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人造人的我梦想是成为救世主 作者：久晏 简介： 　　身为非人类的人造人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拯救全人类。 　　至于怎么拯救，我们魔术师有自己的理解。 　　喜欢上非人类的受害者们（被人造人的脑回路持续震撼中）：…… 　　因为理想太过超前，Mafia的同事们常常不能理解，怀疑他是不是被奇怪的传销组织骗了，人造人为此十分困扰。 　　好友太宰戳着他的脸，询问他想做什么。 　　安瑟伦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拯救全人类。” 　　太宰：“……什么嘛，你是想成为救世主吗？这么无聊？真的不是笨蛋吗？” 　　安瑟伦认真注视对方：“放心，太宰，我也会拯救你。” 　　太宰：“……闭嘴，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先远离蛞蝓再说吧！” 　　这个总是不自觉对其他人甜言蜜语的天真笨蛋能不能先把其他家伙都踹了再对他说这种话啊！ 　　斐济酒是组织里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缺少常识不说，还自称必须要拯救世界。 　　波本：“这家伙绝对不正常！正常人谁能从五楼跳下去还毫发无伤啊！” 　　安瑟伦：“不，这很简单，只是用了一点魔术而已。” 　　莱伊（反复打量）：“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中了枪伤吧？” 　　安瑟伦：“你眼花了，那只是擦伤，擦伤一会就好不是很正常吗？” 　　莱伊沉默不语，他身为FBI的王牌狙击手怎么可能眼花？斐济明明就中枪了吧？衣服都被血染红了啊！这个出血量绝对有问题！ 　　亲眼见到任务目标对斐济的话唯命是从的苏格兰大为震撼，欲言又止地看着斐济面不改色地操纵他人的记忆，让目标忘记他们，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新的催眠术吗？” 　　安瑟伦：“不，这是魔术。” 　　苏格兰：“……” 　　难道他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阅读提醒 　　1.感情线分结局 　　2.男主是型月世界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造人，缺乏普通人的常识 　　3.以及没有副CP 1 ☪ 第 1 章 　　◎人造人，但黑户，随机捕捉一位热心警察先生◎ 　　萩原研二做梦也没想到，刚出完警的他会在街上被人拦住，对方语气真诚地询问他身为一个黑户上哪里找来钱又多又快的工作。 　　萩原研二：“……”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对方在询问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敏感问题时，有没有考虑过他是个警察？他身上的警服都没脱呢！ 　　有着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的少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萩原研二的尴尬，用那双少见的红眸直直地凝视着他，眼神纯澈又无辜，耐心地等待好心的警察先生的回答，一点也察觉不到空气中的微妙氛围。 　　好在萩原研二没有让这诡异的气氛维持太久，很快就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安静：“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面前的少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刚刚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容貌明显有着欧美人的影子。五官立体，相貌精致，眸如宝石，笑容无垢而干净，浑身散发着不染纤尘的澄澈气息。 　　白发少年乖巧地回答：“德国人。” 　　萩原研二顿感头痛。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增加的工作，而是为了对方遇到的困难而担心。 　　20世纪80年代日本执行的是1951年颁布的《出入国管理令》。虽然1982年曾修订过，但核心遣返条款未变。对非法入境及滞留者执行的是严格管控与遣返原则。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萩原研二一边询问一边自我安慰，好歹对方日语流利，交流不是问题，这至少算个好消息。 　　正当他回忆现在实行的《外国人登记法》，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给人登记解决黑户问题，或者把人安全送回德国时，就听到了少年让人眼前一黑的回答。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我在德国也是黑户，没有合法证件。” 　　少年想了想，为了增加自己的本地化程度，更好地融入这里的人类群体，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的日本名字，唔，卫宫神守。” 　　日本化的姓氏一时半会不好想，就拿家族里前辈的姓氏来用一用吧！ 　　——什么，所谓的前辈已经背叛家族了？这不重要，就说对方曾经是不是家族的一员吧！只要对方曾是家族成员，那就没问题了，叫声前辈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卫宫前辈已经死了。安瑟伦表示他不和死人计较，活着的叛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萩原研二：“……” 　　这下对方是真的连遣返都不知道要遣返到哪里了！ 　　萩原研二怀疑人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来到日本的。 　　还有刚刚那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这日本名字果然是现编的吧，那一长串的外语名才是本名！ 　　……算了，他还是别对这个孩子太苛刻了。这可疑的日本名字就当是对方出来混的艺名吧，这也是少年想要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地方融入群体不被排斥所做的努力，他应该体谅一下，孩子不容易。 　　萩原研二担心问多了会伤到对方，可为了解决问题，又不得不坚强地问道：“你还记得你的亲人吗？” 　　“记得。”安瑟伦语气平静，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不过我的亲人全都死了。” 　　纯粹是陈述的语气，少年看起来半点悲伤都没有。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仿佛少年是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通人情世故，常识也是半吊子的程度。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成长环境吗？如此一来，黑户的身份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虽然负责管理黑户的是法务省入国管理局，警察只是负责发现和移交黑户。但既然他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作为非日本籍的外国人黑户，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国家，虽然勉强可以找到工作，但收入绝不会乐观。而且随时都会有被开除的风险，还无法得到合法的补偿。更要面对警察的街头盘问和邻居举报的风险，如果被发现了就会当场被带走。 　　更别提安瑟伦的长相太具外国风情，一看就容易被关注。 　　他在警校时的同期降谷零，作为混血儿，即使是有着合法日本籍身份的警校生，也面对过不少刁难。同样的困境放在面前这个看起来单纯又无辜的少年身上，萩原研二简直不敢想象安瑟伦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萩原研二忧心忡忡，越想越放不下心——安瑟伦还是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看起来堪堪成年的孩子啊！ 　　固然他选择成为警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份职业足够稳定，但本身也有天生性格热心、责任心强的缘故。 　　面对寻求帮助的人，他无法放任不管。 　　身为警察，按理来说，他该选择把人移交给法务省入国管理局，具体的事务会有其他部门负责处理，而不是他一个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参与。可真要这么做了，少年怎么办？ 　　“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虽然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解决，但萩原研二决定要是安瑟伦无家可归，他就把人先带到自己那里住一阵子，再想办法解决黑户的问题。 　　无他，少年长得实在是……漂亮过头了。 　　白发红眸，长发及腰，容貌出众，如果换上女装，说是女孩子也会有人信。再加上那身不谙世事的干净气息，萩原研二根本放不下心，任由还是个黑户的少年四处流浪。 　　本来由于身份问题，遇到需要报警的情况时，黑户会比普通公民更为弱势。为了不被遣返，他们常常会选择忍气吞声，根本不敢报警。这也容易导致他们会遇到更多的恶意。 　　再加上少年的长相，萩原研二很担心对方会引起某些特殊人群的注意，从而遭遇危险。 　　安瑟伦认真回答：“警察先生，住处的问题不重要。您究竟知不知道上哪能让我找到一份能在短时间内赚到大量钱的工作呢？” 　　萩原研二：“……” 　　就算你敢问，他也不敢说啊！ 　　但凡安瑟伦拥有合法的身份，萩原研二都不会那么被动。可偏偏对方是个黑户，正经公司来钱快收入高的工作，实在不好找。 　　不是没有短时间内来钱快的方法，可那些方法都写在刑法上了。 　　“……抱歉，暂时没有。”萩原研二语气尽量和缓，试图安抚安瑟伦。 　　“你很缺钱吗？如果急用，我可以借给你。” 　　安瑟伦诚实回答：“很缺。” 　　“需要多少？”萩原研二下意识估算自己的存款，如果不够，还能凑出来多少。甚至已经思考少年遇到什么困难，才会急用钱，他要如何帮忙。 　　“不好说。”安瑟伦叹了口气，表情忧愁，眉心轻蹙，看起来像是个忧郁系的美少年。 　　只是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安瑟伦说出充满铜臭气息的市侩发言：“我也不确定，不过有多少就要多少，钱这种东西花起来真的很快。” 　　不过安瑟伦还是有良心的，不至于要好心警察的钱，清爽地说道：“放心，警察先生，不用借钱给我。毕竟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这孩子的情商真的很有问题。 　　好在萩原研二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将安瑟伦的暴言过滤了下，贴心道：“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快帮你解决身份问题。” 　　安瑟伦了然：“也就是说，警察先生没办法让我找到赚钱的工作了？” 　　萩原研二：“……” 　　有时候不必这么真诚，真的。 　　“……按照你刚刚的标准，额，我想，恐怕找到符合你标准的工作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没关系。”安瑟伦安慰萩原研二，“我知道您已经努力了，这不怪您能力不足，解决不了我的问题。警察先生已经尽力了，我不会责怪您的，请务必放心。” 　　倒反天罡啊！ 　　萩原研二自入职以来，还从未这么憋屈无力过，他现在疲惫极了。 　　再稳定的情绪和坚固的心理防线，遇到少年身上那种未经社会驯化的天然感时都会被击个粉碎。 　　面对少年清澈的眼神，萩原研二只能有些麻木道：“……谢谢。” 　　……算了，孩子有什么错呢？对方只是不懂人情世故而已，心还是很真诚的，是个好孩子！他不该要求太多。 　　安瑟伦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上前握住了萩原研二的手，“放心，警察先生，等我有钱买纸笔后，我一定会写感谢信给您的。” 　　手掌被握住的感觉猝不及防，但萩原研二的大脑还是下意识提取信息。少少年掌心细腻柔软，没有半分薄茧，甚至肌肤比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娇嫩。好像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什么粗活，金尊玉贵地长大，连双手都经过悉心的保养。 　　隐隐约约的，萩原研二仿佛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像是雪原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冬天的冰雪与寒冷，白色与寂静。 　　莫名地，萩原研二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很童话的联想。 　　——或许，这个少年就是在冬天长大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好心的警察先生。虽然您帮不了我，但我会努力自力更生。” 　　少年比常人体温略低的手松开，萩原研二还没回话，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飞也似的离开了，仿佛是在跟时间赛跑，有急事要办。 　　——好吧，如果是挣钱讨生活，那确实是件急事。 　　更别提安瑟伦好像连买纸笔的钱都没有，这么一想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萩原研二条件反射伸出的右手连少年的衣角都没碰到，人就在自己眼前跑没影了。 　　……人呢？这么快就不见了？ 　　这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身材纤细的少年该有的速度吗？他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都比不上，完全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是，萩原研二不仅担心安瑟伦可能遇到危险，还害怕一不小心这个单纯无知的少年走上歪路。他可不想下次见面是在探监，隔着监狱的玻璃见到对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推一下基友的文！作者：某肆，《如何杀死六眼》，纯恨情侣的相爱相杀道路！ 　　贴一下文案↓ 　　相爱相杀流（主相杀，往死里杀）纯恨爱情 　　五条悟在高专上学的时候，能清晰的感知到边上的女同学对他散发出的恶意。 　　那样恨之入骨，又掩藏着恐惧的眼神，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但全都暴露在了六眼当中。 　　“我招她惹她过吗？” 　　五条悟问着边上的两位好朋友。“谁知道呢，反正你就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在得罪人的人啊。” 　　边上的两位都不以为意。 　　月彦确实称不上是个好相处的人。白日很少出门，就算出来也蜗居在那把黑色的巨伞下，从来不在阳光中暴露自己任何的皮肤，也从来很少和他们三个人交谈。 　　唯一能了解到的就是，他真的对五条悟抱有杀意。 　　不过面对咒术界的最强，所有人也都自认为他只能想想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孰不知早在朋友不知道的时刻，月彦险些得手几次，只不过这一切都被一个系统拦截了下来。 　　意外，暗杀，嫁祸，月彦的手段层出不穷，但皆被系统察觉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的失败会让月彦痛不欲生，但比起被彻底杀死，月彦觉得自己现在所付出的都是值得的。 　　“我求你别杀他了，这漫画还没开始啊！你乖乖的，让他活下来，就算是给你青色彼岸花我也愿意。” 　　惩罚，劝告，威胁等等手段对鬼王一点作用也没有，终于，毫无办法的系统抛出了那个让鬼王无法拒绝的条件。 　　五条x无惨，纯恨爱情故事。 2 ☪ 第 2 章 　　◎赤井：我的拟人邻居◎ 　　作为一名异世界来客，安瑟伦在这个国家没有身份，没有住所，兜里比脸干净，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但没关系，作为爱因兹贝伦家族最后的人造人（Homunculus），这种程度的困难根本无法打倒他。 　　为了实现家族的夙愿，再现第三法，他可以—— 　　“喂，站住！” 　　安瑟伦依言停了下来，困惑地向拦住他的人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外地人吧？” 　　青年审视地打量着外表纤弱美丽的少年，见他肌肤柔嫩，眼神剔透，着装有度。看起来就是个颇有资产却天真愚蠢的外国人，才会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独自游荡，毫无警惕心可言。 　　即便被陌生男人拦下，也不见慌乱，还神色天真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恶狼盯上还一派乖顺的绵羊，简直是最好的猎物。 　　安瑟伦点头，青年摆出友善姿态循循善诱道：“你不熟悉这里吧，既然如此，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如何？” 　　面对听话的猎物，青年不介意伪装出纯良的表象。 　　“好啊。” 　　安瑟伦语气轻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你帮帮我了，好心人阁下。” 　　* 　　赤井秀一发现自己的邻居换了人。 　　新来的邻居是个白发红眸的外国少年，见到他后大大方方的露出笑容，同他打招呼道：“你就是诸星先生吗？我是卫宫神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赤井秀一颔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记得之前是佐藤君住在这里，他是有事搬走了吗？” 　　安瑟伦的脸上依旧是清爽的笑容，“佐藤君是我的朋友，他见我没地方住，于是把他的住处让给了我。”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表面平静，内心却十分诧异。 　　之前的邻居佐藤君可不是什么好心人，从事的行业也处于黑色地带。无论怎么看，都难以想象对方会帮助面前这个自称卫宫神守的少年。 　　如果那位佐藤君知道，一定会为自己辩解。他根本不是什么主动帮助，之所以会让出住处，完全是因为这个白发的少年就是恶魔。 　　赤井秀一主动搭话：“我是日美混血，目前还在找工作，你呢？” 　　赤井秀一选择以同样拥有外国血统的身份作为切入点拉近关系，这纯粹是出于卧底任务的需要。 　　邻居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疑似与黑色地带的人有不为人知的联系。怀揣着最基本的警惕心，若不探查清楚对方底细，他难以安心。 　　“我是德国人。”安瑟伦态度很是友善，毕竟诸星大是个不错的学习素材。他只要模仿对方，总能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 　　安瑟伦学习的第一步，便是出门在外用日语名字。 　　作为一个严格意义上刚出生不久的人造人，即便安瑟伦拥有健全的人格，但他来到外面、脱离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的时间确实理论上不超过两天。 　　或许用人类的定义来说，安瑟伦是个刚诞生于世两天的新生儿。 　　而“新生儿”本人，现在正一板一眼地运用被灌输的常识，和赤井秀一进行友好的社会交流。 　　安瑟伦很是热情，“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着的美国人呢，诸星先生。” 　　“……抱歉，我其实是日本人。” 　　虽然少年说得没错，或者说是歪打正着，身为FBI的他确实是美国人。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诸星大，一个在日本生活多年、持日本国籍的日美混血。 　　赤井秀一不得不打破安瑟伦的“错误认知”，出言纠正。 　　至于自称德国人却有着日本名的少年，确实有着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既然坚称自己是德国人，还理所应当地把名义上是日美混血、实际上是日英混血的他当做美国人，说明少年对于国籍认知这一块更倾向于西方，而不是日本。 　　既然如此，为什么少年不用同样坚定的认知说出自己的德国名呢？是名字有问题……还是身份有问题呢？ 　　至少这个“卫宫神守”的日语名，绝对不是少年的本名。 　　安瑟伦立刻改口，语气肯定，“好的，日美混血的日本人诸星大先生。” 　　安瑟伦自信地表示，拥有超绝记忆力的他是绝对不会再记错诸星先生的定义的！ 　　赤井秀一：“……” 　　其实没必要这样强调的，真的，会显得他很怪，好像很在意国籍和血统似的。 　　赤井秀一高质量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安瑟伦完全看不出他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既然诸星先生在找工作，那么一定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吧？如果碰到高收入的工作，可以带我一个吗？” 　　德国人素以注重边界感著称，少年的边界感在哪里？ 　　赤井秀一不留痕迹地深吸口气，委婉道：“抱歉，卫宫君，我找工作并不是那么顺利，可能没办法帮到你。” 　　找工作还要加个“高收入”的前缀，看出来少年真的很在意钱了。但这不是赤井秀一最在意的，他一个准备加入组织的卧底，正在努力为“诸星大”这个身份铺路，能接触的工作可以说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他怎么可能把这种类型的工作介绍给对方？ 　　安瑟伦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通情达理道：“我明白了，诸星先生，你混得不行。既然如此，我不会强迫你，让你做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 　　赤井秀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虽然这好像是诸星大这个身份目前的真实处境，但听起来怎么就是那么不得劲呢？ 　　即便求职不顺并非他能力不足，而是“诸星大”这个身份问题所致。作为典型的混血儿长相，在日本这个默认自己是单一民族的国家受到歧视。加上为了卧底，他在这个极道组织膨胀的特殊时期有意将经历染黑，塑造成内心仍在挣扎却不得不混黑的人物形象。但被少年这么一形容，好像他很失败似的。 　　少年的情商在哪里？语言的艺术懂不懂？能不能学一学日本人“读空气”的本领呢？ 　　……事实是少年根本不管他人死活，自顾自拍了拍黑长发青年的肩，以一副前辈姿态鼓励道：“不过你还是要努力啊，诸星君。” 　　赤井秀一实在忍不住腹诽，这个时候倒是叫他诸星君（くん）而不是诸星先生（せんせい）了。合着是觉得他帮不上忙，或者是不如想象中那么完美，于是就拿出前辈的态度来激励他了？ 　　到底谁是年长者啊？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白种人的年纪，再怎么看往大了说少年也就刚成年的样子。 　　不过安瑟伦误认了赤井秀一的表现，以为青年是因为工作上的不如意而失落，决定出言安慰一下这位邻居。 　　虽然诸星君帮不上他，但谁让他是个善良的人造人呢！ 　　“诸星君有日本国籍吗？” 　　“……有，我是有日本国籍的日本人。” 　　赤井秀一忍不住强调，怀疑自己在少年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难道已经沦落到连国籍都没有的黑户了吗？他不至于此啊！ 　　“那诸星君已经很幸运了。”安瑟伦回忆自己的知识。根据社会比较理论，人在没有客观标准时，会通过和别人比较来评价自己。如果对方比自己不幸，就能在其中得到安慰。而且根据德语词Schadenfreude（幸灾乐祸），人会从他人的不幸中获得快感。 　　那么只要展现自己的不幸，诸星君一定会好受很多吧？他可真是个体贴人类感受的人造人。 　　“你看，虽然我是德国人，可既没有德国国籍，也没有日本国籍。不仅在日本，甚至在全球范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有合法身份。而你，诸星君，你好歹还有国籍，比我幸福多了。” 　　人是可以这么比较、这么被安慰的吗？ 　　赤井秀一已经麻了。 　　谁会这样被安慰到啊！至少他不会！难道拥有国籍就能满足甚至感到快乐吗？ 　　……好吧，从少年的视角来看，至少他确实挺幸福的。 　　这么一想，他确实不该对少年生硬的安慰技巧有意见。 　　……糟糕，他真的有些负罪感了。他怎么能让人自揭伤口来安慰他呢！ 　　赤井秀一及时止住了思维的发散。不对，他本来就不需要对方的安慰啊！ 　　安瑟伦还在继续输出，“虽然你没有工作，但好歹你还有住处啊！不像我，昨天还在街头流浪呢。要不是好心的佐藤君帮我，我今天都不知道要住哪里呢。” 　　虽然佐藤君一开始不怀好意，但没关系，安瑟伦已经决定原谅他了。还好心地给佐藤君一个机会，让他为伟大的事业而献身——特指把住处和钱财让出来，帮助可怜的人造人实现拯救人类的崇高理想。 　　赤井秀一不得不打断少年好心的“安慰”，不想让场面演变为比惨大会，“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想我并不需要。” 　　他强调道：“卫宫君，我很好，也不觉得生活不如意……你可以把善心放在其他人身上。” 　　别来折腾他了！ 　　“诸星君，你真是个坚强的人类。”安瑟伦感叹道，并表示：“放心，如果我找到了满意的工作，到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我会推荐你加入的。” 　　赤井秀一欲言又止，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话：“……谢谢，但不用，真的。” 　　【📢作者有话说】 　　赤井：我的拟人邻居 　　排雷： 　　1.时间线和设定有魔改和私设。 　　2.为了服务剧情，型月方面不会太考究。 　　3.没看过型月不影响阅读。 　　4.目前暂定柯南和文野，型月世界会不会写还不确定，可能是番外或IF线。 　　5.感情线分结局。 3 ☪ 第 3 章 　　◎情报贩子也有翻车的一天◎ 　　“——佐藤君，请再帮帮我吧。” 　　率直而诚恳的请求，少年眉眼柔和，银发雪肤，五官轮廓如同神明精心雕琢而成，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宛若雪中走出的精怪，散发着尚未踏足人世的干净气息。 　　但佐藤龙生已经清楚少年皮囊下的本质——这是个天真的恶魔。 　　“既然你是三东会的一员，那就介绍我加入吧。” 　　三东会是东京新宿的极道组织，虽然势力算不上庞大，但在附近也算颇有规模，主要以收保护费、风俗业维生。 　　而佐藤龙生主要负责收取自己管辖范围内各类企业、商铺、餐厅、娱乐场所的保护费。那天对安瑟伦搭话，纯属临时起意，出于见到漂亮的事物下意识产生的本能冲动。 　　“这都是为了我们崇高的事业而必要的付出，想必你一定十分乐意。” 　　佐藤龙生哪里敢说不乐意，只能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引荐。 　　他一点也不想尝试少年的手段。而且对方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仰，实在让人害怕得头皮发麻。 　　这年头犯罪分子不可怕，但一个有信仰、自认为走在正途的疯子才可怕。 　　他已经确信安瑟伦是某个新兴宗教的信徒了。说不定还是某个外国宗教，准备在日本发展信徒，才让安瑟伦来到日本，宣传他们的信仰。 　　实在是日本邪|教泛滥，合法登记的宗教团体数量将近二十万个，不少打着宗教旗号的邪|教混入其中。可谓是鱼龙混杂，邪|教扎堆。 　　用游戏术语来说，这种邪|教分子天生自带多种buff，例如恐惧免疫、狂热、精神控制免疫等多种buff。可以说是不怕死也不怕疼，攻击力更是超出普通人。 　　反正佐藤龙生自认不是对手，根本不敢招惹对方。 　　甚至他的世界观已经摇摇欲坠了。难不成安瑟伦正是因为这份信仰，才获得了常人无法解释的能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明恩赐？ 　　……要不他也跟着信仰一下试试？ 　　“太好了。”安瑟伦露出满意的笑容，宛如天使在纯洁的微笑，“佐藤君，你的决定为人类的幸福作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也为你自己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放心，只要你保持这种状态，我不会杀你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类，只要合理使用，总归有存在的价值——废物也能利用嘛。 　　即使是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价值，只要为了再现第三法，那么便是合理的。 　　就像爱因兹贝伦的大家们。 　　被创造、被使用、被废弃……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也要完成被制造时的制作意图，永远将其作为使命而持续下去。 　　——这都是为了再现「奇迹」，一次性拯救多数的人类。 　　* 　　天真的人造人感觉天都快塌了。 　　无他，安瑟伦被某个无良的情报贩子欺骗了感情！ 　　佐藤龙生：“……不是，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而且哪个倒霉蛋吃了熊心豹子胆，当感情诈骗犯还敢诈骗到安瑟伦头上？真敢做啊！ 　　……关键是安瑟伦还真被诈骗到了！这家伙的感情有那么好骗吗？邪|教分子还谈恋爱？你的传教大业呢？不要那么不务正业啊！ 　　安瑟伦矢口否认：“我没有谈恋爱。” 　　他愤愤不平，对着拯救人类计划的第三号主心骨佐藤龙生大吐苦水。 　　——顺带一提，一号主心骨是安瑟伦自己，二号主心骨是还没上线的救世主系统。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家伙的诚信在哪里？贩卖虚假情报，害得我差点被警察抓住。这严重辜负了我的信任，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这不是欺骗了我的感情是什么？” 　　佐藤龙生干巴巴道：“……那你找他算账吧。” 　　安瑟伦的日语真不行，虽然发音流利，但有时候用词真的很怪，果然是外国人——没有歧视的意味，至少佐藤龙生自认是在陈述事实。 　　“我当然要找他算账，他得赔钱！” 　　佐藤龙生诡异地松了口气，只是赔钱啊，不是要对方的命。 　　这说明安瑟伦起码没那么喜欢杀人，那他只要听话，命应该就能保住了。 　　“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佐藤龙生语气轻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确认。 　　——他都成了安瑟伦手下的打工仔了，没道理同样是对安瑟伦心怀不轨的人，那个情报贩子就能逍遥在外！ 　　“我和这个情报贩子只有手机通讯，目前还不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由于现在手机号码还没有实名制，号码随时可以更换。加上声音也可以通过变声器改变，交易的账户不是借名账户就是买来的账户，通过这些线索查找本人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不过我会找到那个骗子的。” 　　安瑟伦还是第一次被人骗钱，这直接踩到了他的雷区。 　　没点家底根本搞不起魔术。魔术研究要钱，魔术成果也要钱。只要继续做魔术师，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个永无止境的吞金兽。 　　现在安瑟伦只想找到那个可恶的骗子，然后大声喊道：“赔钱！” 　　只有金钱才能弥补他受到的伤害。 　　* 　　偏僻的小巷过分地安静，几乎看不到路过的行人。只有一两只飞鸟偶然停在建筑物上，用那双小小的、不掺杂感情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这片黑暗的人类。 　　——还是很不对劲。 　　多年养成的敏锐直觉在不断发出提醒，降谷零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努力找出其中的违和感。 　　这是他早已与人约好的接头点，自然经过细心挑选。为将外来者的干扰降到最低，以免破坏计划，他才选择了这条晚上少有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这是他卧底计划的重要一环，费尽心机打出名气，证明能力，用情报贩子的身份接触到了组织。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决不允许功亏一篑。 　　降谷零瞥了眼手表，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不排除对方以防万一，提前在约定的地点留下后手。但卧底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试图掌控触及的所有情报信息，排除干扰因素，将一切控制在计划之中。 　　降谷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站在墙头的那只身形圆润的小鸟身上，胸部是一片锈橙色斑块，腹部及以下为灰白色，背部是橄榄灰褐色。看起来并不怕人，依旧立在原地，用那双黑褐色的小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明明拥有一副可爱的外表，但降谷零却很难心生对小动物的喜爱——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小动物，而是这只鸟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 　　不怕人却不亲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被盯着时降谷零甚至产生了被监控摄像头对准般的不适感，这是卧底习惯隐藏身份的本能，不愿暴露自己的信息。 　　……组织该不会科技先进到可以制作与真实动物外表一模一样的监控设备了吧？ 　　这种荒谬的猜想一闪而过，降谷零不禁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只知更鸟，也就察觉到了更为细节的部分。 　　——这不是日本知更鸟（Japanese Robin），而是欧亚鸲（European Robin），也就是英国文化中典型的“知更鸟”，主要分布于欧洲至西亚地区。 　　日本知更鸟也被称做日本歌鸲，是日本的特有种。虽然外表与欧亚鸲相似，却也有可以分辨的区别。 　　而面前的这只知更鸟，无疑不是日本的本土物种。是被人带到日本后放生的宠物吗？ 　　“——找到你了。” 　　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降谷零陡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思考得太过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异动。 　　身体已经调整为警戒状态，降谷零不露声色地望向来人。 　　少年形貌昳丽，身形纤细，姿态放松，如同深夜散步漫游的路人，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 　　“你也很喜欢这孩子吧？” 　　小小的知更鸟如同倦鸟归林，落到了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主人银白的发丝。 　　“为了找到你，它也很辛苦呢，好在现在可以停止这份工作了。” 　　爱因兹贝伦炼金术的成果之一，使用钢丝或自身发丝制作而成的使魔。安瑟伦虽然是人造人，却在德国四季如冬、冰雪封锁的深山中的城堡里出生。他喜欢知更鸟的寓意，于是就把使魔的外表设定成了知更鸟的模样。 　　安瑟伦心情愉悦，“贩卖虚假情报的诈骗犯先生，你是不是该向我表示歉意呢？” 　　需要处理的情报太多，饶是降谷零，脑子都不由自主地卡壳了一瞬。 　　一个看起来还在上高中的少年，对于跟踪他人这种事姿态熟练，疑似还能使唤一只小动物……真的有些诡异了。 　　虽然降谷零很想弄清这只鸟是怎么回事，但他不会忘记眼下更重要的事。他谨慎回道：“我想我并没有得罪过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不过情报贩子接触的人多了去了，未必会接触到对方本人。虽然从事这份职业的时间不算太长，但降谷零的记忆力很好，已经在回忆自己究竟坑过哪些人了。 　　即便真的坑过对方，降谷零也不会轻易承认，而是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声音、语气、说话的习惯……降谷零已经能将人对上号了，他确实卖给对方虚假情报过。 　　对方是最近在极道组织小有名气的新人，虽然加入极道的时间不长，能力却已经初显。由于活动范围很窄，仅限于自身所在的极道组织内，加上有意隐藏外貌相关的信息，连张照片或者特征都没流传出来。降谷零没见过本人，只能根据调查到的资料推测这个名为卫宫神守的极道新人。 　　能力很强，手段狠辣，不近人情，是个沉浸于黑暗之中的非法之徒。 　　如果卫宫神守活跃的时间再长一些，或许他就能得到对方的外貌信息，而不至于今天第一次见面没能立刻认出人来。 　　降谷零之所以会给人挖坑，是出于对这种人的不喜。本着提供错误信息，如果对方踩了坑被警察抓到，也是为民除害的想法，他就顺手这么做了。 　　结果就是他被人追着找。 　　降谷零有点后悔，但不多，再来一次选择他也会这么做。只要为了正义，如果能将一个危害社会的危险分子绳之以法，承担一些风险付出小小的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赔钱。”安瑟伦声音掷地有声，伸出手来，手掌摊开，五指微曲，做出一个明显是要钱的动作。 　　降谷零：“……” 　　你人都找上门来了，结果就是为了要钱？ 　　不至于吧？他也没骗这家伙多少钱啊！虽然那个数额放在普通人身上够肉痛的了，可对于卫宫神守来说，不至于这么心疼吧？ 4 ☪ 第 4 章 　　◎“我们的友谊还挺贵的。”◎ 　　被一人一鸟同时用直勾勾的视线盯着，降谷零即便抗压能力再强，也不禁感到了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宠物随主人，那只知更鸟的眼神简直和白发少年如出一辙。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少年x2的效果。 　　……真是大晚上见鬼了。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晚被苦主抓包，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安瑟伦不愉快地蹙了蹙眉，“不愿赔钱吗？” 　　降谷零心头猛地一跳，不妙的预感骤然升起。如果不赶紧做些什么，或许接下来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卧底不会忽视这份直觉，他快速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敌意的笑容，“卫宫君，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没有误会，现在也得有了。卧底对于这种犯罪分子不需要讲太多良心，对方又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民众。 　　——哪怕少年外表看起来再无害，他也决不能被表象迷惑。 　　“如果是我的情报出现纰漏，让你遇到了麻烦，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协商，给出你想要的补偿。” 　　降谷零暗示道：“毕竟像我们这种特殊的职业，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吧？” 　　“只要赔偿到位，一切都好说。” 　　安瑟伦看金发青年的目光顺眼了许多，算对方识相，不然他就要亲自动手去取了。 　　“无论是你职业道德低下，还是业务水平不高就敢出来接单坑人，只要你及时认错给出补偿，我们就可以是好朋友。” 　　降谷零完美的笑容差点出现裂痕。 　　这家伙是不是说话太直白了点……锐评得过头了吧？ 　　真是连演都不愿演，丝毫不顾及表面的和平和他的心情！这是反讽吧，绝对是高级的反讽。 　　还有你这家伙的好朋友也太不值钱了吧？谁稀罕和你做好朋友啊！ 　　“唔，有人往这边来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降谷零心中一紧，今晚是他和组织第一次正式碰头，关系着他能不能被组织吸纳，顺利成为组织一员——他绝不能让卫宫神守破坏这次会面。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范围内，他没有发现疑似组织成员的人。虽然不知道卫宫神守是怎么先一步得知目标的踪影，但事到临头，他也只能先稳住这家伙了。 　　降谷零不是没考虑过先一步出手制服对方，但深思熟虑后，他也只得打消了这个主意。一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二是对方有备而来，万一持有枪械刀具，只会更加棘手。 　　若是动静闹得太大，不仅没能解决人，还惊扰到了组织的人，以为他是敌人在钓鱼，那他卧底而付出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是我约的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降谷零不得不忍气吞声，继续虚以委蛇。 　　“还有不到三分钟。”安瑟伦估摸了一下来人即将到达的时间，细细观察金发青年的表情。 　　使魔的耳目就是他的耳目，为了探听情报，他准备了不少使魔。 　　安瑟伦已经在思忖要不要趁着机会敲诈这个无良情报贩子一笔了。 　　降谷零咬了咬牙，“你要钱是吧？给你。”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把存款和密码都告诉了安瑟伦。虽然神情还算镇定，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焦虑了。 　　只是亲手交给少年银行卡的那一刻，降谷零心情很是微妙。 　　在日本一些传统的全职主妇家庭中，往往是直接把丈夫的工资卡交给妻子管理，丈夫仅仅保留少部分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 　　虽然自打决心成为公安卧底之后，降谷零就极少思考未来的家庭生活。作为一名卧底，他无暇顾及这些，也认为没有结束卧底工作之前不适合考虑这些问题。 　　但他也着实没想到，他第一次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其他人，对象却不是未来的妻子，而是给了一个不知底细的极道成员。 　　……不过这家伙怎么还不走？嫌不够还要是吗？ 　　降谷零这下顾不得思考其他，是真的急了。 　　——还剩两分钟。 　　若要算上组织的来人远远见到他们身影的距离，实际上时间只会更加紧迫。 　　安瑟伦理所当然地接过降谷零递过来的银行卡，没有丝毫扭捏。触及银行卡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那是金发青年留下的温度。 　　人造人试图模仿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讨价还价的样子，“不够，得加钱。” 　　至于趁火打劫、敲诈勒索这种事道德不道德，这不在人造人的考虑范围内。 　　降谷零顾不上其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力都没有，把身上带着的银行卡通通拿出来，甚至连钱包里的现金也一并塞给了安瑟伦。 　　对此，安瑟伦评价道：“我们的友谊还挺贵的。”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侮辱友谊这个词了！ 　　降谷零快没招了。 　　安瑟伦见好就收，卡在降谷零的忍耐极限到达之前，直接翻墙离开了。 　　少年动作一气呵成，脚下微微借力，身姿轻盈如一片雪白的羽毛，轻飘飘的翻过了常人难以逾越的墙壁，发出的声音几近于无。 　　……这家伙，真的走了吗？ 　　反正降谷零不信，持绝对怀疑态度。 　　他强迫自己将大半的注意力转移到组织成员身上，沟通姑且算是顺利，他也如计划中一样加入了组织。哪怕不是核心成员，只是普通成员，也已经开了个不错的头。 　　但降谷零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还有另一个问题没解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少年离开的那处墙壁。 　　果不其然，那里很快就传来了声响。 　　咚、咚、咚——这家伙还礼貌地敲了三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拜访邻居敲的门，而不是大晚上在这里敲着小巷的墙壁！ 　　安瑟伦的想法就单纯多了。他还没忘记刚刚从对方背后出现时，金发青年明显的防备样子，似乎是被他的突然现身吓到了。既然如此，这次提前发出点动静当作提醒，就不至于那么害怕了吧？ 　　——自己可真贴心啊。 　　安瑟伦真心地夸了自己，便又从墙后翻了回去，落到了降谷零的面前。 　　——那飘落的身影，简直像落下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降谷零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句话。 　　但对上少年的红瞳，他又告诉自己，就算这是片雪花，那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纯白的雪一旦被污染，就不可能再保持洁净的样子。 　　身为一名公安卧底，永远不能被事物的外表所欺骗。 　　“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安室君。” 　　降谷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家伙一直都在听墙角。 　　他表情冷了下来，语气冷淡：“别以为你还能像刚刚一样威胁我。” 　　安瑟伦：“过河拆桥不好吧？” 　　难道你趁火打劫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降谷零忍住质问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卫宫君，你刚刚可赚了不少呢，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安瑟伦不赞同地看着他，“那是我应得的赔礼，是你本来就要给我的，这怎么能用赚这个词来形容呢？” 　　降谷零：“……” 　　安瑟伦继续靠近降谷零，无视了青年因为排斥而绷紧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安室君，你自己找到了好工作，怎么能忘记朋友呢？吃独食可不是朋友该有的行为。”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他客套客套而已，这人怎么好意思拿这个当借口啊！ 　　“我们难道很熟吗？”降谷零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然而在银发少年靠近的时候，降谷零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友谊的深浅不应该以认识的时间长短而论。”安瑟伦说得头头是道，“安室君，你太狭隘了。” 　　金发青年后退，安瑟伦就继续靠近。完全没注意到现在两人的距离已经不符合一般的社交距离，他步步紧逼，而青年则节节后退。 　　降谷零快被气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啊。 　　二十多年的人生修养，也能在一朝之间破功。 　　他隐忍道：“你能不能先停下来，你不觉得靠得太近了吗？这不合适吧。” 　　降谷零一字一句强调道：“我想我们的‘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就差直说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了。 　　回答他的是少年投过来的疑惑视线，眼睛如同两颗通透的红宝石，纯净、透彻，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不是你自己说可以做朋友的吗？既然都已经是朋友了，帮我介绍一下工作又怎么了？” 　　——少年的思维逻辑绝对有问题，这是降谷零的想法。 　　而刚出生不久的人造人只觉得人类复杂极了。顺手介绍工作给认识的人，难道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安室透都能把身上全部的钱给他了，比起这件事来，分享一下工作又不算什么。 　　“你该不会是那种人，有了好工作就不想介绍给朋友，免得多出竞争对手，只想偷吃吧？” 　　安瑟伦看向金发青年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降谷零发现自己是一点也忍不了少年那略显鄙夷的眼神，简直跟被冤枉后扒光衣服扔进冰天雪地挨冻一样难受。 　　——他必须纠正少年的错误认知。 　　【📢作者有话说】 　　降谷拿的大概是强制爱剧本 5 ☪ 第 5 章 　　◎“我会一直盯着你。”◎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勉强平复心绪，便迫不及待地纠正。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收一下你的眼神，我不是那种人，没那么小气。” 　　降谷零试图用少年能理解的逻辑说服对方，“不过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即便是所谓的朋友，也不可能无偿帮你，这么做我又有什么好处？” 　　安瑟伦沉吟道：“你能得到我纯洁的友谊。” 　　降谷零一时无语，友谊是能这么用的吗？对方纯粹是想白|嫖吧！ 　　安瑟伦的耐心已所剩无几，“安室君，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如果你不答应，我也略通几分拳脚。” 　　虽然是听墙角才知道金发青年的名字，但安瑟伦喊起来一点也不生涩。 　　降谷零：“……” 　　就这么赤|裸|裸的威胁上了，连利益交换都不愿意，利诱也不过是搬出子虚乌有的朋友身份，偏还理直气壮，直气得他肝疼。 　　即便少年身姿纤瘦，但降谷零已经亲眼见识过他翻墙时轻盈的姿态，犹如鸟儿张开翅膀飞到枝头般简单从容，绝不会小觑这幅看似身量纤纤的身体。 　　“安室君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案。” 　　那张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上绽开轻快笑容，像是纯白的砂糖，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舌尖的甜味，感到无端的愉悦。 　　但是这张脸的主人说出的话却与笑容截然相反，“在你答应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一直哦。”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外表看起来纯真如天使的少年，行为中却有孩童的天真与残忍。 　　降谷零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恍惚的想，或许他真招惹上了一个比雪女还要恐怖的家伙，因为雪女永远无法拥有与对方一样鲜活的温度。 　　白发的少年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一样离开了，好像世上永远没有什么事能让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感到困扰。 　　即便人已经离开，或许是心理因素，降谷零好似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被窥视的感觉，令他如芒在背。 　　或许正如少年所说的，那双如鸽血红宝石的眼瞳，正在注视着他。 　　* 　　“卫宫君，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赤井秀一见到邻居少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地走到门口，宛若一只归巢的鸟儿，全身透露着放松的气息。 　　自称卫宫神守的少年有着符合他外表年纪的活泼，即使成为了极道的一员，还是像个没踏出社会的学生一样爱笑。 　　如果他还是赤井秀一，少年不是踏足灰色地带的一员，那么他很乐意照顾这样的邻居。但很可惜，他现在是诸星大，而少年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学生，而是个善恶观比常人要扭曲模糊的危险分子。 　　“我交到了新朋友。”安瑟伦不介意向邻居分享自己的经历，“虽然他以前欺骗过我的感情，但我已经原谅了他。即便他品行可能不是那么端正，作为朋友，我还是会包容他的缺点的。” 　　你这个欺骗感情，它正经吗？ 　　而且品行端正这点，都去极道组织混了，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啊？ 　　赤井秀一的腹诽安瑟伦完全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安瑟伦也只会表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更没有能被指摘的地方。 　　安瑟伦拒绝一切道德绑架。想用道德指责他？绝无可能。 　　“……交友还是慎重些好。”赤井秀一自己想说的根本不能说出口，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安瑟伦脸上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红瞳熠熠生辉，“放心，我对他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 　　赤井秀一：“……” 　　他一点也不放心，卫宫神守不会是去垃圾桶里捡朋友了吧？听那个形容，对方道德上存在不小的瑕疵。 　　即便赤井秀一深知不能听信他人的片面之言，可说这话的人是卫宫神守，他那个不通人情世故、单纯诚实的邻居啊！ 　　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了邻居的性格。基本上他问什么少年就回答什么，看得出都是真心话，全是感情，看起来实诚极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实诚少年，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在三东会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被高层颇为看好的新人。 　　赤井秀一冰冷地剔除不必要的感情，剖析着少年的一切。 　　「卫宫神守」是个看似平常、却浑身透露着异常的人。像是个神秘的谜团，天生吸引着他去探索解谜。 　　他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了，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将那层掩盖在答案之前的薄纱解开。 　　“还是小心为好。”高大的绿眸青年语气平稳，有着与少年一样的长发。但面对面时，两人发色一黑一白的极致反差，还是会让人意识到他们是从各种意义上都相差甚远的两个人。 　　“万一他心思不纯，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怎么办？”赤井秀一状似担忧道。 　　一提到钱，安瑟伦就精神了。 　　“对了，诸星，我刚刚大赚了一笔，给你点了个外卖，是最近很热门的蛋糕，你记得签收。” 　　一提到赚钱，安瑟伦的笑容总是明亮又开朗，好似他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赤井秀一对此习以为常，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自从换了个邻居后，他的新邻居总是乐意给他送些各种各样的甜品，声称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让他少想工作不如意的烦心事。赤井秀一都有种对方是在云养宠物，把他当成仓鼠投喂的错觉。 　　不怪他想法太过天马行空，实在是少年对待邻居先生的态度，或者说对待许多人的态度，都有种诡异的包容。 　　看起来平易近人，却又隐含着俯视，像是纯白的天使在怜爱愚昧的世人。 　　亲近与宽容是真的，可那种「异类」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银发少年在他人眼中是异端，可在少年的视角之中，其他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明天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诸星，只要好好活下去，总会有得到救赎的一天。” 　　安瑟伦认真地鼓励邻居先生，毕竟对方最近貌似没什么正事可做，整天游手好闲，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实在担心邻居哪一天会被饿死，坚持不懈地投喂对方。 　　“我知道你不肯接受我介绍的工作，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遇到想不开的事可以向我倾诉，作为邻居，我愿意帮你渡过难关。”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还能平静地道谢，接受对方的“安慰”。 　　又来了，这种一板一眼、好似人机的发言。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卫宫神守的思维，当思考对方的一举一动太过投入时，他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理解正常人的思维了，差点被卫宫神守同化。 　　而且他难道是什么随时会饿死的可怜小动物吗？卫宫神守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如果赤井秀一询问，安瑟伦不介意告诉他一部分答案。只要邻居先生好好活下去，就能有机会得到救赎的含义——等待奇迹的降临。 　　将魔术或科学技术不可能实现的事象实现，魔术师们称之为魔法。而魔法，就等同于奇迹。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是爱因兹贝伦为了实现第三魔法最后的努力。换言之，他是为了实现奇迹而诞生的人造人。 　　第三魔法能为人类带来救赎与幸福，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们如此坚信。 　　爱因兹贝伦的执念诞生了拥有「瑕疵」的奇迹。曾经是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现在则是能够再现圣杯机能的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某种程度上，安瑟伦即为不完全的「圣杯」，等待被使用的万能许愿机，是爱因兹贝伦耗尽全部的资源所作出的最后的努力——虽然被误认为是失败之作，最终却成功启用，苏醒并拥有了自我意识的人造人。 　　邻居诸星先生是需要被关怀的对象，安瑟伦如此认为。 　　虽然诸星大是个身高188cm且经过锻炼的成年男性，但外表不能说明一切，安瑟伦有自信绝不输给对方。换言之，邻居先生是比较之后的“弱者”。 　　为了防止肉|体的损坏导致死亡，使得「许愿机」被破坏，安瑟伦是被设计为“武器”的战斗型人造人，肉|体上布满了魔术回路。即使在魔术师之中，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怪物”。 　　虽然安瑟伦身形单薄，但人造人的功能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房门被打开，安瑟伦准备入门的那刻，赤井秀一叫住了他。 　　面对少年疑惑的眼神，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声音镇静而有力，姿态从容，连带着说出的话语都平添了不少信服力。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道？” 　　这是赤井秀一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他的邻居拥有一副神明偏爱不已的皮囊，即使出道，想必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极道不适合你。虽然在日本出道很难，但如果移民美国，一切都能重来，你可以过上新的生活。凭借你的外表，想要更多的收入也不是难事。” 　　安瑟伦思考了一下，果断拒绝了。 　　“谢谢，但我是黑户，移民美国还是太难了。” 　　到哪都是非法移民，那还不如先在日本待着，之后想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但同样是非法移民，至少美国比日本更能接受非法移民的存在，而不是像日本那么排外。” 　　而他作为FBI，也能想方设法帮对方解决国籍问题。但作为卧底，这种事不能明说，他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提醒了。 　　“……算了，我不适合出道。” 　　安瑟伦遗憾地放弃了金钱的诱惑，他不能舍本逐末。身为一名要做大事的魔术师，他可不想总是被人盯着碍事。 　　不过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认真端详邻居的脸，视线犹如实质，把赤井秀一盯得浑身不自在。 　　“诸星，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你的外形足够出众。还是混血儿，融入美国更容易。不如你干脆移民美国出道，可比在日本籍籍无名混不出名堂要好多了。” 　　赤井秀一：“……” 　　他刚从美国来日本，一点也不想前功尽弃回美国！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偏偏始作俑者说话实诚得可怕，虽然不太中听却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这就更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盯—— 　　降谷零：…… 　　 6 ☪ 第 6 章 　　◎恐怖的斯托卡◎ 　　赤井秀一含蓄地拒绝了安瑟伦的提议，表示比起美国，他更喜欢日本的居住环境。 　　安瑟伦也愿意尊重人类的多样性，理解邻居的选择。 　　赤井秀一沉默地注视着少年已经关紧的房门，翻涌的好奇心煎熬着他，促使他不断寻求谜底。他想要探究少年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环境塑造了这种极其少见的性格。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卧底的途中生出想要拉少年一把、免得对方涉足黑暗再也无法脱身的想法。 　　但初步的试探已经失败了。 　　……真是令人头疼。 　　长发男人敛了敛眸，墨绿色的瞳孔幽深而专注，如同观察猎物痕迹的捕食者，用敏锐的感知和野兽的直觉进行追踪，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作为FBI最出色的狙击手，他的耐心向来足够，不会因为一时的受挫而影响对目标的追逐。 　　既然名为好奇心的热病折磨着他，那么他就亲手治愈一切。 　　* 　　魔术师的执着超越常人，安瑟伦说过会盯着安室透，就一定会这么做。 　　而作为被监视的主角，降谷零深刻体会到了疑邻盗斧、杯弓蛇影的滋味。 　　或许是少年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加上那只诡异的知更鸟，降谷零总觉得正如少年所说，他正被对方紧紧盯着。 　　但凡碰见小动物，无论是鸟类还是猫猫狗狗，甚至是街边的老鼠，降谷零都怀疑它们会不会是少年的眼线。 　　老实说，降谷零都觉得拥有这种猜测的自己实在是不专业极了。一个经过严密训练的卧底，怎么能有这么不科学的想法呢？ 　　……但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在这段时间停止了和公安的来往，以免暴露隶属于警察厅公安的身份。 　　小心驶得万年船，降谷零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但亲眼看到安全屋门口放着的玫瑰和信件时，降谷零还是陷入了久久的震撼中。 　　这个安全屋的位置很是隐秘，而他还特意遮掩了行踪，却还是有人精准找到他的安全屋，还在门口放了近似于挑衅的物件。 　　在看见地上的玫瑰和信件时，降谷零想到的第一个嫌疑人就是卫宫神守。那天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真是做梦都忘不掉。 　　但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送他玫瑰？这是降谷零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鲜艳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好似刚刚才被人从枝头剪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大片的红色冲击着视网膜，宛如热情的笑容，美丽动人。 　　降谷零又将视线移到地上的信件上，怀着最后的一丝挣扎打开了信封。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安室君，我信守诺言，一直在注视着你，想好要给我怎样的答案了吗？] 　　薄薄的纸张像是烫手似的，降谷零迅速合上信纸，遮住上面的字迹，沉着脸回想着最近的一切。 　　那家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理直气壮地做出跟踪狂一样的事啊！这是什么新型斯托卡吗？还大摇大摆的摆在他面前，真是够了。 　　金发青年垂眸看着地上的玫瑰，挣扎片刻，终究没有扔掉，而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检查花束上面确实没有监听的设备和其他问题，确认安全后，将其送给了街边的孩子们。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玫瑰的余香，降谷零神色不定地垂头坐在室内的沙发上，反复推敲有关于银发少年的线索。 　　「卫宫神守」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仔细查找，却没能找到对方过去一丝一毫的线索。 　　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过去是一片空白，现在则是一团迷雾，未来也难以捕捉。 　　最重要的是，对方抓住了他的把柄。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组织的一员，随时都有可能暴露他这一身份，让他卧底付出的努力付之东流，破坏他的卧底任务。 　　一个被人告发、暴露于阳光之下的组织普通成员，无疑会失去在组织的价值，被组织毫不犹豫地舍弃甚至灭口。这样的卧底，如何能发挥卧底身份的最大价值，完成公安给予的任务呢？ 　　只要卫宫神守向警方举报他，就算他动用警察厅公安的关系第一时间拦截，也难保组织在公安的卧底不会发现并上报给组织。 　　总之，他现在已经成了被卫宫神守“赏玩”的小鸟，只要对方有心，就能有办法折断他的羽翼。 　　降谷零紫灰色的瞳孔晦暗难辨，任由自己在黑暗的阴影中呆坐了许久。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对方的心愿，让对方加入组织。 　　这样一来，大家就是「共犯」。一起跌入黑暗的泥沼之中，谁都无法轻易抛下另一个人脱身，而是彼此都在其中沉沦。 　　也就不会存在少年单独告发他的情况，他的卧底任务也能得以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对于一个主动踏足黑暗的人，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越是看似天真无辜的少年，也就有着越发残忍的本性。因为他们不清楚生命的重量，总是容易轻率地做出决定。 　　对于真心主动加入组织的成员，降谷零一向是厌恶的。这种违法犯罪分子，国家的蛀虫，就应该被绳之以法，迎接法律的审判。 　　——而卫宫神守，也不该例外。 　　他应该如此深信着，也必须如此深信。 　　身为一名合格的卧底，要摒弃多余的感情，用最理智的角度看待问题。 　　……但话说回来，有时候分析那家伙的时候，降谷零是真的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要送他红玫瑰啊？这合适吗？能不能记得他是个可怜的被威胁被监视的情报贩子，罪魁祸首是怎么想的送给他这种东西。 　　而答案其实很简单，安瑟伦一半是因为正好看到花店开得正盛的红玫瑰，于是就让店员包了一束，顺手拿来送人。另一半原因则是安瑟伦觉得或许会很有趣，于是就这么做了。 　　至于被困扰的收花人，安瑟伦会通过使魔的眼睛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即便安室透足够谨慎，排除了身边小动物的存在，但经过魔力强化的使魔视力远超普通动物，足够让安瑟伦得到想要的信息。 　　本来安瑟伦想要加入组织只是一时兴起，但后面通过跟踪那天与安室透碰头的组织的人，不断深挖下去，虽然只露出冰山一角，但他发现这个组织比现在的三东会要势力庞大多了。于是他愉快地坚定了要加入组织的决心，变相“催促”安室透再努力一下。 　　——不过还是要强调一点，他不是变态，对安室透没有特殊的想法。主要是为了观察安室透的反应，确定金发青年能不能给他想要的加入组织的机会。 　　……嗯，顶多是有点想观察对方会不会有有趣的表情。 　　安瑟伦认为，这大概就像人类的幼童会对路边的蚂蚁感兴趣，用好奇的目光审视它们。而他也类似，偶尔会产生观察他人反应的兴趣。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呢。 　　——原来普通人的一天是这样的啊。 　　人造人如此感叹着。 　　无论是身为情报贩子还是卧底这些特殊职业的安室透，在人造人眼中，都是无法踏足魔术世界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 　　降谷零的生活被人入侵了。 　　白天还在跟人交谈晚上需要购买东西的事，结果还没等他前往便利店，东西就已经出现在他的家里。 　　还有时不时出现在家里或者车上的小礼物，都是当下流行的物件，不一定贵，但也颇具心意。 　　甚至在他厨房里的食盐快用完时，对方就先一步帮他准备好了新的食盐。 　　……有些恐怖了。 　　身为一个经过严格训练和体能锻炼的男人，降谷零现在却微妙地体会到了斯托卡的威力……实在是对方太一言难尽了。 　　连他原本的犹豫都打消得差不多了，加快进程拉少年加入组织，唯恐对方一直这样监视着他。 　　不是降谷零心理素质不行，实在是这种攻势换谁也受不了，更别提他还是注重隐藏个人信息的卧底。 　　……要是少年成功加入组织，对方应该会停止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吧？ 　　* 　　再次约见少年时，降谷零做足了心理准备。 　　见面的地点是一处安全屋，对双方而言都能接受。 　　“安室，你能想开实在太好了。” 　　安瑟伦好似完全感受不到金发青年周身紧绷的氛围，欢欢喜喜地朝他走过来，一副为他做出正确决定而与有荣焉的模样。 　　降谷零若无其事地从那双少见的红眸上移开视线，下意识扯动唇角，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这样。” 　　他分明是被赤|裸|裸的威胁了！难道这家伙就没有点自觉吗？一点也不心虚，真是够了！ 　　降谷零从来就没吃过这种瘪，卫宫神守，他这次是彻底记住了。 　　安瑟伦不为所动，将降谷零含着不快的话语自动过滤，“想要加入那个组织很不容易，还是多亏了你呢，我的好朋友。” 　　安瑟伦不觉得自己监视人的行为有问题。他的目标是救济全人类，为此无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家族一千年的执念，无数人造人的血泪，不择手段也要实现的夙愿—— 　　这些，都已经植入了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的「人性」之中。 　　“……能不能别叫我朋友了。”降谷零忍住胃疼的冲动，他实在听不得这个词了，尤其是从少年的口中说出。 　　总感觉如果默认朋友的身份，他会更倒霉。 　　“你是想和我绝交吗？”安瑟伦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安室透会喜欢他这段时间的“友善”，他可是废了心思讨好对方的。 　　“……算了，当我没说。” 　　降谷零决定忍，为了卧底区区这种程度不算什么，他忍就是了。 　　安瑟伦看向刚交到的、非常好用的朋友，评价道：“你这人真善变。” 　　“……” 　　降谷零决定不跟一个社会化程度很低、情商严重不足且才十七八岁的家伙计较。 　　“我现在隶属于情报部，就算我引荐你，你一时半会也只能加入情报部。” 　　降谷零决定细细把这些事讲明，他引荐少年加入组织，若是哪一天对方出了事背叛了组织，他很可能会被牵连。 　　当然，反之，若是他卧底身份暴露，少年也同样会被怀疑是卧底。 　　他本不想让组织多一个新的成员，还是卫宫神守这样一看就充满秘密且颇有能力的人。但对方坚持如此，他也是没招了。 　　降谷零讲解了半天，安瑟伦神色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非常积极。要是普通的教学，有这么个“学生”，大概教学者会很满意。可惜降谷零是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送礼刷好感JPG. 　　降谷： 7 ☪ 第 7 章 　　◎塑料朋友也是朋友◎ 　　“我明白了。”安瑟伦接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组织能不能运作一下，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 　　黑户有点麻烦了，影响生活。 　　“……你难道是从深山里出来的吗？”降谷零语气复杂，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少年的黑户身份还是不免感到震撼。 　　他不是没试图动用公安的权限调查有关「卫宫神守」的个人信息，但当时怀疑少年在随时监视他，也只得暂时作罢。 　　而且即便是公安，想要调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也得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日本没有法定身份证，只能用驾驶证、护照、医保卡、住民票等证件来证明身份，没有统一的法定身份证，也就增加了公安调查的难度。 　　而且日本户籍由市区町村长掌管，不是公安直管，公安调取户籍需要一定的程序。而且日本户籍仍以纸质账本为主，调查起来更是繁琐。这一套流程下来，没几个月的时间根本查不出来。 　　思及此，降谷零也就暂时没有联系公安的人进行调查。而且「卫宫神守」虽然是日语名，但少年却有一副白种人的长相，很可能不是日本人，调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与其让公安那边调查少年的身份，还不如他亲自接触逐一查明。 　　“你这么说也没错，我出生的地方是一处深山，有什么问题吗？” 　　魔术师讲究隐匿，而人迹罕至的深山正是不错的选择。 　　降谷零莫名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对面的人连他的讽刺都听不出来，显得他像是个欺负乡下人的恶霸城里人，这是什么超绝钝感力？简直天然屏蔽了他人的语言攻击。 　　他只好回归正题，“组织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问题是你要如何取信组织？即便是有我的帮助，你也要经过组织的核查，组织可不会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怎么这种非法组织也要歧视黑户。” 　　银发少年不高兴地蹙了蹙眉，柔和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厌烦，显然对此烦不胜烦。 　　“就说我是中东来的雇佣兵，来到日本讨生活，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安瑟伦记得卫宫前辈的助手是战乱国家培养的战争兵器，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没有身份证明再正常不过，他如今也能借用一下。 　　降谷零对着少年看了又看，由衷评价道：“我觉得不像，你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比起从战乱中长大、被鲜血浇灌而成的士兵，银发的少年更像是从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身上散发着洁净的气息，如同初生的小鹿，用探索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但正是如此，这类缺乏社会化的人，因为未经过社会化过程，道德观、善恶观、世界观也无从形成，比起常人往往更危险。 　　所以降谷零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放松对少年的警惕。如果猎人被猎物无害的外表欺骗，那么说不定反而会死在猎物的手中。他不能成为那个大意的猎人，更不能放跑应该捕获的猎物。 　　“那就要靠你了，安室。”安瑟伦眉眼弯弯，如鸽血红宝石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宛若猩红的血液缓缓流动，纯净而美丽，神秘而危险。 　　“我没有向警方举报你，还送了你那么多礼物维持我们的友谊，这些都是宝贵的心意。而你也要明白等价交换的原则，为我做些什么。” 　　安瑟伦注视着金发青年骤然收缩的瞳孔，“让我加入组织——只有这一个条件，而我身份上的小小问题，就要由你来解决了。” 　　——危险。 　　降谷零的大脑疯狂地向身体发出预警，眼前的少年用像是看标本的新奇目光看着他，语气流露出自然的亲昵，话语却充斥着冰冷的气息，通篇都是用利益交换利益的意味。 　　他现在像是一只被通体雪白的猫咪捉住的金色小鸟，被迫付出让对方满意的价值，才能从尖利的猫爪下取得一线生机。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降谷零又回忆起生活被人一点点入侵的感觉，混杂着防备和说不清的厌恶，这种失控的滋味，无论第几次体验，都会让人觉得不适。 　　他的心跳总会因为少年的举动而出现破绽。 　　