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作者:梦蜉蝣   文案:   八面玲珑闷骚深柜攻×外柔内刚安静美人受   *   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林语州依旧是人群中心。   “在哪里工作?”   “有没有对象?”   “肯定有了吧!怎么不带过来让大伙见见?”   林语州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对面的人,安静、孤高,与环境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参加同学聚会,但他来了,林语州不得不多想。   他在意我?他不在意我?   “他比较害羞。”   林语州说,在一片起哄声中,唯有对面那人看着自己发怔。   接着狼狈地扭过头。   那人逃了,林语州顾不得旁人,拎上外套追出去。   他在意我。林语州确定了,这次他不会再错过。   *   二十来岁还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人,要么是拓展人脉,要么是追寻爱情。   唐宁不同,他是想看看那个曾在楼道里偷亲自己,又匆匆逃跑的胆小鬼。   标签:HE 情投意合 双向暗恋 酸甜 年上久别 重逢 第1章   高中同学聚会,定在正月初六这天。   早晨七点,天还蒙蒙亮,跑道的人很少,唐宁戴着口罩,在体育中心慢跑。   十年前的唐宁大概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可以在冬日清晨跑步。   哪怕是高中体育课,他都是看别人跑步的那个。   倒不是说他有多娇气,而是他有哮喘。   第一次发病是在小学二年级,他在接力赛上突然倒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从那之后,他再没有跑过步。   既不能跑步,也不能剧烈运动,这让他很难融入男生的圈子,就连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会被他发病时的症状吓跑。   到了高中,才出现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   所以高中同学聚会,他去一下也可以,毕竟是班长组织的,过去的恩怨他也没那么在意……   这当然是在自欺欺人,唐宁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据他舍友的理论,大学毕业后还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为人脉利益,另一种为……找对象。   班长的家世很不错,想必还是为前者的多一些。   那班长为什么组织聚会呢?那人虽当了班长,实际却是个怕麻烦的人,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五年,也没见那人搞什么同学聚会。   总不会是为了找对象吧?   唐宁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湿冷的晨雾在他的睫毛上凝集成小水珠,他眨了眨眼,讥笑一声。   呵,怎么可能。   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在公园里溜达了一圈,到中午他才回家,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父母都在老家,唐宁之所以有幸能回来,是因为他的哮喘药被堂弟扔进了水沟,还大闹了一通。   上次发病还是快六年前,成年后,他适当运动,及时用药,没有再发过重病。   高中班级群里难得热闹,班长还在群里发聚会通知,唐宁点开群相册,全是高中时代的照片,穿着校服,非常青涩,班长的照片最多,自己的则很少,他们几乎没有合照。   在人前,他们确实不常交流。   唐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设为免打扰,躺在床上。   去不去?   为什么去?   傍晚六点,唐宁来到酒店,他没想明白,但还是来了。   高档包厢的空气很干净,温度和湿度都恰到好处,唐宁取下口罩,脱掉大衣坐在角落,半张脸都埋进灰色高领毛衣里。   班长还没来。   多年未见的同学,都已经叫不出名字,唐宁当年时常请假,性格又内向,记得他的人也很少。   室内很嘈杂,曾经关系好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有人在打电话,扯着嗓子喊:   “喂喂林语州,不是你约的人吗?搞半天你人呢?”   听见班长的名字,唐宁抬起头,就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锡纸烫男人,对着手机嚷嚷。   林语州以前有这么一个好哥们儿吗?   “啊?到门口了?我信你个鬼!”   唐宁看向门口,包厢门被推开,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大衣,大步走进来。   “我都说我到门口了。”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笑着说,他抬起头,露出那极其深邃的、温柔的眉眼。   林语州。   他的外貌变化不大,有些毛刺的短发,身材高大,脸部轮廓分明,任谁看都要叹一句英俊,如果在他们这一届选校草,非林语州莫属。   他的目光极快速地扫了一眼包厢,最终停在唐宁这里。   四目相对,世界陡然静下来,只剩下互相的心跳声,不管是恩还是怨,他们之间总是有特殊的联系。   锡纸烫揽住林语州的肩膀。   “班长,来太晚了吧?罚酒啊罚酒!”   林语州的视线从唐宁身上移开,拍掉锡纸烫的手。   “要跟我拼酒是吧?蒋全?”   蒋全,唐宁想起来这个人,不是好的回忆,这人如今瘦了,大变样,几乎看不到过去的影子。   蒋全挠了挠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林语州,干笑道:“不敢不敢哈哈。”   *   因为身体原因,高中的唐宁不能跑步,经常会被体育老师拉去记分。   男子一千米,第一名总是林语州,那人的爆发力和耐力都极强,运动员身材,手长腿长,个子又高,步伐快而有力量。   看这人跑步,唐宁很羡慕。   “娘娘腔!”   蒋全跑过他身边,故意大喊了一句,他默默走开。   从小到大,看不惯唐宁的人有很多,他已经学会了无视,像女生不是什么坏事,像蒋全这种人才糟糕。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计较,蒋全产生了误解,高一期末体测之前居然私下找到他,命令他造假。   “喂,娘娘腔,等会儿记分的时候让我及格,听到没有?”   唐宁当然不会听。   蒋全那时是个体重超标的大胖子,靠自己绝对不可能及格,因此等老师一走,他就怒不可遏地找到了唐宁。   “你个死基佬,不跑步就算了,连计时也不会?”他拎着唐宁的校服,把人拽起来,“臭娘炮!真当老子不敢揍你?”   这人的体格有唐宁的两倍宽,他挣脱不开,呼吸逐渐困难,路过的几个女生让蒋全放手,反而遭到谩骂威胁。   “蒋全你干什么?”   林语州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手拉开蒋全,蒋全还要指着唐宁骂:“班长,你护着这死基佬?你知不知道你跑步的时候这变态就盯着你看!恶心死了!”   唐宁急着反驳,反而让咳嗽变得更严重。   “我没咳咳咳……”   见蒋全还想挑事,林语州沉下脸呵斥:“能不能闭上你的狗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随后帮唐宁拿药。   用过药后,唐宁缓缓平静,坐在医务室,他倔强地盯着林语州,说:“我没有像他说的……”   “我知道,”林语州随手扫了一下他的头发,打断他,“是他在欺负人,你别放在心上。”   *   包厢里十几个人落座,菜很快上齐了,喝下几杯酒,谈起高中往事。   “记得班长第一次喝白酒,当时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完了非盯着每个人看,好像不认识人似的……”   “呵呵,现在不容易醉了。”   唐宁完全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他不声不响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葡萄酒,抿了一口,抬眸去看林语州的笑容。   第一次喝酒是在高三毕业后,烈酒入喉,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   *   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没有时间的隔阂,气氛比现在要闹腾得多,唐宁独自坐在角落,剥了颗橘子糖放嘴里,没过多久林语州就找来了,坐在他身边。   “你喝酒了没有?”   唐宁比了个小指:“一点点。”   林语州笑了笑:“那还好,他们等会儿还要搞白的。”   因为林语州在这里,没过多久周围就坐满了人,哄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矿泉水瓶。   瓶盖指向唐宁,林语州往他那边靠了靠,惩罚的人成了他,一群人都兴奋了。   “呜呼!班长,可算轮到你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选个大冒险呗!班长不要怂!”   林语州挑眉:“行吧,那就大冒险。”   抽到的事情是:亲吻现在坐在你左手或右手边的人。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发出尖叫,林语州右手边是个女生,当即红着脸逃跑,只剩下他左手边的唐宁。   他们四目相对。   读懂他眼里的含义,唐宁微微睁大眼,这人不会真的……林语州一下子凑近了,唐宁屏住呼吸,垂下眼,这个惩罚也是他代替自己做的,更何况……   唐宁没有躲。   淡淡的橘子香绕在他们鼻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语州猛然偏头,面对众人,无奈摊开手。   “抱歉啦,还是真心话吧。”   大家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有唐宁,仿佛被抽了魂,呆坐在一边,林语州若无其事地继续抽卡。   提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语州盯着这个问题,半晌才回答:“没有。”   没有。   唐宁就坐在他身边,听得一清二楚。   *   只要有林语州在的地方,他就会成为焦点,从高中到现在这一点都没变。   “班长当年风云人物啊,被多少人告白过?”   “没有。”   林语州说,看向唐宁。   “骗子!”   唐宁移开眼,睫毛颤动,确实是骗子。   “班长现在有没有对象?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肯定有吧?你看他都戴戒指了,一看就是对戒。”   手指骨节分明,转动那枚铂金指环,林语州没说话,又看向唐宁。   那人飞快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耷拉下去,浅浅抿了口酒液,眼中立刻蒙起水雾,林语州觉得渴,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完。   “怎么不把对象也带过来?”   林语州笑了笑:“他很害羞。”   众人发出调侃的笑声。   唐宁笑不出来。   果然不是来找对象的,也对,这人怎么会需要组局找对象?   他心不在焉,没留神,一大口把酒喝完了,嘴里全是酒精的苦味。   有点烦躁。   酒过三巡,大家逐渐熟络,找回了一点高中的情谊,蒋全点了一支烟,林语州出声阻拦:“喂,蒋全!”   他往唐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厉声道:“抽烟出去抽啊!”   *   夏天最热的时候上体育课,看见坐在树荫下的唐宁,林语州也产生过一丝羡慕。   他当了十几年班长,以前也遇到过身体不好的同学,因此,在老师告诉他唐宁的状况后,他像过去一样,在唐宁身上留了心。   但也跟从前有一些不同。   唐宁的眼睛很好看,像琥珀,他的皮肤也很白,头发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是灰棕色,发质卷曲,跟小羊似的。   手感一定很好。   男同学里面,看不惯唐宁的人很多,林语州觉得生病不是主要因素。   主要还是这人长得太漂亮,成绩又好,还独来独往有点清高,比较好欺负。   一般的小打小闹,林语州不打算出头,但蒋全欺负到人脸上,他还是要阻止的。   他第一次看唐宁发病。   看上去很痛苦,林语州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遵循他的指示拿药。   把人扶到医务室的路上,这人靠着自己的肩膀,轻声道谢,头发时不时扫过脖子,柔软的,若即若离,带有清新的花香。   很好闻。   *   林语州摸了一下脖子,蒋全当时说这人在看自己跑步,是真的吗?自己跑得怎么样?   他又忍不住去看唐宁。   好像是第一名,应该还可以吧。   “咳咳咳……”   咳嗽逐渐加重。   虽然灭了烟,但烟混着酒和菜味还是在包厢里弥漫开了,宛如看不见的纤维刺激呼吸道,唐宁闷声咳嗽,呼吸急促起来,他捂住口鼻,拿上外套,飞快逃出包厢。 第2章   3,217字07-06   毕业聚会,白酒拿进来以后,真心话大冒险就结束了。   唐宁本就浑浑噩噩,没注意舔了几口,陷入麻醉状态,他盯着林语州,想着他说的那个“没有”,越来越难受,最后有点想吐了,才怀疑是酒精的缘故,赶紧跑到应急出口醒酒。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他坐在台阶上,晕乎乎地消化酒精。   “你在这里做什么?”   唐宁抬头,对上林语州满是笑意的眼睛,呆住,傻乎乎地回答:   “……醒酒。”   林语州挤在他身边坐下,肩膀和腿都挨在一起,热意隔着衣料传入皮肤,唐宁觉得热,却又留恋这样的亲昵。   林语州问:“热不热?”   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唐宁低头盯着他们紧挨的手背,睫毛遮住双眸,冷不丁的,被人撩开刘海,另一个人的掌心压上他的额头。   好烫的手,唐宁怔住。   这人干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很想找机会仔细看看,所以刚才……”林语州又凑近了,唐宁没躲,目光有些散。   林语州又说:“是醉了吗?白酒度数很高,有点乱来了。”   呼吸近在咫尺,唐宁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晕头转向地摇头。   刚刚说醒酒,现在又摇头,林语州笑了一声,手指沿着他的脸颊,轻柔而缓慢地向下,从耳朵摸到脖子。   为什么……   唐宁的身体变得跟这人的手一样热,快要烧起来,林语州贴着他的耳廓,低声叫他的名字:   “唐宁。”   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   “嗯……”   林语州偏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湿润的眼睛,心重重地跳了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吻了上去。   轻轻的触碰,就让唐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宛如过电,林语州后退,唐宁却本能地追,林语州立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他们呼吸纠缠。   手沿着腰线往上,从脊椎,到发抖的肩胛骨。   “唔……”   隔着薄薄的布料,全身都被摸了个遍,唐宁浑身发软,又热,又紧张,快要无法呼吸。   “班长去哪儿了?都要回去了。”   楼上传来说话声,唐宁抓住他的衣袖,被抱得更紧。   “班长——”   声音更近了,林语州松了手,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唐宁更好不到哪里去,眼里蓄着泪,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着额头,双颊连着耳朵都是一片绯红。   林语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抱……抱歉。”   唐宁迷蒙地眨了一下眼。   为什么道歉?   林语州用力拍自己的脑袋:“我还想着大冒险,脑子懵了,对不起……”   不等他回话,林语州已经跑上楼,拦住要下来的同学。   “你干嘛呢班长?出这么多汗?”   “喝多了,来醒醒酒,差点做了糊涂事。”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上面经过,隔远了,唐宁的脑子迅速冷却,他站起身,爬了几步楼梯,又停下整理衣服,缓缓蹲下去。   “混蛋啊……”   唐宁坐在酒店大堂,又低喃了一句“混蛋”。   自己到底干嘛来的?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见了一面,知道人家现在有对象,终于能死心了?   是不是犯贱?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唐宁!”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眨眨眼,慢半拍地偏头,对上林语州担忧的眼睛。   这人蹲下来,虚虚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盯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安全,才笑起来。   “你的眼睛好红。”   以前也是这样,态度看似暧昧,细想却什么都没有,唐宁受够了,抽出手,穿上外套。   “我没事,先回去了。”   刚站起身,就被抓住手腕,他回头去看林语州。   “我送你,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的责任。”   这人的手很热,唐宁犹豫了一下,就被拉到酒店外面。   冷风拂过脑子,让人清醒,看着林语州的背影,唐宁忽然想,都已经不是学生了,怎么可能会是他的责任?   *   高二的秋季运动会,唐宁去教室拿检录号码牌,下到一楼,没有任何征兆就开始咳嗽,呼吸困难,周围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   这是他最严重的一次发病,他感到恐慌,出现了关于死亡的想象——   一中学生突发哮喘死于教学楼之类的……   手机掏出来,又摔在地上,他泪眼朦胧,跪坐下去摸索,恰在此时,林语州打电话给他。   不到半分钟,那人就找到了他,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林语州强作镇定的声音。   “冷静下来,慢慢呼吸。”   他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扶自己坐直,还说,不要怕。   然后抱着浑身发软的自己跑到医务室。   那是温暖可靠的怀抱。   *   坐上出租车后,林语州问:“还是住在之前的小区?”   “嗯。”   汽车平稳前进,林语州接了个电话,是蒋全打来的,他直接开了免提。   “老大你人呢?你实话说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唐宁看了他一眼,这人跑了,今天的局也就散了。   不等回应,他挂断电话,视线再次落回唐宁身上。   这人懒懒倚着窗,头发蓬松柔软,有些长了,散在椅背,天生就是棕褐色,带着微卷。   很乖,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   高二秋季运动会,林语州报名了三千米,提前半小时热身,恰好唐宁经过,他想都没想,立刻把人叫住。   “唐宁——”   那人看过来,见到他,走到他面前,叫他“班长”,不知为何,林语州的心“扑通”直跳。   其实只是想叫住这人而已,唐宁茫然地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他绞尽脑汁,开口:   “你,咳,你能帮我拿下号码牌吗?就放在我课桌里。”   等他走远了,林语州做了一会儿热身,又觉得叫人帮自己跑腿不妥,应该让他陪自己热身才对。   他频频看时间,到五分钟,跟同学打了声招呼,一边往教学楼跑,一边给人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痛苦的咳嗽声,林语州心慌。   “唐宁!你在哪儿?”   “一、一楼……”   林语州拐出楼道口,来到一楼走廊,看见跪在地上的人,脑袋一空,马上冲了过去。   “唐宁,你、你先坐起来。”   唐宁转头看人,他面色通红,撕心裂肺地咳嗽,泪水和涎水糊在脸上,相当狼狈。   暑假,林语州恶补过哮喘的知识,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哮喘发病的场景,但这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拿衣袖给人擦脸,强迫自己冷静,扶着唐宁慢慢坐直,上半身前倾。   “放缓呼吸,别怕,药在身上吗?”   唐宁艰难地摇头,他现在稍微喘得上气了,但依旧停不下咳嗽。   “不要怕。”林语州掐了一下自己发抖的手,更像是对自己说,拦腰把人抱起来,往医务室飞奔。   治疗结束,唐宁坐在凳子上休息,双目失神,微张着嘴喘息,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汗湿的头发胡乱贴着脸。   林语州看着他,有些躁动,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身体柔软的触感,他靠在自己的怀里,颤抖着,哭泣、喘息。   这不是什么有道德的想象。   天气凉爽,他背后却出了一身薄汗,林语州捂住下半张脸,强行打住幻想,目光却无法从唐宁身上移开。   见病情控制住了,老师让林语州看着,她到外面去联系班主任和家长。   病房里静得可怕,林语州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想做点什么。   一块布掉在地上,他上前一大步,捡起来,是他的号码牌,起身时,唐宁靠近他。   “班长……”   眼前是两片淡色的唇,还能闻到唐宁身上的味道,熟悉的花香。   林语州呆滞。   柔和的声音传入耳朵:“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有吓到。”林语州马上否认。   唐宁看见他的号码牌,愧疚道:“你是不是错过检录了?”   “没事,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跑三千米,只是因为我是班长……”   林语州抬头,对上这人湿润的眼睛,连睫毛都是湿的,忍不住用手指摸他的眼泪。   唐宁疑惑地眨眨眼,林语州欲盖弥彰地说:   “粘了脏东西。”   *   林语州搓了搓指尖,主动提起话头:“你没怎么变,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四年?四年半?”   “四年半。”唐宁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林语州放轻了声音:“身体好些了吗?”   “嗯,没什么问题了。”   “工作了?还是在读书?”   面对他的注视,唐宁的心情难以平静,只能移开目光。   “在丁城大学读研。”   丁城大学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林语州记得他本科就在这里。   “不愧是学霸啊。”   唐宁眼皮跳了跳,问:“你呢?”   林语州笑着回答:“我现在也在丁城的单位工作。”   两人没有再说话。   林语州沉默地看着唐宁,看他的眼睛,他红润的脸,他的唇,不知不觉靠近了,像是想说点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更想触碰他。   唐宁偏头,先看到他中指的戒指。   为什么?不喜欢还来亲自己?有对象了还要来招惹自己?   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   “你今天也喝醉了吗?林语州?”   林语州顿住,唐宁垂了眼,咬牙说了一句:   “我姑且也是有恋人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林语州心底,他沉默许久,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才再次开口:“对不起。”   唐宁猛地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手马上冰冷了。   他跑下车。 第3章   3,194字07-06   聚会聚到一半林语州先跑了,总有人不甘心,因此第二天,群里又来了消息。   蒋全在喊人去唱K,没什么人搭理他,现在这个日子,大部分打工人都快上班了,这人一直在@林语州,都没有得到回应。   唐宁高中只参加过一次私下的集体活动,就是高一寒假的团建KTV。   也不是正儿八经的KTV,算是团建馆,一边是桌游房,一边是KTV,唐宁吃完饭坐在中间的大沙发,发呆,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林语州突然出现在桌球台边。   难得只有他一个人。   那人脱了羽绒服,里面是黑色打底针织衫,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举起球杆,俯身击球。   啪——   动作很标准,也够帅,可惜没有球入洞。   他跟唐宁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们一个看,一个打,林语州蛮认真的,之后戳的几杆子都进球了。   两个男同学从桌游室跑出来,见林语州在这里戳球,揽住他的肩。   “干啥呢?一个人在这里耍帅?快进来跟我们玩桌游!”   林语州放下球杆,又看了一眼唐宁,谁都没说话,林语州跟他们进了桌游室。   这下外面就只剩下一个人。   唐宁坐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好奇地看着他,唐宁站起来,在桌游和KTV之间选择了后者。   KTV里女生多一些,唐宁玩了两把骰子,蒋全几个人就进来了,那是蒋全最针对唐宁的时候,他不想跟人起冲突,坐去角落玩手机。   没多久,歌曲放到一首女人花,蒋全占着话筒叫唐宁过来唱。   “这歌就你最适合!你可是唐姐哈哈哈哈——”   “唐姐”是他们给他取的外号,几个男生哄笑起来,唐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那人变本加厉凑到唐宁面前。   “快唱!”   他把话筒怼到唐宁嘴边,旁边的女生忧心忡忡,唐宁知道这首歌是她点的,但现在已经完全不是唱歌的事了。   “你是不是有病?”   他淡漠的嗓音在整个唱歌厅响起,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蒋全反应过来就要动手,被几个女生拦了,唐宁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语州,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眼看要起冲突才走进来,将蒋全扯得一个踉跄。   蒋全转头骂人,一见是林语州立刻偃旗息鼓。   “班长,我今天非得给这死娘炮一点颜色瞧瞧!”   “你不要闹事,都是同学,”林语州沉了沉气,跟唐宁对视几秒,对蒋全说:“桌游那边差人,去不去?”   也不等他回应,就这么把人硬拖了出去。   那次之后,唐宁再没有参加过班级的私下活动。   *   临近中午,唐宁坐在观众台休息,看林语州在群里回了两个字。   【不去】   唐宁戴上口罩,“哼”了一声,收起手机回家,父母已经回来了,桌上摆满土特产。   “这几天还好吧?”母亲拍拍他的肩膀,唐宁点头。   “你叔叔已经让堂弟反省过了,小孩子调皮。”   “没事。”   作为年龄最大的哥哥,唐宁早就习惯表现出宽阔大量。   母亲试探道:“你叔叔还问我你有没有找女朋友,他认识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刚毕业进单位工作,想着让你们认识一下。”   唐宁赶紧拒绝:“别了妈妈,我刚研一呢。”   “研一也可以谈恋爱啊!又不是大一,”母亲不高兴道,“你也不算小孩了,就没听你说谈过女朋友,难道没有女孩喜欢你吗?真是……”   母亲嘟嚷着,唐宁只当没听见,心想他谈的是男朋友,为了保护老母亲的血压,他还是保持沉默,自己回了房。   *   在家待了不到两天,母亲一会儿扯他去几个舅舅家拜年,一会儿又拉他去参加父亲朋友的酒局。   “他现在在丁大读研哦,本科也在那儿,还有两年才毕业。”   “他也就成绩还可以,性格内向得很,也不好,不过还算听我的话。”   “学习啊?平常我们不怎么管他,主要是靠他自己……”   无时无刻都要演母亲的好大儿,唐宁有点受不了,第三天就收拾东西逃去了学校,不料刚走到校门口,老舍友给他打电话。   “唐宁,你跟那位油头哥已经分手了吧?”   唐宁跟前男友网恋奔现的时候,被这位老哥瞄到,此男那天摸了个大背头,从此喜提油头哥的外号。   “分一个月了,怎么?”   “我刚回学校,好像在宿舍正门看到他了。”   唐宁皱眉:“好,谢谢。”   *   何博艺不是本地人,年前唐宁跑到他学校专门跟人提分手,他应该是同意了的,怎么回老家过个年又变卦了?   唐宁不太想跟他见面,走侧门回宿舍,搞得偷偷摸摸的,到宿舍门口停下脚步。   他们研究生宿舍只住两人,但两个人都是黑头发,而现在里面坐了个银灰毛,唐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潮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后退一步看门牌号。   银灰毛扭头跟他打招呼:“新年好啊!”   唐宁很想反问“你哪位”,但这位银灰发色的潮人的确顶着他舍友胡睿的脸。   两人本科就是舍友,硕士继续住一起,熟得不能再熟,唐宁盯着他看了又看。   胡睿染了头发,还戴着一对骚里骚气的黑色耳钉,蓝色棒球服配黑色长裤,宅男变潮男。   唐宁“哇哦”了一声,走进宿舍,围着他转了一圈,扒拉他的头发。   “居然是真发,不错不错。”   胡睿还算白,五官也立体,染这颜色不难看。   “你过个年变化够大的,我要得风湿了。”   胡睿晃着脑袋,得意地介绍:“这是跟我女友染的情侣色,情侣耳钉,情侣服,怎么样?不错吧!特别帅是不是?不要爱上哥哦!”   唐宁笑骂:“滚啊自恋狂。”   他女友是美术系的,两人谈了两年,见过家长,感情非常稳定。   “对了,你没跟油头哥见面?”   “没有。”唐宁走到阳台,一眼就看见了楼下抱着束红玫瑰的何博艺。   相当高调,像是来讨债的,昨晚才骗人说自己有恋爱对象,今天就来现世报了。   那人当然也看见了他。   “唐宁!”   何博艺在楼下跟他挥手。   更引人注目了,这人还是个有点小名气的运动员,胡睿探头。   “这哥们儿已经连续站三天了,群里都在问追的哪个妹子,你要出名了啊,兄弟。”   唐宁觉得自己之前脑子进了水,不然为什么会找个这么大张旗鼓的谈恋爱?   胡睿摸摸下巴:“怎么搞?要帮忙吗?”   以前单身时为了帮唐宁摆脱追求者,胡睿扮过他男友。   “没事,我打个电话。”   唐宁掏出手机,把人放出黑名单。   他跟何博艺是打游戏认识的,网聊两个月,线下三个月,然后分手。   客观来说,这人长得挺帅,是隔壁体育大学的本科生,身材也好,一双狗狗眼,不抹发油挺可爱的。   如果他更低调一点,说不定唐宁还能坚持坚持,他既不想再收到“你不配跟博艺哥在一起”这种短信,也不想再被三流营销号称为某网球选手的“神秘同性恋人”了。   电话接通,唐宁无奈道:“你想干嘛啊?”   他立刻道:“我想跟你和好。”   一个月前提分手,也不见何博艺有什么异议。   唐宁在二楼看见这人在脸红,他有点心塞,干脆回了宿舍。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出尔反尔,我们也不是小学生了,而且你当时也没有反对。”   “但我也没同意!”何博艺急道,随后软了语气:“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我以前是混账,一边跟你谈恋爱一般跟别人不清不楚……”   “原来你心里清楚啊,”唐宁有些惊讶,然后疑惑:“既然你也有备选,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我很喜欢你,”何博艺的声音沉了,“如果因为我跟别人的关系伤了你的心,我向你道歉,但我绝对没有做过背叛你的事,我以后也会注意这方面的……”   “这不是主要原因,”唐宁打断他,“网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三心二意。”   听他这么说,连胡睿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何博艺更是无法理解:“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恋爱?”   何博艺在线上一次撩八个,唐宁完全清楚,但这人撩得有水平,唐宁又正好闲得无聊,就跟他暂时处上了。   面基时发现是个狗狗眼帅哥弟弟,有种熟悉感,于是顺势谈了这场恋爱。   唐宁没叹气:“我以为你不会跟我公开,分手的时候,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缠我。”   何博艺没再说话了,唐宁狠下心继续说:“其实我没有很喜欢你,抱歉,让你反思这么多,年前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电话挂断后,唐宁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当鸵鸟,狠话是他说的,但说完也无法避免负罪感。   满打满算,他们一共认识五个月,线下仅有三个月,见面也不多,约会时的共同话题基本上只有游戏。   唐宁对何博艺的生活没有多少探索欲,情绪波动也不大,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真诚,唐宁就下定决心要结束。   胡睿去了一趟阳台,进来说:“他走了。”   唐宁没动,胡睿拍拍他的肩:“你够狠,兄弟,我女朋友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绝对大哭一场。”   唐宁转动脑袋,露出两只眼睛,幽幽道:“如果不可能复合,那就果断一点,似是而非地吊着别人,给别人希望,又说这是个误会,这样的人更可恶吧?” 第4章   3,251字07-06   胡睿不知道那种行为可不可恶,但他也琢磨出唐宁这话有点以己度人的意思。   “要不要出去喝一杯?今晚我有空。”   唐宁坐起来。   “大屋?”   胡睿大手一挥:“走!”   大屋烧烤,是丁城大学后门的一家小馆,装修很精致,原木风,适合四人以下的私人聚会,他们俩打从本科就在这里吃。   胡睿拿了几瓶清酒,才喝了半瓶,就开始秀恩爱。   “我第一次跟我女友约会,就是在这里。”   他笑得像个傻子。   “这种暖黄色的吊灯照在她脸上,就像给她打了一层柔光滤镜,那睫毛跟洒了金粉似的,我当时就看傻了啊,去摸她的睫毛……”   大屋的灯光确实暧昧,连银毛也能照成金毛,可惜唐宁不解风情,只觉得胡睿像金毛狮王。   “你知道我听你们的love story听多少次了吗?”唐宁给他倒酒。   胡睿满不在乎地弹了一下酒杯:“你这种基佬理解不了我们。”   唐宁翻了个白眼,让他滚,胡睿耸耸肩,吃了两串肉,见唐宁默不作声地喝完了一瓶酒,提醒道:   “你慢点喝,我们是来聊天的,喝闷酒不需要我来陪你吧?”   唐宁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还是放下了酒杯。   胡睿抓起牛肉串,边吃边说:“说真的,你不笑的时候贼高冷,应该是因为你的眼睛吧,颜色太浅,显得特别无情,我第一次见到你,都不太敢跟你搭话。”   唐宁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人,明显无语,胡睿又喝掉一杯酒。   “后来我找你说话,是看你一个人很孤单,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也不谈恋爱,还被造谣是同性恋,所以才决定让你感受舍友情。”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是拥抱的动作,唐宁笑了一声。   唐宁不擅长交朋友,胡睿确实是他大学时代唯一的好友,大二上学期,他被一个女生追得很苦恼,就坦白了自己的性向,之后对方不再用各种方式偶遇他,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也传遍了学院。   谣言愈演愈烈,就算他天天按时回宿舍,也有说他喜欢约P的。   骚扰者反而变多了,还有人在宿舍门口堵他,唐宁不堪其扰打算出去租房,不料胡睿有一天先回宿舍,把那些人臭骂一顿,之后见一次骂一次,甚至差点动了手,那群人终于逐渐消停。   除了他们宿舍的人,有很长时间,在外人看来,唐宁和胡睿就是一对。   唐宁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谢了,不过我真是同性恋,抱歉让你避谣失败了。”   他抿了一口酒,又说:   “在你之前,我确实没交过什么很好的朋友。”   胡睿诧异:“怎么会?你不是还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唐宁盯着酒液,陷入回忆,好半天才回答:“我高中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不能参加,所以男生不太能看得惯我……”   胡睿:“我觉得你归因有误。”   这句话似曾相识,唐宁皱眉:“什么意思?”   胡睿摇头:“这不重要,你继续说。”   唐宁摊手:“女生不怎么跟男生玩,总之就是没人跟我玩。”   