肤,那儿覆盖着一层偏软的鳞片,像是张开的贝壳一样。讶异在谢伊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塞尔温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懂得一些基本常识,他感觉一阵陌生不受控的感觉,他心一横,侧过身,将唇送了上去。   唇齿柔软地交缠,气息交融令人目眩神迷,想到对方是谢伊更让他浑身发颤。谢伊的手更让他不自觉地打颤,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看着谢伊那张英气的脸因为亲吻变得柔软,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翼一般颤动,他的心里像是流出一蜜糖,酸软而绵密。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谢伊。   他伸出手,触碰到谢伊。   指尖触碰到谢伊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谢伊的呼吸也乱了,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也涌现出脆弱,他们像在世界的尽头一样,相拥在一起不厌其烦地亲吻,只有换气的时候才分开几秒,然后又交叠在一起。   屋内只剩呼吸还有布料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声音。   “塞尔温,我喜欢你。”谢伊亲着塞尔温的脸,说。   下一秒塞尔温就了,他绿宝石般的眼里浮现出点茫然,漂亮的瞳孔有些涣散,他呼吸声有点重,但还是努力回应:“我也喜欢你,谢伊。”   过了两秒,他像是觉得“喜欢”这个词不够:“我爱你。”他像是发出庄严的宣誓,“我爱你,谢伊。” 作者有话说: 求求了让我过吧 第61章 哥哥 腻歪   谢伊心头一震。   “我也爱你。”他轻声说, 细碎地亲吻着塞尔温,他的手带着塞尔温的手缓缓地动作着,指尖相扣, 空气泌出一片缠绵的暖意。   黏稠暧昧的气息注满了整间房子, 世界仿佛他们两人。嵌在墙上的龙晶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朦朦胧胧。   两人仍抱在一起,塞尔温的神色因为过分堆叠的筷感有些茫然,凌乱的银发都落到谢伊的身上。他另一只手臂本能地搂紧谢伊的腰, 手心随着谢伊的引导, 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 沁出点汗来, 手里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越来越氵显。   他们交换着亲吻, 一寸一寸抚.摸过对方的肌.肤。   谢伊的皮肤较为白皙平滑, 像上好的暖玉,他的腰劲瘦而窄, 还有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 像天鹅一般。而塞尔温因为多年的行走战斗, 肌肉更结实一些,身上有着大大小小起伏的伤疤。   当谢伊的手抚过塞尔温横过心口那道略微凸起的伤疤时, 塞尔温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微微一颤,那些伤疤早已愈合多年,平日里触碰再无半分痛感,但此刻他却像被烫到一般, 那块伤疤像是迟来地到了结痂期,从身体连着心在发颤,伤疤旁边原本平坦的粉色小东西不知不觉地立了起来, 如面包般连绵饱.满的地方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   谢伊摸着那伤疤,垂下眸,有些出神:过去的塞尔温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呢…面对的是什么敌人?那时候有人在他身边吗?有人帮他包扎吗?有人问他疼不疼吗?   或许塞尔温自己都认为这是他的份内之事,但谢伊在摸到这处时,心里在谷.欠忘之外,还有绵软的心疼。   他看着塞尔温有些失.神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从内到外敞.开,他再一次吻了上去,细细密密地吮过塞尔温的唇角,勾缠着塞尔温的舌尖,将涎水勾走,然后慢慢地吮吻着他的下巴。   谢伊醒来时,塞尔温还没醒。   他不像是之前那样,即使是睡着了都像苦行僧一般,将双手板正地放在小腹处。   他微微侧着脸,一只手搂着谢伊的腰,神色恬静而放松,他的眼睛紧闭着,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色阴影,一派毫无防备的柔软。   谢伊凝视着他的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塞尔温的时候,他带着兜帽坐在酒馆里,看起来生人勿近,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而此刻他正躺在自己的身边,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   塞尔温的睫毛动了动,紧接着眼睛缓缓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谢伊的脸,墨羽般的头发垂在额前,他神色舒展,像山水画一般。   他发现自己的手搂着谢伊,僵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搂着还是该把手收回来。谢伊没有让他为难,他往前挪了挪,把脸埋进塞尔温的肩窝,轻轻地拱了拱,像撒娇的猫。   他喜欢塞尔温,喜欢这种被完全包容接纳宠溺的感觉,仿佛做什么都可以,他轻轻用唇贴了贴塞尔温的锁骨,感受到塞尔温加快的呼吸频率。   塞尔温感受到怀里谢伊的气息,心一软,他逐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不自在,耳尖泛起一片绯红:昨晚的亲密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仅仅是手就让他控制不住出声,小腹热烫,根本抵——抗不了,身上都沾到了什么。   而谢伊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轻轻地蹭着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根本招架不住,将自己的把柄递上,让对方当玩具一样玩..弄,被膏得只会口耑息。那时谢伊又不像声音那样纯良了,凑在他的耳边,一边牵引着他,一边黏.糊.糊问一些让他臊得闭紧眼睛的话,说喜欢他。他从不知道他们龙的正常生理特征都能被这么解读…   塞尔温的目光落在谢伊脖颈侧的痕迹上,他的肤色暖白,痕迹便跟醒目,像在雪地上多出几瓣梅花一般,是昨晚在意乱情迷之下过分刺..激时落下的痕迹。他此刻才注意到,眼睛里浮现出愧疚,他立刻半直起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会疼吗?”   “疼。”谢伊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看塞尔温有些紧张的样子展开了笑颜:“不疼,开玩笑的。”然后轻轻地吻了下他的唇角。   塞尔温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痕迹又看了看谢伊的脸,确认他没有忍痛,才放下心。   他们注视着对方,很自然地接了个吻。   难得腻歪一会,两人还是从床上坐起来。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痕迹。   “这些书是什么?”谢伊看着书架上的书,想起昨晚看到书脊上的龙族文字,问。   “大多是法阵和符文的理论。”塞尔温想了想,说,“有几本是历史和传说,我小时候没什么别的消遣,就喜欢看这些。”   他抽出一本,递到谢伊手中。   谢伊随意地翻看了一下,书还保存地很完好,上面还有工整的字迹。   谢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塞尔温独自坐在床上,捧着一本泛黄的书,一页一页地翻阅。   他弯起眼睛笑了:“你小时候是不是那种很乖的小孩?就是别的幼崽在外面打架,你在房间里看书。”   “…也不完全是乖。”塞尔温难得有些窘迫,“我也有出去打过架。还和利安德打过,他小时候比现在烦人。”   利安德还是个不会化形的幼崽时,就叼着塞尔温的裤脚一个劲地啃,偶尔还喷出一大股火,将他还在看的书烧掉。   谢伊轻笑出声,看着塞尔温站在书架前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切身地触碰到塞尔温的过去,不是通过塞尔温轻描淡写的转述,而是真实地置身于他长大的空间里。这些书,这张石桌,这个书架它们沉默地站在这里,它们见证了塞尔温的成长。   或许在不同的时空,自己也在牙牙学语。   谢伊突然想到,他大概比塞尔温小几岁。   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促狭,他抬起脸,轻声叫:“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塞尔温有些猝不及防睁大了眼,脸红了:“怎么突然…”   “不对吗?塞尔温哥哥。”谢伊故意歪了歪头,逗他,“你应该比我大一点,我不应该叫你哥哥吗?”   “可…”塞尔温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语。   一个称呼居然让他反应这么大…   塞尔温突然凑过来,轻轻地贴了下谢伊的唇,然后又飞速离开。   他的脸色还是红的,但面上强装镇定:“别叫了…”他说,“至少给我几天接受。”   “那这还不够。”谢伊看着塞尔温,眨了眨眼。   这时,门被敲响,缓缓地,以一种相同的频率敲响。是昨日那位灰袍的侍从的声音:“伊芙琳大人让你们醒了就到正殿。”   “好。”塞尔温应下。   两人整理了下衣物,便开了门。   灰袍男人还等在门口,像一座雕像一样。见到他们出来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地引导他们向前走去。   他们跟着灰袍侍从往正殿走,通道两侧的龙晶光芒很明亮,空气中的魔法能量很厚重,全然没有外界影响的样子。   伊芙琳仍穿着紫色的衣裙,上面绣了密密麻麻的碎钻,显得很闪耀,她正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阅读手中的东西。   长桌上摆着各种餐食,而利安德已经坐在一边了,难得地正经。   “休息好了?”她看着并肩走来的二人,问。   她在谢伊被衣服遮盖的部分扫视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她扬了扬下巴:“先吃东西吧。”   两人依言坐了下来,开始进食。   伊芙琳看着两人的姿态,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欣慰:塞尔温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他身上的冷硬褪去,看向谢伊的目光有些柔软。   待二人吃完,伊芙琳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慢开口:“矮人已经关闭了所有通往外界的石门,正在全力锻造能抵御脉冲的合金,观测塔提高了全大陆所有观测点的监测频率,在各地都加设了感应法阵。”   她抬头看了看几人,利安德也沉默地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她垂眸,继续往下说:“圣龙之地的屏障也在衰减,组成屏障的力量被那个“伪神”发出的脉冲侵蚀。但目前,屏障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你们不用担心。”   她合上纸页,抬头看着几人。   塞尔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伪神”,我们能解决吗?”   “我们正在尽力寻找解决的方法。”伊芙琳语调轻松,紫罗兰色的眼睛凝视着塞尔温,说。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伊芙琳打断了他:“你们要找石壁上面的古老记载?”   塞尔温微微睁大了眼睛。伊芙琳看着他的神色,那双威严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是我儿子,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她将手上的戒指拿下来,递给塞尔温。   这枚戒指款式古朴,中间缀着枚巨大的澄黄色龙晶,落到塞尔温的掌心中,能感受到上面古老厚重的气息。   “这是打开石壁的钥匙,拿好。”伊芙琳笑着对两人说。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放出来了记得看! 第62章 汉字 石碑   接过戒指, 塞尔温低头看着掌心戒指上那枚澄黄色的龙晶,色泽温润,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石壁在圣龙之地最深处。”伊芙琳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那里是我们龙族最古老的地方, 从上古时代起, 每一代龙族都会在那里留下印记。”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石壁周围有古老的禁制,以龙族的血脉为证, 只有龙族才能通过。”   她的目光转向谢伊, 里面全是冷静, “你身上没有龙族血脉, 但你身上有神明的力量,或许你可以顺利进入, 或许你能看到跟我们不同的东西。”   塞尔温低下头, 将那枚龙晶戒指收好,然后抬起眼看着谢伊。   他伸出手, 覆上谢伊的手背, 力道不重, 却带给人一种切实的安心感:“我们一起去。”塞尔温郑重地说。   伊芙琳看着那双交握的手,她的目光在停留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嘴角轻轻地勾了勾。   “去吧。”她说,“但很多石壁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模糊,有些太过久远的, 连我也看不清,还有一座石碑…”她思索了会,还是没有将话说全。   利安德从旁边站起来:“我也要去。”   伊芙琳看了他一眼, 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你去干什么?”   利安德张了张嘴,他的目光在谢伊和塞尔温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看向伊芙琳,憋出一句:“我也想帮上忙。”   伊芙琳轻轻笑了一声:“好了,逗你的,想去就去吧。”她这个不着调的孩子出去外面走了一趟,也是多了些责任感。   走出正殿,外面的光晃得谢伊眯了眯眼,那个淡金色的能量穹顶还罩在上空,根本看不出伊芙琳口中所遭受的冲击,把整片圣龙之地照得暖融融的。   灰袍侍从已经等在殿门外了,他仍是那副让人过目即忘的平淡面容和神色,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朝群山的深处走去。脚步很轻,像飘过去一般。   他们穿过龙族的居住区,这儿和昨天的闲适不同,今天路上的龙族多了几分忙碌。有个半龙化的信使从他们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呼啸的风,朝着主殿的方向飞去。几个靠在房屋门口聊天的年轻龙族压低了声音,看着信使掠过的方向,脸上有些担忧。   偶有路过的龙跟利安德或者是塞尔温打声招呼,他们的目光偶尔会在谢伊身上扫过,好奇但没什么恶意。   塞尔温将谢伊往身后挡了挡,他不想让谢伊遭受那些目光,即使是没有恶意的也不行。   路越来越窄,居住区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高的山壁和越来越稀疏的植被。那些龙族居住的洞穴和石屋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偶尔在崖壁高处能看到一两个被遗弃了很久的巢穴,洞口挂着干枯的藤蔓。   利安德走在最后面,难得安静了不少。   他见几天从空中坠落伤到一只爪子,此刻化作人形一只脚还不太利索,走路时重心微微歪着。   他一直在看着头顶那个淡金色的能量穹顶,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谢伊放慢脚步,问。   利安德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迟疑:“没什么,就是觉得…它好像比昨天暗了一点。”   谢伊抬起头,淡金色的穹顶一如既往地罩在圣龙之地的上方,和昨晚刚到时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他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利安德是龙,能捕捉到人类视网膜无法分辨的细节,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谢伊看向塞尔温。塞尔温也抬头看了一眼穹顶,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光下微微眯起。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谢伊的手。   谢伊想起伊芙琳所说的这层正在被“伪神”的脉冲侵蚀,大概不明显,但仍有迹象。   几人往圣龙之地的深处走。   周围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石壁,上面有一些刻痕,像是在岩石上被龙爪生生凿出来的。   “这些是什么?”谢伊问塞尔温。   “这些是龙族近年来的一些事迹。”塞尔温的声音也在越来越窄的峡谷里回荡,带起浅淡的回音。   谢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石壁上的某个刻痕,它的触感粗糙,边缘被风沙磨得圆钝,但依然能感觉到当初凿刻时留下的力度。   谢伊突然一阵恍惚,仿佛早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在这个世界还年轻,久到龙族还没有建立圣龙之地,世界还没出现裂隙之时,神明还没有陨落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知道,会有一个人自另一个世界而来,来到这里,伸出手,触碰到这块石头。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灰袍侍从停下脚步,前方是一道极窄的路,只容一人前行,风从深处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久远的气息,洒在他们身上。   门口有一层浅银色的法阵,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严丝合缝地覆盖着整个入口,将不符合通过要求的人拦在外面。   “这就是通往石碑的路,我不能进去。”灰袍侍从侧身让开,微微躬身。   塞尔温点了点头,他将伊芙琳给的那枚龙晶放在上面,法阵从触碰到龙晶表面的部分悄无声息地散开。他率先迈步,进入小道,然后伸手拉住谢伊的手,利安德跟在最后面。   石缝里光线很暗,这里的石壁上也有着刻痕,但这里的保存得更完好,大概是因为两侧石壁挡住了风沙。   走了十几分钟,毫无预兆地,谢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能感觉到塞尔温还握着自己的手,但触感已经渐渐远去,他想开口叫塞尔温的名字,但感觉自己的身体不随自己的意志而动,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躯壳里剥离出去。   视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谢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白,周围都是蔓延的雾气。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直接在他意识深处投映:“外族的人类,你为何要到这里?”   这大概就是伊琳娜所说的禁制。   谢伊抬起脸,无比自然坦然地开口:“我想要寻找有关神明,有关世界裂隙的内容。”   这里面的东西像是凝视了他很久,然后缓缓道:“成千上万年来,有不少生灵想通过这道禁制,知道更多关于龙族,关于强大的秘密,但他们通通对那座石碑铩羽而归。”   “而你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你能找到答案。”   随即,眼睛一睁一闭之间,他回到了原地,塞尔温正抓着他的双肩,凝视着他的脸,那双浅绿色眼睛里全是紧张,瞳孔微微放大,银色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利安德也从后面挤了上来,看着他。   “你刚刚在那一动不动…”塞尔温的声音有些担忧。   “没事…”谢伊安抚般用手臂贴了贴他,“我只是触碰到了禁制。”   塞尔温定定地注视着他片刻,没问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而是轻轻地拉住他。   不管多少次,即使是在自己的领地,他还是会害怕谢伊离他而去。   几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脚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盆地,在广茂的天空下像一个巨型的碗。   而碗底的地面是平整的巨石,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盆地的地面,每一道纹路都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盆地的正中央,立着一面石碑。   它大体是长方形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斜斜地朝向上空,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痕迹,像一片巨大的书页。   “这个石碑上的东西…”塞尔温顿了一下,“至今没有人破译,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据说,这样东西远在龙族来到前就屹立在这里,龙族也是围绕着这块石碑建立起的这地方。”   利安德新奇地左看右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这儿呢。”   他们缓缓走近了那座石碑。   谢伊抬起头,目光落在石壁最中央的那几行刻痕上,在看清那痕迹的一瞬间他僵住了,这一刻,万般思绪涌进他的脑海中。   石壁最中央的那几行刻痕很明晰,没有错认的可能。那是他上辈子从睁眼开始就看到的文字,这些文字像是印在他的大脑里,早已深入骨髓,不假思索就能回忆起每个字的意思。   塞尔温敏锐地察觉到了谢伊的变化。谢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塞尔温感觉到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神色有些茫然。   “怎么了?”塞尔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他。   谢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钉在那几行字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无数杂乱的思绪卡住。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北境到西境,从王都到精灵之森,再到圣龙之地,他已逐渐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他曾无数次想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所知道的那些历史在这个有魔法,有龙,有精灵,有神明,有黑暗生物的奇妙世界完全对不上。   他也认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一个玄幻世界。   他根本没有想象过,除了自己的字迹外,会在这个世界看到其他人所写的汉字。   直到现在,他在龙族看到了一个几千几万年前的石碑上的汉字。   利安德从后面探出头,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谢伊神色剧变的脸,戳了戳塞尔温的腰,和塞尔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塞尔温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谢伊的手,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给足谢伊思考消化的时间。   