金发青年微微低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的轮廓，垂眸看向地面，让人无法仔细看清他的眼神。 　　“……好。” 　　青年答应了。 　　安瑟伦愉悦的笑意自然而然地从眼中流露出来，昳丽的脸庞宛若绽放的雪莲，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卫宫——” 　　降谷零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少年，依旧维持着不去看对方，而是微垂着头，遮掩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上哪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交友技巧，但朋友可不是这样交到的，友谊更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维持。” 　　降谷零语气平静，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卫宫，不要再监视我的生活——你能明白吗？” 　　安瑟伦疑惑道：“游戏源于生活，送礼物会增加好感度，难道你不喜欢那些礼物吗？” 　　游戏里的玩家角色可以通过赠送NPC金钱或者礼物刷好感度，达成朋友关系。就算不能完全搬到现实之中，好歹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吧？ 　　降谷零只觉得这家伙的常识简直糟透了，学习模仿能力更是差得要命。 　　究竟是什么人才会从游戏上学习交友技巧啊？ 　　而且比起监视他人的问题，对方先在意的竟然是送礼的事，重点一点也不对，真是够了。 　　降谷零告诉自己要包容身心存在障碍的人。无论卫宫神守是否存在精神上的残疾，但对方的性格肯定存在巨大的缺陷。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而且你送礼的方式很不礼貌，很侵|犯我的隐私。”降谷零不得不挑明说。 　　安瑟伦沉吟道：“想要掌控朋友的一切 ，难道不对吗？” 　　降谷零觉得不对，但安瑟伦没给他发言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过我一般不会监视朋友的生活，毕竟我没有这么无聊。而你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监视你才是正常的吧。” 　　安瑟伦想了想，又保证道：“不过今天以后，只要不再遇到类似的特殊情况，我是不会再监视你的。放心，我真的没那么无聊，对你的生活并不感兴趣。” 　　即便是朋友，能为朋友做的事也是有极限的——至少安瑟伦觉得现在的安室透并不值得他一直关注对方的生活。 　　说他是玩过家家或者是扮演朋友角色类的游戏也好，还是真心想要交朋友也罢，他的重点从来不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符合标准定义的“人”。 　　闻言，降谷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体会到一种被嫌弃的不爽。这种感觉很微妙，特别是看着少年脸上百无聊赖的表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这种不把他当一回事的态度，平心而论真的特别容易挑拨神经。 　　降谷零一向力争上游，强烈的好胜心和自尊心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在警校时他成绩名列前茅，是第一名。失败的滋味和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他极少体会到。 　　现在他却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切身体验到了。 　　他「输」了一次，而作为赢家的少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对待。 　　少年甚至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包容、会无理取闹的对象来对待，降谷零宁可对方态度更糟糕一点，举止更恶劣一些，而不是用模糊不清的态度对待他，把他当成朋友而不是敌人。 　　降谷零：“……无论我帮你制造多么完美的伪造档案，如果你自己泄露了马脚，让人起疑，即便加入组织，也可能会被视为身份不明的叛徒。” 　　白发的少年站在室内的灯光之下，只要推开房门踏入屋外，身影便会没入街上的黑暗之中。 　　降谷零做出最后的努力，不想让这么一个危险的角色成为组织的助力。 　　“你要考虑清楚了，加入组织就不可能退出，赌上的是你的性命。” 　　安瑟伦有些惊奇，眼眸微微睁大，像一只惊讶的猫咪，“你是在关心我吗？” 　　降谷零强调道：“我是让你明白什么叫及时止损，别不撞南墙不回头。” 　　“放心，只要我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奇迹之杯就会降临，我的愿望一定会达成。” 　　安瑟伦说话的腔调异常柔和，漂亮的眉眼间流淌着难言的温情，瓷白细腻的脸颊因为情绪的波动晕染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如同一具活过来的精致人偶，奇特又令人憧憬的气质犹如救世的圣人。 　　“不必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加入组织也不会后悔。” 　　空气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降谷零感到了阵阵的寒意，战栗的感觉从尾椎骨窜向大脑，面前的少年看似是他的同类，又似乎不是。 　　“因为我选择了最能为人类幸福而奋斗的道路，一切的困难不能把我击倒，因为这是为人类而献身。” 　　安瑟伦愿意向朋友分享自己的理想，但可惜他的朋友是普通人，不是魔术师，不能知道这份理想的全貌。 　　——让全人类不老不死的魔法，真正的奇迹。 　　降谷零觉得少年的发言完全能作为一篇阅读理解题了——但他完全无法理解。 　　那种狂热的情绪，降谷零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人骗着加入了什么邪|教。 　　……啊，这年头有邪|教会派人去组织卧底吗？还是说对方加入组织是为了传教？ 　　但降谷零至少明白一件事，永远不要试图理解信仰奇怪宗教的人的思维，因为你会发现你完全理解不了。 　　降谷零欲言又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上过学吗？” 　　安瑟伦回答得干脆：“没有。” 　　毕竟人造人不需要上学。 　　降谷零只觉得果然如此。 　　如果人的情绪有颜色，那么降谷零相信自己现在的心情一定精彩至极，用五颜六色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他现在无比痛恨向少年灌输奇怪信仰的人，看看这都把人教成了什么样啊！ 　　此时此刻，降谷零的心情竟然有些沉重，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果少年经过正确的教育，就不会走上歪路了。可见人生经历和正确的教育对人的影响之大。 　　想到这里，降谷零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出几分耐心……虽然不确定能坚持多久，毕竟少年的操作一直很能牵动他的神经，简直是踩在他的神经上跳舞。 　　……算了，他先忍一忍。 　　【📢作者有话说】 　　降谷（震撼到失语）：…… 　　安瑟伦被打上的标签：【情商低】【没上过学】【疑似信仰奇怪宗教】…… 8 ☪ 第 8 章 　　◎虚假的爷爷朗姆◎ 　　普通的组织成员，组织是不会费多少心力帮忙取得合法身份的。 　　伪造一个人的身份资料需要动用到组织的资源，对于势力庞大的组织而言算不上难事，但也不会为一个小角色去做这些。 　　想要获得组织的投资，取得想要的东西，就要展现自身的价值。 　　降谷零是如此交代的，他引荐少年加入组织只是第一步，剩下的要靠对方自己。 　　安瑟伦问道：“那我可以和你搭档吗？” 　　“我不需要搭档。”降谷零果断拒绝了，不过原因不仅是和对方搭档太麻烦，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奉行神秘主义，不愿意有一个搭档知道他的太多行踪。 　　“独行侠可是很辛苦的。”安瑟伦没有被拒绝的恼怒，语气颇为关怀，“你一个普通人，每天睡那么短的时间真的可以吗？” 　　降谷零不说话，他已经不想探究为什么对方对他的作息都了如指掌了。 　　被监视时他就该知道这些，现在顶多心率再加快些而已。 　　他盯着少年秀美清丽的面容，无论怎么看，上面只有纯挚的在意，好似只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这家伙真是长了一张富有欺骗性的脸。 　　“你这种手段，倒是适合成为情报人员。” 　　而情报人员获取情报的手段之一，就是蜂蜜陷阱（Honey Trap）。 　　安瑟伦弯起眼睛，银白色的纤长睫毛随之颤动，欢快的情绪弥漫在这张秀丽出尘的面孔上，“谢谢夸奖。” 　　被肯定了机能的优异，对人造人而言，是最大的赞美。 　　降谷零：“……算了。”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听出来他的真正意思，不过就算是真的对方也不可能承认，他那样说本来就没有意义。 　　他只是对这种狡诈的、玩弄他人感情以获取情报的手段感到不爽，才会一时口快而已。 　　不然要怎么解释对方那异乎寻常的亲昵态度？难道不是在挑衅他吗？ 　　＊ 　　组织情报部门来了一个新的成员，这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要对方不出头，代号干部们基本不会注意组织又有了哪些新人。 　　作为让不少国家视为顽疾的跨国犯罪组织，组织根深叶茂，成员不计其数。只有展现能力的成员，才能获得上层的青睐。 　　但安瑟伦成为了这个例外。 　　就连降谷零都搞不明白，少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加入组织时间不长，却眨眼之间成为了代号成员——「斐济」。 　　联想到情报部门的一把手是朗姆，那么斐济这个代号就很耐人寻味了。斐济酒最出名的品类之一就是斐济朗姆酒，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暗示呢？ 　　面对金发青年的试探，安瑟伦毫不避讳地给出了回答：“因为我的身份是朗姆私生子的后代，换句话说，我得叫朗姆一声爷爷。” 　　降谷零：“……？” 　　他语气真诚地提出问题：“你是不是在耍我？” 　　前段时间还是来历不明的黑户，现在转眼间就成了组织情报部门一把手的后代，是不是太离谱了点？骗人就不能走点心吗？ 　　安瑟伦眨了眨眼，无辜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信不信是你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朗姆的后代，而朗姆则成为了他名义上的“爷爷”。 　　加入组织后，安瑟伦并没有选择认真工作努力升职的路线。这太慢了，他已经受够黑户的身份了。 　　所谓选择大于努力，安瑟伦决定与其奋斗，不如成为组织的关系户，直接一步到位。 　　“我也没想到寻亲认到的爷爷竟然在组织中有这种地位呢，不过能成为关系户的感觉真不错啊，你说对吧？安室。” 　　少年的面部表情实在鲜活，惊讶与欢喜交织，好像真是流落在外、意外发现自己身份的私生子后代。 　　降谷零怀疑对方一开始就是在耍他。 　　他面无表情，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隐瞒朗姆后代的身份，假装黑户来耍我？” 　　比起少年是后来寻亲发现身世真相，降谷零更倾向于这家伙从一开始一切信息就都是假的，是大少爷故意捉弄底层成员搞的鬼。 　　当然，不排除少年根本和朗姆没有血缘关系。但关于对方成为代号成员的事就更扑朔迷离。 　　“怎么可能？”安瑟伦表示不愿意背黑锅：“我是加入组织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份，我可没有骗你。” 　　提及朗姆，安瑟伦不禁多说了些，感叹道：“朗姆可真是个好爷爷啊。” 　　朗姆不愧是组织的二把手，为了找到朗姆，安瑟伦花了好一番力气。 　　安瑟伦不懂现代的科技，但没关系，组织有人懂。组织的人才就是他的人才，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找到朗姆只是时间和他的魔力储备的问题。 　　用支配魔术洗脑他人，或许在其他人看来结果构建的是主仆关系，但在安瑟伦看来，大家都已经成为了为实现他的目标而努力的“朋友”。 　　论用手段收服人心，魔术师安瑟伦表示还是用魔术更方便快捷。更别提这里还没有同行魔术师，用起魔术更肆无忌惮。 　　虽然朗姆的意志力比普通人更坚定，但没关系，安瑟伦有的是手段和魔力。经过支配魔术洗脑后的朗姆，安瑟伦已经在实质意义上成为了他的主人。 　　而安瑟伦现在的身份则是朗姆流落在外私生子的后代，怎么将这个身份操作得更真实是朗姆的任务。所幸朗姆不愧是搞情报的，背靠组织这棵大树，操作此事比安室透更得心应手。 　　安瑟伦拿着新鲜出炉的合法身份，在朗姆高效率的操作下迅速走完流程，成为了组织的代号成员「斐济」。 　　这出结果可谓将降谷零砸得目瞪口呆，真切地怀疑是大少爷出来体验人间疾苦找乐子，然后乐子找到了他的头上。 　　……怎么连组织都有关系户，关系户能不能滚出组织！ 　　降谷零自觉被骗惨了，如今根本不愿相信安瑟伦的任何一句话。 　　不过身为卧底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分析目前已知的情报。「卫宫神守」是朗姆的后代，那么朗姆有没有可能姓卫宫？有没有白人血统？是不是德国人？ 　　虽然只是一丝查到朗姆身份的可能，而且「卫宫神守」未必真的是朗姆的后代，但万一呢？总要试着推测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斐济现在是他调查组织最好的线索。只要深挖下去，或许真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安室，你在想什么？” 　　突然放大的精致面庞带来的美颜暴击立竿见影，降谷零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连反应都显得迟钝。 　　太近了，这是降谷零的第一感受。 　　……难道这家伙就没有一点分寸感吗？ 　　还没等降谷零想要推开对方，银发少年就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似乎刚刚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但降谷零忘不了那张突然贴近的脸，那个时候，他几乎感受到了少年温热的吐息，还有身上隐约的清冽气息。 　　安瑟伦感叹道：“你刚刚真的在皱眉啊，而且你的睫毛也是金色的。” 　　降谷零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不然前功尽弃……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被对方气死了。 　　这么突然地靠近他，是在玩弄他或者挑衅他吧，绝对是吧？ 　　“斐济，你到底想干什么？” 　　降谷零特意用代号称呼，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发少年。 　　他已经在怀疑少年之前对他无孔不入的监视是不是有组织的支持，才能做到那种恐怖的程度了。 　　……或许，这家伙从最初就是组织的人。 　　少年一切告诉他的信息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寻找乐趣，才花时间在他身上。毕竟一个才崭露头角的情报贩子、加入组织不久的新成员，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认真呢？ 　　恼恨的火苗不知何时从胸腔燃起，如今烧得他分外难受，只想宣泄这无处释放的怒火。 　　但他不能，他是一名卧底。无论多么恼火，都只能憋在心里。 　　“你在生气吗？”安瑟伦无法理解，“为什么呢？” 　　以利益的角度出发，他作为安室透相识的朋友，如今在组织地位提高，安室透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又生气了？ 　　“我以前没有交过朋友，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然之前安瑟伦决定如果安室透不帮助他加入组织，他就使用支配魔术控制对方，可最终他没这么做不是吗？ 　　“我还是很想体会拥有朋友的感觉的。” 　　安瑟伦没兴趣和普通人进行太多交流，但安室透姑且算是价值更高的类型，可以作为他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不过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口头的道歉换取朋友的快乐，安瑟伦觉得很划算。 　　“作为赔礼，我帮你取得代号，好不好？”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皎洁月光，垂落在少年的额前和肩头，漂亮的红眸倒映着金发青年的身影，莹润的唇吐出的话语带着蛊惑的意味，偏偏少年的气质又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成为代号成员，这是你的愿望，是吗？” 　　“……是。”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有余力想，对方一定去过某个宗教组织进修，不然怎么身上会有那么邪性的气质呢？ 　　打破这诡异氛围的，是安瑟伦接到的一通信息。 　　“琴酒？” 　　安瑟伦念出这个代号，又大致浏览了朗姆发过来的信息，总结道：“这家伙要找我的茬。” 　　降谷零心绪繁杂，但还是开口提醒：“琴酒不是个简单角色，他很危险。” 　　安瑟伦露出微笑：“那更让人期待了，不是吗？” 　　他还记得琴酒是行动组的一把手，精通枪械和近身格斗……一定是个不错的老师。 　　他可不想像那些死在卫宫切嗣手上的魔术师一样死去。而且时代变了，光靠魔术是行不通的。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作为人造人兼魔术师，感情方面会比较开放，这本的感情线是多线发展。 9 ☪ 第 9 章 　　◎TopKiller不欢迎关系户◎ 　　“大哥，有关斐济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看着琴酒冷峻的脸色，斟酌着语气开口。 　　“斐济来历很神秘，或许是朗姆老大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的过去除了情报部门明面上给出的信息，几乎查不出更多东西。” 　　朗姆自己就掌管情报部门，琴酒想要绕开朗姆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私下调查，无疑增加了难度。得到这样的调查结果，琴酒倒不算意外。 　　但琴酒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作为组织里地位崇高、深受Boss信任的高层干部，得知组织突然空降了个关系户，还是朗姆一系的人，琴酒的心情实属好不到哪里去。 　　斐济既没有通过他的审查，也没有完成组织的考核任务，仅仅是在朗姆的运作下，通过Boss的同意就成为了代号成员。 　　琴酒只要想到这，就觉得朗姆纯粹是吃错了药，难不成朗姆以为组织是搞家族继承制的Mafia吗？这么迫不及待地往组织里塞人，都不愿意让这个新人在组织里熬资历，走关系走的这么光明正大。 　　朗姆为了运作斐济获得代号，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仅向Boss多番退让，让出了不少实质利益作为交换，只为让他这个之前藏得严严实实的后代可以在组织里拥有名正言顺的地位，以这种变相的低头，来换取Boss的认可。 　　虽然组织不是家族继承制，但朗姆以及朗姆的父母都是组织里的老人，为组织出了不少力。Boss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批准了朗姆的请求，授予了斐济这个代号，就当做安抚和笼络人心。 　　不过Boss对朗姆突然冒出的这个后代还是心存疑虑，倒不是怀疑对方的血脉。毕竟要不是亲生的后代，朗姆干什么掏心掏肺的付出这么多，那些让出的利益可比什么都实在。 　　Boss怀疑的是朗姆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后代的存在，之前是不是有意隐藏对方的存在，曾经是否有过不臣之心。 　　哪怕这个可能性不大，朗姆或许确实是前不久才认回这个后代，但身为上位者的疑心病，还是让Boss做出了种种揣测。 　　因此敲打和试探朗姆与斐济的任务落到了琴酒这把刀的头上。不过琴酒并不反感这个任务，他也对朗姆的做法嗤之以鼻，看不惯斐济的空降行为。 　　最重要的是，朗姆一系多了个斐济，长此以往，朗姆一派会不会挤压自己的利益，这才是琴酒最重视的。 　　测试和打压斐济，成了目前琴酒最关注的问题。 　　如果斐济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琴酒会想办法让废物“合理”的消失。毕竟组织又不是过家家，总要通过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既然是废物，能力不足在任务中失败也是很正常吧。 　　如果斐济真的有能力，只要其行为威胁到自己的利益，琴酒会毫不留情地打压对方。 　　只要有派系的地方就会有斗争，组织更不是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成员之间的派系明争暗斗才是常态。 　　“最好这个斐济别和朗姆一样搞什么神秘主义。” 　　想到朗姆的作风，琴酒就厌恶地拧眉，墨绿色的眼瞳如同蓄势待发的蛇类，冰冷而危险。 　　琴酒想起斐济的照片，年纪不大的少年外表精致，红色的眼瞳中带着浅淡的笑意，放松的面对镜头，犹如一只无害的雪白兔子。 　　见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琴酒就给斐济打上了麻烦、弱小一系列的标签。总之，看起来就是他讨厌的类型。 　　这种家伙，如果不是有朗姆的庇护，怎么可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还在组织里如鱼得水。 　　没有经过鲜血的洗礼和黑暗的残酷的家伙，根本不适合在组织里生存。 　　伏特加犹豫道：“大哥，斐济在三东会做事时能力不错，就算有一些神秘主义的作风，影响应该也不大。” 　　伏特加倒不是想替斐济说话，他只是不想在琴酒的低压氛围下工作罢了。上司心情不好，底下的社畜工作起来也很难办啊！ 　　琴酒冷笑一声，“只是个天真的小鬼而已。” 　　朗姆不会傻到推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纯废物作为关系户硬塞进组织，否则Boss也不会同意。斐济肯定是有点能力在身上，不过中不中用还另说。 　　以琴酒的眼光来看，他只觉得斐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不喜欢斐济的眼神，柔软湿润，天真纯粹……这种家伙，要么是心存可笑的良善，要么就带着孩童般天真的残忍。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琴酒厌恶的类型。 　　察觉到琴酒心情更差了，伏特加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又惹到大哥。 　　在组织里当小弟也不容易啊！ 　　＊ 　　白发少年拎着明显分量不轻的行李，看似纤弱的身体却能面不改色地一次性提这么多重物，令赤井秀一不禁感叹他的邻居外表究竟多么富有欺骗性。 　　“你要搬家了吗？”赤井秀一语气自然地询问，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成为少年表面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 　　“对，我要搬走了。不必再挤公寓，可以住到豪华独栋别墅了。”安瑟伦大大方方地回答。 　　赤井秀一有些意外，试探地问道：“恭喜，不过你的经济情况没问题吗？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作为朋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现在的‘爷爷’很有钱，目前我也不需要担心工作和资金的问题了。” 　　“……爷爷？”赤井秀一忍不住重复道，他没记错的话少年原本举目无亲，哪来的“爷爷”？ 　　“刚认的。”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出于可靠的成年人本能的修养还是提醒道：“小心骗子。” 　　“我不会那么容易被骗的。”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每个被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诸星，你可真是个好人。” 　　少年柔软的唇溢出一声愉快的轻笑，初雪般纯洁的面庞明媚绮丽，无论看多少次，赤井秀一都无法忽视这异常的蛊惑力。 　　“如果担心我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呢？” 　　安瑟伦向邻居抛出了橄榄枝，“既然你的工作不如意，不如和我一起去更有发展前景的组织。” 　　或许是受好奇心的驱使，不愿放弃未解的谜题，又或许是这一刻他真的被蛊惑了，才会答应这毫无预兆的邀请。 　　赤井秀一同意了。 　　＊ 　　看完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琴酒攥紧了手机，气急反笑：“塞人还塞上瘾了，斐济以为组织是他家开的吗？” 　　斐济往行动组塞了个新人，这种明目张胆安插亲信的行为，着实挑战了琴酒本就敏感的神经。 　　还没见到斐济本人，斐济就给他送了这样一份礼物，这不是示威还能是什么？ 　　伏特加暗自叫苦，只觉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不得不承受自己大哥怒火带来的压力，“大哥，说不定这只是个巧合呢，我看斐济不像那么嚣张的性格……” 　　“呵。”琴酒瞥了伏特加一眼，伏特加立刻闭上嘴，表情讪讪，不敢再多说。 　　“你难道也被斐济的外表骗了不成？”琴酒现在的表情像是正在观察猎物的野兽，“那分明是个嚣张至极、无法无天的家伙。” 　　组织不遵守社会大众眼中的规则，用特殊手段构建了庞大的组织。但在组织里，也有独属于组织的“规矩”。 　　但斐济是个例外，刚出现不久就破坏了组织默认的潜规则。 　　“他和他引荐的人最好真的有本事。”琴酒意味不明地说道，指腹摩挲着随身携带的伯|莱|塔92FS，声音里的寒意听得伏特加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不然我会好好教教他什么才是组织里生存的规则。” 　　没有能力的弱者不配和强者争夺地盘，想要抢别人嘴里的肉，就要做好失败被报复的觉悟。 　　* 　　人造人并非出于神之手，而是人工制造而成。 　　即使拥有人类的外表、被赋予了生命，人造人也并非人类，而是炼金术的结晶，是拥有强大魔术回路的成品。 　　在魔术师的眼中，人造人不过是虚有其表的伪物，并不具备真正的人格和感情，只是人偶而已。 　　而人偶不会拥有人类的心，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作为性能超越人类的代价，人造人的肉|体天生会带着或多或少的缺陷。 　　短暂的寿命、异常的身体、残缺的理性、生殖功能的缺陷…… 　　安瑟伦最大的缺陷，就是短暂的寿命，以及无法确认的人格。 　　人造人们在迎来希望后，便是彻底的绝望。 　　「这样短暂的寿命，根本无法支撑到真正投入使用的那一天」 　　「■■■始终没有意识，不确定是否拥有人格」 　　脆弱的、沉睡着的人造人，即使机能再优秀，肉|体内部也能观测到固有结界的反应，但只要无法通过本人确认，一切结果都是未知。 　　「失败了」 　　不断为了全人类的救济努力着的爱因兹贝伦终于迎来了极限。 　　一切都结束了。 　　继承了制造者的梦想、为了实现全人类不老不死的魔法付出一切的人造人们迎来了终局。 　　千年前的魔术师们已经放弃了，坚守一千年的人造人也不得不停止了活动。 　　——本该如此。 　　但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还不肯放弃。 　　【📢作者有话说】 　　琴酒的厌恶不仅是因为关系户的原因，还觉得是来人跟他抢地盘了。组织的蛋糕就那么大，多个人就多来个抢食的。 　　赤井这波是躺赢，加入组织√ 　　降谷：又来一个抢饭的 　　以及虽然安瑟伦的愿望是救济全人类，但怎么个拯救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放型月里大概就是反派预备役。 　　开了本预收，《型月魔术师RPG》，大概就是让世界感受魔术师的震撼。文案等之后我再完善下，典型的型月魔术师+P社玩家流。不同世界不同身份卡，快穿综漫。 10 ☪ 第 10 章 　　◎谈恋爱没必要太局限性别◎ 　　在废弃的魔术工房里无法醒来、却还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体征的人造人确实拥有着「自我意识」，只是由于身体的特殊状况，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 　　以魔术的角度而言，爱因兹贝伦的尝试成功了。 　　第五次圣杯战争后，爱因兹贝伦得知大圣杯已经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已经无法实现救济人类的愿望，但他们还不肯放弃。 　　既然无法再创造出第二个能够作为大圣杯炉心的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那就通过另一种方式重新制造另一个“大圣杯”。 　　冬木市的大圣杯是将羽斯缇萨的魔术回路分解、魔术式置换的人体宇宙。但羽斯缇萨的出现是纯粹的偶然，已经不可能复刻第二次。 　　如果不从魔术回路的角度出发，而是通过展开固有结界的方式，能否制造另一种意义上的「万能许愿机」呢？ 　　固有结界是施术者的心象世界形成侵蚀现实的结界，只是维持固有结界需要庞大的魔力。但如果只在身体内部展开，便能回避世界的修正，极大减少能量的消耗。 　　通过加工「人格」，使新生的人造人能够展开具有实现他人愿望功能的固有结界。 　　由于固有结界是以施术者的内心来具体化的东西，那么对「人格」的塑造便是重中之重。 　　如果其他魔术师知道爱因兹贝伦的尝试，绝对会嗤之以鼻。 　　肉|体可以量产，制造真正的「心」却无法像量产肉|体那样简单。而且还指定了明确的方向，能够展开实现他人愿望的功能的固有结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进行这项研究的，还是一群在魔术师眼中只是人偶的人造人，这样的伪物，竟然想要创造拥有「心」的造物。简直是最可笑的、浪费资源的研究。 　　但爱因兹贝伦别无选择，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这是他们倾尽所有的最后一次尝试。 　　大量植入人格失败的人造人堆积成山，等待着集体销毁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最后在某个批次中筛选出序号为07的个体。 　　爱因兹贝伦通过特殊的魔术检测手段，在XX-07号的体内检测到了结界的反应。 　　特殊的结果让XX-07号被赋予了名字。在魔术的观念中，赋予具有某种意义的名字，可以作为加强魔术效果的手段。而拥有名字，也可以加强个体的「自我」。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是XX-07号被赋予的名字。 　　而安瑟伦为自己的固有结界命名为「祈愿之杯」——能够实现他人愿望的心之杯。 　　但与爱因兹贝伦的预想出现了一定的偏移，安瑟伦不想要作为大圣杯那样只能实现他人的愿望，他要实现的，是自己的愿望，是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个个体的愿望。 　　安瑟伦拥有庞大而精密的魔术回路，拥有优秀魔术性能换来的代价是肉|体不可避免的距离崩坏的期限更为短暂。 　　人造人是否是人类呢？安瑟伦并不想深究这种答案，「自我」是如此的强烈，他迫切地想要生存下去，去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 　　既然第三魔法是让灵魂物质化的魔法，那就先作用于这具即将崩坏的肉|体上吧。 　　不想就此死去。 　　……要救济他人。 　　■■■■■■■■■ 　　——要救济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祈愿之杯」会回应的，只有主人的愿望。 　　大圣杯没有自我意志，而安瑟伦拥有自我意志。 　　比起回应外界的一切，安瑟伦选择优先维持自我的肉|体。 　　纵然构建了能够实现愿望的结界，但完成愿望需要魔力。安瑟伦无法像大圣杯那样直接高效地汲取地脉的魔力，只能依靠自身供给魔力来救济自己。 　　冬之圣女羽斯缇萨救济一人需要花费数年时光，而安瑟伦所花费的时间同样不会短。 　　或许在完成救济自我的过程中，他会先一步因为肉|体的极限而消亡吧。 　　明明只要对自身实施第三魔法，他就能得到无尽的魔力源，「祈愿之杯」的功效会迎来最大化，爱因兹贝伦救济全人类的理想也能迎来曙光，可偏偏第一步就要面临着失败。 　　……自己的诞生，究竟还有没有意义呢？ 　　在这个时候，安瑟伦被选中了。 　　所谓的救世主系统选中他，去拯救因世界融合而面临毁灭风险的世界。 　　「你拥有这种资质」——这是对方的理由。 　　而安瑟伦第一句话，是「你口中的世界，包括人类吗？」 　　系统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安瑟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尽力就好。世界不会毁灭是前提，至于人类怎样，那是另一码事。 　　——那只要人类不会灭绝就好了，安瑟伦得出最简单的答案。 　　系统帮他维持住岌岌可危的身体，这是它提供的帮助。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安瑟伦如此自问，并给出了答案——他要活下去。 　　然后实现爱因兹贝伦的悲愿，救济全人类。 　　* 　　安瑟伦已经蹲在马路边很久了。 　　降谷零眼瞧着红绿灯已经来回闪了四遍了，少年还是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不得不顶着路人往他们这边瞧的奇异视线，开口道：“如果你想养猫，之后可以去宠物店买一只，我们现在该走了。” 　　别蹲在马路边盯着街边商铺门口拴着的小猫瞧个不停了！再怎么看那也是别人家的，不会变成你的！ 　　安瑟伦终于移开了视线，抬头看向金发的青年，“为什么要买新的宠物，我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降谷零维持的假笑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过分了啊。” 　　他其实对对方已经没什么太多的要求了，毕竟这个人真的很没情商，但还是想要开口抱怨一下。 　　“就算你心里这么想，能不能不要说出来让我知道？” 　　这家伙把他当成宠物看待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说出来，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啊！他要忍气吞声装傻也是很耗费情绪的。 　　安瑟伦从善如流地改口，表情堪称乖巧地点头，“好的，那我就在心里这么想。” 　　这是组织的关系户这是组织的关系户这是组织的关系户…… 　　反复在内心重复后，降谷零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他的忍耐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组织的朗姆究竟是个什么神人，能有斐济这样子的后代，他是真的想找朗姆说道说道了。 　　带熊孩子都没有跟着斐济那么痛苦！ 　　“……两位，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两个打扮可爱潮流的女生主动鼓起勇气，向他们搭讪。 　　降谷零从小到大一向很受欢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熟练的开口拒绝，等两个女生离开后，余光瞥见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追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谈恋爱也是种不错的方式。” 　　降谷零：“……？” 　　他觉得他可能已经和现在的年轻人产生代沟了，不然为什么和斐济交流起来总是那么困难呢。 　　降谷零认为有必要关注对方的感情生活，毕竟斐济是组织的成员，还是他预计要打好一段时间交道的人，“什么意思？” 　　安瑟伦反问道：“你觉得我去追求琴酒怎么样？” 　　降谷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安瑟伦已经陷入自己的逻辑出不来了，“如果我和琴酒成了一对，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帮我了。” 　　不仅能获得免费的老师，还能多个人一起找Boss的真身，直接干掉对方上位。 　　虽然能混组织的资源很好，但能光明正大地拥有组织还是比只撬组织的墙角要好。 　　这还是刚刚女生们搭讪提醒了安瑟伦，让他想起了恋爱关系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降谷零用有些怀疑的语气开口确认：“你确定你说的是琴酒，不是贝尔摩德？” 　　他忍不住加重了声音：“那可是琴酒啊！” 　　“那又怎么了？”安瑟伦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觉得很有问题吗？问题多了去了。”降谷零试图理清斐济的思维逻辑，“你为什么想着追求琴酒？” 　　虽然刚刚斐济说出了理由，但降谷零觉得一般人还是想不到和琴酒谈恋爱获得琴酒的帮助这种途径，太逆天了。 　　“我家有过吸收优秀外人成为自家成员的经历。”安瑟伦简单说了下自家的先例。 　　卫宫切嗣，魔术师杀手。与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结婚，成为了爱因兹贝伦家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 　　“唔，和日本的婿养子制度差不多吧，说明这种做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安瑟伦振振有词，“既然只要找个有用的对象，就能成为自身的助力，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找找琴酒呢？” 　　其实安瑟伦觉得思路完全可以更灵活一些，一个不够就来两个，他一个人造人也别太过分拘泥于人类的道德了。 　　降谷零已经开始怀疑朗姆是不是斐济家找的那个女婿了，不然斐济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想到这种成功案例，果然还是吃到了螃蟹，太典型了吧。 　　其实这么想想也情有可原，斐济家出了朗姆这种有能量带飞家族的“好女婿”，斐济这么快就想着走捷径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对。 　　降谷零发出了深深的质疑：“你和琴酒都是男性啊！” 　　安瑟伦沉吟道：“很遗憾我不是女性，但这也没办法，我的出厂设定就是男性，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爱因兹贝伦考虑到提高人造人战斗性能的要求，在制造人造人的时候选择了男性。 　　安瑟伦语重心长地说：“但思想完全可以放开点，谈恋爱也没必要太局限于性别，安室，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降谷零面无表情：“那你把这种话对着琴酒说啊。” 　　即便斐济是关系户，估计琴酒也会忍不住拔枪的。 　　【📢作者有话说】 　　降谷：合理怀疑斐济家的那个先例是朗姆 　　安瑟伦：朗姆有什么资格登月碰瓷卫宫切嗣？ 　　＊有关型月有一部分是为了剧情私设 　　＊由于世界的修正，展开固有结界很耗费魔力。月姬里死徒尼禄·卡奥斯的“固有结界・兽王之巢”由于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固有结界，所以逃离了世界的修正。 11 ☪ 第 11 章 　　◎碰到斐济是琴酒的福气◎ 　　安瑟伦露出了很是困扰的表情，“欸，难道看起来真的不行吗？” 　　降谷零难得说了句冷笑话：“我觉得琴酒喜欢上他的爱枪都比同意和你在一起要正常。” 　　或许是憋屈久了，一旦找到机会，降谷零就暗戳戳地阴阳怪气几句，用这种方式发泄积压的怨气。 　　不过安瑟伦明显没被打击到，“要真是如此，那就是琴酒的品味不行，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降谷零：“……” 　　算了，琴酒能碰到斐济，也是琴酒的福气。反正组织里有人倒霉，他就额手称庆。 　　＊ 　　“斐济，让你去暗杀，结果你就是这么完成任务的？” 　　琴酒甚至能听到斐济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播放着小孩子们喜欢的《假面超人》，让他情不自禁地捏紧手机，恨不得直接把电话另一头的人拽到自己面前，用枪抵着对方，好好让这个不着调的关系户清醒一下。 　　琴酒已经很少遇见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了，尤其是这么明晃晃挑战他权威的行为。 　　“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清亮的声线中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懒散，“琴酒，别这么生气啊。” 　　听到少年笑意盈盈的回答，琴酒就知道对方完全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琴酒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你执行暗杀的手段就是制造燃气事故，把这件事闹上了报纸的头条，这么大张旗鼓，生怕暴露不了组织吗？” 　　“……” 　　安瑟伦回忆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琴酒，才被琴酒突然找茬。 　　但他自认没有，那就只能是朗姆那个老家伙的问题了。 　　想通了之后，安瑟伦理直气壮道：“你执行任务的时候都能用炸弹，我制造一起燃气事故又怎么了？我这还不比你强？” 　　手机通讯的缺点是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判断他人的情绪，不过即便安瑟伦现场看到琴酒的脸色究竟有多差，也无法阻止他的输出。 　　琴酒冷哼了一声，“在把任务交给你之前，我就警告过你，任务目标身份敏感，不要把事情闹大。” 　　目标是最近备受关注的议员，但他的主张与组织的利益有所冲突。为了让组织支持的人选能够顺利上位，组织决定除去目标。 　　安瑟伦不耐烦地回答：“就目标那种身份，不管是什么死法，都会引起舆论的关注。琴酒，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压我吧。” 　　他很好奇自己在琴酒眼里是什么形象，才能被这么“兴师问罪”。 　　“还是说我任务没有失败让你很不爽，你才打电话来刺我几句？” 　　即便作为人造人，安瑟伦或许不通人情世故，但他还不至于在接到这个任务的内容后看不出琴酒是在给他使绊子。 　　目标身边有着警方的重重保障，难度系数不低。这种任务无论交到谁手上都是烫手山芋，更何况琴酒还有意无意地缩减了行动组提供的支援，分明是盼着他任务失败，到时候还有合理的借口甩锅给他。 　　这种事即便是Boss知道了也不会责怪琴酒，派系斗争向来是明枪暗箭频出，如果中招就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不如说划分派系免得手下人关系太过和睦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这也是Boss乐见的。 　　“呵。”琴酒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蒙混过组织在这次燃气爆炸事故里折损的人手吗？” 　　他确实不想见到斐济的任务顺利成功，但斐济用这次任务“光明正大”折损了他好几个行动组里用惯的手下，这笔账他不可能不算。 　　“如果任务里只死了目标一个人，这岂不是太显眼了？既然是燃气事故，那有好几个人意外遇难才正常吧。” 　　安瑟伦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被琴酒指责，“既然是组织的人，那为了组织牺牲理所当然。让他们陪着任务目标一起遇难，才能让这起事件看起来更像是真实的意外。” 　　琴酒看着桌面上的报纸头条中“七人遇难”的字眼，冷静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对于斐济，他确实看走了眼。 　　这七个人中，除了任务目标外，剩下的都是组织的人。更有四个人还是初步取得他信任的下属。 　　斐济这个不将人命看在眼里的小疯子……真是让人厌恶。 　　即便是组织里的人，也太过不受控制。 　　“斐济。” 　　琴酒现在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即便是你的爷爷朗姆，完成任务时也不会这么出格。” 　　虽然琴酒自知自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但面对斐济这种某种意义上比他还要为所欲为的家伙，也会不可避免地有种同类相斥的烦躁。 　　斐济第一次出任务，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这让琴酒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 　　而且琴酒有理由怀疑斐济或许是在装疯卖傻，未必是真的观念有问题，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剪除他的羽翼，打击他的势力，给他一个下马威。 　　安瑟伦真心实意地纠正：“这不是出格，是谨慎。” 　　至于中间掺杂了一点废物利用的念头，让他顺手把那几个注定要成为死人的家伙的灵魂变成了他的魔力来源，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对于一个急需魔力的魔术师而言，可没办法看到这样的资源被浪费呀。 　　在组织方面完成的任务，在他这里也能得到魔力，这就是双赢。 　　换言之，他也更有能力完成救济人类的目标，这简直是三赢！ 　　“至于朗姆那老头、啊，是爷爷，他会体谅我的。” 　　“……朗姆倒真是有你这个好孙子。”琴酒讽刺道。 　　和斐济这样油盐不进的家伙交流，真是令人火大。 　　琴酒挂断了电话，神情冷峻地抽了支烟，便向Boss汇报这次的任务和斐济的信息了。 　　目睹了一切的伏特加，只觉得压力山大。秉承着小弟的原则，他不得不问道：“那大哥，斐济送来的新人我们要怎么安排？” 　　伏特加在心中无声地尖叫，天哪，斐济竟然不是一个水货！这家伙还敢硬刚大哥！这是真的勇士啊。 　　果然不愧是朗姆老大的孙子，有种！ 　　琴酒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看得伏特加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那个新人又不是斐济。” 　　伏特加等着琴酒的下文，琴酒看到伏特加这副不开窍的样子，不得不多解释了几句。 　　“就让他通过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是废物，就不配留在组织。” 　　伏特加懂了，这是要给新人上难度！ 　　果然，斐济对大哥的人下手，以大哥的性格肯定不爽极了，这不，新人就要遭殃了吗。 　　伏特加在心中暗自摇头，这就是跟错了人的代价啊。不像他，跟着一个好大哥，才能在组织里混到今天。 　　伏特加偷偷观察了一下琴酒的脸色，决定趁早办好这件事，让大哥心情早点好起来，也免得他这个小弟多遭罪。 　　＊ 　　原本疾驰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松田阵平由于惯性的作用猛地从快睡着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hagi？” 　　萩原研二找了个地方迅速停车，“等我一下小阵平。” 　　见萩原研二下车，松田阵平下意识也解开了安全带，跟着打开车门。 　　松田阵平本以为是遇到了突发的案件，但看到萩原研二脚步匆匆地搭讪一个少年时，还是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梦里。 　　“小安？” 　　听到这个昵称时，安瑟伦愣了下，循声望去，发现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官先生，对方脸上还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安瑟伦还是像一面会模仿他人的镜子，露出了同样的笑意。 　　“是警官先生啊。” 　　长相出众的人本就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银发的少年无疑拥有着令人艳羡的皮囊，哪怕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本能地将视线投注在这样的容貌之上。 　　白发红眸，这样的外貌特征让松田阵平马上对上了号，是hagi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外国人。 　　怪不得hagi惦记了这么久，这样的少年确实容易遇到麻烦事。 　　安瑟伦纠正道：“请不要叫我小安，我现在登记的名字是卫宫神守。” 　　萩原研二丝毫没被打击到，“可是小安这个称呼不也很好吗？” 　　不过他没忽略少年话语里的细节，“小安，你的身份问题解决了吗？” 　　紫眸青年微微睁大的眼眸削弱了他的游刃有余，平添了几分可爱。或许是他有意为之，也或许是得知这消息发自内心的惊讶，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人造人都没注意到。 　　新生的人造人善于处理外界的信息，但唯独对情感的捕捉是难以忽略的弱势。 　　安瑟伦忽略了萩原研二称呼的问题，顺着对方的话语点头，“我新认的爷爷很有用，他帮我解决了身份问题。” 　　这下轮到萩原研二有些笑不出来了。 　　萩原研二忧心忡忡，这才过去多久，这孩子就新认了个爷爷……真的没被骗吗？ 　　【📢作者有话说】 　　琴酒眼中的斐济：小疯子 12 ☪ 第 12 章 　　◎这家伙一不留神就能走上犯罪道路◎ 　　“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吗？” 　　萩原研二仔细斟酌了语气和面部表情，既不会显得太过小心翼翼，刺痛到自幼失亲之人敏感的神经，又不会太过随意，将社交的尺度拿捏得十分精确。 　　不过安瑟伦完全无法体会他的用心良苦，自然也就察觉不到。 　　“不是哦。”安瑟伦否认的语气很是随意，“那家伙才不是呢。” 　　作为组织里的重要人物，朗姆的意志和精神自然有其可取之处。用支配魔术操控他的精神时，安瑟伦花费的心力也比其他人要更多些。 　　但也只是如此，不过是非魔术师的普通人类而已，在魔术的资质上完全无法和炼金术结晶的人造人相提并论。 　　“如果我想要一个家族的家人，我会自己创造。” 　　社会对于“家人”这个概念自有定义。但在安瑟伦朴素的观念中，只有能够继承家族魔术的人才能够称之为家人。 　　如果是常规的魔术师家族，界定的标准是能够继承魔术基盘与刻印的传人。否则即便拥有相同的血缘，如果不能传承家族的魔术成果，也不过是家族中的废物，不配称为家族的一员。 　　而魔术的效果依托于本身的神秘，越少为人所知越能维持魔术的神秘。那些无法继承家族魔术的人即使留在世上，也不过是浪费魔术资源，让神秘变得不再稀缺，不如彻底消失死亡。或者被废物利用，为家族联姻换得一丝利益。 　　而爱因兹贝伦相对特殊，本质上是第三魔法使的弟子们制作的人造人运行的家族，目的是实现制作者的理念，而为了这个目的诞生的人造人，即为爱因兹贝伦。彼此都是家族的一员，换言之就是所谓的“家人”。 　　如果安瑟伦想要家人，完全可以再次制造出与自己相等的人造人。但他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单纯话语，落在萩原研二眼中，却被“扭曲”了。 　　萩原研二赞同地颔首：“如果小安想要家人，总可以找到愿意一同成为家人的人，我想没有多少人会不喜欢你的。” 　　长发及肩的紫眸青年理所当然地以为安瑟伦口中的“家人”是愿意彼此生活在一起、成为一家人的非血缘关系的人，或者通过结婚组建家庭、孕育双方的血脉。 　　拥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是萩原研二太“正常”了。但在魔术师这样反常的群体中，“正常”反而成了最格格不入的特质。 　　围观一切的松田阵平看着两人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似是而非、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就像用不同厂家的零件勉强拼接起一座能够运转的机器，但运作过程中总会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永远无法像完全原装的机器一样流畅运行。 　　安瑟伦诧异地问道：“难道家人还需要喜欢吗？” 　　就算不依托魔术师的观念，而是用普通人类的标准来看，那些基于血缘或法律关系不得不成为家人的人未必需要所谓的感情。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然无法基于感情选择自己的家人。 　　安瑟伦严谨地纠正警官先生“狭隘”的观念：“如果我拿枪指着我的同事，告诉对方如果不成为我的家人就得死，那他肯定愿意极了，还得求着我不要反悔。无论是婚姻还是收养关系，都能手到擒来。” 　　松田阵平幽幽地看着萩原研二，“hagi，你说的没错，这小子要是没看好，确实能一个不留神就走上犯罪道路。” 　　当着他们两个警察的面这样举例，哪怕是随便说说，也能看出对方非同一般的观念了。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如果是小安单独对他这么说就算了，但这场面还被小阵平见到了，他想替人挽尊都有些无力了。 　　……明明他想来见小安的初衷只是为了关心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比起好友的揶揄，真正令萩原研二头大如斗的是如何纠正少年的观念。 　　松田阵平注意到少年投过来的视线，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松田阵平，是这家伙的好友。” 　　“你也是警察吗？”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 　　比起好友萩原研二对少年生活上的关注，松田阵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少年的外表上。 　　虽然有一部分是人类共有的爱美之心，对美丽的事物总会抱有欣赏，但更多的是银发少年身上的美是独特的。 　　或许是对机械造物的敏感，松田阵平在安瑟伦身上捕捉到的，更多的是那种人工设计出的美。 　　这么说很奇怪，就连松田阵平自己都不得章法，觉得这种感觉古怪极了。 　　但那种属于人类独有的创造力、制造出与大自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感，出现在了少年的身上。就像精心制造的金属的工业制品，这是自然绝对无法造就的伟物，是人类自己化身成为了“神明”，创造出了其他动物绝对不会创造的东西，成为了地球上灵长类的主宰。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机车爱好者看到了心爱的机车会由衷地欢喜一样，现在的松田阵平，竟然能微妙地从银发少年身上找到类似的感觉。 　　……他最近一定是捣鼓那些机械制品多了，竟然从一个人类少年身上产生看到精巧的工业产品的兴奋感，真是病得不轻。 　　大概是出于喜好探究未知事物的本能，像是过去他为了得知录音机的构造，就能把家里新买的录音机拆得七零八落，还挨了老爸好一顿骂，松田阵平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有些冒犯的问题。 　　“你的父母一定很好看吧？” 　　嘴快过大脑，问完后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实在不该对一个孤儿问出这种问题。 　　刚刚被研究欲支配的他，竟然忘记了hagi跟他提到过的对方的背景。 　　松田阵平顿觉懊恼和愧疚，只觉得刚刚被研究欲冲昏了头脑的自己欠揍极了。 　　他刚想开口道歉，就听到安瑟伦语气轻松地回答：“我没有父母哦。” 　　哪怕是这种敏感的话题，对于孤儿来说大概是永远不能触及的痛处。但说到这种地方，银发少年漂亮的脸庞还能挂着诡异的能称得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不过我们家族的人没有一个长相丑陋的人，大家都有好看的皮囊呢。” 　　人造人的人格或许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人格植入失败的失败品也不在少数。即使在与普通魔术师相比引以为傲的肉|体上，即便拥有优越的魔术性能，也不乏其他大大小小的缺陷。但在外表这一块，绝对说得上出众。 　　在肉|体方面，比起魔术回路和使用寿命，外貌大概算得上最不值一提的地方，相对而言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很容易就能生产批量的“合格品”。 　　而经过炼金术设计的人造人，外貌放到基数庞大的人类群体中，轻而易举就能成为人们眼中外貌出众的存在。 　　不知怎的，松田阵平忍住打了个寒战。 　　无论怎么看，少年都不像故作轻松或者开冷笑话，是真的不以为意，将没有父母视作稀疏平常的事。好似在他的世界，大家就该是这样的。 　　……该不会对方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吧？ 　　松田阵平完全是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猜想，性格由环境塑造，加上对方独特的身世背景，这么想完全情有可原。 　　但问题又回来了，真的有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家伙能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可疑之处暴露在警察面前吗？ 　　松田阵平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好友的反应，不管怎么说，hagi确实比他情商更高，观察更细腻，一定能察觉到比他更多的信息吧。 　　说实话，现在hagi面部的表情管理虽然还在位，但比起平时的他，却逊色了许多。 　　萩原研二已经有些麻木了。 　　每次面对安瑟伦，他都有种理智在反复横跳的感觉。 　　类似于以下的心路历程，思维来回拉扯。像是真的有犯人那么大大咧咧吗？不可能吧？可对方真的很可疑啊！应该就是这家伙吧！ 　　虽然安瑟伦不是犯人，但可疑之处给他的感觉也差不多了。 　　安瑟伦像是想起了什么，“警官先生收到我的感谢信了吗？” 　　虽然现在有两个警官，但不妨碍安瑟伦沿用以前的习惯称呼，没有做出两个人的区分。 　　萩原研二嘴角抽了抽，“收到了。” 　　当时他还满怀期待地打开对方的感谢信，以为能看到什么温暖的话语，结果收到的只有冷冰冰的钞票。 　　……好吧，真是不能理解这孩子的想法，大概在这孩子眼里，钞票就是最温暖的东西了。但他想看到的是对方的信件，而不是信封里除了钞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萩原研二不由得暗自叹气，深刻意识到了与安瑟伦打好关系的困难之处。对方根本没有维持人际关系的常识，也不热衷于这些。 　　如果说社会关系是一张蛛网，多数人都是有意无意延展蛛网的蜘蛛，换到少年身上，那少年完全是只懒得吐丝织网的蜘蛛，根本不依靠蛛网为生。 　　“不过比起我，小安，你更需要这些吧？” 　　如果是其他人，萩原研二是绝对不会直白地指出对方遇到的经济困难。但他现在面对的是安瑟伦，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坦诚告诉别人自己缺钱，更不觉得窘迫，完全是人肚子饿了就想吃饭的稀疏平常的态度。 　　“没关系，我现在比之前有钱多了。” 　　松田阵平索性问道：“是你那个便宜爷爷的钱吗？” 　　“没错，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这一刻松田阵平是真的很好奇什么人能够成为对方的爷爷，认下这么一个“好孙子”了。 　　萩原研二看了眼天色，顺势提出邀请，“小安，待会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借着相处拉近关系，交流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这才是萩原研二的目的。 　　松田阵平也配合着开口：“附近有一家寿喜锅味道不错，要去试试吗？” 　　安瑟伦在思考要不要鸽了诸星大，本来晚上要和对方碰头商量任务的事，如果和人出去吃饭，那么任务要么往后拖，要么就甩给诸星大。 　　萩原研二适时补充道：“本来我就打算请客，今晚和小阵平一起吃饭，小安，你要是来的话正好可以一起。” 　　请客！ 　　这个词一出，安瑟伦立刻抛开原本的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不起了诸星大，能者多劳，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安瑟伦坐上萩原研二的车，顺手给诸星大发了封邮件就收起了手机。 　　赤井秀一打开手机，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默然无语。 　　「今晚我要和朋友聚会，任务明天再说，如果你着急也可以一个人先完成前期工作。」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我可以帮你打包一份哦——你最好的朋友斐济」 　　比起质疑斐济哪来的朋友，赤井秀一更怀疑对方口中朋友的含金量。 　　而且为了一顿饭就毫不犹豫把组织的任务推到一边，这是斐济干得出来的事。 　　恐怕斐济为了传教，都比对组织上心。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热中暑了orz不开空调热，开空调又冷，快没招了。 　　这段时间随榜更新。 13 ☪ 第 13 章 　　◎美少年流泪了◎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瞥向后视镜，便见到少年纤白的手指迅速敲击着手机按键。出于对他人隐私的保护，他并没有下意识分析按键对应的含义，而是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在和朋友聊天吗？” 　　“是在和同事沟通工作上的事。” 　　安瑟伦略作思考，又肯定了松田阵平的询问：“他也确实是我的朋友。” 　　“工作？”松田阵平反刍这个词汇，又看了看镜子上倒映出的少年面容，无论怎么看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和工作扯上了联系。 　　虽然十六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可以从事满足一定标准的工作，但不少家庭条件尚可的人未必会在高中时期选择打工，而是将精力投入在学业或者其他兴趣爱好方面。 　　少年身上有些松散、与成年人的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让松田阵平有些无法想象对方专注于工作的样子，而且还不知道那是一份怎样的工作。 　　萩原研二提出了疑问：“是新交的朋友介绍给你的工作吗？我有些好奇，小安，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工作吗？” 　　两位警官先生对此抱有极高的兴趣，或多或少掺杂了担心安瑟伦误入歧途的担忧。对此，安瑟伦兴致缺缺道：“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工作，是我拉他入伙的。” 　　如果安瑟伦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诚恳地表示不用担心了，他现在已经走上歪路了。虽然他不觉得加入组织有什么不好，不过在警察的眼中，组织的人都是一帮违法犯罪之徒，出于职责大概也很难接受。 　　职业立场问题，安瑟伦换位思考下，就跟生物种群中的天敌关系一样，也就稍稍能理解警察的心情了。 　　他真诚地发言显然对于两位警察而言有点超前了，车内蔓延起一阵尴尬的沉默，松田阵平发出质问：“你这工作违法吗？” 　　“我觉得不算。”安瑟伦给出了认真思考后的答案。 　　他们只是完成组织给出的任务而已，如同被魔术师操纵着的使魔。但凡是个正常的魔术师，也知道使魔完成的是主人的意志，使魔只是一种趁手的工具而已。 　　工具杀人，追究责任应该是使用工具的主人的问题。违法犯罪也是同样，安瑟伦觉得他这种作为工具的角色可谈不上被追责。 　　犯法的是他的老板，关他什么事呢？ 　　萩原研二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神情，好在足够克制，隔着车内的空间不容易被发现。他觉得一个不懂法的人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违法犯罪，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松田阵平：“那见不得光又是什么意思？” 　　安瑟伦表现得很淡定：“字面的意思，不适合在白天工作，最好晚上干活。” 　　……真的会有罪犯在警察面前这么坦诚吗？ 　　萩原研二现在是真希望安瑟伦没有成年了，这样也能从轻处理。 　　后半路车内一直很沉默，但安瑟伦无动于衷，表示自己在警察面前问心无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坐立难安的只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正陷入警察生涯的职业难题中，还在头脑风暴。 　　好在萩原研二不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相反，他擅长掩饰真实情绪，并能妥帖地照顾他人。 　　而松田阵平表现得僵硬多了，好在安瑟伦不擅长洞察他人的情绪，并未察觉。 　　萩原研二选择的是一家很受欢迎的寿喜锅店，在附近备受好评。一到目的地，安瑟伦就先解开了安全带，跑得比他们都要快。 　　“……hagi，他的运动能力好得过头了吧？” 　　松田阵平有些怀疑人生，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现役警察，而安瑟伦怎么看都是个弱不禁风、看起来不是很能打的普通人，结果在速度上他们竟然输了一筹。 　　萩原研二委婉道：“这得待会问问小安了。” 　　就算小阵平这么问，但他真的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人追着那抹白色的人影后脚进了店里。萩原研二之前来过这里，熟练地点餐，又问松田阵平和安瑟伦还想要什么，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点了些想要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安瑟伦身上。 　　“有没有辣味的？” 　　松田阵平顿时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盯着银发少年的脸，告诉自己对方是个纯正的外国人，不是日本本地人，会问出这种问题也很正常。 　　传统的日本寿喜锅本身是没有辣味的，偏向于咸甜口味，用酱油、味淋、砂糖调制汤底。安瑟伦能当众问出这种问题，多少是有些外行在身上的。 　　好在萩原研二表示可以帮忙调制辣味寿喜锅，他这就去买辣酱，顶着好友松田阵平不赞同的视线离开了一趟。 　　松田阵平倒不是坚持追求传统饮食风味的那类人，只是单纯觉得萩原研二有些惯着安瑟伦。萩原研二不在的时间里，他就顺手往锅里码放食材，等萩原研二带着辣酱回来，剩下的调味工作自然而然地从松田阵平手上移交给了萩原研二。 　　秉承着试吃原则，确认辣味寿喜锅的调制没问题后，萩原研二才表示安瑟伦可以开吃了。 　　由于寿喜锅的传统吃法是多人共用一个浅口铸铁锅，这下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是陪着安瑟伦尝试新口味了。他们倒是接受良好，松田阵平还不客气地点评起来，但安瑟伦吃了几口就表情一变，“……水，我要水。” 　　银发少年说话时忍不住呛咳了几下，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微微泛红的眼尾愈发明显，生理性的泪水不受克制地盈满了眼眶，一双眼瞳如同被水浸湿的宝石，看起来好不可怜。 　　松田阵平被这发展弄懵了一瞬，“……不是，你吃不了辣你还要吃？” 　　这才吃几口啊，就辣成这样。关键是hagi担心安瑟伦吃不了辣，还特意降低了辣度，寿喜锅整体的风味偏向于甜辣，即便是不怎么能吃辣的人吃起来也没多少问题。 　　偏偏安瑟伦的表现还是惊到了松田阵平，他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又菜又爱玩。他看着少年眼中的眼泪终于顺着纤长的睫毛坠了下来，把手边的橙汁喝光了还仍觉不够，松田阵平下意识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但松田阵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杯子里是酒，而对方离二十岁的法定饮酒年龄显然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又把杯子抢了回去。 　　“你、咳咳，你怎么还反悔啊！” 　　安瑟伦震惊了，完全没想到还有松田阵平这种操作，真的不是在逗他玩吗？ 　　松田阵平解释道：“这是酒，你还不能喝。” 　　安瑟伦：“……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警察了！” 　　“小安，喝这个吧。”萩原研二将自己从便利店一块买回来的牛奶递给了安瑟伦，虽然已经拿出来一阵了，但牛奶的包装袋上还能感受到些许残留的冷气，就连吸管也贴心地一并插上了。 　　安瑟伦接过牛奶猛喝，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嗓音有些发哑地说了声谢谢，顺手接过萩原研二好心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松田阵平还抓着在意的点不放，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你知道自己吃不了辣吗？” 　　他又顺手叫了服务员，表示再点一锅。看安瑟伦咳成这样，现在这一锅对方是吃不成了，那就只能再要锅新的不掺杂辣酱的。 　　“我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辣啊。” 　　安瑟伦只觉得冤枉极了，他之前的饮食一直很随便，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吃辣，结果太过惨痛，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为什么「辣」是这种感觉啊——” 　　辣的本质是痛觉，而安瑟伦还没尝试过这种痛觉，才生出好奇想要试一试，以为再怎样也不会痛到哪里去，结果竟然是这种滋味…… 　　“真是糟透了。”安瑟伦又拿起一张纸巾擦拭眼角的泪痕，只觉得丢人极了，他竟然因为这种理由哭了……绝对会被嘲笑吧？可恶！ 　　安瑟伦又看向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确认没在这两人的面部表情中察觉到嘲弄的意味，心情才稍微不那么糟糕了些。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明明也不是多痛，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呢？” 　　这是种陌生的痛楚，安瑟伦想。 　　魔术回路是将生命力变换为魔力的器官，是魔术师体内持有的模拟神经。启用魔术回路行使魔术时，肉|体就会伴随必要的痛苦。 　　「大源」是来自星球的生命力，魔术师会从大源中汲取魔力，所累积的魔力被称为「小源」。通过魔术回路，魔力流淌于身体之中，被异物侵入蚕食的痛苦也就随之而生。 　　每个魔术师对此都习以为常，安瑟伦也不可能例外，痛苦就是魔术带来的附加品，只是本身没什么价值。 　　而为了维持人造人濒临极限的肉|体，安瑟伦不断榨取魔术回路，魔术回路过载所产生的神经痛他也已经能够忍耐。可比起这些痛苦，辣的感觉又是那么微小，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但身体却会因无法忍受而落泪……真是奇怪啊。 　　即便明白运作的原理，亲身体会仍旧是那么新奇且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真心实意认为自己不犯法警察听了都得震撼到失语，觉得这是什么法外狂徒 14 ☪ 第 14 章 　　◎“……警察都是像你们这样乐于助人的生物吗？”◎ 　　或许是人造人短暂如泡影的生命还无法支撑起真正具有厚度的体验吧。 　　经过炼金术改造的肉|体，通过加速成长的方式，不必像普通的生命那样需要经历自然的时间发育成熟，对外界的认知可以通过向大脑载入信息的方式构建。人类婴儿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孕育的人格在炼金术的作用下，都可以如同催熟一枚果实般不断压缩时间获得成果。 　　而植入人格失败的人造人，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培育失败的果实，无法实现预期的价值。或许具备人形的外表，但充其量只是恪守机械化程式的AI，不具备真正的知性，无法进行超过识别程序之外的复杂思考。 　　但即使是通过炼金术制造的灵魂，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成功，造出具备足够知性的人造人。 　　或许在这个时候，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也成为了孕育生命的「子宫」。即使本质上更接近生产作品的工厂，但对于新生的生命而言，那确实也充当着「母亲」的角色。 　　如果用人类的家庭关系类比，那大概只是这个「母亲」恰好并不具备产出情感的能力而已。 　　……不过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人造人或魔术师，本身也已经足够奇怪了。 　　安瑟伦觉得人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命题，而他不过是也处于这片影响之下的阴影里而已。 　　而面前拥有二十多年人生，显然相关经验会比他更丰富的两位警官先生，各有特色的俊美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相当复杂的神色。像是被人询问了“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这种槽点很多的问题，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饶是见多识广的萩原研二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自己灵巧的舌头给出合适的回答了。 　　安瑟伦的疑问，就像有人询问鲜花的香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冬天的雪花为什么是冷的……这种根本无需疑惑的问题，从人生中的某个阶段，就该出于探索心自然而然知道的既定事实。 　　或许是在人生的某一天，见到了一束漂亮的鲜花，就会情不自禁地凑近轻嗅淡淡的花香；在第一次见到雪时，就会被本能的驱使接住天上掉落的雪花、或者捧起地上一抔皑皑的白雪。一切只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并通过行为得到某种认知而已。 　　而人的一生中充斥着无数由于这种缘由获得情报的瞬间，甚至于人类的知性就是在这些瞬间的堆砌下而成长的，细究起来冗杂而繁琐，也并不具备多少实际的意义。因此被询问这种“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再善于解答的人也会哑口无言。 　　而两个不喜欢伤害他人的警官在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更加注意措辞，怎样回答才能不刺痛提出问题的安瑟伦本人，愈发绞尽脑汁。 　　接踵而来的疑问变得很多，但在关系不够亲密时探究这些，也会显得不合时宜，纯粹的关心可能会变成揭开伤疤的匕首，让人不得不畏手畏脚。 　　银发少年探究的眼神格外富有存在感，对于无法理解的陌生感受天然而纯粹，正如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下意识地寻求着“成熟的大人”的解答。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一个对于「常识」都一知半解的少年呢？ 　　萩原研二温声道：“是以前身体不好不能吃辣吗？” 　　“算是吧。”安瑟伦含糊地回答。 　　岂止是不能吃辣，根本就是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食”过。 　　如同子宫内的胎儿无法直接进食，而是依靠胎盘和脐带从母体获取营养。像他这样在炼金术下诞生的人造人，也不会通过进食获取营养。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效率低下且没有意义，魔力才是人造人诞生的关键要素。 　　在生命的起点上，人造人便与人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或许人类中不具备魔术回路、对神秘一无所知的人可以生活在远离神秘的日常里，但最初藉由神秘诞生的人造人，大概直到死亡都无法摆脱与神秘的纠缠。 　　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耳边的鬓发，浓而黑的眉毛紧紧地蹙起，有些干巴巴地开口：“本来嗜辣就是人体会因为辣椒素而分泌内啡肽来镇痛，而内啡肽能带来愉悦感。但也有不少人无法耐受辣椒素，甚至会严重不适，如果吃不了辣，那就要有自知之明，以后少碰为妙。”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尖锐，松田阵平又摸了摸鼻子，放缓声音，“你还要喝奶吗？我再帮你拿一些。” 　　“……” 　　安瑟伦没好气地瞪了松田阵平一眼，“你能不能别说的我像是个没断奶的小婴儿，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幼稚吗？” 　　这下轮到松田阵平无语了。他会那么问纯粹是因为辣椒素是脂溶性物质，牛奶里的酪蛋白和脂肪都能有效缓解辣椒素带来的刺激。结果安瑟伦不关心让他少吃辣的警告，反而挑剔起他的好心。 　　萩原研二打了个圆场：“小安，小阵平说话是直白了些，不过他也是关心你，有什么问题我让他好好改。” 　　松田阵平很想说hagi这是偏心，同样说话有问题，hagi这是摆明了站对方那边。不过视线触及少年泛着眼泪的双眸后，他又默默把抱怨咽了下去。 　　算了，他和一个不懂事的小鬼计较什么，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长得好看的人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这句话果然不假。 　　