胡睿眯起眼,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所以你真是为了找对象才去聚会的啊。”   唐宁没说话,表情一下子垮了,一口气又喝掉一杯酒,胡睿看不下去,给他夹了碗炒面。   “你对油头哥一点感情都没有?”   “怎么可能?还是有点喜欢的,”唐宁的声音慢慢变小,“不然不会在一起。”   而且无论一段关系是怎样失败的,但凡失败了,总会带来负面情绪。   “算了,”胡睿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反正油头哥也挺花心,男女通吃,你这种四年才谈一个的玩不过人家。”   两人吃了三打烤串,唐宁不知不觉喝光了两瓶清酒,有些倦怠地倚着墙。   胡睿瞧了他一会儿,问:“你高中的那位对象,联系上了没?”   唐宁已经醉了,脑子晕晕的,反应了半天才回答:“没有,我把他删了,他也不是我对象,算是我单恋他。”   “诶?”听上去怨气不小,胡睿支起下巴,“把他加回来怎么样?”   唐宁像是没听懂,“啊”了一声,胡睿拿起他的手机,让他打开高中群,唐宁乖乖照做了。   胡睿点开群成员,第一个是群主,备注是林语州,头像是个逆光侧脸照,挺帅,也不知道P得厉不厉害。   他随手点开这人的聊天框,找到昵称,搜索。   有五年前的聊天记录,但显示不是好友。   “哈!”胡睿笑着拍大腿,“中奖了?”   【你先回去了吗?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不起】   【向你发酒疯了,我很抱歉】   这是那个叫林语州的人最后发的消息,看着像个不负责的渣男。   胡睿撇嘴,没往前翻,尝试重新加了一下好友。   不需要验证就加回来了。   对方八成知道自己被删了,却没跟唐宁互删。   说不定还有戏。   胡睿拍了拍唐宁的头,把对话框摆到他面前。   “他没删你哦,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唐宁看着对话框里的两句话,大概过了一分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爆红,胡睿在对面吹了声口哨。   “你也太明显了。”   高三暑假聚餐,唐宁没等到结束,提前跑了。   真心话是没有喜欢的人,但喝醉了,做了糊涂事。   林语州的几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就像无法摆脱的幽灵。   逃回家又有点后悔,跑什么呢?不如问个清楚。   可看见林语州的消息,他猛地泄了气,如果对那人来说一切只是醉酒后的错误,是发酒疯……   唐宁不是没有自尊心。   他删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强迫自己不去想林语州的事。   反正再也不会见他了。   再看到这几句话,唐宁依然感到难堪,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封存在应急通道的吻。   胡睿激他:“不想打?你怕他不接?”   也不仅仅是这样,打过去,好像自己认输了一样,唐宁移开视线,胡睿“啧”了一声。   “不接的话正好死心咯,把他彻底删了,聊天记录也删掉。”   似乎也有道理,唐宁看回对话框,慢吞吞地点开语音通话,犹豫半晌,打过去。   一声。   两声没结束。   接通。   唐宁一下子坐直了,胡睿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喂?唐宁?”   林语州的声音传入耳中,唐宁的脑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挂掉电话,胡睿把手机拿过去,开启免提。   “啊,你好你好,我是唐宁的舍友,呃,我跟他在外面喝酒,他……刚失恋,前任脚踏两只船,想找人来安慰一下。”   what?   唐宁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蠢理由,绝对不会来的好吧?   “你们在哪儿?”林语州却问。   “丁城大学南门,大屋烧烤,你过来多久?”   林语州沉默几秒,说:“半个小时,不好意思。”   “行。”   胡睿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这男人一句屁话都没问,直接来找人。   百分之百有戏。   他把手机还给唐宁,唐宁呆了一会儿,大脑缓慢转动。   林语州要来?   不好!   唐宁拿起手机就要回拨,胡睿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   “还是算了……”   胡睿强硬道:“不行。”   唐宁拉长声音:“好麻烦——你留在这儿吧,反正是你打的电话。”   胡睿要给他气笑了,问:“我留……我见到他说什么?”   唐宁思考良久:“说你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胡睿看着三个空酒瓶,以前这人最多喝半瓶,这三瓶下去,表面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已经醉得胡言乱语了吗?   唐宁又玩起了店家送的积木。   好像是不太妙,醉了,容易被占便宜,万一是个渣渣……   可胡睿也很好奇那位初恋哥,他犹豫了一会儿,跑去结了账,躲在最后一排视野最好的位置,暗中观察。   二十分钟后,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清清爽爽的寸头,看见他的脸,胡睿在心里操了一声。   跟油头哥一个类型,不,比油头哥还顶啊,这便宜谁占谁还不知道呢。   唐宁的脑子昏昏沉沉,被酒精麻醉,但他还记得林语州要来,强撑着没睡着。   好像过了很久,有人站在旁边,他似有所觉,转头。   暖光下,唐宁的眼睛仿佛笼着雾,茫茫的,颤动着,如羽毛飞舞,林语州揉了揉眉心。   天知道那天放唐宁跑下车后,他有多后悔。   林语州压抑着疯狂的心跳,轻声开口: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唐宁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林语州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睫毛。   唐宁眨了两下眼,脸马上就红了,他偏过头,林语州看见桌上的空酒瓶,深吸一口气,脱了外套坐在他身边。   “这是喝了多少?”   暖气开得足,唐宁感觉自己后背在出汗。   “不到三瓶……吧?”   林语州晃了晃他的酒杯,中指还戴着戒指,很刺眼。   “是你的杯子吗?”   唐宁点头,望着他的手发呆。   好热。   林语州把杯子里剩下这点酒喝了干净。   清甜的果酒,但度数不低,喝了三瓶。   “还有酒没有?”   林语州的热度贴近了,完全笼罩着唐宁,他热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酒杯冷不丁贴上脸,唐宁冻得一个激灵,回过神,对上林语州漆黑的眼睛。   “干什么?”   “酒。”   唐宁匆匆把最后小半杯酒倒进杯子,混乱中,忽然想起什么。   “你喝……你开车了?”   林语州把酒喝完,飞快勾了一下唐宁的发丝,柔软的触感,凑近了,能闻到熟悉的花香。   他舔了一下唇,哑声道:“没关系,有人陪我来的。”   不能再喝了。 第5章   3,351字07-07   真心话大冒险,林语州知道唐宁不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没有犹豫就帮他挡了。   没想到会抽到那样的牌。   他原本只想逗一逗唐宁,但那人完全没有躲的意思,呆呆地望着自己,视线转到嘴唇,有一些干燥。   或许真的可以亲下去。   这个想法一出现,心跳骤然加速,有什么东西快要失控,林语州掐住自己的手心,疼痛让他清醒,他及时叫停,转头停止了这场闹剧。   他没有再往唐宁那边看,他不敢看。   直到后来多喝了两杯白酒,神经变得异常兴奋。   很多人找他说话,他都愉快地回应了,但他想见的只有唐宁。   仿佛着魔了一样,想那人清透的眼睛,他头发的香气,想听见他温润的声音,见他水红色的唇。   他后悔。   他四处寻找。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唐宁不见了。   他经过最热闹的地方,最终在无人的角落找到了人。   林语州的记忆断断续续,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只记得唐宁的脸,皮肤白得透明,眼珠闪烁着琥珀的色彩,漂亮得不得了,那样专注地,盯着自己。   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想看他的眼睛,想让他……流泪。   不是因为病痛。   大冒险,要亲吻身边的人,原本就该吻下去。   林语州俯身吻了他。   唐宁还是没有反抗,   比想象中更加柔软的唇,由干燥变为潮湿,可林语州觉得自己着了火,这点湿根本不够,于是压着人渴求更多。   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理智终于敲响警钟。   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亲唐宁?   他慌张地站起来,前所未有地混乱,无法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喝多了耍流氓?把你当成了女生?   不对,都不对。   是大冒险的缘故,他想起来了!   同学在靠近,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林语州只好先说了抱歉。   等甩掉这些烦人的家伙,要跟唐宁好好解释……   这个吻是因为……因为什么?   但不是故意的,嗯,不是故意的,毕竟他们都是男的,应该没什么关系。   不等他解释,唐宁已经跑了,生气了吧?绝对生气了,把他好友都删了。   那人拒绝了所有的解释。   这样也好,只是个意外罢了,反正见面也尴尬,不如就这样……   *   唐宁喝的酒真的很甜,林语州放下酒杯,看身边的人搭积木。   七巧板最后一块合上以后,他问了自己最在意,又最不想知道的事:“你舍友说,你失恋了?”   唐宁想起何博艺,点了点头。   “算是吧。”   林语州捏紧酒杯:“是什么样的人?”   唐宁的眼里闪过一丝怪异,他并不想跟林语州提起前任。   “不记得了。”   不想提,是伤得很深吗?林语州扯出一个笑容:“嗯?这么无情啊?”   怎么就无情了?唐宁懵懂地看着他,反问:“难道我应该跟他复合?”   他的头发翘起来几根,显得慵懒随性,眼珠像是水中化开的夕阳,这回是林语州先移开视线,他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不,还是向前看比较好吧。”   唐宁愣了一下,高中这人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   高一那年,语文老师空出两节课给他们演话剧,唐宁在反串哈姆雷特剧组,他反串奥菲莉亚。   导演玩cosplay,给全剧组改了服装和假发,唐宁不想辜负她的劳动成果,努力把自己的台词背了下来。   “变态变态!”   午休时,唐宁留下来试衣服,才将裙子拿出来,蒋全便出言嘲讽。   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唐宁厌恶道:“辱骂别人不会让你更高贵,只会让你变成你骂的那种东西。”   “呵!”蒋全两步走到他面前,夺走他手里的裙子,唐宁怕被他撕坏,只好松了手。   “还不是变态?自愿穿这种东西,对了,你的初中同学都说你是死同性恋,变态!”   “还给我!”   唐宁不想跟这种人争论,抬手去够他手里的裙子,但他个子和体格都不够,蒋全把裙子举到背后,唐宁扑了个空。   “哈哈!喜欢穿裙子的变态!”   二人的距离拉近了,唐宁仿佛能闻到油脂的臭味,让人作呕。   他第一次这么想揍人。   “喂,中午能不能保持安静?”   林语州拉住唐宁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身边,看着蒋全说。   “开个玩笑而已。”蒋全耸耸肩。   “好笑吗?”林语州反问,蒋全看了这两人一眼,现在他成了弱势,于是“啧”了一声,离开教室。   林语州回头,打量唐宁几秒,扬起唇角,带着一点调侃,对他说:   “奥菲莉娅是你啊。”   唐宁还有点应激,瞪了他一眼,林语州把表演服放在他的课桌上,这人穿着雷雨剧组的民国戏服,表面是儒雅书生,实际演的是大渣男。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唐宁垂着脑袋问。   “那个,呃……”林语州偏过头,抓了一下头发,斟酌道:“不好的人和事都过去了,反正,还是要朝前看……你的台词都背下来了吗?”   毫不高明地转移话题,唐宁却放松了下来。   “嗯。”   “真的假的?我们都打小抄……”   *   唐宁呼出一口气,朝前看。   放下何博艺很简单。   放下林语州却很难。   “今天不好意思,我舍友他喝多了,乱来。”   “那我反倒要谢谢他,”林语州慢慢弯下腰,趴在桌面,仰望唐宁,“让你把我的好友加了回来。”   接到电话时林语州在跟孙越文吃宵夜,看见来电他非常意外,可马上就接起来。   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唐宁现在的恋人,但通话结束后,他很没出息地狂喜。   孙越文听完全程,在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唐宁?这个名字好熟悉。”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情绪。   林语州没空解释,套上外套就要走,孙越文追上来。   “等会儿,我也去,高兴成这样,别在路上飙车。”   于是司机就成了孙越文。   当年把林语州点醒的人就是他   被删好友以后,林语州可以自我安慰这样更好,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过了一段时间,他模糊了性别,还是忍不住把他们的事告诉了孙越文。   “步骤错了啊兄弟,如果你想跟人谈恋爱,应该先表白,再接吻,不过她对你应该有好感的,不然你亲她第一秒就该挨巴掌了。”   自己想跟谁谈恋爱?林语州脑子发懵。   “他是男生。”   “啊?”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孙越文立刻哑火,好久才憋出一句:“搞半天你还是gay啊。”   林语州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略带崩溃地抓住头发。   是啊。   怎么才反应过来?   都已经把人亲了一顿。   他摸着自己的唇,心跳如擂鼓。   孙越文问:“那……对方知道你是吗?”   绝对不知道!林语州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没搞清楚自己的性向,更别说感情,稀里糊涂的就做了那样的事,还拿醉酒当借口……   完全是欺负人啊。   开车开到一半,孙越文也想起唐宁的事。   “那个钓了你三年,毕业后被你亲了一口,就把你好友删了的唐宁?”   林语州辩驳:“他也没有钓我……”   “哦,你是上赶着犯贱,”孙越文深吸一口气,把更难听的话憋回肚子里,“因为同学聚会?”   林语州没说话。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发奇想办什么聚会,谁加谁好友?”   “他加回我了,”林语州握紧手机,“我没删过他。”   孙越文无语。   *   唐宁有心想聊点什么,奈何酒精力量太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要回宿舍吗?还是跟我走?”   林语州低声问,唐宁揉了揉眼睛,跟他走?走去哪儿?他手上还戴着对戒,才不要跟他走。   “回宿舍。”   说着回头,目光找到胡睿,那人走过来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我是唐宁的舍友,刚去厕所了。”   林语州目光扫过去,带有明显的敌意,胡睿举起双手,后退一步。   “别误会,我有女友的。”   林语州愣一下,很快笑道:“谢谢。”   另一边,孙越文还坐在车里等着吃瓜,见林语州一个人上车,问:“人呢?”   “回宿舍了。”   孙越文用表情表达了个“?”。   “你过来就是纯找他聊天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没看懂啊,大哥,这可是他主动给你打的电话,早知道跟你一起进去……”   “你别见他。”林语州马上说,“今晚应该只是意外,他真的喝多了,他舍友都没走。”   孙越文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哈?我又怎么不能见他了?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当备胎你知不知道?”   林语州只当没听见:“还是你开车回去,我喝了两口酒。”   见他油盐不进,孙越文崩溃地抓头发:“你把他带回家会怎么样?”   “我上次趁人之危,被删了四年半好友。”林语州透过车窗,看见唐宁跟他舍友一起出来,两个人勾肩搭背很是亲密。   顺着他的目光,孙越文也看到了他们,直到看不见人了,才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老子今天真是开眼了。”   *   唐宁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过了九点,他揉着脑袋下床喝水,还是感觉头重脚轻。   昨晚的回忆断断续续回到脑海。   他记得自己加回了林语州好友,还把人叫来了,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干这丢脸的事儿。   唐宁捂脸。   林语州是跟别人一起来的,却坐在他身边,拿他的酒杯喝酒。   没说什么,问了自己前男友的事,然后就走了。   唐宁趴在桌上。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跟他恢复成以前那样的关系吗?   陪他来的人是谁?那么晚了,还在一起,是跟他戴对戒的人吗?   不要再想他了,唐宁捂住脑袋,撞了两下桌子。   宿舍门被拍开。   “唐宁你出名了你知不知道?”   胡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捧着手机,凑到唐宁眼前。   “何博艺求你复合的事,被人发帖了。” 第6章   3,397字07-07   唐宁手机里确实多了很多奇怪的消息,他没看,直接点开了校园贴吧。   ——那个让网球运动员何博艺卑微求复合的神秘男子   建立时间是三天前,这时候已经盖了八百层楼,唐宁没有细看,他猜自己的信息早被人扒完了。   “都是什么老古董啊,这年代还混贴吧?”   胡睿摇头叹息:“大概是无聊的大学生吧。”   唐宁调整了一下心情,也算是有经验了,又打开微信,好友列表里骂他的,给他们全删了,还有来加他好友性骚扰的,他全部拉黑。   胡睿说:“雯菲认得吧主,她去联系帮忙删帖了,不过你大概还要被骚扰一段时间。”   肖雯菲就是他女友。   “谢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唐宁收拾电脑,嘟囔:“就当我今年命犯桃花。”   胡睿语重心长:“长成你这样,到二十三岁才犯两朵桃花,说实话,已经很晚了,毕竟像我这种帅哥,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女友俘获。”   唐宁无语,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你今天去不去实验室的?”   “去,等等,”胡睿迅速拎上包,“我跟你一起。”   正月十五以前导师没上班,研一的很多学生也没来,实验室很宽敞,唐宁主动请缨,帮大师姐开了几天反应,周末一大清早又跟胡睿去丁城国际交流会做志愿者。   这个交流会每年都会举办,场馆没变过,唐宁本科时来当过志愿者,也算熟悉。   午休时,胡睿和他女友找到唐宁,这俩头发一灰一粉,完全是显眼包。   肖雯菲感谢他来救场,她本科是志愿者协会的会长,这次有几个外地志愿者没买到回来的车票,学妹求到了她头上,她才拉着胡睿和唐宁过来。   “没事,反正我周末也没事,”唐宁摆摆手,“之前帖子的事,谢谢你帮我删掉。”   “举手之劳啦,哈哈。”肖雯菲爽朗地笑起来。   吃完饭,这姑娘拿了几盒牛奶给他,就跟胡睿跑没影了,唐宁独自坐在大学摊位里,一边喝牛奶,一边拿手机看文献。   “你好,请问这儿有人吗?”   唐宁抬眸,见是个陌生学弟,忐忑地指着他对面的位置,不知为何,唐宁想起胡睿说自己看上去很高冷的事情,于是友好地笑了笑。   “没有。”   然后低头继续看屏幕。   过了一会儿,学弟再次开口:“你是……唐宁学长吗?”   “嗯。”唐宁疑惑地看向他,这位学弟立刻坐得笔直。   “我是外国语学院大二的徐赫远,之前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帖子,我跟你是一样的人,也喜欢同性,就是,那个,想来认识一下!”   他说着说着脸就涨红了。   “咳咳咳……”   唐宁被牛奶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唐宁!”   熟悉的声音,唐宁擦了擦眼睛,扭头看见林语州,心中大喊救命,不等他开口又咳起来。   这人怎么在这儿?下一秒就被搂主肩膀。   “我带你去医疗队。”   林语州以为他发病了,唐宁想着正好找机会摆脱学弟,干脆跟他走出摊位,之后放缓呼吸,很快控制住咳嗽。   “呛到了而已,”他哑声道,“没事。”   他看清了林语州身上的黄色马甲,这是丁城单位里的志愿者。   不是他们学校的,应该见不到那个贴子。   “吓我一跳,”林语州松了口气,“去我那里坐坐吧?那边清净些。”   说着,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摊位,问了一嘴:   “读研了还要来做志愿?”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谢谢,”唐宁接过他倒给自己的茶,看着他的侧脸说:“受人所托。”   茶雾升腾,蒙住唐宁的眼睛。   *   林语州一直在想理由约唐宁出去,听说丁城大学有学生会来做志愿,马上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上午到岗时,他留心寻找,没有看见那人,问过几个学生,说今天来的都是本科生,他便歇了心思。   没想到吃完饭巡馆时,会见到唐宁。   那人身穿蓝色卫衣,把脸衬得雪白,一个人坐在摊位,叼着一盒牛奶,碎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看上去跟刚入学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跟十七岁的区别也不大。   唐宁以前就经常喝牛奶,高三上自习,经常是林语州坐在讲台维持纪律,可以看清唐宁在干什么。   写试卷、抄写单词,忽然仰头,看窗外的天空。   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皮肤照得白皙透亮,甚至能看清血管,睫毛扑闪,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微微睁大眼。   眼珠净透如琉璃。   这一刻,林语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从来没有那样清晰过,像万马奔腾,他仿佛上了瘾,无法移开视线。   一个男生的眼睛居然会这样漂亮。   后排有人在讲小话,声音越来越大,烦死人了,林语州转过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喂,安静——别说话!”   教室里迅速静谧,他又忍不住去看唐宁,那人叼着一盒空牛奶,怔怔地望着讲台。   在看……自己。   倏尔,唐宁弯了眉眼,对他露出一抹微笑,林语州呼吸一窒,猛地低下头,用力捂住发烫的脸。   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会对一个男生脸红?   疯了吧!   *   林语州站在人群中,无声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打招呼,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别人抢了先。   看样子是个本科生,唐宁本来没有在意对方,但那人一开口,唐宁就乖乖抬头,认真盯着他,听人说话。   那小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脸,结结巴巴,抓耳挠腮。   林语州知道唐宁的眼睛有多么漂亮,注视着另一个人时,有多么让人心动,像最干净的宝石,轻而易举地沦陷进去。   想让他看着自己。   只看着自己。   流泪也好,喜悦也好,还是想……   跟他说话。   林语州握紧拳头,大步走向唐宁。   不料刚走进摊位,就见唐宁在咳嗽,吓得他什么想法都没了,赶紧冲过去把人带走。   那小子还准备跟着,林语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把人唬住,迅速把唐宁带到自己的地盘。   林语州状似不经意地问:“刚刚跟你说话的是你学弟?”   “是吧,”唐宁喝了一口茶,有点尴尬,“你听到他说的了?”   林语州没听到,但能猜到是一些搭讪表白之类的屁话。   “只听到一点,打扰你们了吗?抱歉。”   “没有,”唐宁暗自松了口气,他不想让林语州知道帖子的事,他没想好怎么解释,“其实我也不认识他,毕竟是大二的本科生。”   林语州点头:“是啊,跟小孩子一样。”   他伸了个懒腰,再次不经意问起:“那你明天还来当志愿者吗?”   唐宁摇头。   只来一天啊,怎么办呢?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提起话题。   唐宁忽然回头,睁大眼不知道在找什么,没找到,于是问林语州:“这里有猫?”   “哦,后面是宠物用品展。”林语州恍然,唐宁好像喜欢小动物,以前还会偷偷喂学校里的猫。   “咳咳,也有一些宠物,要去看看吗?”   “去。”   总比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要好,唐宁马上站了起来,掏出口罩戴上。   林语州盯着口罩。   “宠物毛发对你的呼吸道有刺激?”   “一般不会,”唐宁见他紧张,赶紧解释,“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出现过严重呼吸困难的症状。”   林语州温和地笑起来:“那就好,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两人去到宠物区,活体的种类不多,大部分是小狗小猫。   唐宁蹲在猫笼外,看着里面一只浅金色的小阿比,眼睛大大的,盯着唐宁,支起耳朵,像个精灵。   他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小猫马上去舔他的手指。   好可爱。   林语州蹲在旁边,也摸了一下小猫,与唐宁的手指碰到一起,猫咪马上又开始舔他的手。   “哇,这么亲人,哈哈哈……”   唐宁收回手,看见林语州灿烂的笑容,微微发怔。   感觉不太真实。   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语州似乎比高中沉稳了很多,更难以捉摸了,不过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唐宁盯得有点久,林语州忍不住转头,二人目光交汇,刹那间,均移开视线,唐宁的脸微微发热。   林语州挠着小猫下巴,低声道:   “乖乖,要不我养一只吧。”   唐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嗯”了一声。   *   常年活在窒息的威胁中,唐宁的生活相当单调,他的母亲非常注意他的身体,家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小动物。   但偶尔在学校遇到小野猫,他会偷偷准备猫粮,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看它们吃东西。   把猫咪抱在怀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   小猫的身体很热,很脆弱,在怀里拱啊拱,还有点发抖,似乎是在害怕,唐宁更不敢动了,等到小猫拱到他脖子上,有些无措地去找林语州。   那人拎着一堆老板送的猫咪用品,出来看见这俩的可怜样,心里软成一片,小跑到他身边。   “先放在航空箱里吧。”   唐宁松了口气,安顿好猫咪后把口罩摘了,林语州有些担心。   “呼吸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什么反应。”   “把身体调理好,用了很大的精力吧?”   “还好,只是时间长一点,”唐宁摸了摸鼻子,“以前什么都不敢做,连大学也不敢报外省,现在能做很多事了。”   林语州温声问:“比如说?”   “爬山呀,旅行之类的,”唐宁看了一眼猫咪,“还有养宠物,这个要等到毕业以后。”   “那我就算提前帮你完成一个愿望,”林语州笑着说,“至于其它的……”   二人闲聊着,经过出入口,恰好胡睿和他女友迎面进来,打断他的话。   “诶?唐宁……”胡睿狐疑地看向另一个人,“林……”   “语州,”林语州接上话,“你好,又见面了,我们单位也来做志愿。”   “哦,”胡睿了然,“啧,真巧啊。”   他看了眼唐宁,有点太巧了,但又说不上是故意,有丰富追人经验的胡睿在心里衡量了一会儿,只觉得林语州手段了得。 第7章   3,119字07-07   下午的志愿工作要开始了,各人回到各自的分区,忙到五点钟,展会刚结束,林语州就过来找唐宁。   “那我就跟阿菲先走了。”胡睿跟他们道别,拉着他女友跑得飞快,留唐宁跟林语州面面相觑。   “你……等下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不等唐宁回答,林语州的同事小跑过来。   “语州,李部说要请我们吃饭,然后开个小会讨论最近发生的……”   他看了眼唐宁,拍拍林语州的肩膀,点到为止。   “总之你不能缺席啊!”   同事又风风火火地离开,林语州半天没动。   “你还不跟他们去吃饭?”唐宁催促,“我回学校吃就好了,我不急,你快去吧。”   他看上去并不介意,甚至是笑着离开的。   林语州暗道一声可恶,到底还是去加班了。   晚上,把猫带回家后,最高兴的人是他妹妹林乐礼。   “天呐哥哥,你要养猫了!怎么回事?好可爱!”   “怎么想起来养猫?”母亲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林语州说:“展会上展览的,看着怪可怜的,就抱回来了。”   父亲眉头紧皱,不赞同道:“净搞些玩物丧志的玩意儿!”   林语州不置可否,脱下外套。   “我就在这里放一晚上,明天就带去我那儿。”   说着拎起猫往楼上走,母亲叮嘱:“既然决定要养,就好好负责。”   “嗯。”林语州认真应下,上楼时,还听见父亲说太惯着自己了,不过他不在意,家里是母亲说了算。   林乐礼追上来,嘟囔:   “养在家里多好,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哼,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了。”   兄妹俩来到二楼,林语州把猫咪放出来,林乐礼小心地摸它的耳朵。   “哥,它叫什么名字?”   忘了叫唐宁给它取名,可惜,林语州顿了顿,看着猫咪金色的大眼睛,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奥菲莉娅,就叫这个。”   “诶?这么复杂?有什么含义吗?”   林乐礼十七岁,正是八卦的年龄,虽然对她哥心存敬畏,但此时八卦之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但林语州没有回答,林乐礼撇嘴,蹲下去,把手指放在猫咪面前,给它闻闻闻,故意说:   “这么复杂的名字小猫咪怎么听得懂?我看不如叫莉莉算了,莉莉呀~”   *   唐宁演奥菲莉娅时穿了裙子。   洁白的长裙。   那个中午,赶走蒋全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林语州觉得有点尴尬,他很少在谁面前这样过,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半学期,他跟唐宁单独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他隐约感觉到唐宁不待见自己。   要不还是先溜吧。   走神走到这里,才发现唐宁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面前,弯腰打量自己的脖子,林语州被吓了一跳,在他后退前,唐宁说:“你这块玉好漂亮。”   林语州抬手摸到玉,这是他初中时母亲给他挑的玉坠竹节,碧绿的翡翠,这还是第一次被外人问起来。   唐宁想摸,林语州侧身躲开,唐宁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林语州莫名有种做错事的不安。   这玉跟他的体温一个温度,被他戴了三四年,是非常私密的东西,他躲开才是正常的。   “这个……不能随便给别人摸。”   “对不起,”唐宁退后,歉意地说,“应该很贵吧?”   “也不是,就是有一些吉利的寓意……”   林语州解释得磕磕绊绊。   “班长,能帮忙看一下门吗?”唐宁拎起裙子,换了个话题,“我想试试衣服。”   “嗯?”林语州回过神,听清他的话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多想了,他并没有厌恶自己。   不由得开了个玩笑:“都要表演了,总归要被看到的……”   唐宁巴巴望着他,眼中有恳切,林语州抓了抓头发,再说不出拒绝的话,锁上后门,自己站去前门门口。   其实给唐宁摸一下玉坠也没什么关系,林语州的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念头,他摇摇头,又想,自己还真给那人看门来了。   “班长。”   “怎么了?”   林语州回头,见到穿上裙子的唐宁,高一时,他的个子还没窜起来,身材也偏纤细,穿裙子意料之外地合适。   白色长裙,边缘带着蕾丝,露出脖子和锁骨的大片肌肤,大概是因为不常晒太阳,唐宁白得跟衣服不相上下。   仙气的奥菲莉娅。   “很、很合适。”林语州结巴道。   唐宁背过身,裸露的后背顿时呈现在他眼前,无暇的,背肌单薄,脊椎骨和肩胛骨都看得清楚,往下是紧致的腰窝。   林语州有些目眩,舔了一下唇,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人什么意思?   唐宁回头,不好意思地问:“你拉得到拉链吗?”   “哦,可以。”   只是拉拉链罢了,林语州强作镇定,稳住手,将拉链拉到头。   幸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林语州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想法,随后说:   “如果脱的时候不方便,也可以找我来帮你。”   唐宁转身,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对他说谢谢。   *   家里暖气很足,林语州在航空箱铺了一层被子,当作临时小窝,又倒好猫粮和猫砂。   林乐礼狐疑。   “你到底为什么养猫?哥,你笑得很奇怪诶,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哥——”   林语州没有否认,回了房,关上房门,妹妹跟小猫玩了半天,琢磨出什么,喃喃:   “嘶,还真是啊?”   *   正月十五过后,唐宁的老板组了个会议,把手里几个学生全带了过去。   局里都是些叫得出名字的大佬,学长学姐都说不上话,唐宁更只有端茶倒水的份。   会议结束后的饭局上,老板向大牛介绍了自己的学生,包括唐宁。   “孙院长,这是我新招的学生唐宁,手脚勤快,有上进心,很有潜力呀。”   孙昌杰穿着身Polo衫,中等偏胖的身材,头顶半秃,胡子却茂盛,即便刮了胡子,下半张脸都泛着青。   他随意扫了一眼唐宁,露出笑意:“看着还很年轻啊。”   唐宁紧张地捏紧衣角,弯腰:“孙教授您好,我今年读研一。”   孙昌杰四十八九,在同龄教授里算是地位最高的一批,唐宁不知道自己老板为什么要让学生跟他聊科研。   这是要一个小学生跟博尔特讨论跑步啊!   师兄师姐说完,轮到唐宁,他欲哭无泪,一边在心中请求科研之神保佑,一边硬着头皮说起自己最近看到的几篇文章,绞尽脑汁提几个创新点。   孙昌杰笑着看他,等他说完,评价:“挺独特。”   唐宁感觉自己要死了,饭局接近尾声时,孙昌杰叫住他。   “今后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你是叫唐宁,是吧?在群里?”   唐宁迅速点头,受宠若惊。   很快,他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居然是孙昌杰,他赶紧通过。   “谢、谢谢孙教授!”   “好好干,”孙昌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手指不经意刮过耳廓,笑道:“你还挺有意思的。”   唐宁有一丝不适,但不等他仔细感受,孙昌杰就离开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甩掉那种微妙的感觉,与自己的师兄师姐汇合。   *   回宿舍后,唐宁跟胡睿提到孙昌杰的事,胡睿一下子爬起来,都震惊了。   “是X大的那个孙昌杰?他来丁城了?人大牛加咱一个研一学生的好友?”   唐宁点头:“据说老家是丁城人,家人都在这边,所以跟咱们合建了个实验室,修到北校区那边,是不是有点过于平易近人了?”   胡睿果断点头:“是。”   唐宁谨慎地把对话框删除,恰好林语州这时候发来消息,是实况照片。   那人穿灰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逗小猫咪玩逗猫棒,最后看了眼镜头。   