过了很久,谢伊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恍惚和不可置信。   “这些字…”他缓缓道,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是我那个世界的文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异乡人 日记   “你的家乡。”利安德还在状况外, “你家不就在斯蒂拉诺的北境吗?”   塞尔温没理他,他看着谢伊,虽然脸上不显, 但心里却是十足的惊愕, 按谢伊的说法, 他来源于另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时空。   最顶尖的学者和智者都对此束手无策,认定这是世界初生时遗留的痕迹。   原来上面无人能懂的字符,竟来自于谢伊的家乡。   “上面写的是什么。”塞尔温深吸了口气, 问。   “今天是我穿越的第五天。”谢伊缓缓念出。   【今天是我穿越的第五天。   我本以为我被哪个傻x朋友整蛊了, 又或者是什么整蛊素人的综艺。直到半天没找到摄影机, 并且看到六条腿的鸟在我头顶飞过, 才意识到,我好像真穿越了。   我大概是穿越到史前了,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决定将自己的所闻所见写到这块石板上,或许几万年后考古学家从地里刨出这石板上的字会很惊讶呢, 呵呵。   说实话, 我竟然有点兴奋,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无聊了,每天上班下班, 周末躺尸,偶尔跟朋友喝酒吹牛,牛吹完了各回各家继续躺尸。我总幻想着如果哪天世界末日了,或者我穿越到异世界了, 一定很有趣。】   【这里的植物都没经过品种改良,我只能只身试毒了,我试了一种像小番茄的果子, 但表皮是深紫色的。有点苦,吃到嘴里的一瞬间我舌尖发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醒来时天都黑了】   【我用自制的弹弓把一只六条腿鸟打下来了,我把它烤了,味道还不错,口感很嫩,没有调料,只能蘸着一种酸果子挤出来的汁吃。我真的太久没吃到肉了,如果能撒点烧烤料就更好了】   【有点孤独了,感觉再一个人待下去我会变成精神病,我今天对着树自言自语了好久】   【我梦到我爸妈了,梦到我妈做的饺子,醒来口水流了一脸。   其实我不喜欢韭菜】   【我遇到了智慧生物!特别漂亮,耳朵尖尖的,大概是传说中的精灵?看来我居然不是穿越到过去,而是穿越到西幻世界!不过我不太听得懂他们的话。】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不是开玩笑。   精灵们带我回到了他们的聚集地,那是森林的深处,树冠遮天蔽日,我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粗的树干。神明是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巨鸟,祂的羽毛泛着一种…我说不出的光。   精灵们很热情,唱歌也好听,还教我辨别无毒的果子,我决定暂住在这里了,有空再写我的穿越日记吧。】   【跟几个精灵一起摘果子时,我我看到天边突然出现一道裂缝,眨眨眼,又消失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裂缝不是错觉,天空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我恍惚间在裂缝中看到我妈的脸。   我妈虽然唠叨,但对我很好,如果我穿越前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   【地震了,吓人】   【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精灵们很不安,叽叽喳喳的,他们围绕着巨鸟神跳舞,吟唱祷文,以求庇护。   但是祂还是沉睡着。   精灵们很失望。】   【我单独去看自然之神时,祂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了祂金黄色的眼睛。   那一瞬间,无数的信息和世界的真相涌进我的脑海,我明白了一切真相。这里和地球是两个平行分支,它们本不在一个宇宙,但被宇宙中的引力吸引产生了交集,碰撞产生裂隙。   而某道裂隙将我吸了进去,就是我穿越的原因。   当裂隙扩大到一定的规模,世界的排斥力会撕裂现实,将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撕碎,天体偏离轨道,昼夜失常,大地崩塌,生灵覆灭。   世界每当与我的原世界触碰,都会从混乱到彻彻底底的覆灭。然后再重新演化生灵,诞生新的文明,几万亿年以来,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大概是因为这是魔力世界,所以毁灭的速度比地球快很多很多倍。   而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在众生的信仰,衍生出的思潮中诞生的。他们因生灵而存在,也因生灵选择牺牲自己,义无反顾面对毁灭。】   【裂缝越来越多了,肉眼可见,世界陷入了红光和黑暗。   我看到自然之神变得暗淡的翅膀,神力波动得越来越微弱,我知道,祂在用祂的神力努力填补那些不断扩张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多了,几乎要将上空撕裂成网状,无论怎么样,好像都无法阻止世界覆灭了。】   【精灵们开始举族迁徙,想找到一方安乐净土,我想了下,还是留在这吧。   我想,他们大概也知道迁徙治标不治本,但是,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自然之神在我的眼前消散了。】   【灾难一同席卷而来,仿佛是人间炼狱。】   【我听到了元素生物的哀鸣。   风元素,水元素,火元素,这些构成世界基础的微小生灵都在发出恐惧的呜咽,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我知道了我的用处。   我的存在是世界的交错点,但也是唯一可以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   原来我这样一个普通人,也能拯救世界啊。】   【我要用自己作为这个世界的桩,强行将两个不断靠近的世界隔开,阻止他们继续靠近。   整个世界会停留在此刻,世界规则会改写,世界将迎来新的神明,而所有的生灵会失去所有记忆,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不知道我能让这个世界停在这多久,但…能让庇护过我的精灵们活下来就好了。】   【我叫林远。】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三人都沉默了: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谢伊的脑海里一阵惊涛骇浪。   他看着石碑上的名字,指尖轻轻地触碰:“林远,我会记得的。”   原来早在几十万年前,一位和自己一样来自于地球的穿越者只身用自己的身体为桩,将世界锚定,让世界不再与原世界靠近,维持了这个世界几十万年的安稳。   塞尔温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谢伊:“谢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想说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谢伊转过头,对着塞尔温露出一个笑,他的心绪一片激荡,但面上不显,或许他早有所料。   “我不想…”塞尔温开口,声音在颤抖。   突然,头顶的屏障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几人抬起脸,头顶淡金色的屏障裂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在原本完美无瑕的屏障上突兀又明显。 作者有话说: 真的抱歉大家,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64章 吻 吻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这股力量来自于地下,沉闷而厚重,沿着斯蒂拉诺的中心网状向外扩散, 穿过山脉河流, 流向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   在魔力与脉冲交杂的作用下, 龙族的屏障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口子。   斯蒂拉诺。   自斯蒂拉诺成立以来在王都中心屹立了两百年的光明神殿都抵抗不住,在剧烈的震颤下, 华美的廊柱上显现出深深的裂痕, 彩窗在震动下碎了, 细小的碎片簌簌往下掉。   本来在光明神殿中祈祷的民众被这一下震得东倒西歪, 狼狈地摔在一起,整个大厅都只有绝望的哭喊。   在黑暗中燃烧的圣灯, 终于不堪重负, 燃烧完最后一滴鲸油,然后灭了下去。   在里面祈祷的普通人彻底陷入黑暗, 他们顿了一下, 迎面而来是更大的哭声。   神官念着祷文, 留下来的神学院学生努力维持着秩序,让崩溃的民众安静下来, 但几乎无济于事。   王宫大厅,许多房间已经塌陷了,碎石尘土弥漫,大厅中心漂亮的魔晶石灯受阻一般, 像接触不良一样闪了闪,然后灭了。国王埃德蒙脸色灰白,感受着底下一阵接一阵的剧烈震动, 瘫在房间中的真皮椅子上。   他知道人心惶惶,连法令都挡不住王宫仆人,以及王都居民的出逃。   但连他自己都想要离开,远离这疯狂的,如同噩梦般的一切,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逃往哪去。   他是千古罪人。他绝望地想。   精灵之森。   震动到达这片古老的森林时,振幅虽然已经减弱,但原本淡绿色,如同湖水般的屏障泛起剧烈的涟漪。   “屏障的震荡幅度超过了承受阈值。”克拉拉在西尔芙身后,低声对西尔芙说,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西尔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观测塔。   这座由精灵秘术铸造的高塔在震动中仍屹立不倒,抗压能力远超世界任何建筑,但此刻核心水晶的中心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穹顶的星象闪烁着,光点缓缓往上,汇聚成一道银河。   “世界的规则受到了侵扰。”伊洛低声说。   矮人王国。   深藏于地下的锻造大厅内,穹顶都在震动,连空气都在震颤。整个大厅的穹顶是用整块花岗岩凿成的,在上面刻了十几层加固符文,每一层都由十二个矮人符文师同时施法,号称能在山崩地裂中纹丝不动,而此刻,上面也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隧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方,地表监测站的信号受到了干扰。”前来报告的矮人有些担忧地看着身旁胡子很长的族长,“族长…我们…”   “将地表监测站传回的数据整理出来。”最后,那个被称作“族长”的矮人沉声说。   斯蒂拉诺的北境,现任女公爵窝在暖洋洋的壁炉旁,感受着那剧烈的震动,她的嘴唇上扬,缓慢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感受着肚子里东西与地底下的共振。   圣龙之地。   许多本懒洋洋休息的龙类都被这动静惊得直起身体,巨大的竖瞳警惕地望向头顶。   千年万年都稳固地覆盖在圣龙之地上方的屏障裂开了,外面的黑暗如有实质,像是下一秒便要渗透进来。   三人匆匆从圣龙之地深处出来,回到了大殿。伊芙琳站在大殿门前,遥遥望着头顶上屏障的破损处,见他们过来,她语调不变,仿佛眼前的景象对她而言无足轻重:“怎么样?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塞尔温自从刚刚听到谢伊所念出的石碑上的字,脸色便不太好看,仿佛在神游一般,他听到伊芙琳的话,深吸了口气,将那枚戒指递还给伊芙琳:“母亲…我们发现了一些信息。”他沉声说。   “哦?”伊芙琳神色中浮出些意外,毕竟千百年来,圣龙之地的每一寸都被仔仔细细地研究过。   谢伊简洁地将石碑上关于神明由来以及世界真相全盘托出。   伊芙琳听完谢伊的叙述,陷入长久的沉思,片刻后,她发出声轻叹:“原来是这样…”   “他们创造出的那个神明,终究只是个拙劣的仿品,一个充满漏洞的容器。”伊芙琳下了定论,“只不过很不巧,它出现在这个世界最脆弱的时期。”   伊芙琳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组织一场龙族内部的会议。”   离去前,她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谢伊的肩膀:“你也放宽心一点。”   大殿门口只留下他们三人,但气氛依旧沉闷,利安德见形势不对,讪笑了一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哈。”说着一溜烟跑了。   “我想跟你说会话。”塞尔温拉住谢伊,强势而不容拒绝,仿佛生怕下一秒谢伊便会消失。   两人回到塞尔温的房间。   一关上门,塞尔温的情绪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他整个人抱了上来,死死地抱紧谢伊,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勒进怀里。   “我…我不希望…”塞尔温的脸上难得浮现脆弱和无措,他的责任是守护世界安宁。但真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却不希望他年轻而脆弱的人类爱人为了这个世界去送死。   他宁愿是自己。塞尔温有些清醒而无力地想。   谢伊反而冷静得多,他揽住塞尔温的肩膀,回抱住他:“还没到时候,不是吗?”   塞尔温颤抖了一下,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塞尔温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捧住谢伊的脸,亲了上来。   “我…”他的眼睛里有些决然的意味,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将所有情感注入这个吻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有那个什么,你们懂的(但怎么感觉大家不爱看贴贴 第65章 升值腔 会有龙蛋吗   柔软的吻逐渐激烈起来, 唇齿间尽是水声。   亲吻间越发深入,两人变换着,谢伊一时不查, 被塞尔温带到床上, 塞尔温半跪着坐在他身上, 眼睛直视着谢伊的面颊。   此刻他们眼睛里都是对方的倒影,塞尔温淡绿色的眼睛因为亲吻有些涣散,他看着谢伊因为亲吻脸上也浮现出潮红的脸, 声音坚定地开口:“我想要你。”   他罕见地心绪不定, 他此刻就想将谢伊拥进怀里, 让两人有彻彻底底的, 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谁也不能夺走他,即使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也不能。   他搂紧了谢伊的腰, 银色的睫毛轻垂着, 手指无师自通地沿着…探了进去,他看到了谢伊睁大的眼睛, 感受到他陡然颤动的身体和立刻复苏的热度。   谢伊深深看着塞尔温:他明白塞尔温心中的不安和无措, 他也是, 但或许在见到黑暗女神时,他就隐隐有所预感, 在精灵圣地的心情波动过后,他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起来。   但谢伊能理解塞尔温心中的不安,他亲吻了下塞尔温的唇角:“好。”他让塞尔温起身,以方便接下来阔张的进行。塞尔温没有提出异议, 他依着谢伊的话,顺从地躺在床上,主动张开忒, 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   但括张过程中他似是有些不安,一直用小腿蹭着谢伊的腰,紧紧盯着谢伊,似是确认谢伊还在他身边,时不时抬起脸亲吻谢伊的唇。   谢伊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上升,塞尔温有些过分黏人了,他对这部分也只有理论知识,他将塞尔温的一条忒放在臂弯,然后摸索着塞尔温的前方以让他放松,另一只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探了进区。   龙的身体结构本身就与人类不同,人形只不过是拟态,塞尔温已经将身体调成最适合如沁的姿态。   谢伊因为这触感,抬起也有些发红的面颊,有些讶异地看着塞尔温的脸。   塞尔温轻轻偏过脸,银发滑到一边,小声道:“可以了。”谢伊的注视让他有点羞耻,但想要谢伊的想法压过了一切。   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入勤的一瞬间,塞尔温像是濒死一般昂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龙的体质较为特殊,但也太过分,直接将周边撑平发白。   他看着谢伊墨色的眉眼,无论多少次都让他心尖泛起一阵酸软,他抬起手,抚过谢伊的脸,在【】他的人是谢伊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去了。   龙特殊的生理结构原因,他感受到疼痛感微乎其微,几下间便转为又欠愉。   “舒服吗?”明明引颈就戮一般,却仍虔诚地询问,他的腰腹不自觉地颤动着,双眸有点涣散,但仍一动不动地盯着谢伊,想听到他的答案。   谢伊被缴得不住吸气,他虽然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也不算是什么单纯的小孩,也对此有所幻想,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里面阮惹得要命,塞尔温修长而结实带着力量感的身体在他的低下,完全交由他掌控,带着信赖,执着地望着他,等待他问题的答案。   “舒服的。”谢伊亲了亲他的嘴角,塞尔温得到了回答,好像放松了不少,允西着内里的,眼神迷离,有些痴痴地扫视着谢伊身体的每一处,从墨般的头发到白皙的脸,再到洁白几乎没有瑕疵的肌肤随着动作如海浪般起伏。   这个人类是我的,他想,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塞尔温的也礼了,夹在二人中间,无助地摇晃着。   谢伊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它无助地颤抖着,滑出点夜啼,他的主人从喉间流出丝呜咽,却仍不躲避,任由谢伊把玩这异形的东西。   他看塞尔温没有不适,深吸了口气,喔住那结实的腰,一下到了最低,塞尔温被这一下膏得彻底失声,身体不自觉痉栾了一下,瞳孔颤抖着上番羽,沿着结实的囤—腿蔓延到床单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谢伊。   漂亮结实的腹肌都出现了弧度,他却堪称柔顺地抬起颤抖的手抱着谢伊,分外主动地随着动作起伏,熊前饱满都荡出波浪。   谢伊感受到底端……他有些惊讶地抬起脸,凝视着塞尔温有些失神的眼睛:“这…是什么?”   在他的生理常识中,人的身体没有这个部位。   在谢伊底到那处的一瞬间,塞尔温喘了声,前方就丢得彻彻底底,湖在谢伊的身上。   谢伊被这一下弄得猛地传了口气,妄图绸出来:“难受吗?”他有些关切地问。   塞尔温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他的意识空茫了片刻,好一会才迟钝地回答:“不…这是我的生值腔。”   谢伊的耳边“轰”一声,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升值腔?”   “嗯…”塞尔温慢半拍,道,“你要进来吗?”   对他来说,升值腔是龙族司空见惯的部位,他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谢伊不知道怎么回答,塞尔温有些时候对一些事物太过坦然,弄得他几乎有些局促起来。他抿了抿唇,拇指掐紧塞尔温腰上流畅的鲨鱼肌,出来一点后猛地掼进去。   最后一道防御线被破开,陷入一片湿地,谢伊被热度燙得闭了闭眼,塞尔温看着也很不好受的样子,他的眼睛睁大:“呜太!…”   塞尔温从没想过升值腔是这个感觉,摩擦敢很鲜明,很涨,有点酸。塞尔温迷迷糊糊地想,但几下后又好舒福,舒福到他不自觉从鼻腔发出闷—哼,前方刚刚去过的又支棱起来,直愣愣地盯在谢伊的腰腹上。   谢伊的脸颊上也因为x沁出一些汗,显得如同水墨画的脸生动了不少。他几乎寸步难行,感觉整个人几乎要被塞尔温吃掉了,他亲了亲塞尔温的嘴唇,拇指压过他腰侧的肌肉:“别…”   塞尔温浅绿色的眼睛已然上番羽,从口中发出不成段的泣音,谢伊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报复式咬了咬塞尔温的下唇肉,塞尔温也只会迷迷糊糊伸出舌尖,继续邀请。   谢伊捏着塞尔温如刚出炉面包般连绵起伏的地方,在最底画着圈辗轧,在最深处。   塞尔温前方同时口了,他几乎失去了理智,瘫软在床上,恍惚地抚摸着小腹,谢伊还在里面,保障而有存在感…仍不知廉耻地着。最深处仿佛还摇晃着,过一会儿,就会被彻底锁死在里面。   会有龙蛋吗…他迷迷糊糊地想。   好像有个跟谢伊的龙蛋也不错呢… 作者有话说: 球球了让我过吧 第66章 事后 实体化   谢伊的手搭在塞尔温的小腹上, 掌心隔着那层结实的皮肉,感受着塞尔温呼吸的起伏,塞尔温的体温比平常暖热了不少, 暖融融的。   塞尔温有些失神的样子, 银发散在枕头上,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地抱着小腹,像是还在回味刚刚如同海啸般的感受。   谢伊抱着塞尔温,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咬着他的锁骨, 感受着塞尔温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的战栗。他们静静感受着这静谧的气氛, 黏黏腻腻地贴在一起, 在此刻,他们仿佛抛下所有, 伪神、裂隙以及各类繁杂的事情, 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此刻, 他们只需享受这短暂的宁静。   塞尔温醒来时, 空气中还残留着余温。   他感知到谢伊还放在他小腹处的手的热度。赤裸腹部被其他人触碰本能地激起不适, 但想到是谢伊的手后又缓缓放松。昨晚的事情近在眼前,塞尔温渐渐全想了起来, 自己主动送上去的吻,还有之后让指尖都发颤,让整个升值腔都在保障发酸的…   还有谢伊因为晴玉微微浮上红潮的脸,带着专注凝望着自己的眼睛。   他僵着, 动都不敢动,怕把谢伊吵醒。但没一会,像是两人之间有心灵感应一般, 谢伊也缓缓醒了过来,他的黑发散落在额前,唇好像因为昨晚的晴事艳红了点,像吸人精气的妖精一般,他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塞尔温的嘴角。   塞尔温看到谢伊的面庞就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心里一阵发酸发软。   谢伊往他怀里窝了窝,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嘴唇还贴着塞尔温的锁骨,说话间气息拂过那片皮肤,把塞尔温弄得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我们之后,要先回斯蒂拉诺,将“伪神”解决吗?”   “嗯。伊洛的数据应该已经传过来了,我们就能拿到裂隙共振的精确频率,推算出具体方案来切断它和裂隙的连接,否则共振会提前毁灭这个世界。”塞尔温下意识回到战备状态,他顿了顿,轻轻地摸了摸谢伊的头发。   谢伊弯起眼睛笑了:“嗯。”然后他凑上去,在塞尔温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下蜻蜓点水,但那股暖意却持久不散。   毫无预兆的,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陡然将这片安宁打破。   塞尔温脸色立刻变了,他坐起身,凝神感受着能量波动和方向。   谢伊也坐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整个圣龙之地剧烈的摇晃起来,床都在震颤,整齐摆放在书柜里的书滑落到地上,发出响声。   塞尔温神色凝重地开口:“穹顶…出问题了。”   他拿起衣服披在谢伊身上,推开了寝殿的门,两人快步走到王宫外。   眼前的景象让谢伊呼吸一滞,那个淡金色的能量穹顶——那个从他们进入圣龙之地起就一直高悬在上方,将整片圣龙之地与外面的灾祸隔绝的穹顶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金色的光芒不再流动循环,裂隙的边缘如同被烤焦一样,黑色的光芒像要透过这道裂缝爬进来。   