松田阵平望着少年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觉得自己有限的耐心也能稍微膨胀一下，再多包容对方一点。 　　虽然寿喜锅要了两份，不过还有些食材没有烹饪，即便后来又重新要了些专门弄了不辣的给安瑟伦，剩下的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的饭量也能够不浪费的都解决掉。 　　“……你吃这么些真的够吗？” 　　松田阵平又露出略显麻烦的神色，倒不是讨厌对方，他只是怀疑这点东西安瑟伦真的能吃饱吗，那点饭量放在他眼里绝对算得上小的那类了。 　　安瑟伦有些有气无力地道：“已经够了。” 　　他的饭量本来就不大，之所以进食只是为了保持必要的营养摄入，以此维持身体的机能。人造人到底没有脱离生命的范畴，还没到可以舍弃进食的那一步。 　　今天只是突发奇想，才会希望能吃到特制的辣味寿喜锅，结果还把自己吃翻车了。虽然最初的刺激已经缓解了许多，但现在身体依旧没有摆脱不适感，他的胃部已经隐隐作痛了。 　　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才能无可挑剔，通过强化魔术也能让肉|体获得暂时超越普通人的性能，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他这具身体的脆弱。 　　不曾容纳过食物的胃袋正式承担起应有的功能后，虽然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些时日，但刺激性的食物一朝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辣椒素刺激着黏膜，胃袋在痛苦地抽搐，灼烧般的痛感让他完全无法体会到吃辣时带来的“愉悦”，有的只是让人觉得毫无意义的痛苦。 　　魔术师并不惧怕痛苦，但对于没有价值的痛苦，安瑟伦敬谢不敏。 　　少年的情绪隐藏得并不到位，也或许是没有隐藏的必要。紧锁的细眉和面部微微紧绷的肌肉与之前轻松的姿态大相径庭，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看起来更让人不放心了。 　　萩原研二不放心道：“小安，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 　　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安瑟伦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我不要去医院。” 　　只要去医院就会发现自己的异常，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异于常人、现实根本就不存在的血型经不过科学的血液检查。而他在体内时刻展开的固有结界，更是经不起医院设备的检查。 　　固有结界是具现化自己心象风景的魔术，本质是将自己的心象风景覆盖在现实之上。医院那些通过物理信号采集身体信息的医疗设备，无法从他的身体内部得到任何反馈。扫描身体的信号只会如同落入大海的石子，一旦沉到海底就不会再有任何反馈。 　　虽说魔术师可以决定固有结界的展开与否，但依靠「祈愿之杯」维系生命的安瑟伦无法停止身体里的固有结界。好在炼金术师擅长「分割思考」，可以让复数个“自己”同时运作，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进入失去意识的深度睡眠，让他足以做到时刻展开「祈愿之杯」。 　　虽然种种操作对灵魂与肉|体的负担毋庸置疑，但在生存的欲望下，人造人这样的知性体也能展现超出寻常的坚韧。 　　而一个明显身体不适的人坚称不需要去医院，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的原因。如果是金钱或时间之类的因素还好说，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旦联想起安瑟伦之前的种种表现，很难不往一些疯狂的科学实验上猜测。 　　他们倒不会联想到人造人这种方向，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来看，不提伦理问题，只是技术上的难关就已是天方夜谭了，但被实验室拐走的实验体倒不是没可能。 　　无论他们初衷如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中的正义才会成为一名警察，却不会因此忽略人类会犯下的丑恶一面。正因为世界上还存在罪恶，他们才会成为警察坚守自己的正义。 　　“我该回去了，警官先生们。” 　　虽然安瑟伦坚持不去医院检查，但萩原研二还是无法放心，准备去附近的医院拿些治疗胃痛的药物，顺便送对方回家。 　　萩原研二问道：“你家里有能照顾你的人吗？” 　　“有。”或许是由于疼痛的缘故，安瑟伦语气有些慢吞吞的，反应也略显迟缓。 　　“……警察都是像你们这样乐于助人的生物吗？” 　　安瑟伦思考过对方究竟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但无论怎么看，都让他十分费解。 　　……难道真的是只想要在他身上获取帮助他人后的正向情绪反馈和自我价值的实现吗？ 　　【📢作者有话说】 　　萩原和松田拿的是救赎流浪猫的剧本 15 ☪ 第 15 章 　　◎人造人的普通人朋友◎ 　　“不是因为职业是警察的缘故才会这么做，而是由于你是我们的朋友。” 　　笃定的语气，认真的眼神，紫眸的青年发自内心地如此说道。 　　“……啊，我明白了。”安瑟伦若有所思地点头，“朋友之间会彼此汲取情绪价值，获得一定程度的帮助，其中付出的情感、心力和时间都是必要的，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作为炼金生命，想要融入这个普通人构建的社会不可避免地存在各式各样的问题。只是储存在大脑中的知识作为单纯的理论，在实践的过程中存在不小的差异，遇到困难也无可厚非。 　　更别提由人造人构成的魔术师家系，他们所传承并灌输的知识，在魔术师中都属于异类，而魔术师相较于普通人，精神的构造更是无比扭曲。 　　安瑟伦凭借对普通人有限甚至有些扭曲的理解，能在这个普通人占据主体的人类社会中磕磕绊绊地应用实操已经很不错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艰涩：“……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松田阵平露出了那种牙疼的表情，那种说法无论怎么听都有些冰冷，但hagi又不愿打击对方的自尊心，只好硬着头皮赞同……看起来真的有种溺爱孩子的家长派头。 　　“但我可能给不了你们太多的反馈哦。” 　　银发少年有些纠结地蹙眉，思考着魔术师的朋友和普通人的朋友存在的差异。 　　魔术师是喜欢用利益衡量一切的存在，也擅长用各种手段攫取尽可能多的利益。如果能用某种手段得到“朋友”的所有价值，他们会欣喜地接手对方的一切。“朋友”的家族资产、家系的魔术传承、家传的魔术刻印……以及“朋友”身上一切可以作为魔术材料使用的器官。 　　如果是和普通人交朋友，那能够在神秘学方面得到的“价值”会大幅度缩水。从魔术师的角度看，进行一项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投资，无疑不够理性。 　　而且安瑟伦清楚自己大概在伪装普通人这方面不够合格，虽然这也有部分是他没有上心的缘故。反正就算暴露了这里也不会有魔术协会派遣第一原则执行局的人来追杀他，他自由自在些又怎么了。 　　他现在还朝不保夕，肉|体达到极限的那刻和明天指不定哪个先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多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呢？ 　　安瑟伦提醒道：“如你们所见，我的社会化程度其实不高，如果你们想要合格的朋友，我大概不是很好的选择。” 　　他不讨厌被人付出的感觉，虽然这大概是对方的“投资”，期望某一时刻能够从他身上得到回报，但是否亏损他就无法保证了。 　　明明只要享受单方面的索取就足够了，却会像个金融投资顾问那样为对方进行风险管理，果然还是不够理性。 　　但享受不被理性支配的感觉也不错，安瑟伦想到。 　　“朋友可不是这样选择的。”松田阵平还是忍不下去了，他实在很想纠正安瑟伦异常扭曲的认知，毕竟那些话不论怎么听都太奇怪了，“朋友又不是摆在超市货架上的蔬菜，贴着固定的价格标签衡量价值，任由自己的心意挑挑选选。” 　　安瑟伦觉得这其实对于魔术师来说也没差别，如果条件允许，大家都很乐意来场零元购，不用付钱真是太好了。 　　如果打个类比，让魔术师和普通人交朋友，感觉就像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去日本的便利店里购物，日本店员不懂德语，外国人也不懂日语，双方只能鸡同鸭讲地完成交易。 　　萩原研二也跟着开口：“小安，不必有太多负担，朋友之间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好吧，我可是事先声明过风险了。”安瑟伦强调道，“赔本可不要怪我，我这里不接受事后追责。” 　　安瑟伦不想在不必要的事上花费多余的算力……虽然会和两个警察建立普通人之间的交友关系也很奇怪，不过若是将其当作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工作内容对待，也不是不能发掘其中的价值。 　　如同自然界的动物为了更好地生存会在长期进化中形成属于自己的视觉伪装一样，他也可以适度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 　　在萩原研二的坚持下，他们带安瑟伦去医院买了缓解胃痛的药物。不过从医院出来，安瑟伦就没打算让萩原研二送自己回去，而是花钱找了出租车。 　　安瑟伦给出的理由也很直白，“不想被你们知道住址，感觉会很麻烦。” 　　与其耗费心力找借口进行并不高明的遮掩，还不如坦坦荡荡，告诉对方也没关系。 　　即使回到住处，安瑟伦一想起松田阵平当时哽住的表情，品味起来依旧有趣。 　　但安瑟伦没忽略这座住宅内的第二个知性生命，恹恹道：“你还在啊，诸星。” 　　“你不舒服？” 　　赤井秀一一眼就注意到银发少年不加遮掩的疲态，以及放在桌面上塑料袋里的药品。他凑近用余光看了看药品的名称，那是治疗胃痛才会用到的药物。 　　安瑟伦嗯了一声，没有给出太多的反应。他正在思考有没有必要用魔力关闭痛觉的感知，毕竟因为吃辣导致胃痛，这样的理由既不体面，也不是有价值的疼痛。 　　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很不舒服，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带来的体验都是新奇的。哪怕是痛苦，也并非全无一点价值。 　　而且细究下来，这些痛楚远不及过度使用魔术回路带来的神经痛，处于尚且可以忍耐的范畴。既然如此，那就忍耐好了。 　　眼前的灯光突然被青年高挑的身影遮住了一块，少年眼球微微偏转，看向了长发青年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注水式的热水袋，放在小腹上时，能清晰感受到传递过来的热度。 　　安瑟伦默默接过了赤井秀一递过来的热水袋，观察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赤井秀一接了杯温水，提醒道：“你该吃药了。” 　　少年的结算单和处方笺都和药品装在了一起，赤井秀一根据上面医院的位置，就能推断出少年是多久之前拿到的药物。药品还没拆开包装，根据少年聚餐和拿药的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可以吃药了。 　　其实赤井秀一很怀疑如果他不提醒，对方能不能记起来吃药的事。明明脸色很差，药也已经在医院拿了，回到住处却还能扔到一边不管。 　　“这次任务的计划书我也写好了，等你好点了再看吧。” 　　“任务你来做就好了，遇到问题再找我。” 　　安瑟伦是抱着经营资产的态度去完成组织任务的。即便是魔术师，生存于世也脱离不了物质的基础。而且研究神秘是一项极其费钱的项目，就像大学教授也不得不为了实验经费奔走，魔术师也要想方设法地搞钱。 　　在没有成为组织真正的主人之前，安瑟伦不会抱着打理自己资产的态度认真经营组织，而是用能从组织身上榨干多少价值算多少的心态挖组织的墙角。虽然不至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但要十分上心也不可能。 　　为了激发对方的工作热情，安瑟伦大方地表示：“只要你好好表现，证明自身的能力，代号什么的不是问题。” 　　安瑟伦将药片就着温水一饮而尽，依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小腹温暖的温度，精神状态比刚刚放松了一些，“如果你能帮我处理那些交给我的任务就更好了。” 　　赤井秀一身为卧底很难不多想，他很想知道斐济为什么这么信任他的能力，对他抱有这么高的期待，是不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感觉问了得到的回答也未必多正经，说不定这家伙只是随口一提，实际上就是不想干活。 　　甚至他有点想问，如果他因为承担了超出能力范围外的任务而遇到危险状况怎么办，但又觉得不该对对方抱有太高的期待，毕竟斐济和组织的牵扯是实打实的，他一个卧底应该以任务优先，不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即便再怎么无害，名为斐济的代号却做不得假，其他披露的信息都未必真实可信。 　　“我会尽力。” 　　赤井秀一平静地收走少年用过的水杯，好似随口问道：“不去睡觉吗？” 　　青年低醇的声音响起，“既然不舒服，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这种程度的疼痛没有必要，而且有必要的话，我也会止痛的。” 　　赤井秀一不赞同道：“胃痛时不适合服用止痛药，常见的非甾体抗炎类止痛药会刺激胃黏膜，中枢性止痛药也会抑制胃肠蠕动。你这几天按照医嘱服药，注意饮食，不要想着吃止痛药了。” 　　安瑟伦：“……你说得对。” 　　虽然自己的意思是可以用魔力屏蔽痛觉信号，但既然被对方这样解读，又不能解释，干脆就不反驳了。 　　……果然，他还是有些想念神秘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如果小安的好感度没刷够，会打出什么结局都有可能不过正文不会走恐怖故事路线的！这次我要当爱的战士！ 16 ☪ 第 16 章 　　◎“……我，去卧底？”◎ 　　世界的发展具有无数的可能性，由此衍生了平行世界。由于某个时间节点的不同选择，未来也会因此改变。这些世界的发展有的大同小异，有的迥然不同。 　　如果将无数的平行世界比作悬浮在黑暗中色彩斑斓的泡泡，若是有复数的平行世界产生了接触，彼此或许会融合成新的世界，也或许会在短暂接触后又分开，但也有可能走向共同破损毁灭的结局。 　　安瑟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找到了。 　　「反正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侵入精神的异物如此陈述事实。 　　「不如和我做个交易，换取一个你能拥有的未来。」 　　「如果是誓约（Vow），我同意了。」 　　基督教的文化里，会有人类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而向恶魔出卖灵魂的说法。而从神秘学的角度看，这实际上是通过建立誓约进行的等价交换。 　　如果能将仅有的资源发挥出最大价值，少年模样的人造人不介意做出最后的尝试。 　　与原本生存的世界相比，大圣杯已经解体，他自身的肉|体也已达到极限，即使接受「最后什么也无法做到」的结局，也无法抹除灵魂上的噪点。 　　那大概是灵魂代谢出的名为不甘的情绪，如果从这个角度看，那么产生多余的杂质的他作为人造人已经不够纯粹了。 　　将设计目标与自身生命置于并列地位，而不是优先将设计目标列为首项，这已经违背炼金生命的原则了。 　　为了完成设计者的理念，自身的存续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这才是人造人（Homunculus）的核心准则。 　　但或许是爱因兹贝伦炼金技术的优秀，人造的灵魂也能产生足够的知性。而拥有知性的生命体，不可避免地会失去人造人的纯粹性，从而产生不必要的杂质。 　　然而，对于知性生命而言，「想要存续下去」的心愿是生命的本能。 　　即便如此，爱因兹贝伦的执着依旧在炼金生命上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刻痕。 　　只要能再现第三魔法的奇迹，那么在哪个世界实现、用什么方式实现都无所谓。 　　作为人造人设计者的魔术师们的心情与感受已经无法理解，爱因兹贝伦继承的唯有对实现理念的执着。渴望救赎他人的心情、对于伟大愿望的憧憬……这些对人造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概念。 　　即便抛弃「故乡」，前往其他世界生存也无妨。 　　囿于肉|体束缚的灵魂想要获得自由，以活着的姿态存续下去。 　　等价交换并非没有代价，如果无法解决复数的平行世界融合的难题，那么他只是换了一条路线迎来生命的终点而已。 　　＊ 　　“……我，去卧底？” 　　安瑟伦又确认了一遍，得到的还是肯定的答复。 　　琴酒冷漠地抽烟，伏特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生怕下一秒爆发口角或肢体冲突。 　　琴酒懒得多说，伏特加只能代替大哥发声：“横滨那一块的业务需要您。” 　　“琴酒，你是不是在给我穿小鞋？” 　　安瑟伦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一点，毕竟琴酒曾有先例，朗姆也告诉过他琴酒喜欢通过组织里“合法”的手段排除异己。 　　很遗憾，人造人的知识库里不包括卧底的必修课程。就连现代的格斗和枪械知识都只有理论包，不能要求一个只上过网课的人能成为实操大师。 　　即便优秀的炼金术师可以分割思考，最大程度地利用大脑的性能，也不能立刻从理论跳到应用这一步，充其量只能强化身体，提高自身硬件功能，却无法将理论到应用的转化率提升至百分之百。 　　琴酒言简意赅：“你在组织里留下的痕迹最少。” 　　意思就是最容易掩盖身份上的问题，毕竟但凡成为卧底，就要尽量减少暴露从前信息的可能性。 　　斐济的过去足够干净，加上朗姆后代这个身份的担保，即便去卧底，也可以彼此互为人质，保证忠诚防止背叛。从多个角度来看，这也是Boss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琴酒：“为了配合你的卧底行动，组织会派遣一名成员去横滨辅助你。” 　　这点安瑟伦倒不在意，他只是在衡量这个任务的投资回报率。 　　与他建立誓约（Vow）关系的家伙能够提供的支援极其有限，除了用特殊的手段暂时固定住他肉|体的状态以外，能够提供的帮助也就只有一些情报信息，对方声称绝大多数的机能都用来演算观测星球的状态了。 　　彼此接触的平行世界暂时的状态会如同放在一张平面上重叠的幕布，不断贴合的过程中会因此产生空间上的波动，形成彼此联结的通道。 　　——就像打开了人类居住的星球表侧与幻想种生存的星之内海之间的大门。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坐标，偏离的次元却在无限地接近。 　　这样的特殊状态下，平行世界之间会产生认知上的干扰，让生存于其中的生命忽略发生的变化，这种遮罩世界异常状态的现象，也是世界本身的保护机制。如果机制哪一天失效，这些世界也就失去了拯救的必要。 　　“横滨那边局势混乱，异能者的数量很多，你的任务是掌控港口Mafia，为组织提供实验体。” 　　很遗憾，作为炼金术师，安瑟伦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像普通人一样反感人体实验的存在。毕竟和魔术师谈论道德，与和古代的奴隶主谈论人权一样不切实际。科学家会用到小白鼠进行实验，魔术师也会用到必要的生物实验材料，只是实验材料的来源就比较“特殊”了。 　　卫宫切嗣的父亲卫宫矩贤，研究目标是让时间流动无限加速，以此观测宇宙终结后的「根源」。但这种方式所需要的时间长达数百年，以人类的寿命无法在有生之年获得成果。于是他又转向了将人类死徒化的研究，以此延长自身的寿命。毫不犹豫地将岛上居住的居民视作实验体，即使造成了整座岛死徒横行的地狱也丝毫不感到愧疚，最终被卫宫切嗣杀死。 　　之所以会储存这样的信息，还是因为卫宫切嗣曾是爱因兹贝伦的御主，才会留下这些记录。 　　而琴酒口中横滨混乱的局势，才是吸引安瑟伦的关键。这意味着生命的大量流逝，是一笔可观的魔力资源。 　　既然生命终将逝去，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让其转变为魔力，实现资源的合理利用。 　　安瑟伦本就有收集魔力的打算，如今碰到了机会，只是略作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如果横滨实在危险，那就再制作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造人的身体，用分割思考的方式同时实现多端操作。 　　见安瑟伦答应了下来，琴酒冷峻的神色稍缓，毕竟就算是Top Killer也不喜欢无意义的加班。 　　“负责配合和联络你的线人是行动组的绿川光，他的实力还不错，朗姆也点头同意了。” 　　琴酒多了些耐心解释，墨绿色的瞳孔扫过银发少年的脸庞，视线停留了几秒，接着说道：“横滨是港口城市，也是日本和外国势力接触最多的城市。那里白种人不算生面孔，既然你去卧底不能用原来的名字，干脆想个外国名字。” 　　在组织里，安瑟伦拥有的只有斐济和卫宫神守两个称呼。既然琴酒这么说，安瑟伦也就无所谓地点头同意了。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在日本姓名具有特殊的意义，如果被神隐，呼喊失踪者的姓名可以让被神隐的人重新回到现世。既然现在身处这片土地，接下来免不了和魔术打交道，那么有必要适度利用本土的神秘。 　　“就用这个名字。” 　　同样拥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吐出了一句“随便你”，好像刚刚提建议的人不是他，神色冷漠地移开视线。 　　“既然我去卧底了，琴酒，组织没什么岗前培训吗？” 　　安瑟伦还记得普通公司的新人入职之前或多或少地会进行岗前培训，他现在要去卧底，组织总该准备一些吧？ 　　“没有这个必要。” 　　琴酒言简意赅，虽然他没有亲身和斐济交过手，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像是几拳就能被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撂倒的类型，但他还不至于被这副无害的外表迷惑，组织任务的完成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是去卧底，身上就不要有太多经过专业训练的痕迹，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琴酒说到这里就没兴趣深入了，说到底他和斐济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但我想让你给我培训，毕竟我是去卧底的，总得有点技能保命吧？” 　　其实安瑟伦想让人教导自己实操很容易，但他就是喜欢琴酒那副看不惯自己还不得不和他打交道的样子。 　　即便是长期运行的机械，也需要润滑油来维持稳定。而在安瑟伦看来，适度的娱乐可以放松身体，提高机体的运行效率。 　　毕竟即使可以用魔术控制周围人的认知和思想，但若非必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可以随便设定的NPC，生活的乐趣也会随之骤减。就像过度使用外挂会影响游戏的寿命，必要的难度能保持游戏的挑战感和带来的乐趣。 　　琴酒眉眼间掠过了不耐：“那就让伏特加来。” 　　没等伏特加哀叹工作量的增加，安瑟伦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要，伏特加没你好看。” 　　伏特加：“……”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倏然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斐济的表情，发现那张脸上一派坦荡，丝毫不认为这样的发言有什么问题，想要吐槽的欲望更强烈了。 　　冰冷的杀气笼罩在了这片空间，琴酒面色不善地开口：“你在挑衅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想，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面对琴酒掺杂着怒意的绿眸，安瑟伦回以疑惑的目光：“难道你认为伏特加比你好看？恕我直言，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这显然并不成立。” 　　伏特加如临大敌：“不是，我没有，大哥比我帅气多了！” 　　安瑟伦指了指伏特加：“看吧，伏特加都承认了。” 　　少年不在意琴酒的压力，“而且人是视觉生物，视觉信息占大脑接收外界信息总量的80%以上。即使是去甜品店里购买蛋糕，外观更精致出挑的款式也更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给人留下品质更好的印象，带来的情绪价值也更高。我想让你而不是伏特加来，这很正常吧。” 　　被人轻佻地提及外貌而恼火的同时，琴酒又深深怀疑斐济是个颜控。 　　他想起安室透和诸星大，似乎都长得还算过得去，忍不住冷声道：“呵，你这种在意美色的家伙真是低级。” 　　琴酒现在是看斐济真不爽了。 　　喜好血腥气息的野兽以杀戮为乐，以此确认自己的领地，作为首领统治同类。而琴酒对于那些沉迷低级趣味的家伙根本看不上眼，他只是没想到斐济也是其中之一。 　　他本以为安室透和诸星大是出于派系的划分，与斐济有共同的利益才混到一起，没想到还掺杂了这种因素。 　　想到这里，琴酒忍不住把对安室透和诸星大的印象拉低了层级。想要往上爬不择手段也正常，但像他们这样靠美色上位的家伙果然还是太让人不齿了些。 　　【📢作者有话说】 　　小安要开小号多线操作了。 　　降谷和赤井（无辜被揣测）：……？ 　　横滨即将迎来魔术师。让魔术师来了横滨，和让🐭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呢。 17 ☪ 第 17 章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苏。◎ 　　“真让人伤心呢，琴酒。” 　　银发的少年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对于这种程度的拙劣表演，琴酒嗤之以鼻，只觉得这是斐济在用自己的方式恶心他，因此懒得搭理对方。 　　或许是琴酒很少和绯闻扯上关系，饶是伏特加作为琴酒备受信任的下属，很了解自家大哥的一举一动，但旁观着琴酒只是口头上攻讦几句，也难免感到震惊。 　　换成组织其他人这么轻佻地开大哥的玩笑，大哥绝对不会放过对方，虽然几乎没有多少人敢这么做就是了……但斐济显然也没受到大哥多少实质的惩罚和报复啊！ 　　即便伏特加清楚还有朗姆的因素在，大哥才会对斐济多了几分忍让，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诡异。不过与其说是这年头的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还是觉得果然是关系户才会这么横冲直撞。 　　虽然不想再搭理斐济，但琴酒不得不再次提醒一句：“去了横滨就好好收敛你那些坏毛病。” 　　若是细数，琴酒可以说出一堆斐济的缺点。缺乏服从意识、行事轻佻、任性独断……现在又加上了一条，喜好美色。 　　或许有着这些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特质，才能更好地融入横滨那块鱼龙混杂的地方，但前提是斐济不要太过本性毕露影响卧底任务。 　　正是因为Boss对这次任务有着不同寻常的重视，才会挑选朗姆一系的斐济作为执行卧底任务的人选，还让琴酒作为直接负责人，以期达成特殊的目的。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①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苏。 　　如果寻常的科学无法做到，那么向人类尚未完全探明的领域进军未尝不是一项选择。或许在横滨这块催生混乱的城市，聚集的异能说不定能够踏足神明的领域。 　　但这样的信息，琴酒绝对不会对现在的斐济公开。 　　狼群虽会接纳外来个体，但新成员并不会立刻获得信任。除非表现出色，用实际的行动证明自己，否则也不过是徘徊在核心之外的一员。 　　“你在担心我吗？”银发少年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这一点请放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还是清楚的。” 　　——不，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琴酒周围的气温又低了几个度，有时候他真怀疑斐济是故意的，才会表演得那么天衣无缝。但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这家伙纯粹凭借天赋一直在挑衅他。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他面前消失比较好。 　　琴酒拒绝继续接待斐济，面色不善地送客。 　　安瑟伦完全没有自己被人赶出去的自觉，将其归咎于琴酒的性格问题。毕竟在组织里琴酒也不怎么受人欢迎，由于作风强势，与他有过节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这很正常，就像狮王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总要打败所有的挑战者。否则一旦战败，就会被直接驱逐出领地，在流浪中受伤直至死亡。琴酒强硬的风格无可厚非，组织只会比狮群更加残酷。 　　* 　　降谷零是怀着格外复杂的心情协助斐济的前期工作的。 　　得知斐济要前往横滨卧底的那一刻，他由衷地松了口气。不用和难缠的家伙打交道、生怕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这些压力终于可以如同积雪消融般消失，真是太好了。 　　横滨素有异能者的传闻，降谷零有理由怀疑斐济也是这类群体中的一员，甚至能力方面很适合用在侦查获取和传递情报这方面，或许这也是斐济成为卧底人选的理由之一。 　　关系再和睦的人，面对可以称得上人形侦测摄像头的家伙也难免心生压力，更何况是他和斐济这种脆弱又带有裹挟性质的关系。 　　至于卧底的组织是港口Mafia这点，降谷零则看得很开。只要组织不是让人前往警视厅或者警察厅卧底，一切就都在可控范围内。组织和Mafia彼此黑吃黑消耗有生力量，也算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还和斐济有着联系，无论最开始他是多么不情愿，但现在他还是多少感谢这一点，能让他间接通过斐济和组织的渠道获取港口Mafia的信息，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在如释重负的同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 　　降谷零还以为他要被迫和斐济纠缠好一段时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摆脱对方。细说起来，那种与社会脱节行事怪异的家伙真的能顺利在横滨生存下去吗？横滨可不是以秩序为主的东京，那些诡谲的异能者怎么看都更危险。 　　“……为什么要去横滨？”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即便相处的时间有限，但斐济也给降谷零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清楚斐济其实对组织的事并不上心，麻烦的任务也喜欢丢给其他人。正是因为自己是卧底，他更能明白卧底这种风险大又麻烦的任务绝对不在斐济偏好的区域内。 　　……说实话，其实他现在也搞不明白斐济有时在想些什么。那家伙就像无法推敲的黑箱，越是纠结就越会让自己陷入下沉的泥沼。 　　“如果你不愿意去，以你的关系，这种任务总能找到其他人做吧。” 　　银发少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很乐意哦，毕竟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果以展现的能力来看，降谷零也不得不承认斐济在窃取情报这方面得天独厚。但以性格而言，斐济简直糟透了——各种意义上的。 　　这样容易得罪他人的斐济，真的能在卧虎藏龙的横滨生存下去吗？ 　　“将合适的材料放在正确的位置，才不会浪费材料本身的价值。否则，这对于材料而言未免太可惜了。” 　　闻言，降谷零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斐济果然思想很不正常。人类不是材料，根本就不能这么类比。 　　而且会这样想其实也很傲慢，对于材料价值的评估，完全是出于人类的主观看法。 　　而且他想知道的是斐济想去横滨的动机，而不是这样一番扭曲的价值理论。斐济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实则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最重要的东西完全没有回答。 　　即便降谷零对于能否从斐济口中套到多少情报本身就没有抱什么期待，但就这么被搪塞的敷衍，还是有种无名的窝火。 　　如果是他的下属用这样含糊其辞的态度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绝对会用自己的手段纠正对方。但现实却是斐济才是他的上司，而他只是不得不对这位关系户上司忍气吞声的下属。 　　即便是跨国犯罪组织，某种程度上也与普通日本公司的职场规则重叠。 　　“说起来，异能者的肉|体结构会不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安瑟伦实在无法不好奇这一点，魔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是否拥有魔术回路，而魔术回路是类似于神经般的器官，也决定了两者肉|体上的不同。 　　“如果通过研究异能者的肉|体，能不能实现异能的移植呢？” 　　魔术师可以将神秘以魔术刻印的形式移植给其他人，即使生物学意义上的血缘就此断绝，只要魔术刻印还在被其他人继承，就意味着这个家系还在延续。即便有着相近的血缘，如果对方魔术资质不合格，那么家族也不会将魔术刻印交托给在神秘的世界已经失去价值的后代。 　　换句话说，魔术师家系的延续就是魔术刻印的延续。 　　如果能将异能者的异能从身体中剥离，将其移植给其他人，或许就能形成类似于移植魔术刻印的形式，将特殊的异能延续下去。 　　降谷零罕见地露出了近乎空白的神色，少年充满兴味的发言一句句灌输进他的耳里，分明是悦耳的音色，说出的内容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真想看看异能者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银发少年语气中的遗憾显而易见，“如果能近距离观察异能存在的形式就更好了。” 　　外表柔弱无害的少年，发言内容完全是疯狂科学家才会有的风格，降谷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这一刻的心情了，果然能在组织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家伙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安室，你呼吸的频率有些不正常了……啊，是被吓到了吗？” 　　少年的红眸还是那么纯粹，在光线下通透明亮，那些眼瞳上细碎的光点宛如投在红宝石上的璀璨光辉，很难想象这样的眼睛竟然会生在一个总是吐出令人震撼发言的人身上。 　　“放心，我不会随便狩猎异能者给组织带来麻烦，也不会展开这些研究——毕竟这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像人类会好奇某些动物的身体结构，得知异能者的存在，安瑟伦也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同样的心情。 　　安瑟伦做出保证：“生命是很宝贵的资源，我不会出于一些不必要的原因随便浪费它们，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够了。”降谷零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节约水资源的口吻讲这种话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横滨地图。 　　小安（努力变得拟人）：在学了在学了！ 　　介于型月魔术师平均道德底线处于洼地的状况下，小安的道德水平已经很高了。 　　①「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出自《名侦探柯南》原作漫画。 18 ☪ 第 18 章 　　◎“前辈考虑卖掉自己的眼睛吗？”◎ 　　在来到横滨之前，安瑟伦根据查到的资料，由衷觉得横滨简直是魔术师的天堂。 　　黑|帮之间火拼不断，人员流动大，人口管理松散。放在魔术师的世界里，即便失踪个把人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异常，简直魔术师狂喜，煤气爆炸或是瓦斯泄露这样的借口都用不到。 　　但在踏足横滨之后，安瑟伦收回了之前的想法——横滨这地方比起东京真是糟透了！ 　　目前人在擂钵街，写作擂钵街，读作贫民窟，开局身无分文，真是卧底从资产意义上的零做起。 　　他不是没抗议过，但琴酒美其名曰这是最好混入港口Mafia的方式。像他这样年龄的少年进入贫民窟，如同一滴水混入了大海，更能隐藏自身。 　　基于琴酒的专业性以及他在组织里卧底杀手的定位，安瑟伦姑且接纳了琴酒的意见。 　　擂钵街由于之前的一场大爆炸，将这里的地形变成了像是擂钵一样的大坑。不少人聚集在原来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了街道，也就是所谓的擂钵街。 　　在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流浪者，而那些非法组织也倾向于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这里的混乱毋庸置疑，而混乱也是滋生罪恶的土壤。 　　但亲自丈量擂钵街的环境后，安瑟伦现在是真的喜欢上这里了——无他，擂钵街的地下有一处灵脉的汇聚点。 　　充沛的魔力才能支撑魔术仪式的顺利进行，越是盛大的魔术仪式，对于魔力的需求就越旺盛。即便不将这里选做仪式的核心，也可以作为支点，藉由足够的支点稳固仪式。 　　接下来他要在擂钵街留下足够的“痕迹”，让身份显得不那么可疑，再选择找机会加入港口Mafia——但这只是组织的任务而已。 　　安瑟伦实际上并不着急，反正组织又不能时刻监视他。比起忙组织的任务，还不如先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探查一遍横滨的地脉，这可比卧底重要多了。 　　比起看起来漫无目的的“游荡”，还是借着工作的借口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在邮递员、外卖员、出租车司机等工作中逡巡了一遍后，安瑟伦选择成为了一名邮递员。 　　托横滨特殊环境的福，邮递员一直是紧缺的职业。毕竟大环境在这里，外出配送意味着遇到危险的概率更大，出现人手的折损也并不意外。加上薪资微薄，愿意应聘的人就显得相对稀缺。 　　经过简单的体能测试后，安瑟伦没费多少力气就入职了。 　　入职后负责带他的前辈名字有点耳熟，安瑟伦在大脑中细细筛选了一遍，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日本无赖派的代表作家，织田作之助，著有《夫妇善哉》《世态》《俗臭》等作品。 　　之所以会记录这些知识，当然不是出于喜好或者文学原因，仅仅是作为降灵学知识里的边角料而存在。 　　爱因兹贝伦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构建了大圣杯仪式，从者的召唤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召唤从者的过程也是举行降灵仪式的过程，只要是在历史中留下记录的存在，都有被召唤的可能性，那么实际上作家也有被召唤的可能。 　　也因此，与这些作家相关的记录也作为了必要的信息载入了安瑟伦的情报之中。 　　即便知道这是与泛人类史走向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同位体有着与作为文豪的人生相去甚远的轨迹，但这不妨碍安瑟伦问出自己的疑惑。 　　“织田前辈，您最近考虑写书吗？” 　　被第一次见面的新人如此询问，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怔，便很诚实地回答：“我打算成为一名小说家，但还没有开始动笔。” 　　“是这样吗？我很期待织田前辈的作品，您一定很适合这个职业。”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顺着少年的额前和耳边、洒在少年的身后。织田作之助不免多盯着看了会，觉得如果对方肯卖掉这头长发，一定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就是这么做难免有点可惜。 　　“如果未来有一天前辈能书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可以让我看看吗？” 　　被人如此笃定的肯定，织田作之助也感到了一丝赧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或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才能写出一部作品，现在的我距离完成一部作品还差得很远。” 　　“只要努力的活下去，总会有看到的那一天吧，那我很期待哦，织田前辈。” 　　“……这份工作或许并不适合你。”织田作之助犹豫着开口。 　　他当然能看出新人身上全无锻炼的痕迹。刚刚对方更换制服外套时露出的手臂更是看不到多少肌肉线条，说是个缺乏体能锻炼的家里蹲都不为过。 　　他负责的范围是横滨的危险地带，主要运送的是那些危险货物。本来新加入的新人不该由他来带，但之前负责新人培训的小野因为不慎卷入了黑|帮的火拼现场而身受流弹，目前还在住院。其他人也时间紧张，工作压力也大，带新人的任务推来推去，就推到了他的头上。 　　织田作之助本来打算带着新人一起完成工作，虽然他的工作相对危险，但总能保护新人。而且让对方意识到这份工作的性质与面临的风险，也能及时明白是否要继续从事邮递员的工作，总好过日后新人单独工作遇到危险反应不过来。 　　织田作之助直白开口：“工作很危险，说不定会死。” 　　“啊，前辈是在劝退我吗？” 　　安瑟伦大惊失色，他可不想再找一次工作， “不要啊织田前辈，这才是我第一天入职，总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再决定要不要辞退我吧？” 　　“啊，倒不是这种理由……只是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的工作，说不定会比这份工作好很多。” 　　安瑟伦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这份工作就很好，我暂时不会考虑其他工作。” 　　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头，随即沉默地带着银发的少年一起进行今日份的工作。 　　顾虑着还有新人在，他不会在今天进行难度系数太高的工作，并一板一眼地扮演着前辈的角色，将自己所掌握的工作上的内容悉数告诉对方。 　　好在少年接收信息的速度也很快，织田作之助基本上不用将相同的内容重复第二遍，大大缩减了他原本预估花费的精力。 　　虽然中间发生了些许波折，但凭借织田作之助的能力，很快就脱离了变故的范围，全身而退。 　　他本来以为新人或许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少年的生存能力比他想象的要高了许多。不需要他搭手，就能跟上他的速度和节奏，一起脱离了非法组织械斗的范围。 　　“织田前辈的眼睛是未来视吗？刚刚前辈很轻松就躲过了子弹的轨迹呢。” 　　安瑟伦自己是凭借用魔力强化身体躲避子弹的攻击，本质上是强化了身体的反应速度。但织田作之助偏向于“恰到好处”闪避了子弹的袭击，不会浪费太多体力，相较而言显得游刃有余。 　　“我的异能可以看到五到六秒内的未来。” 　　织田作之助显然没有刻意隐瞒能力的意识，而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简明扼要地讲了出来。 　　安瑟伦好奇地询问：“那如果挖出眼睛，能力会不会随着眼睛的转移而转移呢？”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尝试过，不过大概不可以吧，异能应该不是寄生于某个器官而存在，只是更换眼睛也未必能将异能移植给其他人。” 　　“是这样吗？真可惜。”安瑟伦的兴趣相对降低了一些，“毕竟我还想如果前辈哪一天不想要这份未来视的能力，打算卖掉自己的眼睛时，可以考虑一下出售给我呢。” 　　或者是织田前辈死掉时，他会努力赶来回收前辈的眼睛。 　　“我并不讨厌自己的能力，也暂时没有卖掉的打算。” 　　即使谈论这种“器官买卖”的话题，还是作为器官的主人，织田作之助的面部表情依旧很平稳，“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作为卖家，我会考虑你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眼睛’，上面没有寄宿着能力，我是不会高价购买的。”安瑟伦也很认真地给出了回答，“不过若是单纯作为研究的素材，价格会便宜很多。”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回答道：“是吗？听起来有些可惜。” 　　“……啊，如果前辈卖掉眼睛后还想拥有获取视觉的功能，这一块可以作为抵偿价格的一部分，由我来提供哦。” 　　安瑟伦后知后觉地想到，对于非魔术师的人类，在失去原本的眼球后，难以像魔术师那样通过更为便捷的手段替代原本眼球的机能，因此特意补充了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语气有些感叹：“现在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连这种事都可以做到。” 　　“毕竟时代在进步嘛。” 　　织田作之助难得生起好奇：“如果我打算卖掉自己的眼睛，你能给出什么价格呢？” 　　即便是未来视，也能细分为多种类型。但就像魔术师不喜欢将自己魔术的秘密暴露给其他人，织田作之助即使说明了能力，但能力更为细微的部分也会本能地不加以说明。 　　但若是不能在其他人身上发挥作用的话，细究能力也没有多少意义。 　　“考虑到能力无法移植，我只能出一百万美元，这是作为研究素材的价格。” 　　如果眼睛不是能力的载体，那么相应的价格几乎会断崖式下跌，两者大概差了末尾两个零的区别。 　　“啊——竟然那么值钱吗？”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发生了明显的波动，忍不住肃然起敬——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曾经安瑟伦还为一日元发愁，现在大把的美元花出去也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在这里还是要谢谢朗姆，真是合格的资金提供者。 　　为了这些钱，安瑟伦也不介意在其他人面前一口一个爷爷来称呼朗姆。 　　而且相较于辛苦挣来的钱，意外之财花起来自然不那么心疼。 　　“不过不缺钱的话，为什么还要从事邮递员的工作呢？是体验生活吗？” 　　织田作之助丝滑地接受了自己负责的新人看起来购买力很强的事实，作为工作的闲暇，他也乐意和对方交流生活。 　　“——差不多吧，我现在正在尝试做人。”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事实上在横滨这座城市里，会有些特殊的人或事都不奇怪——这就是横滨，一个异能者的聚集地。 　　“那祝你做人愉快，安瑟伦。” 　　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织田作的能力可以像移植魔眼一样移植，一百万变成几千万美元不是问题。 　　感情线里有涩泽，但这一条感情线的风味可能格外不同。 　　下一章会入V，在努力准备万字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预收的文案搞出来了，《型月魔术师RPG》，可能会有P社玩家流的操作，毕竟魔术师其实也很拟人。不同的人物卡目的也各有不同。即便是魔术师也不全是纯粹追求根源的，间桐脏砚最初的目的是通过灵魂物质化消除人类恶业，但后来也异化成了执着于活着的怪物。抽取的人物卡也可能会有除了抵达根源以外比较“人性”的理想。 　　【以下是文案】↓ 　　你是一名魔术师。 　　你的理想是■■■■。 　　为此，你可以付出一切。 　　「魔术师RPG加载中……」 　　「加载已完成，请务必谨记角色人设」 　　◆「恶性剥离」 　　人类的灵魂代谢着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而这正是孕育生命的沃土——新的■■就此诞生。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们。” 　　——曾被咒术师们视作保护对象的人如此微笑。 　　◆「吸血冲动」 　　失去血液的干尸，东京离奇的人口失踪案件，无法锁定的凶手…… 　　以及在爆破的冲击下不断黏合的血肉——说到底，那种东西还能算作人类吗？ 　　被警察们找到的犯人在流淌的月光下露出了纯洁无垢的眼眸。 　　◆「丰穰女神之子」 　　行走于星球的黑山羊幼仔，为人世传播大母神的福音。 　　被抛弃的无异能者也能聆听神谕，通过信仰我等之母获得神之眷顾。 　　◆「完美人偶」 　　即使辉夜姬回归天上，人类的世代更迭，人偶的生命也不会停止。 　　旧时代的残次品亟待更新，唯有究极之人才配成为星球之灵长。 　　——以完美人类的姿态统率星球。 　　▍阅读提醒 　　1.反派预备役男主，型月魔术师特色，主打一个让世界感受魔术师的震撼 　　2.暂定世界有柯南、文野、咒回、火影 19 ☪ 第 19 章 　　◎你认识了乐于助人的重力使◎ 　　由于人手不足, 邮递员负担的工作也超出其他地区同行业人员的指标。这种情况下，“前辈”不可能花费太多时间教导新人。 　　织田作之助只是带了安瑟伦几天，之后新人就要自力更生了。 　　“织田前辈, 如果你在工作的时候发现异能者的尸体, 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感激不尽——我会支付报酬的。”安瑟伦双手合十, 诚恳地发出祈求。 　　最后一句话是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的, 毕竟他真的很想获得一具新鲜的异能者尸体。 　　虽然织田作之助也是异能者, 但安瑟伦自认为还不至于到现捡现杀的地步——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好歹彼此相处了一阵子，安瑟伦对织田作之助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只要彼此不发生冲突，他很乐意一直保持这样和谐的关系。 　　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了点头：“是要带走一些横滨的特产吗？我明白了。” 　　见织田作之助如此上道, 安瑟伦眼眸弯弯, 愉快地回答：“是的，我对横滨的特产很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犹豫地开口：“不过这种概率不大，而且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不尊重死者？” 　　毕竟这是别人的尸体，虽然死人不可能复活向生者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织田作之助觉得多少有必要尊重一下死者的意见。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哪怕概率再小，总要试试嘛。” 　　至于尊重死者这种问题, 安瑟伦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被问到盲区，他很疑惑地说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们的想法？” 　　考虑到人类看到同类的尸体会本能产生恐惧反应，一部分人甚至会有生理应激表现, 安瑟伦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说服织田作之助。 　　“有的人会选择在死亡后捐献自己的器官, 以此帮助更多的人。我回收他们的尸体, 也不过是基于同样的出发点, 让他们的尸体发挥更多的价值，造福其他人。”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其他人”。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尖锐地指出了最为关键的部分：“但那些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的人，生前都是自愿的。” 　　“但从资源最大化的角度看，我这样做也很正常吧。” 　　银发的少年歪了歪头，像是试图从其他角度观察红发青年的表情，“而且他们已经死了，我总不可能和死人对话，征求他们的意见吧？” 　　即便能通过降灵魔术与死者短暂对话，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即便是本人的身体，只要死亡就再也无法对其他人提出异议，更无法做出干涉。他出于炼金术士的视角利用这些尸体，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说的也是。”红发青年若有所思道。 　　“如果我真的帮你找到异能者的尸体，安瑟伦，还请不要对他们做出太过分的事——就当做是我的拜托吧。” 　　这是织田作之助短暂衡量利弊后做出的选择。给安瑟伦提供自然死亡的尸体，总比对方自己制造新鲜的尸体要好吧？ 　　是的，没错，在横滨死于争斗的异能者，在织田作之助眼里也能勉强算作“自然死亡”的范围——毕竟这在横滨太常见了，也是横滨死亡率最高的因素之一。 　　安瑟伦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吧，织田前辈，我有分寸。” 　　他只是出于探究的心态摆弄死者的尸体，绝不会亵渎对方的灵魂——特指不会做出什么灵魂缝合怪之类的东西，毕竟这种利用灵魂的方式既无趣又无用，他还没有这种恶趣味。 　　至于将灵魂转化为魔力，这在安瑟伦眼里根本称不上亵渎。 　　反正人类只要死亡，灵魂就会消散于大地，回归星球，他充其量只是用了些人为的手段，省略了一些多余的步骤，将这些本来回归大源（mana）的魔力收集起来化为己用而已。 　　织田作之助这才放下心来，十分信任安瑟伦的承诺，毕竟少年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诚恳得不得了。或者说以他对少年的了解，知道安瑟伦喜欢坦诚待人，不会过多隐瞒自己的想法。 　　“工作的时候要小心些。” 　　面对要“独当一面”的后辈，哪怕织田作之助实际上和安瑟伦资料上标注的年龄差不了几岁，但还是习惯性地摆出了近似于长兄的姿态认真叮嘱。 　　与其说安瑟伦是年龄相近的同龄人，织田作之助更习惯性地将少年视作小孩子来对待。 　　不仅是银发少年相对青涩的外表，即使十七八岁的年纪在横滨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但在日本这个规定了20岁成年的国家，本质上还是个未成年。 　　最重要的是银发少年身上那种不谙世事的气质，孩童的天真与残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既像纯洁无辜的稚子，又似啜饮罪恶长大而不自知的野兽，从人迹罕至的森林来到了人群聚集的城市。 　　——说到底，这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孩子总是可以拥有特权。至少，织田作之助愿意给予对方一些特权。 　　“我会多加小心的，织田前辈。” 　　少年漂亮的红眸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作为回报，前辈也要努力活下去啊。不然的话，我会拿走前辈的尸体哦。” 　　“当然，我会努力的。”织田作之助又思索了两秒，作出回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的尸体就交给你了。” 　　这样一来，他的尸体或许也能有不错的用处。 　　即使谈论自身的生死，乃至死后的归宿，红发青年也能用平淡的口吻定好了死后的结局，就像是移交一件不起眼的物件，将尸体的所有权转移给了银发的少年。 　　“太好了——” 　　安瑟伦的语气都雀跃了起来，“我宣布，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前辈哦，织田前辈！” 　　安瑟伦又想了想人类礼尚往来的原则，“同样，万一哪一天我真的死了，就把我的尸体送给前辈吧。” 　　——如果那个时候他的尸体还能回收，没有支离破碎、到收集起来都格外费事的地步的话。 　　作为聚集了爱因兹贝伦炼金技术的人造人，即便从人类生产成本的角度来看，他也算是格外昂贵的精细产品。如果他人研究失去灵魂的肉|体，也能获得不少有价值的魔术信息。 　　虽然织田作之助不是魔术师，但礼物重在心意，他这份作为炼金术师的心意无可挑剔。 　　织田作之助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尸体不能放着不管，特别是这具尸体的身份还是自己的友人。 　　* 　　只要合理利用魔术，就能大幅度缩减睡眠时间。有擅长使用魔术的雇佣兵，会通过对身体施加暗示的方法，让身体进入浅眠阶段，大脑进入熟睡状态，只需要经过数分钟的睡眠时间，就能使身体进入长时间活动的状态。 　　虽然这是为了延长自身处于清醒状态的时间，以及在休憩时能够及时苏醒迎击敌人而被广泛运用的术式。但在本人需要时刻保持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便格外好用。 　　安瑟伦通过分割思维，在同时拥有复数个思考回路的情况下，让其中一个思考回路执行短暂睡眠的指令，就能让大脑处于时刻运行的状态，身体也由此可以进行24小时不间断地行动。 　　——只要这样，体内的固有结界就能持续维持展开的状态，不会中断结界内必要的「加工」。 　　就像计算机运行时程序存储在RAM内存中的临时数据，如果突然断电，依赖持续供电的RAM中的临时数据便会丢失。对于维持「祈愿之杯」所需的魔力，以及消耗的算力都是必不可少的。 　　说到底，安瑟伦是通过「回应自己的心愿」才得以延长肉|体的极限。只要一日没有摆脱肉|体的束缚，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一直存在。 　　好在在魔术师的群体中，炼金术师也是擅长充分利用身体性能的那一类。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是炼金术师所必须掌握的技能。这是在过去没有计算机这样的辅助演算装置时，炼金术师为了获得更高的算力，转而将人体作为演算装置而使用的技术。 　　相较于连肉|体都没有自由可言、只能被迫待在冬之城的过去，安瑟伦对目前的状态并无任何不满。 　　不过是持续不断地压榨肉|体而已，魔术师本来就是擅长习惯疼痛的群体，人造人更是为了特定的用途才诞生的。 　　可惜虽然能够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睡眠，但人终归是需要住处的。 　　一两个晚上夜探横滨的地形还能坚持，但时间长了，居无定所的不方便就暴露无遗。 　　安瑟伦为此思考解决方法时，织田作之助曾提过可以暂住在他那里，但安瑟伦最终还是拒绝了。 　　晚上需要干些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如果和人合住，那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幅度提高，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真是的，他到底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卧底任务吃那么多苦啊！ 　　安瑟伦愤愤地给琴酒记了一笔，他就不该听信琴酒的鬼话，弄什么贫民窟开局，现在吃苦受累的都是他自己，琴酒却只是动动嘴皮子。 　　这不公平！ 　　他遭罪，琴酒也别想好过，等他有空了就给琴酒使绊子。 　　好在这里是擂钵街，混乱与无序是这里的常态，安瑟伦决定等着幸运儿送货上门，让对方把自己的住处提供给他。 　　安瑟伦特意撤销了以往施加在身上的认知干扰魔术，原本存在感接近于无的效果立即消失，长相精致的少年在这片显得破败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意。 　　气质是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即使衣着普通，走在相对破旧的街道上，银发少年给人的感觉与贫民窟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像是来体验生活而误入贫民窟的富家子弟 　　缺乏秩序的地方从来不缺急着上钩的鱼，而游荡在危险地区的“弱者”则是最肥美的饵食。 　　“——不要再往那边走了。” 　　清澈的少年嗓音响起，还带着属于十四五岁这个年纪的一丝青涩，安瑟伦寻声望去，发现是个有着钴蓝色眼瞳的橘发少年。 　　仅凭外貌而言，年纪看起来要比他小一些。但人造人年龄的计算方式本来就与正常生长的人类有所不同，简单的对比肉|体的年纪意义本就不大。 　　“那片区域很危险，如果再走下去，那几个尾随着你的家伙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双手插兜的橘发少年说道。 　　安瑟伦经过魔力强化过的听觉能捕捉到那些尾巴的抱怨，诸如“羊之王为什么会多管闲事”之类的话，又徘徊了一阵便不甘心地离开了。 　　银发的少年扬起笑脸，无论是眉眼弯起的弧度还是上扬的嘴角，都恰到好处，充分发挥了这张精心缔造的脸蛋最大的优势。 　　通过在镜子面前多次的尝试，安瑟伦已经能掌控什么时候露出的笑容是最“合适”的。只要妥善地调整面部的肌肉，用魔术将微笑固定，就能在不知道要怎么表现时，也能让脸庞展现出让他人能够看到的笑容。 　　——毕竟在不想微笑的时候也要露出笑容，若是不运用魔术，安瑟伦也能想象出自己会多么僵硬。既然如此，那就切实地记录下来，并在合适的时候将记录的数据展示，便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谢谢。” 　　迎着对方肉眼可见的笑容和诚恳的道谢，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我本来也没做什么，你以后别往这里来了，擂钵街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只需一眼，中原中也便知道对方是那些以人口拐卖为营生的人最喜爱的猎物类型。既漂亮又有恰到好处的脆弱，身上萦绕着的略带天真的气质，简直是最合适下手的目标。 　　想了想，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来擂钵街？这里不适合你这种人待着。” 　　——如果能打消对方以后再来擂钵街的想法再好不过，中原中也如此想到。 　　“因为我没地方住，想找个地方歇脚而已。”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中原中也的声音染上一丝惊讶：“你是离家出走吗？” 　　实在不怪中原中也不把对方往孤儿之类的方向想，因为没有多少无处可去、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会有银发少年这样看不出一丝沉重的精神面貌。 　　如果从肢体语言看的话，对方放松的同时甚至带着丝惬意。 　　中原中也只能联想到少年是家境不错、一时与家人赌气而离家出走，才误打误撞来到了擂钵街。 　　“不是哦，我是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中原中也顿时心生愧疚。虽然对方没有细说，但沦落到不得不来擂钵街找落脚之处，果然是遇到了不愿对他人提起的糟糕事吧。 　　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自揭伤疤，含糊其辞也理所应当，或许是他不该问那么多。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如果实在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试着来「羊」呢？” 　　安瑟伦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那还是算了。” 　　出于对异能者的兴趣，安瑟伦了解过「羊」的资料，也知道面前的就是羊之王中原中也。但他不至于为了一个住处就和一堆小羊挤在一块束手束脚。 　　理念不同，无法共同协作的群体即使融入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会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在安瑟伦眼中，若是以魔术师的家系为衡量标准，「羊」的组织太过松散，只是一群孩子为了自卫而组建的小团体，他这样的魔术师绝不会混入其中。 　　——毕竟这一看就是个赔本的买卖，只会往无底洞里投入大量的资源，能收获的几近于无。 　　安瑟伦给出了个理由：“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只想独居，不然我早就答应了工作上的前辈一起住了。” 　　中原中也顿时无语，“你是什么落入凡尘的大少爷吗？都快没地方住了还挑挑拣拣，有人愿意给你提供住处你还要来擂钵街，就这么想不开吗？” 　　亏他还真情实意的担心了那么一会，结果还是他操了不必要的心。 　　“明明你的年纪看起来比我大，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虽然十七八岁的年纪在二十多岁的人的眼中，可能才刚刚够到了成年的门槛。但在中原中也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眼里，十七八岁的人已经是相对可靠的“大人”了，说是成年人也不为过。 　　“算了，我送你离开擂钵街，你还是跟你的前辈一块住吧，别再来这里了。” 　　这算不算是遭遇了滑铁卢？ 　　安瑟伦看了一眼极为自然地走在前面的橘发少年，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话走。 　　……还是和织田前辈挤一挤吧，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工资分给织田前辈一半作为房租。 　　其实仔细想来，以织田前辈的性格，也不会多问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由爆炸产生的深坑直径约2公里，擂钵街便坐落于此。以他们现在离擂钵街边缘的距离，不急着加快速度的话，十分钟左右就能离开擂钵街。 　　一路沉默着未免太尴尬，中原中也挑起了话题：“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中原中也，你呢？” 　　“Anselm von Einzbern” 　　中原中也迟疑了两秒，犹豫着开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说起来，von算不算对方的中间名呢？中原中也有些纠结，干脆问了出来。 　　“安瑟伦（Anselm）就可以了，至于von，那不是中间名，而是姓氏的前缀，在德语里属于介词，意思是‘来自’或‘属于’，用来标注家族的起源地。” 　　“……讲究好多，听起来像是贵族。”中原中也感叹道。 　　“只是家族存在的时间久一点而已。” 　　魔术师的家系意味着时间的堆叠，通过一代代的传承将魔术研究的成果以魔术刻印的方式传承下去，并通过选取魔术回路优秀的父本/母本孕育后代，甚至从后代的胚胎阶段进行进行魔术回路上的调整，以期让后代可以拥有更多的魔术回路。传承历史越悠久的魔术家系，在魔术上的底蕴也就越深，这样的家系在社会上往往拥有不凡的地位，而在过去几百年间，这样的地位往往与贵族的身份挂钩。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会抱有好奇的态度，来自德国的贵族家族，在横滨这片日本的土地上算是个新颖的话题。中原中也顺势问道：“你们家族的历史有多久？” 　　“……啊，一千年，两千年？仔细算的话，应该是两千年的时间。” 　　西历元年开始延续的魔术工房，由第三魔法使的弟子们建立而成。千年后的魔术师们意识到自身才能的局限，理想破灭，或是离开，或是自杀。被遗弃的人造人继续编织千年的梦，将爱因兹贝伦工房再度运营了千年，直至工房彻底停止运营的那一天为止。 　　中原中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两千年啊！要知道日本从原始部落进入农耕社会的时间是公元前三世纪左右开始，那个时候还处于弥生时代。两千年的时间，几乎与日本农耕文明形成的时间相近了。 　　他称赞道：“你的家族很厉害。” 　　毕竟一个家族能维系两千年不断绝，没有本事是做不到的。 　　面对中原中也的惊叹，银色长发的少年的脸上也浮现了由衷的笑容， “毕竟大家都很努力嘛。” 　　即使是遥不可及的终点，人造人（Homunculus）也不会质疑终点是否存在，这种冗余的念头并不能帮助为抵达终点而进行的演算，那么只是思想上的赘生物而已。 　　或许正是出于人造人的纯粹，不懂人心，不会像魔术师们那样陷入绝望，才能日复一日地朝着最初的目标前进，向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的未来而努力吧。 　　……或许他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想到。再悠久的家族也会有消亡的一天，无论最初有着多少人，或许最后剩下的不过一个人。 　　中原中也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邮递员。”安瑟伦回忆了一下日常的工作，感叹道：“怪不得横滨的邮递员一直缺人，这种半高危职业薪水又不高，还不如狠狠心搏一搏，直接加入港口Mafia这种性质的组织，混更高的薪水呢。” 　　而且邮递员算是服务业，而服务业的难处从事过的人懂的都懂。好歹港口Mafia的成员不用微笑营业，只需要每天板着个脸，根本用不到多少表情。 　　听到港口Mafia这个关键词，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他对港口Mafia没有多少好感。即便先代首领死亡，如今港口Mafia换了新的首领，但过去留下的印象一时半会难以改变，留下的反感也难以消除。 　　中原中也忍不住抱怨了句：“与其去港口Mafia，你还不如继续现在这份工作呢，好歹风险没那么大。” 　　安瑟伦想了想，半是赞同地说道：“确实，好歹邮递员还能辞职，而港口Mafia不存在退出一说，没有退出机制的公司听起来就很糟糕，这太要命了。” 　　中原中也：“……” 　　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要命。 　　不过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安瑟伦这么想也没错，总归港口Mafia不适合对方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感觉两拳就能被人打倒在地。 　　“啊，已经到了。”安瑟伦对着中原中也摆了摆手，“那我走了，不管怎样，谢谢你哦，中原。” 　　中原中也下意识嗯了一声，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两人称呼的区别。 　　他有些烦躁地踢开了路边的石子，思考德国人是否都这样。 　　……不过还是有点羡慕。 　　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来历出身与过去，知晓家人是谁，拥有完整的人生……真不错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确实是次值得回忆的经历。 　　* 　　织田前辈一如既往地好说话，安瑟伦只是一提，他就答应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的住处并不大，相当符合日本独居男性的居住风格。多了安瑟伦一个人，只是家里多了一张床铺和日常用品的区别而已。 　　安瑟伦上交了工资的一半作为家用，虽然织田作之助表示用不到这么多，但他还是坚持给了出去。 　　——毕竟织田前辈意外的居家，不仅提供了住处，三餐饮食什么的也都全包，日常家务不在话下，安瑟伦为此叹为观止。 　　“如果织田前辈愿意，一定能成为婚恋市场上炙手可热的人选。” 　　“……是这样吗？” 　　自小一个人生活、对此并不关注更谈不上了解的织田作之助发出了疑惑的问句。 　　安瑟伦掰着手指头细细数道：“前辈外表还不错，拥有异能，有工作收入，情绪稳定，擅长家务，没有抽烟酗酒赌博等不良嗜好……根据我的综合观察，前辈已经足以超越绝大多数同性了，毕竟优秀的男人就像金字塔顶端，越往上越少，在这种稀缺性下价值也水涨船高。” 　　在银发少年格外真诚的表情加持下，话语的信服力也随之骤升。 　　饶是织田作之助也只能迟疑地开口：“……我有那么优秀吗？” 　　他并不是个过分自信或者自卑的人，自认为对于自身的评价还算客观。但在后辈连串的形容下，多少觉得有些不真实。 　　安瑟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前辈你要自信一点啊，作为同居人，如果我要找到像前辈这种同居对象，恐怕要筛选好一阵才能找到条件相近的。” 　　织田作之助难得感到了些不好意思，他并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话题，只能用点头赞同这种肢体语言回复安瑟伦。 　　“不过我目前没有结婚组建家庭的想法，婚恋的问题还离我很远。”织田作之助还是严谨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同居大概是最容易暴露彼此生活习性乃至性格观念的方式了。织田作之助很快就发现了安瑟伦的异常，毕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少年睡觉。 　　说是住处，其实更像是安瑟伦的临时落脚点，会在这里解决吃饭洗漱之类的问题。至于提供睡眠这种住处最必不可少的功能，安瑟伦基本上就没有使用过。 　　“安瑟伦，你真的不用休息吗？” 　　织田作之助觉得有必要和对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话题，毕竟人怎么能不睡觉呢？人又不是机器，能长时间不眠不休的持续工作。 　　“前辈，我已经在外面睡过了。” 　　安瑟伦表示自己可以发誓，反正只要不是藉由魔力建立的誓约（Vow），这种口头的承诺只要愿意就可以随便说。 　　而且他也没有骗织田前辈，他在外面确实也有过类似的休眠行为，将不必要的睡眠压缩到可观的范围内。 　　织田作之助：“是你的异能吗？减少身体对睡眠的需求？” 　　安瑟伦有些震惊：“前辈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世上有这种类似的缺乏泛用性的异能吗？一听就好无聊，简直让人失去了对异能的期待。” 　　织田作之助的能力类似于未来视，而中原中也的能力据说是重力操作，单看这些异能，实在很容易让人对异能者抱有过高的期待。 　　使用异能不会感到痛苦，不用局限于魔力储备，不用担心异能暴露在大众面前导致能力削弱……这些都可以称得上优点。 　　但如果某些异能的下限那么低，那么安瑟伦的评价是还不如那些三流魔术师，还不如用自身的痛苦攫取力量，这样要划算得多。 　　“这是种技术，能够减少人体冗余的休息时间，只需要短暂地睡眠便能维持充沛的精神，充分提高时间的利用效率。” 　　这是安瑟伦给出的解释，织田作之助惊讶地表示现在的科学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果然时代在不断进步。 　　人在熬夜或者忙碌的时候，往往会生出恨不得自己不用休息可以连轴转的想法。但织田作之助面对这种“技术”的诱惑，显得十分平静。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果然我还是更喜欢享受自然的睡眠。” 　　安瑟伦也表示了赞同：“以睡眠的体验来看，自然的作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种简易魔术本质是对身体和意识的双重操作，体验并不愉快，追求效率的同时，也失去了安宁的睡眠。强制自身进行短期睡眠，将清醒的意识逐步解离，某种意义上无异于在一点点杀死自己。 　　即使只是其中一个思考回路执行指令，但所有思考回路的信息都会被大脑接受，相应地负荷也会反映在同一具身体上。 　　“那么晚安，织田前辈。” 　　室内暖色的灯光下，银发少年几乎是明晃晃地表示“你该休息了”。 　　织田作之助脑海闪过无数个猜想，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问题——对方又要去做什么？ 　　有些问题是不能问出口的，就像人不能探索不该触碰的禁忌，否则一切的平静只会化为无法拼接回原样的碎片。 　　“——晚安。” 　　红发青年说道。 　　* 　　直属上司斐济长时间没有联络，诸伏景光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意外死在横滨的某个角落，或者出事了。 　　倒不是出于对斐济的担心，而是他不希望自己在组织的履历蒙上阴影。为了卧底，他已经切实地付出了时间和精力，这次任务的失败无疑会让这段时间的付出打了水漂。 　　诸伏景光又等了一段时间，不得已终于给斐济发了条邮件，才得到对方姗姗来迟的回复。 　　「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的存在了。」 　　诸伏景光：“……” 　　他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上司？这就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的素质？ 　　好吧，真希望全组织的人都像斐济一样不负责任，那么他们公安扳倒组织指日可待。 　　不过诸伏景光没有放松对斐济的警惕，组织不会无缘无故浪费资源，每个代号成员必然会有其背后的价值。而他作为卧底，就是要将这些信息一一探明。 　　斐济又发来了一封邮件。 　　「人没事，任务进行中，你要是太闲可以忙着执行组织的其他任务。」 　　实际上安瑟伦是真把绿川光这号人给忘了，要不是对方发邮件问他，他根本没想起来。 　　好在横滨的信号不至于太差，让他在附近海域的水下也能收到邮件。 　　夜晚的水面漆黑一片，这里是人类的灯光也照不到的地方。或许只有探出水面，才能看到远处的船只亮起的点点光芒，以及横滨城市内属于人类文明的灯光。 　　而这里正是安瑟伦选定的魔术工房的地点，位于横滨近海的海下。以整块横滨区域的灵脉而言，这里不是最优的，但从隐蔽性的角度出发，却是最合适的。 　　横滨确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灵脉充沛，流淌在土地中的魔力（mana）源远流长。作为举行仪式的地点，这里也从不缺乏死去的灵魂。 　　优秀的魔术师往往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术工房。无论是经过世世代代家传、足以称为魔术壁垒的魔术工房，还是临时搭建的简易魔术工房，都至关重要。总之，没有工房的魔术师在魔术的意义上等同于没有房子的流浪汉。如果拥有工房，便拥有了可靠的要塞。 　　