谁拍的照片?   他重复播放了几遍,没有看出什么,回过去的消息却是:   【叫什么名字?】   【莉莉】   林语州秒答。   【我妹妹取的名字】   他妹妹,唐宁见过,当年还只是一个喜欢吃水果糖的小学生,现在应该已经读高中了。   【很可爱】   【这周日想给它做个检查,你有没有推荐的宠物医院?】   唐宁转头问胡睿:“你知道有什么好的宠物医院吗?”   “艺术学院那边有一家,雯菲家的猫狗都在那边看的。”   艺术学院跟他们不在一个校区,坐地铁过去六七个站,但离林语州家更近。   “你把地址发给我。”   “行,”胡睿马上发了,斟酌了一会儿,问:“是初恋哥养的那只猫?”   “嗯。”唐宁把地址转发过去。   胡睿:“你跟他一起去吗?”   与此同时,林语州也已经发出邀请。   【你有空吗?一起去吧】   唐宁点了点头:“嗯。”   胡睿忍不住八卦:“他约你了?”   “对。”   “约会哦!”   唐宁无奈:“别开玩笑了。”   林语州就是喜欢做这种似是而非的动作,这次他绝对不会自作多情。   但胡睿想起林语州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人,自认为那不是在开玩笑。   周日阴天,没下雨,温度仍然很低,唐宁和林语州约的上午九点,他七点多就起了床。   虽然否认了约会,还是翻遍了衣柜,最终穿了身黑色夹克,围上灰色围巾,又取下,想尽量显得松弛一些。   走出宿舍,猛地停住脚步。   喂喂,到头来还是当成约会对待了。 第8章   3,515字07-08   才到校门口,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林语州,这人的外貌实在突出,白色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既随意又帅气,他正跟两个女生说话,似乎有些为难。   唐宁抛开那些胡思乱想,小跑过去:“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   “没有,就比你早几分钟,”林语州说,“你知道中文学院怎么走吗?她们想过去。”   唐宁看向两个女生,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走这个门进去,直行到尽头,然后右拐,就在那条路上。”   她们道过谢,笑闹着,推搡离开,唐宁隐隐约约听见一句“都好帅”,有些赧然。   林语州轻笑一声,说:“我的车停得有点远。”   唐宁回神,跟他往停车场走,林语州用目光丈量他的外貌,寻找过去与现在的差别。   高一时,唐宁还没窜个子,身高将将到自己的肩膀,白皙纤细,像个女孩子,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抱在怀里。   高二一年,忽然长高了六七公分,骨骼发育之后,五官依旧精致漂亮,却不再是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两人最后一次并排走,唐宁已经长到了177cm,林语州一低头,就能闻到这人的发香,如今,却恰好能看见他的睫毛。   “你毕业后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嗯,”唐宁抬头,比划了一下身高,“长了两三厘米吧,不过还是没你高。”   “大学还能长高,很少见。”   “应该是因为我每天都去跑步。”唐宁猜测。   “现在也跑吗?”   “嗯,每周跑三四次,不超过三公里,都是慢跑……”   二人闲聊着,来到停车场。   “你坐前面,后面比较乱。”   唐宁坐上副驾驶,回头看见后排放了不少猫咪用品,他跟猫咪打了声招呼,林语州让他给自己导航。   到医院后,莉莉从航空箱里出来,唐宁抱着它,逗它玩,似乎长大了一点,林语州去挂号。   看着他的背影,唐宁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父母既视感,非常慈爱。   莉莉有五个月大,被抱去洗猫生第一个澡,唐宁和林语州坐在等候区,再次陷入沉默。   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无从说起,加上来来回回的客人,于是莫名地沉默。   发情的猫在嚎叫,唐宁往那边看,自己还不知道莉莉是公还是母。   “莉莉是公猫,”林语州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两三个月把它送来绝育。”   唐宁思索:“公猫也叫莉莉。”   林语州笑着说:“毕竟是我妹妹取的名字。”   才提到她呢,林乐礼的电话就来了,林语州看了一眼,直接挂断,没过一会儿又打过来。   他没避着人,唐宁看见了来电显示。   “怎么不接乐礼的电话?”   “她啊……”林语州嫌麻烦地叹气,还是接了起来。   林乐礼想来他这里看莉莉。   “不行,我不在家。”林语州看了眼唐宁,果断拒绝亲妹。   林乐礼质问:“你把小猫扔你房子里了?”   林语州:“我在宠物医院。”   林乐礼的声音立马提高八度:“莉莉怎么了?”   “没怎么,洗澡,体检。”   林乐礼恳求:“我过来好不好?我在家里好无聊,我作业写完了,爸又不准我打游戏,求求惹哥哥……”   唐宁用眼神询问林语州,他拿下手机,无奈地说:“她想来。”   “让她来呗!”唐宁眯起眼笑了,他对这位妹妹的印象蛮好的,是个爱吃糖,有些粘人的小姑娘。   “她肯定很喜欢莉莉吧?”   林语州盯着他的笑容,再次把手机放到耳边。   “行,你来吧。”   *   林乐礼乘地铁来的,出了地铁口找不到地方,林语州出去接她。   林乐礼不理解:“哥,你怎么跑到这个区给莉莉做检查?”   “我朋友推荐的。”   “朋友?”   “嗯,他在宠物医院。”   “啊?你不是一个人啊,我还叫了我朋友来看莉莉。”   林语州挑眉:“有几个人?”   林乐礼察觉到他的不高兴,想到那个有可能的嫂子,虚虚地说:“三四个……打扰你们了吗?不然我约他们去别的地方,你别告诉爸爸啊。”   已经到医院门口了,林语州扶额:“算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约的是男是女,估计有男生,不然肯定直接约到家里去了。   自己好歹是个哥哥。   “让他们来玩吧。”   “谢谢哥!”林乐礼双手合十,心想她倒要看看嫂子是谁。   两人走进宠物医院。   莉莉已经吹干了毛发,安静地趴在唐宁怀里,他这次抱猫咪的手法松弛了很多。   “唐宁。”   林语州一眼看到他,跟他打招呼,见到他们兄妹俩,唐宁笑起来:   林乐礼长高了,目测有一米七,跟她哥越来越像,上次见,她还是个小学生。   一看见唐宁,林乐礼的眼睛就转不动了,林语州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没好气道:   “发什么呆呢?不认识了?叫人。”   唐宁忙说:“这么多年了,她不记得也正常。”   林乐礼立刻说:“唐、唐宁哥,我记得你的!”   唐宁愣了一下,笑得更加温和:“嗯,你长好高了呢,乐礼。”   叫号到莉莉,他挥挥手,抱着莉莉去前方抽血,林乐礼才反应过来,抓住她哥的衣服质问:   “你什么时候跟唐宁哥见面的?天啊,怎么不告诉我?”   这姑娘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唐宁,没想到现在还是一个德行,林语州故作不解:“告诉你,你想干嘛?”   告诉她,她肯定不会把同学约过来了,刚刚也不会是那副呆样,还让人家误以为自己忘了他。   怎么可能?唐宁可是她暗恋过的人!   林乐礼气愤地瞪了她哥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她跑到唐宁身边,看着他抱着小猫,扎针,轻声安抚,心情逐渐平静。   小时候,每次见到唐宁,他都能从兜里掏出糖果,除了家人,她从不接受年长异性的接触和食物,但她不会拒绝唐宁。   除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哥哥以外,林语州给她的影响也很大。   年纪小不懂事,只是潜意识觉得哥哥对待唐宁跟其他人不同,但慢慢长大,她也领悟到了那种感情。   高中毕业后,他们断了联系,哥哥为此消沉过很长时间。   现在,哥哥又找到他了,真好。   她偷偷观察唐宁,试探地问:   “唐宁哥,莉莉是我哥跟你一起养的吗?”   “不是,”唐宁不懂她为何这样问,不过还是解释了:“上周末做志愿正好遇到了,就一起逛展,看见莉莉。”   难怪她哥会突发奇想抱只猫回去。   莉莉抽完血,可怜巴巴地缩在唐宁怀里发抖。   见林乐礼盯着小猫,唐宁把莉莉放到她怀里,林语州此时也来到他们身边,见唐宁问自己妹妹:“听说是你给它取的名字?”   “啊,那个,”林乐礼小心地抱着猫,“我哥要叫它奥菲莉娅,我觉得莉莉比较简单,奥菲莉娅太复杂了,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唐宁哥你觉得呢?”   唐宁马上想起曾经的戏剧表演。   试演出服的那天,林语州恰好也在旁边。   当时对这个班长,他没有多少好印象,但也不讨厌,非要说,就是觉得这人太装,有点虚伪,且过于直男,还暗戳戳地恐同,想看他吃瘪。   所以趁他不注意才会故意凑近,把人吓到后,假装聊起他胸前的玉。   唐宁早就注意到了这块玉,体育课时,它会随着运动滑出来,翠绿的,两根指节那么长,非常精致,不像是林语州这种直男会戴的东西。   这次凑近看才发现是竹节,通体碧绿、明亮,毫无瑕疵。   一看就知道是块宝玉。   唐宁想摸,林语州侧身拒绝,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逗一逗人就算了,上手过于亲密了。   他无措地退后,不知该怎么化解尴尬,这是他第一次跟林语州单独相处。   余光瞥到裙子,终于想起自己是来试衣服的,思来想去,干脆找理由让他帮忙看门。   本以为林语州会直接离开,不料他真的会给自己守门,背后的拉链还死活拉不上。   让这人帮忙,他会逃跑吗?   唐宁盯着林语州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把人叫进来拉拉链。   这比摸玉坠更暧昧,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林语州不仅没有逃,在老老实实地拉完拉链后,还主动说之后愿意提供帮助。   这下羞耻的人反倒成了唐宁,莫非林语州真是个大好人?   那之后,唐宁暂且放下对林语州的成见,虽然他们的交流依旧很少,但隔阂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暧昧,好像共同保守着某个秘密,或者约定。   提到奥菲莉娅,这样的暧昧又被翻了出来,就像一张无意中从旧课本里掉落的泛黄情书,唐宁不由得红了脸。   脸皮薄也有薄的坏处,一点情绪都藏不了,林语州盯着他想。   “莉莉比较好。”唐宁低头摸猫,说。   *   等待结果的时间,为了不打扰自己哥哥和唐宁,林乐礼干脆开了一把手游,惊悚对抗类游戏,熟悉的音乐一出来,唐宁就扭头。   注意到他的视线,林乐礼问:“唐宁哥会玩?”   唐宁:“一点点。”   林乐礼兴冲冲地要加他好友,好在这局游戏已经开始,她玩的人类方,段位并不低,还是单排,没空提加好友的事。   倒是林语州留了心:“你还打游戏?”   “打过一点点。”唐宁还是说。   “好玩吗?”   “还行。”   对局临近尾声,林乐礼的朋友来了,她迅速结束游戏,把手机放回兜里,带人进来。   是一个男生,只有一个男生。   此人瘦瘦高高,长得也还算帅气,林语州眯起眼,等二人走近了,问林乐礼:“不是说有三个人?”   那个男生也很不好意思,却还是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乐礼的同班同学叶凌云,另外两个同学要晚点过来,这是我们给小猫带的礼物。”   对单独来见自己妹妹的男生,林语州没有好脸色,林乐礼瞪他:“哥哥?”   叶凌云有些紧张,握紧手提袋,最后是唐宁伸手,接过他的东西,笑着说:“谢谢你们。”   叶凌云这才注意到他,唐宁自我介绍:   “我是唐宁,也算是乐礼的哥哥吧。”   叶凌云感激地看着他:“唐宁哥好。”   林语州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唐宁有点想笑。   高中时,林语州就护犊子得很,他比妹妹大七岁,每天带妹妹上下学,是个很操心的哥哥。 第9章   3,721字07-08   有林语州在,林乐礼跟叶凌云都没说几句话,直到体检结果出来,小猫身体健康,林乐礼另外两个同学才姗姗来迟。   一男一女。   “抱歉,补习班拖堂了。”女生鞠躬道歉,唐宁只说没关系,女生好奇地看着他。   林乐礼再次介绍:“这是唐宁,林语州,他们都是我的哥哥。”   她同学连忙给二人问好,林乐礼又给俩哥哥介绍了她的同学。   女生凑到她耳边,小声感叹:“我的天,你的每一个哥哥都这么帅啊?”   林乐礼“嘿嘿”一笑,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丁大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湘菜,我一直想来吃吃看……”   林乐礼越过她亲哥,直接邀请唐宁:“唐宁哥一起来吃饭吧?”   唐宁没说话,他一个研究生混入高中生的聚会,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   但这里还有林语州的亲妹妹,唐宁看向他,林语州明白他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走吧,”林语州说,“请你们吃午饭。”   把莉莉寄存在医院,一群人来到那个有名的湘菜馆,唐宁熟门熟路地拿起平板点餐,林语州问他:   “你来过这里?”   “有一段时间经常来。”   唐宁问了在座几位高中生的口味,点了三个大众招牌菜,给自己点了个小炒牛肉,转头问林语州:   “要给你点一份蒸菜吗?”   林语州点了两下屏幕:“排骨就行,再加个汤。”   这人口味依旧偏清淡,唐宁把平板递给先前的女生,笑着说:   “吴佳,你们再来点几个想吃的菜吧。”   吴佳没想到他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结结巴巴地回:“好、好的。”   林语州在旁边给唐宁倒茶,试探地问:“你本科和硕士的校区都不在这边吧?”   “嗯,我舍友的女友在这里,他追他女友的时候,我们隔三岔五过来吃饭,就熟悉了。”   林乐礼惊讶:“唐宁哥现在在丁大读研?”   “嗯。”   “本科也是这里吧?”   “是的。”   几个高二学生都知道丁城大学有多难考,看他的目光变成对学霸的钦佩。   林乐礼脑子灵光一闪:“唐宁哥你有空可以给我补习功课吗?”   唐宁意外:“你哥学习也很好……”   “他才不好,知识都忘光了,还不如我自己学。”林乐礼撇嘴。   林语州不屑:“你基础不牢,成绩跟弹簧似的乱蹦,我救不了你。”   林乐礼在下面踢了他一脚,听唐宁说:“偶尔周日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眼睛亮了:“谢谢唐宁哥!”   午餐后,林乐礼和她同学去看电影,林语州叮嘱她今晚回家吃晚饭,之后送唐宁回学校。   “乐礼很想考丁城大学,”路上,林语州提起妹妹,“离家近,还是全省最顶尖的学府,她不想考得比我差。”   “离家近确实比较方便。”   唐宁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了丁大,不然他的分数是够得上全国top2大学的。   林语州说:“我当时也想报丁城大学,可惜实力不够,差了几分。”   唐宁看了他一眼,不记得高中的林语州有过这个志向,而且这人最后去了首都的大学,也是最难考的那几所,大概只是客气一句。   “如果你有空的话,麻烦给那丫头补一补,她三门主科都还不错,但物理和化学的问题很大,基础不行,做题慢。”   这是认真的,唐宁点头说“好”,坐了一会儿,没忍住笑出声。   林语州被他笑得脸热,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操心林乐礼了。   “别笑了。”   唐宁依然在笑,调侃:“高中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这人对同学一视同仁,居然是个妹控。”   “闭嘴啦。”林语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视同仁?   就连小学的林乐礼都能看出来自己对唐宁的不同。   那时候,小姑娘还是林语州的跟屁虫。   林家父母工作都很忙,林语州从初中开始就负责了妹妹的一部分饮食起居。   给妹妹热早餐,给妹妹开家长会,教妹妹散打,送妹妹上下学……   在他的教导下,林乐礼长成了一个懂礼貌但有戒心的小女孩。   因此,在她第二次见到唐宁就接下了他的糖,并且放进嘴里后,林语州十分惊讶,随后是担忧。   “乐礼,你很喜欢吃这个糖?”   回到家,林语州问,他信任唐宁,但不信任其他人。   “喜欢啊,唐宁哥哥的糖在外面买不到,”小姑娘人小鬼大地眨眨眼,“我不会吃别人的东西哦,我只喜欢唐宁哥哥。”   “嗯?”林语州挑眉,林乐礼很少说自己喜欢谁,“你喜欢唐宁?为什么?”   “唐宁哥哥长得很好看,说话也超级温柔,地铁人多的时候会把我带到身前,帮我拦住周围的人,跟哥哥你一样,”林乐礼掰着指头说,望着自己的哥哥,“而且哥哥你也很喜欢他啊。”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林语州马上否认:“我不是喜欢他。”   林乐礼不懂:“可哥哥你都不坐车上学了,你会跟你讨厌的人一起回家吗?”   原来是说这种喜欢,林语州的心怦怦跳。   如果能早点认识到是什么喜欢就好了。   林语州把车停在宿舍区外,幽幽地看着唐宁。   “我没有一视同仁。”   情绪伴随着语言,泄露出来。   “唐宁,高中的时候,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那些被忽略的问题慢慢浮出水面,唐宁笑不出来了,他无法再假装忘记,他曾经真实地痛过,并不剧烈的,却连绵不绝,像一根悬在心上的针,每次回忆都会拨动针尖,刮伤血肉,带来刺痛。   唐宁神色很淡,看着窗外,反问:“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痛的条件反射让他清醒,林语州跟着冷静下来。   “我很抱歉。”   “没关系了。”唐宁眨了一下眼,与林语州对视。   林语州皱眉:“唐宁……”   “真的,你不用这么在意。”唐宁打断他。   居然要他不要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那样的亲吻,那样的感情,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但唐宁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这比骂他还让他难受,林语州不敢再逼他。   唐宁下了车。   林语州反复来找他,唐宁不是没猜过他的意思,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弥补遗憾,为了追逐高中时代的幻影,他们又能走得了多远?   更不要说这其中还隔了一个人。   这样是不对的。   即便他只是一般般喜欢何博艺,两人几乎没有任何情侣用品,发现那人一边跟自己谈恋爱,一边跟别人玩暧昧的时候,他也会感到难过。   而林语州现在是跟别人戴戒指的关系。   周日,林乐礼约他补习功课。   抛开林语州,唐宁跟林乐礼也很有缘分,对她,唐宁有对妹妹的爱护。   林乐礼四年级,独自跑到高中学校找哥哥,第一次遇到了唐宁。   已经放学了,林语州去开班干部会议,唐宁扫完地,出去倒垃圾,远远就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站在校道上,没有监护人。   有上去问候的学生,但小姑娘戒心很高,谁都不搭理。   等她监护人来了再走。   唐宁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小姑娘往周围看了一圈,对上了他的视线,居然就不动了。   唐宁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姑娘大步走到他面前,脆生生地问:   “大哥哥你好,请问你认识林语州吗?我是他妹妹林乐礼。”   唐宁很惊讶,那时高一才开学不到三个月,他都没跟林语州说过几次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了打消林乐礼的不安,他蹲下去,放轻了声音:   “认识,我跟他是同班同学,我叫唐宁,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林乐礼紧紧抓住他的手,把唐宁吓了一跳,却见她红着脸,盯着自己用力点头。   林语州的妹妹,果然也是个性格外向的社牛啊。   他把林乐礼送到教室,安顿在林语州的座位上,等兄妹俩汇合就走了,林语州大概都不知道有这个插曲。   不过到高二,运动会之后,唐宁放学跟林语州一起回家,于是经常能见到林乐礼,两人慢慢也熟悉起来。   唐宁会带母亲做的糖果给她,还有一些益智小玩具,周末或者放假,林语州有时会麻烦他带林乐礼玩,得知林乐礼过生日,唐宁会给她精心挑选礼物。   高三的寒假,林乐礼单独邀请他去游乐场,还叮嘱他不要告诉哥哥。   当然,唐宁转头就告诉了林语州,但没想到林语州那个妹控为了让林乐礼高兴,居然会请求唐宁答应他妹妹。   这个六年级的小朋友在游乐场跟自己告白了。   是很认真的、很紧张的、很正式的告白,唐宁第一反应是完了,林语州肯定会杀了自己。   林乐礼非常聪慧,甚至可以说早熟,大部分六年级的孩子对高中生敬畏更多的吧?   看见她发抖的手,唐宁马上就明白,自己绝不能用随便的态度敷衍过去。   必须拒绝,但又不能践踏一个孩子的真心。   “我也很喜欢你哦,乐礼,但是我的喜欢跟你所说的不太一样。”   他小心谨慎地措辞,蹲在林乐礼面前,看小姑娘垂下脑袋,更温柔地说:   “我是独生子,可每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想,你对我也更接近这样的感情吧?这是对哥哥的感情,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   唐宁斟词酌句,郑重其事,林乐礼沉默良久,擦了一下眼睛,终于抬头望着他。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唐宁哥。”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唐宁脑海里首先闪出了林语州的脸,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一切都明了了,他笑着回答:   “是有的。”   “是我哥吗?”   唐宁愣住,原来连孩子都能看出来。   “是吧,帮我保密哦。”   *   林语州最近又变回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死样子,大学开学前的暑假他就这样,好像心里压着什么事,忘不掉也想不通。   林乐礼看在眼里,把唐宁约在图书馆,一边写题,一边观察对面的人。   唐宁在看电脑,不知道心情怎么样,她忍不住直接问:   “唐宁哥,你跟我哥吵架了吗?”   “没有。”   “我们可以去哥哥家里的。”   唐宁知道林乐礼是在担心他们,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语州,他从来不是那种发生矛盾后很快可以若无其事的人。   “今天已经来图书馆了,就别折腾了。”   林乐礼只好低头去写卷子。   她不明白,既然两个人互相喜欢,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对她来说,喜欢唐宁更像是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比起喜欢其它奇怪的家伙,成为黑历史,喜欢过唐宁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她对唐宁只剩下对哥哥的感情,她在心里感谢过他很多次,感谢他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少女心事。   所以,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林乐礼偷偷给林语州传信,叫他来图书馆,等了半天,得到四个大字——   好好学习。   林乐礼在心里骂他哥是笨蛋,生气地扔下手机,恨恨咬着玉坠,埋头苦学。 第10章   3,162字07-09   唐宁瞄到林乐礼的玉,怔了怔。   林家有给晚辈戴玉的传统,而林乐礼的玉是唐宁跟林语州一起挑的。   正临高二暑假,唐宁每天都会去泡图书馆,林语州也在,还带着林乐礼,有一天小姑娘找到唐宁,问他愿不愿意帮自己挑玉。   唐宁没听明白,转眼看林语州,见他仰起头,把脖子上的玉坠拿出来,送到唐宁眼前。   “就是这个。”   这人就坐在旁边,两人隔得很近,但唐宁扫了一眼就转了头,没有伸手的意思,对林乐礼说:“可以是可以,但这种玉理应是父母来挑吧?”   林乐礼摇头:“妈妈已经答应让哥哥给我挑了,我也想唐宁哥帮忙参考。”   唐宁又去看林语州,那人的指尖还磨着玉,没有将它放进衣服里的意思。   “我没有意见。”   三人去到玉器店。   那是唐宁第一次去玉石店,他看不懂玉,只知道林语州戴的是碧玉,但在店里,他最终被白玉吸引。   林语州走到他身边问:“哪个比较漂亮?”   “我比较喜欢玉如意。”   其实林语州是想让自己摸他的玉吧?唐宁不着边际地想。   林乐礼很快写完了作业,唐宁检查了一遍,都是高二的题,难度不算高。   “林语州跟我说,你的目标是丁城大学?”   “嗯,”林乐礼不好意思地薅头发丝,“我知道我现在肯定考不上啦。”   唐宁笑着说:“我高二的时候也考不上,你哥高二更不用说。”   “也是,”林乐礼沉吟道,“我哥高二定的目标是C大。”   “C大?”唐宁很意外,那人真正考到的学校比C大高了三四十分。   “嗯,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忽然说自己想考丁大,把爸妈都惊了一下。”   唐宁记得那时候为了激励大家,每个人都要求写下自己的高考目标,贴在最后的黑板报上,自己当时写的就是丁城大学,林语州好像确实不是这个。   “可惜他报的专业差了几分,录到首都去了,他还挺沮丧的。”   居然真有这回事?   “他的学校也不比丁大差。”唐宁说,从自己包里拿出能力测试卷,这是他大学做家教用过的东西。   “等一下啊,唐宁哥,我朋友来了。”   是吴佳,两人并排坐在对面写题,唐宁看文献,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中午,唐宁正想着要带她们去哪里吃饭,身边忽然坐来一个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愣住。   林语州。   “哥哥!”林乐礼睁大眼。   “写你的题,”林语州对她说,转头低声问唐宁:“中午想吃什么?”   见唐宁有拒绝的意思,又说:“你帮林乐礼补习,我应该请你吃饭。”   唐宁无言地看着他,林语州面不改色,自顾自继续道:   “粤菜你想吃吗?或者最近开了一家云南菜。”   唐宁以为上周说过那样的话后,林语州就不会再来见他,但显然他低估了他,林语州毫无破绽,好像那些分歧根本没发生过。   林乐礼在一旁做口型:云南菜!吃云南菜!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没什么纠结的,唐宁笑起来:“那就云南菜吧。”   到了餐厅以后,唐宁和林语州都不说话,隔间里有点沉闷,吴佳小声提到今晚约游戏的事,林乐礼想起来之前没加上的好友。   “唐宁哥,我还没加你好友!你的ID是什么?”   小姑娘活跃气氛,唐宁不好拂她好意,说:“我加你吧。”   他登录游戏,添加了林乐礼的游戏好友。   看见“天宁宁地宁宁”这个ID发来的好友申请,林乐礼眼睛都瞪大了,通过后直接点开唐宁的主页。   分手以后,唐宁这个赛季玩得比较少,角色池也乱七八糟,但他的历史成绩可以称得上辉煌,曾经连续霸占全服榜首,吴佳瞄了一眼,也睁大眼。   “我的天,活的天地大佬啊……”   林语州看着唐宁若有所思:“很强吗?”   “很强啊!”林乐礼激动地点头,“三年前我就是看到你的教学视频入坑的,我还加过你的战队,但是因为段位不够被踢出去了。”   林语州挑眉:“不是只会一点点?”   唐宁喝了一口茶,单对林乐礼说:“抱歉。”   林乐礼回忆:“半年前我还观战过你,当时遇到了西瓜战队的人,你把人家全放飞了。”   “啊,是吗?”唐宁瞄了一眼林语州,这人很从容地吃菌子,没有追究他的谎言,松了口气。   “我都忘了。”   唐宁从大二开始玩游戏,最开始玩人类方,很喜欢游戏的画风和恐怖氛围,但不太喜欢东躲西藏的玩法,直到有一次偶然玩了屠夫,立刻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把人放飞的感觉太爽了。   有一段时间,每个赛季挂在全服榜一的都是他,后来还录视频教人玩,建战队,慢慢在圈内小有名气,公屏里时常有人向他表白。   除了接单,他都不怎么搭理,渐渐成为传说。   毕竟屠皇不需要队友。   林乐礼的眼神充满崇拜:“四月的漫展有这个专题,你会去吗?”   现在才三月,唐宁摇头:“还不确定。”   其实是想去的,但去的话,很可能遇到何博艺。   到时候再说吧。   三月中旬,老板又带唐宁去了一个学术会议,主讲人是孙昌杰,唐宁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他导师带他去见孙昌杰,寒暄几句,说:   “唐宁啊,这学期你就先跟着孙教授。”   嗯?   老板面对孙昌杰,点头哈腰:“孙教授,您需要什么,就让唐宁帮你做,您看怎么样?”   唐宁压下惊骇,只得跟着也鞠躬,孙昌杰盯了他几秒,笑着点头:“行,就是我的实验室在城北那边,离这里有一点距离。”   城北离他们学校少说有十站路,唐宁心里叫苦不迭。   “没、没关系,坐地铁就能到。”   “你明天可以先过来看看,有什么想法及时交流。”   “好的,谢谢孙教授。”   *   孙昌杰那边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唐宁从宿舍赶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加上他那边的学生不多,孙昌杰每天都亲自坐镇,想偷懒都没机会。   于是晚上都要到九点多才能回去,还是上六休一,唐宁待了一个星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不然你租个房呢?你这个学期都得在那边。”   胡睿提议。   “我看看吧。”唐宁叹气。   话虽如此,房子却难找,每天下班后看两套,连续被中介忽悠,过了快两周也没挑好房子,白白浪费精力。   周日下午给林乐礼补习功课时哈欠连天。   “唐宁哥,你最近很忙吗?”   “有一点。”   林乐礼不好意思:“给我补习会不会打扰你?”   唐宁摇头:“不会,反正我也只是看文献。”   “我哥最近也很忙,他好像要去外地出差。”   出差啊……见不到人了,这样也好,免得胡思乱想。   自己下个月好像也得出差。   点开一份文献,没看几个字,唐宁就撑着下巴打瞌睡。   晚些时候,林语州过来了,搭着他的肩膀。   “唐宁?”   “唔……”唐宁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语州还有点恍惚,“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睡着了。”   “刚来,怎么这么困?”林语州坐在他身边,晃了晃他的肩膀,唐宁头晕眼花,一下子倒在他怀里。   猛地又坐起来。   “抱歉。”   见他眼下发青,林语州有些担心,低声问:“昨晚没睡好?”   唐宁下意识就回答:“昨晚看房看到十一点……”   “看房?你要租房?”   “啊……”   唐宁清醒了,他不该跟林语州说这个的,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好也小声解释:   “这个学期被调到城北的实验室了,离宿舍太远,所以打算在那边租个公寓。”   “在城北?什么地方?”林语州完全是试探的语气。   这人不会在城北有房了吧?唐宁报了实验室的地址。   “不远啊,不然你来住我家?我单位在这边,所以现在住文华苑,不过我下周就出差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是需要你帮忙照顾莉莉。”   唐宁沉默了,他看着林语州,探究的,好像思考什么难题,直把人看得屏气敛息,才移开视线。   高中林语州也住城南,如今听他这语气,那应该是他自己的房子,不管有多少理由,这个邀请都很过界了。   在自己出差的情况下,邀请外人住进自己家里,不仅仅是信任的问题了,这人真的有对象吗?唐宁看向他的手,今天没有戴戒指。   “我考虑一下。”   林语州缓缓呼出一口气,笑着说:“好。”   等他去拿书的间隙,林乐礼凑到唐宁跟前:   “去我哥那里住吧,我爸妈不让养猫,如果没人住那边,哥哥就只能送莉莉去寄养了。”   唐宁翻看林乐礼的试卷,终究没忍住问:“你哥哥他……有对象吗?”   林乐礼猛地瞪大眼,唐宁有点脸红。   他应该去问林语州的,问林乐礼着实是在作弊了,而且她只是个高中生,哪里会清楚这些。   唐宁在心里谴责自己,把卷子推到林乐礼面前:   “抱歉,我们还是来讲题……”   “没有。”林乐礼打断他,笃定道。   唐宁的动作顿住,意识到这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对她露出微笑:“谢谢你。” 第11章   2,179字07-10   林乐礼看见他笑,还以为他不信自己,有些激动,结结巴巴地补充:“哥哥他一直都……没有的,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林语州突然出现在背后,插话打断她,唐宁心里惊了一下。   这人听到了还是没有?   林乐礼横了她哥一眼:“没什么,哥哥你不要偷听我们谈话。”   “嘁,谁想听你说话了。”   林语州不屑地撩起腿,坐在唐宁身边,余光瞥见这人给林乐礼讲题,很多都是更加简单省时的非官方解法。   林语州也会,就是唐宁高中的时候教给他的。   他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原本的目标只是重本,但高二学期末,看见唐宁写的目标,心里也猛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考丁城大学。   他一度认为这是因为他不服输。   每次月考结束,他都拿试卷去问唐宁,说是为学习,可唐宁其实不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但他私认为唐宁讲题绝对是最好的。   高三每次调座位,林语州都把唐宁排在自己附近,侧个身就能找到的位置。   唐宁很有耐心,把难点掰开揉碎了,教给林语州,而且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对概念的理解很深入,林语州被他指导了两个月,成绩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过那时候,全班除了他,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去找唐宁讲题,毕竟那人没多少存在感,不怎么主动说话,身体不好,气质还是冷冷清清的。   暗中注意唐宁的女生也有,但真敢找上他的很少。   学期过了快一半的时候,还有女同学来问林语州是不是跟唐宁关系很好,周末想约唐宁去图书馆之类的,林语州下意识地否认。   “关系很好不至于,这种事你自己去跟他说啊。”   他不知道女同学有没有约唐宁,但他自己转头就约了那人周末去图书馆,连续三周。   *   结束补习后,唐宁跟林语州一起去还书。   两人走到历史类书架前,唐宁看他把一本板砖厚的书插进书架。   这么多年了,这人读的还是这种天书,也不知道发展出别的爱好没有。   “我平时也是会打篮球的,”看见他的表情,林语州就知道他脑子里在吐槽什么,“我不爱看书,读史是我在图书馆里唯一的爱好。”   从前他们来图书馆,哪怕是高三最紧张的学习时间,林语州也会看一会儿历史类书籍,属于唐宁打开第一页就看不下去的东西。   这样晦涩的爱好居然能坚持到工作。   “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的,”走出借阅室后,林语州跟他解释,“六岁时我出过一次车祸,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姥姥为了让我不那么无聊,经常给我讲历史故事,还把她书房里的书都搬来给我看,每周跟我讨论读后感,她是历史系教授。”   唐宁听完,表情有一种无力感,好像想说“为了不无聊把更无聊的东西搬到面前”,但碍于礼貌没说得出口。   林语州被他逗笑了,过了一会儿垂下眼:   “读多了,也能看懂了,就算再也听不到姥姥的解读,我也觉得很有趣。”   唐宁感受到他的伤感,愣了愣,脱口而出:“抱歉。”   “没事。”林语州对他笑,唐宁停下脚步,问:“你出差要多久?”   “现在暂定两个月,”林语州马上回答,他察觉到了唐宁态度的松动,追问:“你要来我那里住吗?”   “我可能也要租两个多月,”唐宁偏头,“房租要怎么算?”   “你帮林乐礼补习,还帮我照顾莉莉,不需要再算房租,”林语州笑起来,“你明天就可以过来,我下午七点钟之后都在家。”   唐宁点头说“好”,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到最后直接把房租转给他。   走出图书馆,林语州才看见孙越文的消息,那人约自己出去喝酒,林语州拒绝了,孙越文十分不满,直接打来电话。   “喂喂,你这个月都在干什么啊?是不打算跟咱们几个兄弟聚了?你不会又要跟唐宁吃饭吧?”   林语州坦然:“嗯。”   “又是那家伙,嘁,你把他带过来一起呗,有什么关系?或者我们过去。”   林语州看着唐宁的背影。   “不行。”   “啊?为什么?他见不得人?”   唐宁回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停下。   “你见不得人。”   林语州挂断电话,这一次,他不想给唐宁增加不好的回忆。   孙越文瞠目结舌,面对熄灭的屏幕,忍不住骂了一句“见色忘义”,但也知道林语州是为了什么。   他家跟林语州家住一个小区,又在一所学校读书,家里还沾亲带故,从小到大,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坐一辆车去上学。   