整个龙族已经开始有条不紊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龙族的战士盘旋在上方,筑成一道血肉防线,阻挡黑暗能量的入侵。弱小的幼崽也被指引到安全的防护所。   而伊芙琳站在广场的中央,她的紫色的长发散在肩后,被巨大的魔力波动卷猎猎作响。她的手里握着镶嵌着巨大龙晶的权杖,龙晶的内部翻涌着紫金色的光芒,与她脚下的法阵纹路相互呼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谢伊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了口气,屏息凝神,闭上眼睛,展开灵视,覆盖整个圣龙之地。他感知到一道裂隙正在不远处成型,这道裂隙像是吸饱了能量,逐渐化为实质,露出黑红色的边缘。   谢伊的心里陡然一惊,睁开眼,低声将所看到的景象告诉塞尔温。   塞尔温闻言,瞳孔微缩。   广场中心,一道光从伊芙琳手中的权杖飞出,化作光盾勉强盖住那道裂口,那道紫色的光盾在触碰到沿着屏障裂缝往里涌的暗红色能量时发出声刺耳的嗡鸣。光盾边缘不断被侵蚀,但在权杖的支撑下不断被修复,渐渐地,紫盾挡住外面入侵者,将那道破口严严实实地盖住,暂时阻止了穹顶的继续崩塌。   见局势暂时稳住,伊芙琳深吸了口气,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快步往大殿里走。   塞尔温上前,叫住伊芙琳:“母亲。”   “嗯。”伊芙琳的回应依旧简短,她快步向前,头也不回,“说。”   塞尔温快速将谢伊所看到的景象告知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发出疑问,她点了点头,踏入大殿之中。   那灰袍男人已经建立起法阵,法阵的中央有一颗巨大的通讯水晶,水晶亮起时带着一阵刺耳的杂音,画面闪烁好几次才稳定下来。   这个法阵连接着大陆上每一个拥有接受水晶的种族据点,它被激活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几百年前的巨型兽潮都没有让各方点亮这块水晶。   水晶中,分别浮现出不同种族的面孔。   西尔芙神色严肃,她的背后,很多精灵在用自然之力合力修补着出现破洞的屏障,谢伊甚至在里面看到艾丽西亚的身影。   矮人王的铁甲轮廓出现在另一块水晶切面上。他坐在由整块铁矿石凿成的王座上,他的胡须几乎垂落到地上,他的身后是一片昏暗的溶洞,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排已经组装好的巨大弩车,弩箭的箭头泛着幽冷的光。   兽人族的首领脸上带着明显的狼类特征,灰白色的狼耳支着,面色有些阴沉,背后是陷入无尽黑暗的荒野。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封闭避世不出的种族,谢伊甚至不知道一些是什么生物。另外还有大陆上其他人类王国的首领。   此刻,他们从各自领地的通讯法阵里接入这场跨越整个大陆的紧急会议,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独立种族,而是同一个命运共同体,对抗这场共同的灾祸。   “圣龙之地的穹顶出现了问题,但暂时控制住了。另外,我们获得了一个信息,世界裂隙可能会进入实体化。还有,大家可能知道,圣龙之地有一块石碑,但一直没有人解出上面的信息,但是,前几日,有一位客人解开了。”她为安全起见,并没有道出谢伊的姓名。   接着,伊芙琳毫无保留地将那块石碑上所得到的信息告知各个种族国家的首领。   “我将这些信息全部告诉大家,是因为在灾难面前,没有种族国家之间的区别,所以我希望,大家有知道的信息或者突发状况,可以共享出来,龙族将会毫不吝啬地帮助大家。”伊芙琳的语气平静而郑重,面对着这一张张面孔,沉声道。   几秒内,水晶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像是在消化过大的信息量,以及思考这份突如其来的合作邀请背后有没有其他的代价。   “我赞同。”西尔芙缓缓说,“精灵之森得到的观测数据也将与在座的每一位共享。”   其余的统治者不知道思索了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没有退出通讯,算是默认了。   金穗王国的国王率先开口,他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面容有些疲惫,但神色严肃:“我已与斯蒂拉诺失去联系,通讯全部中断,我派去的人也失联了,另外,有小道消息称斯蒂拉诺内部隐隐有内乱的倾向,金穗王国已全境进入备战状态。”   伊芙琳点了点头:“感谢您的信息,我们将会派龙前往侦查。”   西尔芙道:“精灵之森的屏障被撕扯,我们正在全力修补。”   接着,矮人,树人,兽人也分别阐述了各自面临状况,或许有一些统治者并没有全权信任这突如其来的联合,话语间很谨慎,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但伊芙琳也从这里面得出不少有用的部分。   通讯水晶的画面暗了下去,法阵的光芒暗淡下去。伊芙琳疲惫地走回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   “母亲,我想亲自进入裂隙。”塞尔温上前,沉声说。   伊芙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她虽是塞尔温的母亲,但也是圣龙之地的统治者;塞尔温是这一代龙族的守护者,这本就是他应当承担的职责。尽管知道让他前往裂隙很危险,但她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这个请求。   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重新恢复了无波无澜,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放出来了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520番外吗 第67章 地球 通道   谢伊有些讶异地拉了拉塞尔温的衣角:他刚刚跟塞尔温说的本是想自己去看看, 毕竟自己的身体里有着黑暗女神的赐福,相对来说更安全一些。   没想到,塞尔温居然主动提出自己要去。   他皱了皱眉, 捏住了塞尔温的手:“你怎么要去。”   “你去, 我不放心。”塞尔温低声说。   “我要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会在外围稳住裂隙波动,保证你们的安全。”伊芙琳说,她早已默认是两人一同前往。   保护伴侣, 可是他们龙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更别说塞尔温自身背负着的责任。   塞尔温是这一代选出的代行者, 责任就是维护整个世界的平安,   随即,她将权杖往地上一杵, 霎那间, 一阵龙吟响起,紫金色的光蔓延了出去, 瞬间点亮了整座大殿, 这是龙族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片刻后, 主殿大门外传来响声,伴随着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入,有些因为刚刚的战斗还没褪去龙化的状态,残留着与伪神能量撕扯的伤痕,他们走到主殿的椅子旁坐下。   这些龙是龙族议事会的成员, 各个都是高阶的战士。   伊芙琳开门见山:“刚刚你们也听到了,世界的裂隙开始实体化,塞尔温还有谢伊将要进入里面探查。”   他们都是四阶以上的强者, 也感受到了裂隙的方位,就在龙域未开发处的岩层底下。   而裂隙不再是之前能量态的虚影,而正在从能量转化为实质,那黑色如同结痂伤疤一般的表面缓慢起伏,像活物一般,黏腻而恶心。   他们飞速地敲定了计划:用龙晶破碎时的共鸣把表面的岩层爆破,然后强行撕开一个入口。   他们抵达裂隙表面的岩石处,灰袍男人安静地刻画好法阵。   他们站在对应的位置上,然后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来自巨龙胸腔的共鸣悠远而神秘,繁复的符文随着吟唱在地面上亮起,光芒冲天而起,与地下的裂隙产生共鸣。   法阵的力量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球,缓缓颤动着,在光球的作用下,法阵中央的地面的岩层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伊芙琳将手中那枚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龙晶权杖高高抛向半空,在古老咒语的催动下,权杖上的龙晶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往裂隙表面的岩层落去。   “轰隆!”地表传来一声巨响,光柱将表面的岩层爆破开,碎石崩裂,活化的裂隙真真切切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裂隙的表面,被凿开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其余的龙族强者疾速退后,退守法阵外围,保持通道不闭合,只余谢伊塞尔温两人停留在漩涡面前。   塞尔温握住谢伊的手,按了按,呆着股安抚的意味。   他知道谢伊不需要他方方面面的保护,但他仍希望自己能给予谢伊安全感。   漩涡在几秒后突然开始狂暴地旋转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这是来自于空间法则层面的拉扯,周围的空间像压缩扭曲一样,谢伊和塞尔温在那一瞬间被席卷了进去。   伊芙琳看着漩涡前消失的两人,闭了闭眼,随即睁开眼睛,冷静开口:“继续维持法阵。”   谢伊来不及说话,只觉得身体一轻,失重感瞬间传来,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们在一条由刺眼的光还有混乱繁杂色彩组成的河流中漂流,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塞尔温紧紧地抱住谢伊,将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乱流的冲击。而谢伊闭着眼,紧紧拥住塞尔温。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撕扯感陡然消失,他们感受到自己踩到了地面。   两人都晃了晃,视网膜上仿佛还残存着刚刚那光怪陆离的颜色与图案。   谢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望向眼前的景象,这和他所想象的裂隙混乱危险重重的内部不同,这里看起来安静祥和,能看到远处的人影。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田野,时不时有人影在田间走过,田里种着他不认识的植物,光亮是昏黄的,却跟圣龙之地那种不同,更…自然一些。   “这…是哪?”塞尔温也有些错愕,他看着周围静谧美好的景象,这跟他想象的裂隙内部完全不一样。   谢伊看着周遭有些陌生,却隐隐给他带来熟悉之感的地方,他环顾四周,逐渐想起什么,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提着菜路过,她觉得其中一个背影有些眼熟,她绕过来一看,看到谢伊的面庞时有些惊讶地叫出声:“伊啊,回来啦!”她停了下来,丝毫不见外地拿出两橘子,一个递给谢伊,一个递给塞尔温,“哎哟这么大了,上大学了是不是,现在毕业了?”   塞尔温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微胖的中年女人,她似乎跟谢伊很熟稔的样子。   谢伊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五婶…对,毕业了,回来…看看我姥。”   “诶呀回来好啊,回来好啊,多回来看看。”五婶念叨着,她转而看向谢伊身旁的人,她的目光在塞尔温身上游走,掺杂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但不带丝毫恶意,“这个是你朋友吗,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明泽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搓了搓手,讪笑了一下:“顺便…帮忙辅导一下明泽的作业吧,唉,他上五年级了,我也看不懂他的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亲人 回家   直到跟着五婶回到家时, 谢伊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五叔五婶的房子是村里几层的自建房,透露着一股南洋风, 两人进了家门, 谢伊黑不溜秋的小堂弟听到声音趴在楼梯拐角处, 好奇地看着二人。   谢伊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个小堂弟了,上次见他时他还矮矮的,拖着大鼻涕。   五婶招呼他下来:“你谢伊哥哥啊, 不记得啦?”他才赤着脚从楼上下来, 扭捏地挪到谢伊面前叫了声哥哥,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塞尔温那头亮晶晶的银发。   五婶弯下身, 把装零食的盘子端到两人面前:“你们先坐坐哈,留下来吃饭吧, 我今天买了排骨。”她的眼神带着点期盼。   谢伊想了想, 点了点头,五婶心满意足地提着菜进了厨房, 谢伊凑到塞尔温的耳边:“她让我们留下了吃饭。”   这也是经过考量的, 现在他们就一龙一人穿来, 塞尔温不说了,前本土人谢伊不仅没钱没手机, 甚至没身份证,吃饭住宿都是个难题。   五婶得到回答,心满意足地钻进厨房。   “她是?”塞尔温轻声问,他看出这位中年女人明显认识谢伊, 他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先跟随谢伊回到这座…风格奇特的房子。   地面上和墙面都铺着瓷砖,他感知不出是由什么材料做的, 他听着远处“咔哒”一下,然后是火燃起来的声音,他有些惊讶,听起来并不是打火铁或者火石的声音。   他之前在各地行走,生火不是靠法术就是最原始的火石或者打火铁,但这片地方在他仔细感受下,却并没有魔力的痕迹。   “我的…五婶,我第五个叔叔的妻子。”谢伊轻声解释,他的父母来自于同一个村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却落个一地鸡毛的结局,村里基本上都是熟人,渐渐地他们也不怎么回来了。   谢伊父亲那边的亲人,只有五叔五婶还留在村里,谢伊也只有跟他们稍微亲近些了。   虽然猜到了,但塞尔温不免惊愕,他急促地询问:“这就是你的家乡吗?还是裂隙制造出的幻影?”   “应该…是真的。”谢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许久没回来,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五婶家里还没有这么多新家具,连电视都换了新。   一个新的疑问浮现了出来,那他们…该怎么回去呢?两个世界的摩擦接触,地球也会受到影响吗?又怎么阻断裂隙的继续扩张?   谢明泽不明所以看着眼前两个漂亮哥哥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叽里咕噜。   谢伊注意到了他的扭捏,柔声道:“明泽,拿你的作业本过来吧。”   明泽害羞地点了点头,跑了,不一会,他拿着皱巴巴的作业本跑了过来,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他。   “今天…是几号?”他突然想起,问明泽。   小孩有些不明所以:“六月十五号,怎么了哥哥?”   谢伊回忆了一下穿越的时间点,松了口气:还好时间不是同步流逝,不然一两个月下来,自己恐怕早成失踪人口了,之后解释什么的也麻烦得多。   谢伊定了定神,接过明泽的作业本,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英文作文,还好谢伊并没有把知识忘光,他放在茶几上,轻声教导着他。   塞尔温坐在谢伊的身边,看着轻声教导小孩的谢伊,有些恍惚,来到陌生环境本能的警惕都被冲淡。他没想到,裂隙的里面,竟然是谢伊的家乡。   他看着谢伊的样子,想起他对梅梅还有艾丽西亚的温柔耐心,他理解了,这片土壤,这里的关系是构成谢伊的一部分,它们塑造了完整的,独一无二的谢伊。   待明泽把作文写完,他犹豫半天,终抵不住好奇,趴在谢伊的身边,压低声音问:“哥哥,他是外国人吗?”   谢伊愣了下,哑然失笑:“不是。”   塞尔温突然开口:“我听得懂。”   明泽吓了一跳,像被踩着尾巴一样,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拿着作业本跑走了。   谢伊有点讶异地看向塞尔温:“你…听得懂?”   塞尔温揉了揉耳朵,点了点头,眼里也有些茫然。他也很奇怪,过了开始那股惊讶警惕的劲儿,他发现自己听得懂谢伊他们在说什么。   “唔…”谢伊想起了他刚穿越过来时也自动听懂了斯蒂拉诺的语言,难道,也是身穿?   谢伊将托盘上的糖递给塞尔温:“试一下?”   塞尔温接过谢伊递给他的糖,困惑地翻了翻,谢伊指着上面的锯齿状边缘:“撕开。”   塞尔温垂眸,轻轻地一撕,看到里面晶莹的糖块,他将糖放进嘴里,感受着甜味在嘴里面蔓延:“好吃。”他说。   五婶做了红烧排骨,还有蒜蓉菜心和清蒸鱼,她对着塞尔温笑了一下;“一些家常菜。”   她转身将汤端出来,说:“你叔出去跑车了,今天晚点回,我们给他留点就行。”   “五婶,问问五叔方不方便捎我们一程到城里?”谢伊开口,他本也不想这么麻烦五婶的,但…他没钱没身份证,这些问题对他还好,可以去挂失补办,但塞尔温完全是突然蹦出来的…现在连坐个大巴都要身份证了。   “没问题。”五婶很爽快,“晚上回来我跟他说。”   自从穿越后谢伊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吃的基本都是糊糊或者路上随意糊弄的干粮。   眼前的排骨散发着浓郁的色泽,蒸鱼的热气裹着油泼姜蒜的香气,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想流泪。   吃完后谢伊去洗碗,五婶推拒了几次还是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忙碌。   他们跟五婶聊了会天,五婶问他最近怎么样,工作找了吗,累不累,其实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但谢伊知道她心底的关心。塞尔温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在五婶看向他的时候微微点头,惹得五婶合不拢嘴。   “对了五婶,是不是有把姥姥家的钥匙,我回来得急,没带。”谢伊问。上大学后,姥姥仍固执地要待在村里,谢伊拗不过她,只得将一把钥匙给了五婶,以防不测,麻烦五叔五婶偶尔来帮衬一下,现在这把钥匙却阴差阳错派上了用场。   “哦,对对对。”五婶一拍大腿,“我去找找。”   一会儿,她拿着一串钥匙出来,递给谢伊。   谢伊跟五婶道了别,塞尔温也有模有样,五婶明显对这个小伙子也很有好感,笑眯眯地跟他们摆摆手。   近些年来设施也好了不少,有了路灯,橘黄色的光将路照得亮堂,周围飘着饭香,还有晚风拂过稻田时带来的浅淡泥土味,偶尔有狗吠的声音,还有风吹过麦浪的“窸窣”声,两人慢慢地走在路上。   农村的污染没那么严重,依稀可见天空中的星星,塞尔温有些好奇地抬着头。   “是星星。”   “原来…星星是这样的啊。”塞尔温轻轻地说。   谢伊想起了观测塔的星穹顶,点了点头。   “我们…之后要怎么办呢?”谢伊问,怎么回去,又该怎么处理裂缝呢?   “我也不知道。”塞尔温看着周围不熟悉的一切,感受着周围毫无魔力波动的环境,罕见地浮现出点迷茫。   “我们慢慢研究。”谢伊说,“先回我姥姥的房子吧,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塞尔温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了姥姥的房子,谢伊打开了老式锁,推开了门。   一开门,一股许久没人的烟尘气扑面而来。   姥姥的房子不大,还是最朴素的平房,中间有口天井,屋檐下有张藤椅,仿佛姥姥还在那儿。   姥姥固执,谢伊还有谢伊的母亲舅舅让她去城里她都不愿意,说那都是高楼,她住不惯,不能种菜,还是乡下住着清净。   舅舅说要翻新房子,姥姥也不愿意,说把人气搞没了,所以,房子一直是这样陈旧的样子。   谢伊推开其中一间房间:“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脱落掉皮的墙皮上贴着奖状,木质的书桌上摆放着书,除此之外就是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了。   “你坐椅子上吧,我来换床单。”说着,谢伊从柜子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椅面,从衣柜上方搬出干净的床单被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上坟 可爱   谢伊把原本的床单拆下来, 放在一旁,随后抖开新的床单铺在床上。   塞尔温有点新奇的看着谢伊忙前忙后,在这的谢伊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多了几分安定, 更加如鱼得水, 娴熟的动作说明他已经独自做过很多次。   “要我帮忙吗?”塞尔温忍不住开口。   “不用了。”谢伊抬起头,笑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下, 睫毛在眼睑下打出细细密密的阴影, 显得很温柔。   塞尔温抿了抿唇, 压下胸口涌上来的强烈悸动, 他移开了视线,落到了那张桌子上。   桌上的书摆放的很整齐, 但由于受潮和时间的缘故, 书脊和书页有些泛黄了,而桌角摆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   塞尔温犹豫了一下, 拿了起来。   上面是一张全家福, 处于换牙期, 缺了颗牙齿的谢伊笑得很开心,拿着根棉花糖, 背景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塞尔温看着上面年幼的谢伊,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他无忧无虑,他想起谢伊所说的事情,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谢伊看到塞尔温拿起了相框:“这是照片。”   他走了过来, 视线扫过那对照片里还年轻,看起来很般配的男女,他愣了一下, 然后神色如常地略过,目光落到还缺牙巴的自己。   那时的他一直执拗地保存着这张全家福,视若珍宝,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谢伊察觉到塞尔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自己,他突然有些脸热,觉得自己缺牙的样子有些蠢。   他从塞尔温手上拿走那张照片,将相框倒扣在桌子上,掰过塞尔温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别看了。”但声音更像是撒娇。   “很可爱。”塞尔温认真地说,抬眼仰望着面前大号版的谢伊,五官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却成熟了不少。   “行啦行啦。”谢伊低头飞速地亲了下塞尔温的唇,然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时他好像又幼稚了不少。   “坐吧。”床铺好了,周围也干净了不少。   两人肩并肩坐到了床上,塞尔温不自觉地握住了谢伊的手。   “话说…你来到这,能化形吗?我的灵视消失了。”谢伊任由塞尔温捏着他的手,问道。   他在回这的路上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灵视包括其他法术,都无法使用了。   塞尔温闻言,仔细感受了□□内运转的能量,神色也随之严肃了起来:“没办法,好像输出法力的部分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止是化形,其他法术的使用应该也被抑制了。”   “可能是规则的不同?”谢伊露出深思的表情,“我们为什么又会碰巧落到这,难道…这就是与裂隙的接触点?”   两人依着刚刚的记忆,回到了当时的地方:“你能感觉到裂隙的气息吗?”   “不能。”塞尔温摇了摇头,说。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夜晚田里青蛙的叫声很大,延绵不绝。   “我们…明天再来吧。”大晚上的,实在不方便探查。   两人做好了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起来探查,他们慢慢往回走,“真不知道我们回去是不是也就一瞬间的事情。”谢伊道。   虽是这样说,但两人回到了房间,躺在狭小的床上,都没能立刻睡着。   