这是安瑟伦考察完横滨的地脉而选择在近海区域的水下建立的魔术工房，虽然对这片区域还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和调整，但这都是必要的付出。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好在优秀的炼金术师可以通过分割思考的方式，让多个思维回路同时操控复数以上的魔偶，达成多个自己同时工作的效果。 　　人在忙碌时，其他人的悠闲就会显得很刺眼。安瑟伦想起绿川光的存在后，就有些看不惯对方的“清闲”了。 　　但安瑟伦仔细想想，又没有什么事真的能交给对方做。 　　他所需要的魔术材料，要么转给朗姆去采购，比如各类矿石、水银黄金、动物的皮革骨头等这类普通人就能买到的东西。要么就是只能靠自己出马，而外行人无法弄到，比如逸散的情绪乃至于魔力的收集。 　　安瑟伦可是用心地在不破坏朗姆的大脑这一前提下，对朗姆的记忆和认知进行了精细操作，对方已经变成可靠的使魔，是可以信任的存在。与之相比，从没真的见过面的绿川光绝对不可能像朗姆那样办事可信。 　　——但不管怎么样，绿川光也得忙起来才行。 　　「绿川，你也去横滨找个安全点的组织卧底。」 　　诸伏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不是幻觉，斐济是真的这么发的。 　　让他一个加入组织的卧底再去别的组织卧底，这合适吗？ 　　但这种理由显然不可能向组织的代号成员言明，诸伏景光只能想方设法的打消斐济的主意。 　　「斐济大人，这不合适吧？我毕竟是您的联络人，同时负责协助您的卧底工作。」 　　「你去卧底也不耽误你做这些事情。」 　　安瑟伦回得干脆，「异能特务科，警察，羊，或者其他什么组织，随便选个横滨的组织卧底就行了。对了，量力而行，别让我给你收尸。」 　　诸伏景光：“……” 　　他没记错的话「羊」是个由未成年人组建的互助自卫组织，基本上是由孤儿和流浪孩童组成的团体。斐济让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考虑去「羊」，真的不是在戏弄他吗？ 　　短短的几次交流，诸伏景光对斐济的期待已经拉到了最低。看到斐济最后勉强能看出一分关心的话语，他竟然产生了种对方也不是那么差劲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吧，实在是斐济拉低了他的心理预期，以至于对方做了一点超出预期的事，竟然能诡异地产生惊喜的效果。 　　这难道就是组织成员操控人心的手段吗？实在是不能小觑。 　　但在意识到与斐济交流效果不强时，诸伏景光犹豫了片刻，便决定联系琴酒处理这件事。 　　他的任务是在组织卧底，一旦又加入别的组织卧底，无疑会减少在组织里的权重。 　　斐济是关系户的事已经在组织里小范围内传开了，连他都略有耳闻。在面对关系户时，还是找能和关系户的靠山持平的人比较靠谱——比如琴酒。 　　诸伏景光难得对琴酒心生期待，希望琴酒能让斐济收收神通，别再折腾他这个下属了。 　　【📢作者有话说】 　　景光：有斐济这样的上司真是命中注定一劫。 　　日更，如果有事更新不了会请假。 20 ☪ 第 20 章 　　◎中也：这家伙就没有点距离感吗！◎ 　　在伏特加提及绿川光的时候, 琴酒的第一反应就是斐济是不是又给他找事了。 　　而他的预感很快就得到验证，通话另一头绿川光略带为难的语气传入耳中，琴酒几乎不用多加思考, 便能猜出斐济会下达这种指令的理由。 　　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折腾别人发泄情绪而已, 简直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才会做出的事。 　　——他果然和这种任性妄为、难以管束的家伙合不来。 　　“这种指令不必听从，如果组织需要卧底, 自然会有安排, 而不是让你一个联络人去做这种事, 你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斐济。” 　　琴酒声音冷冽，“如果斐济不联络你，你平时完全可以继续行动组的任务, 不必时刻等着斐济的指示。” 　　组织也盯上了横滨这块蛋糕, 会有在横滨开展的任务实属正常。给绿川光安排其他工作，也算是合理利用人力资源。 　　琴酒转而说道：“——不过你这次做得很好，绿川。” 　　手机通讯的声音有些失真，诸伏景光不敢大意, 神色凝重地听着琴酒的一字一句。 　　“把斐济的所有动向汇报给我，事无巨细，明白吗？” 　　这无疑是要监视斐济的意思, 诸伏景光没想到组织会对执行卧底任务的代号成员还会抱有这种程度的警惕，也或许纯粹是琴酒与朗姆的派系争斗。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值得商榷的情报。 　　诸伏景光语气郑重：“我明白了。” 　　虽然理论上他现在的直属上司是斐济，但层级上更高的上司却是琴酒。虽然两个上司都有权力影响他的前途，但目前谁更不能得罪, 这点诸伏景光分得明明白白。 　　琴酒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斐济虽然也是代号成员, 但威慑力还是琴酒更胜一筹。代号成员之间的差距, 有时犹如天堑。 　　诸伏景光试探着道：“那斐济那边……” 　　琴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种事情你自己解决，如果斐济没有分寸再来找我。” 　　诸伏景光倒不意外琴酒的这种态度，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适当示弱，以退为进，万一以后斐济那边闹出了事，他可以借此来推卸责任。 　　＊ 　　家里多了一个人，但给织田作之助的感受更像是养了只归期不定的小猫。小猫最大的兴趣是在外面流浪，玩累了才会偶尔回来歇脚。 　　但出于尊重对方的天性，织田作之助不会对此置喙什么。 　　要不是安瑟伦太过反人类的作息——不如说根本就没有作息这回事，织田作之助恐怕还不会那么快意识到这点。 　　海风拂过脸颊，隐约能嗅到淡淡的咸味。织田作之助看到橘发的少年站在邮便局的门口踌躇不已的样子，主动上前攀谈。 　　“是有什么需要邮寄的东西吗？我是这里的邮递员，如果是第一次来不清楚流程，可以来问我。” 　　中原中也被突然搭话，下意识抬起眼眸，视线锐利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得知对方的身份后，才收起了警惕。 　　“……没有要邮寄的东西。”中原中也不自然地回答。 　　他只是偶然想起银发少年提到过自己目前是一名邮递员，才会突发奇想、身体不由自主地来这里碰碰运气。 　　——或许还能再见到对方也说不定。 　　怀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来到了邮便局的附近。 　　中原中也强调道：“我只是偶然路过这里。”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这样啊，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不介意的话可以找我。” 　　红发青年向着建筑内部的方向走去，中原中也见他要离开，不禁将些微的犹豫抛在了脑后，开口叫住他：“你们这里有叫安瑟伦的人吗？” 　　问出口后，中原中也有些懊恼。他只知道银发少年的职业，连对方在哪里就职都不知道，就这么随便地试图碰运气，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万一这里根本就不是安瑟伦上班的地方呢，那他岂不是太冲动了。 　　像是自家的猫在外面找到了同伴，织田作之助欣慰道：“你是安瑟伦的朋友吗？他确实在这里工作，不过现在还没回来，你要找他的话估计要等一会。” 　　中原中也没想到真的误打误撞找对了地方，有些磕绊地回答：“没、没关系，我现在不忙，有时间在这里等。” 　　织田作之助答道：“那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场面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余红发青年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流畅而快速地敲击着按键，将编辑好的内容发送给了被告知的人。 　　“……他最近工作怎么样？” 　　中原中也尝试挑起话题，或许通过这种方式，能够从其他角度了解那家伙也说不定。 　　“应该没什么问题。”织田作之助沉吟道，语速不快，像是每一个字词都是经过仔细思考才说出的口。 　　虽然他一开始负责带过安瑟伦几天，但过了新人速成的那几天后，基本上都是安瑟伦自己配送那些信件包裹。因此他们在邮便局见面的次数有限，要么是偶然碰面，要么是工作上偶有交接或重合。 　　“安瑟伦有自己的事要忙，但在工作上从来不会出差错。” 　　中原中也这才稍稍安下了心，“没有出事就好。” 　　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个不通俗务的贵族后代，真的让人很担忧对方的生存能力，能不能在横滨好好活下去。 　　对于弱者，这座城市有着属于自己的残酷法则，没有庇护的人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说不定哪天就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安瑟伦没那么容易出事。”织田作之助半是陈述半是安慰地开口。 　　“那孩子的生命很坚韧，不会那么轻易折断。” 　　中原中也低声道：“我想也是。” 　　……毕竟对方看起来就很乐观，即使洁净的气质与擂钵街一点也不搭边，却能给人留下鞋面永远不会被脚下堆积的淤泥弄脏的观感。 　　就像在雪地悠然从容漫步的精灵，即使踏过白色的雪面，也不会在上面留下任何泥土和脚印，雪地依旧是原本纯净无瑕的模样。 　　——毕竟那家伙，像极了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妖精，身上有着与人世迥然相异的气息。 　　会对一面之缘的人产生这样的印象，就连中原中也自己都觉得奇怪。 　　但就像同类天生会被同类吸引，即使同为人类，也会由于种族、文化和信仰等各种各样的因素，本能地和相近的群体抱团。会被相性相似的人吸引，大概就是生物的天性。 　　——他们大概都有着与他人不同的异常。 　　中原中也从有记忆以来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并非是傲慢或者自夸，仅仅作为客观的事实而认知。 　　七年前，世界大战末期，过去一片空白的他被「羊」收留，从此成为了「羊」的一份子，又因为异能的缘故被推举成为了「羊」的首领。 　　——羊之王。 　　那是那些人给他的称号。 　　比起所谓的“王”或者“首领”，中原中也在意的只有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同伴，那些所谓的头衔，更多的是代表着责任的枷锁。 　　但空白的过去与强大的异能，永远提示着他自己的特殊，无法真正融入同伴的“普通”之中。 　　如果能够拥有「同类」就好了。 　　并非嫌弃同伴们的弱小，不如说中原中也一直很感激大家能够收容缺乏生存能力又无处可去的自己。只是渴求认同的微小心愿，自诞生起便扎根于萌芽的意识中。 　　对过去的认同、对同类的认同、对自我的认同……这种对于普通人唾手可及的心情，对于生存于此的异类却可望而不可即。 　　拥有人偶般精致外貌的银发少年，某些时刻看上去真的很像活着的拥有灵魂的人偶。 　　大概只是错觉而已，但中原中也却情不自禁地因为这份异样而生出隐秘的欢喜。这让他愧疚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关注。 　　“织田前辈！啊，中原，你也是来邮寄包裹的吗？” 　　两人话题里还未现身的主人公终于登场了。 　　银白的发丝垂落在少年的额前，红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秀丽的脸庞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像人偶模式化的被固定的微笑。 　　漂亮，但缺乏真实性。 　　人类的笑容无法永远保持一模一样，而被制造出的人偶却被镌刻上永远不会改变的表情，足以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中原中也这么告诉自己。 　　中原中也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只是暂时没什么事可做，干脆出来走走，没有什么需要寄送的东西。” 　　“来都来了，那我们一起逛逛吧。”安瑟伦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前辈，帮我请个假吧，今天我就不来了。” 　　织田作之助通情达理地答应了下来，而中原中也则是一脸诧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中原中也连忙道：“不用了，没必要打扰你的工作。” 　　“没有打扰，只是我单纯想和你在一起，请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至于缺这一天的工资。” 　　橘发少年耳根唰地泛红，语无伦次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能不能纠正一下这乱七八糟的说话方式！” 　　这家伙说话太没分寸了，黏黏糊糊的很有歧义啊！ 　　安瑟伦不解道：“我的日语发音很标准，语法也没问题，哪里有错了？” 　　中原中也忍不住捂住了脸：“不是这回事……” 　　安瑟伦一锤定音：“那就没有任何问题，没什么需要纠正的。” 　　中原中也：“……” 　　他下意识瞥向红发的青年，发现对方完全是一副赞同的表情，又看了眼毫无自觉的银发少年，只觉得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有够迟钝的。 　　安瑟伦不忘初心，自然地牵起橘发少年的手，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肌肤相贴的方式十分不符合他们的社交距离，手拉手根本不该是第二次见面的人会作出的行为。 　　上次是没心情，这次安瑟伦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中原中也的重力操作了。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用魔术调整面部肌肉，展现精挑细选的笑容，太省事了！ 　　中也（持续遭到冲击中）：就没人教一下这家伙分寸吗？ 21 ☪ 第 21 章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中原中也肢体僵硬, 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机械地被安瑟伦牵着走。大脑也陷入了宕机的状态，勉强能挤出的一点注意力也全被手上温热的触感占据。 　　银发少年肌肤细腻, 接触时犹如温热的脂玉, 指节和掌心都没有半点茧子，完全是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拥有的手。 　　对比下来, 他的手都显得粗糙了些。即使战斗时刻意避免使用双手, 但生活仍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痕迹, 没有双亲、只能与同伴相互依靠长大的人，不可能拥有那样细嫩的手。 　　“……这样不对吧！” 　　热度终于降低了些，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的接触, 中原中也完全是涨红着脸低吼说出来的。 　　或许是出于窘迫, 即便羞恼的情绪犹如浪潮般冲刷着心脏，橘发少年的音量依旧不大，像是生怕被其他人听到或发现似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中原中也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有些奇怪吧？” 　　“啊？” 　　银发少年茫然地看着他，无法理解他的“大惊小怪”，“哪里奇怪了？” 　　被反问的中原中也一时语塞, 空闲的另一只手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但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陷入了半是自暴自弃的状态，任由自己被拉着走。 　　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只要想想这个不知分寸没有社交距离的家伙可能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其他人, 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和责任纠正一下对方的行为方式。 　　“不要随便牵别人的手, 尤其是在还没见过几次面的情况下。” 　　安瑟伦了然道：“中原, 原来你不喜欢别人牵你的手啊。” 　　安瑟伦顺势松开了握着橘发少年的手, 神色坦然，“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这样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握着的手松开，中原中也手指下意识弯曲，做出了想要回握的手势，但触碰到的只有一片空气，掌心空落落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中原？” 　　如果换成性格差一些的人说出这种话，中原中也会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在装傻或者故意刨根究底。 　　但注视着安瑟伦的面庞，无论怎么看，都只有纯然的疑惑，以及纯粹求解答案的神情。 　　中原中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教导的前提是对方能够理解，若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费再多口舌也难以传达本意。 　　……算了，大不了他多上点心就是了，总不至于安瑟伦会被其他人骗了。 　　中原中也平息着紊乱的情绪，才想起要询问被拉着走的目的。 　　“你打算去哪儿？” 　　他刚刚完全没注意这些，只是漫无目的的任由安瑟伦拉着走，现在才有心思细究目的地。 　　“海边。” 　　横滨是一座典型的滨海港口城市，位于东京湾的西侧，城市东部毗邻东京湾水域，拥有绵延的海岸线，想要找处人迹相对稀少的海岸并不困难。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如果在海边玩未免会有些枯燥。但中原中也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顺从了安瑟伦的安排，只在心里计划着下次两人去电玩城，说不定对方会喜欢。 　　“中原的异能是什么呢？” 　　比起旁敲侧击，安瑟伦干脆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毕竟量力而行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投入，让他像时钟塔的那些魔术师一样擅长派系斗争、勾心斗角，玩弄各种弯弯绕绕，未免太为难他了。 　　这些词汇并非贬低，只是客观的形容。或许那是一种不错的生存方式，爱因兹贝伦之所以会输掉圣杯战争，不在于人造人们的性能与付出，而是她们无法理解人的复杂。 　　生活在常年积雪的城堡中的人造人，某种程度上拥有着和那些白雪一样的纯质。 　　中原中也不疑有他，毕竟得知他的异能的人不在少数，正因如此他才在横滨打出了“羊之王”的称号，而对异能的好奇也实属正常。 　　“我的异能是「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可以操纵触碰到的物体的重力。” 　　比起细究能力的机制，安瑟伦反而更疑惑中原中也异能的名字。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探究中原中也异能名的来源实在有些为难安瑟伦了。他顶多知道中原中也是日本的诗人，有《山羊之歌》《往日之歌》这些作品，但作品的内容之类的部分，则不包含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如果是《吉尔伽美什史诗》、《摩诃婆罗多》、《尼伯龙根之歌》、《沃尔松格萨迦》这类的史诗，和神秘学联系较深，或者是《仲夏夜之梦》、《神曲》、《弗兰肯斯坦》这种或多或少与神秘学沾边的文学作品，才会以详细记录的方式作为信息灌输。而与神秘联系不大的作品，能够被安瑟伦知道的就极其有限了。 　　现在提到中原中也的异能名，安瑟伦是真的陷入了知识盲区，难道不该是《山羊之歌》或者《往日之歌》吗？还是说这个异能名是从诗集里面提取的诗作？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仅从字面意义看，确实很难联想到重力操作。 　　难道异能者的异能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迷惑他人，让人仅凭异能名无法猜出具体的能力信息？ 　　少年的眼眸是鲜艳的赤色，比起流动的鲜血，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天然宝石。注视着这双眼眸，中原中也情不自禁地解释道：“异能名是天生的，自我有记忆来便是这个异能名了。” 　　“是很有诗意的异能名呢。” 　　银发少年感叹道，语气中夹杂着的艳羡让中原中也忍不住侧目，却没能在那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嫉妒，那种松了口气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异能吗？中原。” 　　打探他人异能无疑是唐突的，但如果拉近了关系，这种唐突便不存在了。 　　中原中也畅快地答应了，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亲身上阵，对自己或者其他物体施展异能的效果。 　　安瑟伦雀跃的神色与蕴含兴趣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中原中也问道：“你要试试吗？体验一下与平时不同的重力？” 　　稍加思考后，安瑟伦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啊，这就不用了。” 　　物体所受重力与质量成正比，中原中也可以对输出的重力进行干预与操控，如果将能力施加于他的身上，难保不会发现他身体的异常。 　　虽然外在还维持着人的外形，但内里已经被替换成了自身的心象风景，由人体内部展开、可以移动的固有结界。 　　中原中也没有错过银发少年略带遗憾的神情，以及瞥向天空的视线，时刻关注对方表情的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瞬间。 　　“为什么不试试呢？我的异能不会出错，不会让你受伤，如果想到天上也没问题。” 　　“虽然肉|身漂浮于天空，某种程度上也能体会到不受重力束缚的感觉，但这只是暂时的。”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面露遗憾的少年，“即便会受到异能的限制，但这短暂时间里的快乐不会消失，仍旧是弥足珍贵的体验。如果你想体验漂浮的感觉，随时都可以找我。” 　　“我只是想起以前做梦时，那种灵魂不受肉|身束缚、在梦里自由飞行的感觉……就像现实中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只要习惯了那种感觉，就很难再向往在天空中飞行了。” 　　当人无法在现实中醒来，梦境也就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现实”。日复一日的梦，被隔绝的现实，让精神的成长方向向着祈求万能之釜靠近——只要手握奇迹之杯，无论什么愿望都一定能实现吧。 　　从子宫孕育而出的婴孩通过探索的方式满足自身的欲望，亲自丈量这个世界。而在容器内诞生的人造人向往着无法藉由现实达到的奇迹。 　　“不过还是有些悲伤，说到底人类永远无法摆脱肉|体的束缚，生命的长度受限于身体的机能，如果大家能在某一天都褪去不必要的外壳，挣脱肉|身的桎梏，拥有自由的灵魂和更为漫长的寿命就好了。” 　　这样带着幻想色彩的话语，在中原中也听来，这是不失可爱与善良的天马行空的幻想。但他不讨厌这种想象，不如说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安瑟伦本身更像从童话里走出的人了。 　　中原中也已经努力寻找安慰人的话语了，然而安瑟伦已经调理好了情绪，语气真诚地开口：“虽然不需要你来实现我的心愿，但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为我达成愿望的这份心意，中原。” 　　面对安瑟伦赤诚的眼神，中原中也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也没帮上什么。” 　　“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毕竟他人的心意可是很宝贵的，必须要珍惜才可以。” 　　——真是乐观啊。 　　不是指何时都能露出的微笑，而是银发少年身上蓬勃的生命力，以及眸中满含感染力的情绪。 　　中原中也反倒有些羡慕这份似乎永远不会被负面情绪“污染”的乐观了。那些悲伤和遗憾之类的情绪，就像宝石上的灰尘，很快就被擦拭干净，留下来的永远是宝石光辉明亮的一面。 　　“如果我的心愿有实现的那一天，我不会忘了你的，中原，你还是第一个认真想要实现我愿望的人呢。” 　　前半句话中原中也将之当成属于安瑟伦独有的祝福方式，毕竟那种奇怪的愿望怎么听都有种童话的不真实感。好歹婚礼上祝福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话语还有实现的可能，但安瑟伦的愿望，只是美好的童话短暂地在现实中留下的倒影而已。 　　但后半句听得中原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好别扭地说道：“……笨蛋，只是这种程度的帮忙，根本不算什么，别太容易满足了啊，不然在横滨这种地方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作者有话说】 　　小安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平等地怜悯每个会死的人 　　受限于年龄，和中也太宰的感情线偏向于青梅竹马，现在14+，只能等着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些，在23点左右了 　　作者由于失眠等因素，作息阴间，日更，但时间点不固定，能早点更新就早点更 22 ☪ 第 22 章 　　◎——原来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爱因兹贝伦是擅长炼金术的家系, 而在炼金术之中，最为擅长的是人体炼金术——也就是制造人造人的技术。 　　如果感到分身乏术，遗憾自己只有一具身体怎么办？ 　　——那就制作更多的身体。 　　不需要植入人格, 只需要将分割思考后的复数意识转移到这些空白的躯壳之中即可。 　　爱因兹贝伦的魔术特性是力的流动和转移, 将意识转移到无机物或有机物上正是爱因兹贝伦擅长的领域。 　　人造灵魂在炼金术之中也是精细而繁琐的操作，但如果略过这一步, 只是创造没有灵魂的躯体, 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安瑟伦选择以自己作为范本, 在降低对素材的需求和延长使用期限的前提下，制作出了新的躯壳。 　　对比本体，这具复制体的魔术回路便显得稀薄许多。没有强大的魔力炉心和精密的魔术回路, 但作为短期使用的过渡品却足够了。 　　半身镜中映出的是与以作为范本的本体别无二致的少年面容, 美丽而精致。或许是前代的人造人们普遍是以冬之圣女羽斯缇萨为蓝本而制作的缘故，即使是作为男性，安瑟伦的外貌依旧偏向于雌雄莫辨的秀美，哪怕换上女装, 也不会有太多违和感。 　　雪色的长发，赤色的眼瞳，以及过分白皙的肌肤, 这便是爱因兹贝伦人造人的外貌特征。 　　“——欢迎来到新世界，”少年弯起唇角，镜中的自己也展露了同样的表情，“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生命的诞生无需他人喝彩，但自娱自乐的自我祝福也不失为一种调剂。 　　然而不掺杂魔力的祝福果然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长度174cm、宽度39cm、目测重量65kg左右的物体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 伴随剧烈碰撞声之后的是缓缓从物体的内部流出、在地面蔓延的红色液体。 　　及时避开了坠落的重物, 安瑟伦的视线从地面移开, 确认自己的衣服没有被秽物弄脏, 不再关注这场意外。 　　然而在尖叫恐慌的人群之中，这副平静的表现还是太过突兀，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见到斐济的那一刻，降谷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对方会不会是在跟踪他的怀疑，但他在下一秒就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虽然斐济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但他更清楚对方正在执行一项特殊的长期任务，按理来说分身乏术，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特意关注他的。 　　但斐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附近，这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降谷零大步上前，迎着少年投过来的视线，将人拉到一边，避开了纷纷扰扰的人群。 　　“这和组织无关吧？”降谷零询问道，毕竟组织的代号成员和高处坠落的尸体，这两者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组织的某个任务。 　　确定这一点，才能方便他调整接下来对斐济的态度和策略。 　　安瑟伦意外地看了金发青年一眼，评价道：“你有点太敏感了，安室。” 　　“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逝去，会碰上也很正常，总不能下意识就联想到组织身上去吧？” 　　安瑟伦试图分析对方的行为逻辑，“是不是你工作压力太大，已经形成了职业病式的反应，才会这么敏感？” 　　“……我得说明，如果是单纯的死人，我是不会动辄想到组织的。”降谷零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这是经过训练的营业笑容，但用来糊弄斐济就足够了，反正那家伙也不在意他的心情。 　　“但你出现在这里，性质就不一样了，斐济。” 　　降谷零刻意压低了声音，由于身高原因，他甚至还微微低下了头，凑在安瑟伦的耳边耳语。 　　这种距离在外人的眼里难免显得暧昧，搭配着银发少年习以为常不为所动的表情，就更容易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了。 　　松田阵平甚至摘下了墨镜，以便更精准地捕捉视觉信息，确认眼前一幕不是幻觉或认错人。 　　“hagi，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黄毛长得特别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松田阵平的语气有些发飘，好在萩原研二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此刻的心情同样复杂。 　　毕业后就失去联系的同期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疑似与他们新认识的、年纪要更小的“小朋友”举止暧昧，不管怎么看都可疑极了。 　　萩原研二的心情有些沉重，倒不是质疑降谷零的人品，而是觉得任重而道远，如果小安身边的人都这么没轻没重，一点距离分寸感都没有，那难怪对方会是那副模样。 　　“既然发生了案件，我们也该去看看。”萩原研二低声道，松田阵平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而注意力全放在安瑟伦身上的降谷零还在紧盯着少年的神色，斐济的情绪总是直白而浅显，像是一面清晰的镜子，将主人的心情全部表达在了上面。 　　但降谷零并未忘记自己被利用和欺骗的经历，尽管是被迫帮助对方加入组织，但他确实为此费尽心机。结果对方仍然隐瞒了身份，用那张看似纯真的脸欺骗了他，这让他的付出显得尤为讽刺，甚至斐济说不定还在背后看他的笑话。 　　——这家伙说不定是个精通微表情的天生演员，降谷零如此告诫着自己。 　　既然组织里有了一个贝尔摩德，那说不定还能有个类似的斐济呢。 　　“我并不具备能够自动改写周围现实的能力。” 　　面对降谷零出于遮掩而突然的靠近，安瑟伦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是坦率地陈述现实。 　　“你大概错估了我的性能，我的出现并不能影响到已经发生的现实。” 　　……试图揣测斐济脑回路的他果然有问题。 　　降谷零直面痛击，只好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出现很大程度上与组织有关系，毕竟你是代号成员，受组织的调配而行动，不是吗？” 　　金发青年意有所指道：“那种清道夫的活计，你恐怕很清楚吧，斐济。” 　　安瑟伦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视线的方向出现了偏移，向着某个位置看去。 　　降谷零也下意识偏过头，向着安瑟伦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出乎意料的看到了两张他格外熟悉的面孔。 　　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降谷零现在心情的震撼，更来不及细思同期们和斐济之间有什么联系，而是绞尽脑汁的思考要怎么不让同期暴露自己的身份。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大脑你快想啊！ 　　降谷零在这一刻是真的汗流浃背了，万万没想到东京竟然可以这么小，竟然能在同一个地点不仅刷新出来了组织的代号成员，还一下子遇见了两个自己的同期。 　　不得已之下，降谷零只能率先开口控制话题的方向：“卫宫君，他们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降谷零还没忘记斐济那扭曲的朋友认知，及时用上了“朋友”这个词汇。 　　……真是造孽，萩原和松田，你看看你们两个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和斐济扯上了联系，他想捞都不好捞。 　　安瑟伦点了点头，冲着萩原研二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拉住金发青年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带着对方靠近萩原研二两人。 　　“这是我的朋友，安室透，他们的名字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安瑟伦简单介绍了一番，引起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剧烈的内心波动。 　　警察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努力控制住了面部的表情，以免露出太多的破绽，好在对情绪方面钝感的人造人没能察觉他们的异样。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要通过别的方式转移注意力，为了避免冷场以防露出马脚，萩原研二脱口道：“卫宫？小安，这是你的日语名吗？” 　　“小安？” 　　听到这个亲密而陌生的称呼，这下轮到降谷零差点稳不住了，紫灰色的眸子看向银发少年时都染上了一丝震惊。 　　——原来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如果可以，降谷零真的想把这句话当着斐济的面大声质疑对方，他就从来没见过这种骗子，把他骗那么惨，用看似单纯的外表干资深骗子才会做的事。明明两人都是一个组织的同事了，还用假名糊弄他。 　　相较于使用日语名，显然一个外国名字更符合对方的真名。只是稍加推断，降谷零就能判定其中的不同。毕竟斐济对他两个同期的态度与对他的态度，存在肉眼可见的差别。 　　双方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两者谁更可能受骗，简直不言而喻。 　　大概是金发青年情绪外露得太明显，连安瑟伦都察觉到了他的在意。 　　一个拥有着传承了两千年的姓氏的魔术名，与一个从背叛了家系的叛徒前辈那里临时弄来的日语名，两者谁轻谁重不言而喻。 　　虽然初衷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但安室透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真名”。 　　安瑟伦沉吟片刻，解释道：“也没人规定认识的人就一定要知道彼此的真名吧……而且安室，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唔，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类似的场面。” 　　好在人造人的记忆检索能力不会出现问题，安瑟伦接着就说道：“前几天我看到一个被感情诈骗的男人也露出过类似的表情呢。” 　　由于觉得新奇，安瑟伦当时还多看了几眼。 　　降谷零：“……不会比喻就别比喻了。”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被斐济欺骗了感情，但绝对不是这种意义上的欺骗。 　　萩原研二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安室君，小安他只是年纪还小不懂事，不是故意的。” 　　即便降谷零知道这是同期为了配合他而做出故意疏远的态度，但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只觉得萩原和松田完全被斐济骗了，根本没看透那家伙的真面目。 　　而松田阵平能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容易了，比起关注同期的反应，他的目光基本上都汇聚在了银发少年的身上。 　　明明还是熟悉的那个人，但有哪里却不同了。 　　……就像流水线上生产出的同一批产品，即使外表一模一样，肉眼也难以分辨出差距，但总归不是完全相同的个体——总会有些部分存在差别，或许是外观上，或许是在内部的结构上，完全的复制几乎是不可能的。 　　远处的尸体足够引人注目，搜查一课的警察也赶到了现场，萩原研二咳了咳，“这里或许并不适合谈话，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降谷零想起斐济面不改色面对坠落的尸体的那一幕，即便对方或许和此事无关，但那种过分平静的态度，还是太诡异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印象很重要，但凡是个和平点的开局，降谷也不至于动辄觉得自己被骗了 　　目前的加更机制：每作收+100、营养液+500、霸王票+50，加更一章 23 ☪ 第 23 章 　　◎万能的许愿机◎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隶属于爆|炸|物处理班, 这种坠楼事件并不处于他们的管辖范围，因此现在还能有闲暇同人交谈。 　　但在离开旁边还有尸体的环境之前，安瑟伦作为与尸体近距离接触的现场目击人, 还是接受了警方的调查。 　　搜查一课的警察尽职尽责地询问：“名字？” 　　「卫宫神守」本就是在朗姆的运作下捏造的假身份, 即使还存在着这样一个身份，但只要对照片之类的影像资料进行更改, 就能将其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关键的嫌疑人, 警方也不会花费时间去调查每个在案发现场的人的具体资料, 毕竟日本的户籍管理自有国情在，调查起来费时费力。 　　即使组织为了卧底将他的资料又修整了一番，理论上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与卫宫神守已经是两个不同的身份。但现在拿来一用也未尝不可, 反正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安瑟伦泰然自若道：“卫宫神守。” 　　他的本体现在活跃在横滨, 总不能同时出现在另一个地点留下“安瑟伦”的活动痕迹。 　　“你认识受害者吗？” 　　“不认识。” 　　“但你看起来很平静？” 　　警察不得不这样询问，一般情况下，目睹这样的事故现场，很多人都会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中走出来。 　　但少年的反应与之不同，哪怕他还差点被砸到，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与死神擦肩而过。 　　“因为坠落的只是尸体，不是活着的人。” 　　安瑟伦理所应当地道：“没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为什么要有特殊的反应？” 　　降谷零又一次想捂住自己的脸，装作根本不认识斐济，但现实无法逃避, 他只好站出来缓和气氛, 替人打圆场。 　　“抱歉, 我这位朋友……他的精神状态有点特殊, 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人还是有极限的，至少降谷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为斐济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还不如在某种程度上实话实说，告诉警察是这家伙精神有问题。 　　招来了警察怪异的眼神，但安瑟伦不在乎这点，而是用谴责的目光盯着金发青年。等警察离开后，他们来到了不远处设有包厢的咖啡厅，安瑟伦才用日语字正腔圆地说道：“安室，你造谣我。” 　　安瑟伦听出来了，安室透明显在说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他的拟似人格毋庸置疑，情绪模块在人造人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不存在任何质量上的问题。 　　至于和人类相比，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比较？ 　　就像那些外表看似相近的物种，实则在生物的分类上存在根本性的差异。同样是独立演化出翅膀适应飞行的动物，但昆虫分属无脊椎动物，翼龙分属爬行纲，鸟类分属鸟纲，蝙蝠则是哺乳纲。拿同样的标准衡量人造人和人类，简直就像询问两者为什么会存在差异一样，根本没有比较的价值。 　　好比人工智能，即使人类想方设法为它们设计与人类近似的外表，但构成的本质不会发生根本的改变。人造人与人类再怎么相似，本质上也是不同性质的生命。 　　在两位同期还在场的情况下，降谷零把原本的辩解通通咽了下去。不然他会收获同期的谴责目光，无论如何，他绝不想在斐济的面前被他人变相地否定。 　　——唯独这一点，他绝对无法接受。 　　“……是我的问题。”降谷零不得不说道，视觉的中心不自觉地偏移，不再看银发少年的表情，而是看向了两个同期，那种无形的压力也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有许多问题想要找降谷零问清楚，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机会。而降谷零比他们更清楚斐济无孔不入的监视能力，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即使斐济离开，他也不会和同期们进行任何组织成员“不该有”的交流。 　　萩原研二熟络地开口：“安室君和小安认识很久了吧，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hagi能睁着眼说出这种话实在是种本事。安瑟伦暂且不提，只要看看降谷那止于表面的微笑，无论怎么看这两人的关系都微妙到了极点。 　　联想到降谷零毕业后的失联，以及现在使用假名还刻意撇清关系不与他们相认，分明一副执行特殊任务的状况。 　　而能与这样的降谷牵扯颇深的安瑟伦，也未必清清白白到哪里去。虽然松田阵平不太想承认这点，但优秀的职业素养又在明明白白地告知他这个事实。 　　安瑟伦直白答道：“也不算久，至少比认识你的时间要短。” 　　萩原研二是他第一个搭话的人类，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一个”。 　　松田阵平顺势插话：“那我呢？” 　　“那你比安室晚。” 　　安瑟伦陷入了新的思考：“根据认识时间的长短衡量双方感情的重量，这确实是个恰当的可视化指标。” 　　松田阵平吐槽道：“哪有这么比较的，而且这么算，我也不见得晚了太多吧？” 　　卷发青年暗自长舒一口气，没有被金发混蛋抢跑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说到底大家还能勉强算同一个起跑线嘛，他可不想输给降谷零，哪怕是这种方面。 　　被人变相当做比较单位的降谷零：“……” 　　他一点也不想加入这场比赛。 　　还有萩原和松田，你们两个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不要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那么没有防备心啊！ 　　“最近还在忙工作吗？”萩原研二语气担忧，他还没忘记安瑟伦之前提过自己晚上工作的事，而且最近他试图约对方出来，但得到的都是在忙工作没空的回答。 　　——无论白天黑夜都是如此。无论他什么时候发消息给安瑟伦，都能迅速得到回复，简直让人幻视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工作的可怜社畜。但这种词实在和安瑟伦极不搭边，对方怎么看都像个松弛的自由人，很难想象少年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尤其是搭配安瑟伦外表的年纪，这种过于成人化的社畜话题，如果变成了现实，简直是对未满20岁的未成年人的压榨。 　　“还在打工，目前是邮递员。” 　　安瑟伦简明扼要地回答，没等萩原研二那口气松的太久，就冷不丁说道：“但下份工作应该就是Mafia了。” 　　萩原研二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里难受极了，松田阵平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哪怕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黑色镜片下那双眼睛的震惊。 　　而降谷零终于心理平衡了，他现在情绪稳定得可怕，心平气和地面对着同期们与平时迥然不同的神情，现在大家都一样，都遭受过斐济的迫害，谁也没落下。 　　斐济没瞒着他的意思，对方的特殊任务，降谷零也能猜得七七八八，现在只是得到证实而已。 　　安瑟伦露出有些忧郁的神情，“不知道Mafia能不能接受纯粹的文职人员，我实在不想奋斗了，只想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我能接受。” 　　虽然坐办公室听着好听，未必能轻松到哪里去，说不定要从头到尾地在那加班。但坐在办公室摸鱼，总比在枪林弹雨的现场摸鱼要轻松，毕竟子弹不长眼，不闪的话是真的有命中的风险。 　　即使经过了刻意的调整，被设计为战斗用途的人造人，其发挥功能的前提也离不开魔力的消耗。毕竟魔术师的战力依靠的是魔术回路而非肌肉，离开了魔力的支持，人造人的肉|体比人类还要脆弱，而短暂的寿命就是最大的体现。 　　花钱要花在刀刃上，魔力也是一样。安瑟伦不想为无用的事浪费魔力，在港口Mafia表现价值，简直是等着被当成骡子用。 　　他又不是为了港口Mafia发光发热的人设，而是个怀有二心的卧底，没必要那么努力。 　　虽然可以用魔术控制普通人，但港口Mafia拥有异能者。在没摸清异能者的水平之前，安瑟伦选择谨慎地将他们当做魔术师同行对待。 　　“Mafia，是我想的那种Mafia吗？”松田阵平问道。 　　想起港口Mafia的介绍，安瑟伦给予肯定的答复：“应该是那种刻板印象的Mafia。” 　　松田阵平露出了类似于牙疼的表情，眉毛紧紧皱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瑟伦，“你就当着我和hagi的面说这种话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职业？” 　　“但朋友最好不要彼此隐瞒吧。” 　　如果表情可以具现化为文字，那么安瑟伦的脸上现在写着的是“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我现在可是坦诚地对待朋友，你们好歹应该高兴一下吧。” 　　“希望你下次也能坦诚对待我一些，而不是我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你的真名。”降谷零忍不住阴阳怪气，毕竟在他看来，他被斐济耍了不止一次。 　　这还是斐济被警察问话时，他找萩原研二打听的斐济的真名。 　　围观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约而同地用微妙的眼神看着降谷零——话说降谷这家伙也是现场里难得使用假名的人吧，虽然是任务需要，但这种理直气壮谴责他人的态度，果然还是很不对劲。 　　“好吧，我以后尽量不骗你了。”安瑟伦保证道，大不了不想说的信息他干脆就不编了，直接不说就好。 　　降谷零竟然奇异地感到了一丝欣慰……果然他还是被斐济折磨得够呛，才会出现这种错误认知吧。 　　萩原研二神色纠结：“但Mafia还是太危险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银发少年扬起唇角，赤色的眸子流淌出近乎愉悦的笑意，“而且我很喜欢横滨，想要在那里愉快地生存下去，果然还是港口Mafia比较合适吧。” 　　丰沛的地脉、逸散在空气中的魔力……以及传闻中能实现愿望的「书」。 　　组织给出的资料，有多少的可信度呢？果然还是亲自见证比较好。 　　加入组织确实是条不错的捷径，那些需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的资料，通过朗姆轻轻松松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而所谓的「书」，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呢？ 　　人类无法用科技做到的事即为魔法，在文明萌芽的初期，所有的魔术皆为魔法。而到了现代，除了五大魔法，其余的都随着历史的发展弱化成了魔术。 　　而「根源之涡」即为魔术的源头，是万物之理，一切的究极，是魔术师毕生追求的目标，穷尽一生也要抵达的终点。而魔法与「根源」息息相关，第三魔法其实也是为了达到「根源」而开辟的道路。 　　爱因兹贝伦寻求的圣杯，能够形成连通「根源」的通道，以此实现第三魔法。若是能够利用「根源之涡」，即使重塑世界也能做到。也是因此，圣杯才被视作万能的许愿机。 　　作为大圣杯被污染后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方案，理论上，安瑟伦也具备类似的功能。 　　——如果比拼性能，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银发的少年不禁如此思忖。 　　【📢作者有话说】 　　IF线的话预计有学院文豪野犬线，其他的IF线暂时还要想想 24 ☪ 第 24 章 　　◎羊之王即将迎来暴击◎ 　　外表精致如人偶的少年, 眉眼间展现的是无比明快的神情，就像雪地洁白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彩色的光辉，宛若无数细碎的钻石交叠而成的美丽图画。 　　只要看到银发少年的这副模样, 便会明白他的决心绝不可能被动摇。 　　……原来这家伙, 也能如此认真对待某件事吗？ 　　每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待斐济，金发的卧底总能获得全新的发现。 　　这样的家伙为什么要扎根于黑暗的泥沼之中？金钱, 地位, 又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欲望？ 　　……说到底, 这家伙究竟把生命当做了什么？ 　　松田阵平则是显而易见地陷入了烦躁的情绪之中。位于横滨的港口Mafia，加入就无法退出的组织，如果硬是要离开, 除了死亡别无他选。这种组织, 还不如东京那些極道（gokudō），至少还存在退出组织的选项。 　　“就算劝你，你也根本不会听吧。” 　　松田阵平稍微能理解那些家长面对自家的问题儿童为什么会那么抓狂了，现在他勉强能够共情了。 　　“好歹能够平安回来才行啊, 你这家伙，不要随便让人担心。” 　　而一向口舌灵巧的萩原研二此刻显得沉默了许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充满异常、浑身是谜的少年, 本身就像一个含有多个未知数、看似无解的方程式。想要撬开看似敞开、实则毫无空隙的心扉，简直是妄图攀登不存在的天梯。 　　但如果不去试试的话，又怎么能知道答案是否真的无解呢？ 　　“小安，不管要做什么事，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紫眸的青年如此叮嘱。 　　“我明白, 警官先生们。” 　　安瑟伦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大家的心意, 我都收到了哦, 我会好好保存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是降谷零开车送安瑟伦离开的。 　　降谷零询问道：“不去横滨吗？” 　　安瑟伦摇了摇头，报出了一个地址，“去这里。” 　　——还是位于东京的某个地方。 　　降谷零一边思考斐济为什么不在横滨而是留在东京，一边开着车。车子向前疾驰而去，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人流被抛在后面，此时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片狭小的空间，也唯有他们二人。 　　“为什么要自称‘卫宫’？”降谷零冷不丁问道。 　　由于汉字名的读音可以凭自己的喜好标注，在这种可以自定义发音的情况下，如果不标注假名，很难读对他人的名字。 　　所以在刻意的注音下，「神守」的发音其实与「Anselm」相同，并不存在区别。 　　而斐济告诉他的姓名中唯一的区别便是姓氏。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大抵会拥有父母吧？” 　　安瑟伦望着车窗外涌动的人潮，繁华的街市下犹如密集的蚁群，分出心神回答提出问题的司机。 　　“姓氏与父母挂钩，不过我并没有父母，所以在想其他姓氏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卫宫了。” 　　爱因兹贝伦已经近千年没有正常诞生过人类了，而是用炼金术一代又一代的复制着人造人。虽然理论上人造人拥有生育功能，但没有使用的必要。 　　直到某一天，一个名为卫宫切嗣的男人闯入了爱因兹贝伦的城堡。后来他成为了这个家族中的一员，与名为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结合，诞下了后代，其名为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虽然我并不羡慕拥有父母的人，但在这种容易联想到父母的事情上，会忍不住想到拥有父母的同族的人也很正常吧。” 　　降谷零隔着后视镜观察安瑟伦的表情，即便谈论到这种敏感的话题，银发少年依旧从容，悲伤与艳羡这类情绪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同族的大家都没有父母，只有伊莉雅是个例外，她的父亲足够优秀，作为父本来说，确实无可挑剔。” 　　“她不姓卫宫吗？” 　　降谷零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家族，才能让人用平淡的口吻说出“大家都没有父母”这种话，并且对此视之为正常。 　　——这也太畸形了。 　　即使谈论同族的父亲，斐济也只在乎这个身为外来者的基因提供者是否合格。 　　“怎么可能呢？伊莉雅当然也是爱因兹贝伦。” 　　安瑟伦坦荡的望向后视镜，通过这小小的镜子，间接与金发青年四目相对。 　　即使镜子扭曲了视线与目光，降谷零仍旧能看清镜像中的少年眸中逸散的情绪。 　　“……不过即使姓氏不同，由血缘建立的纽带是不会改变的。”意识调出保存的记录，安瑟伦回忆道。 　　“那个男人后来试图带走自己的女儿，但他失败了，爷爷不允许他带走家族的杰作和希望。” 　　降谷零拼凑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却无法形成完整的拼图。 　　这个彼此没有父母却连接在一起的家族，有着族内类似于族长的权威角色“爷爷”，还有外来的婿养子身份的男人，以及被试图带走的身为家族支柱的女儿…… 　　这到底是什么家族？这种怪异而荒诞的家族，难道真的存在吗？ 　　谎言一般要尽量具有真实可靠性，而漏洞百出的谎言根本没有编造的意义。斐济的发言太过震撼，以至于降谷零一时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对方是个欺诈大师，降谷零不断提醒着自己，绝对不要忘了对方的真面目。 　　至于朗姆，因为朗姆太过正常，反而与斐济口中的家族画风格格不入，降谷零怎么也没办法将朗姆与斐济这次提到的“爷爷”联系在一起。 　　……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斐济是不是Boss的私生子的可能性了，说不定朗姆只是明面上掩饰斐济身份的幌子，和斐济并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 　　这样一来，斐济口中的家族全是孤儿也正常了。说不定就是组织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孤儿，放在同一个地点进行培训，才会形成这样根本不正常的家族概念。 　　而Boss的私生子在这种地方成长也就不奇怪了，可以掩饰彼此的联系，防止Boss的身份暴露。即使之后在组织中重用斐济，也可以拿朗姆顶锅，作为斐济明面上的亲人，让Boss可以安心地隐于幕后，不用担心私生子牵扯出自己。 　　至于那个卫宫，或许是卧底，或许是意外和组织的人牵扯上，孕育了后代，想要带孩子逃离组织却没能成功，被负责相关事务的人阻止甚至灭口。 　　“那你呢？”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斐济，你在家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身为下属，提出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过越界……但谁让斐济总是一副“我们是朋友”的姿态呢？ 　　不管斐济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顺着对方的作风稍微越界一点也没关系吧？ 　　“嗯……家族的继承人，想要成为拯救大家的救世主？” 　　成为魔术家系的家主意味着能够获得整个家族的资源，毕竟魔术的传承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能最大程度地增加通往「根源之涡」的可能性。 　　爱因兹贝伦也是如此，只有将资源集中在一人身上，才能增加成功的机会。 　　担任这样的角色的上一代是伊莉雅丝菲尔，而最后的末端机是安瑟伦。 　　“……你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安瑟伦。” 　　组织成员的梦想是成为救世主，降谷零只要把这几个词汇连接在一起，就觉得格外像地狱笑话。 　　“安室，你太喜欢怀疑别人了，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 　　安瑟伦语气包容，摆出了溺爱的态度，“不过没关系，谁让我心善呢？就算你态度有些偏激，我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斐济这家伙，实在太擅长挑拨别人的情绪了，甚至还可能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无意识的自发行为。 　　降谷零盯着镜子中那张少年模样却摆出故作成熟的姿态的人，握住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加上了几分力气。 　　说实话，降谷零想要规训一个人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可惜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只得一忍再忍，直到忍不住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 　　工作生涯总会多少出点意外，面对同事为难的表情，安瑟伦表示不必在意，一切由他来解决就好。 　　邮便局需要配送的贵重物品在保存的地方被人偷窃了，而这些东西本来该是安瑟伦今天负责配送的。 　　交接物品的同事面色为难，含糊地说道：“那应该是「羊」的成员……你知道的，安瑟伦，丢失物品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在横滨工作已久的邮递员，同事当然熟悉一些「羊」成员的面貌。更何况「羊」本来就是由未成年的孩子们抱团取暖而形成的组织，自有其辨识度。 　　同事只是想工作糊口，而不是为了一份工作送命，这也正是他的生存之道。面对「羊」成员的偷窃行为，他选择无能为力地任由对方拿走那些东西。 　　损失了物品顶多是赔钱或者丢失工作，但要是被「羊」的成员记恨上了，他可是会被报复的。 　　同事对着年纪要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后辈，说这些事有些难以启齿，但涉及对方的工作，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明白了，前辈能力不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安瑟伦体谅地点点头，“毕竟零件只有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能发挥价值，如果硬要塞在不匹配的位置，只会是无用的废铁而已。” 　　同事：“……” 　　这种话就有点过分了吧！ 　　但面对后辈那张漂亮不似真人的脸，同事还是卑微地将这些抱怨咽下去了。 　　……说实话，面对这个后辈，他稍微有点发怵。 　　虽然对方长相出挑，工作能力优秀，哪怕偶尔说话不太中听，但同事认为这就是情商问题，总体来说少年的态度相当友善，然而那种微小的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让同事总是下意识拿出谨慎的态度对待这个新人。 　　“……你要小心，如果实在追不回来那批物品就算了，毕竟羊之王可不好惹。”同事语气有些干巴巴地叮嘱道。 　　如果只是一群未成年人抱团取暖，久经社会的成年人总能找到办法对付他们。然而「羊」有一张不错的手牌，那就是重力使中原中也。 　　强大的武力给予了这些小羊坚固的盾牌与锋利的长枪，即使是颇有能量的成年人也不得不用审慎的态度对待他们。 　　安瑟伦表示听明白了：“我会和中原好好沟通的。” 　　“啊，中原？” 　　同事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姓氏，确认了羊之王确实是这个姓氏没错。 　　他望着新人雪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几乎覆盖后背的背影，陷入了新一轮的不解之中。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中也还不知道自己被队友变相背刺了 25 ☪ 第 25 章 　　◎“中原不如干脆想着我好了。”◎ 　　他这个后辈对待羊之王的态度也太不寻常了吧？ 　　同事现在是真的有些担心新人会不会莽撞地直接接触羊之王这样的危险人物了,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要想方设法从「羊」的成员中拿回邮便局丢失的东西啊！ 　　而被担心着的安瑟伦拿起手机，拨通了中原中也的号码。 　　通话接通之后，安瑟伦率先开口：“是我, 中原。” 　　通过通讯器播放的声音有些失真, 尽管如此，中原中也的声音依旧好听, 他略微紧张地说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你这次打算去电玩城试试？” 　　中原中也缺少与「羊」之外的人交朋友的经验。作为被信赖倚重的王牌, 「羊」的运转离不开他, 他总是处于为这个团体忙前忙后的状态。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而中原中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羊」所占用，基本上抽不出多少心思和「羊」以外的年龄相近的人交朋友。 　　安瑟伦可以说是中原中也自八岁以后为数不多交到的除了「羊」成员以外的朋友, 至于八岁之前的人生, 他完全是处于空白一片的状态。 　　至少现在，中原中也相当珍惜这段珍贵的友情。不掺杂和「羊」有关的任何成分，与利益无关，只是单纯的在某个时间邂逅, 顺其自然的彼此成为了朋友。 　　好像通过这段相遇，作为羊之王的他也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也获得了稍稍喘息的机会。 　　安瑟伦简单陈述了邮便局丢失物品的事情, 问道：“中原，是「羊」的人做的吗？” 　　声音中没有质问的意思，也不包含怨怼，仅仅只是询问而已。 　　中原中也一时半会还真不能确定。 　　虽然他是「羊」名义上的首领，但并不代表他能够决定「羊」的决策。因此发生这种事时, 中原中也无法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他的语气难掩局促：“……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事先知道, 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羊」的成员需要生存, 而生存就意味着要抢占资源。比起老老实实去工作，获得一份微薄的薪水，他们往往是选择掠夺他人的资源。 　　一开始是不这么做就无法生存下去，流浪的孩子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维持生计的资源。但在「羊」拥有了中原中也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想要更好地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而他们恰巧拥有了一张强大的王牌，膨胀的欲望让他们失去了最初的谨慎，行事愈发肆意。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中也在，就一定没问题。 　　而在这样的想法驱动下，他们终于又一次把烂摊子甩在了中原中也的面前。 　　虽然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但中原中也已经倾向于确实是「羊」做的这件事了，毕竟他太了解「羊」的作风了。 　　而偷窃偷到了朋友工作的地方，作为首领的中原中也已经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了，甚至已经开始道歉了。 　　“抱歉，是他们给你添麻烦了。不管怎样，我会帮你寻回那批货物的。如果是「羊」做的，我会让他们还回来。如果不是，我也会帮你一起寻找。” 　　中原中也很难不多想，他身为「羊」的首领，如果确认闹出了这样的事，安瑟伦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作为首领的能力有问题？ 　　“管理一个组织一定很辛苦吧，中原，没必要开口就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不要把他人犯下的错误归咎于自己。” 　　屏气凝神时，就连空中流动的风都成了多余的干扰。 　　安瑟伦：“你现在在哪里？”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报出了地址，得到了安瑟伦的回复：“稍等，我这就过去。” 　　中原中也这才反应过来，安瑟伦是打算过来找他。 　　“不用，还是我去找你吧，在重力操作下，我的速度快多了。” 　　但安瑟伦已经挂断了电话。 　　高速移动下，如果还维持着通话状态，猎猎作响的风声难保不会暴露什么。 　　仿佛灼热的水银流入了血管，在身体之中不断游走。 　　想象的开关启动，腿部的魔术回路随之激活，涌动的魔力强化了腿部的功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 　　对自身施加的干扰他人认知的魔术发挥着功效，让偶尔经过的行人忽视了异常的景色。 　　在这一刻，银发的少年仿佛化作了自由的风，随着心意去往想要抵达的地方。 　　而中原中也看见的便是银发少年朝他奔来的景象。 　　速度已经经过调整，安瑟伦确信中原中也不会发现问题，面色自然地上前打招呼。 　　“嗨，中原。”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忍不住问道：“你是在这附近吗？那么快就赶过来了。” 　　“因为很想快点见到你嘛。” 　　……果然还是很不习惯对方这种直球的说话方式。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其实你不用跑这一趟，我会处理好的。” 　　自己人弄出的烂摊子，如今赤|裸|裸的摆在了朋友的面前，这让中原中也很不好意思。 　　“我相信中原啦。”安瑟伦肯定道，“但总感觉如果放着你不管，你肯定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瑟伦顺手把买来的冰镇果汁塞给了中原中也一瓶，“所以中原不如干脆想着我好了，总比想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要好吧。” 　　“……” 　　中原中也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刚刚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无暇关注「羊」，反而想着待会怎么面对安瑟伦，要不要用异能先去找人……但最后还是选择在原地等人，免得对方找不到自己。 　　明明对方看起来就不擅长揣摩他人的想法，结果在察觉别人的情绪这方面却意外的敏锐…… 　　“丢失了物品只是件小事，把东西找回来就好，我陪你一起去「羊」吧，中原。” 　　“我自己能解决。”中原中也拒绝了这个提议，无论如何，他不想把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暴露在对方的眼前。 　　“但你太好说话了，中原，总感觉很容易被人欺负呢。” 　　中原中也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在尽可能顺从「羊」的要求。 　　被指出弱点，还被这么担心，中原中也从来没有面临过这么复杂的局面。 　　「羊」的人从不会意识到他的弱小，哪怕并非出于武力，而是更为柔软脆弱的地方。但中原中也并不讨厌这样，比起向他人索取，他更愿意给予他人，成为同伴们可靠的倚仗。 　　……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稍微羡慕一下那些更容易与其他人相处融洽、获得他人关心的孩子。 　　虽然很久远，但那毕竟是他最开始在「羊」里确实体验过的东西。哪怕已经变得模糊，也依旧值得怀念。 　　现在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岁时的过去，被人当作需要呵护的孩子对待。 　　“……我现在已经不是容易被人欺负的小孩子了。”中原中也强调道，但又不想拿自己在「羊」的生活来反驳，只好打开饮料的瓶口，闷声喝了下去，好像一副很忙无法说话的样子。 　　他又开始带路，虽然表现得很沉默，但还是解释道：“我带你去「羊」。” 　　身为羊之王的中原中也神色带着凝重，而安瑟伦则闲庭信步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作为外人来到「羊」的基地会有什么问题。 　　外貌出众的人总是更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更何况还是基地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面孔。银色长发的少年几乎是一出现，就立刻被人注意到了。 　　“中也，这是新加入的成员吗？” 　　一个「羊」的孩子凑上来询问，很快就有一群或大或小的成员凑了过来。 　　“……不是，你们看见白濑了吗？我有事要找他。” 　　有人目露警惕，“既然不是「羊」的人，中也你不应该把他带过来。” 　　“他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 　　一道不满地抱怨响起：“中也为什么要和「羊」之外的人交朋友啊！” 　　有人反驳：“中也会有朋友也很正常吧，「羊」也没有不许和「羊」之外的人交往的规定。” 　　有人指了个方向，“中也，白濑在那边。” 　　中原中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更不想让安瑟伦暴露在这种恶意与善意掺杂在一起的环境中，这无疑是他作为朋友的失职。 　　中原中也偷偷瞟了眼安瑟伦的反应，而安瑟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回望了过来，“怎么了，中原？” 　　“别叫我中原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称呼姓氏是种正常的社交距离，但中原中也想到「羊」的成员对他的称呼，再与安瑟伦对比，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连原本稀疏平常的称呼都有些无法忍耐。 　　安瑟伦从善如流地改口，也不询问原因，“好的，中也。” 　　中原中也不适应他这种平淡的态度，“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唔，难道不是你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吗？” 　　“……我还没有这么无聊的爱好！” 　　中原中也有些气急，他又不是那种愿意让不熟的人称呼自己名字的人。 　　【📢作者有话说】 　　魔术师的爱没那么健康，中也以后会感受到的 26 ☪ 第 26 章 　　◎“需要抱抱吗？”◎ 　　“这样啊……那我会更正关于你喜好的相关记录。” 　　安瑟伦句句有回应的态度堪称良好, 但中原中也就是觉得很无力。 　　“中也？” 　　白濑不忘警惕地看着现场唯一的陌生人，质问道：“他是谁？” 　　“白濑，这是我的朋友,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不是需要防备的人。” 　　“你不报备给大家，就随便把人带来「羊」的基地吗？” 　　中原中也下意识用余光看向安瑟伦, 对方完全没有因为这种排斥的态度而面露不悦, 而是面露兴味地盯着白濑的头发。 　　说起来, 虽然两人同样都是白发，但白濑的发色偏向于灰白，而安瑟伦的发质看起来要柔顺得多, 健康而富有光泽, 像是流动的水银，颜色宛若初雪。 　　客观地讲，确实是安瑟伦的头发更好看。 　　但这种晃神只是一瞬，中原中也不忘回答：“白濑, 这次是事出有因，是个例外。” 　　如果告诉「羊」的大家，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债主”登门拜访的。 　　“「羊」有没有从邮便局弄来货物？”中原中也单刀直入地问道。 　　不需要白濑回答, 只是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中原中也就明白了一切。 　　“那是安瑟伦工作的地方，这关系着他的工作，白濑，把这批东西还回去。” 　　白濑想也不想地就否定：“凭什么？中也, 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损害「羊」的利益吗？” 　　“……我会补偿大家的。”中原中也藏在裤兜里的双手微微攥紧, 语气依然坚定, “之后我会想办法弄回同等价值的物品, 作为这次的交换。” 　　「羊」会掠夺他人的资源维持自身的生存，中原中也也对此习以为常，如果不这么做大家就无法过上更好的生活。擂钵街是贫民窟，而横滨虽然不是真正的地狱，但也不是对流浪的未成年友善的地方。 　　野性地遵循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才是这里的常态，抢占他人的地盘，将不属于自己的物资占为己有。中原中也接受了这样的现实，意味着他不可能出于任何道德方面指责同伴，而是通过立场换得彼此的妥协。 　　“白濑，安瑟伦确实不是「羊」的一份子，但他是我的朋友。无论是「羊」还是他，我都不想看到大家的利益为此受损。” 　　中原中也向白濑保证道：“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但现在，先把这些东西还给安瑟伦吧。” 　　橘发少年澄澈的蓝眸中露出坚定之色，哪怕面对同伴难看的脸色，依旧寸步不让。 　　虽然站在他身前的白濑是「羊」的同伴，但身后的安瑟伦也是他的朋友。 　　如果只是因为这种事就让安瑟伦为此让步，那他们的友情也就不过如此，中原中也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中也，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白濑警告道，虽然因为中原中也竟然为了一个和「羊」不相干的人而出头感到不满，但「羊」确实需要中原中也，出于大局，白濑到底不想闹得太僵。 　　白濑又瞥了安瑟伦一眼，声音不算小的嘀咕道：“哼，这种看起来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气质虽然无形，却又是真实存在的东西。白濑混迹横滨这么多年，当然看得出来中原中也带回来的银发少年从容自信的气质，这是在横滨摸爬滚打的「羊」的成员们不具备的特质。 　　由于出身底层，他下意识排斥着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由于出身足够高贵，就能将那些他们渴望的事物纳入掌中、一切都唾手可得的人。 　　此时此刻，白濑看着和安瑟伦站在一起的中原中也，比起在贫民窟长大的身份背景，这种时候，中原中也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和安瑟伦一个圈子的人。 　　优秀，自信，坚定…… 　　看起来和「羊」格格不入，比起这处显得拥挤而破败的基地，更适合站在上流人的豪华别墅里。 　　说到底也确实如此，即使甩掉了「羊」，中也也能凭借着强大的异能在横滨如鱼得水，轻松获得他们这些普通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真是不公平啊。 　　异能者生来就拥有普通人永远无法获得的「超能力」，简直是从出生起就站在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顶点。 　　而强大的异能者尤其如此。 　　交代完东西的位置后，白濑就不想再看刺眼的画面，大步向着另一个方向，仿佛是他甩掉了他们这两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离开了。 　　“……抱歉，安瑟伦，白濑只是出于对「羊」的责任才会这么做，他不是在故意针对你。”中原中也解释道，但他表现的愧疚和不安简直写在了脸上。 　　