高中有段时间,林语州开始乘地铁,孙越文觉得奇怪,问了很多次,这人也没说具体原因。   直到找机会套了林乐礼的话,才知道他是有了一起上下学的同班同学。   原本以为是女生,孙越文还想吃吃瓜,观察了几天觉得不对头,终于在某天放学后,在教室里堵住了唐宁。   其实是想找林语州的,那人在办公室,又看到了唐宁,干脆先找上这人。   “林语州现在天天跟你一起走?”   唐宁跟孙越文从没说过话,疑惑:“你是谁?”   “我是林语州的发小,之前他是跟我一起上下学的,”孙越文打量他一会儿,摸着下巴问:“你……是gay吗?”   唐宁皱眉,孙越文好像完全没感觉自己的冒犯,追着他说:   “林语州可不是,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理由让他跟你上下学,你追他没用。”   “我……”   “孙越文!”林语州回来了,教室里两个人同时回头,“你在说什么?”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唐宁的脸色也不太好,只有孙越文还在自以为善意地提醒:   “我说你不是gay,没说错吧?你不是没被恶心过……”   林语州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飞快止住他的话头:“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提这个。”   这人的语气厌恶至极,孙越文举起双手投降,看了眼唐宁。   “知道知道,只是我怕有人不知道。”   这几乎是侮辱了,唐宁涨红了脸脸,飞快跑出教室。   “唐宁——”   林语州想追,那人反而跑得更快,孙越文出去拦住他。   “你别追,他说不定真是,你跟他扯在一起,万一又让人误会怎么办?你也不想再避谣一次吧?”   林语州的确犹豫了,他脑子很乱,追到楼下没见到人便没继续,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地铁站遇到过唐宁。 第12章   2,334字07-11   唐宁没拿多少行李,一个背包,装了三套换洗的衣服,床单,还有日常用品。   周一,孙昌杰难得不在,实验室里气氛比较松散,唐宁一整个上午都在看文献,也看不太进去,反而听学长学姐聊天很入迷。   各个实验室的八卦,哪个老师压榨学生到半夜,喜欢卡毕业,哪个实验室的老师跟博士生搞在一起了,原配闹到学校里面……   后面聊到了住房问题。   他们有一部分跟着孙昌杰从首都来的学生,从没来过丁城,谈起住房的事都唉声叹气,他们现在分的宿舍也在丁大的校区。   “唐宁是本地人吧?现在住哪里?”   见唐宁专心听他们聊天,研二学长聂立文把他拉进话题,他是在这边带唐宁的。   唐宁回答:“我家在城南,我住丁大的宿舍。”   “啊?超远的吧?”聂立文震惊,随后叹气,“我都懒得跑那边,现在就在我朋友那里窝着,天天晚上找房,这边的单间都好贵,不然我跟你合租一间房吧?”   唐宁忙说:“我在这边其实已经租了一套……”   “租在哪儿?”   “文华苑。”   一个本地的师姐抬头:“诶?文华苑?那个小区租金超贵的吧?”   唐宁还没具体了解过,只好说:“我有个朋友住在那里,他最近出差,所以就让我帮忙看家。”   “真好啊……”   在网上大致查了一下价格,是三人合租,摊下来都要四位数的小区,唐宁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晚上六点,林语州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唐宁还在给聂立文做实验。   “我还要半个多小时,大概七点钟能到你那里。”   “我去接你,”林语州说,“没关系,我去你那里少说也要半小时。”   他提前堵上了唐宁的反对。   唐宁还是提前收了工,离开实验室,走到理工大学门口,就见林语州站在街边向他挥手。   “唐宁——”   这人在笑。   林语州高中时好像没这么喜欢笑,而他的目光是随唐宁而动,专注而温和,唐宁心跳猛然加速,小跑过去,不自觉地望向他,轻声问:   “等很久了吗?”   一道流光飞快划过唐宁的眼睛,只有一瞬间,但林语州看清了,竟然怔住。   是无情?   是有情。   是一直都有的情,如此珍贵。   “林语州?”他沉默太久,唐宁疑惑地开口。   “没事,”林语州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我看错了。”   看错了太久。   林语州的视线落在唐宁的背包上。   “只有这么一点行李?”   “嗯,暂时就只有这学期在这边,”唐宁回答,“而且周末也可以回宿舍。”   林语州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带他上了车。   开车到小区,一共只用了十来分钟,唐宁看见那漂亮的拱门,心道果然是高级小区,跟回城堡一样。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买的房?”   “去年年底,是家里帮忙付的首付,后续是公积金还款,差不多十年内能还完。”   “唔……”   唐宁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看他这样,林语州笑了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刷脸进小区后,直接带他去了物业录面容,之后又让他下载了软件,给他楼栋门和密码锁的权限。   林语州老神在在,唐宁反而感觉心慌,半开玩笑道:“你不怕我把你家里都搬空了?”   林语州呵呵一笑:“你搬,只要你看得上的,随便你搬。”   唐宁彻底没话说了。   一开门,莉莉就冲林语州喵喵叫,它长大了一些,身材更加细长,林语州一手捞起它,莉莉往生人那边扑腾,唐宁连忙伸手接住它。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一见人进屋就好奇。”林语州盯着眼前人微弯的眉眼,唐宁骤然抬眸。   “没关系,他嗅我的味道呢。”   林语州揉揉莉莉的耳朵,指尖无意扫过唐宁的手背,见他缩了一下,立刻收回手。   “客厅和阳台有摄像头,能看到客厅和阳台,主要是监视莉莉。”林语州带他往里走,指明摄像头的位置,这间房子很干净,三室两厅,装修风格简约且温馨。   两人来到阳台,非常大,全封闭,放满了猫咪用品。   “莉莉日常活动就在这边,它的水和粮都会自动投喂,你定期添就行。”   唐宁恍惚地点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有点飘飘然,甚至听不清林语州在说什么,只好先低头走进客房。   自己或许不该答应林语州的邀请。   跟林语州在外见面,和跟他单独呆在一个房子里完全是两种状态。   林语州的房子,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让唐宁无处可躲,忍不住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语州又带他去看卧室,经过厨房停下。   “厨房可以做饭,”林语州说,“卫生间外面有一个,主卧还有一个。”   说着就要带唐宁去自己的卧室,唐宁连忙拒绝。   “我用外面的洗手间就行。”   林语州盯着他,抱猫咪的手收紧,莉莉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去,林语州才回过神,继续说:   “咳,好,房间里是没有摄像头的。”   侧卧也很大,床都已经铺好了,是蓝白格。   唐宁以前说过他喜欢蓝色。   “这是干净的新床单,”林语州一步一步,走到唐宁面前,“你想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唐宁呼吸一窒,林语州掐住自己的手心,逼自己后退。   要慢一点,要有耐心。   “那你今晚早点休息。”   林语州离开房间,唐宁慢慢呼出一口气,坐在床上,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是如此剧烈,简直就像是……犯了病。   唐宁蜷缩在床上,回想与林语州的一切。   他忘不了林语州厌恶的眼神,忘不了那句“糊涂事”,但他依旧不争气地被林语州吸引。   那人是什么意思?是想弥补遗憾,然后继续过直人的生活?   还是说……他们会有跟高中不一样的结局?   他胡思乱想了大半个晚上,到后半夜终于入睡,第二天醒来,家里只剩他和一只猫,他发消息问林语州,这人直到中午才回他。   【刚下飞机,抱歉】   忘了这人周二就要出差,唐宁看了眼林语州的朋友圈。   降落——   配图是首都机场。   他点了个赞,放下手机,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逼自己专心写小论文。   孙昌杰经过他的工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关心道:“在这里还适应吗?”   “适应的,孙教授。”唐宁正襟危坐。   孙昌杰露出和蔼的微笑:“小论文写得怎么样?”   “才刚开始写。”唐宁心里打鼓,孙昌杰时常来问他进度,就连他自己的导师都没这么关心他,他不动声色地倾身拿水杯,躲开肩膀的手。   孙昌杰双手背到身后。   “丁大的宿舍离这里会不会太远?”   “还好,”唐宁谨慎地说,“我现在在这附近租了个房。”   孙昌杰点点头,终于走了,唐宁暗自松了口气。   他记得这人是有家室的,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13章   2,269字07-12   住在林语州家里,唐宁晚上的时间多了一些,终于有空打一打游戏,把分数打上去。   群里有人@他问是不是回坑了,唐宁说是。   何博艺还在这个群里,这人段位现在蛮高的,知道他们关系的群友不多,虽然唐宁是创始人之一,但他现在又不怎么管事,所以也不好把人踢出去。   同城的游戏好友提到漫展的水友赛,说是高端玩家不够,请唐宁去参加,有工资拿。   就是林乐礼提到的那个漫展。   以前唐宁都很爽快地答应,但这一次他犹豫了,说自己最近忙着写论文。   没想到何博艺会给他发短信。   【为什么不去,因为心虚不敢见我吗?】   唐宁挑眉,小孩子才用激将法,他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他没回,过了一会儿,某位跟何博艺有过暧昧的男士也给他私发消息。   【你跟何博艺分手了吧?他又跟我联系了,这次我们会一起去漫展,你回避一下比较好】   这位是个被何博艺迷得晕头转向的大二学生,也一直在群里窥屏,从唐宁跟何博艺在一起开始,就契而不舍地给他发类似的消息,真是精力旺盛,倒是跟何博艺挺配的。   唐宁在心里默默吐槽,何博艺又发来一条短信。   【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应该不至于讨厌我吧?】   这俩可真是……   唐宁笑了一声,谁都没有回,把路过的莉莉抱在怀里揉搓。   *   去年考研复试结束后,他接了个熟人单,打排位连续遇到何博艺,那人玩得很不错,走位滑得像泥鳅,但依旧不是唐宁的对手。   一晚的对局结束,何博艺认出了唐宁,问他是不是天宁宁地宁宁,唐宁承认后,就开始锲而不舍地挑战他。   唐宁被骚扰烦了,拿大号跟人1v1,每天跟他打两把,虐了他一个月,两人终于加上了好友,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网恋。   他们的开始,谁都没有很认真,因此结束也是理所应当。   *   唐宁和何博艺的帖子被发到了林语州的手机,只是截图,但信息很完整。   是孙越文发给他的。   盯着那两人牵手的照片,林语州眼睛生疼,关了手机发呆,没一会儿又打开看回丁城的机票。   知道唐宁可能有前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他是为这个人喝酒吗?   孙越文打电话过来。   “啧啧,林语州,唐宁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有前任很正常,”林语州牙都要咬碎了,“谁给你发的这个?”   “洪鑫,他要我一定发给你看,”孙越文呵呵一笑,“他回国几个月了,在国外也没学到什么好,精神状态更差了,对你依旧很执着。”   洪鑫是林语州的初中同学,孙越文二姨的孩子,性格阴郁内向,林语州作为班长,又见他是自己发小的表弟,热心帮过他几次,这人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最初只是给他送零食,出于友善林语州接过几次,没想到那人就认为林语州是gay,逢人便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无论林语州否认几次都不接受,甚至还干出了跟踪、偷他贴身衣服之类疯狂的事情。   整个初中时代,他都无法摆脱对方。   林语州忍无可忍时动用过暴力,被孙越文拦了下来,直到高一洪鑫休学,被送去了国外才算消停。   可林语州的阴影很久都无法消失。   林语州沉下脸:“你跟他说了唐宁的事?”   “不是我,”孙越文赶紧撇清关系,“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提,我只跟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让他别那么魔怔……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唐宁的,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对唐宁动手。”   “你看着他点,”林语州冷声道,“看好你那变态弟弟,有什么冲着我来,他要是动了唐宁,我不会看你的面子放过他。”   这个态度很明了,孙越文叹气。   “好了,我会尽量摁住他的。”   孙家上一辈有三姐弟,孙越文这边是唯一的全正常人,他舅舅已婚勾搭男学生,他表弟当跟踪狂,把孙越文的名声都搞差了。   找对象都难找。   *   四月中旬,唐宁跟林乐礼还有她同学一起进漫展,林乐礼穿着一身洋装,白金色的假发,十分优雅。   上次吃饭见过的那个叶凌云也在,帮她们拍摄,拎包,拿了一大堆东西,也毫无怨言。   半路上林乐礼接了个电话,出去接人,唐宁先去了游戏场,一到场,就被群友拉到台上坐镇。   主持人介绍唐宁,一堆中二的头衔,代表战队出战,何博艺就坐在对面,对他点了一下头,看样子确实是放下的样子。   何博艺是代表西瓜战队出战,他本来就是那边的,为了追唐宁才又加了这边,他身边坐的吴炎,那位给唐宁发消息的男士。   这人死死盯着唐宁,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唐宁咳嗽两声,目不斜视,入座电竞椅。   赛前放狠话环节,何博艺对唐宁说:“我今天会一雪前耻的,宁宁。”   听他这么叫自己,唐宁看了他一眼,何博艺十分挑衅地扬眉。   “斗志十足啊,天地老师怎么说?”主持人转头问唐宁。   他勾起唇:“我最近手感很不错。”   台下,林乐礼拉着他哥挤到前排,林语州看见了唐宁,也看见了对面的何博艺。   第一局,唐宁拿出绝活,用非人的手速和可怕的控场四分钟结束游戏。   下面有人喊他网名,唐宁扫了一眼,看到了林乐礼身边的人,呼吸一滞。   在一群兴奋的玩家中间,林语州面色深沉,正看着自己。   林语州什么时候回来的?唐宁转开视线,莫名感觉羞耻,微微红了脸。   第二局游戏,唐宁失误变多,让何博艺跑了,但也是胜利。   之后换了一批人,林乐礼上来,唐宁明显放水,赢一局平一局。   唐宁下场了,何博艺追过去,可不等他堵到人,林语州已经先一步抓住唐宁的手。   *   林语州在台下看完全程。   唐宁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外套,懒懒坐在电竞椅上,打游戏时很专注,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唇形微翘,总有在微笑的错觉,远远看着都非常迷人。   他的手很白,十指修长,即便手速很快依旧带着慵懒的气质。   不管是前面打得凶的时候,还是后面的温柔杀,他都从容不迫,轻松掌握全局。   那是林语州从未见过的状态。   很酷。   很有魅力。   坐在他对面的对手想必看得更加清楚。   林语州回头,对上何博艺的眼睛。   他不会刻意查唐宁的过去,但何博艺的信息比较容易找到,毕竟是个参加过亚洲比赛的国际运动员。   不好好训练跑到漫展打游戏,呵!冲谁来的他心里清楚。   林语州才不会放任他们见面。 第14章   2,219字07-13   下台后没多久,唐宁被一群中学生围住,林语州站在旁边,看他跟他们合影,讨论游戏的操作。   很熟练的样子。   “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等他应付完小朋友,林语州才开口。   “大学的时候参加得比较多。”   唐宁跟战队的人打了声招呼,带他坐进第一排候场区,这里稍微安静一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这人肯定没有回过文华苑。   “今天上午。”林语州回答。   何博艺站在后面盯着唐宁的背影,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林语州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看向唐宁。   “林乐礼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游戏。”   想到刚刚下面还有人喊自己网名,唐宁只想捂脸,太中二了,他小声道:   “你看不太懂吧?是个比较小众的游戏,小圈子比较自嗨。”   林语州问:“怎么玩的?”   “就是1v4抓人游戏,逃脱者在……”   借着大屏幕上的对局,唐宁慢慢给他讲解基本的游戏规则。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小玩家过来找唐宁合影,打断了他的介绍,林乐礼这时候也挤过来了,唐宁带她坐在林语州身边。   林语州低头搜索他的网名,粉丝数有近二十万,最早的视频可以翻到三年前。   “你很有名。”   “唐宁哥当然很有名,实力完全是职业级,”林乐礼插话,“玩这个游戏的大部分玩家都认识天地大佬吧,很权威的。”   “没那么厉害啦,有段时间没玩了,”唐宁赧然,“我最近手感比较好。”   “你打过职业?”林语州问。   “没有,”唐宁摇头,沉吟道,“我最强的时候这游戏还没有职业赛,现在时间不够了。”   林语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有自信,感觉很新奇:“最强是什么时候?“   “大二那时候吧。”   当时被骚扰得很烦,谣言满天飞,压力很大,天天打游戏逃避现实。   “有多强?”   “统治榜单一年,只要我打的赛季,全服第一都是我。”   唐宁的语气带着一丝张狂,转头对上林语州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圈内人,自己的成绩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而且打游戏在世俗看来更偏向网瘾少年之类的贬义,大三寒假甚至被亲爹妈骂过玩物丧志,网瘾大之类的,还被没收手机。   总之并不是值得自夸的荣誉。   “但也就是小圈子里的成绩,现在没怎么玩了……”   “很厉害啊!”林语州赞叹,“行业顶尖都是天才吧。”   唐宁愣了一下,愣愣地说谢谢。   “我以前下载过这个游戏,玩了一会儿觉得很恐怖,你知道的,我胆子一直很小。”   这倒是真的,以前带林乐礼去游乐场,这人连鬼屋都不敢进,还被他妹妹无情嘲笑。   “你还是怕鬼?”   “嗯,”林语州以前还会嘴硬几句,现在坦率承认,“我一个人的时候,想象力比较丰富。”   唐宁看了眼屏幕,这次是逃生者视角,心脏扑通跳,游戏音效也有点吓人,他抿了抿唇,凑到林语州身边,小声问:“你有其它想看的摊位吗?我现在陪你去。”   林语州挑眉:“你不用上场了?”   “暂时不用,”唐宁告诉他流程,“之后1v1才上场,中间还有个cos游行,可能要一个小时以后。”   “好,去逛逛吧。”   两人偷偷离开游戏区,漫展其它的分区有很多不同的展览,同人周边,各色Coser,都很夸张。   唐宁看了一眼林语州,这人盯着同人摊位的横幅,大部分疑惑,小部分惊讶。   “你以前来过漫展吗?”   “很少,陪林乐礼来过一次。”   这人毕竟是一个现充,唐宁尽可能带他远离同人女的摊位。   “这里都是一些同好,我一般只逛恐怖游戏的部分,如果你觉得吓人……”   “其实看你玩游戏我不觉得恐怖,”林语州打断他,“观众很多,根本没有恐怖的氛围,而且比较恐怖的角色是你在操纵,你打游戏的时候很帅。”   “谢、谢谢……”唐宁被这突然的夸奖闹了个大红脸,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拐到了哪个角落。   “两位小哥哥——”   被一位摊主叫住,“要来试一试假发吗?或者cos……”   她手里拿着一顶粉色假发,毛发很顺,头型也做得很完美,除了这一顶,她背后还挂着一溜精美的假发。   摊主很忐忑,看上去是个跟林乐礼差不多大的妹妹,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年龄的女摄影师。   “我们在举办路人cos的活动,漫展路人挑选角色,我们来做造型拍照,然后发在我们的账号上。”   摄影师拿出手机,给唐宁看她的账号,粉丝很少,只有几千人,照片拍得很漂亮。   他看了一眼林语州,这人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望着自己,等他发话。   唐宁对摄影师笑道:   “我等会儿还要去水友赛,可能没有时间,抱歉。”   摄影师连忙鞠躬说没关系,然后又说了打扰,离开摊位后,林语州看着他问:   “你以前有cos过吗?”   “嗯,出过游戏里的角色。”   不过当时更多是为了赚钱,唐宁在心里补充。   林语州瞪大眼,唐宁再次颠覆了他的想象。   “你刚刚是不是想答应她们来着?”   “是有一点,”唐宁说,“但时间确实不够,只有半小时,水友赛结束后如果她们还没走,可以试试,对了,等下你要给林乐礼拍照吗?”   两人回到游戏区,角色游行快开始了,前面是有名的coser,后面是自发cos的粉丝,林语州举起手机给他妹妹咔咔拍照。   林乐礼的那位男同学也端着相机拍,很专业的样子,林语州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把人看得万分紧张,动作都有点僵。   唐宁都看不下去了,拍拍林语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人还没跟乐礼谈恋爱,你干嘛吓他?”   林语州咳嗽几声,义正言辞地小声回:“现在是关键的学习期,可不能谈恋爱,而且他们都是未成年。”   一说起妹妹,他就跟个大家长似的,唐宁听得直摇头。   “高中毕业后呢?”   林语州傲娇地哼哼两声:“那我才不管她谈不谈恋爱。”   林乐礼从身前经过,很开心地叫“哥哥”,还冲他们挥手,林语州拍了几张照片,放下手机,低声道:   “不过如果谁敢欺负她,我也会去揍人的。”   唐宁哑然。 第15章   2,480字07-14   高三寒假,林乐礼给自己告白后,唐宁第二天就把林语州约在学校,除了最后关于喜欢林语州的问题,将剩余的部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这人的脸色最初不太好看,听唐宁说完全部,才缓和下来。   唐宁其实非常惶恐,他很清楚林语州有多宝贝他妹妹,如果因此被这人揍一顿,唐宁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抱歉。”   林语州看了他好一会儿,唐宁坐在长凳上,垂着眼,睫毛簌簌抖动,没有戴围巾,脸颊被冻得通红。   “你别做出这么可怜的样子啊,”林语州坐在他身边,无奈地叹气,“我什么都还没说呢,搞得我在欺负你一样。”   唐宁转头,呆呆望着他,又说了一句抱歉,迟疑地问:   “乐礼昨晚回去以后,心情怎么样?”   林语州抓抓头发:“不怎么样,蛮失落的,还不准我问她,让我们担心了半天。”   他看向唐宁的眼睛。   “不过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   琥珀色的眸子,蒙着冬日的薄雾,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带到最浪漫之处。   长得就是一副初恋的样子。   “她会喜欢上你也很正常。”   林语州小声嘟嚷,移开视线,这件事他也有部分责任,孙越文说了那些话不可避免地让他们之间生出嫌隙,为了缓和关系,他才频频拿林乐礼做借口约唐宁。   “虽然她还是伤心了吧,但也是无可避免的,你认真地拒绝她了,没有因为她是孩子就敷衍她,让她受更大的伤害,我要感谢你。”   “本来学习就很紧张,那丫头真是……麻烦你了。”   唐宁缓缓松了口气,抿嘴道:“我还以为要挨揍了。”   林语州撇嘴:“怎么会?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唐宁想了想,说:“你对你妹妹的事没那么理智。”   林语州沉默两秒,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要是对象不是唐宁,哪怕换成孙越文……   绝对要揍他一拳。   但唐宁,又不一样,听他说这些,林语州只是紧张,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冲动。   他不解,只能将此归结于对唐宁人品的信任。   “我不会揍你的,”林语州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唯独不可能对你动手。”   *   林乐礼游行结束,和她朋友跑过来看照片,混乱间,有人把手搭在唐宁的肩膀,他受惊回头,看见何博艺。   “1V1快开始了。”   唐宁点点头,给林语州打了声招呼,跟人离开了。   林语州看着二人的背影,目光沉了。   何博艺想干什么,他完全看得明白,因为他自己对唐宁也有同样的感情。   他当然可以指责何博艺花心、爱玩,但人家跟唐宁还在一起过,自己却当了逃兵,认真算下来还不如对方。   现在唐宁跟何博艺走了,他可以拦截第三者,但他无法左右唐宁的个人意志。   如果唐宁想复合,那自己就只能赖在他身边,等他再次分手。   林乐礼一扭头,就看见林语州对着人群发呆。   “哥哥?唐宁哥去哪儿了?”   他才不想等了。   林语州清醒,大步走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1v1没什么要准备的,唐宁停在等候区,何博艺站在他旁边问:“你这么快已经找新人了吗?”   “没……”唐宁先是下意识否认,很快又住了嘴,自己现在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也说不会继续纠缠?”   何博艺脸色发白。   他们的恋爱是何博艺主动要来的,还在游戏里的时候,他就知道唐宁是个感情很冷的人。   最初只是想认识一下,传说中的上古真神,但与他交流过后,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唐宁的防备心很重,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跟他见上一面。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温柔包容,可即便在恋爱中,他的热度也很有限,他愿意满足恋人几乎全部的需求,但同时也非常理智,甚至都不怎么吃醋。   直到断联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了进去。   他以为唐宁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但今天,他在唐宁身上看到了热度,自己无法调动起来的热度,他承认他很嫉妒,他不甘心。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以前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何博艺不依不饶,他看得懂对方的眼神,“我看他是在追你吧?”   唐宁不懂这人在搞什么,为什么做出一副捉奸的样子。   “你……”   “是啊,我是在追他怎么了?”   背后传来林语州的声音,唐宁震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林语州已经站在了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何博艺。   “你想怎么样?”   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唐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在说什么?   这两人在干什么?   自己又该说点什么?很尴尬啊喂。   林语州只是在帮他解围,还是……   吴炎出来,拉住何博艺的胳膊催促:   “1v1要开始了——”   感谢吴炎!   唐宁抚了抚胸口,上台的时候,脚下还是飘的,坐在椅子上发呆,主持人叫了他几声才反应过来,与对面的何博艺对上视线。   那么花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跟自己拧上了。   “天地老师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其实现在手感没那么好。”   何博艺:“我赢你一次你愿意回头吗?”   这话说得暧昧,观众们开始起哄,唐宁晃了一下神,没有回答。   他跟何博艺能开始,就是因为这人问他,如果能从他手里逃一次,能不能跟他谈恋爱。   那时候唐宁已经杀了他快一个月,一度怀疑这人是受虐狂,看到这条消息,唐宁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那之后,何博艺每天都给他发乱七八糟的照片,在哪里上学、吃了什么、去哪里比赛买了纪念品、自己的自拍。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唐宁在1v1时放跑了他一次,然后告诉他两人其实在一座城市,约他见面。   用游戏开始,那就用游戏结束。   接下来的十分钟,唐宁毫不手软杀了他三次,给出了他的回答。   何博艺看上去很失落,主持人开玩笑化解尴尬:“哎呀,天地老师手感根本没下降啊,完全不给机会呢。”   唐宁的对手换了几轮,除了何博艺,他都会放点水,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出言调侃:   “天地老师跟西瓜战队的阿艺有仇吗哈哈哈——”   唐宁保持微笑,依旧换着地图乱杀,何博艺也没说什么,全程低着头。   林乐礼在下面也感觉不对劲。   “唐宁哥生气了吗?那人惹他生气了?”   林语州暗中掐手心。   还是冲动了,但话都已经说出口。   这个时机并不好,搞得好像是在跟人赌气一样,他看着台上的唐宁,那人一向不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如今显然已经陷入混乱。   而且那两人没分手多久,唐宁还因此借酒浇愁,不管怎么看,刚刚自己都不该直接挑衅前任。   唐宁的局数结束,头也不回地下台,何博艺呆坐在自己战队那边,没有再找过去。   唐宁坐回林语州身边,身上仿佛还留着一丝杀气。   “刚刚很抱歉,”林语州看着他,“打扰你们谈话了。”   唐宁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笑意,声音也轻飘飘的,带着丝丝凉意:   “你只会道歉吗?” 第16章   2,123字07-17   这句话林乐礼也听清了,瞪大眼,看看哥哥,又看看唐宁,大气都不敢出。   唐宁深吸一口气,他是在迁怒,虽然林语州确实有让他恼火的地方,但这次算是来帮他解围的。   他捂了一下脸,垂眸,闷声道:“我心情不太好。”   随后站起来,走出人群。   跟何博艺的这段关系,他对自己有责备,因为孤单无聊,因为有一瞬间在何博艺身上看到了林语州的影子,他不负责任地开始一段感情,然后随随便便结束。   因此他更无法对林语州谈起这件事。   可现在林语州在这里横插一脚,让唐宁觉得自己无法再逃避。   如果有让人失忆的魔法就好了。   “喂、喂!唐宁!”   怨念了一个下午的吴炎见人落单,终于找机会追上去。   “你跟何博艺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要复合吗?”   吴炎气势汹汹地质问,但他个子比唐宁矮,还是个可爱的娃娃脸,没什么威力。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会跟他复合。”   吴炎瞪眼:“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回避?”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没有复合的可能,更没有回避的必要,如果他拒绝了你,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吴炎咬住唇,很可怜的样子,唐宁举手投降:“据说人在失恋的时候心灵会比往常脆弱,更容易跟能安慰自己的人在一起,如果你那么执着的话,不如陪在他身边试试。”   吴炎恨恨道:“用不着你提醒!”   但还是大步离开了,唐宁长舒一口气,转头看见一个拿着假发的女生,期盼地望着自己。   “有空帮忙cos……”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游戏区观众席里,林乐礼小心地看着林语州。   “哥,你也惹唐宁哥生气了?“   “我早就惹他生气了,”林语州揉了揉眉心,苦恼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消气。”   “啊?”林乐礼傻乎乎地张嘴,“所以唐宁哥才这么多年都不想见你吗?那怎么办?他怎么样才能消气?”   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林语州苦笑了一下,起身去找人。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唐宁消气,但他不想再错过了,老天大概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   漫展下午人很多,林语州一时找不到人,给对方发消息也没有回应。   他有点着急。   好像又回到了被拉黑的那一天。   找不到人。   读大学之后,每年回丁城,他都会跟高中同学约饭,从没见过唐宁的身影。   去丁城大学也无法偶遇。   那人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林语州坚持单身,他的朋友们没人能理解,孙越文甚至要拉他去看心理医生。   只有林语州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名为唐宁的漩涡,随着时间流逝,漩涡越来越大,将一切关于恋爱的感情全部卷入其中,让他无法去爱其他任何人。   直到这个新年,他在同学聚会看见唐宁,他欣喜若狂。   “好帅……”   “cos的谁?”   “渚薰吧。”   “太像了。”   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一位cos赞叹,林语州经过,瞥见人群中央的男生。   银发,蓝色棒球服,慢慢转过脸,仿佛是漫画里的脸,灯光打在他的眼中,是红色。   他看了过来。   那是个宛如世界末日之后平静的眼神。   林语州屏住呼吸。   居然是唐宁。   摄影师给他拍照,不仅是摄影师,围观的很多人都在拍照,与他合影。   林语州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漫步上前,等他拍摄结束。   唐宁把假发和外套还给两个女生,看了一眼手机,立刻跑向林语州。   “刚刚在路上又遇到她们了,就出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妆造,没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   他取下美瞳,眼珠回到自己的琥珀色,但底妆还没卸,比平常多一分苍白,多一分脆弱。   “没事,”林语州摇摇头,“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没问题。”唐宁笑着比OK,他的情绪看似已经恢复正常,却完全不提及何博艺,也好像忘记了林语州说过的话。   林语州皱眉:“我之前说我在追……”   “那是帮我解围吧?”唐宁打断他,“我知道。”   他转身往游戏区走,林语州拉住他的手。   “唐宁,”林语州沉了沉气,“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唐宁怔愣,看见这人的表情,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不是在说今天,而是在说五年前。   沉默。   生气,确实是生气,现在他大可以做出潇洒的样子,说一句“都过去这么久了”,或者“年少无知”之类的话,然后一笑了之。   可不是这样的,年少时的神经纤细敏感,受的伤反而更加刻骨铭心。   “我不知道。”唐宁回头看着他,茫然道。   “你是觉得亏欠,才找上我的吗?”   林语州迅速摇头:“不是,不只是这样。”   唐宁的眼睛雾蒙蒙的,宛如破碎的水晶,林语州的心揪成一团。   “我们谈谈吧,”他轻声开口,“不要跟我划清界限,好不容易能再见面,我们好好谈一次行吗?”   游戏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林乐礼拍照拍够了,几人离开漫展。   小姑娘的眼神一直偷瞄唐宁,很担心的样子,在她面前,唐宁还从来没有生过气。   唐宁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将她cos的角色娃娃递给她,林乐礼已经买了一个了,但这个娃娃是唐宁从后台拿的,装扮有些不同,仅此一版。   “哇,谢谢唐宁哥!”林乐礼双眼放光,之后小声问:“唐宁哥,你不会再把我哥拉黑吧?”   唐宁想到林语州很认真地说要谈谈。   “大概不会吧。”   以前林乐礼没有加他好友,现在已经加上了,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那如果我哥惹你生气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也一起拉黑?”   “我没有拉黑过你啊,”唐宁笑道,“你跟他在我这里是分开算的。”   林乐礼怔了两秒,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唐宁哥。”   林乐礼跟几个同学打了个车去市中心吃饭,林语州打了另一辆车,跟唐宁回城北。   在路上,林语州收到妹妹的消息。   【唐宁哥说拉黑你也不会拉黑我哦】   【哥哥加油】   【但你绝对不能欺负唐宁哥!】   有个妹妹是很不错的,林语州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   还远没到能欺负的时候啊。 第17章   2,255字07-18   毕业典礼在聚餐后的第二天,林语州想找唐宁说清楚,那个亲吻,想见他,即便他还很混乱,但他满脑子都是唐宁。   想唐宁的眼睛,唐宁的唇。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能再见一次唐宁,他大概就会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会场里,他迫不及待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寄语、毕业礼物、林乐礼来给他送花,还问他有没有见到唐宁,她也给唐宁准备了一束花。   唐宁不在。   他去问老师,才知道唐宁请假了,是身体原因。   林语州有些紧张,是发病了吗?严不严重?   他又给唐宁发信息,先前的几个问句都没有回应,他重新编辑消息,发送,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电话号码也同样。   他感觉不太真实,内心深处,他不太相信唐宁有一天居然会拉黑自己。   明明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那样……   “林、林语州,”一个女生出现在他面前,惴惴地看着他,“你有时间吗?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看见她的眼睛,林语州心神巨震。   “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在意过我,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是喜欢,唐宁眼里埋藏的情感是喜欢。   他拒绝了对方,游魂般走在校道上,他意识到或许唐宁是喜欢自己的。   全身的细胞都陷入了奇妙的兴奋状态,它们在狂欢,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林语州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坛边缘,半晌,将脸埋进花束中。   花香扑面,让他想起唐宁。   夏天那么热,唯有花朵有一丝凉意。   *   阳春四月,桃花灿烂,文华苑附近绿化做得好,空气中浮有花粉,对普通人来说没有影响,可唐宁没走几步就打了两个喷嚏,林语州赶紧带他走进一家咖啡馆。   “没事吧?”   唐宁摆摆手,在隔间坐下,这一点刺激他还不至于发病。   林语州站在旁边,担忧道:“吃点什么?榛子蛋糕?要喝东西吗?或者去隔壁吃饭。”   “冰牛奶就行,我没事,”唐宁抓了一下他的手腕,说,“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你出差不是要几个月?”   出差几个月,面对面谈话的机会不多,林语州冷静下来,只说:“嗯,明天再飞过去,周末飞回来很方便。”   “什么时候的飞机?”   林语州坐在对面,回答:“上午十一点,不急。”   唐宁沉默下去,咖啡豆的香气浓郁醇厚,让人沉醉,他不由得深深呼吸。   他咖啡因敏感,但他很喜欢闻这个味道。   等点完餐,林语州缓缓开口:“那天……你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生气?”   唐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聚餐当天他完全是懵的,混乱难过,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也想穿越回去把林语州掐巴死,至少要甩他两个巴掌以解心头之恨,但渐渐的这些情绪也淡了。   而今天,更偏向关系失控后的恼羞成怒,但他怎么可能告诉林语州背后的原因?   出餐了,林语州起身去吧台,唐宁一个人坐在隔间,等那人拿着饮料回来,放在他手边,唐宁伸出食指,抹去凝在杯子表面的水珠。   “确实还蛮生气的,”他这样说,抬眸去看林语州,“我跟何博艺的事你知道多少?”   “刚刚听他问你跟我的关系,”林语州顿了顿,“我……看过你们学校的帖子。”   还是被他看到了,唐宁在心里叹气,他记得林语州高中时对同性恋的态度。   如果这人还是那副洪水猛兽的样子,唐宁会连夜跑路。   “他确实是我前任,如你所见,我们都是男性,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林语州打断他,有些崩溃地扶额,“我以前给你的印象是不是很差?”   “不是,”唐宁说,回忆着这人的表现,“总体来说是好的印象,是负责的班长大人,乐于助人,擅长跟不同的人相处,有威望,受到同学们的喜欢,严格算下来,你说不定还救过一次我的命。”   唐宁停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是好印象。”   林语州定定望着他,唐宁完全不谈论自己的想法,如果林语州想听这个,他大可以去翻从小到大的老师评语。   “除此以外呢?”   唐宁静静地看着他,林语州的目光异常执着,半晌,唐宁叹了口气,坦诚开口:   “意料之外的妹控,恐同的直男,借酒耍流氓的混蛋。”   林语州呆住,好半天,才笑了一声,摇摇头:“还真是不客气啊。”   唐宁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全说出来了,心里好像终于舒坦了些。   林语州正色道:“妹控确实是,耍流氓是我的错,直男我确实不是。”   唐宁拧眉:“你跟女生谈过恋爱了?”   “没有,”林语州摇头,“我没有谈恋爱,我只是明白了高中的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在你拉黑我差不多一个月之后……”   说到这里,他露出苦笑。   “但我知道我给你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所以才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想弥补你,因为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然后给我一个机会。”   唐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应哪句话。   “我现在没有办法……”   “我知道,”林语州目光温和,“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又跟别人在一起了,或者有人要回头来找你,我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我跟何博艺已经彻底结束了,”唐宁摇头,“我跟他之间的问题非常大,没有复合的可能。”   听他这个说法,林语州心里一紧,心塞道:“那就不要再提他。”   林语州的神情很难看,唐宁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   “你是去首都出差?”   “嗯。”   “我下周可能也要去那边参会,那还是我第一次去首都。”   林语州的眼睛亮了,他有些激动地点点头。   “我到时候带你玩,正好快五一了。”   五一去看人头吗?唐宁心里想,但看到林语州的表情,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唐宁有过表白的打算,在高考结束后,即便那时他很清楚,这很大可能会遭到林语州的拒绝,甚至厌恶,但他还是想给这段感情画一个句号。   所以挑了最后一次能见面的时间。   可没想到早一天在聚餐会发生那样的事。   唐宁痛苦,这种痛苦让他犯了病,虽然也不是不能去参加典礼,但他还是请假了。   他在逃避。   一想到林语州,他就变成一只把刺全都竖起来的刺猬,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想面对他。   十八岁的唐宁还是选择保护自己的自尊心。   二十三岁的唐宁躺在床上,林语州就睡在另一个房间。   给一个机会,林语州这样说。   能给吗?   林语州真的是同性恋吗? 第18章   2,338字07-19   唐宁以前一直认为那人是直男,而不招惹直男是他的底线,更不想成为别人探寻性向的工具。   唐宁迷迷糊糊地想,林语州已经用自己探寻过一次了,如果再来一次,自己绝对无法体面收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唐宁醒了,他焦虑的时候会早醒,也不是不能继续睡,不过他记得林语州是今天上午的飞机。   套上外套,唐宁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莉莉在客厅玩,看样子已经吃饱了,像个弹簧蹦来蹦去,林语州也在餐厅吃早餐,看见他很意外。   “怎么起这么早?我吵醒你了?”   然后把一半的早餐推给他,唐宁打了个哈欠,坐在对面。   “没有,生物钟,”他叉起一个烧麦,“我送你去机场。”   “我可以打车的。”   唐宁撩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咽下烧卖,吐出三个字:“去不去?”   有点凶啊,林语州即刻点头:“去,你有驾照吗?”   “嗯,三年驾龄,没问题。”   林语州若有所思地去铲屎,也不知道怎么就笑了起来。   肯定是伺候猫主子伺候疯了,唐宁想,催他出门,林语州站起来对他笑,那是无法掩饰的高兴。   去机场的路程还是这人自己在开,唐宁坐在副驾,倚着窗户发呆,每经过一个红灯,林语州都会转头过来看看他。   到机场差不多九点,林语州把车钥匙递给他,等他说话。   “咳,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揭过以前的事,”唐宁说得很慢,“但是,我可以试着揭过,前提是你真的确定了自己的性向。”   “我知道了,”林语州抬手,小心地触摸他的耳廓,“在你揭过前,在你满意前,我会努力的。”   他眉眼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唐宁,唐宁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红着脸转开视线。   “你快去值机吧。”   “嗯,那你来首都跟我说一声。”   唐宁转头又对上他的眼睛,这人挑了一下眉,骚里骚气的。   唐宁说“好”。   这次到首都,林语州又发了一个朋友圈。   不一样的天空——   配图是蓝天。   唐宁把车停在停车场,看见这个朋友圈,点了个赞,开始跑步。   跑了几圈,母亲打电话过来,关心他最近的身体情况,又问五一回不回来。   “可能会去首都。”   唐宁说。   “下周要去那边出差,之后打算跟朋友在那边玩。”   “那你注意一点啊,现在是春天。”   “知道了,妈妈,”唐宁想了想,最近爸爸出差,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于是说:“我今天回去一趟。”   “好好,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与母亲挂断电话后,他看到了林语州发来的消息。   【在干什么?】   唐宁对着前面几条信息发了会儿呆,才回:   【跑步】   在跑道走上一圈,唐宁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借一下你的车可以吗?我回家一趟】   林语州很快回:   【当然可以,我钥匙都给你了】   唐宁抬头望天。   在家吃完晚餐,唐宁去加了一趟油,把车停到文华苑,刚走出车库,就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唐宁吓了一跳。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还戴着帽子,悄无声息的,现在天色还暗得早,周围已经很昏暗了,唐宁要很仔细才能看清对方的脸,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可他还是一直盯着自己。   很邪门。   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很疯狂的粉丝吧?难道是精神病?   唐宁没有多看,大步走向楼栋,对方也跟过来了,唐宁心中升起警惕。   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头,沉下脸,但对方没有退缩,反而直接走到他脸上。   唐宁以为他要掏刀子,心跳得飞快,肾上腺素飙升,抬手挡开这人。   “你跟林语州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   “林……”唐宁错愕,脑子飞速运转,他放下手,重新看了眼对方,脸虽然模糊,但还算能看出来是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你来找他的?你是谁?”   “我是语州的爱人,”这人阴恻恻道,“你为什么住他的房子?如果你敢勾引他,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是演的哪一出?桃花癫?唐宁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人看到,他把人带到石凳区,面对面坐下。   “我给林语州打个电话。”   说着当面拨通林语州的电话,这人面色骤变,来不及阻止,电话响了两声,林语州就接通了。   “唐宁?”   “这里有个人要找你,他说他是你的,呃,爱人……”   面前男人的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直勾勾盯着唐宁,激起唐宁防卫本能,身体紧绷着。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我大概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林语州听出了他的紧张,停了一下,温声道:“你把电话给他,他确实有点危险,我来解决,晚点跟你解释。”   唐宁把电话递到这黑衣人面前,他往后缩了一下,横了眼唐宁,还是夺过了手机。   唐宁走到一边,神色怔忪。   他能看出这个人有异常,说的话不可信,但那句“语州的爱人”还是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其实是很在意林语州的。   林语州很快就跟这人说完话,对方走回唐宁面前,把手机还给他。   “哼!只是借住的人而已,”他语气倨傲,“我警告你,你可别当我们之间的小三,在他出差结束前赶紧滚。”   唐宁没反驳,看了眼屏幕,电话还没挂断,那人转头离开,等看不到人影了,唐宁才把手机放到耳边,皱紧眉头。   “这是在搞什么?”   “对不起,他是我朋友的表弟,我跟他没有过任何恋爱关系,暧昧都没有过,”林语州立刻解释,“你还在楼下吗?先上楼吧。”   唐宁往楼栋走,想到对方的眼神还觉得瘆人。   “我刚出车库就看见他,不声不响的,吓了我一跳。”   林语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跟他说,唐宁走进电梯,那人才开口。   “他叫洪鑫,我的初中同学,如你所见,有严重的妄想症,我当时也是班长,帮了他一点小忙,他就认为我是他男友,并且告诉当时认识我们的每一个人。”   这还是唐宁头一次听说,初中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居然到现在还这样,当真是病得不轻。   唐宁走进家门,莉莉“喵喵”叫冲过来,被抱进怀里。   “到家了没有?”林语州也听见了声音,放松了很多。   “嗯,你不是可以看摄像头?”   被调侃了一句,林语州诡异地沉默了,唐宁呵呵笑了两声,想起另一件事,不再开玩笑。   “所以你高中才会那么抗拒同性恋?”   “有一点这个原因吧,他家有长辈跟我父母关系近,我跟他哥还是朋友,所以也不好做太过分的事,后来他又被送到国外去了,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我,没想到他还病得这么严重,你下次见到他别跟他说话,直接回家就好,我怕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唐宁摸着猫坐在客厅,轻声道:“好。” 第19章   2,071字07-20   见唐宁没有那么紧张了,林语州才挂断电话,马上联系上了孙越文。   “洪鑫去找唐宁了。”   “啊?怎么会?”孙越文震惊,“他不应该知道的,我已经完全隔绝了唐宁的信息。”   林语州:“唐宁现在住文华苑,洪鑫在那里撞上的。”   孙越文在那边怪叫:“唐宁住文华苑!你们同居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不是重点。”   “这怎么不是……”   林语州语气冷了:“如果你不管你表弟,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去管,你没意见吧?”   “我会管的!”孙越文忙说,他二姨就这一个孩子,“你最近不是出差吗?我真没想到唐宁会住你那儿,所以才放洪鑫出去的。”   林语州放下手机,仰躺在床上,还是不放心,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把洪鑫的照片发过去,再三叮嘱他们严禁此人进入。   之后打开家里的摄像头。   唐宁穿着件薄T恤,坐在沙发上跟莉莉玩,逗猫棒叮铃铃地响。   摄像头能拍到他的脖颈,有些脆弱的,以及秀美的侧脸,带着一点点笑意。   莉莉抓了几下羽毛,躺在地上撒娇,露出肚皮,唐宁彻底弯了眉眼,蹲下去揉它肚子。   白皙修长的手,深陷毛发中。   林语州盯着屏幕,舔了一下唇,莉莉跑去阳台,唐宁忽然抬头,望向摄像头。   探究的,眨了眨眼,给林语州对视的错觉。   被发现了?不可能。   明知道那人不会知道自己在偷窥,林语州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狂跳。   唐宁慢慢勾起唇角,站起来,离开能拍摄到的位置。   林语州对着空空如也的镜头,良久,把手机放在胸口,用胳膊压住脸,低骂了一声,爬起来到浴室冲澡。   *   被洪鑫吓过一次后,唐宁连续几天回去都会警惕周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会进楼道。   他没有再见过洪鑫。   应该是林语州做了什么,唐宁脱掉外套,坐在客厅,手里翻着手机,在林语州的对话框停留许久。   自己只是遇上了一次都要好些天才能缓过来,林语州作为当事人,大概称得上是阴影了吧。   他记得高一时,有好几次自己被人当众说娘娘腔,林语州都是在的,却只是旁观,如果被扯进话题,偶尔还会笑几声。   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凡这人摆出班长的架子,他都会在心里偷偷骂他虚伪。   那时是不敢再对人施出援手了吗?恐同也是因为这个?   唐宁轻叹一声,换到订机票的页面。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为他找理由。   这次去首都学术会议的名单里,除了两个导师,学生里有两个博士和两个硕士,辈份最小的是唐宁,订机票和酒店的工作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五一前一周,唐宁给林月乐礼补完课,把莉莉给她带回林家,暂养两周,小姑娘高兴得不得了。   “唐宁哥你也要去首都啊?”   “嗯。”   “哥哥也在那里,”林乐礼说,见唐宁没反应,继续道:“也不知道哥哥说了什么,妈妈居然会同意让莉莉在家里呆半个月。”   唐宁笑着叮嘱:“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嗯嗯,”林乐礼看着他,“你还生我哥哥的气吗?”   “没有那么生气了。”   “那你们在首都会见面的吧?”   唐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开车送她回家。   林家住的地方是丁城著名的高级别墅区,唐宁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过来接过几次林乐礼,连保安都穿得光鲜亮丽,对他友好地鞠躬。   他就没敢进去。   所以这次是唐宁第一次进来,如果没有林乐礼在,他一个人开车走地下,绝对会迷路。   “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家,你跟我上去吧。”   把车停在车库,林乐礼拎着猫说了一句,唐宁松了口气,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喜欢见长辈。   他拿上其它的行李,跟林乐礼进了后院,刚把莉莉抱出来,别墅后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穿中式长衫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长发盘在脑后,端庄优雅。   看见她,林乐礼错愕。   “妈妈?你在家啊……”   唐宁冷汗都下来了。   妈妈?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女人鞠了一躬。   “阿姨好。”   女人盯了唐宁几秒,露出友善的微笑。   “你好,是林语州的朋友吧?”   唐宁只提了猫的东西,连水果都没买,不太好意思:“我是唐宁,林语州的高中同学,打扰了。”   林乐礼帮他说话:“妈妈,唐宁哥是送我和莉莉回来的。”   女人笑着点头,冲他招手:“辛苦你了,进来坐一会儿吧,唐宁。”   唐宁下意识想拒绝,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林乐礼马上拉起他:“唐宁哥,我们进去吧,我不知道莉莉的窝怎么弄。”   唐宁只得硬着头皮进屋,换过鞋,林母拉着他的手坐到客厅。   “吃午饭了吗?”   “吃、吃过了。”   林乐礼主动去泡茶,剩下唐宁跟女人单独相处,整个人都绷紧了。   女人柔声道:“工作了没有?”   “在丁大读研。”   “很优秀啊。”   女人拥有深邃的骨相,跟林乐礼很像,跟林语州也很像,目光慈爱,唐宁跟她对视了几秒钟,脸都憋红了。   “谢谢阿姨……”   女人掩唇笑出声。   好不容易等到林乐礼回来,才终于找机会去给莉莉看猫窝,唐宁站起身。   “那我先上去了,阿姨。”   “好,去吧。”女人目送他们上楼。   林乐礼带他去露台,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妈今天在家里。”   唐宁摇头:“没关系。”   林母很好相处。   一开门,窝在角落的莉莉就扑到唐宁怀里。   唐宁帮忙搭好窝,还有水、粮、猫厕所,收拾了差不多半小时才下楼,林母还在楼下,他深吸一口气,过去道别。   “阿姨,今天突然过来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嗯,”林母起身送他出去,“很少见语州的朋友,以后常来玩。”   唐宁连连点头说好。   高中时,唐宁跟林母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家长会,当时只觉得她跟林语州长得很像,西装革履,是个干练的女人。   现在有过交流之后,感觉这对母子性格也很像。   温和而强势。   唐宁很难拒绝这样的人。 第20章   2,268字07-21   周一起了个大早赶飞机,两个博士生开车,唐宁坐在师姐的副驾驶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后座是两位导师。   讨论了几句本次的研究主题后,孙昌杰转而问:“小唐以前去过首都吗?”   唐宁:“没有。”   “那边有很多美食。”   唐宁谨慎地回答:“有空闲我会去看看。”   孙昌杰笑了:“下周五一,正好可以在那边玩几天。”   唐宁随便应了一声,师姐见他为难,开口:“我们五月二日才飞回来,前一天可以去看看升旗,不过节假日人应该会爆满吧?”   唐宁赶紧顺着她说:“我肯定起不来,饶了我吧。”   之后师姐又谈到自己后天上台的演讲内容,让唐宁不再被拉着说话。   好不容易捱到机场,跟两个师兄会和,唐宁作为唯一的研一,最大的作用就是拎包,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飞机起飞。   一行人的座位也是唐宁挑的,第一排是两个老师,第二排是师兄,第三排是唐宁和同门大师姐。   唐宁凑到姚俊仪身边,小声道谢:“姚师姐,刚刚在车上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跟老师说什么?”   “没事,”姚俊仪摆手,“其实一般出差老板不会叫你们研一师弟的,这些杂事都麻烦你了。”   唐宁连忙摇头说“没有”。   “你五一会出去玩吧?”姚俊仪笑着说,“我看你报销单上没给自己订回去的机票。”   唐宁有点脸热,点了一下头。   “你自己去玩就行,孙老板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唐宁感激地看了眼姚俊仪。   飞机降落,唐宁下了飞机就给林语州发消息,没想到那人直接打电话来了。   “你到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唐宁不自觉勾起唇:“不用,我跟我老师同学一起来的。”   “那你什么时候得空?”   林语州在那边咳嗽两声,端起声音道:“那我可以预定唐先生周五晚上的时间吗?”   唐宁笑弯了眼:“可以,你好好上班吧。”   才挂电话,发现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了,面前就一个孙昌杰含笑看着他。   “女朋友的电话?”   那种怪异感再次浮现,唐宁含糊地“嗯”了一声,坐上商务车。   从周二到周四,连续三天的会议,唐宁只负责端茶倒水,按理说应该没多少事,但几天下来也一直没停过,不知道忙了些什么,就是很累。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会议结束后学校就不再安排住宿,唐宁订的是星级酒店,他一心想休息,一行人却在楼下安排了饭局。   还没开始,唐宁就看到桌上摆的几瓶白酒,心里咯噔一下。   “姚师姐,今天要上白的?”他偷偷问姚俊仪。   姚俊仪扫了一眼情况,差不多六七个首都的老师,主座是孙昌杰。   “要喝,到时候你跟着我背后随便糊弄两口就行。”   唐宁犹豫地点头,高中毕业聚会以后,他就没有再沾过白酒,不知道会不会诱发哮喘,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而且他带了药。   坐上酒桌,第一次集体敬酒唐宁掺了半杯水,喝下去,酒液仍然刺激嗓子,非常难喝,他咳嗽了几声,还被孙昌杰调侃说要多喝才能适应。   他只能苦笑,喝了半碗汤压下恶心,祈祷这场局快点结束。   林语州发消息问他在哪里吃饭,唐宁把地址发给他,说可能要晚一点。   没过多久,他老板就示意自己学生敬酒,姚俊仪端起酒杯起身,唐宁赶紧跟上去。   他手里是二两的杯子,倒了大半杯,最先走到孙昌杰那里。   姚俊怡说了几句好听的,先干完一杯,唐宁跟着说,一抬头就见孙昌杰在对面笑,盯着自己的酒杯,看样子没给他逃酒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二两酒都喝了。   师姐给他补了小半杯,敬下一个,孙昌杰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诶,小唐这回怎么没倒满?”   姚俊怡只好又补了一点,冲孙昌杰笑:“孙总,您饶了我们吧。”   孙昌杰看着她。   “你的酒量我知道,很好,这点根本没问题,不过你也就半年毕业了,还是要好好带师弟啊。”   姚俊怡的论文还在送审,其中一个人孙昌杰,已经给她拒了一次,她都笑不出来了,只能说:“一定一定。”   之后为了堵他的嘴,给唐宁的酒每次都过了半,唐宁在心里狂骂这死人。   到第四个人他就不太行了,头疼,最后敬完自己老板,已是天旋地转,坐回座位沉默地吃馒头,想压下反胃感。   但反而越来越严重,到饭局后半部分,唐宁感觉不好,把药放兜里,又拿了瓶水,跟师姐打了声招呼跑出包间,找洗手间。   “呕——”   唐宁急急推开隔间们,吐得天昏地暗,吐不出什么东西,还忍不住干呕,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来,漱完口又喝水,细细喘息。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呼吸阻塞,无法吸气,喉咙里像卡了一把刀,逼着他咳嗽。   “咳、咳咳……”   他吸药控制,在酒精的影响下,似乎效果不太好,咳嗽越来越厉害。   吸气很困难,很痛苦,唐宁死死扒着门,他需要救助。   手机铃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语州,马上接通了。   “你、咳咳咳……来酒店了吗?”   “我在楼下,”一听他的状态林语州就知道他犯病了,急切地问:“你在哪儿?”   “二楼……洗手间。”   有人敲响隔间门。   “唐宁,你在这里吗?”   不是林语州,是他的硕士师兄聂立文,唐宁有些失望,他晃着脑袋,说不出话,咳嗽更厉害,踉跄起身拉开门。   差点一头栽进外面的人怀里,聂立文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你怎么了?”   唐宁拽着他衣服,费劲地说:“哮喘……犯了咳咳咳……送我咳咳……去房间……药……”   “房卡!你的房卡在哪儿?”   他的样子太吓人,聂立文慌了神,大声问了一句,被人大力扯开。   林语州来了,他直接把唐宁背起来,一下子闻到浓厚的酒味,听见这人痛苦的呼吸,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内心生出愤怒,朝聂立文吼:   “他的药在哪儿?”   聂立文很想问你哪位,但眼下有更严重的事。   “说是在房间,但是房卡……”   唐宁终于憋出一句:“在我包里……”   林语州跑出洗手间,跑进一间无人的包厢,让人坐好,转头命令:   “你去把他的包拿过来,快点!”   聂立文马上跑出去。   “唐宁,冷静一点,深呼吸……”   他看到了唐宁手中的吸入药物,帮助他用药,却只是缓解没办法停止。   唐宁清楚自己的状况,用力抓住林语州的手,颤抖地说:   “得去医院咳咳咳……”   梦蜉蝣   更五休二,本文十万字内完结 第21章   2,229字07-24   包厢门被推开,师兄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唐宁的导师,以及孙昌杰,看见那人,林语州的表情变了又变,低声呢喃:   “孙昌杰……”   见到林语州,孙昌杰也出乎意料,但更意外他居然认识唐宁,还护着人,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也没听说他这大外甥有玩男人的癖好。   “唐宁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唐宁导师急了,他学生在私人酒局出事,万一上个新闻他必然最先被查。   林语州:“那是他没这么喝过酒。”   现在没空追究这些,林语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拿过唐宁的东西,飞快把人背到楼下,开车来到最近的三甲医院急诊。   大师姐忧心忡忡,跟导师打了声招呼,打了个车也跟了过去。   对于照顾发病的唐宁,林语州算是有一点经验,给他做完治疗,等人慢慢恢复,才离开病房,看见坐在外面的女人。   “唐宁怎么样?”姚俊怡还是真心担忧的。   “过危险期了。”林语州回答,他的表情很阴郁。   姚俊怡很自责:“早知道我给他把酒都挡了,没想到他会……”   “你是他……?”   “我是他同门师姐,他一直在我手里做实验。”   林语州沉着脸问:“谁逼他喝酒的?孙昌杰吗?”   姚俊怡没有正面回答:“是师弟跟你说的?”   “不是,但我知道他睡男学生。”   这话直白得可怕,姚俊怡惊疑不定地瞅了他一眼,林语州眯起眼。   “他是不是想对唐宁出手?”   姚俊怡垂下眼,她心里有所猜测,可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为了按时毕业忍气吞声,一直不敢得罪任何人。   挣扎良久,终于开口:“是,虽然没有明说,今天看起来是打算把师弟灌醉的。”   林语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了。”   说罢,他返回病房,唐宁坐在床边,闭眼靠着墙,脸色依旧苍白,林语州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唐宁睁开眼,哑着嗓子说:   “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不想看他强撑,不想他受委屈之后,却对自己说没事,明明眼睛里都是的难受。   林语州把手压到他的脑后,看着唐宁的眼睛,见他没有反感的意思,手掌猛然用力,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唐宁睁大眼。   脖子上的手是燥热的,额头抵着林语州胸膛,温暖坚硬,脑子里的嗡鸣逐渐消失,换成另一种沉重的震动。   好快。   也好重。   他感受着林语州的热度和心跳,不知为何松懈了,醉意与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泪水不知不觉落下。   姚俊怡找到联系人,联系过唐宁的父母,原本想进来看看他的情况,刚走到门口,看见他们暧昧的姿势,停下脚步,默默退出去关上门。   留院观察一小时,唐宁坐在床边发呆,他今晚发生了太多,那一斤白酒让他的大脑基本失去思考能力。   母亲的电话打过来,他有些迟钝地接通,那边焦急地问了好几句才想起来安抚一句,正好林语州回来,转手接起这通电话。   “阿姨您好,我是唐宁的朋友,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嗯,可能是水土不服……我今晚会陪他,没事没事,没什么麻烦的,我现在就在这边工作……唐宁已经休息了……”   林语州说了很多安抚唐母的心,十分钟后终于挂断电话,护士说可以离开了,他又问唐宁:   “酒店是你一个人住吗?”   “嗯。”   林语州拿起他的衣物,说:“我送你回去。”   唐宁愣愣地点头。   坐上车,才后知后觉。   “你开的谁的车?”   “以前大学同学的,”林语州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明天还要来医院治疗。”   “我知道,”唐宁看着他的侧脸,半晌,鬼使神差地问:“你不陪我吗?”   林语州看见他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当然陪你,我明天上午来找你。”   唐宁低头看了眼屏幕,显示23:10,他没有多想就发出邀请:   “你不是说住在郊区的?很远吧?今晚就跟我住酒店呗,反正可以住两个人。”   林语州打量唐宁,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处于醉酒状态,如果明天醒酒了忘掉今天的对话,自己会不会挨骂?   “行。”   到了酒店,唐宁的脑子晕乎乎的,几乎没有思考的空间,完全靠林语州拉他去房间。   “是大床房啊……”   看见房间正中央的床,林语州不由得苦笑,唐宁绝对是醉了。   他一回头,就见那人脑袋一点一点快要倒下,赶紧把人拉进屋,唐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像是站不稳的孩子,往前扑到他怀里。   “喂喂,这次可是你主动的啊,明天可不要拉黑我……”   林语州抱紧他,在他耳边嘀咕,顺手锁上房门。   想分开的时候却犯了难,唐宁抓住了他胸前的玉坠。   他抓得有点紧,让林语州感受到拉扯感,不得不俯下身,盯着眼前发呆的人,轻声劝:   “松一下手好不好?”   唐宁眨眨眼,有点生气似的皱眉:“是不能摸吗?”   林语州沉默几秒,无奈地笑了,抬手把这玉坠取下来,让人拿着。   “都给你抓着了,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嗯。”   唐宁郑重地点头,林语州捏住他的脸。   “去洗澡吧。”   唐宁反应了一会儿,没有拒绝,被林语州拉去浴室。   好在唐宁喝醉了只是糊涂和犯困,没有过于出格的举动,甚至可以说很听话,林语州让他去洗漱他就乖乖洗,洗澡也能自理,给他吹头发他也很安静,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这人的头发略长,很茂盛,颜色又浅,还是蓬松的自然卷,看着光泽漂亮,带着刚刚洗完澡的香味,手感也非常好。   林语州不自觉地揉他的头发。   “唔——”   唐宁轻哼一声,林语州才回过神,赶紧关了吹风,但已经晚了,唐宁的头发全翘了起来,像一只乱毛的羊,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林语州,脸色绯红。   “好热……”   简直像在撒娇,又想亲他了,林语州移不开眼,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抱歉抱歉。”   他压了压唐宁的头发,没用,在网上寻找补救办法,将梳子沾湿梳子给他梳了好一会儿,才说:“睡觉去吧,很晚了。”   唐宁很高兴听到睡觉这个词,他抿嘴一笑,爬上床,窝在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林语州走出卫生间,站在床边,玉坠掉在枕头上,黑绳缠绕着唐宁的手。   林语州看了他很久很久。   加速的心跳和无法平息的热度都在告诉他,他就栽在唐宁身上了。   他得认。 第22章   2,129字07-25   第二天,唐宁在一片黑暗中苏醒,坐起来的时候,他头痛欲裂,过往回忆如走马灯闪过。   