隔着老旧的院墙,仍能听到青蛙的“呱呱”声和蝉鸣,谢伊自己都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回到了家乡,还跟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自己年少时的床上。   “其实我很开心。”塞尔温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谢伊胸口一热,他转脸看向塞尔温。塞尔温没睁眼,手却抬起来,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我好像通过你生长的地方,了解了更多部分的你。”   塞尔温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手指间的热度让人心尖发痒,尽管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们仍会为这样的接触感到欣喜。   两人的呼吸声慢慢平稳,缓缓陷入沉眠。   到达地球的第一晚,就这样平淡而寻常。   不远处有户人家养了鸡,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喔喔喔”地叫,两人本来就睡意浅淡,鸡一叫两人就醒了。   二人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谢伊从抽屉里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大概是几年前遗留的,过去的自己可是给现在的自己帮了大忙。   谢伊举起手中的钱,道:“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愿意去见我的姥姥吗?”   “怎么不愿意?”塞尔温看着他,似是对谢伊提出这个问题很诧异一般,“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他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走上前抱住了谢伊:“有我在。”   谢伊不知道塞尔温想到了什么,但不抱白不抱,他抬手抱紧了塞尔温的后背,蹭了蹭塞尔温的脸。   两人出了门,塞尔温看着天边浮现出的鱼肚白,有些惊诧,几秒后,才张口:“原来这就是精灵典籍上所说的日出啊。”   还没走到几里外的菜市场,太阳便金灿灿地悬挂在头顶,塞尔温似是有些新奇,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太阳,从喉咙里发出些“咕哝”声。   清晨的菜市场也很热闹,早有商户开始卖新鲜的肉、菜,还有热腾腾的早餐。   两人在菜市场买了包子和豆浆,然后谢伊在水果店挑了一些水果,然后到杂货铺买了些油漆和毛笔。   杂货店的老板娘认识谢伊,她挑了挑眉:“大学生回来啦?给你姥姥扫墓?”   谢伊点了点头。   “算你便宜点,20咯。”老板娘看了眼他拿的东西,拿了个塑料袋装了起来。   谢伊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老板娘的好意,他在状态最糟糕的时候,觉得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所以穿越到斯蒂拉诺他也没那么伤心。但当他回到地球,却切实感受到,还有很多人是记得他的,对他抱有善意的。   路途中,也不少人认出了谢伊,跟他打招呼,并对他身旁的银发不同男人投去目光,不过没什么人直接问塞尔温的身份。   塞尔温毫不在意这些目光,谢伊捏了捏他的手,他反而疑惑的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谢伊回答,或许塞尔温早就不在意因为样貌引起的目光了。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地盯着目标,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谢伊带着塞尔温穿过田埂,往山上走,早些年,这里管理混乱,墓地都是谁占了就是谁的。   踩过枯枝落叶,两人到了姥姥的墓前。   姥姥跟姥爷葬在一起,姥爷早在谢伊出生前就去世了,墓地预留了姥姥的位置。   塞尔温站在墓前,谢伊把买好了水果和吃食摆放好。   塞尔温看着谢伊的动作,他见过各种生物的死亡,左不过落叶归根。   但龙的生命太长,他在龙里还很年轻,几乎没有体验过亲近之人的生老病死。   谢伊蹲在墓前,轻轻擦掉墓碑上面的灰,将周围的落叶打扫干净,将买好的油漆拿出来,一笔一笔地填满墓碑上面因为日晒雨淋变得浅淡的字迹。   谢伊整理完,站到塞尔温身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姥姥姥爷,这是我的伴侣,塞尔温。至于我跟他怎么认识的,这些说来话长,我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遇上了他。他可能不符合你们对孙媳妇的想象,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我把他带来给你们过过眼。”   “如果我们能回去,找到了阻止裂隙的方法…或许这个通道会关上,之后,我可能回不来了,没办法年年都来为你们扫墓了。”   他想起了小老太太的面容,还有相片中姥爷的一样笑呵呵的脸。   他想,他们不会怪他的。   “姥姥姥爷,我会照顾好谢伊的。”塞尔温站在一旁,盯着墓碑上的字,郑重地说。 作者有话说: 我复活了我复活了! 这也算一种见家长吧!都见了可以准备结婚事宜了! 第70章 污染 撤离   祭拜完后, 二人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往下走,气氛并没有很感伤, 谢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塞尔温说着之前小时候跟姥姥的趣事, 塞尔温认真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目光落在谢伊的眉眼上,神色柔和。   两边都是绵延的稻田, 风将稻子吹出沙沙的响声, 他们穿过田埂, 回到了村里。   两人路过村口的大榕树时, 塞尔温突然停住脚步,猛地拉住了谢伊的胳膊。   “怎么了?”谢伊不明所以, 转过脸有些疑惑地看向塞尔温。   塞尔温的脸色略有些严肃, 此刻,他低着头, 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谢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看到榕树底下的泥土在以不明显的姿态缓慢蠕动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谢伊一惊,这泥土蠕动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了大祭司脸上的东西。   “这是……”   “先离它远一点。”塞尔温的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他也想起了大祭司,他一把把谢伊拉到身后,“如果被污染了就不好了。”   “这难道是…那边的黑暗污染?”谢伊面色凝重地问。   “有可能…”塞尔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缓慢蠕动的泥土,缓缓道, “我能感觉到里面黑暗力量的流动。”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思索这项异常的来源和可能带来的风险。   “这会不会是…两个世界交集的预兆?”谢伊轻声问,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涌出无数纷乱的思绪, 他们穿过世界裂隙来到这里,那这片区域很有可能就是佩恩大陆与地球的交叉点!   所以,这里产生异状也不奇怪。但他们不知道,交集之后会不会继续加深,那个世界的黑暗污染,裂隙动荡乃至神明力量,各种法术甚至思潮会不会侵入这个世界,对地球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我们找找五婶问问吧,有没有什么线索。”谢伊思索了片刻后,对塞尔温说。   塞尔温没有异议。   五婶家就在不远处,两人到了五婶家门口,敲响了房门。   不一会儿,五婶打开门,她惊喜不已:“正好,我做了萝卜糕,正想给你们送去呢?”说着便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   两人进来了,明泽正趴在茶几处写作业,见他们进来,好奇地看着他们,有点害羞地跟他们打招呼。   “来,趁热吃。”五婶把刚炸出锅的萝卜糕端出来,放在三人面前,“对了,要不要喝点茶,能解腻。”   没等两人拒绝,五婶就去泡茶了。   “谢谢五婶。”谢伊只好笑着应道。   泽明已经夹了一块,趴在茶几边开始吃了。   谢伊将筷子递给塞尔温:“吃一块吧。”   刚炸出锅的萝卜糕外酥里嫩,还有些烫嘴,糕中的白萝卜细丝清甜带着水感的脆,跟绵软的糕体形成鲜明对比,里头镶嵌的花生更增添了香味。   塞尔温夹了块放进口中,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谢伊嘴里也鼓鼓囊囊,说。佩恩大陆上没有萝卜,有一种有点类似的蔬菜,但没什么味道,更脆一点。   五婶端着茶过来,顺势坐在一边:“对了,你说的事我跟你五叔说了,他说后天上城里去,可以顺带捎你们上去。”   “好。”谢伊点了点头,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五婶,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嗯?奇怪之处?”   五婶抬起脸,仔仔细细想了会才开口:“要说怪,这几天村里的狗老是叫,但昨天倒是消停了。”   “隔壁的老刘也怪怪的,他说井水泛着一层红,是有人给下毒了,他老婆跟他说没有他也不信,哎,我说这街头巷尾的,都是熟人,应该也没人来下毒吧…但他就是疑神疑鬼的。”   谢伊捕捉到“红”这个关键词,他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跟塞尔温对视了一眼。   “我也看了下,但没看出来水发红啊,是光线的问题吧…但老刘就是不信。”   待五婶说完后,塞尔温思索了片刻,问:“五婶,能让我们去看一看吗?”   “嗯?你们好奇?”五婶看着他们“唉真没什么,不过你们要看的话我带你们过去。”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吧。”   几人来到了老刘的房子那。   老刘的住处是个老式的院子,井就在院子西侧,五婶跟老刘打了个招呼。老刘看着是普通中年人的模样,大概四五十岁,很瘦,他坐在井边,心事重重的样子。   “诶老刘啊,这我两侄儿,想来看看这井。”   老刘抬起脸,脸色有些憔悴的样子,眼睛里有着浓重的红血丝:“我真没看错,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谢伊跟塞尔温对视了一眼,老刘这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五婶讪笑了一声:“哎不,我们啊,年纪大了眼神就不好了,这不,让年轻人看看嘛。”   老刘点了点头,沉默地把椅子挪了挪。   塞尔温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几人凑在一起看,乍一看水清澈透明,毫无异样。   但在谢伊跟塞尔温的角度,桶里的水却泛着一层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泽。   五婶站直了,对着老刘念叨着:“哎我真没看到啊,老刘你就放宽心吧!这几日都是嫂子在忙活,真的,你别在意了,别让嫂子累着了。”   老刘似是有些倔强,将椅子搬回了井边,不说话。   五婶只好尴尬地笑笑,轻声对二人说:“咱走吧。”   两人看他这样,也没说什么,跟着五婶回了家。   “看来,这是第二处。”塞尔温低声说,银色的眉毛微皱。   谢伊颔首,他紧皱着眉,心中也思索着目前这状况的解决方法。   两人回到五婶的家,重新坐回了五婶的沙发上,小声讨论着。   这时,一声引擎声传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往外望去。   大门敞着,可以直接看到村道上是一辆黑色的车经过,大概是因为路障停住了。这辆车外表看着很低调,谢伊却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商务车,看着较为宽敞。   “咦。”他们听到身后五婶的声音,她拿着锅铲走了出来,“最近经常有陌生人来我们村,一群人下来不知道弄啥嘞,莫名其妙的。”   谢伊眉头紧皱,而后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也有人发现了异状?   从车型来看,难道是一个组织?是官方的组织吗?   几人看着他们下了车,他们全副武装,穿着严密的防护服,十分谨慎的样子,走到大榕树旁,然后拉出了一道警戒线,其余几人拿出不知道什么仪器,放在榕树旁。   动静太大,正在写作业的明泽也跑了过来,被五婶拿锅铲敲了脑袋:“回去写你的作业去。”   “他们之前也穿得这么严实吗?”谢伊问五婶。   “这…这…”五婶明显是被这幅样子搞懵了,“往常好像也不这样啊…”   车上的另一批人直直朝着老刘的院落走去,敲响了老刘的院门。   五婶也顾不得锅里已经开始散发出糊味的菜了:“啊…这是怎么了?”   老刘开了门,他们进入了老刘的院子。   没一会,一个人下了车,拿出个大喇叭:“通知,通知,紧急疏散,紧急疏散,请惠民村的村民撤离惠民村,请大家互相转告,稍后会有正式文件下发。”   本来他们这叮叮当当的动静就吸引来了一大群村民围观,大家本以为看看热闹,结果一听这话瞬间就炸开锅了:“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个说法,”   人群开始骚动,恐慌,愤怒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转移 你想说什么   “稍微安静一下, 大家稍安勿躁!稍后会给大家安排住所。”年轻的工作人员高声喊着。   但大家都听不进话,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声音纷杂着向他砸来:“为什么?”“得给个说法!”“我种的菜就要熟了, 让我去哪?”“要去多久?”“我们住哪?”“钱呢?去外面住不用钱吗?”   周围一片嘈杂, 领头的年轻人看着也没干过这种活, 焦头烂额的样子,喇叭传出的声音都盖不住大家的质疑声。   所有人围着年轻工作人员问话,工作人员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额头滴下汗来。   僵持片刻, 一辆白色的车驶来, 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看着很干练,十分沉稳。他从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手中接过喇叭, 随即亮出证件:“各位乡亲静一静, 官方检测结果显示,惠民村全域及周边地块存在不明危险化学物质泄漏, 污染物渗透土壤与水源, 长期在此居住会损害身体健康, 出于民众的生命安全考量,安排紧急撤离。泄漏源头仍在加急溯源排查, 还请各位配合工作。”   他的声音终于让周遭安静了些许,“危险”“污染”钻进村民们的耳朵里,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随行的几名年轻工作人员顺势在一旁补充化学物质带来的健康隐患,皮肤腐蚀、内脏损伤, 甚至有可能致死。村民们听闻潜在危害,刚刚不情愿的人也察觉到事态严重性,态度软化了不少。   而后, 中年负责人又承诺会补上撤离期间会核算土地和农作物损失,后续会统一发放经济补偿的承诺后,人群里紧绷的气氛才算彻底舒缓,躁动彻底平息。   “恳请大家通知邻里亲戚们,给大家一小时整理行李,时间一到统一搭乘转运车辆前往安置点。”年轻的工作人员擦了擦汗,接过中年人手中的喇叭说。   话音落下,村民们对望了几眼,三三两两散开,脚步匆匆往自家赶,还有少数满心疑虑想要继续追问内情的村民,望着一旁神色严肃的执勤人员,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悻悻转身回家。   “哎呀,这么大的事情。”五婶听完全程对话也关上了门,她飞速上楼,急忙回去收拾衣物,“我得跟你叔说一声,明泽啊,别写了!把作业带上。”   不一会儿,五婶就打包好了一大包东西,她看着房子,眼中流露出点不舍,她问谢伊:“伊啊,你说这个化学物质污染严不严重啊,会不会…以后都不能住人了呢。”   谢伊垂眸思索片刻,才开口安慰忧心忡忡的五婶:“应该不会。”他猜测他们所说的化学物质泄漏只是托词,不然,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在一开始就会说出来,不会直到情况控制不住才说出原因,化学泄漏更像是临时拿来搪塞众人的借口。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五婶念叨着谢伊的话,像是从这句话得到什么安慰,“有你这句话,五婶踏实多了。”   不到一个小时,各家各户就拎着大包小包陆续回到村口集合了,有几人还带了口罩。   几辆蓝白涂装的大型大巴沿着乡间土路缓缓驶入村口,车身侧面印着醒目的红色“应急转运”字样,车辆整齐并排停靠在村道边。   随车安保人员逐一下来,全套防护装备配着腰间枪械,瞬间震慑住所有村民,村里人在安全的环境生活久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方才还有零星小声议论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好在工作人员还是和颜悦色的,待车门打开后便开始组织村民上车:“按户上车,不要挤,老人小孩优先。”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有条不紊地将行李放在行李舱里,有个老人把家里养的鸡也带上了,他紧紧搂着鸡,鸡在他的怀里无辜地扭头。   工作人员看到这也有些头疼的样子:“大爷啊,怎么把鸡也带来了,我们安置点不方便饲养家禽,这鸡实在不好带上啊。”   老人却梗着脖子,嘴里振振有词:“鸡就是我的贵重物品!我放家里咋办,谁来喂?你们会给我喂吗?”   工作人员几次劝说无果,也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让老人抱着鸡上了车,谢伊观察到一堆人露出了懊悔的神态,像是后悔没把家禽一块带上。   谢伊上了大巴后才发现,车窗的玻璃是不透明的,完全看不到外面的路况和风景。   待全员落座,靠前位置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朗声告知众人:“为方便统一管理联络,我们需要临时保管各位私人手机等通讯设备,后续会配发专用联络设备,日常诉求和生活需求都能凭借配发设备对接工作人员。”   消息一出,车厢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村民虽心有抵触,但碍于随车人员的装备与当下处境,没人公然反抗,大多老老实实掏出了随身通讯工具上交。   车上的气氛很沉闷,只有被老人抱在怀里的公鸡不时发出一声叫声,车里散发着鸡毛掸子的味道。   老刘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他在那喃喃自语:“果然有问题,我没感觉错。”   大巴开了很久,谢伊估摸有五六十分钟。   “到了,大家下车吧。”坐在前面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道。   大家陆续起身,一个一个下了车。   谢伊拉着塞尔温下了车,两人站到了土地上。放眼望去,周围围了一圈严严实实的栏杆,每隔数米就有持枪的安保把守,中心是一栋通体雪白的楼宇,精致而冰冷,约有七八层高,周边还有相连在一起略低的附属楼房。   先前带队的中年负责人与年轻工作人员在前引路,他们走到门口的门禁处,负责人刷卡后,进行瞳孔识别,而后“叮”的一声,厚重的合金门禁应声向内敞开。   踏入前厅后,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整座前厅没有一扇采光窗户,全靠头顶的顶光照明,白得几乎有些刺眼。周围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大厅中间临时摆着一排长条办公桌,几名裹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护口罩与护目镜的工作人员端坐在电脑后。   “大家依次排队,逐个登记个人信息。”负责人的声音响起。   村民们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安静地排成几列。   他们需要挨个报出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等,查询无误后,方可跟着身着白大褂戴着防护口罩的工作人员往里走去,走廊两侧分立着荷枪值守的安保人员,沉默地凝视着他们。   轮到谢伊时,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户口,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击登记后道:“好了。”   他将临时的通讯设备递给谢伊:“设备仅限内部联络,如有家人朋友需要联系可以告知我们。”   “你的名字地址电话呢?”登记的人抬起头,问塞尔温。   塞尔温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开口道:“事情并不是你们所说的化学泄漏这么简单,对吗?”   话音落下,不仅是登记人员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两侧的值守人员也神色骤变。   谢伊观察到有一位工作人员飞速按了下电脑上的按键。两侧值守人员迅速上前一步,手按在枪上,像是随时要拔出来的样子。   一直站在一旁的中年负责人抬起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后,他上前一步,直视着塞尔温,缓缓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特殊事务管理局 疑问   气氛很紧张。   谢伊握住塞尔温的胳膊, 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   “我朋友说话比较直,但他的意思是, 我们在村里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 我们推测, 并不是简单的化学物质泄漏。”   谢伊顿了顿,仔细观察中年负责人表情,但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他依旧沉稳严肃:“我们之前也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情况。”   中年负责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审视:“哦?”他不动声色地问:“在哪看到的?”   “在其他的国家。”谢伊有些含糊地说道。   中年负责人眼睛眯了眯, 扫过塞尔温的脸, 颜色不同寻常的发色和瞳孔, 他抬起手,示意安保人员退后, 他们后退了半步, 但警惕的神色没有完全消退。   他转头对身旁的年轻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然后对两人说:“你们跟我来。”   走廊很长, 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 门是金属材质的, 表面没有把手,只有刷卡感应区和瞳孔识别区。   中年负责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掏出卡,在识别区刷了一下。感应区亮起,他将瞳孔凑近镜头,完成瞳孔核验。   双重验证过后, 厚重的金属门平稳地敞开,露出了内里的房间。   中年负责人伸手,示意他们进去。   整个房间并不大, 透露出一股极致的简洁。房间的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上面放着台灯和电脑。两边有几张椅子,门的对面是一块很大的镜子。   谢伊看了眼这面镜子,眼睛中露出点了然,镜子后面可能是一间观察室,而此刻可能正有人坐在后面看着他们。   金属门在两人身后自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坐。”中年负责人指着那两张凳子,示意他们坐下。   他并没有将他们铐住或者强行审问。   谢伊微微松了口气,拉着塞尔温坐在了椅子上。   负责人坐到办公桌对面,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将桌上放的矿泉水递到他们面前,他神色温和:“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是这里的负责人。”