“是这样吗？” 　　安瑟伦反问道，“我以为他是意识到才能的差距而不高兴呢。” 　　人类对自身所处的团体抱有的责任心，这对安瑟伦而言还是有些遥远了。处理周围信息的模块让他下意识得出的结论，是名为白濑的少年因为目睹了永远无法达到的顶点而心生不满。 　　这在魔术师家系中也是常有的事。同样是出生在魔术师家的孩子，如果自身没有成为魔术师的资质，因为魔术回路的不足而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判决了“死刑”，是家族里多余的东西，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兄弟姐妹因为生来的才能而获得整个家族的重视和资源的倾斜。 　　魔术回路即为魔术师才能的一部分，这是无法后天拥有的东西。如果家族里的后代都没有这种才能，家族宁可过继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继承魔术师的一切，而不是让拥有血缘关系的废物浪费家族费尽心机延续的魔术刻印。 　　作为被家族无视放弃的弃子，有的人会渐渐歪曲也是常见的事。见识过魔术师的世界，却被告知“永远无法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被排挤打压，自身价值被全盘否定，从而憎恨着那些生来就拥有才能的人。 　　在安瑟伦眼里，白濑就是没有那份“才能”（异能），却见识过无法企及的光景而被逐渐歪曲本质的人。 　　“我只是恰好拥有了不错的手牌而已。”中原中也不认为自己拥有着强大的异能，就比别人更高贵。 　　他认同的反而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的观念，“……白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安瑟伦不置可否，他又不是和白濑朝夕相处的人，自然也不关心对方的想法。 　　中原中也用异能搬运着那些要送回邮便局的物品，看到安瑟伦想要帮忙，阻止道：“还是我来吧，我的异能做这些事更方便。” 　　“中也真可靠呢。” 　　中原中也被少年赤色的双瞳盯得很不自在，饱含夸奖的真诚语气更是一道催化剂，让他暂时将刚刚那些不愉快的事放在脑后，浑身都被陌生的情绪所支配，没有余力回想那些事情。 　　中原中也看到安瑟伦准备拿出手帕，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替他擦汗，他险之又险地拉开了和那张放大的美颜的距离，连忙阻止道：“我不热，不需要你帮我擦汗。” 　　现在中原中也是真的有些麻爪了，用怀疑人生的语气问道：“安瑟伦，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做法？” 　　其实天气并不热，甚至还有些凉爽，中原中也也没有出汗，安瑟伦按理来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之前配送的时候经过码头，我看到一个女生替另一个男生用手帕擦汗，唔，所以说关系好的朋友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吧。” 　　中原中也的语气很虚弱：“……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男生是因为出汗了，女生才会这么做？” 　　横滨港是日本的第二大港口，码头运送的货物不计其数，不少人在这里工作。如果因为搬运货物而出汗，需要手帕帮忙擦汗也是很正常的。 　　剩下的部分中原中也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纠正安瑟伦的错误观念，他还是顽强地说了出来：“而且那个女生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是情侣，而非普通的朋友。” 　　“难道这种事情规定了必须情侣之间才能做吗？” 　　“……这倒是没有，但这个是常识吧？” 　　安瑟伦若有所思，“我以为那是一种表达关心、拉近彼此关系的方式呢。” 　　“……所以说你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学啊！突然凑到我脸前做这种事，真的很吓人好不好，太考验我的心脏了。”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没那么强，再来几次他都要麻木了。 　　哪怕安瑟伦的脸无可挑剔，但这些行为还是太暧昧了。 　　一旦发散思维，想到安瑟伦可能会对其他人也那么没有常识，中原中也就忍不住焦躁起来。 　　……好歹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红发青年看起来还算可靠，中原中也自我安慰。 　　安瑟伦流畅道：“好的，谢谢你，中也，这提高了我社交方面相关知识的储备量。” 　　“……不用谢。” 　　将物品送到了邮便局，安瑟伦无视了同事欲言又止的眼神，从容地送中原中也离开邮便局。 　　中原中也犹豫后开口：“……作为首领，我是不是还不够合格？” 　　今天「羊」的表现着实打击到了他，若在平时，中原中也绝不会轻易问出这些问题。 　　“唔，这种事情我也并不了解呢，中也。” 　　安瑟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我作为管理者的角色，我会合理地支配大家，根据展现的价值分配应该给予的资源，并在适当的时机进行必要的修剪，免得繁荣的花园出现害虫，不让本该茁壮生长的大家变得腐败……总之，这些都是必要的管理。” 　　银发的少年切实地为这个问题而烦恼：“不过我对首领这种管理者的角色既无兴趣，也从未考虑过，就算中也问我，也很难得到合适的答案。毕竟打理不同的花园，策略也要随之变通。对于从未接触过的花园，我也很难描绘怎么处理呢。” 　　听完安瑟伦的回答，中原中也原本低落的心情都变得不上不下的，“你也太霸道了吧？” 　　将组织比作花园，将首领比作打理花园的管理者，这种奇妙的比喻中原中也表示接受不能。 　　……可能确实是他书读得不够多，才理解不了安瑟伦的思维吧。 　　中原中也认真地反省了自己，决定抽空去书店买几本书，努力熏陶一下自己跟上安瑟伦的思维。 　　“中也才是奇怪的那个吧？这么容易说话，可是很容易被人看上，被大家争着一口不落地蚕食干净的。” 　　中原中也对此的回答是：“你形容的我像是个香软可口的蛋糕。” 　　虽然没能得到可靠的答案，但中原中也的心情已经释怀了许多。 　　“那需要抱抱吗？中也。” 　　“我怎么可能需要这个啊！”中原中也仓促地反驳，看着银发少年那种“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个拥抱”的表情，无力地发现自己竟然那么了解对方的微表情了。 　　明明有时安瑟伦的心思简单易懂，行为逻辑却让人难以捉摸。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安瑟伦有问必答：“有位母亲就是抱着哄孩子的，效果看起来不错。” 　　“……我难道看起来很像小孩子吗？而且你这家伙不要随便代入母亲的角色啊！” 　　安瑟伦认真纠正：“我没有代入母亲的角色，但好用的方法或许存在着共性，说不定作为朋友这么做也能发挥意料之外的效果。而且中也的年纪确实不大，不是吗？” 　　最后中原中也是红着脸拒绝了安瑟伦准备给予的拥抱，连着离开的背影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未来目睹了小安和中也相处的太宰（受不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黏黏糊糊啊！ 　　约了两张人设封面，现在《魔术师》那本已经换上了《父母都是四皇》那本也快了 27 ☪ 第 27 章 　　◎“为什么要救我？”◎ 　　诸伏景光是第一次见到斐济的真人, 而不是通过一张定格在某个时刻的照片和几张单薄的纸质资料。 　　说实话，亲眼见到身着邮便局工作人员制服的白发少年，诸伏景光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对方就是斐济。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组织的成员, 更像是个在横滨勤勤恳恳生活的少年。 　　但眼熟的外貌特征很难不让诸伏景光联想到熟悉的角色, 更何况他毕竟见过斐济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斐济没有明显的面部表情，似乎是在出神思考的样子, 连那双赤色的眸子都像极了单纯作为装点的红宝石, 而非眼睛这种“心灵窗户”的功能。 　　既然长相没有变化, 只要经过仔细核对，诸伏景光确认了这就是他现在的直属上司。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或间接和上司接触，却发现斐济直接无视了他, 准备越过他离开。 　　诸伏景光：“……” 　　可以确认了, 斐济根本没注意到他，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认出来他就是绿川光。 　　诸伏景光上前拦住了少年，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好, 我刚来横滨不久，想要给朋友寄送信件，请问附近的邮便局怎么走？” 　　安瑟伦注视着这个拦路的黑发蓝眸青年, “……是你啊，绿川。” 　　被点名身份的诸伏景光很想说能不能注意一下他们现在的身份，好歹斐济演一演呢？ 　　“连横滨的地图都记不住的话，组织为什么要派你来？能力不行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专注提升个人的工作能力, 而不是给周围的前辈添麻烦。” 　　安瑟伦熟练地说出一连串的话, 这都是他这段时间在工作单位里听那些同事惯用的说辞, 稍微模仿一下就能输出一大堆类似的信息。 　　诸伏景光又一次沉默了, 深深怀疑斐济真是被日本的职场环境腌入味了。 　　他明明只是找个理由接近一下斐济啊！ 　　“……要不我们还是装作根本不熟吧。”诸伏景光委婉道，对方一个卧底，他一个卧底的联络人，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拉扯扯真的对吗？ 　　哪怕他是怀着接近斐济套取情报的初衷才搭话的，但要是因为斐济的操作导致任务失败的风险增加，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好现在周围的人不多，不然诸伏景光真的想扭头一走了之。 　　“好啊。”安瑟伦无所谓地应下，由于赶着将物品送到指定地点，他没有与下属多聊的打算。 　　“绿川，如果是因为压力大而抽烟，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还是早点戒掉吧。”丢下这一句，安瑟伦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徒留诸伏景光待在原地。 　　……压力吗？ 　　诸伏景光不否认这点，横滨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里流的血实在太多了。不是因为意外或者自然事故，而是由于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只是他为数不多试图通过吸烟缓解精神压力的行为，如今被斐济直接点破了。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啊…… 　　如果他们不是为组织而工作，刚刚的斐济看起来倒真像是个关心下属身体健康的上司呢。 　　只是戒烟而已，既然斐济不喜欢，那就戒掉吧，诸伏景光平静地想到。 　　* 　　安瑟伦确实在赶着将物品派送到收件人指定的地点，收件人加了钱，虽然时间要求很紧，但给出的价格堪比运送黄金珠宝之类价格不菲的物品。 　　行进的线路如同无限放大的树叶脉络，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之中。他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穿梭在小巷与街头，七拐八绕地抵达了收件人指定的地点。 　　安瑟伦敲了敲门，但是没有回应，迟迟没人来开门。 　　好在房屋的大门没有上锁，很轻松就能打开。日本住宅的门锁多数需要手动旋转旋钮或上提把手才能锁闭，关门不等于自动上锁，也因此不少日本人有出门不锁门的习惯。 　　而日本不低的盗窃率，其中将近一半就是由于这种觉得锁门麻烦而习惯于不锁门的习惯导致的。 　　室内相当安静，仿佛屋子里根本没人。而屋内摆满了医用物品和各种器械，再加上简约的装潢设计，这里更像是私人诊所，而不是单纯的住宅。 　　普通人无法察觉到的信息，经由魔力强化的感官，轻易被人造人捕捉到了。 　　滴答。 　　滴答、滴答…… 　　是液体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中，安瑟伦循着气味的方向，在医用隔断帘的后面找到了躺在手术床上的黑发少年。 　　对方的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由于失血过多丧失了意识，对外界全无反应。浓密的卷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加上右眼的绷带，几乎把那张俊秀的面容遮住了一半。 　　那只纤细到腕骨有些突出的手无力地向下垂落，腕骨的上方有道痕迹极深的刀口，正缓缓淌着红色的血液，流过了手指，顺着重力落在地面。 　　失血量超过20%时，会出现血压下降、呼吸急促、四肢发冷的症状，部分人甚至会意识模糊。失血量超过30%时，会直接引发失血性休克。而从黑发少年的表现来看，他的失血量已经接近危险区间，紧急急救刻不容缓。 　　手指接触到黑发少年的瞬间，安瑟伦僵在了原地，几乎是下意识收回手，甩开了对方苍白到脆弱的肌肤。 　　魔力的通道受到的影响十分短暂，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让对魔力亲和的人造人忽略这份影响。 　　……既然魔力的输出会受到影响，那么常规的治疗魔术对这个人类的用处就极为有限了。 　　安瑟伦拨通了日本的急救电话119，一边交代病人的情况和所在的地点，一边从周围找出一卷无菌纱布按压伤口，进行压迫止血，同时调整黑发少年的姿势，让对方保持头低足高位，以免影响脑部和重要脏器的供血。 　　即便想要为对方输血治疗，但在不清楚血型的情况下很难找到适配的血液。 　　拨通的急救电话已经挂断，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安瑟伦盯着少年手指和掌心残留的血液，伸出食指触碰，指腹立刻被血液染红。 　　银发的少年将食指送到唇边，舌尖探出，将那点血液舔舐干净。 　　即便这间诊所没有适配的血液，如果可以提前得知对方的血型，也能缩短急救所需的时间。 　　血液是魔力的载体，在神秘里有着特殊的意义。 　　样本已采集。 　　“Anfang.” 　　安瑟伦扯下一缕发丝，银色的发丝如同流动的水银，变换着姿态，成为了卷轴的模样，红色的液体在上面跃动，显示出清晰的字体。 　　看完上面的德语，卷轴也随之消失不见，逸散在空气之中。安瑟伦得出了结论，确认黑发少年的血型是AB型。 　　好在救护车赶来的速度很快，没等安瑟伦准备开始输血，他们就已经赶到了。 　　“他的血型是AB型。”安瑟伦说道。 　　救护人员不疑有他，匆匆地接手了黑发少年的抢救，安瑟伦顺势松开按压着对方伤口的手，为医护人员腾出了地方。 　　有了专业人士，安瑟伦一下子变得清闲了起来。但由于他是拨打急救电话的当事者，还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告知了患者正确的血型，被救护人员当成黑发少年的朋友，经过紧急抢救和输血后一起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住院观察。 　　安瑟伦：“……” 　　他跟这个割腕的人一点也不熟，只是因为对方开出了高价格让他配送一批绷带才过来的。 　　果然这世上没有白拿的钱，每一笔标注好的酬劳背后都有相应的原因。 　　但面对暂时无人看顾的黑发少年，安瑟伦还是妥协了。 　　人造人没有在医院照顾病患的经验，于是给安室透发去一封邮件，询问对方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比起安室透的回复，更快的是黑发少年的苏醒。 　　一般中重度失血性休克，患者需要2–6小时才能恢复意识。但黑发少年只用了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就醒了过来，生命力堪称顽强。 　　安瑟伦提示道：“抢救之后的6小时内禁食禁水，你现在起码还要等3个多小时。” 　　但太宰治关心的不是这个，他神色恹恹地躺在病床上，失血过多的滋味并不好受，身体的疲惫让他懒得掩饰情绪上的不愉。 　　“为什么要救我？” 　　那只没被绷带遮住的左眼定定地凝视着银发的少年，鸢色的眼眸中酝酿着晦涩的情绪，宛如幽深的混沌。 　　太宰治继续问道：“那个时候，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在那个时候，森先生的私人诊所宛如密闭的樊笼，溢散着无形的杀气，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即使短暂，也被善于捕捉恶意的少年察觉到了。 　　“你是异能者吧？因为能力被我无效化，所以下意识产生了杀意，想要杀掉我。” 　　失血带来的苍白还没完全从鸢眸少年的脸上褪去，这张出挑的脸上只有肉眼可见的阴郁与厌烦，太宰治又重复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救我？” 　　【📢作者有话说】 　　「Anfang」德语里开始、启动的意思。 28 ☪ 第 28 章 　　◎了不起的太宰◎ 　　被施救的一方对伸出援手的一方发出了质问。 　　太宰治作为生命曾受到杀意所带来的威胁的一方, 如此刨根究底无可厚非。但作为被拯救的一方，太宰治也不曾流露过半分获救的喜悦。 　　“……” 　　安瑟伦并不想回答太宰治关于那一刹那杀人冲动的问题。 　　魔力被动摇，对于魔术师而言是无法忍耐的致命问题。 　　如果依靠枪械生存的雇佣兵在某一天失去了可装填使用的子弹, 那么也就失去了存活的必要性。而以魔力作为燃料施展魔术的魔术师, 同样无法忍受这种遭遇。 　　在接触到黑发少年的那一刻，安瑟伦远程操控另一具人造人躯壳的魔力通路出现了短暂的断联, 转移到那具身体上的思考回路也被迫中断。 　　好在本身作为终端的复制躯体并没有进行重要的作业, 即使出现片刻的中断活动也并无影响。 　　值得安瑟伦庆幸的是, 现在在横滨进行活动的是本体，能够及时拉开和黑发少年的距离。如果是意识操控的终端，被迫停止行动的那刻就很难摆脱困境, 大概还要对方停止实质的接触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黑发少年说的没错, 安瑟伦确实产生了真切的杀意，这是生命体下意识想要排除危害自身因素的本能。 　　好在黑发少年不可能真正接触到在体内展开的内心世界，固有界限依旧维持着安定，构成他现在存在的要素之一没有被破坏, 这也是他打消了这份杀意的原因之一。 　　如果能消除对方的记忆就好了。 　　安瑟伦遗憾地想，对魔术存在免疫性的人类应付起来真是相当麻烦。 　　“死去的人无法复活，如果就这么死掉, 未免太可惜了。” 　　“仅仅是因为这种理由吗？”太宰治似乎对此很失望。 　　安瑟伦思忖着回答：“……大概因为做这种事并不困难，既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那么想做就去做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思考回路呢，真羡慕这种单纯的头脑，不用容纳太多复杂的内容。”太宰治毒舌地回答, 不满地继续指责。 　　“而且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困扰吗？害我白受这份罪, 居然活了下来, 又错过了一次接近死亡的机会。” 　　“你是想见识冥界吗？如果是这样, 抱歉，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 　　对于太宰治的想法，安瑟伦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毕竟人类就是相当复杂的生物，在庞大的基数上，会诞生出怎样的可能性都不奇怪。 　　“——但你还没那么想死吧？如果真的想死，明明有更快捷高效的手段，却还是迂回的给自己留下了周转的余地，为什么呢？” 　　“……你这家伙真让人讨厌。”这是太宰治给出的评价。 　　“而且擅自干预他人的生命，可是要做好为此负责的心理准备啊。” 　　躺在病床上的黑发少年如实说道，柔和的面部轮廓隐于阴影之下，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 　　“把窗帘拉上，阳光太刺眼了。” 　　太宰治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而病房里的护士刚离开不久，除了太宰治以外就只有安瑟伦了。 　　作为唯一一个能够被吩咐的对象，安瑟伦顺从了病人的需求，拉上窗帘遮挡了外面的光线。 　　安瑟伦回想起医院的人询问病人的家人的经历，顺势问道：“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 　　太宰治干脆地拒绝：“不需要。” 　　“那之后谁来照顾你呢？一个人在医院很不方便吧。” 　　“是你救了我，难道不应该由你来照顾我吗？” 　　应该是这种逻辑吗？安瑟伦不太确定。 　　他看着黑发少年一脸的理所当然，十分笃定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安瑟伦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逻辑，并适应良好地开始照顾病人。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但他上手的速度确实很快。 　　但直到银发少年语气自然地询问太宰治需不需要他扶着上厕所时，太宰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反噬的滋味了。 　　太宰治几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特意加重了语气，“不、需、要！” 　　急切地驳回了安瑟伦的提议后，太宰治又语速很快地说道：“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我又不是瘫痪，四肢健全，肢体调节能力很正常，根本不需要让人扶着上厕所！” 　　迎着安瑟伦扫视的目光，太宰治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安瑟伦客观地回道：“或许你应该照照镜子，刚经过输血的你现在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行的样子。” 　　黑发少年脸色苍白，身体瘦削，十分符合病弱美少年的形象。 　　太宰治又重申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我讨厌你。” 　　这个完全不会读空气的家伙，天然的让人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轻轻松松就能让他格外不快。 　　“那真可惜，我其实并不讨厌你呢。” 　　虽然太宰治使唤他相当顺手，但安瑟伦其实并不反感，毕竟对方是个正在被痛苦折磨的病人，情绪会受到身体的影响也很正常。 　　疼痛会让人对幸福的感知力变得迟钝，放大身体的负面情绪，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太宰治再过分一些，安瑟伦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太宰治看似不好相处，实则很有分寸，不会真正做出过分的事，反而能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安瑟伦无视太宰治忽然的沉默，向织田作之助发送了他打算请假两天的信息，便告知太宰治一声，出门去买对方这个时候能吃的食物了。 　　而安瑟伦不在的时间里，太宰治很快就通过医院的人获取了能够掌握的信息，包括银发少年的姓名。 　　作为拨打急救电话并一路陪护的人，安瑟伦自然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联系方式等简单的信息，顺手在太宰治恢复意识后询问了他的姓名，替他办理住院手续。 　　太宰治确信如果不是医院需要病人的信息，安瑟伦绝不会想起来问他名字的事。比起他的想法，安瑟伦就单纯多了，纯粹是把他当成了生命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大概等他病好出院后，安瑟伦很快会把对他的印象模糊化，单纯停留在“能够无效他人异能的异能者”的定位上。 　　……真令人不爽啊。 　　擅自插手别人的生存方式，还不受到影响，自顾自的继续自己的生活，真是单纯到令人感叹的一根筋。 　　还在病床上休养的病人能吃的食物，口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太宰治看着那些堪称清汤寡水的食物，即使腹中饥饿，仍旧没什么食欲。 　　见他迟迟没有要吃的打算，虽然当时割腕的是左手，一般右手不会影响进食，但安瑟伦考虑到太宰治毕竟是个病人，没什么力气也不奇怪，于是体贴地问道：“需要我喂你吃饭吗？” 　　太宰治果断否决：“我自己就能来。” 　　他迅速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从安瑟伦手里抢过了勺子，盯着一看味道就乏善可陈的米粥看了两眼，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进食的需求。 　　最后他强调道：“我不是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婴儿，不需要这么细致的照顾。” 　　“真的？”安瑟伦确认道，他对这个年龄阶段的普通人类并没有实质的了解，更别提现在的太宰治还是病弱版了。 　　“真的。”太宰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因为他知道不这样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对他抱有错误的认知。 　　明明被照顾的是他，出力更多的是安瑟伦，但太宰治盯着银发少年活力满满的样子，精神不断受到冲击的他觉得他们的角色简直颠倒了。 　　太宰治幽幽道：“你不需要睡觉吗？” 　　按照正常邮递员的工作时间，加上他失去意识后一路被送到医院的经历，到现在为止，对方就没有休息过，现在还泰然自若地照顾他，这是什么品种的精力怪啊？ 　　安瑟伦反问：“如果我睡觉了，你怎么办？” 　　“只是失血过多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现在在医院，就算你去休息也不会出问题。” 　　“你在这期间不会再来第二次吧？” 　　“……我的心情早就被你打断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来一次。” 　　太宰治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安瑟伦无法解析的表情，他的情绪也回落到了兴致不高的区域。 　　太宰治怏怏道：“而且这种死法一点也不清爽，弄得衣服湿透了，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被血液染湿的衣服洗起来很麻烦，太宰治决定直接丢掉销毁。但森先生的诊所被他的血液弄得乱七八糟，回去肯定会被森先生说道，说不定他还要负责打扫现场，只要想想就很麻烦。 　　“既然你短时间内不会尝试第二次，那真是太好了。”安瑟伦站起身，看起来是准备听从太宰治的意见去休息的样子。 　　银发的少年走到门口，背对太宰治，“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活着这件事兴致不高，但既然生存于世会让你感到痛苦，能坚持到现在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稍微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以后会遇到让你提起兴趣的事呢。” 　　“……” 　　“晚安，太宰。” 　　银发的少年已经离开了，病房内只剩下了太宰治一个人。 　　不会迷茫，只会独断前行的家伙真是招人嫉妒，轻轻松松就能无视别人的烦恼，任性地活出幸福的模样…… 　　太宰治决定从今天起讨厌安瑟伦。 　　毕竟，那是个曾经想要杀了他的人，他会讨厌对方，不是很合理吗？他才没有感情用事。 　　【📢作者有话说】 　　太宰是不是感情用事现实自有决断 29 ☪ 第 29 章 　　◎要和我结婚吗？◎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安瑟伦只是暂时离开了太宰治的病房，在医院的长廊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医院是见惯生离死别的地方，死者的思念徘徊在生前最后所处的区域, 但随着时间流逝, 这点残片也会消磨殆尽。 　　未出生的胚胎在此死去，幼小的孩童在此夭折, 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此阖眼, 垂垂老矣的老者在此咽气。 　　有多少人能平静地接受自身的死亡呢？ 　　多数人排斥死亡, 而太宰治显然属于少数的例外，他反而试图通过靠近死亡获得救赎。 　　——人类真是矛盾而复杂的生物。 　　但人造人的目标绝不会为此动摇，他人的幸福离人造人实在太过遥远, 比起执着于理想实现之后的风景, 人造人爱着的是理想本身的璀璨，是爱因兹贝伦孜孜不倦描绘的蓝图。 　　就算无人理解也没关系，即便被否定也无妨，人造人只是想要见证蓝图变为现实的光景, 他人的想法不在考虑的范畴。 　　赌上一切，连同自己当做筹码摆上赌桌，将奇迹化作现实—— 　　在这个过程中, 一定会得到有价值之物吧。 　　被迫停留在被孕育的容器之中、即将胎死腹中的遗憾，在人造人离开魔术工房的那一刻得到了补正。 　　但茫然也随之而生，无法游刃有余地忽视他人痛苦，这样的自己一定是魔术师里的缺陷品吧。 　　落在眼前的痛苦无法视而不见，那个时候即便魔力被干扰, 也有复数的办法杀死对方, 但还是停手了。 　　似乎如果不这么做, 不停止攻击的意图, 名为自责的情绪会就因此缠绕上来。 　　合格的魔术师是绝对不会产生这种瑕疵的。 　　难道畏惧罪孽就能距离魔术的奥秘更近吗？既然如此，就应该对自身的罪恶视而不见，更不应为此产生多余的情绪，这才是魔术师的正论。 　　如果太宰治想要杀死他就好了，那样他也能不受影响地排除干扰因素……但没有同等反馈的杀意。 　　安瑟伦清楚由自己单方面引发的杀意与双向的杀意不同，若是前者，他必须克服一定的障碍。 　　……虽然性格上存在一定的缺陷，但作为魔术师关键的魔术回路和施展魔术的才能拥有着难以企及的优越，这就足够了。 　　决定魔术师价值的终究是在魔术方面的天赋，而不是性格这种可以经过后天调整打磨的因素。 　　＊ 　　“……斐济，或许你需要休息了。”赤井秀一委婉地提醒道。 　　目睹银发少年如同失去动力的人偶般差点栽倒在地上，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扶得及时，斐济或许会摔得更惨。 　　红色的眼瞳有片刻的失神，过了一会才缓缓转动眼珠，重新恢复光彩。 　　“……只是个意外，没有休息的必要。” 　　安瑟伦挣脱赤井秀一的搀扶，揉了揉眉心。刚刚魔力的短路影响了意识的联通，要不是躯体里残存的魔力发挥着作用，恐怕他还不能那么快恢复对这具躯体的控制。 　　虽然安瑟伦这么说，但赤井秀一没打算信。只要亲眼见过对方刚才的模样，就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番自称无事的言论。 　　失去灵魂的人偶，这个形容再符合不过刚刚斐济的状态。 　　安瑟伦没心情纠缠这个话题，吩咐道：“继续。” 　　设备齐全的训练室内只有安瑟伦和赤井秀一两个人，这里是朗姆配备的私人训练场，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是隶属朗姆一系的人。 　　虽然比不上组织提供的场地，但在保密性上足够可靠，安瑟伦可不想跟琴酒解释他为什么现在在东京而不是横滨。 　　至于让诸星大来指导自己熟练枪械射击这件事，只要不告诉琴酒，问题就不大。 　　反正日本又不大，横滨距东京中心约25至30公里，半个小时就能到。就算他从横滨跑到东京，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即便诸星大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怀疑太多，毕竟对方又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执行卧底任务的。 　　赤井秀一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见银发少年如此坚持，也只好任劳任怨地继续教学。 　　好在斐济确实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基本上一点就通，但那份难以忽视的异常也在近距离的接触下不断放大。 　　毕竟能无视枪械后坐力的家伙，无论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赤井秀一考虑过这是不是组织特殊的实验成果应用在了斐济的身上，但那股对组织势力加强的担忧随即消散了大半——毕竟连琴酒也无法完全抵消枪械的后坐力。 　　连琴酒都做不到的事，只有斐济做到了，至少说明这份特殊不存在大范围普及的可能性，那么对于FBI而言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作为FBI的王牌狙击手，赤井秀一并不羡慕斐济的特殊。得到某样事物的同时必定会伴随着代价，这份异常一定也是用某种代价交换而来。 　　而他很难不将斐济刚刚的失态往代价的方面联系，或许是组织开展的实验为对方的身体带来了副作用，才会出现意识突然短暂中断的情况。 　　“最近任务很辛苦吗？”赤井秀一问道，墨绿的瞳孔凝注着训练的少年，但通过对话的方式让对方暂时停止训练的办法没能行通，少年宁可选择一心二用，也不愿放下手上的枪。 　　“琴酒还有没有催你进度？” 　　这是赤井秀一偶然听到斐济的抱怨得知的，琴酒埋怨斐济迟迟不和港口Mafia接触，潜伏的时间也没能提供有效的情报，因此催促斐济早点打入港口Mafia内部。 　　斐济对此的回答是：“琴酒，你再催我就对全组织宣布你对我爱而不得死缠烂打，想要报复我让我的卧底计划出现纰漏你信不信？” 　　当时赤井秀一震撼了许久，虽然他没能见到琴酒的表现，但也能想象那个男人的反应。 　　毕竟斐济这种事绝对能做得出来，斐济没有普通人那么多的包袱，做事自由极了。而琴酒做不到，琴酒的大哥包袱不是一般的重，换言之就是琴酒还要脸。 　　安瑟伦：“最近没有。” 　　赤井秀一很理解琴酒的做法。短时间内琴酒大概都不想再和斐济打交道了，毕竟看着自己仇恨榜第一的人在面前不断挑衅，琴酒受不了这种刺激，克制拔枪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琴酒其实还挺好玩儿的。”不知想到了什么，银发的少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只需要几句话，就能有那么明显的反应……在这方面，他可真是个情绪化的男人啊。”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不算琴酒的问题，而是斐济踩人痛脚的能力太突出了。 　　但在试图讨人欢心的时候，就没必要太客观了，赤井秀一赞同道：“琴酒有时候是不够稳重，所以才需要斐济你来训练他，提高他的心理素质。” 　　即使睁着眼睛说瞎话，赤井秀一也能面不改色，这种程度对他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讨斐济欢心，为自己带来助力，赤井秀一表示哪怕做个佞臣也无所谓。 　　子弹用完，安瑟伦卸下弹匣，装填子弹，继续了新一轮的射击。 　　旁观的赤井秀一将一切收入眼中，专注射击的银发少年在这一刻身为人的气息不断退去，似乎已经与枪械融为一体，变成了枪械的一部分。 　　——人即工具，简直是士兵化为无情的战争齿轮的理想具现化。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斐济是个擅长将自己放于工具定位上的人，比起组织里沉溺于黑暗带来的快|感的人，斐济更加缺乏感情，将自身当做纯粹的工具使用。 　　从组织一员的角度看，这大概是一种幸运，但从人的角度看，这又是一种不幸。 　　……如果斐济能更像个普通人就好了。 　　赤井秀一倏地问道：“你对琴酒很感兴趣？” 　　“还好，毕竟是未来一段时间都要打交道的人，多关注一下也很正常吧。”安瑟伦停止了射击，枪声也随之而停。 　　“不过琴酒那样的人，如果能成为志同道合的同伴大概会让人很安心吧。” 　　用魔术扭曲人的认知固然好用，但这样的把戏到了关键时刻反而会成为弱点。如果魔术的作用被解除，那么所谓的“同伴”就会变成敌人，随时向自己反击。 　　“如果琴酒愿意帮我，我倒是很乐意和他结婚呢。”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结婚？” 　　赤井秀一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不然为什么能从斐济口中听到这么没有逻辑的话。 　　安瑟伦好心解释：“结婚是巩固彼此关系的一种方式，比起我收琴酒为养子，还是结婚这种方式更容易接受一些吧？” 　　“我觉得哪一种都没办法接受。”赤井秀一诚恳地回道。 　　“成为一家人比单纯的同盟听起来更值得信任吧，婚姻也是拉拢人的一种手段，我们家族有过先例。” 　　虽然卫宫切嗣在大圣杯被污染的情况下“背叛”了爱因兹贝伦，但那确实是迫不得已的行为。 　　第三次圣杯战争期间，爱因兹贝伦用违规手段召唤了职阶为Avenger的从者安哥拉曼纽，期望Avenger破坏性的力量能够赢得圣杯战争。但Avenger意外地弱小，根本没有恶神的强大力量，落败死亡后灵魂被回收进大圣杯，反而污染了圣杯的无色之力。 　　——如果那个时候，爱因兹贝伦选择召唤的是Ruler，第三次圣杯战争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圣杯是否会有一天实现爱因兹贝伦的悲愿呢？ 　　但如果大圣杯没有被污染，爱因兹贝伦是绝对不会试图通过塑造人造人人格的方式打造第二个“圣杯”。毕竟比起赢得圣杯战争，这种方式才是真正的不切实际，只是无可奈何下的尝试罢了。 　　正统的魔术师大概会对此发出嘲笑，一群人偶想要干预人造人的拟似人格，让人造人做到普通魔术师都无法施展、更无法自由决定的大魔术「固有结界」，实在是天方夜谭。 　　“可惜琴酒不是前辈那种人，是不可能入赘我们家的。” 　　安瑟伦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如果前辈还活着就好了。” 　　赤井秀一：“……我觉得琴酒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入赘的，别想了。” 　　虽然不知道斐济的前辈是何方神圣，但赤井秀一实在无法想象琴酒入赘的画面。还好斐济未将想法付诸行动，不然他恐怕得考虑为斐济收尸了。 　　那他在斐济身上投入的精力都要化作沉没成本了，这也太亏了。 　　“放心，我会考虑其他对象的。” 　　“那你看我怎么样？”赤井秀一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道。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提供服务（第三法），但不包售后。 　　指望魔术师肉搏是不可能的，还得是可靠的使魔（从者）上人选本章已暗示。 30 ☪ 第 30 章 　　◎“——Myhoney.”◎ 　　黑色长发的青年五官深邃, 眉眼英挺，长相上有着明显的白种人特征。此时此刻，那双墨绿的眼眸随着笑意微微弯起, 唇角含笑, 整个人轻松又洒脱，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一点也不像认真跟人讨论伴侣人选的样子。 　　安瑟伦没有第一时间否决, 而是细细打量起提议的赤井秀一, 一时间没有回话。 　　赤井秀一本来还算游刃有余，但面对安瑟伦长时间的不予回复，他反而感到了一丝紧张。 　　……斐济是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啊！不仅没有当成玩笑, 竟然还认真考虑了！ 　　虽然这算在赤井秀一的意料之中, 但得到证实这一点还是相当微妙。 　　……难不成换作其他人这么提议，这家伙也会像现在这样仔细考虑吗？ 　　“很遗憾。”安瑟伦表现得像是个面试官，“虽然你综合能力确实不错，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诸星大是加入组织不久的新人, 就算最近备受重用，前途一片光明，但这终究是未来的事。好歹琴酒已经备受组织Boss的器重, 他一个人就代表着庞大的资源、势力和人脉。比起琴酒，诸星大还差得远。 　　“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期的机会。” 　　赤井秀一谨慎提问：“试用期多久？如果没有通过会怎么样？” 　　“试用期还要规定时限吗？” 　　安瑟伦的震撼发言让赤井秀一无言了几息，“……我想一般的劳动法都会规定试用期的时限。” 　　安瑟伦对此的回应是：“但组织又不遵守劳动法。” 　　赤井秀一顽强地继续问了下去：“无论试用期通没通过，期间都会有相应的薪酬吗？” 　　最好最后不通过的话, 斐济还能额外再给一笔分手费, 那样赤井秀一觉得还是很赚的。 　　银发少年微笑着回应：“当然, 这样你就能打着我的名头, 在组织里获得更多的好处了，不是吗？这些就是你的薪酬啊，诸星。” 　　比起由于虚无缥缈的感情而结合，还是切实的利益共同体更实在。 　　安瑟伦不介意给一堆人发放试用期伴侣备选的名头，让他们借着这层身份牟利，而他也能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些劳动力。 　　反正他的付出十分微小，还可以在最后宣布对方不通过，否决对方的资格。至于那些人是在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他，还是中途退出，这些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真正认同他的人不会背叛他，自然能成为真正的利益共同体，而无法认同他的人，即使成为最亲密的人也会有背叛的可能。 　　“你真的很上进呢，诸星，我倒是期待你取代琴酒的那一天。如果借助我的关系网扶持你往上爬，你一定能更快地达成目标吧。” 　　面对斐济不掺杂感情只为利益的发言，赤井秀一心情很是微妙，难道斐济就不能稍微装一装吗？不然他也很难接话啊！ 　　无论在哪里都脱离不了人情社会，即使组织也是如此。朗姆的代号便是继承自他的父亲，爱尔兰也因为皮斯克的扶持比其他人更快获得代号积攒资历。在组织里有没有关系，确实能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虽然这种绑定是双向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方出了问题会影响另一方在组织的地位，但对于加入组织的新人而言，这种诱惑还是相当大的。 　　身为朗姆后代的斐济，在这方面确实算是炙手可热，这也是赤井秀一会说出那番好似追求发言的初衷。 　　更何况赤井秀一扪心自问，他是卧底，而朗姆和斐济怎么看都和组织牵扯颇深，是组织忠实的拥趸，只会是他影响他们，而不是他们反过来连累他，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好在赤井秀一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哪怕斐济如此表现，他也能泰然自若地说出甜言蜜语：“你能这么看重我，这是我的荣幸，能成为你的伴侣备选人真是我的幸运。” 　　但赤井秀一不忘记提示：“但一般情况下，更常见的称呼是男朋友而不是伴侣备选人。” 　　他是真心提示斐济，希望对方用点更人性化的词汇，而不是像个日语不过关的外国人，拙劣地使用着不常见的词汇。 　　安瑟伦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男朋友君，你的试用期开始了。” 　　银发少年笑吟吟地望着自称诸星大的男人，“要加油往上爬哦，努力成长到能取代琴酒的位置，我很期待那一天呢。” 　　这样即便琴酒哪一天消失，行动组也会有个合适的人接手琴酒留下来的势力。哪怕是卧底也没关系，不如说卧底才好，这样才会有把柄握在他的手里。 　　谨慎的卧底可以想方设法地避开电子设备的监听，但那些化身为生物的使魔总能找到漏洞，成为魔术师最好的耳目。 　　而放在一个不需要休息的魔术师身上，可以达成字面意义上“时刻注视着你”的效果。 　　虽然只是为了安全因素而进行的监视，却能得到意外的情报，连炼金术师本人都感叹着谨慎果然很有必要。 　　赤井秀一的直觉敲响了警钟，他望着斐济的侧颜，或许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尚未可知，但如果不尝试一番就永远接近不了答案。 　　好奇心确实是难解的病症，但赤井秀一愿意为此冒着风险解谜。 　　“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 　　即使说着敬语，赤井秀一的身上却不见日本人尊卑分明的谦卑感，散发着的成熟气息让他充满成年男人的魅力，举手投足间的从容让人觉得可靠无比。 　　“——My honey.” 　　* 　　为了照顾太宰治，安瑟伦被迫从请假两天变成了请假一星期。 　　太宰治是港口Mafia新任首领的学生，也是港口Mafia首领交替的见证人，还身负特殊的异能。既然已经和这样的家伙扯上联系，安瑟伦决定分出精力和对方打交道。 　　老实说，太宰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但安瑟伦已经摸出了一些诀窍，只要对太宰治有求必应，对方就会在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的兴趣，稍微能省心一会。 　　满足太宰治的要求对安瑟伦来说很简单，但这幅场景落在他人的眼里，银发少年的任劳任怨却变相突出了太宰治的可恶。 　　“——我说，你这家伙没手吗？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来喂你啊！”中原中也不忿道。 　　太宰治悠哉悠哉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自然地接受银发少年的投喂，对于中原中也的抱怨充耳不闻。 　　一开始太宰治确实接受不了被人喂饭这种事，但见到来医院寻人的中原中也后，太宰治转变了心态，想出了能够轻松挑起中原中也怒火的法子。 　　事实证明这确实很有效果，中原中也被气得不轻，而面对柔弱的躺在床上的太宰治，他又无从下手，只得忍耐。 　　面对中原中也的指责，太宰治不为所动，如果能气到羊之王，他也可以稍微尝试一些原本不打算做的事。 　　太宰治故作柔弱：“我可是需要照顾的病人，不像某些人是纯粹的武力派，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体会不了病人的辛苦。” 　　中原中也额角青筋直跳，太宰治还准备继续输出，就被安瑟伦精准地用食物堵住了嘴。 　　安瑟伦言简意赅：“多吃饭，少说话。” 　　中原中也越看太宰治越觉得对方碍眼，“这家伙住院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安瑟伦，你没必要管他，这又不是你的错。” 　　中原中也听到安瑟伦在医院的消息，差点以为是安瑟伦受伤了，结果火急火燎赶来，发现是某个绷带怪在作妖，理直气壮地把人留下使唤。 　　中原中也十分不平，“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被这种家伙欺负。” 　　太宰治嘴里塞满了食物，艰难地咀嚼着，面色怪异地瞥了中原中也一眼，如果不是现在嘴上腾不出空，他真想告诉这个头脑单纯的家伙，别用滤镜看人 。 　　安瑟伦回忆了一下，“还好吧，我不认为我有被欺负。” 　　他诚恳地说道：“太宰是港口Mafia的人，我之后还打算加入港口Mafia，对他照顾一些也很正常。” 　　太宰治纠正道：“我还没有正式加入港口Mafia。” 　　安瑟伦：“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毕竟太宰治已经和港口Mafia有了深深的牵扯，正式踏入其中只是早晚而已。 　　陷入泥沼的人难以脱身，越是挣扎反而会陷得越深，而港口Mafia就是那个巨大的泥沼。 　　“为什么你要加入港口Mafia？”中原中也紧紧蹙眉，无法接受安瑟伦的选择。 　　港口Mafia暴力下的阴影给横滨的居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原中也也是反感港口Mafia的一员。 　　明明安瑟伦之前对港口Mafia并无好感，为什么现在态度有所改变？中原中也很难不将怀疑的视线放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自然不肯背锅：“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太宰（对中也指指点点）：别用滤镜看人啊！ 　　中也的滤镜什么时候碎不好说，但魏尔伦的滤镜一定比中也坚持得更久。 31 ☪ 第 31 章 　　◎我其实很喜欢你们◎ 　　中原中也不解的视线停驻在安瑟伦的身上, 他眼神执拗，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毕竟港口Mafia是横滨首屈一指的大组织啊，高风险高回报, 总比当个普通的邮递员收入要高得多, 中也，我这也是为了生活。” 　　从现实角度出发的发言让中原中也一时语塞, 但他很快提议：“你加入「羊」, 我会想办法让你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生活条件——” 　　“你是笨蛋吗？”太宰治嘲弄道, “即便「羊」有重力使的存在，也无法和港口Mafia相提并论，小孩子过家家建立的组织, 怎么能比得上港口Mafia这样有组织纪律的犯罪团体呢？” 　　中原中也面色不善, “你这个给人添麻烦的家伙没资格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虽然讨厌太宰治，但中原中也不会忽视对方话里的正确性，论威慑力确实是港口Mafia更胜一筹。 　　“……普通人在港口Mafia里生命根本无法得到保障。”中原中也低声道，这才是他建议安瑟伦选择「羊」的理由, “在「羊」里，我会尽可能保护好你。” 　　中原中也在意同伴的生命，就算「羊」的人弄出了烂摊子, 他也会想方设法地营救同伴，哪怕牺牲些利益也无妨，比起死去就无可挽回的生命，损失的资源什么时候都能再弄到。 　　但港口Mafia不一样，如果底层成员的生命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他们更倾向于牺牲底层成员换取整个组织的利益。比起「羊」的温情, 港口Mafia无疑要冰冷许多。 　　太宰治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面前的羊之王了, 对方竟然天真地以为安瑟伦是需要他保护的朋友……那样异质的家伙, 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认出和人类的不同。 　　即使再怎样模仿人类，构成内在的本质不会改变。无论是怎样的出身，能够自如地视自己为工具使用的那一刻就已经与正常人划清了界限。 　　实验室的产物、在歪曲环境下被刻意塑造出的人格……无论是哪一种出身都无所谓，比起探究他人的过去，太宰治更在意的是对方展现出的未来。 　　“如果你想加入港口Mafia，我可以向森先生说一声。”太宰治声音散漫，即便他不提，安瑟伦也有办法加入港口Mafia。毕竟港口Mafia又不需要多高的入职门槛，不如说都是耗材而已，港口Mafia没那么挑。 　　太宰治只是为了刺激中原中也才故意插口，而效果也很显著，他立刻收到了中原中也不善的视线。 　　安瑟伦拒绝了太宰治的“好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安瑟伦将顺手削好的兔子苹果递给中原中也，无视太宰治“难道不该给病人”的嚷嚷声，“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我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不用担心我，中也。” 　　口头的承诺轻浮得没有重量，但即使如此，中原中也也不愿意揣测自己的朋友。 　　“……最好这样。”中原中也匆忙地咬了口苹果，汁水四溢的果香清甜可口，这种品相的苹果，价格自然不便宜。 　　虽然原本是安瑟伦带给太宰治的水果，但首先送给的是他，这点认知让中原中也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蛞蝓真是好哄啊。”太宰治凉凉的声音不遗余力地插入了原本温馨的对话。 　　“你这绷带怪是在找茬吧！” 　　如果不是安瑟伦在这里，中原中也真想一脚送这个只会阴阳怪气的家伙飞起来。 　　安瑟伦若有所思，“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呢。”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齐刷刷地看过来，比起中原中也，太宰治的反应要更大，他怪叫了一声，难以忍受道：“谁和黏黏糊糊的蛞蝓关系好啊！” 　　像是身上沾到了脏东西，太宰治还拍了拍衣服，成功将中原中也原本难以置信的情绪压了下去，调转矛头，对太宰治的怒火又一次陡然攀升。 　　下次如果安瑟伦不在，太宰治还这么找茬，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家伙。 　　中原中也愤愤地想，对着安瑟伦强调道：“我和这家伙关系一点也不好，我跟他根本就不熟。” 　　安瑟伦：“但你们看起来交流很融洽。” 　　太宰治盯着银发少年真心实意的神色，不由得沉默了。 　　他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讨厌过？” 　　连他和蛞蝓都能觉得彼此关系好，对充满了火药味的氛围视而不见，这种歪曲的认知简直不要啊！他一点也不想被安瑟伦那么看待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 　　“我确实不觉得自己有被讨厌。”安瑟伦真诚回答。 　　“……因为你根本就无视了别人对你产生的负面情绪。” 　　太宰治放松了身体，任由躯体倚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似乎是打算休息，阖上了眼，“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就是麻烦。” 　　中原中也：“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 　　太宰治捂住耳朵，“蛞蝓闭嘴，我要睡觉了。” 　　安瑟伦顺手收拾了病房内留下的碗筷，跟着中原中也离开了病房。 　　比起安瑟伦的轻松自在，中原中也的表情凝重了许多，“我不喜欢那家伙……他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即便太宰治看似活泼，但那种阴郁的气质简直浸透了他的灵魂，让人无法忽视。中原中也不喜欢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特别是对方还隐隐很危险。 　　“我知道哦，中也。” 　　安瑟伦耐心地倾听，走廊上没什么人，亮眼的灯光照在银色的发旋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晃眼。 　　至少此时此刻，中原中也无法分辨银发少年脸上所展现的情绪。 　　“人类渺小而脆弱，肉|体的极限也不过百年，总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自取灭亡……但即便如此，人类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地活下去。” 　　安瑟伦轻笑了一声，“或许这种话由我说出来很奇怪……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人类可以在生命的长度上俯视人造人，可以在精神性上蔑视人造人……但除此之外，人造人在魔道上的优势也毋庸置疑，他们正是因此而被这样设计的。 　　牺牲活动的时限换取魔术的才能，对于一些资质低微的魔术师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无法在魔道上证明自身的价值，这样的生命对魔术师而言是难以忍受的「无意义」，对由人造的产物拥有的才能而心生嫉妒也并不奇怪。 　　“存活于世却感到无比疲惫，还要勉强自己继续下去……这样的太宰，难道不值得观察吗？” 　　安瑟伦在太宰治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许太宰治也在通过他找寻自己的投影。 　　“为了难以企及的理想而努力，我很想看到太宰治这个人的结局。” 　　太宰治寻找的是什么？安瑟伦不知道，他也没有那么关心，或许太宰治自己都不知道。 　　但那一定是很难得到的东西，毕竟以人类的综合水平而言，太宰治无疑可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但即便是这样的太宰治，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人类的精神实在太复杂了，至少安瑟伦自己对活下去这件事抱有无比的渴望，对太宰治尝试自|杀的无意义行为无法理解。 　　既然不是为了采集血液，那么为什么要割腕呢？ 　　如果死亡无法换来真正想要的事物，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 　　魔术师不会无意义的舍弃生命，除非放弃了自己的目的，承认自己在魔道一途的失败。 　　至少安瑟伦希望自己的死去是有价值的，而这价值不需要他人定义，只需要他自己评判。 　　“看到太宰治，我会想起过去的自己。中也，人总会对另一个自己抱有期待，你能明白的吧？” 　　中原中也能明白，但他无法将安瑟伦和太宰治联系在一起，两人的相似性不说天差地别，但其中的差距也足以容纳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安瑟伦贴心地解释：“努力活下去的生命，不仅太宰治是，你也是呢，中也。” 　　为了明天而在人世挣扎的生命……无论孕育出了怎样的丑陋，但那其中一定有美丽的一面。 　　“所以说我其实很喜欢你们，真的非常喜欢——” 　　秀丽的少年由衷露出了笑意，眉梢眼角都散发着喜悦，“我之所以想要努力活下去，大概也是为了遇见这样的你们，这么一看，我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中原中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涌起的热意怎样也压不下去，他都无法想象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窘迫的模样。 　　哪怕安瑟伦把他和太宰治并列在一起，中原中也都无暇顾及这一点了。他现在只想找点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降降温，免得将这副不成熟的一面暴露在对方的眼前。 　　中原中也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也是……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直接说「喜欢」这个词他还是说不出口，安瑟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他要是这么说，一定会羞恼到冒烟的吧？绝对会的！ 　　【📢作者有话说】 　　安瑟伦（指着太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中原中也（大写的拒绝）（崩溃）（试图纠正）：不对，这绝对不对！ 32 ☪ 第 32 章 　　◎“既然是珍贵之物，就要好好保护。”◎ 　　有时候中原中也是真的佩服安瑟伦强大的心理素质, 无论说出怎样的话都不会害羞，那副坦然的态度反而显得情绪波动极大的自己很奇怪。 　　……会为此感到挫败也是没办法的事。 　　难道这就是大了几岁的优势吗？中原中也不确定的想。 　　中原中也的时间是有限的，但看到安瑟伦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医院, 忍不住问道：“你不需要照顾那家伙了吗？” 　　“我打算从邮便局辞职, 既然是辞职，还是本人亲自到场会比较正式一些吧？而且太宰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 就算我不在, 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 这只是次要的因素。 　　“如果入职成功，我果然还是要搬离织田前辈的公寓，毕竟和Mafia的成员住在一起, 只会为普通人带来多余的困扰, 还是分开更合适一些。” 　　安瑟伦有这个自知之明，那种稍显苦恼的神色流露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个危险分子了。” 　　“看起来不像, 至少你比太宰治要无害多了。”中原中也嘀咕道。 　　安瑟伦笑道：“毕竟中也很纯粹嘛，但人类总是更复杂的，无法容纳太过单纯的事物……难以理解这些的我们, 在某些时候总会更辛苦一些。” 　　中原中也的肉|体毫无疑问是人类，但经过了调整的肉|体已经成为了容纳他物的容器。安瑟伦太了解这种改造了，毕竟爱因兹贝伦也有类似的尝试，将人造人改造成用以收容Servant灵魂的器皿，整个调整的过程他都有相应的记录。 　　这些话戳中了中原中也心中隐秘的那部分, 想要回避的现实浮了上来, 橘发少年不自觉地抿紧嘴角, “……你说这种话, 好像我们不是人类一样。” 　　欢快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甚少见光的漆黑礁石，中原中也的变化即便是人造人也能轻易察觉。 　　“或许吧，毕竟人类其实很矛盾嘛，如果一个人的某些方面足够突出，他们会给予对方圣人的称号，试图将人神化，而如果一个人罪大恶极，他们又会给予对方‘你真不是人’这样的评价，用动物或者恶魔妖鬼这类的非人称呼对方，但这很奇怪吧？明明这都是人类啊。” 　　银发少年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即便都是同类，人类也会否定对方的身份……而身为能力者的你，和异常的我，都与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差异太大，因此而被排斥也很正常。” 　　安瑟伦轻缓的声音含着自信的笃定，“但这样的特殊本身绝不是错误，中也没必要纠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只需要接受事实就足够了。” 　　中原中也因为自己与人类的不同而困扰，纠结于自身的异常，这其实是安瑟伦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作为人工生命体诞生，难道需要为此而痛苦吗？性能更优秀的「我们」，哪怕有着属于自己的缺陷，也该为自己的诞生而骄傲。 　　……或许是因为中原中也以为自己是人类吧。 　　思来想去，安瑟伦只能如此归咎。这大概是他们最大的不同，安瑟伦清楚地知道自己诞生的理由，本质是炼金生命，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是人类。 　　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后知后觉地发现真正的答案，这或许就是中原中也不敢正视的矛盾。 　　如果告诉中也是人类，能够让他的心情好受一些，安瑟伦不介意模糊答案，以此缓解中也的情绪。 　　如果能够将伤疤一直掩盖，永远不看到疤痕的存在，这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中原中也复杂道：“竟然被你安慰了……” 　　想要付出的一方却反被另一方给予，可这种感觉并不坏。 　　不过他也希望下一次能在安瑟伦面前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证明自己的可靠。 　　安瑟伦去邮便局递交了辞呈，虽然上司极力挽留，毕竟这么好用的韭菜不多见，但安瑟伦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期间见到了目标织田作之助，安瑟伦叫住了他，“织田前辈。” 　　红发青年适时停下脚步，蓝眸沉静地注视着拦在身前的红眸少年。孩童的眼睛总会比成人更纯净，但在对方的身上，织田作之助确实看到了属于孩童的那一面。 　　安瑟伦：“我找到了新工作，已经收到了入职邀请，为了新的工作，我需要搬出去住了。” 　　织田作之助关心道：“什么工作？你已经找到新的租房了吗？需不需要晚几天再搬？” 　　连续的问句不断抛出，安瑟伦耐心解答：“是港口Mafia财务方面相关的工作，今天我收到了面试官的答复。我已经找到歇脚的地方了，今天就搬出去。” 　　太宰治不需要24小时照看，前两天安瑟伦抽空面试了一趟，面试时间不长，因为面试官赶时间，今天收到了面试结果，意思是这几天他有空就可以上岗了。 　　港口Mafia武斗派人员消耗太快了，他要是一直活着，反而显得鹤立鸡群，很难不被注意到。与之相比，文职人员算是个容易隐蔽自己的职位了。 　　虽然安瑟伦还没准备租房，但他现在可以先蹭太宰治的病房，反正他又不用睡觉，糊弄一下也没关系。 　　“Mafia？”听到这个关键词，织田作之助微微蹙眉，“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没关系，我已经考虑好了。” 　　见安瑟伦坚持，而且只是文职相关，织田作之助没有再劝，只是道：“如果想来找我，随时可以来我家做客，如果不想在外面住，也可以继续回来住。” 　　“织田前辈真是个好人。”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好人这种词离我还是遥远了些。” 　　“别这么说，愿意让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住在自己家里，织田前辈这份愿意承担风险的勇气已经超越了不少人了，怎么不算好人呢？” 　　“是这样吗？我没有意识到呢。”织田作之助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随即转移话题，“那个名为太宰的少年病情恢复的怎么样？” 　　“医生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住院观察几天比较好。” 　　虽然太宰治身体看起来单薄，但生命力意外的顽强，恢复的速度也很快。 　　安瑟伦想起泛人类史的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似乎关系不错，“织田前辈或许和太宰很合得来呢。” 　　“是吗？那真希望能认识一下他。” 　　“不过和他深交的话，很容易被港口Mafia注意到呢。”安瑟伦提醒道。 　　织田作之助颔首又摇头，“这种事还是要靠缘分，不过关于港口Mafia，我会注意的。” 　　红发青年表情平淡，“但我姑且还有自保能力，不会因为和港口Mafia的人交友而出事。” 　　“说到底我以后也是港口Mafia的人呢。”安瑟伦的声音有些感慨，“我也不希望因为换了家公司而和前辈疏远……这样未免太可惜了，我还是很喜欢和前辈相处的感觉的。” 　　银发的少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能讨长辈喜欢的笑容，“我会注意和前辈保持恰当的联系的……而且前辈一直保持独身的话，人际关系上还是可以自由一些的。” 　　织田作之助疑惑道：“这和独身有什么关系？” 　　他自然知道一些人因为身份特殊，其亲朋好友也容易受到他人的注意，但他不认为自己是这样重要的角色，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邮递员而已。 　　而且即便是极道斗争，传统规矩里也严禁伤害对方的家人。如果伤害了无辜家属，不仅会影响组织的名声，还会产生极为恶劣的后果，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牵连家眷可以说是打破了默认的潜规则，在极道之中也会被唾弃。 　　虽然横滨属于租界，相对于其他地方特殊了些。港口Mafia也不是普通的极道，但也不至于动不动牵扯无辜的普通人。 　　“因为有了需要保护的事物，就有了掣肘，注意些会更好吧。”安瑟伦认真道。 　　“既然是珍贵之物，就要好好保护，多花费些心思，是否独身这一点很重要。” 　　安瑟伦回忆道：“我的家族前辈曾经用对手的未婚妻威胁对方，就结果而言，效果拔群，他的对手输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我明白了，这一点我会注意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个人的未婚妻最后平安了吗？” 　　“没有哦。”安瑟伦微微垂眸，“那个人和他的未婚妻都死了。” 　　此刻的安瑟伦神情显得疏离，少了许多人情味，语气也很平淡，“为了最大程度获得胜利，斩草除根才是常态吧。” 　　织田作之助有些无法忍受，“这样已经是违约了。” 　　“没有违约。”安瑟伦纠正道，“协议的内容是前辈不能杀害对方以及对方的未婚妻，但没规定除了前辈以外的人不能这么做。” 　　虽然一开始没能看出其中的险恶用心，但织田作之助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故意留下的漏洞。” 　　“所以签订契约之前一定要慎重，不要遗漏其中的漏洞，世界可是很险恶的，人类更是其中翘楚。”安瑟伦感叹道。 　　即便是签订了具有魔术效力、能够束缚灵魂的自我强制证文（Self Geas Scroll），也有找到漏洞规避的办法。而那些不具备强制效果、可以随时撕毁的纸面契约，更是随人类的心意决定是否履行。 　　织田作之助默然，半晌，他才道：“你能有这样的警惕心是好事。” 　　这样一来，安瑟伦也能更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吧。 　　织田作之助不认同那样的残酷，但他已经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切嗣的操作还是太狠了，不过森鸥外的操作也不遑多让。但切嗣比森鸥外更有人味，观感上比森鸥外好多了。 　　明天营养液加更。 33 ☪ 第 33 章 　　◎○需求什么的不要再提了！◎ 　　斐济的恋爱消息很快就在组织内部传开了。 　　得知斐济选择的对象是诸星大时, 降谷零的脸色刷得黑了，好在他原本的肤色就偏深，就算脸色难看一些, 不熟悉他的人一时半会也察觉不了。 　　伏特加感慨道：“真没想到诸星竟然和斐济在一起了, 说来他当初加入组织还是斐济介绍的，怪不得斐济这么偏爱他, 原来早有苗头啊。” 　　之前琴酒大哥还不喜欢诸星大这个关系户, 觉得朗姆这一脉真是走裙带关系走上瘾了, 斐济来了后又带来个诸星大。虽然他们后来都证明了能力，但这不影响琴酒的反感。 　　降谷零越听越是不快，合着他费时费力替斐济打算, 结果斐济后来就甩了他, 还拉着诸星大加入组织，轻松地给人安排了行动组的职位。 　　苦都是他降谷零受的，诸星大倒成了享福的那个。 　　不仅如此，诸星大现在还更进一步, 拥有了名分。虽然代号成员未必能维持一段关系多长时间，但在此期间可操作的空间很多，能谋取的利益自然也更多。 　　降谷零冷笑：“那种擅长花言巧语的男人未必可靠。” 　　伏特加赞同地点头, 随即面色古怪地瞥了金发青年一眼：“安室，其实我觉得这话你还是少说吧，毕竟你其实也挺符合这条标准的。” 　　毕竟安室透和斐济走得也很近，大哥早怀疑他们不清不楚了。 　　降谷零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僵，又若无其事道：“我和斐济的关系很正常, 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伏特加：“……” 　　他又没问安室和斐济的关系怎么样, 安室怎么急匆匆自白, 这真的不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吗？ 　　伏特加违心地附和：“你说得对。” 　　不过想了想, 他还是出言安慰了一下这个好用的同事：“放宽心，斐济的性格你也知道，他不太正常，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甩了诸星，到时候你还有机会。” 　　这回轮到降谷零沉默了。 　　不提他有没有机会这件事，其实他觉得斐济有没有“不能同时和多个人恋爱”的观念都是个谜。 　　“……他最近做了什么事？”降谷零谨慎问道。 　　毕竟伏特加提斐济不正常时的语气充斥着抱怨的情绪，明显不堪其扰，现在就等着找一个倾诉的窗口。 　　伏特加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手也下意识地跟着比画起来，“你能想象吗？大半夜的，斐济给我打电话，给我推销，想让我信教，我才敷衍他两句，他就立刻提出让我捐钱，这分明就是他想骗我钱、不，这就是想抢我钱啊！” 　　“他让你信什么教？”降谷零有些纳闷了，怎么斐济没给他打过这种电话呢。 　　如果他询问安瑟伦，安瑟伦会告诉他伏特加作为组织里资历较深的成员，还是受琴酒信任的下属，一看就比新加入组织的新人有钱。与其把时间花在降谷零身上，还不如向更有钱的人推销，这样花费相同的时间回报更大。 　　伏特加回答：“人类教。” 　　托斐济的福，降谷零深入了解过宗教方面的相关知识。 　　人类教，又叫做人道教，法语为Religion de l'Humanité。由法国哲学家奥古斯特·孔德于十九世纪创立，强调以人类之爱取代上帝之爱，主张以“爱·秩序·进步”为核心教义。① 　　听起来是很正经的宗教，曾在部分国家流行过，但现在影响力有限。然而降谷零觉得斐济绝对不是原教旨主义的人，对方的主张大概也和他了解到的人类教相去甚远。 　　而接下来伏特加絮絮叨叨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跟我说要学会爱人类，而爱的方式表现为想办法救济每一个人，推荐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多捐一点钱。” 　　伏特加的声音渐渐愤愤不平，“我问他怎么做才是救济人类，他跟我说你别管。还说人要量力而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捐点钱给他，提供初始资金。” 　　好了，可以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原版的人类教，绝对是斐济披着这个教名，为所欲为的自我输出。 　　降谷零越听越是黑线，即便伏特加是组织成员，他也不由得稍微同情了对方一两秒。 　　他安慰道：“你看，斐济明明可以直接抢你的钱，却还花了这么多心思骗你，说明他对你还是用心了的。” 　　对于斐济实际是想要抢钱这件事，伏特加深表同意。 　　伏特加吐槽：“斐济也不想想，宗教虽然能搞钱，但这是他能玩得转的吗？还不如花点心思去相关宗教进修一下，再出来给人传教。” 　　降谷零：“……这还是算了吧，你信不信他会把学到的那一套都用在你的身上？” 　　“我信。”伏特加环顾四周，确认琴酒不在，悄摸摸道：“连大哥都接到电话了，斐济是真的什么都敢啊！” 　　当时伏特加凑巧在现场，原本是为了给大哥送文件，亲眼目睹了琴酒黑脸的整个过程。 　　虽然琴酒当时就想挂断电话，但斐济威胁，说琴酒要是敢挂电话，他就从横滨开车来东京，当着琴酒的面说这些。 　　为了顾全大局，不让斐济的卧底任务徒生变故，琴酒还是忍了。电话整个过程保持接听状态，虽然他没打算听，但斐济的声音还是陆陆续续的钻入他的耳中，让他想忽略都难。 　　降谷零：“……这是斐济能干得出来的事。” 　　比起同情琴酒，他现在更想笑话琴酒。可惜伏特加在场，他得努力忍住笑意。 　　能够找人倾诉确实会让人神清气爽，特别是降谷零的反应十分到位，很捧场，伏特加终于舒服了。 　　伏特加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我懂你，安室，其实大家对斐济多少都有点意见，你的苦我明白，忍一忍吧，至少拿到代号之后会比现在好过许多。” 　　虽然降谷零表现得一直都很克制，但伏特加作为同样擅长忍受关系户胡作非为的老手，敏锐地嗅到了金发青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不在意，那种打工人的怨气，经历过的简直不要太熟悉。 　　伏特加相信，安室透一定也忍了斐济很久了，毕竟就连他有时候都得让着斐济点。不怕单纯的关系户，也不怕对方有能力职位高，就怕对方满足以上几点的同时，还有种不正常的疯感，让人无法判断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只能对此退避三分。 　　而且安室透对斐济的顺从绝对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装的。为了恰饭升职，这不寒碜。甚至伏特加认为诸星大也是如此，那个男人的野心已经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安室透和诸星大都有一副好皮囊，还能靠脸吃饭，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说实话要不是对象是斐济，伏特加都羡慕这种走捷径的方式了。 　　斐济长得再怎么漂亮，性别也不对，性格更是有问题，伏特加是打心眼里佩服诸星大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决心。 　　至于诸星大和安室透是不是真心喜欢斐济，伏特加表示怎么可能？不管斐济在普通人眼里是怎么表现的，但在组织成员的面前，那是真的一个放飞自我，完全是用真面目见人，不正常的简直让人害怕。 　　伏特加可是目睹过斐济执行任务时的样子，银发少年给人的感觉绝非值得信赖的同伴，即便是组织的成员，也让人打心底无法接受对方是同类。 　　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即便拥有人类的皮囊，天生的兽性仍根植于精神之中。 　　野兽不知犯罪为何物，它们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但即便是作恶的恶人，也能清楚自身的罪恶。 　　站在那里的，究竟是某种未知的野兽，还是纯粹的工具呢？ 　　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但伏特加打心里对斐济有些发怵，虽然不愿承认，但这种情感确实存在。 　　……可能斐济被那些奇奇怪怪的宗教腌入味了吧，伏特加不太确定的想。 　　＊ 　　对于擅长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将自身的演算能力发挥到极致的炼金术师而言，他们本身就是人体计算机。即使安瑟伦成了港口Mafia的文职人员，港口Mafia的财务工作所占据的演算量也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安瑟伦不打算用本体来，但港口Mafia有太宰治在，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能力者发现破绽。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本体上阵了。 　　安瑟伦入职第一天，他的个人资料就被摆在了森鸥外的办公桌上。 　　实际上，早在安瑟伦入职之前，森鸥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少年。倒不是出于对方的价值，只是因为和太宰治有所接触，森鸥外才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太宰交到了新朋友啊。” 　　森鸥外欣慰的语气让太宰治感到反感，黑发少年厌烦地开口：“我才不会和这种人交朋友，那只是个爱发好心的笨蛋而已。” 　　迎着森鸥外饶有兴味的视线，太宰治勉为其难地多说了几句：“森先生看到了吧，那是个被保护得过于天真的家伙，从来没接触过底层，看到我这种打算自|杀的少年就擅自发散同情心，想要规劝我珍惜生命。” 　　仿佛是见多了这种事，太宰治说到这里就提不起劲来，“总之，是个很无聊的自以为是的好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擅自对他人的人生指指点点，很过分吧？” 　　