喝酒、发病、林语州……   他邀请林语州过夜。   天呐。   唐宁痛苦地呻吟一声,拍了拍脑袋,这才发现手里好像抓着东西,他赶紧打开床头灯。   是林语州的宝贝玉坠子。   怎么在自己手里?   转头,这玉坠的主人就躺在身边,规规矩矩的平躺,盖了半边被子,睡得很沉。   现在是早上八点,昨晚回来自己先洗漱,林语州还要照顾自己,肯定睡得很晚,唐宁把玉坠放在床头,轻手轻脚地挪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见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梳了好一会儿。   出去后,林语州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表情有些怔愣。   唐宁不好意思道:“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儿吧。”   林语州摇头:“我定了闹钟,今天还要医院。”   说着也下了床,瞥见床头的玉坠,眼里闪过笑意,拿起来对唐宁晃了晃。   “帮个忙?”   唐宁咳嗽一声,走过去给他扣扣环,听他说:“你挺喜欢玉的。”   “只是很稀奇,很少看人戴这个。”   林语州侧头,问:“好看吗?”   唐宁收回手,望着他的眼睛回答:“挺好看的。”   到医院还是只能去急诊,唐宁做治疗的时候,林语州联系以前的同学,打听孙昌杰的事。   孙昌杰之前在首都跟人有染,他老婆知道一点,但不知道对方是个男学生,因此虽然闹了一段时间,还是没跟他离。   那个男学生据说也不是纯自愿,而是喝醉了酒半推半就。   他在孙昌杰手里读博,今年已经是第五年,熬到快三十岁,孙昌杰还没让他毕业,因为对方手里捏着私密视频和聊天记录,两个人就僵在了这里。   林语州辗转联系上了那个男学生,问他愿不愿意把聊天记录发给孙昌杰的老婆,那人犹犹豫豫含糊其辞,林语州直接约他假期结束后面谈。   唐宁走出治疗室,林语州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想去哪里玩?”   唐宁定定望着他,走到他身前。   “人少一点的地方。”   其实只想跟这人单独呆着,但这么说林语州的尾巴肯定会翘到天上。   林语州无奈:“这大过节的,你是不是在为难我?”   唐宁在心里叹气,算了,让他翘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只有我跟你两个人的地方。”   林语州被这句话炸晕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好、好的。”   又不说话了,这傻子,唐宁盯着他的黑眼圈,说:“我等会可能需要在酒店修养。”   原来是这个意思,林语州咳了一声,说:“确实,得好好休息,那我们先去吃个早餐?”   唐宁眉眼一弯,语调上扬:“你要陪我一起吗?会不会无聊?”   “不会。”   林语州马上说,看见唐宁的笑意越发带有深意,终于意识到这人是在逗自己玩,气得去掐他的脸。   唐宁没躲,任由他掐自己,含糊不清地说:“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林语州。”   林语州好像被按下暂停键,动作立刻顿住。   再回酒店,姚俊仪把唐宁单独叫到一边,确认他身体健康后,认真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啊,不要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她想起林语州,又说:“关心你的人是很多的。”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唐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我下次不会了,谢谢师姐关心,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还有师兄。”   “没有没有。”姚俊仪摆手,瞄到从房间里探头的林语州,那人眼里有压不住的笑意。   姚俊仪打趣道:“好好享受约会吧,我们就先走了。”   约会吗?   唐宁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好像还真的挺像约会,这样一想反倒有点紧张了,他摸了摸胸口,转头回到房间。   唐宁一进屋,坐在沙发上的林语州立刻抬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人好像有点亢奋。   “你还在这里呆几天?”   唐宁回答:“三天,我后天晚上的飞机。”   林语州拉他坐在旁边:“说真的,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现在大概只能去博物馆了吧?”   “那明天去?”林语州咧嘴一笑:“我约了明天的门票。”   博物馆的票很难约,唐宁是知道的,他怀疑这人早把这几天的门票全预约上了。   “好。”   林语州趴在桌上,轻声问:“那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我的母校附近逛一逛可以吗?”   唐宁点头:“好啊!之后你回去也带你去参观丁大。”   林语州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唐宁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丁城的特产,他拿出来给林语州,是他很喜欢的几家店的点心,这人很高兴,盯着唐宁左看右看。   “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嗯,”唐宁点头,“今年好像正好是端午。”   他记得林语州的生日是在年底,早一年出生,比自己大了半岁。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唐宁坐在床上,偏头道:“我说啥都行吗?”   林语州认真地反问:“你说一个试试看?”   “送什么都行啦,”唐宁笑着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你自由发挥吧。”   两人在酒店休息到中午,唐宁下楼退房,之后林语州开车来到他的母校。   入校后,他自动当起了导游。   “这边是四教,我以前在这里上课比较多,旁边是图书馆,楼下有时有小吃摊卖卤味,很香,我只要遇到就会去买……”   两人慢慢走在校道上,唐宁认真听他说自己的大学生活,这人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怀念,想来大学的日子也很充实。   经过食堂,林语州买了两瓶水,带他往活动中心去,阳光穿过银杏树,洒在他们的身上,身边的人是唐宁,这个认知让林语州感到平静。   “这边是社团活动的地方,周末有时会有表演,很热闹。”   唐宁好奇:“你有参加什么社团吗?”   “主要还是学生会。”   唐宁恍然,果然是这样,林语州低头笑了几声。   “你在心里吐槽我吧?”   唐宁忙说:“没有吐槽,只是觉得不出所料,我知道你处理人际关系一直都很厉害。”   林语州停下脚步。   “那你喜不喜欢?” 第23章   2,125字07-26   林语州的表情有点较真,他没有开玩笑,因为他知道有很多人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人。   唐宁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单说这一个特质,比起喜欢倒不如说羡慕,甚至有点嫉妒呢,因为这不是靠努力就能学会的技能,至于你这个人,除了高一的时候,都是很难让我讨厌……”   “就是第一个学期,你附和蒋全那群人的时候。”唐宁说。   “我没有附和过他们啦。”林语州下意识反驳。   蒋全高一的时候有几个小弟,每个人见到唐宁,要么用贬低的语气叫他“唐姐”,要不直接骂他“娘炮”。   林语州有几次都在现场,的确也没有出言制止,那群人似乎因此误会了什么,每次都借着他的由头嘲笑别人,立志要把他划在一个圈子里,这让林语州十分反感,干脆每次都回避现场。   毕竟唐宁的嘴也不是摆设。   他抓抓头发,坦白:   “也不是附和,就是那个时候心态不太好,而且有一点报复心理,想报复洪鑫,但眼前只有你,你是最接近他处境的人,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只是在泄愤。”   “这么坦诚?”唐宁挑眉。   林语州无奈道:“再不坦诚,你都要在心里骂我虚伪了吧?”   “是骂过一段时间啦,”唐宁微笑,“那你为什么后面又愿意帮我了?”   林语州沉默了,唐宁眯起眼,这人怎么看着有点心虚?   “快说。”   “因为……奥菲莉亚。”   见唐宁皱眉,林语州立刻解释:“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像女生,是那天中午你试衣服,听见你跟蒋全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后来你换衣服的时候让我帮你拉拉链,我忽然意识到,我永远都不可能帮洪鑫拉拉链,我看见他就想揍他,但我看见你,我会觉得你的背好白。”   唐宁瞪大眼,林语州也觉得这话说得像个老色批。   “当时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大概吧,林语州想,转移话题,“你呢?你参加了什么组织社团?”   唐宁:“最开始加了动漫社,后来专心打游戏去了,社团活动参加得很少,游戏活动参加得多,大三的时候除了在学校就是在跑游戏活动。”   这些天林语州也了解了唐宁曾经的辉煌。   “游戏官方邀请的?”   “差不多吧。”   其实是当时签了一家俱乐部,被迫营业一年,钱是赚到了,学习成绩却一落千丈,光是保证不挂科就用尽全力。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商学院,林语州指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学院。”   唐宁看过去,学的专业也很林语州。   “一看就是我这种人会学的专业。”   唐宁跟他对视半晌,说:“你这种人很稀罕的,这么多年,我也只认识你一个。”   林语州眯起眼笑:“是在表扬我吗?”   唐宁认真点了一下头。   一个男生从商学院大门口走出来,中长发,扎了个短马尾,看见林语州,意外地冲他挥手,跑过来。   “州哥,你怎么来学校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带朋友来逛一逛校园。”林语州侧身给唐宁介绍:“这是我本科同学刘柏。”   刘柏对他点了一下头:“吃中饭没有?我请你们,校门口新开了家小碗菜正好去尝尝。”   林语州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于是看向唐宁,唐宁见刘柏好像有话想跟林语州说。   “那就先去吃饭吧。”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校门口吃小碗菜,点完餐,唐宁去洗手间,刘柏才说起正事。   “孙昌杰那个事,他那学生现在还有毕业的想法,所以很犹豫,他研究生的时候就跟人搞在一起了,毕业论文都是放水过的,如果撕破脸很可能学位都给他撤了,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林语州嘟嚷:“老狐狸。”   刘柏赞同。   “学术造假倒是有点说法,他出道那几篇自己作的文章问题很大,找个稍微权威一点的人就能锤,反正他现在人在丁城,你呆的地方不就有专门干类似的事情的?”   林语州沉吟道:“我想在我妈发现之前先把他办了,就在首都这里办。”   刘柏挑眉:“你妈那边会有阻力?”   “有可能。”   这人居然顶着长辈搞人,很少见,刘柏好奇:“你为什么忽然要办他?他惹你了?”   林语州皱了皱鼻子,不爽道:“他对我准对象出手。”   刘柏瞠目:“准……对象?”   唐宁回来,林语州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给人倒茶,之后又看了一眼刘柏,那人恍然大悟,随后笑出声。   “哈哈,原来是这样。”   唐宁不明所以地抬头,刘柏笑眯眯打量他。   “你叫唐宁?你跟州哥认识多久了?”   刘柏态度变得有些古怪,唐宁还是如实回答:“八九年了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诶?”刘柏惊讶,又笑起来,“这么久,大学的时候都没听说过,难怪州哥一直都不找对象,我们当初还以为他有什么毛病。”   唐宁看林语州,林语州麻溜给刘柏也倒了杯茶。   “最近才又联系上的。”   “那很有缘了,”刘柏喝了口茶,看着唐宁,笑得像个狐狸,“我跟你说啊,州哥大学的时候追他的人可多了,人长得帅,还是学生会长,可他一概拒绝,一问就是心里有人了。”   林语州瞥他一眼,不轻不重地斥道:“没喝酒就别说醉话!”   刘柏耸耸肩,他说这么一通,唐宁也听明白他的意思,觉得害臊。   “你看上去像个大学生,跟林语州这个社畜的气场完全不同。”   唐宁赶紧说:“我读研一。”   “那敢情好,我也是。”刘柏跟他握手,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不愧是林语州的朋友,都是极有眼力见的,说话又好听,一顿饭吃下来,倒吃出相见恨晚的氛围了。   跟人道别后,唐宁不由得感慨:“你这朋友真厉害。”   林语州点头:“嗯,他是本地人,家里都是体系内的,以后肯定走仕途。”   唐宁沉默了,其实林语州也是一样的,他们这样的人,如果想步步高升,很难跟同性厮守终身吧。   “他的话你也别全信,信一部分就行。”   唐宁看他:“你没跟人谈恋爱这一点,我可以相信吗?”   忘了这茬儿,林语州偏头,捂了一下脸。   “嗯。” 第24章   2,028字07-27   下午,林语州给唐宁仔细介绍了母校,他住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去哪个食堂吃饭,走哪条路散心……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来这打水漂,”林语州停在湖边,捡起一块石头,“这里没什么人。”   他斜斜扔出石头,直接漂到了对岸,唐宁问: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那可太多了,期末考试啊,安排社团工作啊,学生会长竞选啊,虽然最后是我赢了,但刘柏是个很厉害的竞争对手。”   唐宁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的面部轮廓,眉尾上挑,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大学时代的林语州,独自站在湖边,一次又一次地扔出石头。   其实这人活得比自己要累多了,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性格也截然不同,真的适合再进一步吗?自己会不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   傍晚,林语州把人带到自己的宿舍,在郊区,开车就开了一个半小时。   唐宁犹豫了一下,跟他上了楼。   房子倒是不小,两室一厅,很整洁,五脏俱全。   但是,只有一张床。   虽然昨晚已经睡过一张床,但那是醉酒状态,今天他们都很清醒。   唐宁也算谈过一次恋爱,知道单独跟人回家是什么意思,林语州却好像没那个意思,让他坐在沙发上,拿来两瓶饮料。   打开网络电视,这人坐在地毯上,矮了唐宁一头,背靠着沙发,问他想不想看电影。   唐宁盯着他的发旋,是一抬手就能摸到的距离。   “看。”   “想看什么恐怖片之外的电影?”   林语州转头问,唐宁一下子对上他带笑的眼睛,心跳漏掉一拍,他垂下眼。   “你就知道我要看恐怖片?”   林语州笑着点头:“你高三自习课偷偷看小说都看的午夜凶铃。”   唐宁哑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压力大的时候,唐宁就会找各种心灵恐惧的东西看,他好像还把午夜凶铃那本书借给过林语州。   “你看了多少?”   “一半,”林语州尴尬地咳嗽两声,“太吓人了,我都不敢放自己房间,林乐礼后来看完了。”   唐宁闷声笑起来,整个人慢慢放松。   挑来挑去,挑到爱乐之城,林语州投影,开局是熟悉的又唱又跳。   几年前电影首映时,唐宁独自去影院看过这一部,为二人的爱情与现实泪流满面,当时他有过一瞬间联系林语州的想法。   但随着电影结束,冲动也随之消失。   沙发尽头叠着毛毯,唐宁坐了一会儿感觉冷,把毯子摊开裹上。   虽然曾看过一遍,唐宁这次还是不知不觉红了眼,熟悉的音乐响起,林语州回头,认真望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我去影院看这部电影,我一个人去的,呵呵,全场大概只有我是单身……电影结束后我想,如果身边的人是你就好了。”   唐宁捏紧毛毯,良久,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发旋上,鬼使神差地说:   “我也是。”   林语州惊讶,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唐宁抽回手,马上被抓住。   林语州的手很热,那热度传到唐宁的身体,也让他的心跳加速,两人挨得太近,他只觉得对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自觉地垂了眼。   如果看恐怖片绝对没有这种氛围。   “你还想看恐怖片吗?”   林语州仰头看他,又问了这句,唐宁猛地抬眼,这人总是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或者说他们能想到一块去,即便他们是那么不同。   唐宁忽然松懈地躺进沙发里,眼中流露出笑意,林语州脉脉无言,看他笑,看他平直的眉毛,澄澈的眼睛,看他两片花瓣般的唇。   他握紧这人的手,情不自禁地倾身,吻了他。   轻轻的,像一片树叶落在唇上。   林语州退开,低声道:“跟我在一起吧,唐宁。”   唐宁依然躺在沙发上,他没有再笑,眼睛沉静而晶亮,看着林语州。   这是他们第二个吻,他没有太意外,无论是气氛还是时间,都恰到好处,都让人想做一点更亲密的事情。   电影放完了。   林语州说完那句话,侧过头,脸颊轻轻枕在他的手背,两人静静听着片尾曲。   缱绻的女声低吟。   City of star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唐宁看着窗外的夜色,沉入自己的思绪。   在犹豫什么?在寻找什么?   林语州起身坐上沙发,挨着唐宁,闻见他的发香,他仍然捉着他的手,从浅握,慢慢尝试着十指相扣。   得寸进尺的人。   唐宁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让我想一想。”   “好。”   林语州像是猛地松了口气,垂下头,靠着唐宁的肩膀。   “我以为你要揍我了。”   “怎么会?”唐宁笑着说,“你今天又没喝酒,也没逃跑。”   林语州伸手把人连毯子一起抱紧,闷闷道:“所以你上次是真的想揍我?”   唐宁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抓到脑后,微微用力,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谁叫你跟人说你喝醉了做糊涂事。”   林语州怔愣地看着他,意外他居然听到了那些话。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了。”   “我知道。”唐宁的手触摸他的眼睛,林语州不由得闭上眼,睫毛轻颤。   想要吻他。   唐宁想。   这是他高中时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在一起?正是因为期待太多,才会生出这么多顾虑。   真是逊毙了。   他摊开手,轻轻捂住林语州的眼睛,上前吻了他的唇。   林语州僵了一秒,在唐宁分开时,拉下他的手腕,直勾勾盯着他。   “好。”唐宁给出回答。   林语州的目光扎人,却丝毫伤不到唐宁,他温和而坦然,让林语州忍不住再度倾身,抱紧他,吻了他,最初只是轻柔的试探,慢慢加重,变为炽热的掠夺,直到唐宁喘不过气,才别开脸,把头倚在林语州肩膀上调整呼吸。   两人陷在沙发里,都出了汗,却仍然紧紧相拥。   要命啊。   唐宁捏紧毛毯,呼吸变得有些急,林语州担心了,慢慢抚摸他的后背,帮忙顺气。 第25章   2,055字07-28   林语州的唇贴着耳朵,低声问:“还好吗?”   “嗯。”   没有明显的呼吸困难, 但昨天才犯病,唐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林语州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抱了唐宁几分钟,体温逐渐升高,才终于松开手,对上唐宁盈盈的眼睛,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脸,再次确认:   “你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对吧?”   唐宁笑着点头:“嗯。”   “真好,”林语州跟他并排窝在沙发上,肩膀贴着肩膀,腿贴着腿,也不嫌挤,“太好了……”   他抓着唐宁的手,反复把玩,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你不知道我多想再见你一面,这些年,只要回丁城,我都会去有可能遇到你的地方,可那座城市还是太大了。”   唐宁静静靠着他,不再去想那些隐忧,不提前担心他们的结局,或许只是单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缘分比较好。   早晨九点多,唐宁从床上醒来,抬头见林语州坐在床头看手机,侧脸逆着光,轮廓非常俊朗。   察觉到唐宁的苏醒,林语州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醒了,饿了没有?去吃早餐吗?”   唐宁想起昨晚的事,还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就答应了,主要是气氛到了,但也没做什么,亲了几次,然后各自去洗澡。   唐宁的脸红扑扑的,林语州又凑过去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把两个人都亲出火来,唐宁立刻爬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去、去吃早餐吧。”   在林语州含笑的眼神中,唐宁红着脸跑到洗手间。   真是要命。   亲一下心跳就要飙到一百二了,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唐宁在脸上拍了冷水,大脑逐渐冷却,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林语州昨晚没跟他做到最后,是在担心他的身体,但擦枪走火总是难免,林语州的身体反应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粗暴得多。   又有心跳加速的预兆,唐宁赶紧止住想象。   林语州是很认真的,比他以为的还要认真,唐宁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那是前所未有的情感,有点压力,却并不让他讨厌。   他擦干净脸,走出洗手间,林语州正坐在客厅,唐宁走过去,他马上站了起来,被唐宁抱住。   林语州愣了愣,很快回抱了他。   “你有没有想尝试的特产?”林语州在他耳边问。   唐宁想了想。   “豆汁?”   林语州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声笑了。   豆汁,就跟传说中的那样难以下咽,唐宁喝了两口,五官都皱成一团,林语州在对面啃包子憋笑。   “你能喝这个吗?”唐宁略带痛苦地问。   “不太能。”   唐宁不再为难自己,吃了一口酥油饼压味道。   早餐过后,林语州带他去医院再做了一次治疗,差不多到下午,才到博物馆门口排队。   “你以前有来过吗?”唐宁跟他闲聊,林语州在人群中悄悄握住他的手。   “来过,之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可以免费参观,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历史爱好者。   唐宁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第一次发现这人读史,是在高二的假期,当时林语州在班级群邀人去图书馆,好些人回应。   唐宁没有回,但人去了。   只是那人约的下午,唐宁是上午去的,果不其然遇到了林语州,两人很有默契地坐在了一起。   写作业写到一半,林语州在对面掏出一本二十四史。   林语州也想到了这个,靠在他耳边问:   “你第一次见我看历史,是怎么想的?”   唐宁抿了抿唇:“我以为你在装。”   林语州笑了:“啊,当时的确有一点装的成分。”   唐宁挑眉。   “想让你对我另眼相看,”林语州用鼻尖蹭着他的头发,“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发现自己对你有好感呢?”   “因为你那时恐同,”唐宁意味深长,“恐同即深柜。”   林语州被噎得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承认了。   检票进入博物馆内,就到了林语州的领域,他的介绍很专业,并且很有趣,夹杂着唐宁不知道的小故事,即便是不懂历史的人听了也会入迷。   这人真的很喜欢历史啊。   唐宁认真听着他的介绍,想,不知不觉已经有年轻女生聚过来了,林语州大大方方牵住他的手,让她们看见。   好些女生们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之后,唐宁才觉得不对劲,林语州一直拉着自己,他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林语州用眼神询问他。   唐宁摇摇头,笑着走到他身边。   博物馆非常大,两人只是大致转了半圈就到了四五点,见唐宁买了一堆文创周边,林语州有些惊异:“你是要送人吗?”   “嗯,给胡睿他们送一点,还有实验室的同学,还有林乐礼。”   听他提到妹妹,林语州又问:“你要她送什么?”   唐宁举起一条金花手链,很精美,林语州有一点吃味。   “挺好看。”   唐宁看了他两秒,失笑摇头。   “你想要什么?”   林语州看了一眼那些文创产品,都不对他的喜好,太普通了,他看回唐宁。   “我想……”林语州捏了捏他的耳朵,低喃,“我们一起去打耳洞好不好?”   唐宁挑眉,他们正式在一起也才第二天,就要做这种在对方身体上留下痕迹的事,会不会太冲动了一点?   他对上林语州期待的双眼。   “好。”   他们认识都已经七年了。   林语州拉着他去店里选耳环,挑了半天,临人家关门才选出两对简单的玫瑰金耳钉。   周围没有打耳洞的地方,人又多,他们先离开博物馆,吃了顿晚餐后,林语州又没有再提耳洞的事。   大概也是意识到两人才在一起一天,两人在周围散步,林语州耐不住问起以前的事。   “你跟何博艺有一起做过什么吗?”   唐宁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酸味,内心叹气,该来的总是逃不过,只是,谈前任这个环节他可没有经验。   “一起打游戏。”唐宁挑了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说。   “还有呢?”   “一起参加漫展、游戏活动,一起出cos……”   唐宁顿了顿,还是坦白了:“一起睡觉。” 第26章   2,278字07-31   林语州停下脚步,他的气场很压抑,唐宁马上握紧他的手,等他自己消化情绪。   理智上,林语州知道这很正常,但感情上依旧有些难受,他不由得把自己跟对方比较。   “你们在一起多久?”   “如果包括网恋,接近五个月。”   天色昏暗,林语州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仰头看他。   “时间这么短?”   “嗯,”唐宁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觉得不合适,就跟他提了分手。”   “为什么不合适?”   “我跟他都没有认真地投入那段关系,”唐宁顿了顿,“他在外面跟别人暧昧,我对他也不太重视,两人每周都要约会,在一起又没有什么话说,跟他暧昧的人一直骚扰我,真的很麻烦。”   唐宁说到这里,表情有些苦恼,何博艺的桃花太多,有些戏多的一旦知道唐宁是“正宫”,就会想方设法找上他,威胁他也好,示威也罢,总之让他疲于应付,更有甚者还偷拍曝光他们。   “洪鑫不会再去骚扰你了。”林语州吻了吻他的手指,唐宁听出来他在较劲,无奈地捧住他的脸。   “我没有觉得你麻烦。”   林语州眨眨眼:“那你曾喜欢过他吗?”   这是送命题啊!唐宁心中警铃大作。   “喜欢还是……喜欢过的。”   林语州的眼神闪到别的地方去了,唐宁的心也跟着担忧,他轻声道:   “那种喜欢是很浅的,跟你完全不一样,林语州,你的份量一直是不同的。”   林语州忽然抓紧他的手,双眼放光地盯着他。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唐宁,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唐宁别过脸,脸颊发烫,过了很久,才点了一下头,林语州手上用力,也不管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把人抱了满怀。   一直。   唐宁说了这个词。   是一直喜欢的啊。   从什么时候算起?高一?高二?还是高三?林语州好想问,但他觉得现在的唐宁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傍晚的凉风吹过二人的身躯,将情话吹散。   留在首都的最后一天,所有的景点都被游客占据,两人只在偏僻的公园里散步,在小店里吃烤鸭,随便串几条胡同。   林语州说起自己的工作,大学一毕业就考回了丁城,被下放到村里大半年,又调回市里,稍微稳定一点之后,想看看唐宁还在不在丁城,所以才费心组了一场同学聚会。   “我舍友说,大学毕业去同学聚会的只有两种人,”唐宁瞅了一眼林语州,说:“一种为人脉,一种为找对象。”   林语州先声夺人:“所以你是为我来的?为了我才来同学聚会对不对?”   “我……”   唐宁想反驳,被林语州推到树荫里,压下来亲吻,唐宁不由自主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完全是予取予求。   直把人亲得腿软,林语州才稍稍退开,跟他抵着额头,掌心滚烫,贴住他的侧脸,有些坏心眼地迫他抬头。   “你高中就没几个朋友,你是为我来的吧。”   唐宁眨眨眼,回过神,意识到这家伙在放什么屁,眼中闪出恼怒。   “你——”   林语州笑起来,忍不住又亲了下去,让唐宁彻底靠在自己身上。   真是光彩夺目的眼睛。   春光明媚,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唐宁与林语州走在林荫道,看柳叶青翠,他仔细感受自己的情绪。   跟林语州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意料之外的好,平静、踏实、愉快。   大学以来,追求唐宁的人不算少,尤其是在性向暴露之后,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把他的照片挂上校园表白墙,从此全世界的同性恋好像都吻了上来,把唐宁吓得够呛。   他不是完全不需要亲密关系的人,但他更需要安静,那些浮夸的追求,或者毫不掩饰地短期关系都只会让他陷入焦虑,即便偶尔出现一个低调的,也总是在试探阶段就偃旗息鼓。   因此他更加封闭自己的心。   找到一个懂自己的人很难,找到一个自己懂的人更难。   “我大学虽然没有正式谈恋爱,但也有很多人追求过我,我没有同意。”   林语州牵着他的手说,唐宁知道他不是在炫耀,只是昨天自己坦白了感情史,所以他才说这些。   “但我是一个需要亲密关系的人。”   林语州忐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唐宁笑道:“我知道。”   “我也尝试去接触过一部分人,最开始有女生,后面就只有男生。”   唐宁晃了晃手,真心疑惑:“你探索性取向的时间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林语州自嘲:“我胆子小,被人吓坏了,您多担待。”   唐宁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别害怕啦。”   林语州搂了他一下,又觉得不对。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性取向的?”   “初三就知道了,”唐宁走到湖边,“当时发现自己对女生没有恋爱的冲动,但是会对一个实习的男老师心跳加速。”   林语州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唐宁咳嗽几声,他知道自己过于早熟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没谈上呢?”   凭林语州的交际能力,他愿意去接触的人绝对属于优质的类型,从客观的角度看,唐宁也没有自信说他是那个最优秀的。   可是感情浓度与优秀并不是正相关。   “因为我忘不了你。”   林语州靠着湖边栏杆,湖风撩起他的头发,他抬头望向天空。   “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我都会产生一个想法,这个人不是唐宁,到后来这几乎成了我的执念,这对别人不公平,也不符合我的处事方式。”   唐宁站在他身边,沉默了,过了还一会儿才偏头,轻轻捏住他的耳朵。   “我们去打耳洞吧,林语州。”   不过是一根针刺入耳垂,却仿佛扎在了心脏里,如果有一天要拔出来,肯定会痛彻心扉。   还是别有那一天才好。   傍晚,林语州送唐宁去机场,在他下车前,用力吻了他。   “我走了,”唐宁摸了摸他的脸,笑道:“我等你给我过生日,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哦。”   林语州吻着他的眼睛,低声说“好”。   五一过后,林语州去上班,即便是加班也完全忍不住傻笑,跟他一起吃饭的同事都看出来他心情好得过分。   “这么高兴,你谈恋爱了?”   “对啊。”林语州用力点头。   “五一谈的?你五一没回家吧?”   “嗯,谈的我以前的同学。”   同事沉思,他跟林语州是同一批考进来的,背景虽不如林家但也不差,他清楚他们这样的家庭,对婚姻看得比较重,一般来说不会自己谈。   “什么样的女生?”   “不是女生,是男生,”林语州笑容不变,“大帅哥。”   同事挑眉,不是意外他喜欢同性,而是意外他敢这么说出口,同事马上恢复正常,笑着点头。   “恭喜恭喜。” 第27章   2,184字08-01   唐宁回丁城后,母亲开车来接他,拿着他的病例反复查看,眉毛拧成一团。   “怎么会发病的?不是去参加会议吗?”   “应该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母亲又抓住唐宁,左看右看,担忧至极。   “这几年都好好的,一出去就又犯了,还是不能去太远的地方,等明天再去省医院看看。”   唐宁乖乖点头说“好”。   到家后,母亲招呼他吃饭,问起别的:“那天带你去医院的人是谁?不是你学长学姐吧?”   唐宁摇头:“是林语州,我高中时的班长,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母亲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哦,那个孩子啊,”她像是放下心了,“当然记得,那孩子不得了啊,小小年纪见到谁都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家长问好,口条也不错,他高中时就很照顾你不少吧,怎么现在去首都了?”   “他……”唐宁暗中捏拳,“他在丁城单位里上班,正好去那边出差。”   “这也能遇到,也算是有缘分,”母亲说,“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跟他搞好关系,高中好几次都是他带你去的医务室吧?”   林语州是讨长辈喜欢的那种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班长,能在家长会上发言,阳光正气,落落大方,自己有上进心,品学兼优,大学毕业直接进最好的单位,毫无疑问是符合所有家长幻想的赛级小孩。   “他是不是大你一年?找对象没有?他那么优秀,又工作了,给他介绍的人想必不少。”   唐宁没说话,给林语州介绍对象的人多不多他不知道,但母亲这话是在点自己,虽然他才23,可自己这么些年一个女友都没找,母亲还是有点担心的。   “妈妈,”唐宁虚虚握了一下拳,掌心里都是汗,“我这辈子可能不会找女朋友了,我,呃,我喜欢男性。”   母亲骤然噤声,好像唐宁说了句外星语,眼睛慢慢瞪大,反应过来了,陷入应激状态。   “你说什么?”她大声喊,“别跟我开玩笑啊唐宁!你疯了吗?你是变态啊!”   唐宁浑身绷紧,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大学后母亲就一直旁敲侧击问他女友的事,让他的压力很大。   母亲接受不了也是意料之中的,她是那个年代的中专生,毕业没两年就跟父亲在一起了,二十一岁怀孕,二十二岁结婚生子,下岗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家庭主妇,偶尔出去打工。   可以说她把人生大部分的情感都投射到了唐宁身上,这其中也包括成就感,唐宁要优秀,必须成为她的骄傲。   她在客厅无助地转了两圈,脸色已经彻底沉了,抖着手问:“你实话跟我说,你现在跟男的在一起了?”   唐宁感觉喘不过气来。   “没有。”   母亲长舒一口气,好像自己精心编织的美丽人偶还没染上污渍。   “既然都没有,怎么就说这种话?”