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证件推了过来,谢伊注意到,这个证件与他给村民看的不一样:封皮是深蓝色,里面贴着他的照片,底下印着字:特殊事务管理局,调查1组组长,周恒。   “特殊事务管理局?”谢伊看着上面的字样,轻声念出,他在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机构。   “对。”周组长将证件收了回来,放到自己这边。他将手指交叉放在下巴下面,“这是国内的专项机构,不对外公示,不公开宣传,不纳入常规公务体系。专门负责接管、调查所有无法用常规科学定义的异常事物。”   周恒顿了顿,像是在等两人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但目前,我们对惠民村周边的情况的检测仍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   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以拉家常的方式,看似随意地询问塞尔温:“对了,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头发是染的吗?”   “不是。”这次是塞尔温自己开口。   “原来如此。”周组长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到了正题,“那你们具体是怎么遇到这种特殊情况的呢,具体表现与这次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在国外旅行的时候遇到过,也是这种类似蠕动的黑泥,还有…暗红色和黑色物质。”谢伊说,语调很自然,“当地政府处理得很低调,没有公开。当时我们也是偶然靠近了类似的地带,发现了这些…不寻常的现象。”   谢伊语气带着点好奇,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所以,你们检测的结果可以告诉我吗?我也有些好奇。”   周组长定定地看着谢伊的脸,似是在评估风险。几秒后,他站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文件,将里面的纸张递给他。是一张卫星热力图,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张图纸展示的是惠民村以及周边。   “将这些给我们看没关系吗?”谢伊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周恒依旧保持微笑,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这不是什么机密,况且,你们也没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这是我们检测到的数据,指数每天都在上升,扩散速度在加快。”他指了指颜色最红的地方,“这儿,是后山的一个深坑,我们猜测,异常就是从这处散发出来的。”   谢伊睁大了眼睛,陡然浮现出一个猜想:这个地方难道就是两个世界相连的通道?   周恒敏锐捕捉到了二人若有所思的神色,却仍继续讲:“我们请了最好的环境专家,地质专家甚至核物理专家来讨论,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污染源。它不是放射性物质,不是重金属,不是任何已知的化学污染物。”   而后,他有些慎重地说:“…甚至不遵循我们所知的物理化学规律。”   谢伊跟塞尔温对视了一眼:这份污染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当然不一样。   周恒看着两个年轻人的样子,他人到中年,阅人无数,早知道这两年轻人并没有说出所有的实情,国外所见不过是托词罢了。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   而后,周恒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将密密麻麻的调查内容转向他们,上面是谢伊的档案,证件照还是他刚入学时拍的,有些青涩的模样,但仍一眼就能看出少年清隽感。   周恒缓缓道:“谢伊,就读于东海大学,今年刚毕业,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一位…”他将人脸比对的结果调出来,他盯着塞尔温那张带着更明显异域气息的脸,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我好像找不到你的任何信息,乃至入境记录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他是我男朋友 诉求   狭小的室内一片安静, 凝重的气氛围绕在三人之间。   谢伊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的手指蜷缩了下,他明白这句话的意味, 一个没有身份, 没有入境记录的人出现在危险的地带, 会被当做什么:间谍,亦或者是其他更危险的人员?   塞尔温点了点头,他直视着周恒的眼睛, 仍是脊背挺直, 神色没什么波动的样子, 直接给出肯定的回答:“你说得对。”   “哦?”周恒看着塞尔温这幅表现, 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塞尔温会直接认下。他本准备好层层诘问, 逼问出他们的信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 非法入境我们可以直接逮捕你,包括…你的朋友, 也可能会被以其他罪名起诉。”他的目光转向谢伊, 意味深长地看向谢伊那张俊秀的脸, “你是名牌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为了袒护一个来路不明的朋友, 值得吗?”   谢伊莫名觉得好笑,他开口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倒也没有顶周恒嘴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周恒虽然见多识广,但在这一刻也噎了一下, 他本想在谢伊身上找突破口,结果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嘴唇抽了抽,好一会才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那也不能为爱情葬送自己的前途啊。”   塞尔温捏了捏谢伊的手,像是安抚谢伊,他的眼神依旧很冷静地看着周恒。   周恒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突然生出几分荒诞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像压迫人家浓情蜜意的小情侣,但除此之外,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算是见过很多人,面对这种情况,几乎都会慌不择路辩解,又或者情绪激动地大叫,但面前的人却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坦然。   周恒正要开口说什么,塞尔温抬起右手。   谢伊心绪一动,他猜到了塞尔温要做什么了。   周恒看到了塞尔温的动作,猛地起身退后,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态。   然而塞尔温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只见他的指尖亮起一团银色的光,顶灯应声而灭,整间房子瞬间坠入黑暗。   周恒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已经摁到了桌子底下隐秘的按键上了。   几秒后,塞尔温一收手,顶灯重新亮了起来。   一切似乎还如常,但周恒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他的视线从塞尔温的手再到塞尔温的脸,移动到谢伊的脸上,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是什么人?”   周恒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调查组长,但也是一步步从普通的外勤人员升上来的,他处理过许多无法用常规科学定义的异常事物,见过许许多多怪异的人。   但是看到有人在他面前使出不符合常理的东西,还是第一回。他第一时间排除了电路故障,远程入侵等所有人为科技干扰的可能。这里的电力安防系统都是最高的保密级别,拥有独立内网,被操纵的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面前这人大概是真的有特殊能力!   塞尔温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道:“我来源于另一个世界。”   周恒的手从按钮上移开,他缓缓地靠回椅背上。   塞尔温的余光看到谢伊有些担忧的眼神,安抚一般握紧了他的手。   谢伊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坦白信息,并进行交换才是最好的方法。   周恒本该惊讶的,但在思索消化间,他的目光落到两个年轻人莫名又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选择眼不见为净。   “你们检测到的大概不是化学泄漏,而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场灾难的遗留物。”塞尔温继续说。   周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具体是什么世界,能说说吗?”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是昭示着他的不平静。   塞尔温点了点头,声音冷静,缓缓道来。   关于另一片大陆,关于龙族,精灵,甚至神明,人造神明,伪神污染,世界裂隙,这些简直像是玄幻小说中的东西。周恒听着二人的话,开始还带着点怀疑,而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而后陷入沉思。   塞尔温这个从来没在系统中登记过的人是如何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   要知道,监控以及信息时代,一个人很难不留下任何生活的痕迹。穿了防护服的人员靠近深坑会遭遇精神干扰,这是机密情报,不出意外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而他们所说的“神明”的精神污染,能跟这些人员的症状对应上。   “所以我们猜测,污染最严重的深坑便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塞尔温最后总结道。   周恒听完他的话,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沉思了片刻,对两人说:“我需要将这些情报报告给上级,关于你们的身份,你们的来源,你们的能力,这些都需要上报。”   这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两人将这些信息分享出来,就是为了开诚布公寻求合作,二人点了点头。   “你们先坐会。”周恒走到门口,金属门在验证后自动弹开,他步履匆匆地出去,门又在他的身后合上了。   随即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谢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一度担心周恒会当他们在胡言乱语,又或者将他们控制住,好在周恒相信了他们。   “你吓死我了。”他轻声说。   塞尔温安抚谢伊:“没事的,就算他们不相信我们,我也可以带你出去。”   谢伊玩着塞尔温的手指,小声地说:“毕竟是公职人员嘛…我还是想当个守法公民的。”   塞尔温感受着手指上的触感,心一软,亲了亲谢伊的唇:“我下次不这么冲动了。”   “你的能力又可以使用了吗?”谢伊问。   “对。”塞尔温轻声道,“待会跟你细说。”   过了十多分钟,门外传来两声“滴”声,门重新打开,周恒走了进来。   他重新坐到他们面前:“上级的指示是,在查清全部事实之前,对你们不采取强制措施。”   他顿了顿:“但是,你们的行动要在我们的监督之下,还有,请告诉我们,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我们想要资料的共享。”谢伊抬起眼,说。   现代的科技检测手段还是十分有用的,在法力被压制的情况下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却能在高科技检测中现出原形。   然后谢伊又思索片刻,郑重地对周恒说:“我们想尝试通过那处深坑,回到那个世界,切断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阻止那个世界的影响渗透到地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浴室 两重天   “回去?”周恒眉头皱着, “你也要回去吗?”   他已经从塞尔温刚刚的信息中得知谢伊是穿越过去的,他惊异于谢伊不可思议的经历。   但他没想到,谢伊在意外重返地球后, 还想回去那个低科技的, 带着巨大危险的世界。   “嗯。”谢伊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恒顿了顿, 他想起了谢伊调查上的家庭关系。他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无意对谢伊的决定进行指摘。而后,他问二人:“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是能直接下去还是需要其他的辅助。”   说完, 他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正儿八经跟人聊这些像是玄幻一般的东西, 他也无法想象, 仅仅穿过一个深坑,便可去到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说是特殊事务管理局, 其实“物”比较多, 正儿八经的异能者他真没怎么见过,更别提法阵这类。   “不确定。”塞尔温率先摇了摇头, 说。   周恒思索了片刻,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 关于共享资料跟去封锁区域,我得跟上面报备一下。还有, 之后或许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   二人点了点头,同意了周恒的提议,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周恒并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说还需要商讨,但以他的态度来看,应该不算困难。   何况他们真的饿了, 自早饭后他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我们走吧。”周恒站起身,打开了门,率先出去,“我们食堂还是蛮不错的,你们可以尝尝。”他重新恢复了温和的样子。   他带着他们到了电梯,进行了瞳孔识别去到负1楼。   食堂很大,整个负一层都被打通,大概是因为到饭点了,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但没见惠民村中的人。   谢伊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人基本分为两类,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外勤人员和偏文弱的研究员。   “我们的同伴也在这吃吗?”谢伊问。   周恒将不锈钢餐盘递给二人:“不,我们会用机器人送上去。”   餐点是类似酒店自助餐的方式,几十种菜品放在保温的餐盘中供人取用,谢伊打了红烧排骨,卤鸡腿还有空心菜,塞尔温添了炸鱼块,小炒牛肉,土豆泥还有油麦菜。   三人挑选了位置坐下。   周围不断有隐秘的目光扫过来,毕竟特殊事务管理局来回也就那几百人,就算叫不上名字但也是眼熟的。陡然出现的生面孔,尤其还是周恒亲自带来的生面孔,值得好好注意。   不过有权知道刚刚周恒上报的事情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目光只落在两人扎眼的脸上。   几人都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谢伊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确实不错。”他说。   周恒笑了笑。   三人到了食堂也没有继续讨论公事,沉默而快速地吃着盘中的饭菜。   他们吃着饭,一人走过来,在周恒身边坐下。   她很清瘦,戴着细框眼镜,及肩的头发扎在脑后,看着十分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六七的年纪,眼睛里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或许在其他地方遇到她,谢伊会默默绕开。   她扫视着两人,随后冷静开口:“我叫林珺。”   “你好。”二人都回应了,但并没有进行自我介绍。   他们不知道周恒的打算,所以并没有直接告知她他们的姓名。   林珺并没有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她道:“很期待再次见到你们。”说着,她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周恒笑了下,似是带着点歉意:“林珺是我们的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她的学术能力很强,就是性情有点古怪,你们别介意。”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但他们都暗自思索着林珺口中的“期待再次见到你们”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希望研究他们?   吃完后,他们将餐盘放回回收处,周恒领着他们往外走。   上电梯后周恒对他们说:“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了房间,跟他们住的地方不在一个地方。”说完,周恒似是怕他们误会,解释道,“不是特殊监视,只是之后沟通交流会更方便些。”   两人应下,他们也能理解管理局的安排。   “尽量不要跟别人说你们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你们不会的。”周恒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旁边附属楼的二楼,在一间房间停下。   他拿出一张卡,递给他们:“这是房间的门禁卡,我为你们开了到主栋以及负1楼食堂的权限,里面有通讯器,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就行。”   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两人终于舒了口气,他们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着的,不仅是因为与周恒以及背后管理局的交涉,还有惨白顶灯给精神带来的不适感。   房间挺宽敞的,中心的床是双人床,床头柜放着台灯和通讯器,还有几本书,大概是让他们解闷的。   塞尔温率先坐到了床上,说实话,他并不算擅长与人沟通,在多年的生活经验之中,他更擅长独行,独自解决事情,快狠准一击致命。   谢伊黏黏糊糊地环着他的腰,不一会儿就躺到了塞尔温的大腿上,即使这个角度塞尔温依旧好看,谢伊感叹。   他仰视着问塞尔温:“你觉得通过那个深坑能回到圣龙之地吗?”   塞尔温想了会,深思了片刻:“我也不确定,但是…十有八九。”   “呼。”谢伊将脸往塞尔温小腹埋了埋,手顺着塞尔温的衣服探了进去,细腻的指尖像蛇一样沿着肌理往上爬。   “这里…”塞尔温的脸颊猛地红了,他想要阻止谢伊,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怎么了?”谢伊的声音很无辜,但衣服里的手没停,仍慢条斯理地沿着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腹肌往上爬,再到上面略显柔软的部分,那儿皮肤光滑,没有用劲的时候并不坚硬,仿佛能隔着肉??感觉到底下的心脏在跳动,散发着生命力。   “去,去浴室吧…”塞尔温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匈前的触感隔靴搔痒,热烫痒得让人羞耻,像带着电流从皮肤表层渗进肌肉。本就刚开葷,年轻人的精力又过于充沛。二人这几天沉迷于正事,才暂时无心想这些。   此刻塞尔温一被谢伊触碰,触感却如有实质一般复苏,他不禁想起上次的所有…谢伊呼出气的热度仿佛能透过那一层肌理,小腹中央都开始食髓知味般发热。   谢伊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   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弄脏了也不好处理,他也没那个脸让工作人员给他们送床单。   两人纠缠着进了浴室,热水浇了下来,淋湿了两人的衣服。   塞尔温被顶在墙上,这个资势让他有些不安,身后是谢伊温暖的身体,身前是冰冷的瓷砖墙,感官一片错乱。   他被鼎得忍不住发出声惊遄,匈前淡色的尖本就在刚刚挑斗下变得圆圆的,冰凉的墙面将其压回洶肉里,像是内陷的可怜模样。   身前也被细致地照顾着,节奏控制得很好,塞尔温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只手,没一会就想了,却在关键时刻整个被攥住。   刚要到鼎鍴却被截断,塞尔温腹部的肌肉苦痛地抽搐着,绷得紧紧的,塞尔温忍不住发出声惊歂:“谢伊…唔…!”   塞尔温那头银色的头发也湿了,湿答答地披在肩膀上,氺顺着起伏的流畅的背脊流下,视线到肋骨处肌肉又变得紧窄,整只腰都结实而富有力量。   谢伊将他转了过来,塞尔温看到谢伊的脸却失去了脾气。谢伊的面上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什么浮上点红,他眼角微弯,心情很好似地吮了吮塞尔温的下唇,另一只手捞起了塞尔温的腿,塞尔温还没回过神来,就再次被堔堔地契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浴室2 下   浴室里都是绵延的水汽, 水声盖过了一切。   塞尔温的眼神有些失焦,银色的睫毛沾上了细密的水珠,雾气间, 他只能看见谢伊灿若星辰的脸, 因为愉悦微微眯起的眼, 纤长的睫毛,扫过的每一处都让他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资势让人有些不安,重心压在背后滑溜溜冰凉的墙上, 大退颤颤巍巍地夹着谢伊温热劲瘦的腰, 內礼传来的触感尖锐而酸涩, 一阵阵沿着浮上脊椎, 太保障了,但像是能抚平一切, 书福到让他整条龙都进入一种迷蒙的状态, 不自觉从喉咙里发出低吟,仿佛在鍻求更多。   转过来后谢伊没再束着他, 没几下那贴在腹肌上的就一抽, 像喷泉一样全洒了, 跟打翻了颜料一样,沿着沟壑往下流, 塞尔温急促地歂着,嘴巴张着,显然被这两重的夹击击溃了。   谢伊像是也没想到这么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带任何嘲讽之意,手指像弹钢琴一样缓慢地爬上他的小腹,将那桨在结实还在不断抽楚的肌理上抹匀。   “唔…”湿漉漉的手指尖碰到小腹肌理的时候塞尔温一抖, 只觉得相触的地方像有催轻剂一般发热,他难耐地伸手环住谢伊的肩膀。谢伊的肩膀线条流畅又不笨重,塞尔温的手臂能感受到底下谢伊手臂肌肉结实光滑的触感。   他的手指颤抖着落在谢伊的背上,摇晃间他的左手轻轻地抚摸上谢伊的脸,似是迷恋。谢伊一愣,笑了笑,侧过脸轻轻咬了下塞尔温的指节,说是咬,更像是抿了抿或者吮了吮。   塞尔温看着谢伊的神色,漂亮的,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有些得意,脸颊又因为晴势带上点薄红,像春日的桃花一般。他感受着指尖热烫的触感还有调情般的啃咬,感觉自己晕得更厉害了。   谢伊抚了抚塞尔温的侧腰,悄声说了句什么。   塞尔温一僵,大腿像是不堪重负一般抖了下,底端生腔又一次被打开了,没有丝毫推拒之意。   随机一切声音都被掩盖在水声下。   最后,塞尔温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他的眼尾有些湿润,大概是过强刺激下流出的生理性泪水。谢伊倒是有些高兴的样子,左捏捏右捏捏,时不时亲一下,像是玩着心爱的玩具。   塞尔温也很配合谢伊的吮吻,他环着谢伊的腰,闭着眼,纵容地与谢伊唇齿交缠。   亲吻好一会后,两人仍一起挤在淋浴间里,塞尔温的头发湿漉漉的,谢伊哼着歌,从一旁的洗发水瓶子里挤了泵洗发水,在手上搓出绵密的泡,再细致地抹在塞尔温的头发上。   