森鸥外若有所思：“那他为港口Mafia工作的契机也是因为你了？” 　　太宰治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谁知道呢，我对这种家伙又没兴趣。” 　　森鸥外面带微笑，仿佛是被后辈操心的长辈，耐心劝解道：“不管怎样，太宰，你现在的年纪该更活泼些，多交些朋友，说不定会得到新的乐趣呢。” 　　黑发男人深紫色的瞳孔凝视着兴致寥寥的鸢眸少年，面上的表情是那么周到，看得让太宰治几乎失去维持面具的动力。 　　纯粹的谎言是瞒不过森先生的。 　　即使掩饰得再怎样天衣无缝，在长期的窥视下迟早会被察觉到破绽，特别是森先生这样敏锐的人。 　　最好的选择是真如刚才所说，认为那家伙足够无聊，很快失去兴趣不再接触。 　　但这只能拖延一段时间而已，毕竟将一颗红宝石扔到石头堆里，想不被人发现才奇怪吧？特别是那颗宝石根本不能藏在石头堆里，而是不合时宜地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只有瞎子才看不到。 　　……真是无法理解，这种家伙为什么要来港口Mafia，难道不知道珍贵的宝石会被恶徒争抢吗? 　　有特殊能力，又不想成为武斗派，即使不是擅长作战的能力，港口Mafia也会想方设法地榨干能力者的价值。 　　这里是可以将人命用金钱衡量的地方，如果想要足以掌握他人生命的权势，却不在加入港口Mafia的第一时刻展现自己真正的价值，被发现可是会被森先生质疑忠心的。 　　人是不断想要向上攀爬的生物，除了迫不得已，加入港口Mafia的理由无非就是为了金钱或权力。如果对这些庸俗的东西不感兴趣，可是很容易被怀疑是卧底的。 　　对于太宰治的沉默，森鸥外并不奇怪，或许是少年的茫然，无法理解这么做的意义，就像对方不知为何活下去一样。 　　毕竟如果拥有了真正的羁绊，那道无形的丝线会紧紧地拉扯住不知飞往何处的风筝，或许能够赋予不知活着为何意义的少年小小的希望。 　　只要抓住这道丝线，就能操纵风筝的方向，成为风筝的主人。森鸥外要做的就是掌握这些羁绊，将不受控制的事物握入掌心。 　　太宰治太不可控了，计算失误的事有一次就足够了。 　　这些丝丝缕缕的想法只在一瞬之间，森鸥外便已经作出了决定。 　　太宰治又漫无目的地在港口Mafia的内部闲逛，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不，或许是知道的，但只是不可以而已。 　　亚当和夏娃被蛇蛊惑，偷吃了禁果，获得了智慧，从此被视为人类最初的原罪。而现在，那条蠢动的蛇不断在无人得知的深处蛊惑着他，让他做出不应做之事。 　　——该保持距离才对。 　　那样的家伙即便放着不管，也会随随便便地挥霍生命吧。 　　说到底，生命没有价值，人生没有意义，人类这种生物，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所以说，那种自认为找到了自身存活意义的家伙，才会让人嫉妒啊。 　　“太宰，你也是来上班的吗？” 　　轻快的声线闯入了太宰治的耳中，黑发少年慢吞吞地抬眸，嗤笑一声，“我和你很熟吗？把我丢在医院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跟我打招呼？” 　　安瑟伦不以为意，“你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想待在医院了吗？既然如此，在你准备出院的时候我入职新的公司也很正常吧。” 　　“呵。”太宰治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银发少年，对方依旧是那种从容到让人觉得火大的样子，果然，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明明是把他当成无用的道具放置在了一边，态度还理所当然。擅自对路边的小动物散发善意，在对方感受过这份善意之后又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让可怜的小动物又回到独自一人面对残酷世界的现实，真是不负责任又残忍的家伙。 　　“如果不是偶然碰见，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找我吧？”太宰治指出了这一点。 　　“你已经恢复了健康，不需要人照顾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呢？” 　　红色的眸子犹如纯正的鸽血红宝石，是宝石爱好者趋之若鹜的颜色，而现在这双眼睛正光彩夺目地看着自己，这个认知让太宰治躁动的情绪不断翻涌，仿佛即将从躯体满溢而出的黑泥，将周围彻底淹没。 　　尖锐的质问喷涌而出，“……那现在呢？为什么要来找我？明明觉得我很麻烦，为什么不无视我？” 　　“你确实很麻烦，但这不是我无视你的理由吧？” 　　安瑟伦疑惑地盯着太宰治，“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或多或少拥有这点共性，又不存在不为周围事物增添负担的生命……唔，而你主要表现在精神层面上，但仅此而已，我也没必要因此对你敬而远之。” 　　安瑟伦语气自然，“我只是觉得你心情不好，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很讨厌我，但比起一个人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如果能转移注意力，将其变为对他人的厌恶，也总好过自我伤害吧。” 　　拥有让他人艳羡的外貌的少年适时弯起眼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么太宰，现在你感觉好些了吗？” 　　安瑟伦表现得很贴心，“如果能让你舒服一点，再多讨厌我一些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 　　又是这种感觉。 　　自以为是地俯视他人、散发善心，将别人的生活搅乱，偏偏本人对此毫不在乎，或者说一无所知，这就是无知者的傲慢吗？ 　　太宰治鸢眸沉沉地注视着银发少年的面孔，默然无语的态度并不影响对方的情绪，半晌，他才漫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要满足你。” 　　太宰治毫不客气地说道：“从今天起我要狠狠地使唤你。” 　　“这是你讨厌人的方式吗？但你没有加入港口Mafia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森先生不会介意的。” 　　安瑟伦若有所思，“你是首领的学生呢。”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在魔术师的世界里，徒弟与后代都可以算作魔术师的财产。虽然港口Mafia的人不是魔术师，但总归是在见不得光的世界里生存。既然学生可以被视作首领的财产，地位自然不同于一般的耗材，珍贵的财产需要好好养护，才能发挥应有的价值，不然损失了就可惜了。 　　而他充其量就是养护财产的“涂料”而已。因此被太宰治使用一下，港口Mafia的首领也不会介意。 　　虽然多出了太宰治人为增添的工作，但不存在需要压榨肉|体的部分，总体而言十分安全，只是要解决太宰治的精神需求和生理需求而已。 　　听到安瑟伦形容的太宰治，他原本正喝着安瑟伦买回来的饮料，此刻却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你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能不能注意一下言辞啊！” 　　太宰治咳得有点没招了，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但他顾不得去擦拭，而是难得慌乱的恨不得捂住银发少年的嘴，让对方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有什么问题吗？人类的生理需求主要包括呼吸、饮食、睡眠、维持体温平衡等基本生命活动，当然，其中也包含繁衍后代的性需求。” 　　安瑟伦认真剖析：“我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让你的呼吸功能正常运转，还要解决你的饮食问题，你休息时我也要为你营造合适的环境，至少生理需求的大部分我都考虑到并帮你解决了。” 　　他想了想，甚至还补充：“当然，如果你有繁衍方面的需求，我建议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如果需要我帮忙解决，也不是不行。” 　　安瑟伦侃侃而谈：“精神需求的定义要复杂一些，但以我和你构建的社交关系，以及稳定你的情绪这方面发挥的作用，总体而言，我确实解决了你的部分精神需求。” 　　太宰治的沉默震耳欲聋，想说的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安瑟伦对此无知无觉，“综上所述，我的形容没有错误，总体上很客观，没有偏颇的地方。” 　　太宰治：“……帮人解决生理需求这种话不许再提，你就没注意到其中的歧义吗？” 　　虽然很不想说，尤其是不想当着这家伙的面说，但太宰治还是不得不忍着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开口。 　　“听着，‘解决生理需求’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性|行|为，所以不要乱说，好歹在这方面我还是想要保持自己名声的清白的——” 　　安瑟伦评价道：“好吧，毕竟繁衍是物种延续的重要环节，而人类是通过性行为进行繁衍……嗯，人类社会会有这种刻板印象也能理解。” 　　“……够了，别跟我提繁衍相关的事了，我不想听这个。” 　　太宰治痛苦地闭上了眼，但他没忘强调：“你这家伙也不要跟别人乱说这些，拜托多学点常识吧！” 　　【📢作者有话说】 　　太宰（崩溃）：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快住口！这是造谣！造谣！ 　　小安当然不是正经信徒，只是套壳而已其实不是为了钱，他只是看琴酒不爽才打骚扰电话的 　　①相关内容摘自百度百科。 　　人类教，强调用人类之爱取代上帝之爱，要求将爱的精神贯穿于理智、情感与行动中，以此巩固社会秩序并推动人类发展。 　　孔德在教义中提出信仰“人类大我”，认为人道是人的崇高品德，其职责涵盖对人类、地球及太空的广义之爱。 34 ☪ 第 34 章 　　◎复活的先代◎ 　　不怕别人口无遮拦, 就怕对方还毫无自觉，太宰治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这种恐怖的威力。 　　尤其是看到安瑟伦一脸“你太大惊小怪了”的表情，太宰治就觉得自己清白的名声迟早会出现瑕疵。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安瑟伦那番“可以帮忙解决忄生需求”的发言还是太震撼了, 太宰治都有一瞬间怀疑对方究竟清不清楚什么叫做性|行|为了，不然怎么能若无其事地用那种淡然的口吻说出这种话？ 　　但太宰治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这家伙明明很清楚那种事意味着什么, 还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真是扭曲到让人觉得可怕的三观。 　　会为此感到羞恼与难堪的只有他, 始作俑者却不为所动。 　　……可恶, 拥有这种程度的羞耻心的他果然还是输了，根本没办法像安瑟伦那样光明正大的说出那种话。 　　不过其实太宰治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赢，不仅如此, 他还想要安瑟伦跟他一起输。最好大家都有起码的羞耻心, 不要在这种事上这么开放。 　　太宰治语气难得郑重：“听着，那·种·事，绝对不能随便帮助别人，尤其是那个小矮子, 你明白吗？” 　　“那种事？”安瑟伦重复了一遍太宰治有些古怪的腔调，“唔，是指性|行|为吗？” 　　太宰治：“……别说出来, 我唯独不想在你嘴里听到这种话题。” 　　是的，不仅不希望这家伙提及这个，更不想对方在别人身上实施这种事，连这种事都愿意帮助别人的人……真是全天下最糟糕的家伙！ 　　“培育你的人究竟给你塑造了什么样的观念，才会抱有这样的态度啊……真是不负责任又糟糕的大人。”太宰治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安瑟伦沉思了一会, “怎么说呢？我家的传承并不依靠性|行为来繁衍后代, 所以我对这方面的观感很淡薄。” 　　毕竟人类拥有父母, 即使是孤儿也会有生理学上的父母。而人造人不需要, 人造人诞生的方式虽各有不同，但本质上是通过魔力对素材进行特殊加工而培育出的生命体。 　　爱因兹贝伦后续的人造人均以羽斯缇萨为模板，不断复制诞生新的人造人，具备的生殖机能几乎没有什么用处。后来要不是为了能够加强与卫宫切嗣的联系，爱因兹贝伦才让爱丽丝菲尔与卫宫切嗣结合孕育了后代。 　　“但如果有这方面的必要，我也不会排斥。” 　　一般的伦理无法束缚魔术师，如果魔力不足，魔术师也会进行必要的补魔，体|液交换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只是安瑟伦的只言片语，太宰治也能拼凑出一些原貌，他发自内心道：“真恐怖啊……” 　　将生命当成道具使用，连基本的伦理观念都形同虚设，港口Mafia都做不出这种事。 　　最恐怖的是当事人自己都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些认知。 　　与之对比，连他离开之前的“家”都显得没那么一无是处了。 　　安瑟伦不解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就没有自己的意愿被践踏的感觉吗？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排斥别人施加给你的观念，甚至不为此愤怒过一丝一毫吗？” 　　“没有哦。” 　　太宰治的情绪出现了波动，而安瑟伦无法理解他的变化。 　　有的孩子会接受父母的教育和安排，走上父母为他们选择的道路，而他也不过是与之类似而已。而他不是被迫选择那么做，是发自内心认同了“父母”的观念。 　　“我所做的任何决定，全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不排斥太宰，所以愿意那么做。”安瑟伦率直地袒露心声。 　　太宰治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刹那的破绽，但银发少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对于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其实我也很好奇，想要试试那是种怎样的感觉。有人很沉迷那种事，会很快乐吗？究竟是怎样的体验呢？对此产生疑问的我想要得到答案。” 　　人类无法与那些长生种相比，但仍有百年的生命可以体验世界。与之相比，人造人的活动期限都显得可怜无比。 　　但正因如此，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才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去尝试从没经历过的事。 　　太宰治垂眸，鸢色的眼瞳晦暗不明，“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尝试，至少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敲打完人，太宰治现在不想独自面对这个始作俑者，立刻熟练地给安瑟伦安排了跑腿的工作，将人打发得远远的。 　　太宰治之所以不给安瑟伦安排文书相关的工作，纯粹是因为安瑟伦处理这种信息类的工作太过得心应手，还是让他跑远点更能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很快看到人回来。 　　安瑟伦没有异议，不如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从来懒得与太宰治争辩。 　　就在安瑟伦离开的期间，太宰治接到了森鸥外的指示，调查擂钵街关于先代出现的传闻。为了太宰治能够便宜行事，森鸥外还给予了他“银之神谕”。 　　突然出现的黑色火焰、疑似死而复生的先代首领、受到袭击而昏迷的太宰治、以及因为意外而被港口Mafia俘虏的中原中也。 　　知更鸟外表的使魔捕捉到了黑色爆炸的场面，将视觉信息一并传给了远在擂钵街之外的银发魔术师。 　　“被使役的尸体吗？” 　　魔术师喃喃自语，蠢蠢欲动的本能几乎是立刻想出了利用先代首领的方法。 　　既然有人利用先代的亡灵制造混乱，那么他为什么不效仿对方呢？ 　　制造与先代首领外貌相同的人偶，借此宣扬森鸥外上位不正当，从而动摇其统治，引发港口Mafia内部的混乱。 　　混乱会引起争斗，斗争会造成死亡。收集魔力的魔术术式已经初步构建完毕，就等着混乱的来临。 　　单纯汲取地脉的魔力所需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安瑟伦等不下去，必须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加速魔力的收集。 　　除去为第三魔法准备的仪式，他还需要找到能够维系世界的方法，这是他许下的誓约（Vow）。 　　即将迎来生命尽头的人造人，如果放任不管就会毁灭的平行世界，本来就都是面临极限的存在。 　　如果不解决世界的危机，第三魔法只能是梦中泡影。毕竟如果世界都毁灭了，人类自然没有存续的可能。 　　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属于魔术师冷酷的一面自然而然地上浮。 　　“接下来要开始工作了。”安瑟伦喃喃自语。 　　组织的卧底任务无足轻重，港口Mafia的发展更不重要。 　　通过设置的空间术式，安瑟伦回到了自己的魔术工房。在横滨的活动由其他思考回路操控复制的肉|体代为进行，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对于魔术回路有一定要求的相关工作，最好还是由本体进行操作。复制体是劣化后的肉|体，在性能上无法与本体相提并论。 　　安瑟伦取用了一定量的液态水银、与水银有关的特殊合金、由蕴含魔力的宝石构筑的简易魔力炉心……这都是些相对廉价容易获得的材料。 　　回忆使魔传递的信息，安瑟伦粗略制造了一个与先代首领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之所以说是粗略，是因为人偶在魔术上具备的功能极少，只是完美复制了先代首领的外貌而已。 　　毕竟这里能获得的魔术素材极为有限，远不及他原来的世界。虽然可以通过「祈愿之杯」用魔力换取素材，但安瑟伦还不想在这方面浪费不必要的魔力。 　　虽然安瑟伦没有先代首领的尸体，无法获得对方的肉|体情报，不能得知对方的记忆，但这点可以通过擂钵街出现的先代首领补足。 　　即便没有先代首领的记忆，只有横滨表面上能探查到的那些情报，但在横滨浑水摸鱼也足够了。 　　先代首领后期作风残暴，但即使如此，港口Mafia里依旧有他的拥趸。而除了港口Mafia以外的其他组织，诸如高濑会和Gerhard Security Service（格哈德安保服务），也对先代首领的死而复生很感兴趣。 　　虽然先代首领生前是这些组织的竞争对手，但既然他死了，利用他分裂港口Mafia、削弱敌对势力的实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想必先代首领为了重新夺回港口Mafia，会乐意吐出不少利益作为支持他的交换。 　　于是当“复活”的先代首领找上这些组织时，双方都心照不宣地进行了洽谈，这些组织表示愿意“帮助”先代首领重回港口Mafia。 　　不是没有人对先代首领复活的秘密感兴趣，试图活捉对方以挖掘秘密。但操纵人偶的是魔术师，安瑟伦对他们使用了暗示魔术，让他们忽略了这个念头。 　　而这样的发展，不仅动摇了森鸥外的首领之位，让他为此焦头烂额，还影响了兰堂原本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兰堂：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先代？ 　　安瑟伦不语，只是一味搞事 35 ☪ 第 35 章 　　◎『彩画集』◎ 　　作为亲手策划先代首领复活事件的人, 兰堂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与横滨其他组织交涉的先代首领绝对不是真货。 　　他读取了先代首领的尸体，将对方转换成了异能生命体，属于先代首领的灵魂应该被他掌握, 而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先代”背后是什么人在操控？ 　　兰堂——或者说阿蒂尔·兰波, 是为了找到荒霸吐才制造了这起事件。 　　借由先代首领复活的事件，散播有关荒霸吐的传闻, 以自身作为诱饵, 将真正的荒霸吐引出来, 找到对方，完成八年前未能完成的任务，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但现在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同时存在两个先代, 一个随着黑色火焰出现, 疑似借由荒霸吐的力量回归现世，实则是凭借他的异能力现世。而另一个先代与活着的人类无异，不知凭借什么方法“死而复生”，与常人无异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比起他所操纵的先代首领, 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先代要活跃得多，相当引人注目，积极地与横滨其他组织进行交涉。 　　那个不知真身的人有意模糊了“同时存在两个先代”的事实, 误导与其接触的人，营造“其实只有一个先代”的表象，借着先代首领的名义搅风搅雨。 　　但兰堂刻意塑造了先代的出现与荒霸吐息息相关的表象，然而那些与冒牌先代打交道的人没一个提起荒霸吐，更没有追究先代死而复生的秘密, 兰堂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那个幕后主使具有干扰他人认知的能力。 　　原本集中于荒霸吐的注意力被转移, 横滨的各个组织反而陷入了新一轮的利益斗争, 大大小小的厮杀进一步展开。 　　兰堂怀疑过对方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取森鸥外而代之, 借着先代的名义重新打入港口Mafia内部。但作为谍报员，兰堂善于捕捉蛛丝马迹，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猜测有所出入，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能否真的回归港口Mafia，只是在背后煽风点火搅乱局势而已。 　　冒牌先代确实不是真正的先代，不了解港口Mafia真正的机密，对于那些重要的物资存放地点和经营的营生了解有限。但让港口Mafia上下人心浮动，让其他的组织借着先代的名义趁火打劫，做到这点还是轻而易举。 　　凭借自身的异能力「彩画集」，兰堂展开藏纳自己的亚空间，可以有效隐蔽自身的存在，近距离追踪目标获取情报。在略略一思索后，他毫不犹豫地决定跟踪那个冒牌先代，说不定能寻找到幕后主使的真身。 　　兰堂不认为是能力者本人伪装成了先代，如果不具备足够的战斗和逃生能力，很容易将自身暴露在危险的状况之下。 　　他更倾向于如今的冒牌先代不过是某个人操控的傀儡而已，像是森鸥外的异能力爱丽丝，冒牌先代是否死亡不会影响到能力者本人。 　　这一路跟踪，通过观察冒牌先代的饮水进食频率，以及解决生理问题的次数，兰堂很快就证实了这个猜想。 　　那只是一具傀儡，甚至不具备正常人类的生理功能。纵然外貌制作得再怎么仿真，从神态到生活习惯还是存在着不小的漏洞。 　　就在此时，被跟踪的对象陡然向兰堂所在的位置投射视线，“一直盯着别人看，可不是礼貌的行为啊。” 　　脸还是先代那张苍老泛着死气的面容，但神态却发生了变化，有什么不一样了。 　　兰堂悚然一惊，不打算立即出声，而是警惕地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戒备地盯着面前的傀儡。 　　如果说原本的傀儡是自律人偶，具备一定的自主意识，那么现在明显是作为幕后指使的人格支配了这具傀儡的身体，和他发起了沟通。 　　兰堂的猜测确实没有错，虽然操纵人偶的是安瑟伦，但他也不会时时刻刻支配人偶的行动。对于模仿先代这件事，安瑟伦有自知之明，拙劣的演技只会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他干脆写了个程式，让人偶自动按照先代首领的思维模式行动。 　　不同的精神面貌让先代老朽的面容显得诡异而不和谐，但兰堂硬是从中得到了些许有价值的信息，傀儡真正的主人想必相当年轻，与先代暮气沉沉的外表格格不入，那种突兀的不和谐感简直如同将婴孩的灵魂塞入了老人的躯体，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虽然你躲在自己构筑的空间之中，但你的视线还是太明显了。” 　　魔术师对他人的注视更为敏感，因为注视本身就在建立联系，足以作为发动魔术的通道，比如通过视线启动的暗示魔术或者魔眼攻击。 　　合格的魔术师要学会警惕自己的同行，毕竟魔术师之间的自相残杀屡见不鲜，谁也不想成为其他魔术师的魔术素材，而防备藉由视线发动的魔术也是魔术师需要掌握的技能之一。 　　即便兰堂的观察再怎么隐蔽，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依旧时刻提醒着安瑟伦有人在盯着他。 　　“这位跟踪狂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说不定我们能达成合作呢。” 　　兰堂：“……” 　　这种时候就不要称呼他为跟踪狂了吧，毕竟对着先代那张老脸，被视为跟踪狂实在是有些太具有挑战性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再躲躲藏藏也没什么意义。虽然不想泄露身份，但既然被人叫破，对方不会全无把握、毫无防备地揭露他的存在，说不定存在拦住他的后手。 　　打扮过分保暖、不符合时下天气的黑长发青年出现在安瑟伦的视野之中，略显颓废的气息萦绕在青年的身上，让他高大的身材显得有些单薄。 　　安瑟伦盯着对方明显的白种人长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信息，是港口Mafia的候补干部，属于拥护森欧外的一派。 　　“原来是兰堂先生啊……那么先代首领复活的事是你做的吧？” 　　能够展开特殊空间的兰堂，既然他是空间的主人，那么在由他所支配的空间内，使役死者不是不可能。 　　兰堂冷静地出声：“你对荒霸吐有兴趣吗？” 　　比起展露真身的他，操控傀儡的人明显处于更隐蔽的位置。对方能通过傀儡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却只能凭借傀儡的面部变化来揣测对方的想法。 　　说实话，兰堂是真不想看到先代的那张老脸露出相当不符合傀儡身份的表现，太割裂了，造成的视觉冲击完全是他凭借着异能谍报员的优秀素养硬生生忍下来的。 　　傀儡回答道：“说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吧？你是想要找到荒霸吐吗？” 　　荒霸吐是古日本神话中的主神，曾在绳文时代受到境内民众的广泛信仰。但由于文化与政治格局的变更，荒霸吐的信仰受到了打压，作为神明的地位也遭到了贬低。 　　作为一名魔术师，会对神明产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安瑟伦很清楚，这个与泛人类史走向不同发展的平行世界，本身的神秘相当匮乏。 　　在某个时间节点走向不同发展的这个世界，产生的歪曲根植于历史之中，真正的神明是否仍然存在还有待考察。 　　但安瑟伦可以确信的是，这个出现在八年前传闻中的「荒霸吐」，绝对不是真正的神明，充其量只是仿造的伪物而已。 　　或许是想要借由人之手触摸神明的领域，才有人制造了「荒霸吐」。譬如为了到达「根源」，爱因兹贝伦制作了圣杯。并非源自于基督的奇迹之杯，只是人造的赝品而已。但作为魔术师通往「根源」的途径，却已经足够了。 　　作为圣杯系统解体后的替代品，安瑟伦很清楚，说到底大家都是人造的伪物，比不上真品的性能也很正常。 　　虽然对于「荒霸吐」抱有一定的兴趣，但安瑟伦更在意的是和面前的能力者合作，他能够得到什么。 　　“如果你想要荒霸吐的线索，让我配合你的行动，你能给我什么呢？” 　　即便「荒霸吐」不是真正的神明，但安瑟伦也没有和对方硬碰硬的打算。 　　肉|体的脆弱性是人造人身体的普遍特征，魔术回路越是优秀，这一特征就越是明显。 　　虽然安瑟伦的肉|体经过了多次精密的调整，加上爱因兹贝伦本身就是擅长人造人技术的专家，让这个缺陷没那么明显。但比起疑似擅长战斗的「荒霸吐」，安瑟伦还不至于让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对方硬碰硬 。 　　而且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并不擅长战斗，不然在卫宫切嗣之前的圣杯战争里也不至于都以失败告终。而炼金术师的宗旨也偏向于制造出更强的兵器，而不是专精自身的战斗机能。魔术协会三大部门之一的阿特拉斯院就是典型的代表，他们的一条信条就是「无需自己成为最强，我们只需创造最强即可」①。 　　但比起创造“兵器”，安瑟伦宁可想办法召唤更强的使魔。爱因兹贝伦虽然是人造人构成的家族，但每个人造人都不过是家族的齿轮，是为了达成目标的部件，换言之，人造人就是“兵器”或者“道具”这类的角色，可以被使用和消耗。这里不存在同族之爱，有的只是纯粹的机械性和为了实现目标的执着。 　　即便拥有可以再造人造人的技术，安瑟伦也不准备这么做。或许这就是拥有更高知性的代价，不得不失去原本的纯粹性，他已经不想见到植入人格失败的“废弃物”了。“不得不这么做”，与“可以选择不这么做”，终究是存在区别的，既然能选择后者，那么他就不打算选择前者。 　　【📢作者有话说】 　　毕竟统率爱因兹贝伦的族长、所有爱因兹贝伦制造的人造人之父，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本质是人工智能魔偶，以无法进化为代价维持永续运转，通过迭代人型终端延续家族使命，他的“人性”只能让他做到模仿人类言行的地步。而“特殊”的族长，人造人组成的家族，这样的家族在魔术师家族里也足够“特例”了，亲情与同族之爱，在爱因兹贝伦里并不普遍，因为人造人们不具备这种认知。 　　魏尔伦的同类思想，放在魔术师的世界观下是难以理解的毕竟非人类其实很多，无论是人造的还是天生的。比起魔术师和幻想种们，魏尔伦还是太单纯善良（？）了。 　　①“无需自己成为最强，我们只需创造最强即可。”——以此为信条，他们创造了众多兵器，其中包括足以毁灭世界的七大兵器。（摘自百度百科）。 36 ☪ 第 36 章 　　◎小心骗子◎ 　　傀儡发出了交易的邀请, 场面看似缓和了许多，但这只是表象而已。兰堂清楚，只要契约本身不具备一定的保障, 所有的合作和交易都能在一息之间被推翻。 　　或许因为面前的傀儡只是一具被操纵的人偶, 那种与人类不同的异样感扑面而来。兰堂不确定这是否源于对方的能力。毕竟异能力千奇百怪，或许有人就是以牺牲操作精细度为代价, 换取远距离操纵能力。 　　无法确定对方的本体, 兰堂就不能通过击杀敌人的手段来解决计划之外的干扰。他只是稍加思量, 便顺势答应了这份“交易”。 　　“你想要制造混乱，我可以帮你。”兰堂平静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这背后掀起的腥风血雨。 　　“除此之外, 如果你对金钱或物资感兴趣, 我也可以利用港口Mafia的渠道为你提供一定的方便。” 　　兰堂迅速调整计划，将这个意外因素融入计划之中。或许利用这个能力者，他能更接近找到荒霸吐的目标。 　　“那么交易成立了。”傀儡露出了笑容，但表情实在太过虚假, 更像是工厂生产的工业制品做出了徒有其表的微笑，不自然的僵硬感显而易见。 　　“我帮你引出荒霸吐，你将港口Mafia的几处重要据点出卖给高濑会和GSS, 没问题吧？” 　　兰堂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原本是想借助港口Mafia的力量帮你调查荒霸吐吧，这确实是个具有可行性的计划，不过关于荒霸吐，我已经有了线索。” 　　兰堂不置可否，但身体的本能无法隐藏, 那瞬间微微错乱的呼吸, 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 　　“我会和你原本的说辞统一口风, 表示是与荒霸吐签订了契约, 才获得了重返人间的力量……而关于荒霸吐的身份，我会去证实的。” 　　粗浅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但交易的双方有多少诚意还有待证实。 　　至少兰堂没有信任交易对象，安瑟伦也没打算真的兑现给出去的“支票”。 　　关于荒霸吐的真身，他确实有了猜测，只待接下来的验证。 　　“太宰那家伙说有两个先代，或许我要去高濑会那边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中原中也有些烦躁，但大概只有拥有重力异能的他才能不以为意地说出闯入敌人大本营的言论。 　　中原中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可以将其变为现实。 　　由于现在姑且是和港口Mafia合作的关系，中原中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特权”，能够光明正大地和安瑟伦讨论这种事。 　　“中也要去一探虚实吗？但比起在擂钵街出现的先代，那个和其他组织多番交涉的先代大概与荒霸吐没有多少联系。” 　　安瑟伦凝视着橘发少年鲜活的表情，微妙的悸动随之而生。 　　人形的容器，力量的器皿……或许这就是荒霸吐的载体。 　　“再忍耐忍耐吧，中也，探求真相不急于一时。” 　　中原中也对于探究荒霸吐的情报十分迫切，正因如此与港口Mafia合作。安瑟伦作为太宰治的半个属下，很了解这点。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太宰治还没有正式加入港口Mafia。 　　生命会本能地探究自己的出身，直到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中原中也的执着或许就在于此。 　　安瑟伦还想以荒霸吐的信息为鱼饵利用兰堂，自然不希望中原中也这个时候扰乱他的进程。 　　既然没打算将荒霸吐的情报卖给兰堂，那么他现在做的就是无本买卖，自然是希望兰堂出力越多越好，这意味着他可以白嫖。 　　兰堂迟早会察觉他并没有交易的诚意，但这个时间尽量拖延得越晚越好。 　　“如果荒霸吐真的存在，那么肯定有觊觎祂力量的人。中也如果贸然掺和进去，可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 　　安瑟伦慢条斯理，“即便是达成了合作，中间也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中也完全可以利用港口Mafia，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再做行动也不迟。” 　　中原中也在擂钵街因为先代首领从黑色火焰中的袭击而意外昏迷，被港口Mafia俘虏。双方达成合作后，为表诚意，港口Mafia给予了他行动自由。 　　但既然是合作，中原中也还是相当认真地展开调查，毕竟探究真相也是他的目的，他也没打算敷衍港口Mafia。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听着银发少年几乎是明示他“投机取巧”的话语，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中原中也的语气相当微妙，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飘，“……我记得你现在也是港口Mafia的一员。” 　　安瑟伦很淡定：“只是工作而已，港口Mafia给我发工资，我回报劳动，但不代表强制性的献上忠诚。” 　　银发的少年甚至还有闲心吐槽：“说到底，港口Mafia的首领也只是老板而已，难道真的会有人喜欢让自己字面意义上卖命的老板吗？” 　　港口Mafia发的工资就是买命钱，但真的到了卖命的那一刻，如果有选择的话，想必多数人宁愿不要这份钱也要留住自己的命。 　　但港口Mafia不存在退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大家只好接受现实，纷纷表示自己的“忠诚”，用自己的命为家人换来最大的利益。 　　安瑟伦闲适地说道：“在这种强迫性为组织工作的情况下，就不要考验成员的忠诚了，因为真的经不起考验。我不对港口Mafia存在任何忠诚才正常，中也没必要那么惊讶。” 　　中原中也犹豫了半晌，才尝试着开口：“我以为你会对港口Mafia有那么一点不错的观感，毕竟你是主动加入的港口Mafia。” 　　如果一个组织稀烂无比，那么肯定吸引不了新的成员。虽然中原中也对港口Mafia的观感不怎么样，但他也承认这么一个组织能在横滨屹立不倒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安瑟伦加入港口Mafia，就是因为这个组织存在那么一点能够吸引他人的地方。 　　当然，这不是中原中也哑然的最主要的原因。但真正的原因他实在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表明。 　　橘发少年的踟蹰实在太过明显，安瑟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让中原中也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说那种发言的人。”中原中也低声道，有些不安地观察着安瑟伦的反应。 　　银发少年有些无法理解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有些笨拙的解释：“因为你看起来很纯净，和那种勾心斗角的事搭不上关系，就像天使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或许存在歧义，中原中也又连忙补充，语速很快，生怕被误解，“我不是说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好，也不认为搞算计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那种事离你很遥远，你应该更、更——” 　　中原中也难得痛恨自己的文学素养不够高，以至于此时此刻无法精准的描述自己的心情。 　　实在是安瑟伦那番利用港口Mafia的发言打破了一些中原中也对于他的认知，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我觉得你应该继续自己单纯的生活，离那些黑暗面远一些。” 　　中原中也放弃了对语言的加工，将真实的想法粗浅地说了出来。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但此刻的话语不足以完全表达中原中也的真实心情。 　　生长于雪原的精灵来到了嘈杂的人间，或许会沾染人世的污秽，污染了原本的纯净，中原中也的感受正是如此。 　　无色的冰晶经过可见光的散射，才给人视觉上的纯白。但一旦沾染上了污渍，哪怕只有一点点，那点污渍也刺目得面目可憎，让人想要将其除去。 　　回应略显局促的中原中也的，是安瑟伦忍不住从唇间泄出的笑意。 　　“中也对天使的认知是错误的，天使是力量的容器，并不具备普遍意义上的人格，机械化的理性才是天使的底色。“ 　　安瑟伦说到这里，意味不明道：“人类对天使纯洁无瑕形象的幻想，只是人类自以为是的加工而已，他们渴望天使是美好的，于是世俗的天使形象也会朝着他们的想象靠拢。” 　　安瑟伦微微停顿，“当然，中也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我并不觉得你自以为是，只是觉得你有些可爱——” 　　虽然中原中也把他想象成了类似于天使的形象，但安瑟伦并不反感。 　　“不要被事物的表象欺骗啊，中也。你这么单纯，我可是会忍不住怜爱你的。” 　　银发少年眉眼弯弯，笑吟吟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中也眼中的我也不是真实的我，要好好记住这一点啊，中也。” 　　中原中也失神地注视着外表美好的少年，那些轻缓的话语灌入他的耳中，安瑟伦话中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让中原中也为此触动的同时，不知不觉忽略了藏在其中的提示。 　　或许，在被渴望的认同与爱淹没时，橘发少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某些提示。 　　【📢作者有话说】 　　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强迫自己忽略异常而已。 　　以及魔术师没有契约精神，小安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真心合作兰堂被坑第一波，但不坑不相识，友谊的桥梁就是这么建立的 37 ☪ 第 37 章 　　◎甜蜜的毒药◎ 　　无法忽略的疑点, 如同眼镜镜片上的污渍，除非闭上眼不去看，否则根本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不去和那个小矮子相亲相爱了吗？”太宰治懒散地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发少年工作的模样。 　　“太宰, 中也有自己的名字。”安瑟伦先是强调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整理凭证和做账, 之后他还要负责报税。 　　港口Mafia作为黑色组织, 自然有两套账目, 一套是内账，记录着港口Mafia财务的真实情况。但这是账务核心，安瑟伦目前根本无法接触。他顶多是做些“边角料”, 工作的内容主要与用来税务申报的外账相关。 　　虽然港口Mafia的文职工作不用卖命, 但也很刑。高工资的前提下，是一旦暴露就有承担罪责、锒铛入狱的风险。加入港口Mafia就意味着越陷越深，不是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这种工作枯燥而无聊，不用消耗安瑟伦多少算力, 就能交给上司一份看似合规的完美外账。 　　上司惊为天人，夸他是个做假账的好苗子，决定在考验他的“忠心”后, 就向高层引荐他，还拍着他的肩膀说：“虽然我们混这一行的有风险，但比起需要真枪实弹的武斗派，我们这已经很安全了。而且只要有能力，工资不是问题。” 　　安瑟伦：“……谢谢夸奖, 感激您的引荐。” 　　好在上司不在意他干巴巴的言语和缺乏表演的表情, 发现手下有个好韭菜后, 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埋头苦干的安瑟伦想用手头的工作敷衍太宰治, 然而太宰治根本不吃这套。 　　太宰治凉凉地说：“我可不会因为你在工作就停止交流，想用这种方式搪塞我可没用。” 　　安瑟伦从一堆纸里抬头，看向太宰治，此刻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办公室里原本不是没有其他人，但在太宰治来到这里，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找各种借口离开。 　　虽然作为下属，这样的做法不够“尊重”。但面对太宰治冷飕飕的视线，但凡会读空气的人都能明白对方根本不想见到自己，于是大家识趣地找借口给太宰治留下独处的空间。 　　安瑟伦：“如果你想询问中也的信息，这种事还是找本人更好吧？就算问我，也不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答。” 　　这家伙在装傻，太宰治在瞬间就下定了结论。 　　作为亲眼见过黑色火焰中的先代的人，太宰治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出现在的横滨有两个不同的先代，这意味着其中存在两个目的不一的推手。 　　作为与安瑟伦相处的人，太宰治很难不将怀疑放在对方身上。 　　你加入港口Mafia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是说，这里存在能够满足你欲望的东西？ 　　——但是，说到底，太宰治也不清楚安瑟伦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只要知晓他人心中潜藏的欲求，就能操纵人心，为其布局，让对方按照自己的设想行动。但如果无法窥视对方的心灵，那么所有的推测都只能是粗浅的。 　　人性的矛盾，在银发少年身上被无限放大了，这也意味着无法用常理推断对方。 　　太宰治倏地问道：“你喜欢鲜血和死亡吗？” 　　安瑟伦摇了摇头，眉心微蹙，“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事，不如说，我发自内心厌恶这些。” 　　话语是真实的，银发少年身上散发的情绪也无可挑剔，一切看起来真实无疑，但太宰治总觉得，某些地方一定还存在疏漏。 　　太宰治继续追问：“那你是对神明的力量感兴趣？传闻所谓的荒霸吐的力量，你想得到吗？” 　　安瑟伦沉思片刻，沉吟道：“说不感兴趣才是假的吧，神明的力量，无论真假，总有值得一探的价值。” 　　他反问道：“太宰难道对荒霸吐的秘密不感兴趣吗？” 　　“有一些，但不多。”太宰治目不转睛，“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的秘密。” 　　“我又不是荒霸吐，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秘密。” 　　红色的眸子明亮无比，如同流动的宝石，但对于一直注视着这双眼睛的人来说，极为偶尔的情况下，会错认为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眼睛的主人对太宰治回以微笑，是那种漂亮的足以刊登杂志封面的笑容，如果配个主题，说不定“天使来到人间”会非常合适。 　　“而且随意打探别人秘密可是很危险的，小心惹祸上身啊，太宰。” 　　安瑟伦定定地看向太宰治，“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正是因为不能轻易被他人得知。如果试图探究别人的秘密，就要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魔术师的秘密尤其如此，魔术的奥秘一旦被解析，威力也会随之下降，被解构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剖析他人的魔术秘辛，无异于断了魔术师的根基，对魔术师而言，这比杀害全家、夺人钱财更可恨。 　　安瑟伦不介意向他人宣扬自己的“理想”，因为那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而已，如同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他人看到的只是被显露出的部分。 　　但如果有人想要探查水面下的部分，甚至破坏冰山的基石，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兵器如果不被使用，那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只是一堆无用的废铁而已。无论设计多么精妙，威力多么恐怖，也只是被遗忘的废物。 　　安瑟伦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这样的存在。 　　尽管只是他人赋予的目标，但这确实是他诞生的意义。承载了他人的渴望与梦想，为此而被设计，被制造出来。这与怀抱着父母的期待与爱意而诞生的婴儿并无区别。 　　虽然是人造之物，但安瑟伦从不认为自己是比人类低级的存在。说到底，那些自然诞生的婴儿，不也是被用另一种方式创造出来的生命吗？他们的成长方向，也受到父母与社会的修正，最终被有意无意地修剪成了他人所期待的模样。 　　人造人（Homunculus）只是以更高效率的方式被创造，更为直接地施加了所需要的机能而已。 　　安瑟伦满怀骄傲地接受了自身使命，认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此破坏。 　　“太宰……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为什么不能选择幸福的方式生活下去呢？” 　　银发少年微微垂眸，露出了有些哀伤的表情，“有生之年，我还是希望能亲眼见证你拥有幸福的人生……不然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如同针尖划破皮肤带来的痛感，刺痛了太宰治。 　　……这就是裹着砒霜的蜜糖吗？用甜蜜的毒药麻痹他人，将更危险的内里藏匿其中。 　　品尝到的甜蜜是真实的，那种快慰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一点点地被注射到了黑发鸢眸少年的体内。 　　但是给予这份感情的人，为他带来众多观感的人，那份杀意也是确切存在的。哪怕只有短短的瞬间，存在的痕迹不会消失，给予他的疤痕哪怕肉眼无法看见，也留在了无形的精神上。 　　但真正的敌人不会对猎物怀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喜爱与哀伤，愧疚与难过……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把他当做了什么？ 　　太宰治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找不到答案，询问本人对方也不可能告诉他。 　　活着是有价值的吗？为什么那个人，空洞的外壳下却拥有着坚硬的内里，还要用那坚硬的部分拒绝着他？ 　　——明明一开始，用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了他的世界的是对方啊。 　　分明是加害者，却作出了受害者的姿态……偏偏在最不该温柔的时候给予温情，这难道不是打破常理的犯规吗？ 　　“如果我得知了你的秘密，就由你来杀掉我吧。”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凝注着银发少年，“死在你的手上，或许是种不错的死法……啊，到时候一定要对我温柔一些，我可是很怕痛的。” 　　“……真拿你没办法。” 　　安瑟伦打心里感到为难，太宰治太聪慧了，即便放在怪胎频出的魔术师之中，也处于天才级别。 　　合格的兵器不需要拥有自我意志，只需要服从指令，但在这方面，安瑟伦承认自己是个缺陷品。 　　人类渴望拥有能够完全服从命令的造物，但是当造物的精神构造接近人类时，就会不可避免地染上人类的缺陷。 　　本该一劳永逸的解决对方，却在第一次就没能下手……或许在那个时候，多余的怜悯就已经打乱了应有的节奏。 　　正如基督教中生命是在主的见证下诞生，即使对方未来会罪大恶极，也不该在诞生之前否定未成形的生命。而太宰治还什么都没做，即使太宰治在未来或许会洞察他的秘密，甚至破坏他的计划，但在尚未发生之时，也不该就此过早地做出决断。 　　“好奇心是人类探索世界的驱动力，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我也只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太宰。” 　　银发少年欣慰道：“那么，太宰，在解谜之前，可以好好活下去吗？至少享受一下破解谜题的快乐吧。即便这个过程比起整个人生而言无比短暂，但那片刻的满足，也一定能够充盈什么。” 　　黑发少年微微垂头，额前的发丝遮挡了部分光线，落下的阴影掩饰了眸中的情绪。过了很久，室内才响起了他的声音。 　　“在黑暗中随意散发光芒，可是很容易吸引虫子聚集的。想在港口Mafia里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下去，就要好好隐藏在黑暗中过于显眼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安的操作类似于不娶何撩，把太宰整得阴湿了 38 ☪ 第 38 章 　　◎我会守护你◎ 　　交易的筹码已握在掌中, 这份筹码名为「荒霸吐」，但安瑟伦不打算将这份筹码交出去。 　　中原中也笃定道：“兰堂的证言有问题……只有他说自己看到了荒霸吐，其他人看到的只有先代首领, 那家伙一定是在背后装神弄鬼的真凶！” 　　现在的安瑟伦, 为此非常困扰，如果兰堂能够再多隐藏一会就好了, 偏偏在中也面前暴露了。 　　作为真凶之一的他, 如果兰堂这个障眼法被识破, 那他也不好再借着先代首领的名义活动了。 　　“那他的实力一定比在港口Mafia中展现的那部分还要强。”安瑟伦不紧不慢地开口，“能够操纵死者的力量不容小觑，万一他储备了比先代更强大的型号呢？比如拥有强大异能的能力者？” 　　想到这里, 安瑟伦不由感叹：“真是便利的能力, 只要收集足够的尸体，在泛用性上就胜过了那些能力者，毕竟能够掠夺他人的能力，实在太方便了。” 　　中原中也原本因为找到真相而有些兴奋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赞同地点头：“确实。” 　　他不禁回忆起被兰堂的能力束缚异能的感觉，承认这次的对手确实要比往常棘手。 　　他侧目看向为此而有些雀跃的安瑟伦，忍不住问道：“你对他的能力感兴趣？” 　　“是呢, 如果兰堂先生不幸去世，真想得到他的尸体呢。” 　　捕捉灵魂将其做成使魔，一定是不错的战力。 　　“中也，到时候可以把这当成礼物送给我吗？” 　　中原中也难得词穷了。 　　即便是他，也不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将敌人的尸体当成送给别人的礼物……话说, 这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敌人？ 　　陷入道德困境的中原中也一时没有做出回答, 而是表情极为纠结地问道：“你要他的尸体做什么？” 　　他犹豫地开口：“……你的能力, 可以利用他的尸体吗？就像他可以操控先代一样？” 　　“虽然原理不同, 不过就结果而言，似乎差不多。” 　　银发少年食指抵唇，笑吟吟道：“中也要替我保密哦，不然我可是会被鬣狗盯上的。” 　　中原中也郑重其事地承诺：“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谨慎起见，中也也不要贸然对兰堂出手……就算要这么做，也得港口Mafia打头阵吧？为了解决先代，他们可是很着急的。” 　　“……那家伙，或许知道荒霸吐的情报。” 　　“记录的情报放着不管也不会立刻消失，即便是死亡，也能从对方的肉|体和灵魂上撬出情报……中也，再等等吧，这算是我的恳求，可以吗？” 　　有的人会因为被其他人依赖而从中获取自身的价值，中原中也无疑就是这种人。面对朋友的恳求，他只是迟疑了两秒，就答应了下来。 　　“谢谢你，中也，帮了我大忙——” 　　安瑟伦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了一下倏然僵住的橘发少年，属于他人的温度通过肢体接触传递给彼此，但比起安瑟伦的安然若素，中原中也的反应就大得多了。 　　“你——”中原中也现在觉得自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被人猝不及防拥入怀中，简直无所适从。 　　“……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好歹说一下啊！” 　　要不是他已经熟悉了安瑟伦，身体不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当成敌人下意识进行反击，对方说不定会为此而受伤。 　　而且这也太突然了，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的中原中也，只能像一块不会动的木头，一动不动地任由自己被银发少年抱着，身体僵硬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中也愿意帮我，我也不会让你被其他人收割。” 　　「朋友」、「家人」、「恋人」……寻常人类对这些词汇的概括，都是人造人不曾拥有过的事物。 　　爱因兹贝伦已经走到了尽头，就连能够奢望的「同伴」也已经不存在了。 　　作为生命而诞生，因自身的诞生而喜悦，但如果从此之后就一无所有，这样的人生未免太匮乏了。 　　魔术师渴望攫取知识，到达记载着一切的梦幻之地。但如果在最开始就已经触碰那扇门的钥匙，作为魔术师的激情，也会随之消减。 　　于是人造人开始寻求被魔术师弃如敝履的事物，厚重的人生、丰富的经历、充沛的感情、彼此建立的联系、自身价值的实现……如果说魔术师需要摒弃感情，追求向理性靠拢，那么他追求的则与之相反。 　　为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将理想记于心中，这也成为了人造人的驱动力。 　　“在活着的过程中，能够收获有价值之物，体验作为生命的快乐……中也，我会守护为我带来这份感觉的你。” 　　银白的发丝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而贴在了中原中也的脸上，但中原中也已经注意不到这细微的痒意，难得生出想要把自己的脸埋进别人胸口的冲动，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自己窘迫的表情了。 　　15岁的中原中也身高为150cm，在身高上略逊一筹，被抱着的时候更能体会到这种差距，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多喝牛奶，想办法让自己变高。 　　察觉到橘发少年体温的攀升，安瑟伦松开了对方，“中也，你的体温上升了，需不需要用温度计测量一下？生病了怎么办？” 　　作为被改造成适合承受强大力量的容器，身体会因此出现问题很正常，安瑟伦很清楚这点，他也亲身体会过那种滋味。 　　面对中原中也的异常，安瑟伦也第一时间关心道：“要不要去做个检查？如果医院不方便去，我也可以代为检查你的身体。” 　　“……没有生病，不需要检查，这是非常正常的变化，没有任何问题。”中原中也努力澄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把自己的窘迫放到放大镜下仔细分析的感觉实在太尴尬了。 　　中原中也深切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多么重要，但他又无法拒绝安瑟伦，毕竟这也是他们关系亲密的象征，他也不排斥这个……只是未免有点超前了。 　　“真的吗？” 　　“……真的，没骗你，别说这个了。” 　　* 　　横滨局势的混乱，港口Mafia的动荡，切实地影响到了森鸥外对港口Mafia的掌控。原本解决先代首领的任务被他委派给了太宰治，但任务的进度却出现了停滞。 　　面对森鸥外的询问，太宰治语气没有起伏，“森先生很清楚吧，港口Mafia的重要据点出现问题，如果没有内应里应外合，绝对不会这么快被攻克。” 　　“太宰君，你真的不知道背叛者是谁吗？” 　　森鸥外紫红色的眸子十分冷静，注视他人的同时又带来无形的压力，“关于先代首领复活的事件，你也应该有了一定的线索吧。”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但目前还有疑点。” 　　“是谁？” 　　“兰堂，他的证言有无法忽视的漏洞，或许他的目标是荒霸吐。” 　　太宰治冷静地陈述，“但不排除他拥有其他目的，利用先代削弱港口Mafia的势力，打算借助荒霸吐的力量扩大自己的地位，甚至取森先生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森鸥外一直没有说话，一脸沉思，又缓缓开口：“为什么不歼灭出现在横滨的那个先代？放任对方和高濑会以及GSS接触，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太宰治长叹一口气，露出了厌烦的神色，“先代首领原本可是个死人，莫名其妙的‘复活’，如果不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谁知道杀了这个先代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先代冒出来，如果不能一劳永逸，那只是白费精力而已。” 　　说到这里，太宰治还耸了耸肩，“森先生很清楚吧，那个先代一直龟缩在高濑会的大本营里，即便是港口Mafia，也不可能轻易冲入敌人的大本营。眼见要投入大笔的资源，又没有绝对的回报，面对这种风险，还是慎重为好。” 　　“那中也君呢，既然是合作，以重力使的力量，加上太宰君你的计谋，想必一定能打开局面。” 　　“森先生真是固执呢。”太宰治装模作样地叹息，“可惜小矮子和我实在相处不来，他如今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捉出幕后黑手呢。” 　　“那太宰君，就用你的方式试探兰堂君吧。” 　　虽然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表现得并不融洽，但森鸥外相信两人的智慧与实力，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发挥超出寻常的力量。 　　“如果确认对方是叛徒呢？” 　　森鸥外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处决他，港口Mafia不容许背叛。” 　　这个回答太宰治并不意外，他只是没什么兴致地垂眼，又敷衍地应付了森鸥外几句。 　　能拖延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森先生大概是忍不下去了，才会今天把他叫过来催促进度。 　　做这种多余的小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希望那家伙能证明给他看吧，不然实在浪费了他在森先生手下的付出啊。 　　【📢作者有话说】 　　森鸥外在被他的两颗钻石一起糊弄呢都在磨洋工 　　兰堂真的很认真，诚信这一块口碑 39 ☪ 第 39 章 　　◎“你究竟是什么？”◎ 　　兰堂又一次悄然出现在了傀儡的身边, 面色阴郁地发问：“你关于荒霸吐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作为需要与横滨不同组织沟通的傀儡，“先代”基本上处于随时可以与他人沟通的状态，不会突然消失。而兰堂作为异能适合隐藏自身的能力者, 他的潜入轻而易举, 不会惊动任何人。 　　傀儡回话：“你太心急了。”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现在该是给予酬劳的时候了。” 　　兰堂的心情十分不快, 他不仅提供了港口Mafia的重要情报, 甚至还把自己银行卡里的大部分存款都交给了这个真身不明的家伙。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港口Mafia也只是他暂时的栖身之所，虽然试图避免发展成不得不杀死港口Mafia里曾经的伙伴的局面，但到了必要的时候, 他也不会为此退缩。 　　读取荒霸吐, 找回丢失的记忆，寻找亲友的下落，这正是他最为首要的目的。 　　“荒霸吐在哪？”兰堂又问了一遍。 　　这或许是最后的通牒了，如果对方不将情报告诉他, 他不介意通过武力手段拿到答案。 　　但唯一的问题是幕后操作的人身份不明，在对方没有暴露线索的情况下，难以追踪其本人。 　　兰堂试图通过银行账户的资金交易追查傀儡的真身, 然而对方却让他将存款换成相应价值的黄金或珠宝，直接投入横滨湾里，让他无从下手追踪。 　　但摧毁傀儡破坏对方的计划，这点他完全能做到。 　　先代模样的傀儡回答：“你已经见过「荒霸吐」了。” 　　什么？ 　　兰堂还处于震惊之中，情绪的变化让他露出了一丝破绽, 而这正是安瑟伦想要的反应。 　　傀儡浑浊的眼珠褪去了原本的形态, 变为了亮眼的红色, 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直视这双发生异变的眼睛的兰堂, 精神陷入了麻痹的状态，对周围的感官无比迟钝，他的世界似乎就此停滞。 　　“砰！” 　　巨大的轰鸣陡然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撕裂了周围的事物，扑面而来的热度灼烧着肌肤，停滞的思维开始运转，兰堂在意识到傀儡被引爆的瞬间，就动用了全部的精神施展异能，用亚空间隔绝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高温和有毒气体，并将那些飞溅的碎片拦截，为自己构建防御的屏障。 　　即便兰堂反应的速度足够快，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爆炸的影响，对他的肉|体造成了伤害。痛楚侵蚀着他的思维，大脑似乎被分割成了数个区域，不断闪回着被遗忘的过去。 　　八年前，也是那样的一天，他和搭档直面了比眼下更恐怖的爆炸，他不仅身受重伤，搭档也因此下落不明，还遗忘了过去的记忆。 　　……啊，他想起来了，他的名字是阿蒂尔·兰波，欧洲的异能谍报员，能力为「彩画集」的超越者。 　　他的亲友，他的搭档，保尔·魏尔伦，那个时候向他开了枪…… 　　“兰堂先生，这种时候还在走神吗？现在可是战斗啊。” 　　清亮的少年音色响起，“不过您还活着这件事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爆炸的威力太大会不会让您变得破破烂烂的，这样可是很不方便回收的。” 　　肉|体和灵魂，安瑟伦都已经盯上了。 　　“——接下来，请继续欣赏烟花吧。” 　　引爆的傀儡只是第一波攻击而已，为了防止兰堂借助亚空间逃走，安瑟伦可是为此做好了准备。 　　视线与声音，都是发动魅惑魔术的媒介。不需要真正控制兰堂，只需要让对方陷入短暂的迟钝，让原本坚固的防御出现裂痕就足够了。 　　束缚这片空间的术式随之启动，让陷入其中的目标无法轻易逃脱这片被隔绝的异界，成为被困在笼中的鸟儿。 　　兰堂已经对对视这一行为产生了警惕，封闭了自己的视觉信息，却没能避开听觉的漏洞。 　　带有魔力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这是比之前凭借傀儡的视线更为强力的束缚，揉捏着他的精神。 　　看不到对方的样貌，但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发声之人的年轻。 　　……糟糕。 　　如果是能力的本人亲临现场，那么能力的强度或许会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强。 　　接下来是第二轮的爆破，彻底让兰堂失去了意识。 　　爱因兹贝伦的魔术特性之一便是转移，将意识转移到其他物体上，是人造人擅长的领域。而没有注入灵魂的劣化复制体，只是空有躯壳、需要等待填充内容物的容器而已。 　　为了防止兰堂用亚空间第一时间逃脱爆炸的攻击，安瑟伦不惜再出动一具人造人的身体，引爆魔力炉心和魔术回路化作的人体爆弹。 　　但即使只是被操控的肉|体，当意识附于其上时，一切的反馈都与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神经的魔术回路被点燃，身为心脏的魔力炉心膨胀到极限，被引爆的瞬间所产生的痛苦，真实地烙印在了意识上，一切的感官传递回来。 　　好痛。 　　……真的好痛。 　　即使是擅长忍耐痛苦的魔术师，对痛觉的阈值已经拔高，但面对这样的痛觉信息，安瑟伦还是产生了难以忍受的感觉。 　　那种真实的死亡过一次的记录作为情报遗留了下来，被银发的魔术师接收。 　　——但是，还没结束。 　　魔术师要继续工作。 　　回收现场留下的残片，将其销毁，最重要的是要把兰堂带回去，封锁对方的行动能力。 　　而当兰堂恢复意识时，面对的就是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金色的锁链牢牢束缚住了四肢，想要发动异能摆脱被困的局面，却发现根本呼唤不出来新的亚空间。 　　身体所受到的伤害似乎已经经过了妥善的处理，不会危及生命，但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回到原本没有受伤时的健康。 　　“想要发动异能吗？没用的。你的能力可以操控亚空间，所以我在束缚你的用具上特意设下了封锁空间的术式，你别想在此之上展开属于你的亚空间。” 　　兰堂转动眼珠，发现捆绑他的锁链和背靠的金属制品上都标有复杂的刻纹。 　　他又看向来人，原本的警惕陷入了短暂的紊乱。 　　……一个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少年，银发红眸，面容精致，身材纤细，一米七的身高在西方人眼里着实不算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少年他—— 　　“现代的科技真是便利，用廉价的金钱就能买到大量的武器，原本我还担心用上这些会让兰堂先生变得四分五裂，没想到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结实。”安瑟伦感叹道。 　　魔术道具引发的爆炸固然威力十足，但为了以防万一，弥补火力不够的缺陷，安瑟伦还配备了足量的炸药。 　　兰堂挺过第一波傀儡的爆炸后，安瑟伦预估了一波兰堂的上限，在第二波复制体引爆的同时启动了经过计算后的用量的炸药。 　　就以实际效果而言，控制的不错，兰堂的身体没有七零八落，还被安瑟伦顺利回收了。 　　安瑟伦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礼貌发问：“兰堂先生，为了可以正确评估您的价值，可以告诉我您都储备了哪些能力呢？不过之前的爆炸中您没能用出来，真是可惜呢，是狩猎得到的能力不适合在那种情况下防御吗？” 　　银发少年眉眼间流露的情绪如同雀跃地等待拆礼物的孩子，欢喜之情溢于脸上，“要知道，武器库的储备与本身的价值息息相关，兰堂先生，请不留余地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兰堂可以使役死去之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者尸体作为储备，他完全可以具备多种多样的能力，安瑟伦对他的期待非常高。 　　安瑟伦有些遗憾道：“听说您曾经失忆过，本来我只想得到您的灵魂，但万一失忆导致情报的缺失，未免太可惜了，所以还是先维持了您肉|体的生命特征。” 　　作为唯一听众兼当事人的兰堂，现在心情复杂得简直难以言喻。 　　笑容完美得如同人偶展品般的少年，表情偶然透出的机械性难以忽视。虽然一口一个敬语，但细听之下毫无敬意，只是口头敷衍。还有那种极其自然把人当货物衡量的口吻，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让兰堂想忽视都不可能。 　　……证明自身价值，才能不被当做垃圾一般丢弃吗？ 　　兰堂慢慢开口，深深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年：“你究竟是什么？和荒霸吐有什么关系？” 　　“您在怀疑我是荒霸吐吗？不过我并不是呢。” 　　兰堂平静地陈述事实：“你的笑容太完美了，对面部肌肉的操控出神入化，哪怕并不想笑也能展现出这样的笑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人类是不会笑得这么累的。” 　　“……啊，这种地方，反而出现了漏洞吗？” 　　这下子安瑟伦是真的十分困扰地皱起了眉，表情也比刚刚的笑容要生动真实多了。 　　这种时候，安瑟伦干脆承认了。 　　“我确实不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小安：先下手为强 　　兰堂：…… 　　太宰和中也的活被抢了 40 ☪ 第 40 章 　　◎“——你其实，很讨厌人类吧。”◎ 　　被识破身份而褪去伪装的银发少年, 正认真地反省着自己的漏洞。 　　“我以为我的假笑要完美多了，但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成为了漏洞吗？” 　　虽然通过魔术回路能实现对面部肌肉的精密操作, 但魔术师一般都不会去做这么无聊的事, 更不会花费大量时间去钻研这种没有意义的技巧。 　　不过安瑟伦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但这样真的方便又省力, 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露出合适的表情时, 可以提供很多便利呢。” 　　即使被揭露了非人身份, 银发少年的谈吐依然泰然自若，比起关注自己的身份，更在意这些相对细枝末节的事。 　　即使同为非人类, 兰波也能清晰地意识到银发少年和魏尔伦最大的不同。 　　对方对于自己的出身并不介怀, 而是相当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并非人类的事实，不会为此而有任何芥蒂。 　　“兰堂先生是对荒霸吐的力量感兴趣吗？” 　　“……八年前，我因为荒霸吐引发的爆炸而失去了记忆，寻找荒霸吐不过是为了找回过去, 找到亲友的下落。” 　　兰波简单叙述了自己的理由，神色有种空茫的平静，“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想起来了一切，我的名字是阿蒂尔·兰波（Arthur Rimbaud），而我的搭档已经在那场意外中死亡了。” 　　“不是兰堂（Rando），而是兰波（Rambo）吗？” 　　哪怕被那种失去重要之物的空落感支配，兰波依旧耐心地解释：“找到我的人不熟悉法语, 认错了我帽子上名字的缩写, 误读了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 不过毕竟是日本人嘛, 又不熟悉欧洲的语言，在这方面确实不必对他们有太高的期待。” 　　安瑟伦点点头，“那你需要我的自我介绍吗？毕竟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兰波先生大概并不认识我呢。” 　　为了更好地隐匿自身，多数的魔术师都不喜欢引人注目。安瑟伦加入港口Mafia，除了和太宰治走的近些，基本上没有多少出格的举动。 　　“我知道你，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Anselm von Einzbern），你和太宰君走得很近。” 　　比起日本人带有日语口音的发音，兰波吐出的德语发音十分标准，甚至隐约有种咏叹腔调的华丽。 　　“兰波先生真擅长讨人喜欢，我现在已经十分期待真正得到您了。” 　　安瑟伦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您能想起过去实在太好了，比起到手的残次品，我果然还是喜欢更完整一些的您。” 　　兰波早就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你要用能力得到我的灵魂，让我成为你的异能武器？” 　　“成王败寇，而现在我是赢家。” 　　安瑟伦还有闲暇拨开兰波脸上的碎发，将那张清俊的面容完整地显露出来，那双红眸看向青年的眼神，比起欣赏俊美之人，更像是欣赏一个美丽的物件，让人感受不到多少狎昵，只有单纯对艺术的赞叹。 　　安瑟伦确实为了兰堂的存在而赞叹。强大的异能，超凡的素质，令人赞叹的智慧，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肉|体，美丽的灵魂形态……从魔术师的角度出发，无论是将对方视作素材，试图做成魔术刻印的形式，以求传承给后代，还是将其制作为使魔来使用，都是优质的选择。 　　除非能卖出高昂的价格，不然多数魔术师们都舍不得将这么好的素材粗暴地换成金钱。毕竟珍稀的魔术材料可遇而不可求，有时连金钱也买不到。 　　安瑟伦已经将手指放在了黑色长发青年光洁的额头上，大脑是人类思维活动的核心中枢，从这里下手会更方便。他正思考着怎样着手剥离灵魂才能将这个过程的损伤降到最低时，兰波终于又开口了。 　　“得到我的灵魂后，你又想做什么呢？” 　　在银发少年沉思时，兰波淡金色的瞳眸一直凝视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虽然外表接近成年的年纪，但人工生命的年龄不能仅凭外表判断。 　　“你今年多少岁了？” 　　面对素材，不必与对方交流，不该投入任何感情。但安瑟伦并不打算完全遵守这条准则，这一刻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回答道：“肉|体的状态确实差不多成年了，但我的身体经过调整，刻意地催熟也是其中一部分，计算年龄没有意义。” 　　这种问题对于人造人而言没有纠结的意义，只有人类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事。 　　“如果以胎儿脱离母体来到外界的那一天作为诞生的日子开始计算年龄，这种标准并不适用于我，毕竟我的肉|体是在培养液里发育成熟，离开容器的那天我就已经是这副姿态了。” 　　安瑟伦不在意兰波打量的视线，大大方方任由对方观看，“人类以年龄衡量一个人的心智是否成熟，但人造人不同，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接收大量的情报，堆砌出人类需要花费时间才能积累的经验。” 　　“但生命不是计算机，不可能一味的接受数据。”兰波有些无法忍受银发少年的态度。 　　他强调道：“这不是生命的正确形态，比起单方面地接收情报认知世界，难道不该亲自体验这个世界吗？” 　　那种难言的怒火，兰波并非是对着少年而发，而是对将少年塑造成这种形态的环境而愤怒。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究竟把人当成了什么？生命不该这样被玩弄，人更非道具，不可能任由他人的意志随意涂改。 　　“但会造成时间的浪费。”银发少年无法理解黑发青年的愤怒从何而来，“我们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设计好了用途，追求性能的同时难免会出现寿命的短板，与其花费时间学习基本知识，不如从一开始就输入大脑，毕竟我们的生命比人类更短暂，不可能像你们人类那样挥霍时间” 　　爱因兹贝伦在人造人方面的技术足够成熟，人造人的寿命也相对更长。但那些试图窃取爱因兹贝伦技术的魔术家系，制造的人造人活动的期限也不过数月，如果频繁使用魔术回路，时间会缩得更短。 　　“数月或数年寿命的人造人，没有人类那样宽裕的时间，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赚回制造的成本，这也是设计者的想法之一。” 　　“……那你呢？你的寿命，还剩下多少？”兰波压抑着情绪问道。 　　“你是在问我什么时候死吗？啊，至少这点上，我死的应该会比你晚。” 　　安瑟伦用缠绕在袖口的金属丝线撕破了手指，血液滴落在兰波的额头上，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力牵引，自动绘制出了复杂的纹路。 　　“活着的我可以为你做更多事。”兰波道。 　　他无法对安瑟伦袖手旁观，即使本质并非人类，但对方也拥有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心，努力地融入人类的社会。那份因为完美而拙劣的笑容，也是少年努力的证明。 　　因为某人的目的而被刻意创造的生命，不该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成为他人手中的道具，这绝非正确。既然是错误，而他拥有纠正错误的能力，就该去这么做。 　　——就像那个时候的保罗。 　　他无法放任与保罗相似却不同的存在，走上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道路。 　　安瑟伦：“你说这种话，是打算找机会逃跑吗？没用的，我在你的心脏上植入了咒符，如果你打算用亚空间剥离咒符，我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引爆，这种死法可是很痛苦的，兰波先生，我还是建议你配合我，减少不必要的痛苦。” 　　“我没打算逃跑。”兰波解释道。 　　只要注视着银发少年的一言一行，就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与人类不同的异样感。 　　少年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目的，但之所以想要得到他的灵魂，也是为了拿到他的能力去实现某个目标吧。 　　“我想要留下来帮你。” 　　毕竟他现在如少年所说，身家性命都握于少年之手，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既然如此，还不如活下来，尽力配合，争取扭转对方观念的机会。 　　他没能拯救保罗，也没能给予保罗足够的安全感，导致保罗放弃了人类的一边，坚持自己非人类的立场。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在乎保罗到底是不是人类，自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保罗自身而已，无论保罗到底是不是人类，都是他最重要的亲友。