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哭腔,“别胡思乱想,你去跟女生谈个恋爱就知道了,你怎么可能是那种变态呢?”   唐宁默然,他的心有些痛。   “你跟我说两句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把这话告诉你爸,什么喜欢男的,别把他吓出心脏病……”   母亲摇着头走进厨房,唐宁呆坐了一会儿,猛地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吃过午餐,唐宁受不了母亲惊恐又责备的视线,借口去学校离开家。   他不否认母亲的爱,可与此同时,他从很久以前就有一种感觉,他是母亲的作品,是她此生此世唯一能摆出来展览的作品,因此这个作品不能有污点,不能失败,否则母亲认为她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母亲不接受,他有心理准备,可是……他无法把自己也当成一个作品。   他喘不过气,他觉得痛苦。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唐宁还是回到了林语州的房子里,躺在客厅沙发上,放空大脑跟莉莉玩了一会儿,开始刷手机。   有老单主找他打商单,价格很不错,唐宁接了。   到晚餐时间,林语州给他打来电话,唐宁盯了一会儿摄像头,接通。   “你知道我在看你吗?”   “我猜的,”唐宁眨眨眼,坐起来,“现在是下班时间,就算你要加班应该也有空吃晚饭。”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林语州察觉到他心情低落。   “发生什么了?”   “不是很严重的事,有点不顺利。”   唐宁这样说是不想提了,林语州暂时也没在电话里追问。   “我知道有一家川菜很好吃,给你点个外卖怎么样?”   “嗯……”   林语州清了清嗓子,给他报菜名。   “麻婆豆腐脑花?”   “不吃脑花。”   “爆炒腰花?”   “不吃内脏。”   “麻辣兔头……”   这人净挑他不爱吃的,唐宁无奈地打断他:“你干什么啊?”   林语州笑:“逗你玩。”   过了一会儿,林语州低声道:“点好晚饭了,希望你能开心。”   唐宁看向摄像头,也笑了。   “嗯,谢谢你哦。”   林语州点的餐很精致,从包装到菜色都不像是外卖,确实都是唐宁的口味,唐宁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是个很地道的川菜馆,而且没有外卖的选项。   他拍了照片发给林语州。   【你不是不吃川菜?】   林语州没有马上回,大概是在忙,唐宁找了个恐怖游戏实况,边吃饭边看。   等吃得差不多,林语州的消息才过来:   【我刚开会,我不吃但我有朋友爱吃】   唐宁倒了杯温水,坐在餐厅慢慢喝着,这里是摄像盲区。   【什么朋友?】   【我的发小】   这次是秒回,唐宁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这人还没下班吗?   【哦?发小啊】   下一秒,林语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唐宁把听筒放到耳边,听见林语州带着无奈的问话:   “你干什么?”   唐宁勾起唇角:“逗你玩。”   还能开玩笑,看来也没有很不高兴,林语州放下心。   唐宁等了等,等不到这人的回话,忍不住又问:“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   “你怎么点的外卖?这家店都没有外卖的选项。”   林语州只是反问:“好吃吗?”   “好吃。”   “是一个认识的大哥开的店,从川渝那边过来的大哥,他们家不住做外卖,是电话自送。”   “听上去是个大厨。”   唐宁端起水杯,又走回客厅。   “呵呵,我回去以后带你去他店里吃。”   林语州聊着一些废话,唐宁的心情恢复平静,耳朵贴紧手机,微微发烫。 第28章   2,356字08-02   唐宁在首都的酒局上出了事,导师理亏,让他在家里多休息,回实验室已经是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   刚在工位上打开ppt,孙昌杰就叫他跟自己去办公室。   “坐,坐吧,不要这样拘束。”孙昌杰笑着请他坐,唐宁无法,只得先坐下来。   “这次在首都,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唉,你导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身体是这么个情况,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坐在他身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十分真诚。   这死人。   唐宁避开他的手,挤出一抹笑意,跟他客套:“没什么委屈的,孙导,这不是您的错。”   孙昌杰担忧:“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多休息几天?”   唐宁往旁边挪。   “已经好了,谢谢您关心。”   孙昌杰收回手,摇头叹气:“唉,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大家喝酒助助兴,没想到……当时要不是你那朋友,说不定就要出大事了,你们是朋友吧?”   唐宁迟疑着点头:“是……”   “我看他那天好像很生气。”   唐宁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关心起林语州了。   “他是担心,我们是高中同学。”   孙昌杰看着他,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唐宁不想与他共处一室,绞尽脑汁想理由跑路,刚挪动屁股,孙昌杰又说话了。   “不瞒你说,语州那孩子我是认得的,我们两家人是世交,他以前还叫过我舅舅,呵呵,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这种关系。”   这话说得暧昧,唐宁又坐实了,林语州确实有姓孙的发小,孙昌杰认识林语州也不是不可能。   “对了,他初中还跟我们一起去旅游。”   孙昌杰调出一张照片给唐宁看,照片里是两男一女,林语州站在最左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最右边那个是洪鑫。   初中的林语州脸上的肉比后来多一点,很可爱,如果不是在这个情况,唐宁会要对方把照片发给自己。   见他一直盯着林语州,孙昌杰眯起眼,伸手点了一下中间的女孩。   “这是我女儿。”   唐宁回过神,移开视线。   “现在他们三都长大了,”孙昌杰不无怀念地说,“语州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上个月还听说他去相亲了,女孩跟他门当户对,自己也对他特别满意,他们要是能成,语州以后绝对会节节高升啊。”   唐宁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说点恭喜的话,但他实在说不出口,好像有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   孙昌杰笑意更深,他再次靠近唐宁,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慢慢下移,唐宁猛地站起来。   “孙、孙导,我有事先走了!”   他管不上什么礼貌,给孙昌杰鞠了一躬,匆匆逃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孙昌杰的目光逐渐阴鸷。   唐宁坐在工位,孙昌杰的话盘桓在脑子里,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虽然他明白,自己不该担心太远的事,只是谈恋爱而已,重要的是享受当下,异性恋都不一定能做到一生,同性恋更是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去想。   他心思重。   一边告诉自己林语州不是会欺骗女人的那种人,一边又自我反驳那谁又能保证呢?   而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连打电话去确认,但凡林语州反问一句“你宁愿相信孙昌杰都不信我”,他都会哑口无言,自责反思。   是他不愿意相信林语州吗?唐宁趴在桌上,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事?   唐宁胡思乱想了一个上午,到下午才能投入到学业中。   忙了十天才有一个周末,唐宁的母亲给他打电话要他回家,说是他叔叔来做客,唐宁没多想,上午就回去了。   “今天你叔说请我们到外边吃饭,”母亲带他往外走,“你爸已经先过去了。”   不是说做客吗?怎么忽然要请他们吃饭,不过长辈吃饭,他一般都是去当吉祥物的,这回想必也差不多。   订的是一个饭店包厢,很正经,唐宁坐在位置上,跟叔叔寒暄,学业忙不忙?以后毕业有什么打算?有女朋友吗?   比寻常关心的更多。   不等他琢磨出什么,又有一家人进来,还带着个女生。   等所有人落座,唐宁叔叔连忙笑着介绍:“唐宁,这也是叔叔,阿姨,他们的女儿,梁悦,你们是同一年的,唐宁,你们认识一下。”   唐宁转头看向那个女生,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恼火。   出于礼貌,唐宁对她说:“你好。”   女生对他点了一下头。   一顿饭下来长辈其乐融融,两个年轻人都没说几句话,完了还被催促单独出去逛街,唐宁跟梁悦离开饭店。   一言不发地走到路口,梁悦停下来打车,问唐宁:“你还有别的事吗?”   唐宁摇头。   “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   唐宁做了个请便到手势:“没关系。”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难受,乘地铁回宿舍。   如果这时候回林语州那儿,那人会发现他情绪不对。   胡睿不在宿舍,大概是出去约会了,母亲打电话过来,叮嘱他要多多了解梁悦。   “妈,上次我跟你说的不是在开玩笑,你别害人家女生。”   电话那边是长久地沉默。   “你要变态到底了?改不好了?”母亲的声音很冷,唐宁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没亏待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白眼狼!你以后找个男人要我的脸往哪儿搁?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   唐宁无法回答她那么多的问题,那句深深刻进脑海。   “对不起,妈妈,这不是能改掉的。”   挂掉电话后,唐宁坐在自己椅子上发呆,傍晚胡睿回来,打开灯他才转了一下头。   “唐宁!怎么不开灯?回来得这么突然!”   唐宁扯了一下嘴角,胡睿仔细打量他一会儿,皱眉。   “你没事吧?”   “还好。”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首都了?”   唐宁搓了搓脸,“是的,差点忘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伴手礼。   “给你和菲雯的。”   “哇!谢谢!”胡睿兴高采烈地接过去,余光瞥见他的耳钉,惊讶:“你打耳洞了?”   唐宁摸了摸耳朵:“嗯,跟林语州一起去打的。”   “诶?”胡睿震惊,“你搞定他,不对,他搞定你了?”   “差不多吧,怎么就是他搞定我?”   “因为你很难搞定,”胡睿说,“虽然作为你朋友很好,但成为你朋友很难,更不要说是恋人,你看着没什么脾气,但实际上没那么容易动心吧?”   唐宁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你居然会愿意打耳洞,你绝对很喜欢他吧。”   唐宁怔忪,很喜欢,是这样啊,所以才会想到未来啊、一辈子啊之类的事情。   “嗯。”   不管以后会怎样,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很喜欢就按很喜欢的方式去谈。   周日下午,唐宁回了林语州那儿,独自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许久,一把抄起路过的莉莉,主动跟林语州打了一通电话。 第29章   2,088字08-03   唐宁的状态一直很低落,林语州知道,很担心,又不敢逼问,才总是欲言又止。   “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   “没有,”唐宁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莉莉,“州哥,我有点难过……”   林语州的语气放轻了。   “发生什么事了?”   唐宁想了想,说:“我现在是在孙昌杰的实验室干活,你们是不是认识?”   林语州严肃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唐宁陷入回忆:“他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先对他的劝酒行为表示了抱歉,然后关心我的身体。”   林语州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今后不要跟他单独见面。”   “嗯,”唐宁垂下眼,“之后打听你跟我的关系,我说我们高中是同学。”   唐宁停了一下,林语州没说话,他才继续说。   “他说他跟你们家里是世交,还给我看了你跟他女儿的合照。”   “嗯,上一辈孙家长姐跟我妈妈算是远房表姐妹,我可以叫孙昌杰一声表舅,他还有个姐姐,生的儿子就叫洪鑫,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怎么跟他们见面了,现在孙家唯一还算我朋友的是孙越文,你还记得他吗?”   唐宁抿了抿唇:“记得。”   林语州的发小,高中时在隔壁班,见过几次,但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那人好像很笃定,一定是唐宁对林语州死缠烂打,所以林语州放学后才被迫跟他一起走。   唐宁很生气,虽然他知道孙越文跟林语州是发小,但他从没跟孙越文说过话,他凭什么要被一个陌生人指责?   他更生林语州的气,他以为林语州会帮自己说话的,但那人没有。   那时他以为在林语州心里,发小比自己一个普通同学要重要。   林语州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还好,我也不认识他,不至于很讨厌。”   林语州顿了顿。   “看来是对我有意见。”   唐宁呵呵一笑:“毕竟我当时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的,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是朋友的,”林语州连忙说,“但我可能也隐约意识到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孙越文一说,我就有点心虚。”   那之后,唐宁为了不遇见林语州,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出发,放学后更是跑得飞快,不给一点可乘之机,直到一周后林语州先受不了,在校门口堵住他。   “你是打算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吗?”   唐宁抓着书包带子,冷冰冰地看他,林语州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质问的气势马上消散。   “孙越文是我发小,他那天说话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唐宁还是没说话,径直往地铁站走,林语州追上去,唐宁很不高兴地看他一眼。   “你不要跟着我。”   林语州依旧走在他身后:“我也要乘地铁回家。”   唐宁停下脚步:“那你先去吧。”   “唐宁,”林语州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别人,闹掰也就掰了,可他不想跟唐宁闹掰,“林乐礼她……呃,很喜欢你给她的糖果,吵着想见你,我还没见她这么喜欢过一个哥哥,你不见她,她可伤心了,你应该不讨厌她吧?”   他提到林乐礼,唐宁才勉强跟他进了地铁站。   想到往事,林语州有些感慨:   “当时要不是搬出林乐礼,你真不会搭理我了吧?”   唐宁:“谁知道呢?”   看来有怨气,林语州把话题拉回去:“孙越文随母姓,孙昌杰算是他的叔叔。”   唐宁笑了一声,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讥讽。   “孙昌杰跟我说,你上个月去相亲了。”   “没有!”林语州马上说,“有人想介绍但我拒绝了,我妈对我的个人感情状况没有太大控制欲,她不是那种传统的家长,你不要多想。”   “好,”林语州没有责怪他,只是解释,还要他不要多想,唐宁眼眶有点热,“孙昌杰有老婆孩子的吧?”   “嗯,他有,”林语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他真实情况:“但他有跟男学生睡觉的前科。”   “我感觉到了。”   林语州紧张:“他干什么了?”   “也没很明显的举动……就是把我单独跟我说了这些,然后摸我的背,我觉得有点恶心就跑了,大概把他得罪了。”   “没关系,你应该对他有防备,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劳动节后的第一个周四。”   难怪……居然憋了这么久,是不是还遇到别的事了?林语州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先把追问憋了回去。   他得让唐宁不知不觉依赖自己。   “你胡思乱想很久了吧?下次如果再听到这种消息,要马上向我确认好吗?”   唐宁答应了,挂断电话后,林语州打开摄像头,看见这人窝在沙发里,眉目间笼着愁绪,过了很久,莉莉跑到客厅跳上沙发,唐宁才动了动,陪猫咪玩逗猫棒,紧锁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养一只猫真是太好了,林语州想,他考虑了两分钟,给刘柏打电话。   接下来一周,一连三天,唐宁都没在实验室看见孙昌杰。   周四唐宁在工位看了半天文献,没人来搭理他,察觉到实验室的氛围很古怪,安静得不正常,甚至不见研二研三的做实验,大家都躲在工位上看手机。   唐宁拉住聂立文,小声询问情况。   “师兄,你们今天都不开反应?”   聂立文看了一圈,鬼鬼祟祟坐在他身边,小声道:“谁有心情开反应?”   “发生什么了?”唐宁不解。   “你是一点都不看新闻啊!”聂立文把一个视频摆到唐宁面前——T大教授孙昌杰学术造假。   唐宁震惊。   难怪孙昌杰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居然是被人锤了。   “确定了?”   聂立文点头:“从这个视频来看,很难洗,学校发了调查文件,现在他已经回首都处理这个事了。”   唐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末还在跟林语州议论孙昌杰,才过几天就被人搞了,他不得不阴谋论一下,怀疑其中有林语州的手笔。   但他不确定,唐宁知道林语州家庭背景大概很厉害,可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吗?那是在首都,孙家跟林家还有一丁点亲戚关系。   应该不至于吧,就是这件事太巧了。 第30章   2,106字08-04   在学术造假的热度越来越高的时候,孙家也反应过来,查到了这次的事件是谁授意的,孙越文给林语州打去电话。   “大哥,你搞什么?”   这周末就是端午了,林语州在给唐宁挑生日礼物。   “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反问。   “别给我装!我问表姑了她说她没动手,是你干的吧?孙昌杰咋惹你了老大?你要把他搞死?你不说出个理由我婶要杀到你家里去了。”   林语州嗤笑:“你还挺关心你这人渣叔叔。”   孙越文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也不是很想关心他,只是我也姓孙,所以必须代人来问问你,你要搞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也想知道他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得让人死个明白,不然我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语州拿了一块白玉竹节在手里,跟自己的吊坠差不多大小,入手温润如凝脂,带着淡淡的暖色,是上好的白玉。   唐宁的皮肤偏冷白,很适合戴白玉。   林语州心不在焉地反问:“如果让你婶婶知道他跟男学生有染,她还会管这件事吗?”   孙昌杰跟他老婆算是联姻,两个人的感情不是特别深,但要分家也很麻烦,因此就一直这么装瞎地过日子。   装瞎归装瞎,当同妻那又是另一种性质。   孙越文这下知道林语州有多认真了,那边沉默了许久。   “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为什么?狗急了还跳墙,你不怕被反咬一口啊?”   林语州的语气毫不退让:“唐宁在他实验室打工,他单独叫唐宁去办公室。”   “好吧,”孙越文再次无言,“好吧,那你要想好,你如果执意为了唐宁这样大张旗鼓,那他的存在肯定瞒不住了,你确定要让这件事众人皆知?”   “有什么不可以?”林语州反问,“他是我的爱人,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是我下半辈子的爱人,我又不打算找女人结婚,我想不到有隐瞒的理由。”   玉器老板是熟人,听他这样说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林语州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把玉包起来。   孙越文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再次开口:“你们在一起了?”   “嗯,我在给他挑礼物。”   孙越文受不了,这闷骚还秀起来了,他忍不住给他添堵:   “你要跟他过一辈子,人家不一定想跟你过一辈子,你这么高调,直接把人架上去,他不接受怎么办?”   林语州离开玉店,想到独自窝在沙发上苦恼的唐宁,告状都不敢告,甚至也不来质问自己,这让林语州很不是滋味,他们明明已经是恋人了。   如果那人没有安全感,不愿意依靠自己,那一定是自己还做得不够,他会让唐宁看到自己的决心,这么多年的等待,又怎么可能只想一场短期的恋爱?   “我会让他接受的。”   “啧。”   孙越文咂舌,他是救不了那作死的孙昌杰了,他也没那么想救,有这么个人渣当亲戚完全是在败坏自己的名声   “你端午回来吗?”   “回。”   “既然这样,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我以前应该得罪过他,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跟你连兄弟都做不成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们能走到这一步,你防别人跟防病毒似的。”   “嗯,我会跟他说的,但我不确定他也不愿意见你,”林语州想了想,又说,“他还挺喜欢吃姚哥的川菜。”   挂断电话后,孙越文忍不住骂了一句“死恋爱脑”。   端午前一周,林语州连续加班,拼命干活,在放假前一天下午,终于被批了半天假提前飞回丁城,他没有告诉唐宁。   因为孙昌杰的事,唐宁这几天小论文也没怎么写,也不只有他这么摆烂,除了毕业生,实验室其他人同样每天啥也不干,只顾着吃瓜,反正连组会都取消了,他亲导师让他在端午之后回丁大的实验室。   【你还在实验室吗?】   下午四点看到林语州的消息,唐宁心里一动,跑到外面给人打电话。   “你不会已经回来了吧?”   “猜这么准?嗯,是回来了。”   唐宁睁大眼。   “你在哪儿?”   “理工大北门,等我男朋友下班。”   林语州的嗓音藏着笑意,唐宁心跳得要飞起来。   “我马上出来!”   他返回办公室,跟师兄打了声招呼,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匆匆跑出校门。   远远的,就见林语州站在阳光下,穿着身宽松的运动白T,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看见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为何,唐宁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大步走过去,到后来几乎是用跑的,林语州还以为他是翘班跑出来的,刚想叫他不要急,就被唐宁扑了个满怀。   他惊讶地睁大眼,稍微愣了一秒,马上抱紧了他。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相拥。   等一时的情绪过去,唐宁的理智回笼,意识到这是大白天的校门口,整个人都僵住。   自己是不是有帮人出柜的嫌疑?他赶紧后退,红着脸说了一声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林语州摸了一下他的脸,笑道,“你应该多抱一会儿。”   来来回回的学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俩帅哥,唐宁赶紧拉着他离开,林语州任由他拉着自己走,顺便告诉他:   “我开车来了,在地下停车场。”   唐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这人刚下飞机,大概率没吃什么东西,停下脚步。   “你肚子饿了没有?家里没有吃的。”   林语州想了想,孙越文说要请他们吃饭来着,但唐宁难得这么黏自己,应该是第一天回来的缘故。   算了,别让孙越文来扫兴。   “有点想吃面。”   唐宁在脑子里搜寻面馆:“学姐之前带我们吃的一家北方面馆还不错。”   林语州开车去到目的地,面馆开在商业街外面,店面不大不小,即便不是饭点人也很多。   “怎么样?”   “还行。”林语州晃了晃脑袋,带着些小得意说:“没有我做的面条好。”   唐宁的表情有一些迷茫:“你做的面条?”   “嗯,从和面开始,我明天给你做。”   “你认真的吗?”唐宁狐疑,“你要是为了跟我露一手翻车了,我可救不了,我只会备菜。”   林语州挑眉,“你等着吃就行,保证不让你失望。”   有道是抓住一个人要先抓住他的胃。 第31章   2,219字08-07   回家已经接近七点,一开门,莉莉就往门口冲,“喵喵”直叫欢迎它的主人,林语州把它抱起来,被蹭了好半天,忽然感觉到身上一股热意,他僵了一下,蓦地大喊:   “尿了尿了——”   唐宁扭头就见林语州一手拎着猫咪后颈,T恤上已经画上了地图,莉莉一蹬腿从手中跳下去,二人对视一眼。   林语州郁闷:“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唐宁扶额:“它太兴奋了,不过它之前偶尔也会乱尿,是不是要给他绝了?”   尿的味道直冲脑门,林语州沉重地点头,受不了跑回主卧洗澡,唐宁在外面擦地板。   莉莉在阳台蹦了两圈跑过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唐宁点着它的脑袋,教育道:   “你啊你啊,怎么还尿人家身上?那可是你亲爹。”   “喵~”   莉莉偏脑袋蹭他的手,唐宁摇了摇头,收起抹布去外面的卫生间,水流淌过指尖,有些过冷了,他抬头望着镜子,一时间房子里只剩下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安静下来,唐宁走出卫生间,站在林语州的房间门口,这人没关门,以前唐宁也没有进去过。   “唐宁——”   林语州在叫他,唐宁吓了一跳,回过神,犹豫了两秒,踏进他的房间。   第一次看见全貌,面积比次卧大很多,隔出了一个大阳台,足以看清十七层高空的风景,除了床,房间里还摆了衣柜与音响,一张小茶几,还有一把吉他。   唐宁若有所思,这人还会乐器?   浴室门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唐宁在外面问了一句“怎么了”,林语州没有回应,里面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他有点担心,不由得敲了敲门。   咔哒。   门忽然被拉开,林语州搭着浴巾,一身水汽,湿透的头发全往脑后梳,灼灼地望着唐宁。   “我忘了拿衣服。”   这人的身材相当不错,有明显健身的痕迹,看起来比穿衣服的时候要强壮,但又不是特别夸张,唐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玩勾引是吧?   偏偏他还就上钩了。   林语州稍稍俯身,试着轻吻他的唇角。   烫得很,唐宁本能地缩了一下,林语州退开,一只手伸进他的衣袖,沿着手臂慢慢往上,抚摸,打湿他的肌肤,有一点痒,宛如舔舐的唇舌。   唐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这人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要停下吗?”林语州盯紧他,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我都听你的。”   这人简直是无赖!唐宁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湿透了,那是生理反应,但眼神有点凶,仿佛嗔怪,因此像宝石般明亮。   “呵。”   林语州笑了一声,再次吻上去,这回是更加粘腻的吻,从嘴唇到耳朵、脖子,手撩起衣摆,唐宁的腰敏感得不得了,往旁边躲了一下,不自觉抓住他的胳膊,林语州的目光暗了暗,用力抱住人,略显强硬地把他带进浴室。   热水打湿全身,但他们的身体温度更高,唐宁靠着墙,林语州的吻湿热,即便他喘不过气也没有放开,逼他也沉溺其中。   林语州是温柔的,但同样不容拒绝,唐宁被他扣住手,一度感受到疼痛,但马上被吻去泪水,又攀上欢愉的巅峰。   当一切重归平静,两人彻底重新洗了个澡,唐宁换上林语州的T恤,被他抱上床。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唐宁感觉到疲惫,林语州吻了吻他的眼睛,自己也去换了件T恤,拉紧窗帘,再上床就见唐宁已经睡着了,林语州看着他的睡颜,心中升起饱胀的幸福感,良久,才把人抱住,关灯睡觉。   唐宁第二天醒得很晚,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有点懵。   这是林语州的房间。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昨晚种种在脑海里闪过,那些细密的吻,强硬的拥抱……   林语州看着温和,实际上倒是蛮疯的,他摸了摸脖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吻痕。   希望没有,明天是端午节,他还要回家吃饭。   他慢慢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房间,他忽然感觉脖子上有异物,低头看见一块白玉竹挂在胸前,他刚抬手,一道银光闪过。   手指上还多了一枚戒指。   是之前在林语州手上看见过的同款,唐宁微微睁大眼。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洗漱,脖子上侧面靠近颈窝的地方有一个牙印,他摸了摸,叹气,倒是能遮得住,转身离开房间。   林语州在厨房里,唐宁走进去,就见那人在和面,扭头看见他,对他笑,上前吻他。   “身体难受吗?”   “还行。”   林语州眨眨眼:“还满意吗?”   唐宁捏捏他的下巴,说:“挺好的。”   林语州返回去揉面,唐宁在旁边看他揉,很熟练,好像真的能行。   “你今天有事吗?”林语州斟酌地开口,见唐宁摇头,继续说:“孙越文说今天要请我们吃饭,你愿不愿意赏脸?”   “可以,”唐宁很快同意,“但他如果是以前那种态度,我会马上走的。”   “嗯,”林语州点头,“他说他要给你赔罪,我才跟你说的,不然我根本不打算让你见他。”   唐宁不置可否,抓起他的手,看见了另一枚铂金戒指,的确是对戒。   “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学毕业后,”林语州把面放在案板上醒面,将手洗干净,“当时有认识的人在销售这枚对戒,看着很朴素,我觉得你不会讨厌,就去照顾她的生意。”   唐宁靠在灶台边缘,林语州低头吻了他好一会儿,唐宁抵住他的额头,拿出脖颈里的玉坠,悄声问:“那这个呢?”   林语州笑道:“上个星期。”   他拉人出去坐在客厅。   “你怎么知道戒指的尺寸?”唐宁问,林语州搂住他。   “我按高中的尺寸买的,如果你没有长胖的话,”林语州顿了顿,执起他的手,“而且是熟人销售,不合适可以拿去改,但现在看来还是很合适的。”   唐宁倚着他的肩膀,回忆自重遇以来的种种,逐渐回过味来。   “你故意戴戒指去同学聚会的吧?”   “嗯,”林语州把脑袋埋进他的脖子,笑着承认,“我想知道你还在不在意我,哪怕是讨厌都行,但你那天一直在看我,从一开始到结束,太明显了,我就觉得我应该还有机会。”   唐宁当然知道自己那天是什么表现,他抓了一下林语州的头发,有点不服气。   “我还说我有在恋爱。”   “没关系,我有信心把你追过来,”林语州吻了吻他的手指,“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的事,对吧?”   唐宁彻底无言了。 第32章   2,178字08-11   林语州还真的会做面,浇头炒得也很好,虽然都是清淡口,但吃起来很香,唐宁非常震惊。   “林大厨,你跟谁学的做饭?”   林大厨坐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   “我姥爷,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厨师,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比较有天赋。”   唐宁扒了一大口面条,伸出大拇指。   “不错不错,天赋杠杠的。”   林语州搂了一下他,吃完面条,两人窝在沙发里,林语州电话响了,他拿出来见是林乐礼,接起来,点开免提。   “哥,你回丁城没有?”   “回来了。”   “妈妈要我问你今晚回不回来?”   唐宁也疑惑地看着他,林语州抓着他的手。   “我跟唐宁在一起,明天上午回去。”   “好,”林乐礼压低声音:“妈妈应该是有点生气,咱爸前段时间还嚷嚷,这两天可安静了……对了,明天姨妈会过来。”   “我知道了,我明天会早点回去的。”   林语州放下手机,对上唐宁关切的眼睛,问他:   “你明天也要回家吧?”   “嗯。”   林语州撩起他后脑勺的发丝。   “我也是,我家里人应该都知道你了。”   这人风轻云淡地说出不得了的话,唐宁猛地瞪大眼。   “你家人?”   林语州把手放在他的后颈,点头道:“包括我妹妹、我父母、以及亲朋好友。”   唐宁迷茫地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完全呆住。   这个范围是否太广了些?他以前还觉得何博艺高调,但那人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跟他在外面牵个手,林语州直接在林家出柜了?   而且他不是一直在首都吗?是怎么做到人尽皆知的?   唐宁艰难地开口:“你……背着我发朋友圈官宣了?”   “不是,”林语州轻轻抚摸他的发尾,缓解他的焦虑,“我本来不想给你这么大的压力,但是我弄了孙昌杰,因此没办法再隐瞒你的存在。”   还有第二关,唐宁无话可说,这压力比直接发朋友圈更猛啊。   唐宁扶额:“你还有什么爆炸新闻?都一起说了吧。”   林语州腼腆一笑:“暂时只有这些。”   唐宁花了几分钟消化新消息,终于回神,对上林语州的眼神,虽然他表现得轻松,但内心还是忐忑的,这算是大型出柜了,还是在唐宁不知情的情况下拉着他一起出,如果唐宁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唐宁认真地问:“你的家人……有什么反应?有责怪你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说明一下?”   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林语州搂了搂他的肩膀,笑起来:“林乐礼你知道的,她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   “我父母生气的点应该不是我出柜,而是我自作主张,不过问题也不大。”   毕竟从事发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只发消息问了几句,外界关于唐宁跟自己的猜测传到两老那里,他们也没有表达否认或反对的意思,因此保护了唐宁能一无所知地安稳生活。   唐宁十分不安:“之前我送莉莉去你家的时候,跟你妈妈见了一面。”   听他这样说,林语州马上想起来这件事,他让唐宁住进自己家没有特意隐瞒,他父母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来唐宁也要去首都,为了让母亲帮忙照看莉莉,林语州用到了“终生伴侣”这个词。   “当时我不知道阿姨在家,两手空空就去了。”   唐宁绝望地捂脸,林语州摇头说:“没事,她应该还挺喜欢你。”   唐宁分开手指,透过指缝看向林语州:“真的吗?”   “真的,”林语州失笑,“她是不是还要你多去玩?”   唐宁红着脸点头,但那时他的身份只是林语州的老同学,现在却成了对象,很少有家长会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吧,像他父母就接受不了,更不要说是林语州这种背景。   “你父母如果反对的话,”唐宁放下手,笑意淡了,小心地开口,“你先不要跟他们吵架,服个软也没关系,可以先说是误会,之后慢慢让他们接受。”   误会?他弄了孙家人,一旦松口放话说是误会,唐宁绝对没好日子过,林语州既然动了手,就绝不可能模棱两可下去,但是唐宁的状态不太对,他没解释这些,看着身边的人,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跟你父母说了?”   唐宁震惊,刚想否认,抬头对上林语州的眼睛就知道,自己骗不过去。   林语州轻轻叹息一声,前段时间唐宁的沮丧都有了理由,他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唐宁闷声道:“不算正经说,只是探了探口风。”   下午五点,林语州带唐宁来到川菜馆,孙越文早已坐在隔间,唐宁跟他见面不多,这人倒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叫了声州哥,转头又跟唐宁打招呼。   “你好,我是孙越文,以前多有得罪了,我对你有误会。”   这话说的还算诚恳,唐宁对他的评价稍微好了一点。   孙越文甩锅给林语州:“我没想到这家伙会喜欢男人啊,毕竟他当时那么恐同。”   林语州挑眉,拉起唐宁的手:“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别别别,”孙越文抢先一步关门,“你这人心眼咋这么小呢?我还帮你追人呢!能不能都坐下?搞得我好像犯了天条一样。”   他推着两人坐了,自己坐他们对面,把菜单翻出来给唐宁。   “你来。”   唐宁看了一圈,挑了几个清淡的菜,孙越文疑惑地瞄了一眼林语州,没有得到解释,对唐宁的点单也没有表示异议,暗自琢磨了一下,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林语州那天晚上跑出去找你,就在这里吃宵夜。”   唐宁看身边的人,林语州无奈地笑笑。   “你舍友给我打电话那次。”   孙越文接话:“我怕他开车撞电线杆,所以送他去丁大找你,半路上才想起你是谁,我真没想到你们还有机会见面。”   唐宁也没想到,他以为他们会像大多数初恋那样成为青春的青涩回忆。   唐宁与林语州对视一眼。   “因为他突然组织了高中聚会。”   林语州耸耸肩:“因为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跟你重逢,不然我才没兴趣组织什么同学聚会。”   “呵呵,”唐宁笑出声,“我看到消息就在想,你这么一个讨厌麻烦的人,为什么突然组织同学聚会。”   菜都上齐了,唐宁尝了尝,即便是清淡口也都很美味,等服务生都离开后,孙越文才开口:   “你居然能看出他讨厌麻烦?我要不是他发小,肯定不知道。” 第33章   2,379字08-12   所有认识林语州的人一般都不会有“这个人怕麻烦”的印象,因为他很擅长解决问题,唐宁最开始也同样。   第一次察觉到这一点,是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作为班长,林语州分派同学去教务处搬各科书本,那人转头就把任务给了更实诚的学委。   唐宁记得那天天气很冷,他抱着一摞语文书回教室,指尖冻得发麻,走了一条更避风的小道,瞄到了林语州,他站在踏步机上看手机,有人从面前经过都没看见,唐宁抬脚踢了一下脚踏,林语州受惊抬头。   “唐宁!”   林语州收起手机跳下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本,他的手指划过手背。   唐宁蜷起手指。   “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语州把书放在地上,自己坐在阶梯,想了想,说:   “偷懒。”   唐宁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诧异,犹豫了两秒,开玩笑道:   “班长带头偷懒。”   林语州哈哈一笑。   “还没进入状态,不好意思,不想开学啊。”   唐宁琢磨他的语气,敏锐发问:“不想上学还是不想当班长?”   林语州惊诧地挑眉,坦诚道:   “不想……当班长,很麻烦,其实我根本不是在乎班级凝聚力的人啊,什么同学友谊,什么调解矛盾……”   “不想帮我吗?”唐宁支起下巴,若有所思。   “不是,”林语州立即否认,“你不在这个范围里,普通同学的范围。”   唐宁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当班长?”   林语州偏头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因为当班长可以管人,我似乎比较擅长人际交往的事,不过我也就刚开始发发牢骚,过段时间习惯了又会觉得还有点意思。”   林语州很了解自己的性格,也很了解他人,唐宁想,自己就没办法做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做研究。   他舀了一碗鸡汤,有点烫,于是放下碗,先回应孙越文的话。   “擅长处理麻烦的人,不代表他们就喜欢麻烦。”   “确实,”孙越文深以为然,“我们家就是一大团麻烦,我就很不喜欢,州哥跟我说,洪鑫找过你?”   唐宁看了一眼林语州。   “他精神有问题,我家里人在给他治病了,我代他给你道歉。”   “不用,”唐宁摇头,“你不是他监护人,而且他也没做什么。”   孙越文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我是孙家老大,根据我们家的传统,对这两个弟弟妹妹有一定的教育责任。”   说着,他看向林语州,唐宁没有应声,良久,林语州开口:“节后如果你婶要捞人,我会把孙昌杰跟他学生的证据发给她。”   孙越文沉默许久,开口:“只是因为他动了……”   “不,”林语州打断他,“这是我开的头,但也是顺势而为,你可以把我的话告诉你妈,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话题到此为止了,孙越文不再纠缠。   “好吧,我知道了,这也不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你明天自己跟她说吧,他们现在是对……”   孙越文又看了一眼唐宁。   “对他有报复心。”   林语州眯起眼,碰了碰他的杯子。   “好,谢了。”   三人吃了一小时,六点多就散了场,唐宁后面没有说什么话,但他们谈的内容也不避着他。   “别担心。”   入夜,林语州吻着他的头发说。   “这些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   第二天端午节,唐宁上午回了家,父母在家,脸色都不好看,他立刻就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事被父亲知道了。   相比上次,母亲的目光里多了恨意,恨铁不成钢的恨,偏向愤世嫉俗的恨。   这种恨意唐宁还算熟悉,成绩下滑的时候,母亲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初中时,唐宁就因此每晚罚跪,直到背完一本历史书。   他必须成为母亲的骄傲。   小时候回老家,作为当时唯一的男孩,他得到了长辈们的喜爱,堂姐们讨厌他,母亲却朝父亲露出骄傲的笑。   他是母亲的面子,母亲的事业,母亲的命。   这是多么沉重的感情。   唐宁放轻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坐在客厅,等候暴风雨来临。   “先吃饭吧。”父亲说。   先吃饭,一个先字就形成了无形的压力,让唐宁忍不住想那后做什么?挨揍吗?   谁听到这个先字还会想吃饭?   他是不想,随便扒了两筷子就停下来,他看见母亲的眼睛。   他想起小学,查出哮喘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个眼神,很担心,这种担心最初是出于母爱,慢慢变成一种恐慌。   会被人比下去的恐慌,会遭到父亲厌弃的恐慌,因为孩子首先是母亲的延续。   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母亲曾因为他偷偷看课外书扇他耳光,也曾通宵达旦地在医院照顾发病的他。   在棍棒与恩情中,唐宁战战兢兢,渴望母亲的关心,更害怕母亲不满意,害怕被惩罚,这些东西相互纠缠,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鞭策着唐宁,好好学习、懂礼貌、乖巧懂事,努力扮演着世俗意义上优秀的孩子。   直到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   母亲无法得到一个完美的作品,她的事业,她的面子,她的命,全都要因为一个同性恋失去价值。   饭后回到客厅,母亲将手机拍到唐宁面前,里面是他跟何博艺的照片,只是牵手,来自之前的三流营销号,这么久了,还是传到了母亲这里。   “唐宁,我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哪一点对不起你的,让你这么报复我们,一定要去当这种变态!”   过去的经历让唐宁知道,出柜要面临怎样的暴风雨,但他不想再逃避。   唐宁呼吸有些困难,慢慢道:“这是天生的,妈妈,我不是为了报复才这样……”   “不是报复,那你就去跟女人在一起啊!”母亲大吼,“别人的儿子都是找女朋友,你找个男的还上新闻,这还是你杨阿姨发给我的,她女儿比你大两岁,现在都结婚生子了!”   杨阿姨是母亲以前的同学,是好友,也是母亲必须要赢过的对象之一。   “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她这是打我的脸啊!我都抬不起头来!你是不是被这个人带坏的?你老实告诉我!”   父亲一言不发,看着他,唐宁深呼吸,说:“不是,我跟他是正常恋爱,现在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你就去找女人啊!你这个条件难道还找不到女人?”母亲气得发抖,口无遮拦,几乎是在尖叫,“你之后找女人不就行了?你要让我们绝后吗?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啊,这个家你也不想要了?就当是我求求你了!妈妈求你还不行吗?你要我跪下来吗?”   亏欠感几乎要压垮了唐宁,只要说一个“行”,并作出保证,他现在就能获得的轻松。   但他不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母亲心中最完美的作品?   他生命的意义又在何处?   但是,稍微骗一下也没关系吧?脑海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他真的无法再忍受了。   梦蜉蝣   立个flag:下周给这本完结 第34章   2,106字08-17   “我不会找女朋友的。”   唐宁用力掐住自己发抖的手,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他不敢看父母的脸,低下头继续说。   “我从初中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妈妈,如果你跟爸爸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等你们能接受了再回家。”   客厅里陷入静谧,这是唐宁第一次在家里说这样强硬的话,他当然愧疚,如果中学,不,哪怕是大一大二出柜,他也没有底气,他是等到能靠自己生存以后,才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这是唐宁的算计,他深切地知道这是卑鄙的,却还是这样做了。   “唐宁啊,”父亲终于开口了,他看上去比母亲平静很多,唐宁对父亲的了解有限,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失望,“你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除了身体,其它方面都没让我们操多少心,都二十三了,突然这样叛逆,我跟你妈确实接受不了。”   “这不是叛逆。”唐宁只反驳了这一句,他跟父母对视几秒,从他们的表情中,他看到了责怪、担忧还有痛苦,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被孩子折磨。   唐宁站起来,在无声的注视中走出家门。   心情算不上难过,只觉得压抑,隐隐还有种解脱。   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再假装是乖孩子,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   唐宁骂了自己一句白眼狼,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只好先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KFC,坐下。   也不知道两老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会不会有一天原谅自己。   真进医院了应该会通知自己的吧?   唐宁趴在桌上,母亲的话在头脑里循环播放,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想,但是思想不受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头疼,好像有人拿着锤子,用力凿他的脑袋,带来震颤的疼痛,唐宁捂住耳朵。   嗡——嗡——   手机骤然震动,唐宁拿起来,看见林语州的名字,鼻子一酸,接通了电话。   “在家吗?”   “唔……”   唐宁闭着眼哼了一声,声音沙哑,林语州马上听出他的异常。   “怎么了?”   “没事,”唐宁尽量压住鼻音,“你中午吃什么?”   “我爸做饭,红烧肉,鸡鸭鱼,大米饭还有粽子……”   唐宁吸了一下鼻子,林语州停下来,声音格外轻柔。   “你在哪儿?宝贝,你别一个人躲着哭啊。”   唐宁用力咬住唇,本来没哭的,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缓了缓情绪,带着极重的鼻音回答。   “在KFC,被赶出家门了。”   林语州的声音更轻:   “我去找你好不好?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妈很喜欢你的。”   唐宁抬头望天。   “嗯。”   林语州挂断电话,回餐厅,家里三个人都转头看他。   林语州说:“我把唐宁带回来吃饭行吗?不行我就带他去别的地方。”   林父皱眉:“这么突然?”   被林母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林母反问:“你这意思是要我们不同意,你端午节都不回来过了?”   “如果你们觉得今天跟唐宁见面不合适,我就先带他去别的地方缓一缓,”林语州纠正她的话,“他是个傻子,明知道他父母不可能接受,还是跟他们摊牌了,我不想再让他伤心。”   “我很喜欢唐宁哥。”林乐礼弱弱地开口,林母看看这一对儿女,叹了口气。   昨天林乐礼先跟他们说起那个叫唐宁的孩子,夸了好大一段,今天早上,林语州又跟父母单独谈了两小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唐宁是他的终生伴侣,以及两人的恋爱史,秀了他爹妈一脸。   “你带他过来吧,但你别忘了,你孙姨下午也会来。”   “嗯,”林语州过去抱了一下母亲,“谢谢妈妈,还有爸爸。”   林语州马上出门了,经过林乐礼身边扫了一下她的头发,低声道:“也谢谢你了,妹妹。”   他花了十五分钟找到唐宁所在的KFC,进去后看了一圈,见那人坐在角落吃冰激凌,眼尾是通红,呆呆的,没什么精神。   他心里疼了一下,大步走过去,站在唐宁面前,等人抬头,张开手笑道:“快让我抱你一下。”   唐宁站起来,轻轻抱住他,林语州反手把他抱紧,抚摸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宝贝。”   这个拥抱太过温暖,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哪怕是被所有人看见,唐宁也舍不得放开,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谢你。”   离开快餐店,唐宁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林语州家里,这是第二次了,这回真不能空手去。   “叔叔喝酒不?给阿姨带点什么?我过去他们真的不会不高兴吗?”   见他慌里慌张的,林语州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随便带点就行,水果就行,你放心,他们是接受你的,没那么讲究。”   “那怎么行?”唐宁瞪他,大过节的,中午不打声招呼就跑到别人家里,已经很冒犯了。   见他想去看酒,林语州揽住他的肩膀。   “别买酒,我妈禁止家里出现酒。”   唐宁疑惑,林语州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   “我爸快三十的时候已经要往首都升了,但在丁城的最后一份工作遇到了我妈,我妈家是本地最大茶商,独生女,要接手家里生意的,我爸就放弃了离开丁城的计划。”   他顺了顺唐宁的头发,温言道:“所以我们家都是我妈说了算。”   唐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林语州的推荐下拎了两盒女性滋补品,就上了他的车。   林语州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唐宁就开始紧张了,林语州看了他一眼,把车停在路边,握住他的手。   “如果感觉压力很大的话,我们可以晚些时间再来。”   唐宁的情绪很纷杂,这种纷杂是他父母带来的,他将那些恐惧转移到了别人的父母身上,他真正抗拒的其实是自己的父母。   “没事,”唐宁说,“都已经约好了。”   林语州看了他一会儿,决定等会儿唐宁如果状态不好,他就先把人带走。   家里的门是开着的,林乐礼在门口迎接他们,她跑到唐宁身边。   “唐宁哥!”她伸手给他看手链,“你送我的手链超级漂亮!”   第一眼见到的是林乐礼,唐宁暗自松了口气。 第35章   2,263字08-18   林家父母听到声音,都走到玄关,林语州看了一眼,两老都换上了成套的定制正装,一个是中式西装,一个是梅花套裙。   唐宁向他们深深鞠躬,略带腼腆地叫“叔叔阿姨”。   林父还板着脸,林母已经接过他的礼盒,热切地对他笑:“快进来,上次见你就觉得有缘,阿州总提起你。”   林语州又看了一眼他亲爹,林父这才说了个“进来坐”,瞪着眼,看上去没有很欢迎的意思,唐宁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林母拍了一下爱人的后背,打发他去厨房炒菜。   “他爹太紧张了,”林母笑道,“阿州从没带谁回来过,一带就带个男朋友,他怕阿州找个欺负他的人。”   这句话飘到脑子里,唐宁有点呆,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啊?我不会欺负他的。”   林乐礼给他倒茶。   “唐宁哥,我妈听说你要来特意换了件新衣服,好不好看?”   哪有晚辈评价长辈穿着的?唐宁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母拍了一下这丫头。   “你讨厌不讨厌?”林母看向唐宁,“阿宁,可以这么叫你吗?”   唐宁连连点头。   “你不要拘束,今天是端午,是从家里来的吗?”   “是。”   林母:“今天忽然把你喊过来了,按理说该是阿州去你家拜访,是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菜合不合你口味。”   唐宁捏紧衣角,摇头道:“今天是因为我……他是因为担心我才这样做的,突然来打扰,很不好意思。”   林语州看了母亲一眼,捉住唐宁的手,再多试探一句他就要带人走了。   “没什么关系,我们早就想请你来吃饭了,”林母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去看看你爹。”   林语州抓了抓唐宁的手,起身去厨房找他爹。   林母说:“他们老爸手艺还不错的,你有没有忌口?”   “没有什么……”   厨房里,林父正在炒青菜,林语州到水池旁收拾菜篓子。   “爸,您是不喜欢唐宁还是接受不了我找同性?”   见这小子还跟自己“您”起来了,林父锅铲都要抡冒烟。   “我是怕你,被人家欺负!”   林语州笑了。   “唐宁欺负我吗?”   林父怒道:“我之前又没见过他,哪里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突然就来了,自己家里还一大堆问题,就跑来见我们!”   林语州把水池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慢慢说:“人无法选择父母,有开明的,就有保守的,我只是比较幸运一点。”   “那万一我们也保守呢?”   林语州摊手,无奈道:“那我跟唐宁流落街头去,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现在就带他走。”   “滚蛋!”林父举起锅铲想揍他,“老子饭都做好了!”   吃饭时,林语州拉唐宁坐在自己身边,林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艺的确不错,唐宁甚至添了碗,虽然也有拍马屁的意思。   林语州的家人在家里都比较松弛,不会刻意表演什么,但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很小心,是一种带着呵护的小心,唐宁能感受到,这其中肯定有林语州的功劳。   紧张焦躁的情绪渐渐散去,唐宁本身就是比较平静的性子,他能在焦躁的环境维持平静,在这里,他更能感受到舒适。   “唐宁哥你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林乐礼问他。   “很好吃。”   “你喜欢哪个菜?”   “都很好,”唐宁顿了顿,“我喜欢这个鱼。”   “我也是!”林乐礼眼睛放光,“果然我跟你的口味果然是一样的,我哥天天就知道吃养生菜,跟个老头子似的。”   林语州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你以后别想去我那儿看莉莉。”   “不要啊哥——”林乐礼哀嚎,转而看向唐宁,撒娇道:“唐宁哥会让我去的对不对?”   饭后,唐宁明显放松下来了,林语州带他上楼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比他在文华苑的房间要丰富很多,装修有中式的元素,墙上贴着球星的签名海报,摇滚唱片,奇奇怪怪的历史摆件,以及一架巨大的书柜,八成是历史方面的书籍,以及曾经的教科书。   在这里,唐宁仿佛走进了林语州的少年时期。   他随手抽出一本语文书,翻开看见里面的笔记和涂鸦,漂亮的行书,林语州的字是出了名的不错,还得过书法奖。   “你有这么多历史书,还要去图书馆啊?”   “我去图书馆主要是为了学习,”林语州拉他坐在窗户旁边的软塌上,“我当时学习还是比较努力的,把你当竞争对手了。”   唐宁震惊:“还有这事?”   林语州失笑:“你完全没发现吗?我竞争得太失败了。”   “没有,”唐宁向后靠着枕头,玩一旁的雕花铜靴笔筒,“我以为你是把我当成朋友。”   “也是朋友吧。”   林语州坐在他身边,环住他的腰,侧脸贴住他后背,感受他们的心跳渐渐同频。   “以前我父母对我的成绩要求不算特别高,是一个我稍微努力就能达到的水平,但你成绩太好了,大概潜意识里不想跟你差得太远。”   唐宁侧头,想了想。   “我中学生的时候,很少有什么事会分我的心,不用协调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用让全班同学都服我、愿意听我的话,也不用去管班里身体不好的同学。”   他越说,林语州的嘴角就翘得更高。   “你一直有在关注我。”   “嗯,你看上去就是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唐宁淡淡地说,“你很健全,我其实很羡慕你,你的家庭氛围也很开明。”   林语州察觉到他的难过,把人完全环抱在怀里,听他慢慢说起自己的事。   “我努力学习,有一部分我母亲的原因,她……很严格,希望我成为世俗意义上的精英,小学如果看太久电视,她就会拿戒尺打我,手心或者后背,到初中用下跪做惩罚,小测不及格或者偷看课外书,我跪在客厅学习,她就去给我做饭,或着做家务,完全没有偷懒的可能……”   “我有的时候会想,她到底是爱我,还是怕被人指责,或许二者都有,我爸三天两头不在家,所以我是她生命的全部,她不允许我成为一个失败品,否则她就无法给所有人交代,她害怕被人指责这辈子就带了个孩子还没带好,我身体上有短板,那么学习就必须比别人强,如果没有她,我肯定也考不上丁大。”   在这样焦虑的环境下长大,唐宁居然能长成一个性格稳定的人,很不容易,林语州凑过去亲亲他的耳朵,低声道:   “那我也不会努力学习考上R大,说不定大学时我们都会在丁城,然后更早地重逢,那样会更好。”   唐宁不知道哪里更好了,但还是笑了起来。 第36章   2,198字08-19   两人在房间里聊天、亲吻、之后相拥,睡了一小时,唐宁被自己的电话吵醒,来电显示“爸爸”,他迅速摁掉振动,悄声离开房间,往上爬了一层楼,到露台才接起电话。   “你到哪里去了?”   “回学校了。”唐宁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打算回家了?”   唐宁不懂他问这句话的意义,回去做什么?让所有人一起痛苦吗?   “暂时不回去了。”   “你妈妈那个性子是急了点,但她也是为了你好,她是为你着急,因为你是她儿子,她也不会为别人说那些话,这么多年都是她在管你,你这样很伤她的心。”   唐宁倚靠墙壁,觉得挺可笑的,这么些年,他爹联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虽是父子,但其实不是很熟,他是有什么自信认为自己会接受他的教育?   “爸,我的态度就是那样,我不会为了让你们高兴结婚生子,那是在害人,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会回去的。”   “唐宁,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的声音愈发沉了,好似压抑着怒意,“家里的房子车子你都不要了?你要非这么做,你妈妈的意思就是找个侄儿养着,你也没意见?”   唐宁忽然觉得冷,简直冷彻心扉。   “我没意见。”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说了,挂断电话,在露台缓了好久才找回一点力气,转身回房间。   他蹲在床边,用目光描摹林语州的眉眼。   他的忧愁恐惧,在林语州这里全都不是问题,因为林语州在他这里没有一点锋芒,他经常会忘记,这是个擅长人际战斗的人,他能从他这里获得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唐宁觉得腿麻,林语州醒了,对上唐宁的视线,发了会儿呆,凑过去吻他。   “蹲在这里干什么?”   唐宁起身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林语州回头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一个姨妈晚点要过来,你想见吗?是孙昌杰的大姐。”   乍一下听见这个名字,唐宁发愣,林语州跟他解释:   “我弄她弟弟,她来了解情况了,讨论以后怎么办,主要想看我们的态度,要不要完全放弃孙昌杰。”   唐宁不确定地问:“这么严重应该……不全是因为我吧?”   林语州笑了,搂住他。   “虽然起因是他先动了你,但主要原因是他之前造孽过多,跟过他的男学生有好几个,其中有两个博士生,前一个能力很强,被他逼得重度抑郁,人差点就没了,后一个到现在还被扣着不能毕业。”   唐宁静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有女儿的。”   “嗯,他还有老婆,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唐宁抿了抿唇,对林语州说:“我去见一下吧,我想知道这样的人会得到什么下场。”   两人到四点才下楼,客厅只有林母和另一个方脸女人,见他们下来,双双抬头。   “语州,好久不见了,”方脸女人起身跟林语州握了一下手,露出客气的微笑,“刚从首都回来?还要在那边呆多久?”   “姨妈,半个月左右。”林语州同样跟她客气,之后侧身介绍,“这是我对象唐宁。”   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用了对象这个词,唐宁第一反应是去看林母,那个女人冲他笑着点了一下头,唐宁看回方脸女人。   “你好啊,你跟语州一样叫我姨妈就好了。”   唐宁微微鞠躬:“姨妈好。”   孙姨妈一下子笑开了花,跟林母说:“这孩子真的很讨人喜欢,看着就很乖。”   唐宁心里有些别扭,林语州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前,对孙姨妈说:“坐吧,姨妈,有事慢慢谈。”   孙姨妈的笑意淡了,四个人坐在客厅。   “语州今后是打算在丁城发展,还是去首都?”   桌上有林母煮的果茶,林语州给唐宁倒了一杯:“丁城。”   孙姨妈点头:“你真是跟你爹一个样,明明都可以去更高的位置,却要为个人生活留在丁城。”   唐宁低头喝了一口茶,眼前一亮,清甜清香,是让人心情开阔的味道。   孙姨妈感慨:“唉,要是这世上的男人都像你们这样敢作敢当就好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都是个人选择,”林母笑道,“他是成年人,只要是无愧于心,不损人利己,自己承担后果,那我也不会管他。”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唐宁说的,唐宁的不安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孙姨妈摇头:“是啊,可惜有些人就是做错了事,又不想承担后果。”   林语州轻声道:“那总会有人让他承担的。”   “语州,”孙姨妈眉头皱紧,“你这么年轻,要知道有时候做事还是不要做绝的好,古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报复不了你,也会找机会报复你身边的人,这是对你没有好处的事。”   林语州笑了,把手放在桌上,完全不在意她的威胁。   “让他留在那个位置上,难道就不会想办法报复了吗?有权有势的坏人报复起来可比普通坏人的报复要厉害得多。”   他停了两秒,放缓语速:   “姨妈,这件事虽然是我开始的,但后续却不是我说停就能停,他造孽太多,早就有人在盯着他了,如果舅妈想搬出母家救人,我会把他跟学生的龌龊事打包发给她,知道自己的老公是同性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吧?”   孙姨妈哑口无言。   唐宁第一次看林语州谈判,还是跟长辈,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这人的攻击性并不尖锐,而是沉重的,更接近压力。   比纯粹的愤怒要唬人。   唐宁有点意外,孙姨妈还想说什么,林父从书房里出来了,对她点点头,坐在自己妻子的身边。   “小姨子,我爱人说这次的事让我先不要出面,我理解她是不想让两家人闹得太难看,但我还是觉得我不能太甩手,虽然是林语州冲动在先,但也不过是把事实说了出来,就算抛开个人生活,给他的项目,真正做出来的又有几个?拿了钱不办事,人才也被他糟蹋完了,早就应该想到有被清算的一天。”   他表过态后,姨妈就没有再谈这方面的话题,吃过晚餐,林母送她出去,在门口停下来。   “妹妹,今天你也看到了,语州找的那个孩子我们也是很喜欢的,语州跟他能走到这一步,是很大的缘分,希望大人的事不要影响到孩子。”   孙姨妈笑笑:“我知道,我也是尽力而为,我这辈子都在给他擦屁股,我也不是不明白,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 第37章   2,060字11:21   林语州回丁城后,老领导就叫他准备家访,这是他们单位的传统,林语州考虑了一下,给了文华苑的地址。   “怎么?还搬家了?”   林语州笑道:“钟局见我爸妈见得多了,这次就不见他们了,我也不怎么住那边,现在主要跟我的爱人住在这里。”   “哦?”   老领导点点头,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假期过后,唐宁回了丁大实验室,这个学期过得乱七八糟,小论文也就写了一半,指导他的老师被撤职审查,大概率赶不上投稿,他导师还跟他谈了一次,关心他的身体,问他有没有读博的打算,唐宁说没有。   他回了宿舍,也没把自己的行李搬出林语州家,等那人出差回来,每个周末唐宁都会住在他那边,一起做饭、看电影、睡觉。   至于自己家的两老,唐宁每个月回去看他们一趟,几乎没有得到过好脸色,唐宁也无法强求。   “需要我出面我随时都可以哦。”   虽然林语州总是这样说,但唐宁还是决定先靠自己磨,他的父母,没有让林语州来搞定的道理。   六月,林语州单位的同事来敲门的时候,唐宁正躺在他腿上打游戏,见林语州直接用手机远程开门还以为来的是林乐礼,所以也没放在心上,直到进来的人一直不说话才察觉不对,他抬起头,看见那一老一少两个陌生的男人,懵了,放下手机坐起来,用眼神询问林语州。   “我的同事,龚明,我领导钟局,”林语州很淡定,先给唐宁介绍,随后对那两人说,“我对象,唐宁。”   唐宁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你们好。”   两个人都在打量他,眼神一个赛一个好奇,唐宁有点顶不住。   “我去泡茶。”   说着去烧水,之后先回房换了身衣服,把茶端出来以后还准备去厨房拿点零食,林语州扣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别忙了。”   老的那个笑眯眯地跟唐宁搭话:“先前一直说要来看看语州的爱人是谁,他都没回来,现在终于见了面,唐宁啊,应该没有太唐突吧?”   唐宁红着脸摇头说没有,绝育的莉莉戴着个圈经过,想看陌生人,他眼疾手快把猫捞起来,放在自己身边,不准它乱跑,心里慢慢镇定下来,再次抬头看向二人,面对他们的目光不再躲闪,气场已经稳了。   “你还在读书吗?”龚明问。   “嗯。”   “研究生吧?还有多久毕业?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两年,之后打算直接出来找工作。”   “丁大本硕很好找工作吧?”龚明盯着他问,“会留在丁城吗?”   “嗯,”唐宁眨眨眼,笑了一下,直说:“除非语州去别的城市,我可能才会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吧。”   林语州抓紧他的手,龚明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再问了。   气温一天天热起来,实验室的大学姐姚俊仪要毕业了,学弟学妹们给她送了毕业礼物,跟她出去吃火锅。   喝了一轮酒,已经到半夜十一点,完全没有散场的意思,唐宁坐在角落昏昏欲睡,外界的声音像蒙着一层纱。   “姚大佬之后去哪里高就啊?老板有没有给你推荐,你发了一区的论文,留校做博士后也可以吧?丁大的博后一年能给到三十个吗?居然没有,所以学姐是不打算留了……”   几个人从唐宁面前来来回回走过,他清醒了一点,低头看见林语州几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吃完,唐宁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迅速接起来。   “你不会已经在楼下等我了吧?”唐宁听见电话那头的笑声就知道,那人的确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他站起身要往外走,被坐在外面的几个学长拦下来。   “跑什么?唐宁,平常跑就算了,今天给学姐送行怎么还跑?”   唐宁无奈:“我对象在楼下等我。”   聂立文大手一挥:“让她上来啊!跟大伙儿见见面!”   “喂!唐宁对象快上来给我们开开眼!上来!别害羞!”   一群人都起哄,唐宁揉了揉眉心。   “我看你们真是喝多了。”   “那我上来?”林语州笑着问。   “行吧。”唐宁叹息一声,坐到门边,也就五分钟,包厢门被敲响,唐宁起身把门拉开,让林语州进来,十几双眼睛都看过去。   “这是我对象,林语州。”唐宁介绍。   在一众或惊异,或了然的目光中,林语州淡定冲他们点点头,说了个“哈喽”,刚才还嚷嚷的聂立文此刻彻底安静了。   “坐吧坐吧,”姚俊仪打破沉默,给他搬椅子,“想吃什么自己加菜。”   “不吃了,我吃过晚餐,主要是过来接人,”林语州婉拒了,就挤在唐宁旁边坐,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你是要毕业了?”   “嗯。”姚俊仪谨慎地点头,她大概猜到了林语州是做什么工作的。   “恭喜。”   “我以后入职高校,说不定会有合作。”姚俊仪笑着说,林语州耸耸肩。   “那只怕轮不到我,我就是个小喽啰。”   “你太谦虚了。”   林语州没有坐多久就带唐宁离开了,一包厢的人才开始八卦。   “我靠,才知道唐宁对象是男的。”   “谁不是啊!好帅,气场也好强,看着不是一般人,学姐你认识他?”   “之前在首都见过,挺厉害的一个人,孙昌杰挨锤跟他有关。”   “啧啧……”   唐宁吃饭的地方离文华苑不远,林语州骑了个小电动,他递给唐宁一个白色头盔,两人前后坐在电动车上,唐宁伸手,紧紧搂住林语州的腰。   初夏的晚风迎面而来。   “我们去兜风吧!”唐宁凑到林语州耳边,大声说。   风吹来夏日的燥热,吹来夜晚的尘土。   那人偏了一下头,似乎笑了一声。   “我骑电动车兜风?”   霓虹灯变得模糊,唯有眼前的人是清晰的,唐宁伸手一指:“前面十字路口右拐,州哥。”   林语州摇了摇头,还是听他的话右拐,风中传来隐隐的吉他声,唐宁轻轻跟着哼出歌词。   或许 只有你   懂得我   所以你没逃脱   一边在泪流 一边紧抱我   小声地说多么爱我   梦蜉蝣   歌曲为林宥嘉的《想自由》   这本就到此为止啦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