塞尔温感受着头上凉凉的触感还有淡淡的甜香,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洗发水。”谢伊再挤了一泵化开,抹在塞尔温的发尾,他揉着这头顺滑的长发,银色的头发像银河流淌在他的指尖,一点都不打结,垂在肌理分明的背上。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毕竟他还从没帮人洗过头,还是长发。   “你之前是怎么洗的?”他突发奇想,问塞尔温。   “用法术就能清理,也有些清晰工具,不过不如这个好闻方便。”塞尔温有点好奇地看着泵头。   “唔,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留个长发,看起来是不是会更般配?”谢伊思索了片刻,笑着问塞尔温。   他从没留过长发,此刻提出这个设想却觉得有趣。   塞尔温转过脸,专心致志的看他:“你留长发也会很好看的。”他认真地说。   两人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两小时后了,他们没有带衣服来,还好浴室有浴袍和一次性用品,他们直接披着浴袍出了浴室——反正房间里又没有别人。   他们坐到了床上,谢伊拿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给工作人员发信息,麻烦他们拿两套衣服来。   不一会儿对面发来【ok】。   谢伊跪在塞尔温身后,仔仔细细用毛巾将塞尔温的头发擦干,他像照顾一个大号娃娃一般,用梳子将不再滴水的头发慢慢梳顺。   塞尔温也乖乖地任谢伊摆弄。   谢伊将吹风机拿了出来,他按下按键,塞尔温乍一下被声音吓了一跳。   “吹风机。”谢伊悄声说,他将塞尔温的头摆回去。   塞尔温听罢,也不再问了,全然信任的模样。   塞尔温感觉热风跟凉风交替传来,声音有点大,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爱人的手指缓缓划过他的头皮,在他头发里穿梭,激起一阵战栗般的感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整个人从心到身体都发软发酥。   来来回回吹了二十多分钟,塞尔温的头发才彻底干了。头发的触感干燥而温热,却依旧顺滑。谢伊用指尖缓缓从头梳到尾,最后将头发分两簇拨到塞尔温肩膀两侧。   “好了。”他说。   塞尔温这才转了过来,二人看到对方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谢伊拿起通讯器,塞尔温也凑过来看,发现对方的信息已经浮现在屏幕上:【衣服已经放在门外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出发。】   谢伊起身到门口把袋子拿了进来。他打开袋子看了看,两套都是很简单的白T恤配黑色长裤。   塞尔温看了看一旁的时钟,来回一通折腾后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我们睡吧。”塞尔温说。   两人是相拥在一起入睡的。   第二天,他们是被通讯器上定好的闹钟闹醒的。二人拿起昨晚就搭在床头的衣裤穿好,沿着昨晚的路线到了食堂。   食堂的早饭也是类似自助的模式,各种类型的早餐放在保温炉里,一旁还有豆浆和牛奶橙汁咖啡。   两人简单拿了点玉米段还有馒头,挑了张桌子坐下。   不一会儿,两人看见周恒也进了食堂。他看着像是一夜没睡好,眼睛底下带着浅浅的黑眼圈,他看到二人一愣,拿完早餐后随即也坐了过来。   “待会你们跟我一起走吧。”他说。   吃完饭后两人跟着周恒来到基地门口,还是大巴车,只不过没有那些字样。   车上看着既有外勤人员,还有科研人员,昨晚见过面的林珺也在车上。她环着臂,脸对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没主动对她说什么,到了后排坐下。   大巴平稳地行驶着,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又回到了惠民村。 作者有话说: 晚上可能更可能不更吧!不更会挂请假条 连续两周没榜了,大哭,就这样 第76章 扑倒 影蔓   周围的人都没急着下车, 所有人都静坐待命。另一位负责人正在通话,似乎在确认具体人员情况。   周恒走到他们身边,把手中的平板递给他们, 屏幕是一张三维地图, 颜色从绿到红, 越靠近深坑中心,色调越是浓烈,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详意味, 而最中心的颜色是一团刺目的暗红色。   “这是我们对坑底昨天做的最新扫描, 我们只能检测到深坑的50米左右, 再往下的设备就都被一种强干扰阻断了信号, 完全失灵,无法获取任何数据。”周恒说。   他顿了顿, 抬起眼看着两人:“你们能感知到那里的情况吗?”   塞尔温闭上了眼睛, 谢伊能感觉到塞尔温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在把意识沉入很深很深的地方。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 眉心微蹙, 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可以, 但比较模糊,我只能感觉到下面有能量在流动, 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行。”周恒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他俯身从车座下拿出防护服递给他们:“你们还是穿上吧,做好全方位防护,以防万一。”   塞尔温的头发不得不束起来, 盘成个丸子,以方便穿戴头盔,皮筋还是林珺给的。   周恒一边快速穿戴自己的防护服, 一边耐心细致地指导二人操作细节,车上的其他人接到另一位负责人的指令,也陆陆续续将防护服穿好。   防护服较为笨重,内层是某种柔韧的复合材料,外层有一层厚厚的银灰色涂层。   顶端有头盔,像宇航服一样,颈部有一圈密封环,在周恒的指导下,谢伊按住,锁死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哒”,一瞬间,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窄小的头盔里回荡,带来一些不真实感。   “咳,能听得到吗?”周恒的声音在头盔内部的通讯器响起,他点了点自己衣服外脖颈处的几个按钮示意,“到时候听我安排。”   谢伊有些讶异:“我以为您不会亲自跟进外勤勘探任务。”   从这两日来看,周恒明显算中高层,坐镇指挥中心调度全局才是常态,不必亲身勘测。   周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是得亲自看着才踏实。”   车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穿戴完毕。防护服是统一的银灰色,又因为多层材料较为厚实笨重,除了身高,一群人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林珺站在车门边,她已经穿戴整齐,隔着头盔仔细调整着手里的检测仪。   车门缓缓打开,车上的人井然有序地下了车。   谢伊跟着他们下了车,他朝村口望了过去。村口被红白相间警戒线围住,还挂上了【物质】泄漏的牌子,每隔几米就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值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像是煤气泄漏混合着腐烂食物的味道,是一种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味道,像是能引起人类基因最深处的不安。   外勤人员走在前面,研究员拿着各种仪器跟在后面,而塞尔温和谢伊两人跟在队伍最后面。   周恒刻意放慢了脚步,跟着他们并排走,缓慢地说一些数据:“从昨天开始,数据呈指数型增长,据我们估测,深坑的直径也在缓慢增长,我们不知道…最后会到什么程度。”他语气有些低沉。   队伍沿着村道往后山走。这条路,谢伊曾经走过无数次,但现在,在他眼里几乎变成一副陌生模样,处处透露着不安全。   仅仅一天过去,路边的植物变成一种肉眼可见不正常的灰绿色,边缘发黑,像烧焦一样,像是被吸走了生命力,整座山肉眼可见的枯败。   越往前走,即使隔着一层防护服和头盔,谢伊都能感觉古怪的气味越发浓重。   他皱了皱眉,悄悄地拍了拍塞尔温的手背。   说是手背,其实也是隔着两层厚厚的手套相碰,到达手的触感很轻。   即使是如此细微的触碰,塞尔温都立马感知到,转过脸来。他们隔着一层头盔对视,谢伊能透过那层透明的材料看到塞尔温如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而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对着谢伊点点头,示意明白他的意思。   “前方30米污染浓度超过安全阈值。”林珺低头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字,道,声音很冷静。   一些人已经出现了不适的症状,通讯器中也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变得沉重,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你们先去休息吧。”周恒志对这几个看着明显呼吸都不畅的人员说。   好几个外勤人员面露羞愧,但在周恒的坚持下,他们还是一脚深一脚浅,缓缓往回走了。   最后到深坑旁的也只有林珺、周恒以及另外两个外勤队员。   剩下的仪器还需要人搬运,他们二人也主动帮忙分担了一些。   他们走到了离深坑十米处,检测仪已经开始发出不详的“滴滴”声,那处的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是黑色的,里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高温灼伤。   而从深坑上面看,底下是一片黑暗,像被浓墨染黑,凭肉眼根本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跟圣龙之地的裂隙表现不太一样,内核却有些类似。   塞尔温没有表现出意外,他站在深坑的边缘,眼睛凝视着底部。   “我下去吧。”他转头对周恒说。   谢伊张了张嘴,但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塞尔温像是察觉到谢伊的担忧,捏了捏他的手:“没事的,我跟你说过,我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昨天两人刚安顿下来,谢伊又一时上头,两人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而现在也不太方便细说。   他深吸了口气,握了握塞尔温的手。   周恒已经让外勤队员把绳子拿过来了。那是专业的登山绳,拇指粗细,表面有一层耐磨的涂层,能承受将近一吨的拉力。他们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深坑边缘的钢钎上,将钢钎打进地里将近一米深。   而另一端就绑在塞尔温腰上。   是谢伊亲手帮他系好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检查过。   塞尔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谢伊,安静地任他摆弄。   林珺将检测仪还有相机别在防护服上,又检查了一遍密封性。   “有任何异常,立刻拉绳或者通讯告诉我们,我们拉你上来。”周恒说,拍了拍塞尔温防护服的前襟。   塞尔温点了点头。   他走到深坑边缘,沿着坑壁慢慢向下,随着绳子缓缓放下,身影消失在深坑边缘。   谢伊站在边缘往下看,塞尔温的头盔在黑暗中反射着黑暗的光,不到十米,那光就消失不见了。   谢伊的心跳声在防护服里咚咚作响,只有他一人能听到,他放慢呼吸节奏,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   “10米。”他听到通讯器里林珺的声音。   绳子停了下来。   “坑壁上有纹路。”塞尔温的声音响起,“红色的,像是岩浆一般。”因为通讯频道有其他人在,塞尔温并没有说墙壁上的东西跟王都地下所看到的非常相似。   在告知上面的人自己没遇到危险后,绳子继续缓缓往下放,通讯器里,塞尔温的声音很冷静地向他们报告着所见所感。   “五十米。”林珺说。   “这…”塞尔温的声音刚刚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   林珺手里连接塞尔温身上的检测器发出剧烈的颤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语气浮现出几分惊慌:“不好。”   通讯器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的“滋滋”声,塞尔温的声音完全被吞没了。   周恒当机立断:“把他拉上来!”   电动绞盘开始运作,飞速收回绳索,靠近塞尔温那端的绳子浮现出一股黑色。   谢伊也顾不得其他了,他有些慌张地跪在深坑边缘,死死地盯着所能看见的绳子末端。   塞尔温的头盔出现了,当他肩膀出现的那一刻,谢伊伸出手,塞尔温似乎也懂了他的意思,将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放在谢伊的手心。   谢伊跟塞尔温认识的第一天,他差点因为梯子质量跌落进下水道,是塞尔温拉住了他。   现在,是谢伊将塞尔温拉到地面,两人隔着两层防护服,几乎相拥在一起。   塞尔温稳稳地站到地面上,他的防护服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但脸色仍不太好看。   “你没事吧。”谢伊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退后两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塞尔温,眼里满是担忧。   他知道塞尔温很强,但还是不免为他担心牵挂。   塞尔温摇了摇头,握住了谢伊的手腕,沉声道:“我在底下看到了影蔓。”   谢伊微微睁大了眼睛。   影蔓——低阶的黑暗生物,他在穿越的第二天就遇到过。它们在黑暗中蠕动,生长,缠绕。它们的生命力极强,砍断了还能快速再生。   但它们应该只在佩恩大陆出现,它们依赖黑暗能量生存,在地球这种完全没有魔法环境的地方…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他们原以为只是世界裂隙的显性化,但现在黑暗生物都开始生长,这是不是代表着其他更强大的黑暗生物也会接踵而至?还是这代表两个世界的融合?   是仅仅在这处深坑长,还是会顺着这处深坑蔓延到其他地方?比如惠民村的其他地方。   根据周恒所说,这处深坑的波动是呈指数型增长的,那这处深坑会不会持续扩大,乃至全世界都受到影响?   两人想到这,脸色都有些难看。   另外几人还不明所以,就连周恒都没明白。   毕竟当时塞尔温也没有方方面面讲完全,比如具体的黑暗生物。   周恒正要开口细问,塞尔温却像是突然感知到什么,他猛地转头,盯着深坑的方向。   “不对。”他脸色一变,声音骤然绷紧,他伸手抓住谢伊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周恒的防护服后领,用力往后一拽,将几人带倒。   下一秒,深坑底部传来剧烈的震动。   坑底直直地涌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像火山喷发,又像岩浆涌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升到地面上方几十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孕妇 大街   巨大的光柱将整个后山的上空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即使隔着层防护服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灼人。   谢伊被塞尔温拽倒在地,但他顾不上其他的,仰头死死盯着面前可怖的景象,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翻涌, 像活物一般蠕动, 而每一次的脉动都带来一阵低频的嗡鸣,直接穿过防护服和皮肉,作用在骨骼以及大脑, 让谢伊的胸腔都在共振,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流经他的经脉。   他感觉到体内沉寂已久的法力正在恢复。   谢伊一惊, 顾不得其他,立刻展开灵视。他能感知到红色光柱里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涌动, 这力量他很熟悉, 与伪神的力量如出一辙。   他努力穿过暗红色的能量层,将灵视往深处探去, 直到到达最底部时, 他看到了底部地层裂开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洞, 像是被强行撕扯的结果。而暗红色的光柱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随后,光柱猛地收缩,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吸回去,连同那股灼热气浪一同消散。   光柱平息了下去,但深坑旁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飞速向外扩散。   而后, 谢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影蔓从裂隙中钻出来。   它们从裂缝中探出毛绒绒的细小尖端,在接触到地面的空气后猛地加速生长,沿着裂缝的走向蔓延开来, 发出“沙沙”的响声。   “后退!”周恒的声音从头盔中的通讯器中传来。但林珺却像是魔怔一般,她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东西,不顾一切直接伸手拽住影蔓,将其死死攥在手里。   周恒的声音响起:“林珺!服从命令!”   那根影蔓在她的手心疯狂涌动,死死地勒紧她的防护手套。   那两个外勤队员冲上来,将林珺从地上拽起来,半抱着她向后撤退。   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卷上了林珺的手臂,防护服包裹严密,才没钻进去。   塞尔温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银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挥向裂隙所在的地方,那光所到之处,影蔓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瑟缩,探出地面的部分迅速褪去,缩回裂缝深处,银光沿着裂缝爬行,将每一道缝隙封住。   封住后银光慢慢消散,地面上只留下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上面闪着浅浅的银斑,而影蔓已经消失不见。   几人急速往后退去,谢伊看了一眼深坑,那颜色已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有龟裂的地面还有上面的银光显示着刚刚的惊险。   因为不适返回村口的外勤人员和研究员,还有原来在这看守的人也目睹了刚刚那道冲天的光柱。   他们急切地围上来,目光落在被两名外勤人员搀扶着的林珺身上:“怎么回事!”   那东西仍在林珺的手里扭动着。但厚厚的防护服将其阻挡在外,它又孤立无援,最终只能像个毛绒绒的黑色细绳一般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林珺攥在手中。   “拿封闭容器来,将它装起来。”周恒沉声说,他盯着林珺手里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过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轻声呵斥林珺,“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下次不许擅自违抗命令!”   他向来知道这姑娘的疯劲,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林珺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死死抓住手中的东西:“我们可以研究这东西的结构,进而推测出那边的物理和化学结构!”   周恒没有跟她争辩,只是示意旁边的人把密封容器递过来。一个研究员上前,将一个透明的密封容器放在林珺的手底下。   在众人的帮助下,林珺将盖子盖上,影蔓猛地弹动了一下,在密封容器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珺死死盯着里面跳动的影蔓,眼睛亮得惊人,像在看什么宝物。   “先回去吧。”周恒沉声说。   众人回到车上,沉闷的气息萦绕在周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意识到了,此事非同小可。   谢伊闭上眼睛,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仍充盈在他的体内,给他带来一阵安心感。   那红光是从深坑底部涌上来的,形态和他在王都地下感受到的伪神脉冲几乎一致。   为什么?难道是伪神已攻占圣龙之地?伪神能听从大祭司的指令吗?   难道他们不单单是想创造出一个新神掌握神明权柄,还想借世界裂隙对地球产生渗透伤害吗?   他们曾在林远石碑中留下的信息里得知,由于这个世界的魔力构造,所以毁灭的速度比地球快很多。   谢伊想起了大祭司的话,他们期待自己的到来…   是啊,自己的到来,一是说明了裂隙已扩张到足够大的地步;二是他们想献祭他,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涵盖两个世界的属性。伪神吞噬他后,能更轻易地完成从佩恩大陆到地球的渗透。   他并没有被献祭,但“伪神”所展现出的力量也足够强,足以透过裂隙对地球产生影响。   这次是影蔓,下次是什么?他刚刚来到北境时,就差点被影蔓绞杀,而这里的普通人大多没有自保能力,面对更强大的黑暗生物该如何应付呢?   谢伊睁开眼,看向塞尔温,他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眉头微蹙。他像是察觉到谢伊的注视,转过头,浅绿色的眼睛对上谢伊的。   他轻轻捏了捏谢伊的手,手指隔着防护手套在他的手背上按了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伊吐出口气,他知道,塞尔温的心中大概也有诸多猜测。   一行人返回特殊事务研究所后,进入消毒室,脱下防护服进行消毒。保险起见,所有参与人员被安排进隔离,确认身体和精神状态无异常后才能回去。   两人被分到了一间隔离室里。   将他们带到这的工作人员脸上无异,告诉他们观察两小时后无问题后就能回去。   门关上,谢伊坐在椅子上长舒口气,他感受着力量在经脉间流动,对塞尔温说:“我的法术已经恢复了。”   塞尔温点了点头,眼里并无意外之色。   “我感觉深渊里的…”谢伊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尽数道出,“我感觉到了,这光柱是伪神的力量。伪神已经能直接透过裂隙影响地球了,我猜测,黑暗教派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创造一个替代神明,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跨越两个世界的锚点,影响地球。”   塞尔温认真听完谢伊的话,点了点头:“我也有此猜测。”   “我们得尽快回去了。”塞尔温面色凝重,裂隙被多次撕裂只会越来越宽,下一次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黑暗生物自那边过来,危及到普通人的性命安全。   【我们想跟你谈一谈。】谢伊拿出通讯器,将信息发给周恒。   不一会儿,信息浮现出来【稍等。】   十分钟后,周恒打开了他们的隔离室门,他因为身份原因可以在隔离区自由走动。   他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焦躁,却尽力在两个年轻人面前保持平静的样子:“什么事?”他温声说。   “我们要尽快回去了。”谢伊面色凝重,对周恒说,“状况超出我们的意料,伪神也参与在其中,如果裂隙一直被人为冲击扩大,从那边过来的东西恐怕就不止影蔓了。源头在佩恩大陆,只有回去把那边的问题解决掉,裂隙才能稳定下来。”   周恒的瞳孔扩大了一瞬,但他并没有显得很意外,听到他们亲口说出,却有种石头落地之感。   他目测了那可怕的一幕,还见识到了塞尔温真正的力量,他不得不庆幸,还好…他们二人是站在这边的。   “你们可以带上通讯器,虽然不知道两个世界能不能联系。”