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有其他的非人类对自身的存在感到迷茫，对人类失望，从而拒绝接受任何人类的靠近了。 　　生命如果孤独地存在于世界，是多么悲伤啊。 　　“——你其实，很讨厌人类吧。”兰波静静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亲友并非人类，他捕捉这方面的情绪更为敏锐。 　　“就算接受了自身的命运，你也厌恶创造你的人类。” 　　空间内安静了一会，安瑟伦才慢慢开口：“创造我的，是人造人，不是人类，只有这点请你务必记住。” 　　血色的眼瞳冰冷地看着躺着的黑长发青年。 　　“我的家族，早在一千年前就没有正常的人类诞生了，只有为了一个目的不断复制的人造人而已。” 　　爱与恨本就矛盾，无法彻底分割，却又能同时存在。 　　银发的少年微微垂眸，“你说的对，我有时候确实非常讨厌人类。” 　　无论人类追求怎样宏大的目标，结果也不过是脆弱的自我崩溃，逃避残酷的现实，反而是被遗忘的人造人还记得最初的宏愿。 　　明明那些魔术师，已经像懦夫一样逃走了，只有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还在运转，生产的人造人还记得主人的指令。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类，奉献自己的生命呢？ 　　【📢作者有话说】 　　某种程度上兰波把小安当成魏尔伦的代餐了 　　兰波以为小安的目的是制造者的心愿，其实一切出自小安本心。 　　就像制作出的AI就是为了人类服务，人造人也不会质疑被赋予的目标，为此产生质疑的小安才是人造人里的异类，其实一开始的小安想法还挺恐怖的比如只要没有被救济的群体（人类），爱因兹贝伦就不必继续运转了。 　　明天营养液加更。 41 ☪ 第 41 章 　　◎「根源」◎ 　　这是安瑟伦最初的疑惑。 　　浸泡在含有魔力的液体内, 银发的人造人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外界的举动，双眼始终紧闭，仿佛陷入了最安稳的睡眠。 　　大量的信息冲刷着他的精神, 为了不让人格在信息的洪流中被冲刷殆尽, 他放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机能，比如对外界的回应, 他只会维持肉|体基本的生命活动, 看起来像一具陷入沉睡的人偶。 　　作为大圣杯炉心的羽斯缇萨, 她的魔术回路能够连接根源，爱因兹贝伦利用这一特性，才制作出了大圣杯。 　　但羽斯缇萨的诞生是个偶然的奇迹, 爱因兹贝伦已经无法再制造出第二个羽斯缇萨, 她的魔术回路无法再现。 　　作为爱因兹贝伦最后的尝试而诞生的安瑟伦，在第一次展开固有结界后，就面临了人格即将消失的危机。 　　「祈愿之杯」拥有与圣杯相近的机能，拥有这样伟力的背后, 是这片空间内，拥有着连接「根源」的权能。 　　渺小的人格根本无法抵御那瞬间庞大的信息量，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的意识很快就会消失，与「根源」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回来。 　　……无法接受。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愿意彻底放弃，面对融入大脑的冗杂情报，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里层的人格诞生了。 　　占据身体主导权的表层人格, 和位居里侧连通「根源」的里层人格。 　　表里互为一体, 构成了名为安瑟伦的存在。 　　绝大部分的情报量由里层人格接收, 作为单独的人格保存在他的体内。多数情况下, 基本上只会隐藏在意识的深层。与之相对，表层的人格在精神中活跃，占据了主导地位，负责对外界的反应。 　　但即便如此，仍给安瑟伦留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后遗症。 　　人格的分裂，情报的冲击，让人造人的意识长期朦胧不清，一切都仿佛是梦境，连思考都是碎片化的。 　　如果停止维持「祈愿之杯」，作为自保手段好不容易分裂的人格会再次变得不稳定。在人格稳定前，他都必须持续维持「祈愿之杯」。 　　魔术师们追求抵达「根源」，也确实有魔术师到达了。但在到达「根源」的同时，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证据就被抹消了。到达那里的人无法回来，太过靠近「根源」的人，会被那庞大的信息湮没的。① 　　好不容易诞生了人格，拥有了自我，人造人无法容许自己就这样消失。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诞生呢？ 　　为了爱因兹贝伦的夙愿，救济全人类。 　　但是说到底，人类这种生物有什么值得拯救的呢？ 　　通过「祈愿之杯」而靠近「根源」得到的知识，少年已经认识到了人类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就连昏沉的意识偶尔也能连接到周围的梦，接收梦里被放大的情绪。 　　人造人正在做梦，但那种体验并不美妙。 　　魔术改造的痛苦，也烙印在了他的肉|体上。 　　作为拥有优秀魔术回路、被改造成魔力容器的代价，就是短暂的活动期限。 　　少年形态的人造人意识到了爱因兹贝伦的愿望已经迎来了终结。 　　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付出了这么痛苦的代价，即使费尽心机制造出了实现愿望的阶梯，但是他的活动期限实在太短，根本支撑不到积攒庞大的魔力量的那天。 　　没有能源就无法启动的机器只是精美的废铁，设计再精良的枪械没有子弹就无法达到击杀敌人的效果。即使拥有近似圣杯的机能，无法被使用就没有制作的意义。 　　……付出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的付出，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明明在两百年前，大圣杯就已经制造完成，但最终的运转还是失败了。大圣杯的机能不存在问题，但参加的魔术师却为了私欲自相残杀，置救济人类的初衷于不顾。 　　——这样的人类，拥有被拯救的价值吗？ 　　人类根本无法理解这份悲愿的厚重。 　　魔术工房的主人在千年前就已经放弃了，只有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还在为人类都放弃的目标而努力。 　　这样的付出，难道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吗？ 　　安瑟伦又想起了那些因为植入人格失败而被废弃的人造人。 　　构成人的三部分是肉|体、精神和灵魂。而精神代表着人格，没有人格的人造人，在魔术师的眼中只是活动的肉块而已。 　　和他一同被制造的人造人，有许多已经或被回收或被销毁了。大量植入人格失败的人造人，只是坏掉的人偶。 　　安瑟伦知道，如果爱因兹贝伦没有打算通过固有结界的方式实现第三法，对植入的人格进行了过多的加工，原本这些人造人的废弃率绝对不会这么高。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原因，这些人造人原本也不会降生。毕竟在最开始，人造人就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被制造的。如果不被需要，那就失去了创造他们的意义。 　　或许人类的父母会由于「爱」而诞下孩子，但人造人没有父母，在最开始就是因为功利性的目的而出生。 　　在他的体内观察到特殊空间的反应后，爱因兹贝伦就将大批的资源倾斜给了他，停止制造相同机能的人造人。 　　如同魔术师的家系只会将魔术刻印留给一个孩子，尽可能将所有资源整合在一起，通过这种方式最大可能实现目的，爱因兹贝伦也是同样的做法。 　　承载了所有的期望、被倾注了大量的资源，如果最后做不到，那么为此成为失败之作的人造人，岂不是彻底失去了意义？ 　　为了失败之作而倾注多余的感情，实在是魔术师失格。但即使清楚这点，他还是会为此伤感。 　　——这么多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有没有意义？ 　　这样的问题，困扰了安瑟伦很长一段时间。 　　偶尔的时候，少年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世界上不存在人类就好了」。 　　只要没有了被救济的存在，那么这座运行了两千年的魔术工房就可以停止运作了。 　　哪怕没有新的人造人诞生也没关系，就这样停下也很好。 　　……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久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付出，绝对不能是无价值的。 　　人造人比人类更纯粹，虽然是仿造人类的生命，但不代表人造人没有自我意志和感情。 　　在过去的时间内，人造人也是出于认同才会执行着魔术师留下的指令。 　　少年讨厌人类，但也会承认人类的价值。 　　至少，作为爱因兹贝伦创立者的魔术师们，是为了人类的救济这样的心愿而努力了千年的时光，哪怕他们最后放弃了，但存在的证明不会消失。 　　少年决心为了人类的救济而努力，并非出于对人类的爱，而是对人类绘制了这样的蓝图的爱，也是为了证明人造人的存在。 　　即使口中诉说着对人类的爱，但厌恶的分量也是相等的。 　　“我以前也想过，人类自私而丑陋，这样的他们，难道有拯救的价值吗？” 　　安瑟伦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兰波的脸上，“但正因有丑陋的事物，相应的才会有美丽的存在，人类既美丽又丑陋，这样的你们，绝非一无是处。” 　　银发少年微微笑起来，“愿意协助我的兰波先生，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救赎。”兰波盯着那双红瞳，重复道：“我想要得到救赎。” 　　亲友的背叛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但连执着的对象都不在后，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了。 　　回到法国继续新的生活吗？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填满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恢复记忆却发现失去一切的空虚感，一直缠绕着他。直到现在，他发现了能够填补空洞的办法。 　　安瑟伦问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兰波诚实地摇头，安瑟伦有些不理解他的想法：“你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能在我这里得到救赎？” 　　人类真是复杂而古怪的生物，安瑟伦觉得自己有时候实在跟不上他们的想法。 　　即使拥有能读取人类记忆的特殊手段，也无法理解他们背后的思维和感情。 　　兰波回答：“我希望你能过上幸福的人生。” 　　“……真奇怪，我完全不理解你这么说的逻辑。” 　　兰波淡金色的眼睛似乎穿越了时空，凝望着另一个人，“我的亲友也是人工生命体，我希望他能拥有幸福，但或许我的方式出了问题，没能做到这一点。” 　　安瑟伦了然道：“你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了吗？” 　　“你们不一样，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但通过你，我确实会想到他。” 　　“就算你说我是他的替代品，我也不会为这种事生气的。” 　　安瑟伦思考着兰波的提议，将人制作成使魔虽然能够保证忠诚度，但这种状态的兰波使用能力会消耗他的魔力，能力输出功率越大负担就越高。受过魔力不足的苦的他，实在会忍不住在这方面精打细算。 　　考虑到兰波的生命系于他之手，即便兰波试图在他休息时用能力解决心脏上的咒符，他也能二十四小时保持意识清醒，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 　　安瑟伦最终同意了兰波的提议，还贴心地拿出手帕，擦拭掉兰波额头上的血液。 　　如果兰波刚刚说话再晚一些，或许就已经被他抽出灵魂了。 　　安瑟伦充满歉意道：“刚刚的爆炸弄疼你了吧？抱歉，兰波先生，你的实力值得我认真对待，为了保险起见，我不得不这么做。”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解除了对兰波的束缚，好似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兰波都不禁沉默了，仔细观察了下安瑟伦的表情，发现这不是单纯的变脸，而是对方真的觉得之前的事情能一扫而空。 　　……但事实上他差点被对方炸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又差点被拿走灵魂当成道具使用。 　　他的遗忘速度还没那么快，情绪调节也没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放心，虽然经过爆炸后的您看起来有点凄惨，但我有好好治疗您的伤势，只是身体酸软无力疼痛不已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才能消除，只需要过了这两三天就好。” 　　兰波知道这点，在爆炸发生时，他只能用能力优先护住关键部位，有些地方还是受到了烧伤或者是擦伤，骨头也有碎裂的地方，听力也应该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但醒来后，他发现这些伤势已完全愈合。 　　他冷不丁问道：“爆炸之前，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那个时候来到现场的是你本人还是你的傀儡？” 　　“是我的复制体，你也可以理解为是我操控的傀儡。” 　　“……你和傀儡的感觉，是共通的吗？”兰波没忘记安瑟伦之前用咒符威胁他的事，说那种引爆的死法的痛苦。 　　如果傀儡之间能够共感，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安瑟伦那个时候也体验到了这种感觉呢？ 　　“确实是共通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兰波又一次沉默了，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受到了爆炸的冲击，但也用亚空间抵挡了部分威力。但那两个傀儡，却是实打实的作为“炸弹”被引爆了，也就是说毫无疑问是爆炸的中心。 　　看到银发少年不以为意的态度，兰波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连面对保罗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棘手过！ 　　他问道：“很痛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忍耐疼痛是必要的。” 　　安瑟伦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只是可惜了那具人造人的躯体，我要重新准备备份了。” 　　连当事人都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兰波原本准备好的劝慰之词也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安瑟伦转而询问道：“你还要回港口Mafia吗？” 　　兰波迟疑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因为和你的交易，我在港口Mafia做的小动作太多了，森先生迟早会发现的。”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安瑟伦给他开空头支票的事了，到现在都没告诉他荒霸吐的下落。 　　“脱离港口Mafia吗？恭喜你自由了。” 　　“……我的心脏上还有你的咒符，这也算自由吗？” 　　安瑟伦沉吟道：“打一份工和打两份工还是不一样吧？至少你不用为港口Mafia工作了。” 　　“……” 　　安瑟伦又提醒道：“对了，不要乱跑，这里是海底，要是跑出结界的范围，即便你拥有亚空间，应付起来也会很麻烦吧？” 　　想到兰波是个病患，安瑟伦又贴心地表示：“我会让自律人偶照顾你的生活，你先安心养伤，之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会说明的。” 　　兰波看到一旁出现的球形关节的机械人偶，怀疑安瑟伦的能力是不是能制造各种各样的傀儡。 　　他问道：“现在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关于先代消失的事，你要怎么收尾？” 　　“只要森先生不怀疑我，我就不会做多余的事。黑锅由兰波先生一个人背就够了，或者干脆让这件事成为悬案，反正世界上的悬案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 　　安瑟伦显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我最近还有更重要的研究，不是很想管这些琐事。” 　　对于魔术师而言，与魔术无关的世俗事务都算得上琐事。 　　“研究？”兰波突然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安瑟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为何他反应如此强烈，“这是业内机密，我不可能告诉你。” 　　兰波现在觉得安瑟伦比保罗要难搞多了。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安瑟伦比他想象的更为固执。 　　安瑟伦不允许他离开休养的房间，在他恢复得差不多后就立刻将他赶出了自己的住处，并告诉他有事再电话联系。离开时还封印了他的五感，全程没有暴露安全屋的位置。 　　谨慎得有些过分了，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在安瑟伦离开之前，兰波叫住了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荒霸吐的身份了吗？” 　　“你还在在意这个啊。”安瑟伦有些不明白兰波对非人类的执着，这难道是人类所谓的有的伤痛需要一辈子来治愈吗？就算在和非人类的交往中遇到挫折，也不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吧？ 　　“如果他愿意告诉你，我会让他来找你的，他大概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安瑟伦找到了中原中也。 　　橘发少年的情绪一直处于低压状态中，安瑟伦想了想，问：“是「羊」的事让你不高兴吗？” 　　“……我和港口Mafia走得太近了，「羊」的成员对我有些不满。” 　　中原中也不是很想在安瑟伦面前展示自己的不足和失败，尤其是他作为一个首领，却无法处理好和成员之间的关系。 　　少年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很差劲？ 　　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担忧，即便中原中也清楚安瑟伦不会那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 　　其实「羊」对于他的不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曾为了安瑟伦而让「羊」在利益上做出让步，但这件事他根本不想告诉安瑟伦，免得为对方带来多余的烦恼。 　　说到底是他这个首领能力不足，才会无法打消其他成员的这种想法，根本不是安瑟伦的错。 　　“中也的脾气太好了，才会让其他人得寸进尺。” 　　在安瑟伦眼里，中原中也作为组织的头领实在和善过头了，至少出身魔术师家系的他完全理解不了。 　　“我不觉得「羊」的人有把中也当成同伴，中也为什么不丢下他们呢？” 　　中原中也为安瑟伦的诚实而哽住了，但面对对方纯粹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计较这个。 　　算了，安瑟伦这么单纯，说话直白了些也很正常，反正又没骗他。 　　中原中也纠结了一会，还是开口：“是他们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因为信赖我，让我成为了「羊」的首领，我不可能抛下他们。” 　　“但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更想中也活得更轻松些。” 　　中原中也有些招架不了，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变得有些警惕：“是不是太宰太过分了？” 　　“这和太宰有什么关系？” 　　中原中也觉得安瑟伦迟钝过头了，语气微妙地说：“你不觉得那家伙对你的占有欲有点强吗？” 　　反正他每次接近安瑟伦，都能清晰地感受太宰治的敌意，不过他没放在心上，无论太宰治怎么想都不能妨碍他的行动。 　　“我确实听说过有的人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使用，连碰一下都不能接受，有洁癖的人尤其如此。” 　　安瑟伦思考了一下：“森先生到底是医生，太宰作为他的学生，有些洁癖也很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中原中也简直不敢细想安瑟伦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定位，才能说出这种话，不然他会忍不住把太宰治暴揍一顿。 　　太宰你这家伙都做了些什么啊！人又不是物品，竟然让安瑟伦产生了这种观念！ 　　中原中也语重心长：“你不要太听太宰治的话，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你听听就算了，和正经的工作无关的事不要替他做。” 　　哪怕和太宰治相处时间有限，中原中也也深刻意识到这家伙有多难伺候，难搞的很。安瑟伦作为太宰治的半个下属，长时间接触太宰治，简直太容易被对方压榨了。 　　安瑟伦沉吟道：“还好吧，反正中也和太宰都是孩子，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中原中也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这么说，但中也看起来还没我大吧？” 　　中原中也决定以后自己的打扮风格要更成熟些，绝对不要再被误认为孩子了。 　　“中也很苦恼兰堂先生失踪的事吧，他还活着，之前问我荒霸吐的身份，中也要不要去看看他呢？” 　　银发少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自己说出重磅消息的自觉。 　　【📢作者有话说】 　　小安是双重人格，但里人格并不关心外界，基本不会外显，但特殊情况下除外。 　　兰波在努力避免第二次的育儿大失败（？） 　　①链接根源之涡的人可以窥探到一切的因与果，运用根源之涡修改世界的秩序代表着创造新世界以及毁灭旧世界。但达到根源之涡的人类几乎没有回来过的，他们在接触到根源之涡的那一瞬间要么是回归原形要么是直接消失了，完全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人类这种程度的灵魂在接触到它的瞬间要么回归原形，要么被吞噬。 42 ☪ 第 42 章 　　◎“中也也想和我结婚吗？”◎ 　　中原中也瞳孔骤然一缩, 靛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为安瑟伦话里潜藏的含义而失态。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都知道？” 　　中原中也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猜到他荒霸吐的身份, 为什么现在才提起……在对方眼中, 他究竟算什么？ 　　……和他交好，是不是因为荒霸吐呢？ 　　“中也不是人类, 这一点我很清楚……至于「荒霸吐」, 完全是先代的事件给了我提示呢。” 　　被在意的人否定了人类的身份, 即使早就清楚自己的诞生意味着什么，但中原中也还是无法不为之牵动心绪。 　　“你在难过吗？”银发少年凑近看着中原中也的脸，“是因为以为自己是人类, 从一开始就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吗？” 　　这样的中也, 实在太可怜了。 　　“但是不是人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无论以怎样的方式诞生，我们只需要为此而喜悦，领悟生命的快乐, 为自身的存在而骄傲。” 　　说到底，所谓的同族观念在魔术师中相当淡薄，一部分的魔术师甚至不将非魔术师的普通人视作同类。只要人类世界不会毁灭, 社会还能运转，即使死上成千上万的人魔术师也不会在乎。 　　“中也也清楚我不是人类，才会接近我吧？” 　　中原中也望着那双剔透的红眸，声音不自觉流露出来，“才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肤浅的原因？这家伙究竟把他的感情当成了什么, 才会说出这种话？ 　　怒火被点燃的同时, 一股无名的委屈也随之而生。 　　……他明明, 只是单纯被吸引了。 　　即便他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时候, 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是同类这种缘由就产生这种从未有过的感情。现在也是如此，哪怕发现自己并非人类的事实，他也不会因为“同类”这种理由而随便地在意一个人。 　　“……不是吗？”安瑟伦困惑地眨了下眼，“可是中也很在意同伴吧。” 　　因为这种原因而纵容「羊」，寻求他人的认同和自己的容身之处……安瑟伦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观念。 　　只有相同的目标才能构筑坚实的利益关系，目的各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只会无意义地浪费人力和资源，还会面临背叛的风险。 　　尽管安瑟伦尽可能从他人的思维角度思考问题，却还是得出了错误的答案。 　　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拿安瑟伦根本没办法，哪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破，他也无法询问对方的出身，担心这会碰到对方的伤心处，哪怕对方看起来比他还要豁达。 　　他只能尽力解释道：“我只是……单纯的对你有好感而已。”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就不自觉地降低，不如一开始的中气十足，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这话好像有问题，是不是该换个方式说。 　　安瑟伦自然地回了一句：“嗯，我也喜欢中也。” 　　“……你真的是德国人吗？” 　　中原中也虽然没有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但也觉得安瑟伦这也太开放了些，在这个保守的岛国更是格格不入。 　　就算不是人类，多少也受到了人类社会的教育吧？ 　　安瑟伦想了想，为了方便中原中也理解，还是用日语回答：“德国人造人。” 　　有必要在这种地方严谨吗？中原中也深感无语的同时，终于想起来关于兰堂的问题。 　　……说实话，他刚刚纠结的都是安瑟伦的事，现在终于有空询问兰堂和荒霸吐的事了。 　　但他还是先警惕地问道：“你怎么和兰堂打交道的？你们没发生冲突吧？” 　　“他的真名是阿蒂尔·兰波。”安瑟伦先帮兰波正名，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名字被人读错。 　　安瑟伦又不禁思考，单方面的袭击算冲突吗？ 　　用搭档或同伴形容他们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对，毕竟他其实是用性命威胁的兰波。 　　“……总之，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共犯。中也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提供一个机会，你要见吗？” 　　“共犯？”中原中也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汇，觉得很不对劲。 　　“见还是要见的，但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我让他先待机了，暂时用不到他。” 　　安瑟伦确实很忙，推理理论的可行性，亲自做相关的测试，如果理论能够成功，还要构建大型的术式。 　　研究暂时用不到武力，安瑟伦就没心思管兰波在做什么了。 　　安瑟伦将兰波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中也，决定给这对“父子”单独的相处时间，不去打扰他们。 　　听到这种形容的中原中也脸色来回变化，憋出一句：“他不是我的父亲。” 　　“兰波告诉我你是因为他的能力人格才被唤醒，按照人类的观念，他怎么不算是你的父亲呢？” 　　中原中也被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安瑟伦还在继续：“这样一来，中也也算是拥有家人了。” 　　中原中也又沉默了，听到银发少年提起「家人」这种词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说起来，他们能不能成为家人呢？ 　　真正的一家人。 　　「家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如果构建了这样的关系，那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吧？ 　　不知怎的，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我们能成为家人吗？”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并非人类，这样的话，他和安瑟伦的同类关系，总能更亲近一些。 　　“欸，中也也想和我结婚吗？” 　　“什、什么——” 　　中原中也怀疑自己的听力，大脑反复将这句话播放了好几遍，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在被尴尬和羞耻彻底淹没前，中原中也找到了那句话里的重大问题。 　　“什么叫做‘也’？还有人向你求婚了吗？” 　　安瑟伦无所谓地回答：“有个结婚对象预备役，现在算是男朋友。” 　　中原中也炸了，他第一次觉得是否成年这种事还是有点作用的，急急忙忙道：“但你还没有二十岁吧，那家伙居然连未成年也下得去手！” 　　“那是日本的规定，德国十八岁就算是成年了。” 　　“那家伙不是日本人？” 　　“美日混血。” 　　中原中也脱口而出：“可恶的美国佬！” 　　中原中也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他看着一脸满不在乎的银发少年，深深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 　　那个该死的美国佬究竟做了些什么啊！竟然欺骗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造人，他现在是真的想飞过去打爆对方的头！ 　　“听着，安瑟伦，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要小心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他们可能只是想占你的便宜。” 　　中原中也没想到自己要和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大的安瑟伦讨论这种问题，恨不得自己能够回到过去，多看一些相关的教育宣传片，这样就不至于现在这么临阵磨枪了。 　　——等等。 　　中原中也想到了人造人的年龄问题。 　　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孩童的年纪了，这说明人造人的年龄不能以外表来判断。 　　那么问题来了，安瑟伦究竟有没有十八岁？ 　　“——那个人渣，究竟在做什么啊！” 　　一想到那个美国佬竟然对对人类社会缺乏认知的银发少年下手，中原中也的拳头更硬了。 　　连带着他对港口Mafia首领的观感都更差了，听说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喜欢幼|女，某种程度上真是比前代更加人渣。 　　“中也，你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为什么？” 　　中原中也遭到了这句话的打击，看着完全不理解事态的当事人，他现在真希望自己能拥有太宰治的大脑，能够立刻解决目前的问题。 　　——如果他能成为安瑟伦的男朋友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把主意打到对方身上了。 　　虽然中原中也很想安瑟伦现在立刻马上分手，但对方到底不是单身状态，他还不能这么做。 　　万一安瑟伦真的很喜欢那个美国佬呢？ 　　安瑟伦勉强捋了一下中原中也的思维逻辑，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被骗，你不用担心这点。” 　　他又拉回最初的问题：“中也是想和我结婚吗？” 　　中原中也哑火了，觉得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很奇怪。 　　中原中也的沉默被安瑟伦当成了拒绝，“如果中也愿意成为我的养子，我也可以接受的……唔，兄弟也可以。” 　　魔术师的思维，让安瑟伦在面对非血缘关系的人提出“希望成为一家人”时，首先联想到的是伴侣或养子。 　　伴侣可以共同抚育后代，养子女可以继承自家的魔术。但兄弟姐妹这样的关系，对于魔术师而言完全是多了个竞争对手，或者是好用的工具人而已，论起亲密度，远远不如前两者。 　　“哈？” 　　中原中也有点被气笑了。 　　本来他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安瑟伦对他的想法有那么一点不同，才会提出结婚的问题，结果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这家伙连养子这样的选项都给出来了！ 　　安瑟伦：“人类的观念里，父母与子女，兄弟或姐妹，或者伴侣这样的关系才是一家人吧。” 　　中原中也不得不承认，安瑟伦的迟钝是真的让他火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咬牙道：“我先去见兰波！” 　　这个讨论暂时被搁置，中原中也没想到安瑟伦那么较真，最后问道：“难道家人就一定要符合这些关系的定义吗……我的意思是，我们毕竟不是人类。” 　　“大概是因为中也和我是不同的，即便是非人类，也不能简单的概括为同一类……难道你会觉得吸血鬼和狼人是同类吗？” 　　安瑟伦的举例对于中原中也来说有点奇幻文学了。 　　“啊，简单的来说，我的制造方式和中也并不一样，至少中也的肉|体无疑属于人类，大概可以活很久呢。” 　　虽然人类也是短寿种，但比起人造人来说，却好多了。 　　“中也，就像规格型号和用途都不同的产品，我们之间也存在无法忽视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中也还是太有道德了，完全没想过插足这种问题，换成太宰就会灵活多了。 　　喜当爹的兰波：…… 　　突然被认为是人渣的赤井（但并不完全无辜）：…… 43 ☪ 第 43 章 　　◎“在这种地方，竟然那么像人类吗？”◎ 　　中原中也无法忘记那个时候银发少年脸上的表情。 　　为自身的存在毫不动摇的自信, 近乎神性的微笑，柔和中又夹杂着些许失落…… 　　你的视线，在透过我时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这样的疑惑, 徘徊在中原中也的心头, 他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忍住了问询的冲动。 　　「家人」这样的概念, 只能勉强让安瑟伦想起家族, 也就是同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 　　但这种理解并不恰当, 毕竟那是人类制造的概念，他只是在模仿而已。 　　仿造人类的生命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模仿人类，将一些概念生搬硬套地拿来使用。 　　作为拥有知性的生命, 拟似人格正常运转, 人造人也能拥有充沛的感情。但就像人类也无法完全理解除了自己以外的动物的感情，人造人也不能充分地领会人类的感情。 　　安瑟伦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中原中也比自己更像人类。不如说，对方已经活成了人类的形态。 　　是环境塑造的原因吗？是错误的自我认知造就的结果吗？还是说, 中原中也打心底就希望“自己是个人类”呢？ 　　安瑟伦并不向往成为真正的人类，只是想通过活在当下的方式，能够触碰到那些珍贵的碎片。生命由无数片段堆砌而成, 才能拥有厚重的分量。 　　想要不再空白，想要为自己的灵魂编织出美丽的花纹……正是由于这样的愿景，安瑟伦才决定模仿人类。 　　中原中也已经得到了这些宝贵的事物。 　　安瑟伦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兰波感叹：“中也已经很出色了呢。” 　　他又顺势问道：“怎么样，见到自己的孩子健康地成长，兰波先生一定很高兴吧？” 　　“……中原中也不是我的孩子, 这一点请务必清楚。” 　　兰波现在都忘不了和中原中也谈话时, 对方语气微妙地提起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震撼。 　　什么叫“他是中原中也的父亲”？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了这个角色？ 　　中原中也当时是这么说的：“太好了, 看起来你也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我希望你能纠正他的观念……毕竟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想被他视为彼此是父子。” 　　中原中也用言语和行动证明了自己拒绝接受多出来这么一位“父亲”。 　　恰巧兰波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从中原中也那里听到安瑟伦的脑回路，现在又亲耳听到了这么一番雷霆言论，可以说是很努力地维持得体的表情，哪怕电话另一头人看不见，他也不打算因此失去自己的表情管理。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有收养他，无论是从生物学上还是社会学上，我都不算是他的父亲。” 　　中原中也的肉|体年龄乘以二，都快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了，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安瑟伦：“这样啊……好吧，我接受这个说法。” 　　安瑟伦姑且算是被兰波说服了。 　　兰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语气复杂地提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 　　“魏尔伦还活着。” 　　这是兰波离开安瑟伦的据点后发现的事。 　　即便他恢复了记忆，但安瑟伦那里禁止一切网络信号的传播，他根本无法获取自己恢复记忆后想要查询的信息。 　　待了没几天他又被安瑟伦暂时放生，这才能够通过谍报员的特殊渠道以及法国留下来的秘密联络方式，查询自己失去记忆后这些年的局势。 　　兰波首先关注的是魏尔伦背叛事件的后续，以及法国相关的反应。经过调查，他才得知两年前魏尔伦刺杀英国女王未遂——亲友没有死亡，还活跃在暗杀事件中。 　　既然亲友还活着，那么他要找到亲友，将对方从偏离的轨迹中带回……本该如此的。 　　但或许他过去用错了方式，才会造成了那样的结果。如果一开始就能注意到自己的错误，会不会就能避免呢？ 　　明明是希望亲友能够不必介怀自身与人类的不同，才做出了那些努力，却完全导向了另一条死路。 　　要怎样才能将正确的心意告诉对方？ 　　兰波一直为这样的问题而困扰着。 　　“你的搭档还活着，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安瑟伦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你的救赎、你真正希望能够得到幸福的那个人，是你的搭档，他没有死亡，所以，你要离开我去拯救对方了吗？” 　　这么说着，银发少年露出了微笑，哪怕兰波看不见，也能通过含着笑意的声音想象少年的神态。 　　“不可以哦，兰波先生是我的战利品，我不会无缘无故交给别人的。要么那家伙拿出更高的价码，要么就来抢，试试看谁才有资格拥有兰波先生。” 　　兰波：“……” 　　兰波觉得安瑟伦的语言系统有必要修正一下，这话听着实在不对劲。 　　为了让安瑟伦别将思考的重心放在他的身上，打断这诡异的思考，兰波出声道：“我觉得你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安全更合适。” 　　“什么意思？” 　　兰波冷静道：“保罗对中原中也很执着，当初他打算将那孩子带到乡下抚养长大，如果他得知了中也的存在，一定会再一次试图带走他。对于保罗来说，那孩子或许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又反问安瑟伦：“你知道什么是家人吗？” 　　这个问题并不会让安瑟伦产生刺痛的感觉，无法像人类那样理解这个概念才是正常的，安瑟伦平淡地回答：“我知道这个词的定义，继续说吧，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虽然人类会用「同胞」称呼同一国家或者民族的成员，但也没广义到泛指所有人类。魏尔伦的做法，在安瑟伦眼里就像对着另一个国家的人说“我们是同胞”一样难以理解，这不符合寻常的逻辑或定义。 　　兰波解释道：“中也的存在方式和保罗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是人工异能生命体，经人类之手被赋予人格，连拥有的异能都如此相近……或许在保罗眼里，这就是所谓的亲人。” 　　安瑟伦理解了。 　　拥有高度的相似性，才会产生彼此是「同胞」的观念。银发少年忍不住感慨道：“在这种地方，竟然那么像人类吗？” 　　“……什么？”兰波慢了一拍地问道。 　　“我所在的家族，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持续运转的工厂，生产着许多与我相似的人造人。但就算这样，我也无法产生彼此是家人的实感——说到底，那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同样的白发红眸，极其相似的面容，大家都是仿造羽斯缇萨这一原型的产物。但外表与肉|体的相似，就能代表彼此是家人吗？不如说，大家拥有同一个目标，才符合一个魔术家系的存在方式，但安瑟伦发现，这不符合人类对于「家人」的定义。 　　如果出于魔术师的观念，要将自身未完成的使命交给下一代，那么身为人造人的他，也不会像魔术师那样选择繁育后代，而是继续复制自己的肉|体，用炼金术培育新的人工灵魂，植入与自己相同的人格，这样一来，肉|体、灵魂、精神三要素齐备，子代就产生了。 　　人类繁育后代的方式是低效的，相比之下，人造人的方式更为便捷，能将移交过程中的误差尽力降至最低。 　　而将繁育后代都如此理解的安瑟伦，从最初就无法理解那些由人类衍生的观念。他是一名魔术师，能够理解魔术师的思维，但他不是人类，无法共情人类的想法。 　　——说到底，魔术师这种群体，本就是在人类之中都缺乏容身之处的存在，如果不伪装就无法融入人类这个群体。 　　“你的搭档，会因为这种相似性将中也视为家人，这不证明他像人类一样渴求容身之处吗？” 　　安瑟伦渴望获得拥有「家人」的体验，还希望通过成为「家人」的方式为自己获取利益，但那只是纯粹对未拥有事物的好奇和对利益的追逐，他仅仅拥有这种程度的憧憬而已。 　　本质上，他是个缺乏“想象力”的魔术师，对于自身目的之外的一切漠不关心。因为身为人造人的局限性，才会对未曾接触的事物产生了多余的好奇。 　　安瑟伦：“人类是无法忍受孤独的生物，才会寻求家人、朋友或者恋人的存在，试图构建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关系。而一个温馨的家，与自己亲密相处的家人，这更符合人类的想象。” 　　兰波喃喃道：“是我让保罗不够安心吗？” 　　“我又不是他，这点我不知道。” 　　兰波又问道：“那你呢，你想要「家人」吗？” 　　安瑟伦诚实地回答：“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强烈的需求。” 　　“如果保罗发现了你的存在，他不会放弃你的。” 　　安瑟伦缓缓打出了个问号，并不能理解兰波的意思，问道：“他要为你杀了我？他的实力比你还要强？” 　　“……我的意思是，保罗他可能会想要拯救你，并让你成为他的家人。” 　　安瑟伦不理解，深感疑惑，谨慎地问道：“话说，他这个成为家人的方式，是领养还是结婚？如果是领养，那他要那么多儿子干嘛？难不成打算养蛊？至于结婚，我记得现代人类社会都是单配偶制。” 　　“……有没有可能，是单纯的义兄弟？” 　　对此安瑟伦的评价是：“如果他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那么我觉得他成为养父的概率比成为义兄弟的概率大。” 　　“……我才二十七岁，还年轻，而保罗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不管怎样，即便不算你，只提中也君，我们这个年纪也不至于有这么大一个孩子。” 　　安瑟伦对此有理有据：“一般人收养的方式都是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兄弟姐妹，我会这么想才正常吧，不然那些养父母为什么会去孤儿院？而且人工生命体的肉|体都是可以调整的，中也好像才八岁吧？你们这个年纪有这样一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作者有话说】 　　给中也算八岁是因为他拥有明确的人格和意识时是八年前 　　魔术师的底层代码一发动，小安的思维就很固执了，毕竟魔术师一般收养孩子作为子女。时钟塔的诺利吉家族就是通过收养有才能的魔术师扩大家族影响力，有“长腿叔叔”这样的外号，哈特雷斯和化野菱理都曾是该家族的养子。以及魔术师大概率对年龄差和辈分没那么在意，比如间桐脏砚活了五百多年，算是间桐雁夜的祖先，但是雁夜称呼他为“父亲”，户籍上也是登记的父亲身份。 44 ☪ 第 44 章 　　◎这份感情有点沉重了◎ 　　兰波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最终他幽幽道：“要是中也君只有八岁，那你今年几岁了？” 　　通话一时间寂静了下来，兰波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的年纪不会比中也君还小吧？” 　　安瑟伦强调道：“那只代表了诞生的时间, 无法与身体和心智是否成熟挂钩。” 　　人|造人的年龄无法以常理计算, 爱丽丝菲尔诞生不久，就与卫宫切嗣结合, 一年后生下了孩子伊莉雅。换句话说, 身为母亲的爱丽丝菲尔只比孩子大了一岁。 　　得知这个案例的兰波陷入了漫长的震撼, 哪怕作为谍报员行事风格不拘手段，但母亲只比女儿大了一岁这种事听起来还是太可怕了。 　　反应过来的兰波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天哪, 在这种认知下长大的安瑟伦, 一定比保罗还要难搞！ 　　他又慎重地问一遍：“所以说，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这个问题你非要知道不可吗？还是人类真的很介意年龄？”安瑟伦庆幸之前自己对外宣传都是十八岁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如果根据来到外界的时间定义年龄，目前我确实不足一岁。如果是根据拥有明确意志的时间……唔, 大概五岁吧。” 　　以人造人原本的活动时间来看，安瑟伦的肉|体其实能维持更长的时间。但奈何精密的改造和对魔术回路极限压榨的负荷，过度磨耗了这具身体。 　　安瑟伦不管自己丢下了怎样的炸弹, 立即让兰波将魏尔伦的资料发给他一份，免得如果真出现奇怪的认亲现场时，他认不出来谁是魏尔伦。万一对方和他抢兰波的所属权，他也要有所准备。 　　挂断电话之前，安瑟伦友情提示了一次兰波：“不要想着逃跑, 兰波先生, 不然我会考虑直接拿到你的灵魂。” 　　银发少年甚至还笑了一下, “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听起来很浪漫不是吗？是非常恰当的形容呢。” 　　法国人兰波觉得这种浪漫还是有点太超前了。对比之下, 保罗的社会化训练成果都已经非常可喜了。 　　一般人会用杀了你把你做成傀儡这种威胁当成浪漫吗？保罗和中也君能那么正常真是太好了。 　　安瑟伦继续清爽地去港口Mafia上班了。 　　白天上班晚上搞研究，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魔术师能做到。 　　“最近森先生情绪很差呢，你要怎么补偿我？”太宰治绕着坐在工位上的安瑟伦走了一圈，慢悠悠的问道。 　　安瑟伦有些奇怪：“他现在才三十多岁，还没有到更年期的年龄吧？” 　　男性更年期在医学上的学名称为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一般出现在四十岁以上的男性身上，是由于年龄增长导致睾酮水平下降引发的内分泌疾病，而焦躁和易怒都是症状之一。 　　至于人造人，一般不会有更年期的问题，因为人造人们基本上活不到那个时候。 　　“噗。”太宰治忍不住笑了出来，“森先生也快了嘛，毕竟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又不爱打理自己，总是一副中年大叔的形象，按照现在的加班情况推算，他迟早会面临发际线危机。” 　　十五岁的太宰治，正值少年，确实可以在背后这样蛐蛐森鸥外。 　　太宰治笑够了，才不紧不慢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吧，别装傻，我可是为了森先生的任务忙前忙后了好一段时间，应付森先生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 　　先代的事件悬而未决，即使先代之后失踪，销声匿迹，也无法抹消给港口Mafia带来的影响。 　　干部候补兰堂也跟着失踪了，虽然被当做是一手策划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但只要没抓到对方，这份猜疑就会一直留下来。 　　“对于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难道你不该补偿我吗？” 　　太宰治拿走了安瑟伦手上拿着的笔，顺便将那些资料抽走放在一边，俊秀的脸逼近银发的少年，鸢色的眸子一瞬不瞬，以俯视的角度近距离观察银发少年的表现。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安瑟伦闲适地坐在工位上，“如果我能做到，我会去试着做。” 　　“欸——”太宰治有些失望，“难道你不该和我讨价还价一番吗？不抗议吗？就这么接受了？” 　　“难道你喜欢别人反对你？”安瑟伦虽然不理解这种爱好，但愿意尊重人类的多样性，认真表示：“如果这是你的爱好，我会试着向这个方向发展一下。” 　　太宰治果断拒绝：“不要。” 　　他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安瑟伦的脸颊，感受到了细腻的触感。寻常人会有的皮肤问题，在对方的身上几乎不存在，如雪般白皙的肌肤，细腻又光滑，像个精致的娃娃才会出现的“完美”。 　　面对安瑟伦投来的疑惑视线，太宰治面不改色地回答：“手痒而已。” 　　他话锋一转，“作为补偿，你甩掉那个黏糊糊的蛞蝓怎么样？” 　　“你要我和中也绝交？”安瑟伦摇了摇头，“不行哦，太宰，这种程度的筹码，是不可能实现这种要求的。” 　　银发少年学着太宰治刚刚的动作，用手指摸了摸太宰治的脸颊，不顾对方眼睛微微睁大，像只黑猫瞪圆了眼睛，“太宰太贪心了。” 　　“……什么嘛，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全是因为你吗？”太宰治不满道。 　　明明是这家伙影响了他形态的塑造，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 　　安瑟伦迟疑道：“对不起？” 　　这只是在尽可能给出合理的回答罢了，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明白，说出的话语也并非由于歉意。 　　只是因为似乎该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想让人偶理解人类的感情，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传达的感情能正确让对方理解吗？想要给出的信息是否会被扭曲呢？在靠近对方的过程中，能不能打破那层无形的障碍呢？ 　　夜空中的星星固然美丽，但其中跨越着人类这辈子都不可能抵达的时空，肉眼可见的只是过去的残象，人类无法单纯地用眼睛看到星星的全貌。 　　太宰治想要看到真正的安瑟伦，想要将这个人的全部收入眼中……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能理解生命的意义呢？ 　　人偶的生命是为了什么？如果人偶也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那么他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呢？ 　　即便是人偶，也绝非没有心的存在。 　　太宰治轻声道：“这次的报酬，就是用你的人生，给我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有趣吗？”安瑟伦品味着这个词的含义，“好吧，如果是这样，我以后一定会为你讲个有趣的故事，但现在还不行。用人生演绎的故事，总要在最后讲述才能完整。” 　　魔术师是一群为了根本不可能抵达的目标赌上人生、即使付出全部也在所不惜的家伙。 　　如果在某一方面抵达究极，或许就能一窥「根源」的大门。但即使如此，这个过程就足以耗尽数代的魔术师，也未必能看到多少希望。即使拥有了抵达「根源」的办法，也会面临抑止力的追杀，哪怕到达了那里，人类这种程度的灵魂也不会再是原本的形态，或许用死亡形容也并无区别。 　　安瑟伦也希望自己能成功，但即使失败，这样的人生也绝对不是乏味的。在这个过程中，一定留下了什么，绝非全无意义。 　　如果最后能用来换取某个人的笑容，那也不错。 　　个人的幸福虽然渺小，但群体的幸福正是无数人的幸福堆叠而成。凝望这样的图景，安瑟伦觉得自己的愿望无疑是正确的。只有将这样的大家固定，幸福的姿态才不会消失。 　　* 　　兰波作为熟悉横滨地下世界且恢复了原本实力的谍报员，在察觉GSS的变动后便展开了调查，GSS要与「羊」联手杀死中原中也的情报就这么到了他的手上。 　　「羊」的组织结构松散，保密工作在兰波的眼里简直破绽百出，没有花费太多力气，他便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中也被抛弃了呢。”安瑟伦感叹道。 　　出现在兰波面前的银发少年，只是一具傀儡，虽然在外行走时用了幻惑魔术改变了外貌，但两人独处时，就没必要耗费多余的魔力了。 　　“你告诉中也了吗？” 　　兰波摇了摇头，“还没有，我目前只告诉了你一人。” 　　“那就好。”安瑟伦满意地颔首，然后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兰波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告诉中也吗？” 　　“中也的心太软了……无法放弃这样的同伴，这是中也的缺陷。” 　　安瑟伦抬眼看向黑长发青年，不得不承认兰波185cm的身高在日本这个国度足以傲视许多人了，毕竟日本男性的平均身高只在170cm左右，而他虽然不是日本人，但身高也只有170cm。 　　……为什么阿哈德爷爷不在设计他的时候提高一下他的身高呢？他总不至于现在为了身高问题就对自己的肉|体进行改造。 　　这些细碎的念头一闪而过，安瑟伦叹息道：“如果中也不能割舍那群家伙，就由我来替他做决定吧。容易受伤的中也，拥有缺陷的中也……既然如此，就不要依赖那些不可靠的家伙，只需要依赖我就足够了。这样一来，中也就不会再因为背叛而受伤了。” 　　兰波：“……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饶是兰波都觉得这有些沉重了，虽然他曾对保罗说过哪怕折断你的手脚也要将人带回去这样的话，但不代表他打算成为保罗唯一的精神支柱……这有点太极端了。 　　【📢作者有话说】 　　兰波（持续震撼中）：有点极端了。 　　因为兰波本身就身处非日常的世界，得知的情报量也比其他人都多，现在已经体会到过多的信息带来的孤独的滋味了。 　　中也即将感受到来自朋友沉重的爱。 45 ☪ 第 45 章 　　◎在港口Mafia里，你真的能发现有趣的事吗？◎ 　　“怎么会呢, 我相信我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安瑟伦唇角含笑，“而且我和那些想要利用中也的人不一样……我只是单纯的因为爱，才会这样对待中也啊。” 　　因为爱着这样的朋友, 才会无法忍受那些害虫徘徊在友人的身边, 决心要帮朋友斩断和害虫的联系。 　　背叛带来的伤害只是一时的，就像为了割除身体上的肿瘤不得不进行的手术, 只要把病灶去除, 忧虑就能随之解除。 　　“中也的缺陷, 就是他太像人类了，这样的柔软可不适合被视作兵器制造的我们。” 　　当一件兵器拥有自己的意志，猜忌就会随之而生。即使兵器并没有毁灭他人的欲望, 但只要拥有这份能力, 就永远无法摆脱他人对此的觊觎和猜疑。 　　“不要把「羊」背叛中也的消息告诉他，这一点你能做到吧，兰波先生。” 　　银发少年眼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兰波过了一会才回答：“我的生命被你掌控, 自然会服从你的命令。” 　　不知怎的，兰波的语气中带着平静的疲倦，或许是他最近知道的太多了, 为精神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最后兰波诚恳道：“这种时候，你还是别用敬语称呼我了……真的很奇怪，你确定你不是在阴阳我吗？” 　　这点他早就想说了，之前安瑟伦发表怪论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敬语, 语气间却没有敬语会有的谦卑与恭敬, 这真的不是在得罪人吗？ 　　“是这样吗？好吧, 既然你不喜欢, 我会试着改一下。” 　　兰波松了一口气，其实不止这一点，他已经因为安瑟伦之前关于父子关系的言论变得稍微有些在意自己的年纪，不愿再被人反复重提“你年纪很大”、“你已经快30岁了”、“都可以做人父亲”这种事。 　　虽然他自觉自己还年轻，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连森鸥外都是30多岁才成为了港口Mafia的首领。奈何安瑟伦和中也君确实要比他小得多，总是被安瑟伦用敬语称呼，也会让他产生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一些的长辈的错觉……唯独这种事情还是算了，他现在真的还年轻。 　　虽然中也君或许会受到些刺激，但不管怎么说，安瑟伦也是为了中也君好啊！至少不会出现性命之忧。 　　出于这种理由，兰波并未强烈反对安瑟伦的做法。 　　＊ 　　森鸥外一直是个精明的男人，既然先代事件无功而返，兰堂失踪没有下落，他便做出清理掉将先代作为借口与港口Mafia发生利益冲突的GSS的决定，顺带把「羊」一并解决。 　　「羊」的实力，抛去中原中也的存在，在港口Mafia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如果失去了「羊」，那么中原中也就没有了去处，港口Mafia提出让对方加入也就顺理成章。 　　想到港口Mafia能拥有中原中也这样的战力，森鸥外就克制不住地扬起唇角，心情十分愉快。 　　“太宰君，剿灭「羊」和GSS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要再让我失望啊。” 　　太宰治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只是这种事而已，我自然不会失败。” 　　“这是你正式加入港口Mafia后的第一个任务，太宰君，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向港口Mafia的大家证明你的能力吧。” 　　太宰治敷衍地应付森鸥外，在取得部队指挥权后便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加入港口Mafia，是太宰治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或许待在这一边，他才能看到生命的全貌，体会到那种活着的激情与实感，即便只是一个可能，他也愿意去尝试。 　　而且那个人也在港口Mafia，如果不留在近处观察对方，便无法破解谜题。 　　那个人未来会展开怎样的人生呢？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只要思考这些问题，太宰治也会生出一些期待，觉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枯燥人生，或许也没有那么乏味了。 　　而且作为亲眼见证了森先生上位过程的人，太宰治十分清楚，如果他不加入港口Mafia、投入森先生的那一派，或许迟早有一天，森先生会无法忍耐他的存在，决定让这个唯一的证据消失。 　　既然如此，那就加入港口Mafia吧。反正他对光明的那一边世界不抱有任何期待，投身于黑暗之中也无所谓。 　　以太宰治的头脑，利用港口Mafia的资源与人力，抽丝剥茧之下，也得出了中原中也会被「羊」背叛的事实。 　　天真的蛞蝓会面临这种结局，太宰治并不意外。对同伴的信任与在意，永远是中原中也致命的弱点。 　　但那个人知道吗？ 　　这么想着的太宰治，便发挥了行动力，来到了安瑟伦所在的办公室。 　　太宰治总是会来这里，但他现在觉得有些麻烦了，决定之后光明正大地把人要过来，这样就不用总是往这边跑了，也不用把那些多余的人赶出去了，更不用偷偷对监控做手脚了。 　　那些被迫主动出去的人敢怒不敢言，不如说他们已经习惯了，面对太宰治，他们总是忍不住心怀畏惧。 　　“是太宰啊，听说你正式加入了港口Mafia，我都有些意外呢。” 　　“很奇怪吗？我以为你会平静的接受这件事呢。” 　　太宰治的目光久久地凝注在银发少年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上，注意到这道目光的少年眨了眨眼，“我的脸很苍白吗？” 　　太宰治评价道：“就像刚从冷冻柜里出来不久一样。” 　　安瑟伦的肌肤比正常人更白皙，根本不像是常年接受日照的人。现在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说是刚得了重病从医院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去做了什么？”太宰治追问道，不知不觉间蹙起了眉。 　　安瑟伦若有所思：“我以为能很快恢复呢，看来我得试着学一下化妆，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差才行。” 　　或者直接用魔术进行伪装，直接在视觉上欺骗他人。但面对太宰治又很麻烦，毕竟对方能干扰魔力的运行。 　　这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 　　虽然太宰治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莫名的恼火。 　　在关键事情上，这家伙一点也不信任他。 　　“港口Mafia结束了和小蛞蝓的合作，那家伙以后可不能和你继续黏黏糊糊了。” 　　这是假话。 　　太宰治已经被森鸥外暗示了要争取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由于先代的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不管怎样他也要尽力促成这件事，才能不被森鸥外继续怀疑。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在安瑟伦的面前说鬼话，言辞和表现都宛若真实，简直是天生的演技派。 　　安瑟伦不以为意，“中也是独立的存在，本来就有自己的生活，这样才正常吧。” 　　他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太宰治身上，“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加入港口Mafia呢？”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又若无其事道：“只是觉得待在这里会遇到有趣的事而已。” 　　“有趣？”安瑟伦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 　　银发少年的语气很是平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喜欢踏入满是沼泽的区域呢？港口Mafia这种地方，和满是淤泥的沼泽也没什么不同。” 　　安瑟伦讨厌人类社会的复杂，那里充斥着对人造人而言难以理解的情绪，还上演着让他厌烦的闹剧。人类在如何自相残杀这一点上，远比动物具有创意性，不愧是星球的灵长，人造人完全无法与之相比，更没有那样的想象力。 　　毕竟，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根本无法在外面的世界生存，由于人类的复杂性，更是在圣杯战争中屡败屡战，安瑟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学习人类，无论是喜欢的还是厌恶的部分，都要加以理解并利用。 　　兰波确实没有说错，安瑟伦的确讨厌人类。讨厌人类的不正确、人类的复杂性还有人类的恶。 　　或许玛奇里·佐尔根说的没错，人类的恶性牢牢扎根，只有第三魔法，才能让人类从资源有限和肉|体脆弱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从而根除人类的恶性，成为更美丽可观的生物。 　　安瑟伦真心实意道：“我并不怎么喜欢Mafia……毕竟这里每天都上演丑陋的剧场，我实在没什么心情欣赏。” 　　得到这样的答案，太宰治也有些惊讶：“不喜欢还要加入这种地方吗？” 　　他以为安瑟伦完全能够适应Mafia的生活，毕竟在把自己当成工具这一点上，安瑟伦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出色。这种心态下，所谓的负罪感也就无比淡薄，至少非常适合Mafia这种黑暗的世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比起我的同行，Mafia好歹更有人性。” 　　虽然魔术师的生活足够封闭，看起来似乎要比Mafia更低调安分，对表面的社会造成的影响没有那么大，但那只是魔术师没有打算行动而已。如果有了实现夙愿的可能性，他们作为魔术师疯狂而偏执的一面就会显现，越是正统的魔术师，为了接近神秘便会选择抛弃多余的人性，毕竟在他们眼中，这种东西只是阻碍他们前进的绊脚石而已。 　　“太宰，暴力会衍生暴力，痛苦会催生痛苦，在这种丑陋的世界中，你真的能发现有趣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兰波也是染上年龄焦虑了。 　　本来打算今天请假明天更，凌晨失眠一宿没睡，白天又有事出门，回来后扛不住想睡了，请假条都挂上了，结果睡了两小时又醒了，一醒又睡不着了，越想失眠的事就越气，气得我干脆不睡了起来码字我恨失眠 　　营养液加更得周四了orz更新两本的榜单还是有点吃力了，周四换榜之前睁眼闭眼都是码字 46 ☪ 第 46 章 　　◎「永远」成为被选择的那一方◎ 　　魔术师们或许会泯灭人性, 但在他们的眼中，大概从未将生活在魔术世界之外的普通人当做同类过。既然算不上是同类，那么负罪感就无从谈起。 　　但Mafia是受利益驱使的团体, 所有的暴力与犯罪, 都是这些人明知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而做出的行动。也就是说，他们在拥有比魔术师更多的人性的情况下, 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侵害着同类的利益。 　　“太宰, 在Mafia里,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人类的缺陷……你来到了这种世界，我真的非常遗憾。” 　　“……是这样啊。”太宰治轻声道。 　　他积攒至今的所有勇气, 都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了。 　　人类是充满缺陷的生物, Mafia更是遍布丑恶的世界。踏足这种地方的他，在对方的眼中，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自甘堕落呢？ 　　……明明他只是更想靠近对方一些而已。 　　好想逃。 　　想要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想要从那个人的眼前逃开。 　　不要用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眼神看他。 　　换做是任何人, 太宰治都无所谓也不会在意，但唯独这个人不一样。 　　在更早的对话之前，太宰治就已经逃避似的抽离了视线, 不敢再去看银发少年的表情。 　　但听觉依旧能接收情报，那些潮水般的话语，让他感受到了被深海淹没的恐惧。 　　——人偶般的你，也要否定我的意义吗？ 　　学会了人类感情的你，愿意怜悯他人的你, 为什么不能从头至尾坚定地选择只救赎一个人呢？为什么要多余地把目光投注在每个人身上？ 　　……看到那些闪耀的人, 就迟早会发现他的虚无, 注意到他并不美丽的内在, 继而放弃他吧。 　　不被选择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平静地接受这样的事实。 　　如果那些多余的人全都消失就好了，比如那个让人厌烦的蛞蝓，全部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消失。这样一来，对方就再也不会注意那些家伙了。 　　“在港口Mafia，太宰一定会很辛苦吧……如果哪一天你决定要离开这里，可以向我求助，我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你视而不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宰治终于将目光重新放在安瑟伦的身上，那双眼睛只有宝石般天然的纯粹，没有人类的复杂算计，仅仅是剔透而闪耀的光华般的情绪。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更没有失望，那些他害怕的情绪，这双眼中都不存在。 　　“既然你已经加入了港口Mafia，就应该知道妄图离开港口Mafia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港口Mafia最忌讳的就是背叛，而脱离组织也是背叛的一种。” 　　太宰治的语速很快，仿佛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那些粘稠的情绪压下，“森先生也不会坐视不管，放任背叛者离开，这会动摇港口Mafia统治的基础，港口Mafia的信条就是绝对的忠诚，背弃忠诚的人必须凄惨地死去。” 　　他还举了例子：“你知道港口Mafia是怎样处决叛徒的吧？先强迫叛徒咬住石阶，再从后方重重地踢向后脑，让其下颚粉碎，再将人翻过身，朝胸口开3枪，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安瑟伦若有所思：“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比起被制作成活着的标本，或者被当做异端对待，这还算能接受的范围……唔，至少听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嘛。” 　　比起圣堂教会对待异端的手法，还有时钟塔的封印指定，港口Mafia的做法都显得温和无害了。 　　时钟塔会对具有特殊研究价值的魔术师进行“保护”，换言之，就是将其监禁，将珍贵的样品永远流传下来，与保管活着的标本并无区别。但对于魔术师而言，成为标本便无法探索魔道，这样的生命与死亡并无区别，因此他们会拼尽全力反抗时钟塔的封印指定。 　　固有结界是无法通过学习获得的，成立结界的基础来自术者的心象风景，也就意味着这是属于一个人的魔术，不是本人便无法施展相同的固有结界。而作为掌握了特殊效果的固有结界的持有者，一旦被时钟塔发现，大概也会成为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一员吧。 　　而在过去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魔术师对于圣堂教会而言都是需要消除的异端。历史上曾发生的猎巫运动，其中一部分也是针对魔术师进行的围剿。人类会怎样对待异端，来自过去的例子数不胜数。 　　只要一对比时钟塔和圣堂教会，安瑟伦就天然缺乏对港口Mafia的畏惧。毕竟来自时钟塔和圣堂教会的追杀，即便是逃到南极说不定也会被找到，或者说只要待在地球的角落上，就会存在被发现的可能性。 　　“港口Mafia不是不可能被摧毁的组织，港口Mafia的首领更不是无法被杀死的人，如果是为了你，我会考虑那么做，至少你值得我那么做。”安瑟伦看着面露茫然的太宰治，那种怜悯油然而生，说到底，太宰是个对人生迷茫的少年。 　　“如果是因为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而加入Mafia，那就先留下来看看吧。正是因为见识过丑陋之物，才能明白美丽之物的珍贵。体验过这样世界的你，迟早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答案吧。”银发少年如是说道。 　　“会对人生感到迷茫无可厚非……其实我也有过那样的时期，我是为了什么而诞生？我又能做到什么呢？连这样的我都能找到答案，太宰一定也没问题。” 　　银发少年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即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要面对的是普通人眼中庞然大物的港口Mafia，太宰，只要你向我求救，我也愿意试着为了你赌上一切。毕竟人生就该随心所欲，想要做什么就决定去做，如果我只拥有救赎一个人的能力，那么我愿意把它用在你的身上。” 　　这份话语绝非谎言。 　　身为人造人的魔术师，拥有救赎一切的可能性。但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不曾涉足魔术的人类而存在，一次的生命只能救赎一个人，那么他愿意将其用在某个人身上。 　　生命短暂而渺小，如果只是一人份的生命，却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那一定会比原来的存在形式更有价值。 　　虽然作为生命的本能是活下去，但作为知性体的心愿不止如此，想要原本的生命活出更美丽的模样，这便是人造人的期望。 　　为了救济人类这样的愿望而诞生的人造人，爱的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人类所展现的美丽图景，那份愿意为了他人而自我牺牲的精神。 　　或许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太宰治的存在形式并不美丽，但是，身为魔术师的人造人也是如此，他们都是不完美的造物，拥有着无法忽视的缺陷。 　　太宰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忽略你的自私吗？你只是在通过救赎他人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这一刻，太宰治终于触摸到了面前之人的存在方式。 　　——对他人的救赎，只是这个人救赎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人类是一种自私的生物，为了这样的愿望而活，简直是违背了生命的天性。 　　即便没有他的存在，这个人也会选择别人……这意味着他并不是无可取代的。 　　这样的真相，实在太残酷了。 　　既然选择了他，为什么不能是只会选择他呢？偏爱只需要独此一份就够了。 　　说出了那番愿意赌上生命救赎他的话，即便绝非谎言，却也不是他想要的唯一的真实。 　　——人果然是种贪心的生物。 　　太宰治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直到把全部都攥在掌心，才能有那么一丝片刻的安心。 　　得到了总会失去，幸福只是暂时的，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越是容易陷入恐慌，愈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但好不容易得到了，体会过那种感觉，又怎么能忍受失去的滋味呢？ 　　到最后留下的，只有空虚与痛苦罢了。 　　“不可否认，太宰，你的结论是正确的。”安瑟伦承认了。 　　人偶无法容忍自己变得丑陋，选择了自认为绝对正确的生存方式。 　　“如果我的自私让你感到困扰，那么我向你道歉。”银发少年诚恳地说道。 　　“但我对你的承诺，以及那份想要帮助你的心情绝不作假……太宰，其实我一直很敬佩你呢。换做是我，是无法在你那种心情下坚持十五年的人生的，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坏掉的吧，这方面的自觉我还是有的。” 　　人格崩坏的人偶，只能等待被销毁的命运。不想被销毁，无法容忍被贴上失败品的标签……正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人造人找到了正确的存在形式。 　　“我不需要道歉……而且你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太宰治发现即使自己的头脑再怎么聪明，也不能让人偶领悟人类的心情。 　　他只是无法忍耐那样的存在形式，根本不需要对方的歉意……为什么他不能成为那个人的唯一选项呢？这样的心情，人偶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 　　而人偶那样纯粹的感情，大概是人类永远无法拥有的吧。为了救赎而存在，这样的存在方式，也是人类不能触及的领域。 　　太宰治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真的想要表达歉意，那就「永远」不能放弃我……你能理解「永远」的含义吧？” 　　听起来有些过分沉重的要求，却被人造人轻易接受了。「永远」或许距离人类很遥远，但对于人造人而言却足够清晰。 　　人造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太宰也很勇了，在魔术师兼人形许愿机面前说「永远」…… 　　森先生在魔术师面前还是太没威慑力了 毕竟对比的可是时钟塔和圣堂教会，一个远东岛国的地下组织，和另两个全球性的不可动摇的大组织，这么一对比很难让人产生巨大的压力。 