周恒说。   塞尔温点点头:“好。”   “你们需要怎么回去?”周恒揉了揉眉心,想摸出烟盒但想起有两个年轻人,又抑制住了这个冲动。   “大概是下一次红光出现之前。”塞尔温面色凝重地说,“只有那时裂隙才会扩大到最大,但我们也无法推测下一次红光爆发是什么时候。”   周恒思索了片刻:“我们数据中心已经在分析了,会尽快检测分析出下一次出现的时机,将结果告知你们。”   谢伊松了口气:果然有现代仪器的帮助,许多事情都方便了很多。   清河市。   一个金发蓝眼的女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大街上。   她的肚子很大,脸色苍白,容颜虽不是传统的高鼻深目,但也带着足够的外国特征。   她根本没心思观察周围与北境截然不同的风景,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腹部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她靠着墙,缓缓地滑落到地上。   有一个看着二十几岁,穿着时髦的女孩率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踩着高跟鞋跑过来,蹲下身惊慌地问:“女士?女士?你怎么了?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她看着金发女人半闭着的眼皮还有底下涣散的瞳孔,惊恐地叫出声:“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一位孕妇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呼噜毛 见一面   女孩的声音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听到女孩的叫声,许多人围了过来。   “哎这是怎么了?”   “咋还是个外国人嘞?”   “打120了吗?”   小姑娘如梦初醒,慌忙从掉在地上的名牌包里翻找手机, 她的手抖得厉害, 差点又将手机摔在地上。   肩膀上停着只鸟、看着像出来遛弯的大爷在一旁说:“我打了我打了。”   “大家都让开点, 通通风!”有个略懂急救常识的人说,“别让她缺氧了,都别乱动她身体, 等医生来。”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 留出一片空隙。有几个人没走远。   不一会儿, 救护车鸣笛赶到。两名急救员抬着担架下来, 简单问了情况,小心地将孕妇挪上车。   “是谁打的电话?”护士问。   “是我。”大爷站了出来。   随车护士已经取出电子血压计, 袖带捆上她的上臂。另一名护士把指夹式脉搏血氧仪夹在她食指上, 扭头看着监护屏幕向一旁的医生报数:“血压九十几、五十八,心率一百一十多, 血氧九十四。”护士替她戴上鼻氧管, 调到合适流量。   “给她测个血糖。”医生一边吩咐, 一边已经拿起多普勒胎心仪。   护士小心地将女人的右髋骨垫高,即使被挪动, 她也只是皱了皱眉,似是有些难受的样子,却没有醒过来。   医生挤出透明的超声耦合剂涂在探头上,弯腰将探头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缓慢移动寻找胎心。车厢里一时间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短促提示音。   “胎心一百四十多,孩子目前还正常。”医生松了口气,继续道, “联系产科急诊,就说孕晚期,既往可能宫颈机能不全,让他们备好床位。”   救护车倒进急诊通道,担架床落地,随车医生对接诊医生道:“孕晚期,具体孕周不详,现场晕厥,意识不清。车上血压偏低,心率偏快,左侧卧位吸氧后未醒。胎心一百四十几。既往史不明。”   接诊医生一边掀开她的眼皮看瞳孔对光反射,一边下令:“直接进抢救一床,叫产科二线,让B超推床边机器过来。抽全套血,血气、凝血、交叉配血都上。”   护士手脚麻利地剪开孕妇一侧衣袖,扎止血带,找血管。另一名护士已经在挂液体,对着输液袋核对生理盐水。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胸口,屏幕上显现出波形和数字。   产科医生匆匆出来,问道:“胎心监护仪接上了吗?”   “在接。”护士正在孕妇腹部绑固定带。   产科医生转向接诊医生:“家属呢?”   “没有家属。送过来的是两个路人,那小姑娘说是突然看见她晕倒在路边。”   产科医生拧了拧眉:“外国人?”   “应该是。”   “先看看,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家属。”   “是。”一旁的护士应下。   检查结果陆续出来。   床边B超探头在孕妇隆起的腹部上移动,屏幕上显出胎儿的影像。超声医生一边测量一边报数:“双顶径八点几,股骨长六点几,估重两千克左右,胎位头位。”她停了一下,将探头压在宫颈部位,“宫颈全程扩张,宫口已经开了一指多。”   产科医生的眉头拧紧了。   “这宫口状态,随时可能早产,她自己有没有宫缩都未必能感觉到。”   接诊医生翻着急查化验单:“血常规白细胞偏高,但不离谱。血色素偏低,轻度贫血。”   “先推入产房,严密监护,随时准备紧急剖宫产。”   *   【已收到清河城市的数据波动,经分析,相较这边的还是轻微很多。】   【已让清河市侦测数据波动地。】   周恒看着下属发来的信息,面色沉重。   目前的形势十分严峻,海市的裂隙在不断扩大中,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而现在清河市也产生了裂隙的苗头,恐怕…世界各地都会相继出现类似的情况。   普通人逃,又能逃到哪?   【重点关注有没有出现无证件身份可疑的人员】   不一会儿,清河市的负责人发来信息【巧了,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个昏迷的孕妇,看样子是外国人,比对中心没有结果。】   外国人!周恒精神一振【有没有照片或者其他信息。】   过了十来分钟,对面发来了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   随即对方又发来一段话:【中午她晕倒在路边,是几个好心人打的120,状况很不好,身上又没有身份证诸如此类证件,于是我们想着比对找到家属,结果你猜怎么着,人脸无匹配结果!】   这种情况与塞尔温的何其相似!   周恒将信息发给谢伊和塞尔温【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另一边。   谢伊刚从浴室出来,黑色的头发还湿哒哒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面颊流进衣领里,在白色的衣服上透出湿痕。   塞尔温正坐在床边看着通讯器。   他看到谢伊坐在自己身边,很自然地将通讯器递过去:“周恒发了信息,你看看。”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一条毛巾,像呼噜小狗毛一样将毛巾盖在谢伊头发上,一点点揉干。   “唔…”谢伊没管头顶上痒痒的触感,他看向对话框,先看到的是文字。   “她是…原身名义上的母亲。”谢伊许久才开口。   塞尔温一愣,擦谢伊头发的手不禁顿了顿,他刚看到照片时只觉得有点莫名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谢伊这么一说他终于知道那股隐隐的熟悉感来自于何处:她的发色和轮廓跟艾丽西亚有点相似。   谢伊仍看着通讯器,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是通过什么方式来的?是意外还是早有蓄谋?她想要干什么?”   他不得不警惕,公爵夫人信仰黑暗教派,似乎跟黑暗教派的上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她身上带着黑暗教派的任务,又或者她是某个检测的试验品。   塞尔温已经把谢伊的头发擦得滴不出半点水,他点了点头:“有可能。”   “或许我们得见上一面。”谢伊抬起脸,转过头对塞尔温说。随即,他将信息发给周恒。   会议室。   “你说…她是你的继母?”周恒皱着眉。   他一开始将信息发给两人也是碰碰运气,毕竟偌大一片大陆,随便两人认识的概率并不算大。   “是。”谢伊皱着眉,面露思索之色,“而且,她还跟黑暗教派有着联系,此次她的到来我不太相信是偶然。”   “我想跟她见一面。”谢伊最终说。   周恒看了眼对面发来的信息,在他说明情况后对面已经派人严密监视女人的状况。   周恒抬起脸:“她现在在进行剖宫产。”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不知道她何时能恢复意识进行对话。”周恒说,“不过测算结果已经出来了,下一次是在四天后,时间上应该来得及,我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吟唱(补800字) 公爵夫人   他们坐上了管理局安排的内部车辆, 周恒也跟着他们一起过去,这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商务车,空间宽敞, 车窗玻璃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   因为塞尔温没有证件, 坐高铁飞机都不太方便, 虽然需要的话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加急办,但他们显然不想在这些流程上浪费时间。   再加上他们两人的能力,虽然官方基本确认了他们不是敌人, 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车沿着主干道疾驰向前, 车内的人却感觉不到半点颠簸。   不管来到这个世界多久, 塞尔温还是会对这里的科技感到惊讶。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高楼鳞次栉比,车辆川流不息,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谢伊曾对他说过这里科技的发达,说很多法术以及种族能办到的事, 这里用其他方法也能办到。但最让他震撼的不是这些冰冷的钢铁造物, 而是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能搭上这些便利的工具, 享受这份高效与快捷,这在佩恩大陆是难以想象的。   “消息来了, 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周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开口道。   谢伊愣了一下,孩子居然平安出生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孩子健康吗?”   “初步检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周恒说。   谢伊思考了片刻, 他想到大祭司所说的:公爵夫人的身体被光明术法灼伤,再难有孩子。   这究竟是科技的力量让他平安诞生,还是这个孩子本就不是凡人呢?   “还是让他们查一查孩子的各项指标吧。”谢伊对周恒说。   “好。”周恒并没有细问他原因, 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每一处细节都值得警惕。他低头发出消息。   谢伊靠在椅背上,想起了艾丽西亚,她大概还在精灵之森,被西尔芙保护着,而她的母亲生下了另一个孩子,心心念念的孩子,她…是会怅然还是松了口气呢?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塞尔温似是感受到他情绪的摇摆,轻轻地环住他以示安抚。   车驶入清河市,最终停在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特地安排的独立病房楼层。这里安保森严,走廊里每隔几米就有便衣人员值守,还有特殊仪器,大概是早跟清河市的特殊事务管理局沟通好了。   周恒在一扇门前停下,打开了门:“你们进去吧。”他说。   “你不进去吗?”谢伊问。   周恒摇了摇头,指了指谢伊衣服上夹的微型录音笔:“我们是外人,还是不要给她造成太大心理压力的好。”   谢伊了然,对着周恒点点头,转头问询一旁的护士:“那个孩子在哪?”   “在隔壁的新生儿观察室,有专人看护。”护士答道。   谢伊微微松了口气,走了进去。但心底不知怎么的,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不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公爵夫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比在公爵府时更加憔悴,金色的头发像枯草般散在纯白的枕头上。她闭着眼,看起来虚弱极了。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睁开那双碧蓝的眼睛。   看到谢伊的脸,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意外,眼神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谢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用异世界的语言,轻声道:“母亲。”   他不知道公爵夫人的姓名,只得这样称呼她。   “母亲”这个称呼在他心里没有旁人那么美好,现实中的母亲他谈不上爱或恨,长大后见面只觉得疏离。   谢伊想,或许在离开前,跟他们见一面吧,也算个了结,毕竟很大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他私心希望带塞尔温见见他们,塞尔温都带他见过伊芙琳,他也应当让塞尔温见见自己父母的。   但谢伊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他与他们分别太久,连这个事情都摸不清。   是会勃然大怒,还是无所谓?   公爵夫人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她依旧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谢伊站在原地,心底泛起一股微微古怪的感觉。   他突然感觉到一声低鸣从楼下传到他的耳朵里,像某种古老的嘶鸣。   谢伊能感受到身边的塞尔温的肌肉紧绷起来,他按住了塞尔温的手,仰头看向四周。   紧接着,病房里的心电检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滋声,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成毫无规律的乱流,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原本紧闭眼睛的公爵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她露出了一个带着狂热和病态的笑容,然后她嘴唇轻启,开始缓缓吟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动。”塞尔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警惕。   不仅仅是这间病房,其他地方也陷入了这样的异状。   他们听到外面的奔跑声和惊慌的叫声:“这是怎么了?”   “仪器全部故障了!”   “停电了吗?”   “快,重启发电机。”   他们听到了门外周恒有些紧张的声音:“谢伊?塞尔温?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病房里的黑暗浓稠得几乎要把两人淹没。   门外周恒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谢伊能听到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能听出外面的人在用某种工具砸门,他们甚至能听到热武器的声音,但因为这层黑雾的缓冲,连热武器都无法破开这扇本就结实的门。   公爵夫人的吟唱仍在继续。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许多人的祈祷。   “不要进来!”谢伊朝门的方向喊了一声,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了多少。   塞尔温站到了他身前,银色的光从它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迅速铺展开,使黑暗力量不能逸散出去,影响到周围的人群。   那层结界触碰到黑暗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病房里对撞。   病房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各种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天花板上的灯管先是一阵无规律的狂闪,最后像是被外力施力一样,砰的一声碎了,从三人的头顶掉下来。   黑暗和银光互相撕扯着,谢伊怕自己的力量加进去会造成更不可控的伤害,只得使用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低声对周恒说明情况,不知是不是因为法力波动引起机器故障,他没有收到周恒的回复。   塞尔温皱着眉,努力维持着结界,额角浮起汗珠。   “她在强行开辟通道。”塞尔温的声音也浮上惊愕和愤怒。   谢伊猛的一惊。   白光炸开,整个病房犹如陷入了炼狱,银色的结界被扯碎。   谢伊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像突然消失,整个人向下跌落,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气流灌进耳朵里,塞尔温的手却死死攥着他,带给他安心感。银色的结界碎裂成光点,在他们周围飞散。   他们终于落到了地面,谢伊的耳朵里嗡鸣不止,身体因为这强力的撕扯发出钝痛。他们所处地方的周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闯进他们的鼻腔。   谢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到了头顶的哥特式尖顶。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   谢伊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了这是哪儿——他们在黑暗教派集会的地方!   而周围已经响起了“窸窣”声。脚步声由远而近,从四面八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 明晚更章肥的(目移 23日23点添加800字,在这以后看的不用管 第80章 天亮了 天亮了   谢伊的手被塞尔温牢牢攥住, 他感觉到塞尔温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他能听到塞尔温的喘息,知道塞尔温也没完全缓过神来, 被强行通过通道拉扯到佩恩大陆, 谁都不好受。   他拉着塞尔温站起身。   “谢伊?塞尔温?你们还在吗?”一道声音响起。   是从安在谢伊耳朵里的微型耳蜗响起的, 是周恒的声音。   刚刚谢伊在病房时,本以为耳蜗坏了,没想到通过通道回到斯蒂拉诺后居然还能使用!   不管怎么样, 多了个沟通的渠道方便了很多, 两边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沟通。   “还在, 我们…回到佩恩大陆了。”谢伊听到朝这边来的脚步声, 压低了声音告诉周恒。   他能明显听到对面周恒松了口气的声音:“你们怎么样?”他急切地问道。   “等会再跟您说。”谢伊低声回复。   “有人来了。”塞尔温的声音很低,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与谢伊不同,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人影逐渐出现, 却并没有立即动手, 他们像一群傀儡一样, 木然地注视着他们。   两人警惕地望着四周的环境,出于谨慎起见, 他们没有贸然动手。   “啊…渡鸦。”一道声音从身后的高台响起。   两人抬起头。   大祭司出现在高台的中央,他跟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黑袍拖在地上,面具上的黑泥蠕动。   “公爵夫人呢?”谢伊问。   大祭司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起来:“你居然还在意她的死活。”   谢伊理会他的挑衅,默默地调动体内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力量在经脉中流淌, 像是回到故土一趟后,体内的力量经过活化。   大祭司没有对公爵夫人的去处进行正面回答,他朝下方做了个手势,教众们手里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聚集成的力量朝二人涌来。   谢伊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和黏腻不适感,是与“伪神”一样的能量波动,只是更加分散微弱,大概是从伪神那儿获取的能量。   在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即将触及他的瞬间,谢伊的周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包裹住两人。   那层金光并不刺眼,柔和而包容,裹住他们的全身。黑暗教徒们放出的暗红色法术碰上这层金色的屏障时,像是撞上了一面墙,溃散开来,变成细碎的光点。   教徒们发出一阵骚动。   大祭司脸上的黑泥剧烈地蠕动着,眼睛里饱含震惊。   他没想到谢伊竟然拥有金色的法术!那明明是只有神明才能拥有的,他之前感受到谢伊散发出的神明力量,他本以为是巧合。   但在他的神被造出来之后,他狂妄自大地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谢伊有神明的力量,也不能阻止我!大祭司想。   他用行动掩饰自己的恐惧和不自信,猛地抬起手,黑袍下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暗红色光芒,整个教堂的地面开始震动,法阵的纹路从他所在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发出一股沉闷的轰鸣。   谢伊将体内的力量凝聚到掌心,狠狠震了出去,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   大祭司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伪神被填鸭式培育,不知道扔进了多少人。而大祭司作为创造者可以随意借用它的力量,但谢伊体内的是真正来自神明的赐福,是纯粹的,久远的法术力量。   两人对抗的间隙,塞尔温忽然低声说:“伪神的意识体…也在这!”   他们之前推测过,这里是大祭司搭建的精神网络,但没想到,“伪神”的精神也在这处!   谢伊的脑海里顿时闪出许多猜测,他分出一缕灵视,向四周探去。而探索到地下时,他感知到了一个庞大的存在。   它已经比上次见面时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由无数个丑陋肉瘤组成的没有思想的溃烂之物,它缓慢地蠕动着,丝丝缕缕的触手连接着顶上的法阵,给其提供力量。   谢伊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创造“伪神”的步骤缺斤少两,大祭司居然需要把它搭在精神网络里,才能借用它的力量。   他仔细用灵视观察着,在“伪神”的内部,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几乎要被周围磅礴的暗红色能量吞没。   谢伊心头一震:“那里还有人的意识!”他对塞尔温说。   塞尔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来救Ta。”   谢伊的目光依然锁着高台上的大祭司,但他的力量已经分出一缕,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微弱的光点探去,快速对塞尔温说道:“她的意识还在,没有被完全吞噬。”   就在这时,大祭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眼,那道暗红色的光抖然变得狂暴起来,想要阻止谢伊的靠近。   但谢伊的力量已经先他一步,穿透了伪神的表层防御,轻轻地触碰到了那个光点。   一瞬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父亲粗糙的手掌揉着她的头发,送给她一条裙子,然后是独自出门,误入小巷,被拖拽到地下,意识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直到所有的记忆都变成模糊的残影。   谢伊看清楚了:女孩父亲的脸竟然是那位横死街头的赏金猎人艾伦!她居然没有死。   “爸爸…”那微弱意识模模糊糊地叫出声来,像是本能。   谢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握紧了双拳,抑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闭上眼睛,将更多的力量顺着那缕接触的丝线送了过去,轻轻包裹住那个即将熄灭的光点。   “别怕,”他在意识里对她说,“我们会带你出去。”   艾伦的女儿的意识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伪神”像是感受到了外物的侵入,要将盘中的美食从他怀里夺走,与其连接的暗红色的法阵发出剧烈的震动,像是被激怒的巨兽发出咆哮。   谢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法阵的波动,他继续输送着力量,一层层剥离缠绕在女孩意识的暗红色思维,最终将其分离开来,那道意识“啵”地一声弹开了。。   塞尔温一直站在谢伊的身边,银色的光在他们周身形成一圈屏障,将试图靠近的教徒全部挡在外面。   教堂里一片混乱,暗红色的光与金色银色的光交替。   大祭司终于意识他根本无法阻止谢伊。   但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公爵夫人为什么会到你们的世界去吗?”   “因为我们要自己创造一个同时属于两个世界的锚点,献给我们的神明。”   “你以为你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大祭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你只是一个试验品,一只小白鼠。”   大祭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她已经把我的新钥匙送过来了,只要将其与我的神融合,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两个世界!”   谢伊一瞬间理解了大祭司口中“新钥匙”的含,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疯子。”他最终道。   精神世界中的教堂的地面再次开始震动,暗红色的法阵纹路开始疯狂地变换形态。   两人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自更远的地方而来,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在沿着法阵的网络迅速蔓延。   “他在试图扩大裂隙!”谢伊也感觉到了。   一声啼哭传来,婴儿跟伪神开始融合了,那道声音像是穿透了一切屏障,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周围的黑暗教徒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有几个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   谢伊的灵视在这一瞬间彻底展开,直接透过了裂隙,看到另一处世界。   他看到裂缝的另一侧,那是他的故土,他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他看到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看到高楼大厦,看到路上一无所知的人们轻松的笑意,他还看到清河市的医院,周恒正带领人检查病房里剩余的残留物。   虽然地球受到了影响,但并没有被严重污染,他想…保护这边,也保护地球。   谢伊抬起眼,他黑色的瞳孔深处泛起金色的光泽,他朝前走了一步。   “你制造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明。”谢伊仰起头,直视着高台上那个扭曲的身影,说,“它只是一个空洞的容器,靠吸取活人的意识维持运转。你把无辜之人的灵魂塞进去,以为能拼凑出一个神,实际上只是在制造一个腐烂的怪物。”   他忽地笑了一下,黑色的眼里璀璨如星:“你根本不懂神的要,神明的来源。”   神明最开始也不是神明,祂们受到生灵们的敬仰,在思潮的影响下成为神明,然后祂们回馈于信仰祂的生灵,以身覆盖世界裂隙。   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吞没了整个教堂。   所有的力量都直击底下的“伪神”。谢伊的力量在回到现实世界又回到此处后充盈地流淌在他的身体里,是精粹、纯洁的神明力量。   谢伊看到了伪神,那团无神志的东西也能感觉到谢伊身上来自神明的庞大威压,瑟瑟发抖地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听到大祭司绝望的尖叫还有暴跳如雷的阻止。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上去。   “啪”的一声,那巨大的畸形肉球炸开了,里面包含着无数无辜之人的骨血,蔓延到地上,颜色粘稠而浓烈。   他听到耳畔传来男女老少重重叠叠的声音,混乱的声音思绪漂浮着,然后缓缓散开原来。   谢伊闭上眼睛,人死不能复生,这是神明力量也无法改变的。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飞速地流逝,身体变得沉重而疲惫。但他没有松手,直到那层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他的精神往下坠落,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谢伊。”塞尔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谢伊!”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塞尔温那张冰雪般的脸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焦急、恐惧、后怕混杂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   看到谢伊醒过来,塞尔温像是陡然失去了力气,手都在颤抖,缓慢地落在谢伊的身上。   “我没事。”谢伊说,有些吃力地抬起手——使用力量让他几乎浑身虚脱,他拍了拍塞尔温的后背。   教堂里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彻底褪去了,伪神施加的黏腻影响也尽数消散,黑暗教徒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亡了。   这间哥特式的教堂缓缓消散,从内部开始瓦解,代表着精神网络的主人死去。   两人回到了现实,站在土地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这儿是斯蒂拉诺的北境。   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很亮,亮得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好一会儿,塞尔温才迟钝开口:“…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反应 各处   “是啊, 天亮了。”过了会,谢伊才有点迟钝的回答道。   光洒在他的虹膜上,带来一阵近似温和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这次精粹的力量是一次性的, 就是为了解决“伪神”而出现, 大概之后也不会恢复了。   树叶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有鸟鸣响起,那些曾经被黑暗侵蚀草木正在慢慢舒展枝叶,恢复生机。   塞尔温扶着谢伊的肩膀让他坐下, 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缓一缓。   谢伊也没有拒绝, 他靠在塞尔温身上, 嗅着伴侣身上熟悉令人安心的的气息, 发呆一样看着前方普通但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   “我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吗?”他几乎是像梦游一般,轻声问。   “嗯, 是的。”塞尔温轻柔地回答, 安抚似地抚摸着他的胳膊。   “喂?谢伊?”周恒听到谢伊周遭的声音彻底平复下来,试探性地问。   谢伊缓了缓, 按了按耳蜗:“我在。”   周恒的声音夹杂着明显的杂音:“…听得到吗?你们…那边的起情况…况怎么样…”   谢伊沉默了会才开口:“大概…解决了。”   “但公爵夫人…我不知道她去了哪, 我们来到这并没有看见她, 但她的孩子大概率是…”他感受到了婴儿与伪神的融合,所以, 这个孩子大概率已经…   “好,我们这边会派人搜捕的,你们那边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们。”周恒道。   “好。”谢伊说。   “我们监测到清河市的异常能量波动在消退,林珺那边报告, 说深坑的活跃度也在下降。”周恒的声音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谢伊如释重负般勾起一个笑容,他将所有力量都压在塞尔温身上,闭着眼舒了口气, “伪神被摧毁了,但裂隙还在……”   不过,此刻的他们还能享受一小会的休息。   精灵之森。   西尔芙站在药圃中,慢慢抚摸过一株枯败植物的叶片,那棵草已经被偷过屏障的黑暗力量所侵蚀,边缘卷曲发黑。   她发出一声叹息,现在的污染已经进化到用自然力量也无法拯救了。   一瞬间,那颗草抖了一下,她感觉到叶片的尖竟然不合时宜地呈现出一股淡淡的生机。   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才感觉看到光透过树叶在叶片上打出的圆点,她迟钝地抬起脸,感受着久违的光洒在脸上的感觉。   她听到周围年轻的精灵们的惊呼:“亮了,天亮了!”   她听到克拉拉惊讶的叫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西尔芙跟前:“族长,外…外面的结界结界的裂缝开始愈合了!暗红色的能量在消退!”   西尔芙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森林深处传来的律动,那些被“伪神”掠夺的能量正在重新渗透回土壤和水源。   她闭了闭眼,喃喃道:“好…好…”   她随即想起那几位年轻人的面庞:“是那几个孩子的功劳吗…真是辛苦他们了。”   斯蒂拉诺,王都。   在少数没有逃走的治安官和巡防队员的维持下,王都还算和平,没闹出很多人命。   还在光明教堂的众人先是例行的祈祷,而后他们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天亮了,天亮了。”   他们先是不可置信,以为是在黑暗中呆久了的胡言乱语。在黑暗中待久了不少人的心里压着重担,不少人已经陷入了精神崩溃的临界点。   而后,光沿着彩色玻璃照进了大堂来,照耀在他们身上,他们才迟钝地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们相拥着挤出光明神殿的大门,在光明的沐浴下又哭又笑:“光明!是光明!”   他们热泪盈眶:“神,光明之神果然还没有抛弃我们…”   矮人王国。   深埋在地下的锻造大厅里,炉火常年不熄。但在过去的几天里,连最不开窍的矮人锻造师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炉火的温度变得不稳定,锤击声变得沉闷,像有什么东西扰乱了共鸣。   一位矮人锻造师正举着锤子锻造,他感觉到手掌底下的锤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金属与与矿石之间最原始的共鸣。   “是不是…”他瞪大眼睛站起身来。   金穗王国。   广袤的麦田在风中起伏,过去几天里萎靡不振,叶片边缘发黄枯败的麦子,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重新挺直茎秆。   目睹这个场景的农民几乎泪流满面。   荒原。   刀疤脸狼人首领跟几个下属正在外面捕猎,自从进入永夜后,大多数捕猎活动危险系数直接上升,本该到年龄学习捕猎技巧的计划不得不推迟。   他正退化成狼形态,蹲守一只鹿,他首先察觉到的是气味变化,那股混着腐败和灼烧气息的暗红色污染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树林清新的味道,还有风吹过树叶时哗啦啦的响声。   他感受着光照在他背上的皮毛,明明光影没有实质,他却感觉身上暖融融的。   他嗤笑了一声,变回原形,麋鹿被这声音吓到,耳朵一抖,抬起肥硕的腿一溜烟跑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放过你了。”   他回到了部落中,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兽人幼崽已经开始在草地上打滚玩闹了。   “小崽子们,来学习捕猎了。”他说。   圣龙之地。   距离裂隙开启不过几秒,伊芙琳就感受到塞尔温去往了一处遥远的空间,然后瞬息之间,又回到了这片大陆。   “好了,不用维持了。”她对众龙族强者说。   他们没有多问,收回了力量,实体化的裂隙缓缓合上。   他们向伊芙琳示意后便离开了。   但她仍站在裂隙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几分钟后,她的身体敏锐地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她当机立断撤去覆盖在圣龙之地的巨大穹顶。   光倾洒下来,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先是闪过丝讶异,而后是赞叹。   她感受着塞尔温稳定的血缘链接,想:真好。 作者有话说: 好像快完结了 第82章 爱(完结) 解决   短暂的休息了一会, 两人前往圣龙之地。   谢伊坐在塞尔温龙化的背上,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坐在塞尔温的背上,其余时刻都太多电灯泡了。   风吹过二人的脸庞, 他们没有说话, 可心意却相通, 感受着这份静谧的美好。   塞尔温展翼,毫无阻隔地飞过龙族的结界,在中心的广场缓缓降落。   不少龙已经恢复了半化形或龙形, 在山谷间盘旋飞行, 伊芙琳站在主殿前。   “哥!嫂子!你们回来了!”利安德不知从哪窜出来, 飞奔到他们面前又紧急刹车, 上下打量着塞尔温和谢伊。   他倒是真担心,伊芙琳跟他说他们不会有事, 但他还是很焦躁, 世界裂隙诶,还是第一次有人进入。   这声“嫂子”也是真情实意的, 伊芙琳都改用你哥你嫂子来称呼塞尔温和谢伊, 他也把这个称呼听顺溜了, 不自觉脱口而出。   谢伊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称呼也能被用到自己身上。但没两秒他就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诶, 弟弟,腿好了?”   利安德听到这个称呼似是有些不满,但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了。”   伊芙琳走了过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在二人略显疲惫的脸上停了一下:“进来吧,先吃点东西。”   伊芙琳大概是预见了他们会很快回来,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品和大肉, 两人消耗了很多精力,都闷声大口吃着。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伪神的气息确实已经消散了,世界裂隙的扩张也暂时停止了,但裂隙还在。”   谢伊放下手中的叉子:“我想过了,裂隙的影响太大,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它。”   伊芙琳抬眼看他,“上一次,是一位穿越者以身为桩,你打算重蹈覆辙?”   塞尔温自从伊芙琳提到世界裂隙,身形就紧绷起来,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谢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不想那样做,因为,我不想让爱我的人伤心。我不认为那是唯一的办法,因为…”   他拿出了通讯器,给伊芙琳展示:“我跟塞尔温,这次是回到了我的家乡,也就是跟佩恩大陆靠近的另一个世界。”   他目光坚定:“或许,在另一边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用其他办法阻止我们的世界覆灭。”   伊芙琳面露惊讶,她虽然知道二人走了,却不知道两人竟然是到了谢伊的世界!她若有所思,而后开口:“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   “好。”谢伊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房间内,虽然疲惫,但谢伊还是拿出了通讯器,靠在塞尔温身上,跟周恒交流一些事项。   耳麦被谢伊保存了起来,等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两人窝在一起,看着通讯器上的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屋内一阵“咕咕”声响起。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它羽毛油亮,歪着脑袋,琉璃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谢伊。   谢伊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只乌鸦——自从塞尔温本源受损之后,它便再也没出现过,他甚至一度以为它消失了。   塞尔温也瞪大了眼睛,他的房间几乎没有空隙,这么大一只乌鸦是怎么凭空出现在他的房间的?   谢伊站起身,轻轻地碰了碰它的鸟喙,它歪了歪头,轻轻地啄了下谢伊的手指。   “你是…”他心底突然冒出个猜测,“黑暗女神吗?”   做出这个猜测并非毫无依据,他想起了精灵圣地中自然之神的影子。   乌鸦扭了扭头,它没有正面回答,轻轻地盘旋着,然后缓缓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谢伊坐回到床上,塞尔温问:“它…是黑暗女神?”   谢伊呼出口气:“或许吧…希望我们做出令她满意的成果。”   过了会儿,通讯器上出现了新的消息:【我们找到了她,她死了。】   谢伊没有回答,他对公爵夫人的观感很复杂,她阴差阳错让自己认识了塞尔温,但诬陷他总归不是为他好的,他同情她的遭遇,但也不至于大公无私到原谅她对自己做的一切。   塞尔温似是感受到他心中翻涌的情绪,捏了捏他的手,侧过脸,吮住了谢伊的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绵绵的,柔软的吻。   华夏特殊事务管理局在一周之内联络了国际上的同类机构,以全球能量异常的名义召集了一场闭门峰会。各国顶尖的物理学家、地质学家和通信专家被紧急调集,林珺和她的团队把佩恩大陆裂隙的数据与地球监测网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绘制出一张覆盖全球的能量分布图,在图上标记出了裂隙的位置。   有些裂隙还没显现出来,但他们的监测却出乎意料地准确。   谢伊把这些信息带给伊芙琳。   “我们需要在最大的裂隙处,同释放足够大的能量,互相推离?”伊芙琳问。   “对。”谢伊点头,“地球那边已经计算出需要多大的推力,他们会用共振发生器来做这件事,我们这边则需要使用巨量魔力,在同一时刻朝同一个方向施加推力。”   “好。”伊芙琳思索片刻可行性后,说。   她通过通讯水晶,告知各个种族。   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几乎没有种族在明面上提出异议。他们派出法师,拿出族内珍贵的可以产生魔力的事物,来支援圣龙之地。   两边定下是五日之后,地球的时间跟佩恩大陆的时间进行换算整合,确定了一个同步窗口。   这几日塞尔温跟谢伊也没闲着,谢伊亲自到精灵之森一趟告知了艾丽西亚她母亲的死讯。   艾丽西亚坐在石凳子上,她垂着眸,她手指揪住裙边的布料,指尖发白,显然心里不太平静。   “或许,你得回一趟北境公爵府,暂代话事人,毕竟……”谢伊没有说完全:公爵府和公爵夫人都不在了。而自己的身份还是通缉犯,杀死公爵的罪魁祸首,而且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于情于理都不太方便。   艾丽西亚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谢伊告知公爵夫人的死讯后,并没有长久停留,而是留了时间让艾丽西亚自行消化。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与她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十四年的哥哥,公爵夫人仍是她的母亲,或许在此之前,她们也有许多的温情。这不是谢伊用简单的“节哀”和空洞的安慰能安抚的。   之后他们又到了斯蒂拉诺王都及西境一趟,找出了几个隐秘的实验室。   那里有很多无辜的人被黑暗教派用来做实验。   他们找到了艾伦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却因为实验变得很消瘦。她知道父亲的死讯后,闭着眼不住地流泪。   塞尔温和谢伊带她回到艾伦在贫民区的住所,另外,给她留了些钱。   一路上几乎是连轴转,然后又回到圣龙之地,谢伊都有些心疼。   塞尔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之后…我们应该能休息好一会儿了。”。   到了两方约定好的时间点   监测站传来确认信号,大陆各地的法师与施术者进入预定位置,谢伊闭了闭眼,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明力量在轻轻共振。   塞尔温的手覆上来,银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溢出,融进谢伊的金色光芒里,两道光缠绕着上升,与从圣龙之地上方汇聚过来的各色光芒融合在一起,撞入裂隙深处。   同一时刻,地球那一侧,共振发生器同时启动。   两股力量穿过裂隙,精准地撞击,只发出一声极柔的“嗡”声,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又归于沉寂。   在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世界因为相互的作用力,开始缓缓分离开来,裂隙的边缘如同愈合一般缓慢地合拢。   “成功了!成功了!”   高级强者都能感受到这阵微妙的变化,他们像孩子一样相拥,大叫大笑,不论种族和之前的立场。   而谢伊和塞尔温二人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一遍遍确认,两个世界彻底分离,而世界裂隙真的合上了。   许久,谢伊才开口:“成功了。”他之后大概率没法回到自己的故土,他却没有涌现出很多悲伤。大概是因为能回去一次,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我拯救了两个世界啊。他想。   “…成功了。”塞尔温答道。   而后,两人在人群外围紧紧地相拥,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谢谢你,塞尔温。”谢伊说,大概是面对成功有些后知后觉的不真实,他的语言系统有些崩坏了,几乎有些哽咽和语无伦次,“我很幸福,和你在一起,我爱你,我爱你塞尔温。”   “我也是。”塞尔温听着谢伊的话,心中一阵颤动,他的心情是与谢伊一样,爱,幸福,自豪。他环着谢伊的后背,感受着谢伊脸颊挤压的温度,还有黑发挤在两人脸颊间痒痒的触感,“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很幸福,我爱你,谢伊。”   “或许我们得感谢下伊曼纽尔,他的种子可真有用。”两人分开,谢伊笑着说。   “是啊。”塞尔温点点头,“我们得好好谢谢他。”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两三天,期间会小修下文,之后会有番外和if线的,欢迎点梗哦 之后会搞个抽奖,大概下个月16号开,庆祝完结+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