47 ☪ 第 47 章 　　◎令人嫉妒的偏爱◎ 　　「永远」对于魔术师而言, 是个足够禁忌的词汇。正因他们是世界上最渴求真理（根源）的人，才会明白这一词汇的遥远和沉重。 　　聪明人就该拒绝掉这种不合理的主张，只有蠢货才会答应。但凡是自认理性的魔术师, 就会在第一时间拒绝。 　　但安瑟伦还是回应了这样的请求。因为那样的太宰, 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只要人偶的行动没有终止，这份回应就不会改变。 　　虽然魔术师是追求理性之极的群体, 但安瑟伦毕竟不是正统的魔术师, 虽然憧憬那份姿态, 但也知晓自身的情感永远达不到那种境界……作为人类的复制品而存在的人造人，难免会拥有和人类相似的瑕疵。 　　人类虽然因为丰富的情感而成为星球的灵长，但对于魔术师而言, 不理性的冲动便是最大的瑕疵。 　　最后, 太宰治问了一个在他人眼中或许会显得很奇怪的问题。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太宰治盯着安瑟伦的眼睛。 　　“你在指什么？” 　　太宰治又一字一句地问道：“关于中原中也和「羊」的事，难道你会一点也不知道吗？” 　　但凡是聪明人，都能发现中原中也和「羊」之间矛盾的端倪，只有那个被蒙蔽双眼的中原中也, 才会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就连太宰治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中原中也这到底是单纯的愚蠢，还是有意无意的扭曲了所展现的事象, 选择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物。 　　或许安瑟伦在某些方面显得很是迟钝，但对于丑恶的部分，却会更为敏感。 　　至少太宰治不相信安瑟伦对此一无所觉，哪怕不喜中原中也的存在，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 大概是中原中也投注在安瑟伦身上的感情有着他人难以比拟的纯粹, 安瑟伦对于中原中也也有着特别的关注。 　　这样的家伙, 会注意不到中原中也身上那些被缠绕的丝线吗？会察觉不到那些一直束缚羊之王的丝线, 迟早要将他勒死吗？ 　　太宰治不相信安瑟伦会什么都不做。 　　对方就是这样，擅自介入别人的命运，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根本不会理解别人的心情和困扰。 　　“中也啊……我稍微知道一点呢。”安瑟伦对太宰治的目光不躲不避，任由对方剖析般审视。 　　“太宰也是为了这件事而行动吧，既然如此，我可以拜托你吗？” 　　纤长的白色眼睫微微垂下，赤色的瞳孔染上了些许的伤怀，“请将这些信息好好保密，一定要让中也体会到刻骨铭心的背叛——” 　　即使诉说着残酷的话语，少年清澈的声线中仍然饱含感情，就像怜悯罪人的圣人，无法对罪恶之人放任不管，哪怕是恶人也要决心一视同仁的拯救。 　　“如果不体验过一生无法忘怀的痛苦，中也就不会记住教训，也就无法获得成长……这样的话，无法长进的中也，一定会一直被无法解脱的痛苦束缚，那样不是太可怜了吗？”安瑟伦由衷道。 　　银发少年的神态和语气，无一不向太宰治表明了其中的真实。 　　“如果体内的癌细胞不进行切除，迟早会变成危及生命的肿瘤，那些不断吸食中也的家伙，完全不够爱他，充其量只是附着在中也身上的赘生物罢了。” 　　半晌太宰治才发出了声音：“……真可怕啊。” 　　拥有这样的精神性，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将其视作病理性的增生……或许对对方来说，切除赘生物意味着清理了附着在中原中也身上的不完美因素。 　　太宰治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告诉那家伙吗？说不定他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做法呢。” 　　安瑟伦的态度分外平和，“在这件事结束以后告诉中也也没关系，中也总会理解的，我只是想要中也能够更幸福、更加自由的生活，出于这样的愿望，想要让他在痛苦中解脱罢了。” 　　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仅仅是出于「爱」。至于该归类为哪一种具体的感情，人造人自己也无法断定。 　　是友情吗？或许是吧，是亲情吗？并不像，是爱情吗？人造人也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那只是出自于「爱」而已。 　　如果中也会为背叛留下的疤痕感到痛苦，安瑟伦看到这样的中也，也会发自内心地体会到类似的情感吧。 　　但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就是明知道痛苦无比，仍要去做。 　　切除赘生物的手术过程必定会伴随痛苦，但一旦忍耐过去，就不会再被其困扰。这种程度的伤口迟早也会被治愈，留下的疤痕也会随着时间而褪去。 　　这样的爱足够扭曲，让人感到呼吸不过来的压力……但太宰治却会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前提是这个被给予爱的对象不是中原中也。 　　为什么中也这家伙那么好运，这也太不公平了。 　　被这么偏爱着……真是令人嫉妒啊。 　　这样的爱如同紧紧捆绑在身上的绳索，对别人而言或许是一种束缚，但在太宰治看来，如果以这样的力度保持下去，就意味着绑定的关系永远不会脱落，也就不会存在失去。 　　这样一来，即便掉入了奈落之中，也能被牢牢地牵引，要么是将他拉上去，要么就是两个人一起坠落……总归不会孤独，这样不是很好吗？真是可靠的安心感啊。 　　“我会把你的努力告诉中也……中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吧。”太宰治意味不明道。 　　这样一来，对中原中也而言，或许「羊」的背叛尚属次要，真正造成打击的，是安瑟伦比视而不见和听之任之更出格、故意为之的举动。 　　如果中也那家伙能意识到自己和安瑟伦精神性上的差距就好了，这样他也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得到满意的成果了。太宰治发自内心的祈祷，中原中也一定要面临打击继而对这段感情绝望。 　　“中也有知情的权利，我相信他会理解的，既然你愿意这么做，那就交给你了，太宰。” 　　黑发少年露出了那种讨人喜欢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可爱了不少，“中也一定会领悟这份苦心的——” 　　——才怪，太宰治暗自想到。 　　大概中原中也这辈子都理解不了安瑟伦的脑回路，但没关系，这样最好，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给他带来的麻烦。 　　他决心等到尘埃落定后把这件事告诉中原中也，给对方一个“惊喜”，想必那家伙一定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吧。 　　真让人期待啊。 　　忍住想要将这一幕拍下来的蠢蠢欲动，这大概是太宰治最后的良心发现了。 　　虽然太宰治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和中原中也合不来，但那只是相性上的不合，和竞争者之间的问题罢了，除此之外，他还不至于否定中原中也的一切。 　　虽然安瑟伦关注这件事的进展，但不至于为此忽略最重要的事。毕竟，一名魔术师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 　　仅仅依靠横滨和东京，积攒魔力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安瑟伦可不想为此等上将近人类一生的时光，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他挥霍。 　　既然如此，就将范围扩大到日本全境吧。 　　构筑足以收集整个日本地脉魔力的系统，召唤可靠的从者以排除计划中的不稳定因素，以自己作为仪式的核心，重现第三魔法……必要的时候，将这片土地上人类的生命力也考虑进去，这都是必要的牺牲，毕竟连未来的可存续性都渺茫的世界，已经没资格要求手段是否粗暴了。 　　为了必要的目标行使这样的手段，一定是正确的。天秤的两端上，比起一个国家的幸福和全人类的幸福，无疑是后者的重量更重。既然如此，为此而牺牲吧。 　　好在虽然日本作为岛国的面积狭小，但这个国家的人口拥有一亿以上的数量，作为魔力的储备源，足够符合要求。 　　无论是安瑟伦自己，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被他一视同仁地视作献给魔术仪式的祭品了。 　　为了多数人而牺牲少数人，这是卫宫切嗣的觉悟。明明身为人类，却能单纯从数量的角度出发，进行精准而毫不动摇的计算……这样的精密，让身为人造人的安瑟伦也不禁为此赞叹。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有着作为机械的纯粹性，但精神性向人类靠近的结果，就是安瑟伦偏离了那份纯粹，无法像永不掺杂感情、只为客观的理性而行动的机械那样作出决定。在这方面摆脱感性桎梏的卫宫切嗣，这个男人的行动理念，被安瑟伦作为学习人类的样本深刻记录了下来。 　　爱因兹贝伦痛恨卫宫切嗣的背叛，这个男人距离圣杯只有一步之遥，却亲手放弃并摧毁了圣杯。但不管怎样，卫宫切嗣是个优秀的魔术师杀手，拥有作为样本被学习的价值。出于这种理念，爱因兹贝伦向安瑟伦植入了与之有关的情报。 　　将日本这个国家的人作为提供魔力的备用品，想必切嗣先生一定能理解并赞成吧。 　　【📢作者有话说】 　　小安：大家（日本人）（也包括自己）要有一起变成燃料的觉悟啊 　　虽然很地狱，但人肉电池是魔术师的老操作了（捂脸）虽然不是迫不得已不会选择，但也被列为备选项了。这种时候对于非魔术师而言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你说是吧森先生 　　明天满1500营养液加更。 48 ☪ 第 48 章 　　◎暗杀首领的可行性◎ 　　涂有老鼠药的短刀刺入了背部, 伤口依旧作痛，蔓延的毒素麻痹了身体，但这些痛苦, 都抵不过中原中也出于妥协加入港口Mafia后, 被太宰治告诉真相的痛苦。 　　“你的事情，那家伙全部都知道呢……你能明白这种事的性质吧, 中也, 他可是亲眼看着你被「羊」出卖, 遭受背叛身受重伤。” 　　太宰治的声音，有种来自深渊般的魔力，就像地狱的恶魔现身人世, 挑拨人类的关系引起矛盾, 蛊惑般的令人信服。 　　中原中也怀疑太宰治的用心，毕竟「羊」就是因为对方的挑拨离间，彻底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或许现在太宰治是打算故技重施，离间他和安瑟伦的关系。 　　……但是, 真的只是这样吗？ 　　中原中也被送进了医院的手术室，医生们立即展开了对他伤口的处理和救治。针尖刺入了皮肤，微凉的麻醉剂被注射进去, 伤口的疼痛逐渐消失，只有留下的麻木感。锋利的手术刀处理着伤口，缝合的手术线不断穿梭，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如果不强迫自己关注这些，他的思维一定会被太宰治的那番话占据。 　　如果那是真的, 这些遭受背叛所受的伤, 就不仅仅是「羊」带给他的, 这其中还有安瑟伦的一份。 　　无论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动机。安瑟伦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中原中也想不明白。 　　为他处理伤口的是港口Mafia旗下的医院，既然成为了港口Mafia的成员，还是拥有强大能力的异能者，中原中也也得到了港口Mafia的特殊照顾。 　　手术处理完成后，他顺理成章地在这家医院住了下来。 　　麻醉的效果过后，背部伤口再次作痛，中原中也一时无法休息。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拨通那个人的电话，但手指放在按键上时又停了下来。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中原中也以为是护士或者医生，说了句“请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陡然僵在了原地。 　　“……是太宰告诉你我在这的吗？”中原中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想被对方看到这狼狈的一幕……或许作为首领的他，一定非常失败吧。 　　中原中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结果伤口被牵动，又传来了阵阵的痛感，或许缝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液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医院的病号服颜色太浅，或许会被发现，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担忧。 　　安瑟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中原中也伤口所在的位置。 　　背部被短刀深深刺穿至最深处，暴雨般的子弹袭来的火力，从山崖坠落的冲击，即使受到重力异能的加持，将影响尽量降至最小，伤害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这具少年的肉|体上留下了痕迹。 　　“中也，伤口很痛吧。” 　　安瑟伦走到了中原中也的身边，橘发少年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却没有挪动，更没有避开。 　　“这样一来，真是太好了……中也一定会深深记住，永远也忘不了吧。” 　　中原中也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说出这番话的银发少年。这一刻，他从那双赤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快乐。 　　呼吸加速，头脑发昏，中原中也完全无法理解状况。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而高兴？ 　　……难道，他们不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比任何人类都要更亲近的同伴吗？ 　　“对于我们这种被当做道具而设计的生命而言，随意交托信任可是致命的弱点，如果犯错，代价就是生命。对于不值得信任的对象心慈手软、抱有期待，还将后背托付给对方，中也已经体验到后果了吧。” 　　银发少年精致的脸庞上有着不曾遮掩的笑意，弯起的眉眼如同月牙，“只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中也应该可以改正这份缺陷了，那些束缚你的东西，也可以一并丢掉。一想到这里，我就由衷地为你而高兴。” 　　“……就因为这种理由吗？”中原中也的声音有些隐藏不住的颤抖，他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陷入了肉里都察觉不到。 　　“难道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设计出现了错误就要修正，更何况还是这种能威胁到机体停止运行的重大错误。”安瑟伦反问道 　　“那个时候，你全都知道吧？”中原中也问道。 　　太宰治说的话，他不打算相信，答案一定要他亲口从安瑟伦那里问出来。 　　“嗯，而且我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中也。” 　　无论是使魔的眼睛，还是期间隐藏的本体，安瑟伦一直都在注视着。 　　安瑟伦微微蹙眉，“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想看到中也受伤的场面……但没有办法，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这是为了割除癌性细胞而必须经历的步骤。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我也有必要对这个过程进行监控。” 　　银发少年耐心地向一时看起来似乎无法接受这件事的中原中也解释：“中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肉|体一定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实验，而且过去参加了多次的战斗，对受伤也习以为常。这样一来，你对痛苦的耐受性也一定比其他人更高，肉|体遭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应该也能接受吧……还是说，中也，我错估了你的极限呢？” 　　中也的反应看起来太大了。对此，安瑟伦有些无法理解。 　　因为修习魔术的必要，无论是调整肉|体还是使用魔术，魔术师总要学会忍耐痛苦，合格的魔术师就是擅长忍耐疼痛的生物。只要具有必要性，那么就要接受作为副作用的疼痛本身。 　　中原中也的成长环境，多少也有相似之处，总该理解其中的道理吧。 　　“……” 　　中原中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动机、这种理由，完全脱离了中原中也的思维认知。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想？但安瑟伦就是拥有这种思维。 　　为什么对方心情那么好？因为是在为他而高兴。 　　出于为他着想的动机，安瑟伦选择了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行事方式。 　　这比强买强卖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强买强卖的本质只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利，但安瑟伦完全是出于为了他好这样的理由。 　　“中也，脱下衣服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什么？”中原中也拉紧了自己的衣服，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警惕地防备了起来。 　　他还没有从那种打击中缓过来，但安瑟伦的态度始终都很从容。 　　“伤口要进行处理，虽然医院已经用了他们的方式替你处理过了，但等待自然愈合的时间太久了，这样会很不方便。”安瑟伦的视线停留在中原中也攥紧衣角的手指上，有些不能理解。 　　“中也不愿意脱吗？在医生那里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现在不行了？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安瑟伦试图让中原中也放宽心：“放心，中也，除了大脑和脊髓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其他地方的伤势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一般的治愈魔术是让受损的肉|体再生，作为代价是需要消耗一定的魔力或素材。而爱因兹贝伦的炼金术的效果更接近于将炼成的肢体填补到受损的位置上。 　　虽然安瑟伦作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而诞生，但两者的技术都已经被他熟练地掌握了。 　　肉|体的修复与再生、部件的更换，这意味着除了大脑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外，肉|体的其他部位都可以抛舍。 　　“你有治疗系的能力？”中原中也的反应缓和了许多，甚至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以为安瑟伦只是单纯的想看他的身体呢 ，原来是这样啊。 　　橘发少年顿了顿，才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中原中也没再抗拒将身上的病号服脱下，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感受到了些许的痒意，让他不自在地绷紧了肌肉。比外界的凉意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银发少年赤|裸|裸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了他的肌肤上。 　　为了方便背部的伤口暴露出来，中原中也趴在床上，脸部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地将下半张脸埋入了自己的臂弯之中，免得被人看见这不稳重的样子。 　　作为最后的倔强，也是中原中也的坚持，他只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裤子还牢牢地穿在身上。 　　安瑟伦客观地评价道：“中也的肉|体经过了合格的锻炼，肌肉线条很漂亮，力量感也很足，能在这个年纪有这个成果已经很不错了。” 　　这种夸赞，并非出于对美丽事物的喜爱，更倾向于对这份力量感本身的赞美。 　　中原中也觉得不仅脸在发热，被看到的地方也跟着发烫，背部都像要烧起来似的难受。 　　经过包扎的伤口上还缠绕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液渗透，安瑟伦盯着中原中也的身体，“上面有很多伤痕呢。” 　　这些伤痕，或是由强大异能者的攻击造成，或是受到以袭杀为目的留下的伤害，比如白濑这次的偷袭。 　　“疤痕这种东西就像是罪证，会暴露自身的信息，中也，需要我帮你去除吗？” 　　中原中也以前不在意这些疤痕，现在难得局促了起来，“……看起来很丑吗？” 　　“不是美观与否这种不重要的问题……重点是会暴露信息。”安瑟伦不解地强调道。 　　魔术师热衷于对自身的改造。对眼球的魔术回路进行加工、或者干脆更换一双魔眼，在身体里埋入魔术礼装、移植带有活性的魔术材料……如果需要对身体进行加工，留下的疤痕最好尽可能的处理掉，免得被发现端倪。 　　“如果为了方便快捷，可以直接把带有疤痕的皮肤切除，我能保证新长出来的皮肤肤色上不会有差异问题。或者配置药水进行涂抹，虽然时间上会慢一些，但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安瑟伦提议道。 　　“如果担心前者会很痛，我可以暂时屏蔽你的痛觉，不会感到疼痛的，中也。” 　　中原中也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才会对这些做法反应那么大。但他左思右想，觉得这大概根本不是他的问题。 　　……这种事情就是很不正常吧！ 　　中原中也又开始纠结起来，他本来不在意疤痕的问题，但安瑟伦这么一提，还有那道落在他背后的视线，他就觉得这些疤痕的存在很刺眼了。 　　“还是药水吧。”至少中原中也觉得这个正常多了，毕竟另一个做法听起来就有点像剥皮了……已经不是痛不痛的问题，这属实有点恐怖了。 　　“那我配好之后给你拿来。”安瑟伦不在意配制药水更麻烦，一口答应了下来。 　　银发少年解开包扎好的绷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中原中也的肌肤。橘发少年呼吸一滞，那种感觉和之前的医生戴着无菌外科手套上手时的触感完全不同，让他头皮发麻，不自在极了。 　　就连自己都鲜少触碰的背部，如今正被人侵|犯着这片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领域。 　　这只是必要的治疗罢了，反应不要那么强烈，中原中也反复这么告诉自己。 　　安瑟伦之所以不戴无菌手套，只是因为他已经用魔术对自己进行过消毒处理。隔着一层手套，会影响自身的五感。为了方便魔力的流经，他摒弃了手套。 　　魔力流经了橘发少年的身体，伤口正在愈合，不仅是简单的修复受损组织，连同那些毒素也一并剥离了出来，那种饱经战斗和疼痛带来的疲惫感也在不断减轻，精神也随之放松，就像回归了母亲的怀抱般温暖舒适。 　　肉|体的修复、毒素的清除、精神的治疗……这些都属于治愈魔术的范畴。这段时间，安瑟伦已经在自己的身体上充分运用并熟练掌握了这一技术。中原中也的伤势并不危及生命，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虽然背部朝上地趴在床上，中原中也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也只能看到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柔顺而光滑。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但少年指尖的温度，让中原中也联想到了雪。但雪花落入人的掌心只会融化，那点水渍也会很快蒸发消失不见。说到底，人是无法抓住一片雪花的。 　　放弃才是明智之举，但他还是不甘心。 　　治疗本身或许对安瑟伦而言并不是件难事，但愿意将这样的信息暴露给他，却绝不算轻松。 　　明明放任他不管也没关系，口口声声希望他能够将那份痛苦记得更牢一些，但还是会在最后的关头伸出手将其抹除。 　　想要靠近安瑟伦，就像想要拥抱一株仙人掌，对方身上的刺会刺伤他。但他又无法责备什么，因为少年就是生长在那样残酷的环境，才会形成那样的认知。 　　中原中也发现，就算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也没办法割舍这份关系。 　　他开口问道：“……不能轻易向他人托付信任，难道也包括你吗？” 　　安瑟伦沉吟道：“我想过，如果中也没有同伴就无法生存下去，那么只需要依赖我好了。我可以满足中也的情感需求，这样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中原中也很想看到安瑟伦的表情，但无论这份欲望多么强烈，他也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对方的情绪。 　　“但中也的问题没错，如果可以，你连我也不要信任，这才是明智的生存之道。谁都有可能背叛，依赖他人活下去才是不正常的，我们都是异常世界的一份子，那种普通人的生活，离我们太遥远了，中也。” 　　魔术师之间的背叛与出卖简直是家常便饭，论起勾心斗角，大家都是行家。虽然只是人偶的人造人难以在人类的世界生存，也不懂人性的复杂，在这方面难以和其他的魔术师斗争，但安瑟伦决心要克服这点。 　　除了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谁都有可能会背叛自己，夺去累计至今为止的成果。人类是通过竞争而成长的生物，如果不想沦为他人的口粮，就要比他们先一步准备。 　　这也是安瑟伦打算告诉中原中也的道理。 　　治疗结束了，那些新鲜的伤口，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原中也默默穿好了上衣，病房隐约能嗅到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残留的血腥气，空气一时之间很安静，静得他只能听到银发少年活动时的衣料摩擦声。 　　中原中也不喜欢这份安静，因为他会不受控制地被那些混乱的情绪侵扰，至少现在，他根本平静不下来。 　　“……我已经加入了港口Mafia，之后会和你一起行动吗？” 　　冲动之下，中原中也说完，发现自己找了个错误的话题。 　　安瑟伦是文职人员，而他明显是武斗派，就算有所交集，也不可能一起上下班工作。 　　“大概率不会，毕竟中也的强大有目共睹，应该很快就会被森先生委以重任，和太宰一起处理那些麻烦的事吧……就像你们之前一样。” 　　安瑟伦用不在意的语气回答：“我还没那么强的事业心，也不想在森先生的面前出头，不过中也倒是可以和太宰一起工作了，真为你们高兴。” 　　中原中也的反应很强烈：“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我一点也不想和那家伙打交道！” 　　“但你们很合拍吧，至少作为搭档这方面。说实话，我也想要一个合拍的搭档呢，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做的话，我也会有些累呢。”安瑟伦发自内心道。 　　如果自己是对方的搭档就好了，这种想法下意识地浮现在中原中也的脑海里。 　　但安瑟伦没有提这种事，也不想在港口Mafia表现，对于港口Mafia的归属感是没有的。 　　中原中也犹豫着问道：“在港口Mafia待了这段时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瑟伦兴致缺缺，“小地方的小组织，主要是通过暴力的方式以赚取金钱为目的……有点庸俗，但很符合人类的欲望，毕竟这样来钱快嘛。” 　　安瑟伦追求金钱，完全是出于魔术的需要。品质上好的宝石，具有历史价值的藏品，受到监管只能通过一些非法渠道获得的化学材料，为了掌控地脉而购入的土地……这些全都需要大笔的金钱。 　　就单纯的物欲出发，安瑟伦并没有那么高的需求。 　　安瑟伦还有闲心吐槽：“港口Mafia好歹是个以武力手段为生的组织，我以为首领应该是组织里最强的那一个，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难道就不担心首领被暗杀了组织陷入混乱吗？” 　　虽然魔术师是以研究为主的群体，但为了能在魔道竞争中活下来，而非成为他人的养分，也会想办法提升自身战斗力。 　　而一个家族之中，会将魔术刻印交给魔术才能最优秀的后代，让对方继承家主之位，换言之，一般情况下，身为家主的人也是这个家族里最强大的魔术师。 　　安瑟伦初来乍到横滨时，还担心过港口Mafia首领会不会很难杀，但他后来放心了。他发现港口Mafia的首领虽然是异能者，但也没那么难杀，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横滨的其他组织首领更是不行。 　　总之，魔术师很安心，哪怕正面战斗不方便，但下毒、诅咒、暗杀……总能达成目的，普通人没有足够的魔术抗性，魔术师对付起来很方便。 　　安瑟伦考虑过这么对付组织的Boss，但可惜对方太能藏，让他找不到发动诅咒的触媒。想到组织还要靠着Boss来运营，他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主意。 　　安瑟伦不禁感慨：“幸亏森先生没遇到过强大的暗杀者，不然他这个实力真的很难保住性命。森先生能活到现在，不仅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也是敌人不够给力啊。” 　　但凡有个组织能花费重金，雇佣类似于卫宫切嗣那样的杀手，森先生可能就得栽了。 　　为了搅乱横滨的局势，安瑟伦可是认真考虑过暗杀横滨组织势力首领的事，因此身为港口Mafia首领的森鸥外也被他列入了暗杀名单里。 　　但考虑到可持续性发展的问题，总是有组织的首领意外死亡说不定会引来过多的关注，安瑟伦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作为唯一听众的中原中也心情比较复杂，感觉自己无意间又中了一枪……他是「羊」里最强的人，结果还是被组织放弃了。 　　中原中也难得为森鸥外辩解了一句：“或许成为一名合格的首领重要的不是武力。” 　　安瑟伦不以为然道：“但活不下来就没有意义，不是吗？这里可是横滨，而Mafia的世界本就不守法。” 　　实力不够强大的人就会被人盯上，所以安瑟伦才考虑过暗杀森鸥外这件事能带来多少价值。 　　但安瑟伦还是给了正面的评价：“但森先生是个足够精明的人，很像我的同行……就是那种为了自我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他能拥有特别的才能，一定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中原中也一时没能听出来安瑟伦到底是赞扬森鸥外还是贬低对方。 　　“这样的人，一定要小心哦，中也，不然会被连骨头一起吞下去的，直到榨干最后一次价值为止，我太了解这种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中也，这就是魔术师的爱啊（棒读） 　　小安给予森先生的最高评价：这种性格（不涉及魔术才能）一定是个优秀的魔术师。 　　以及杀手这块切嗣还是太权威了，他的战绩不怪小安天天想着暗杀。 　　其实时钟塔比较轻视日本那边的魔术毕竟时钟塔本部在伦敦，魔术以西欧体系为主，而日本是东方岛国，魔术体系不一样。欧洲大陆公元前6000年左右进入农业文明，日本是公元前3世纪才刚步入农业文明，历史差距也很大。冬木的圣杯战争被他们视作偏远地区的野蛮仪式。 　　而小安的魔术思想上比较靠近时钟塔（捂脸）也受到影响了 49 ☪ 第 49 章 　　◎『人体宇宙』◎ 　　传闻中, 「书」可以实现人们的愿望。而保管这件异能物品的，是位于横滨的异能特务科。 　　没有人会不对这样的物品感兴趣，组织的Boss也是。 　　安瑟伦被下达了寻找「书」线索的任务, 思索着潜入异能特务科拿走「书」的可能性。 　　并不是为了组织的Boss, 安瑟伦只是觉得用「书」来转移视线是个不错的主意。 　　曾经的卫宫切嗣，为了阻止圣杯的降临, 下令让亚瑟王破坏了圣杯。安瑟伦可不想相同的遭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避免其他人盯着他追杀, 将「书」塑造为一切的核心，围绕着「书」展开斗争，可以避免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异能特务科毕竟是隶属于政府的组织, 拥有众多异能者, 还获得了政府的资源扶持。想要把完整的「书」从里面带出来，绝非易事。 　　那就制造更多的混乱吧。 　　如果得到书的机会摆在组织的面前，不仅利用组织，还有组织里的卧底, FBI、CIA、MI6……让这些家伙当替罪羊，这样「书」的下落就不会牵扯到他。 　　让组织出动的前提，是异能特务科有机可趁。如何让一个官方组织出现破绽和漏洞？让异能特务科的局长意外身亡, 内部陷入权力交接的风暴之中，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因为官方组织自有一套运行规则，这种程度的动荡不足以造成破绽。还要想办法分散异能特务科的力量，让异能特务科深陷泥潭, 让异能特务科的成员自顾不暇。 　　如果只需要打破一个支点, 就能让横滨的地下世界陷入争抢利益的狂欢之中,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呢？ 　　安瑟伦想起了在港口Mafia工作时, 身为财务部门主管的上司闲聊时提到过的消息。横滨有一位善于敛财的异能者，论起资金，或许那家伙是横滨最富有的人也说不定。 　　接到安瑟伦的调查指令后，兰波的第一反应是：“你缺钱了？” 　　关于那个异能者，兰波也有所耳闻，只是对方的能力比较麻烦，虽然有人打那些钱的主意，却一直没能成功。 　　“我需要鱼饵，你去打探那家伙的资产数目。”安瑟伦不愿多谈，兰波略一思索，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兰波已经脱离了港口Mafia，曾经的大部分资产也在与安瑟伦进行交易时转给了对方。即便他现在想联系亲友，也被安瑟伦勒令没有允许绝对禁止。 　　他现在可谓是无事可做，去打探消息也算是重归谍报员的老本行，就当打发时间了。 　　兰波的效率很快，得知那个异能者的财产竟然将近五千亿日元时，安瑟伦都忍不住动摇了。换算成美元，也得有40多亿了。① 　　但考虑到这笔资金转移时引起的麻烦，安瑟伦最终决定不吞这笔钱，而是将其作为引爆横滨地下势力斗争的导火索。 　　说到底，魔术师赚取金钱只是为了支撑自己的魔术研究。既然这笔钱能够推进计划，那么就是用在正确的道路上。 　　安瑟伦的行动力很高，没过几天，那个异能者就在诅咒魔术的作用下，因为突发心脏病意外身亡。对方没有能继承这笔财产的亲人，这笔没有归属权的5000亿日元的非法资金，也引起了横滨各个帮派的争夺。 　　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刚加入港口Mafia不久，就面临了关东一带展开的杀戮之宴。 　　到处都是帮派之间的火拼，枪林弹雨声不绝于耳，血液染红了这片土地，死者的亡骸堆积如山，地狱的绘卷照进了人间。 　　夜晚的海风中，似乎还能嗅到血腥味。大量亡者徘徊的灵魂使空气中逸散的魔力浓度上升，这些魔力又在魔术阵的作用下被不断汲取。 　　港口Mafia上下都很忙碌，太宰治也不例外，并不常待在港口Mafia本部。因此留在港口Mafia工作的只是被操纵的傀儡，安瑟伦则干脆在横滨徘徊，随时调整魔力的流向，最大程度地收集这些魔力。 　　这片土地缺乏使用神秘的人，也就是魔术师，因此那些灵脉还处于无人占有的情况。占据这些灵脉时，安瑟伦可以说是缺少了最大的来自同行的阻力，让这个过程变得简单了许多。 　　但这还不够，如何最大程度地汲取灵脉中的魔力，将其集中在自己的体内，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魔术师的魔术回路数量有限，因此能够凭借自身的肉|体储存的最大魔力量也是有上限的，这也导致了魔力输出的上限。 　　但安瑟伦是个例外。他的体内，有一个「人体宇宙」。那是成为了活祭品的羽斯缇萨在献祭了肉|体和灵魂后，留下的魔术回路经历了扩大和增殖后的图景，也就是由人体所构成的小宇宙。 　　魔术回路是结构与神经类似的器官。宛如树根一样分叉成密密麻麻的血色的网，像是密集的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血管构成的人体纹路。那样的景象，一直烙印在了安瑟伦的心中。 　　固有结界具现化的是自己的心象风景，而失去了肉|体、灵魂和人格，化为炉心、只留下魔术回路的羽斯缇萨，她所遗留的景象，成为了安瑟伦的心象世界，也就是「祈愿之杯」真正的全貌。虽然拥有看似美好的名字，但空间的内部只有宛若血色的神经网络般的回路罢了。 　　而「祈愿之杯」拥有与大圣杯相近的特性，能够收集和控制庞大的魔力，换言之，安瑟伦的体内能够储存超越普通魔术师极限的魔力。 　　魔术师的能力受到自身储存魔力的影响，而安瑟伦的体内展开着压缩至人体大小的固有结界，如果魔力量充足，哪怕是将肉|体做成魔力引爆的人体炸弹，也能达成核弹级别的效果，摧毁整个城市。 　　唯一困扰安瑟伦的，是如何将魔力引入自己的体内。无论挖出多大的湖泊，如果不注入足够的水，也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思考着的安瑟伦，首先想到的，还是大圣杯。 　　构成大圣杯的是羽斯缇萨增殖后直径达一公里的魔术回路，这些魔术回路扎根于地下的灵脉之中，如同树根汲取养分般吸收着流经灵脉的魔力，而这也为安瑟伦提供了灵感。 　　如果他将自己体内的魔术回路剖出，像构造大圣杯那样将魔术回路埋入地下呢？让魔术回路吸收魔力、再不断增殖，直到扩张到足以笼罩整个日本的魔术回路网络。 　　魔术回路是如同神经般精密复杂的器官，普通魔术师如果剥离了魔术回路，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成为一名魔术师的资格。但安瑟伦并没有这样的担忧，只要不是一次性将全部的魔术回路剥离，他就能利用固有结界的特性赋予自己非同一般的再生能力。 　　于是，剥离魔术回路的过程开始了。 　　如果原本的魔术回路受到人体的限制，那就摆脱躯壳的束缚，如同无限扩张的蛛网，将所至之处的魔力纳入己身。 　　但仅仅是由魔术回路构成的网络还不够，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利用这份网络，才是至关重要的。 　　爱因兹贝伦魔术特性是魔力的流动和转移，对意识的操控也囊括在内。安瑟伦选择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魔术回路之上，将魔术回路当做神经使用，进行信息的储存、计算和思考，以不断增殖的魔术回路网络作为演算基础和辅助，从而完成将整个日本灵脉纳入自身的活动，做到真正意义上掌握这片土地。 　　即便是善于分割思考和高速思考的安瑟伦，也难以短时间内完成占据这片土地的灵脉这么庞大的演算量，但有了延展在体外的魔术回路的辅助，不可能也化作了可能。同时利用意识对魔术回路的操控，最终将收集到的魔力洪流汇入作为「头脑」的本体。 　　基督教中，认为上帝是独一的存在，同时包含圣父、圣子、圣灵三个位格，三者本质完全相同。而安瑟伦效仿的，也是类似的原理。 　　体外由魔术回路网络构成的人体宇宙，原本独立活动的肉|体，以及在体内展开的作为小宇宙存在的固有结界，三者同属一体，利用这一概念完成魔力的流经和传导。就连思维分割后单独进入魔术回路网络的思考回路、活动于本体的表人格与只存在于固有结界内的里人格，也能契合这一概念。 　　现在安瑟伦已经将魔术回路埋入了横滨，之前被太宰治看到的苍白虚弱的样子，就是他剥离回路的后遗症。即便能够再生，但还是对肉|体产生了负荷。毕竟这个过程中的痛觉即使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屏蔽，但为了保证剥离时的精度，也不可能完全屏蔽痛觉，疼痛还是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尤其是安瑟伦身为炼金术技术结晶的人造人，体内魔术回路的复杂程度和数量之多，也增加了操作的复杂度和难度。但只要能达成目的，所有的忍耐都是值得的。 　　安瑟伦检查了位于横滨的魔术回路网络的布局，打算离开时，原本能见度极高的街道，突然间起雾了。 　　【📢作者有话说】 　　兰波，小安真的很克制了不然烟花的效果可以更恐怖 　　明天2000营养液加更。 　　①汇率有波动，文野对应现实的时间线也不好说，5000亿日元在2000年至2010年间，至少也有40亿美元了，汇率高的时候也有50亿多美元。 50 ☪ 第 50 章 　　◎少年宛若随时会绞杀猎物的藤蔓，缠绕在青年身上。◎ 　　白色的雾气向周围蔓延, 悄声无息地吞噬了街道，空间安静得异常。 　　雾气或许是某种能力发动的媒介，安瑟伦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被雾气笼罩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形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异界。 　　经过强化的听力和用魔力对周围进行的探知，都没有察觉到这片区域原本住民的存在反应。或许异界的效果是「剥离」, 将这些被认定的“杂质”从中排除, 但产生反应的特定群体还不能完全确定, 是「所有的人类」，还是「一切活物」，又或者效果更加复杂, 还会对人类进行区分？ 　　产生这些想法不过转瞬之间, 安瑟伦迅速做出决断，在白雾即将接触到自己之前，将大量的魔力压缩后瞬间爆发，利用高浓度的魔力喷射产生的反作用推力, 进行短时间爆发力强的定向喷射推进，通过这种魔力放出的方式，达到顷刻间远离白雾范围的效果。 　　这种由魔力主导、通过反作用推力实现的喷射飞行, 虽然能达到高速移动的效果，但对人体造成的负担也是实实在在的。推力过载导致人体承受的瞬间反作用力、高速气流带来的冲击以及着陆瞬间产生的冲击力，这些都是整个过程中要面临的问题。 　　如果安瑟伦没能及时用魔力对肉|体进行加护，恐怕身体也会变得破破烂烂的。 　　至少短时间内，安瑟伦都不想再进行第二次这样的魔力放出了, 那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就算把身体塞入滚筒洗衣机也不会比这更难受了。 　　终于在地面着陆的银发少年先用魔术清理了一遍身上的灰尘, 才从坠落产生的深坑里走出来, 并将地面复原到原本的模样，好似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会做出立刻退避的反应，纯粹是安瑟伦觉得情况不妙，为了以防万一才这么做，目前他还不想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但那个展开异界的主人，他记住了。差一点，他就被其他人狩猎了。 　　横滨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突然介入这场争夺战的白麒麟，以一己之力加剧了局势的恶化。所有卷入白雾范围的异能者都惨遭杀害，死状还和自己异能力的效果相吻合。 　　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天使之诗」，能够利用金属或发丝做成使魔，赋予造物生命。但使魔进入白雾后，失去了与他的联系，虽然储存其中的魔力还能支撑使魔进行活动，并在白雾消失后读取滞留其中时未能接收的信息，但空间阻断的效果足以影响到与使魔之间的实时通讯。 　　安瑟伦通过侦查，得出了答案，白雾构成的异界不仅可以剥离普通人的存在，还能将异能者的异能从身体中分离，并利用剥离的异能对原本的主人进行攻击。 　　如果是自己进入了那片空间，会有什么被剥离呢？ 　　杀意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产生，但很快，安瑟伦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性的思考。 　　白麒麟的介入加剧了地下世界的混乱，但他的存在目前是有必要的，至少短期内需要让他活着。 　　安瑟伦叮嘱了兰波，注意退避涩泽龙彦的异能范围，毕竟「彩画集」如果脱离主人的掌控暴走也是件麻烦事。 　　出现在安瑟伦面前的兰波，用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那是异能特务科某个重要成员的样貌，身高与兰波接近，而且职责也能接触到「书」，才被兰波选成了目标。 　　用屈光魔术进行的伪装，能够在视觉信息上干扰人的认知，影响视网膜上的成像，达成表面上改变容貌的效果。但这改变的只是他人的认知，原本的身高与容貌并未发生实质的变化。现在，兰波已经成功混入了异能特务科。 　　“白麒麟涩泽龙彦，是异能特务科特意派遣到横滨，试图镇压地下世界混乱的局面，但现在他失控了，根本不在意异能特务科的指令。”兰波将情报一一道出。 　　“派遣连自己都无法掌握的武器，会遭到反噬也是必然的。”安瑟伦冷淡道。 　　魔力正在充盈，身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轻盈。如树根般潜藏在地下的回路网络，还有刻印在这片土地用于收集魔力的魔术阵，多重作用下，过去魔力不足的困扰，此刻也已经变得轻飘飘了。 　　但是还不够，回路的扩大与增殖需要时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在此之前，都要耐心地等待。 　　安瑟伦问道：“异能特务科对「书」的监管有没有出现漏洞？” 　　兰波摇了摇头，分析道：“对于「书」的管控，一直是最高级别，即便现在异能特务科分身乏术，但负责安保的人还在执行原本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看来我们需要创造合适的时机，关于异能特务科的局长辻村深月，你盯紧她的行动，对于暗杀，你应该很清楚吧？兰波。” 　　时间很紧迫，在横滨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前，他们必须要趁着异能特务科抽不出人手的时候袭击异能特务科现在的局长，让异能特务科陷入自顾不暇的局面，再趁机拿走「书」。 　　兰波平静地问道：“那你要怎么拿到「书」呢？我一旦暴露，不可能再有相同的机会，能让我用伪装的身份待在异能特务科取走「书」了。” 　　「书」被置于层层的保护下，想要靠近「书」的位置，人脸识别、指纹、声纹、虹膜……要经过一系列的身份认证，审核权限，比单纯的进入异能特务科要困难多了。 　　正是因此，安瑟伦优先考虑让兰波进行暗杀活动，而不是让他取得「书」。 　　“后续我自有安排，我会亲自拿走「书」，你只需要完成暗杀就够了。”安瑟伦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无法一击毙命，只要能造成目标重伤昏迷不醒的效果，便可以准备撤离，不必过多缠斗影响撤退，这样也能导致异能特务科权力结构的混乱。” 　　“做了这么多，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呢？”兰波静静地凝视着银发的少年。 　　“让我回答多少次都没关系，如果换成通俗易懂的答案，那就只有一个。”安瑟伦轻轻地笑了，是那种纯粹的、憧憬的笑容，如同孩童凝望一个美丽的梦想。 　　“——真正的幸福，我的、还有大家的幸福。怎么样，是个听起来如童话般美好的梦想吧？” 　　赤色的眼瞳闪闪发亮，如同直面阳光的宝石，璀璨而明亮，天真如孩子般的语气，充满童真的话语，但兰波很清楚，真正的童话绝非那般美好，人们所看到的，只是人为掩盖了童话原本的黑暗底色，用看起来更梦幻浪漫的形式展现在面前的模样。 　　——你的梦想，又是怎样的绘图呢？ 　　但无论答案如何，兰波现在已经是少年的共犯了。 　　“听起来很浪漫……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试着为你实现。” 　　并不是出于复杂的利益，他只是想看到这孩子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已。想要美好永远保存下去，这本身就是身为人类最为单纯的祈愿。 　　* 　　加入港口Mafia后，中原中也便直面了Mafia世界的残酷。为了争夺5000亿日元的遗产，他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拥有强大战力的他，出于作战的角度，被高效的“使用”了。 　　为组织奉献力量，中原中也心甘情愿，就如同他在「羊」时，认为自己不过是一张不错的手牌。加入了港口Mafia后，他也依旧奉行这种观念。但在身体与精神极度疲劳时，他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些话语。 　　「中也，我们是作为道具而诞生的。」 　　如果是道具，被过度使用就会磨损。换作人工异能生命体，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也会产生类似的效果吧。 　　这些发散的思维，中原中也也无法控制。他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安瑟伦。 　　……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时，对方能那么平静呢？ 　　但会这么想的自己，本身也不够客观。说到底，即便是人类，在Mafia的世界、甚至是人类社会之中，某种意义上，也是被当做道具使用的。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都平等地被这个世界压榨着价值。 　　然而中原中也依旧无法接受抱有那样的态度的安瑟伦，并不是出于厌恶这样的情绪，而是为此感到不平。 　　这不公平，不是吗？没有人生来就该被当做道具使用。 　　但中原中也发现，这样的理由，即便他再怎么构思，也无法用来说服安瑟伦。因为他自己，就已经活成了那副他不愿意出现在安瑟伦身上的模样。 　　放在自己身上稀松平常能够接受的事情，如果换做在意之人遭遇了这些，则拥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此时此刻，中原中也才发现过去的自己究竟遭遇了怎样不公平的对待。 　　安瑟伦会为了那样的他而愤怒，也再正常不过，这完全是出于友人的关爱。 　　……因为这份友爱之情，安瑟伦才会放任他被背叛，经历痛苦，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对方在意他。唯一的偏移，只是因为他不能完全理解安瑟伦的方式而已。 　　爱的存在本身是没有错误的……如果一定有错误，或许只是他不能理解罢了。 　　那他现在有没有成为安瑟伦期望的模样呢？有没有和过去不一样一些呢？ 　　这样的迷茫，在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后，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 　　客观而言，港口Mafia是个趋于成熟的组织。虽然是暴力团体中的一员，但身处Mafia的成员们之间并非是毫无温情。说到底，大家终究没有脱离人这个身份本身。 　　由于身负可靠的战力，足以支撑起一片战场保护同伴，中原中也很快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敬重。然而，中原中也觉得还是缺少了什么。 　　如果无法获得那个人的认同，如果不能让对方露出放心的笑容……那么那些拼接在一起的东西，永远无法真正严丝合缝地紧密相连。 　　想要让那个人放心、想要成为对方真正的依靠，仅仅是这样的心愿罢了。加入了港口Mafia的自己，什么时候能达成这一切呢？ 　　中原中也曾询问森鸥外，身为组织首领最重要的是什么。森鸥外回答是守护组织和城市的决心。 　　但中原中也觉得其中还应该包括一条，那就是守护所重视的人。如果守护的事物不包含自己珍视的人，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因为有重要的人存在于这个组织和城市，才需要守护。组织可以变更，城市能够重建，但如果失去了重要之人，就永远无法夺回。 　　中原中也想向安瑟伦证明，他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还能成为对方的依靠。 　　城市的杀戮还在进行，中原中也拿出手机，本想给安瑟伦打电话询问对方的安全，就在这时，太宰治走了进来。 　　黑发少年只是瞥了一眼中原中也放在按键上的手指，就嗤笑了一声，“别想有机会打电话了，黑蜥蜴的小队需要你的支援，中也，赶紧用你的能力飞过去吧。” 　　太宰治报出了地点，便催着中原中也赶紧赶过去，“别想偷懒哦，中也，不然我会如实汇报给森先生的。” 　　职场环境中最可恨的是什么人？就会向上司打小报告的同事！现在中原中也深有体会，捏紧了拳头，反复深呼吸，才忍耐住揍太宰治一顿的冲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忍耐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什么时候太宰治能离他远一点啊！ 　　中原中也需要加班，但太宰治获得了喘息之机，暂时摆脱了工作地狱。哪怕不知道下一刻什么时候，他又会迎来新的工作。 　　充斥着死亡与暴力的世界，只能看到丑陋的真实。 　　太宰治漫步在街道上，现在是陷入混战的危险时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人冲出来拿枪射击他，但他不在乎。 　　这里能看到的只有地狱的绘卷，是人类揭开了温良的外皮，露出了里面更为残酷与血腥的兽性的世界。 　　那个人或许是对的。 　　但比起他，对方或许更加无法忍受这样的世界。 　　或许安瑟伦根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子吧。人类的残酷，还是打破了人偶想象的上限。 　　太宰治的思维不着边际，因为放弃了对外界的感知，身体都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思维也在无意识的发散。 　　不知不觉间，黑发的少年来到了某个发生混战的街道。忽然间，一道迅捷的身影一下子将他摁到了地上，躲过了袭来的流弹。 　　太宰治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他险险偏过头，避免脸颊直接贴地，以防脸部受伤。 　　虽然太宰治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但他明白如何利用外貌的优势，也不是很想和中原中也在一起时被无端的比下去。 　　但太宰治还没缓过来，就被人利落的一把扛了起来，冲出了混战的街区，对方的肩膀直接抵在他的腹部，差点让他直接吐了出来。 　　太宰治闭紧嘴巴缓了一阵，才没让自己失态的呕吐。他将视线放在了红发的青年身上，语气不善：“我有允许你擅自来救我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弄吐了？” 　　好心救人却反被指责，但织田作之助并不在意，顺着太宰治的话思索了一阵，诚恳的发出道歉：“抱歉，我只是估算了子弹的轨迹，你可能会被那颗子弹打出脑浆，才会先把你救了出来。” 　　被认真道歉的太宰治都忍不住梗了一下，觉得这个红发青年的脑回路简直和某个人一样不正常。 　　太宰治难得升起了点兴趣，选择和对方继续对话：“在这种时期，难不成你会对每个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我只是在尽我所能罢了。” 　　太宰治：“……” 　　不会吧，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太宰治决定稍微摸点鱼，在这个人身上多花点时间了。 　　反正森先生没有开天眼，不能时刻监视他，就算摸会鱼也没关系。 　　即便他把计划和安排做出来了，港口Mafia的执行效率摆在那里，比不上他思维的速度，中间的空窗期就是他自由发挥的时间。 　　他才不要像森先生那样，为了港口Mafia那么卖命，森先生的发际线迟早会后移，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步入森先生的后尘这么早脱发。 　　“你叫什么名字？” 　　“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想起来了。安瑟伦还是邮递员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个前辈就叫这个名字。 　　黑发少年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像是只想对鱼缸里的鱼伸出爪子的黑猫。 　　“我认识你，织田作——” 　　太宰治的语气充满了兴味，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 　　“你曾经的同事，现在他是我的下属，你一定还记得他吧？请向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在这一天，命运的邂逅开始了。两条原本平行互不相干的线，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交点。 　　＊ 　　即便来到了横滨，收割了许多的异能，涩泽龙彦依旧感到索然无味。这是场没有难度的游戏，无论收获了多少成果，也无法带来胜利的乐趣。那些异能，也不过是暗淡的石头，根本没有宝石般闪耀的价值。 　　但这样的想法，在异能特务科局长遭遇暗杀、重伤昏迷不醒的事件发生后，被涩泽龙彦修正了。 　　自己被人利用了。 　　或者说，以横滨为棋盘、所有人都是其中的棋子而已。 　　没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便是自己最大的失误。涩泽龙彦承认了这点，难得对这个将他当做棋子的人有了些许的兴趣。 　　对方的异能会是什么？有没有被收藏的价值？那个执行暗杀的人，是不是幕后主使本人？ 　　涩泽龙彦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出对方的身份。 　　如果说横滨的混乱是为了方便对方潜入异能特务科进行暗杀，那么这件事真的是对方真正的目的吗？ 　　异能特务科的现任局长辻村深月，确实树立了许多敌人，想要她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涩泽龙彦不觉得一个辻村深月值得对方这么大费周折，虽然这种想法很傲慢，但这就是他推己度人的心态。 　　即便是异能特务科的局长，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异能特务科的本部，总会有外出的机会，那个时候下手的难度才最低。 　　但如果是异能特务科本部发生了局长被暗杀的事件，不仅一时之间群龙无首，还会为了排查嫌犯有没有同伙，对整个异能特务科上下进行审查，这个过程一定会造成异能特务科的动荡，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取代辻村深月一系势力的人也会跟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上来，互相攀扯指责错误，就为抓住敌人的漏洞。 　　眼前的动乱，只是为了未来能够制造更大的漏洞吗？所以说，一定会有人再次潜入异能特务科。 　　出于这样的考虑，涩泽龙彦作出了守株待兔的决定。 　　安瑟伦不知道白麒麟的想法，他现在只是一味地call琴酒，表示眼下有个好机会，能够趁着异能特务科陷入混乱，抢夺藏在里面的「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干这一票就得抓紧时间。 　　琴酒觉得现在的斐济比上门推销的推销员还要麻烦，但出于这份情报的重要性，他还是捏着鼻子，第一时间联系了Boss。 　　Boss的决断也很快，同意了安瑟伦的提议。安瑟伦不禁感叹，怪不得保健品会盯着老人卖，实在是抓住了客户的心理需求。至少他现在诈骗Boss，是一诈一个准。 　　组织也收买了一部分异能特务科的人，里面也有组织新派遣的卧底。因为安瑟伦长相偏向外国人，组织才没考虑让他去异能特务科卧底。 　　安瑟伦挂断了与琴酒的通话，依靠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整个过程一点也不避讳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需要在我面前保密吗？”赤井秀一沉着地问道，手上还在保养着狙击枪。 　　“当然不需要，诸星，我们可是恋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种程度的消息，我可不会瞒着你。” 　　安瑟伦起身，观察绿眸青年保养枪支的过程。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赤井秀一克制地保持放松的姿态，没让身体抵触生人的靠近，更没暴露自己的戒备。 　　但下一秒赤井秀一就做不到那么放松了，因为少年的双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银色的发丝也随之落在了他的身上，和他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少年像一条随时会绞杀猎物的藤蔓，缠绕在青年身上。 　　致命的破绽暴露在组织成员的面前，赤井秀一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道具，你一定很感兴趣吧？” 　　【📢作者有话说】 　　涩泽距离去世只差一点会不会打出死亡结局全看他自己了。 　　爱因兹贝伦是真的能把活人的意识和灵魂全都装进娃娃里，做成真正意义上「拥有人类灵魂」的娃娃，一不小心就会发展成恐怖片的剧情 　　后期会有从者大战从者的剧情，毕竟有了足够魔力的人形圣杯真的很无解，不是顶尖级别的异能者也扛不住。 　　正文剧情线和感情线对半开吧，如果有写不完的感情线会放在番外里，有些角色的感情线可能是以IF线的形式展开。 　　以及cp我是看手感的，能不能感情完全变质根据写作过程调整，比如魏尔伦真的很适合上桌感觉哥哥教弟弟恋爱和○经验他真的能做得出来，而兰波的感觉就是比哥哥级别还要权威的父母级别（？） 51 ☪ 第 51 章 　　◎天塌了，谁教少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少年的吐息喷洒在赤井秀一的耳边, 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就连偶然接触到的对方的肌肤，温度都要比寻常人更低一些, 像是刚从雪地中归来还没有完全捂热似的。 　　再怎么说, 这样的亲密距离其实并不符合他们现在实质的关系。 　　赤井秀一很清楚，无论对外宣称他们是怎样的关系, 但实际上, 所谓的恋情与爱意, 对方对他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但即使如此，少年也能泰然自若地做出情侣间亲密的姿态，好似彼此真的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或许就连这些做法, 也是对方从其他情侣那里学习而来, 才会原封不动地使用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类似的举动重复多少次，赤井秀一都无法真正适应，顶多做到表面伪装的足够平静，但内心的反应却做不了假。 　　被看似亲近地从背后拥抱着, 却让赤井秀一感到如同被枪口抵住后脑或刀刃压住颈部动脉般的战栗。 　　“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还两说。”赤井秀一维持着镇定的语气，还开了个玩笑，“如果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异能特务科为什么不用它让日本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 　　安瑟伦被这番话逗笑了，他笑了好一阵，期间甚至忘记了从赤井秀一身上离开，而是将黑发青年当成了可以依靠的抱枕，伏在对方身上笑得身体都有些颤动。 　　“哈哈……你说的对, 但大家都那么以为, 这不就够了吗？” 　　只要人们坚信有那样的效果, 哪怕只是十分之一, 也足够人们趋之若鹜了。 　　“莱伊……这是你的新代号，听起来真不错。” 　　身为卧底的莱伊，不可能不联系FBI。 　　安瑟伦已经考虑利用完组织后要不要把消息泄露的黑锅甩在对方身上了，虽然这么利用名义上的男朋友很不道德，但道德又不能用来约束魔术师。 　　赤井秀一眉心一跳，有种很不妙的预感，及时开口：“那么你会参与这次的行动吗？” 　　他对横滨最近的状况有所耳闻，会关注这点，还是因为斐济正在港口Mafia卧底。 　　安瑟伦起身，坐到了赤井秀一的对面，“毕竟我待在横滨的时间比你们都要久，为了大局考虑，琴酒也不会拒绝我的参与。” 　　只是琴酒会不会在任务期间动黑手让他永远消失就不一定了，安瑟伦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琴酒一直很讨厌他。 　　准确地说，琴酒讨厌任何挑战自己权威的人。而一向对他并不服从的安瑟伦，无疑上了他的黑名单。 　　但安瑟伦并不在意这一点，不如说这次任务狠狠的大失败，还能给琴酒的业绩抹黑，变相给对方记上一笔。 　　一般情况下，安瑟伦不会对和自己打交道的人类产生太多的恶感，因为这是没有必要的，只会浪费多余的情绪。 　　但琴酒算是个例外，安瑟伦和他打交道的感觉并不愉快，会产生自己正被野兽注视着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意志出奇的坚硬，冷酷，残忍，控制欲极强，享受猎杀的过程，这也是安瑟伦没有贸然尝试用魔术控制对方的原因。 　　意志力足够坚定的人，拥有摆脱支配魔术的可能性。哪怕情感的倾向受到操控，残留的理性或许在某个时刻也能冲破魔术，安瑟伦还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朗姆在组织中的权势虽然能与琴酒相提并论，但论能力和意志，却不及比他年轻许多的琴酒。只是Boss不愿意组织里有人一家独大威胁到他的地位，才会扶持朗姆。 　　琴酒的过去也是个谜团，安瑟伦只从朗姆那里得知，琴酒曾在中东活动过一段时间。 　　那里是世界上距离战争最近的地方，从来不缺乏动乱与冲突，能在那里长期活动并活到最后，足以证明琴酒的能力。 　　如果不借助魔术，仅凭肉|体力量与战斗技巧，自己绝非琴酒的对手，安瑟伦对自己进行了正确的评估。 　　安瑟伦的视线又在赤井秀一的身上逡巡，突然道：“如果和琴酒发生冲突，你有把握能胜过他吗？” 　　赤井秀一微怔，旋即答道：“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我也有获胜的自信。” 　　这就是经过精心培养的卧底吗？ 　　但这么好用的男朋友，安瑟伦一时半会儿还不想丢掉。对方身为卧底这一点本身就是把柄，如果对方能够取代琴酒的地位，他也能通过把柄掌握对方。 　　安瑟伦还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等到你能取代琴酒的那一天，我需要等多久呢？” 　　算了，身为魔术师，就要有忍耐的决心，不能急于一时……玛奇里·佐尔根都能忍五百年，他不需要忍耐那么久，只要在末尾抹掉两个零也可以。 　　赤井秀一莫名有种被妻子催着上进的即视感，那种希望丈夫事业有成的强烈期望，直接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甚至他毫不怀疑，如果没能在斐济预期的时间内完成对方想要的效果，或许对方真的会把他当成一个不中用的男人，在事业上一事无成。 　　一般情况下，哪怕没有完成既定的设想目标，但只要有一定的成果，那就不代表为零。哪怕是对丈夫期望过高、要求相对严苛的妻子，也好歹会说一句“辛苦了”，再鼓励丈夫继续上进。 　　但赤井秀一直觉认为，斐济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只要没达到100%，无论中间积累了多少，在对方看来，或许和零也没有区别，都是失败之作。 　　“……我会努力的。”赤井秀一不想在这种时候显得沉默寡言，心爱的狙击枪早就被他暂且搁置在了一边，总是不知不觉间，他的注意力就被对方全部吸引了。 　　或许是因为斐济实在太危险了。 　　无论外表多么无害，银发少年的举止谈吐之间，那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始终如影随形。赤井秀一生活在正常的世界中，他了解普通人是怎样的，才能清晰地意识到对方的不正常。 　　如果说一个人能随意地和自己并没有多少感觉的人举止亲密，普通人好歹能意识到或许这可以用轻浮来形容，但银发少年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自觉。 　　赤井秀一有时也会忍不住产生某些想法，或许即便他提出接吻甚至更进一步的要求，银发少年大概也不会拒绝。 　　“今晚要留下来吗？”赤井秀一突然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或许这只是对他们关系的一次测试，赤井秀一这么想到。 　　“为什么？”安瑟伦先是不能理解，随后恍然道：“你是有了交|配的需求吗？” 　　人类的发|情期不受特定季节的限制，没有固定的时间，换言之，就是随时可以产生性需求。 　　即便在国外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赤井秀一，面对这么直白的发言，思维都空白了一秒，怀疑究竟是对方太开放了还是自己太保守了。 　　“但现在还不行，我还有事，横滨的情况需要我随时关注，你可以自己解决一下需求，或者购买道具也可以——” 　　赤井秀一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少年的发言，“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方便，那自然是以你的事情为重……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我们先别提这个了。” 　　他真的不是那种满脑子想着那方面事的人，也不希望对方对他产生这种认知……他会那么问，只是想找机会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而已。 　　斐济有事要忙，赤井秀一很清楚这点，但他也想试试，斐济对他能有几分真心，能不能为了他在工作上稍微做出一点让步……但现实看来，是他有些自作多情、异想天开了。 　　但赤井秀一冷静地告诉自己，捂化一块冰块需要时间，策反组织成员也是，不可能一蹴而就，他要耐心一些。 　　……等等，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赤井秀一眉心微微下压，“是谁告诉你关于道具的事的？” 　　他更想知道斐济究竟了解多少……究竟是谁闲到丧心病狂地告诉斐济这些知识！ 　　赤井秀一现在不敢细想少年的知识储备量和实践经验了……换做正常人的思路还好猜一下，但斐济明显是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研究这些知识并亲身实验的人啊！ 　　安瑟伦诚实地回答：“我在港口Mafia工作时听到了那些成员的闲聊……不过我没见过，不清楚具体有哪些，你用过吗？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向我推荐一些吗？” 　　游走于非法地带的人会通过某些方式宣泄压力，抽烟喝酒赌博，或者去和风俗业沾边的地方。安瑟伦虽然不参与这些港口Mafia成员的圈子，但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免不了会听到一些。 　　赤井秀一：“……” 　　这要他怎么回答？还有斐济为什么要问这个，难不成对方要自己用吗？ 　　“……我从来不碰这些东西。”赤井秀一先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又追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感觉多知道些知识没有坏处。”安瑟伦的声音中不掺杂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有纯粹对知识的渴望，“而且知道了这些，以后如果我认识的朋友有需要，我可以推荐给他们。” 　　早知道之前就给太宰推荐这个了，安瑟伦有些惋惜，当时他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人类的科技在进步，只需要购买一些道具就能解决性需求，是他孤陋寡闻了。 　　赤井秀一郑重其事地叮嘱：“千万别向别人推荐这个……一般人没有这么高的接受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最好别用这些。” 　　“其实我还是有点好奇的……所以说，为什么不能用？难不成会对身体有损伤吗？”安瑟伦抱着探究知识的心态问道。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不敢睁开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说】 　　赤老师怀疑人生中。 　　小安：这种时候也不忘太宰和中也，好东西就要互相分享。 　　其实这种问题不该问赤老师，该问身为法国人的兰波至少兰波更放得开。 52 ☪ 第 52 章 　　◎“家人、朋友、恋人，随你怎么定义。”◎ 　　赤井秀一发出邀请时, 是考虑过只要斐济同意，他们就可以进行一些深入交流，通过身体的合拍加强彼此的感情……但这不代表他是个耽于情|欲的人, 更不想在对方面前树立这样的形象。 　　现在斐济明显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 更想知道那些道具的用法和感受。如果斐济坚持想要了解这些，与其放任对方找其他人求教, 赤井秀一也不是不能改变策略, 让自己的底线更灵活一些。 　　但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 为了卧底任务欺骗感情也就罢了，要是连这种事都仗着对方没有常识而下手……赤井秀一只能说，无论一般的FBI探员道德标准如何, 至少他本人还有着基本的道德底线。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 尽量摆出足够专业的姿态：“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导就随意使用那些道具，有一定概率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我不建议你随意尝试这些东西。” 　　安瑟伦点了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赤井秀一其实一度怀疑过少年是不是性|冷淡，或许连自我纾解都没有过……但这种问题问出来多少有点冒犯, 他不打算在两人的感情能够进展之前询问这些。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建议。”银发少年礼貌地道谢，赤井秀一欲言又止, 想要问对方究竟明白了什么。 　　赤井秀一不是爱操心的性格，但那是一般情况下，斐济的情况足够被他列入高度关注的目标了。 　　他的担忧是正确的，因为安瑟伦将其理解成只要有人指导，那么就能安全地进行学习。 　　安瑟伦记住了这点, 轻快地离开了赤井秀一所在的安全屋。 　　只要操控足够的傀儡, 安瑟伦就能同时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各个地方。这些经他之手炼成的身体, 他有自信能够做到与本体的样貌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体内魔术回路的差异以及是否具备固有结界, 但仅凭肉眼是无法分辨这些差异的。 　　即使本体待在横滨，安瑟伦也会利用这些身体在日本各处行动，在隐藏身份的前提下构建仪式系统。 　　在横滨兰波展开的亚空间之中，安瑟伦也在进行着对话。 　　“辻村深月没有死，而是昏迷不醒，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这样一来，异能特务科中属于辻村深月派系的人不得不分出人手保护她，还要想方设法地协调资源治疗她，这比单纯的暗杀更有效果。”兰波解释道。 　　对于出手时机精准的把控和人体要害的了解，让兰波只需一击便达成预期的效果，随后立即撤离。「彩画集」的强度让他即便处于异能特务科的本部，也能全身而退。 　　身为法国谍报员，即使对日本官方组织的领导人出手，兰波也不会心慈手软。不杀死异能特务科的局长并非留手，只是重伤对方更有价值罢了，即便对方成为永远无法醒来的植物人或是在后续的治疗中死亡，兰波也不会有多少情绪起伏。 　　直到目前为止，兰波也没有选择背叛这个选项的打算。 　　“兰波真可靠啊……作为搭档，提供的安全感让人十分安心呢。” 　　安瑟伦适时地弯起眼睛露出笑容，不吝于自己的夸赞。 　　虽然实质上他们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平等的搭档，用魔术师的视角来看，只是使役与被使役的关系而已。 　　在拥有充裕的魔力后，杀死兰波将其变成无法违逆主人的使魔这一选项的成本大大降低，虽然选项摆在安瑟伦的面前，但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是所谓的倾诉欲吗？那些不能对他人展露的部分，可以尽情地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即便是人造人，也会有交流的欲望。虽然将兰波变成使魔也能保留原本的情感机能，但如果这么做的话，会有什么被打破吧。 　　如果不是曾经处于敌对的立场，安瑟伦一开始也没打算袭击兰波。之所以会那么做，只是对于敌人就要采取残酷的态度这一原则而已。 　　“还请放心，等我的目标实现之后，你就可以自由了，我还不至于禁锢你的一生。在此之前，就当支付作为战败的代价吧。”安瑟伦向兰波保证道。 　　对于人造人而言，这是释放善意的表示，但兰波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虽然还维持着相对冷淡的神情，但淡金色的眸子沉郁了许多，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造人。 　　换做是一般人，大概早就在这种视线下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了。但安瑟伦不一样，兰波的心脏上埋着他的咒符，虽然长发青年表现得情绪有些不对劲，但他却不会从中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你以为我只是单纯的为了活命才会为你做这些事吗？”兰波的语气听不出质问，但就是这种被刻意控制过后的平静感，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我并不畏惧死亡，也有承认失败的勇气，我之所以会为你做这些事，只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罢了。” 　　身为超越者的骄傲，在这一刻具现化了。 　　“我的一切选择，都是出于自身自由的意志……换言之，我认同了你，愿意为你做那些事，就像曾经身为谍报员的我愿意为法国做事，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安瑟伦无法理解对国家的忠诚，但换位思考，或许那种情感就像魔术师忠于自己的目标一样偏执。如果这么去想，他也多多少少能理解这种感情。 　　而现在，兰波对他说这种话，是意味着在对方眼里，对他和对于国家的情愫是差不多的吗？ 　　安瑟伦努力理解着这番话的含义：“你是说，你对我抱有着名为「忠诚」的感情，就像曾经的骑士效忠于主君那样吗？” 　　兰波一下子沉默了。 　　现在，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与非人类之间的代沟。而法国人的天赋，在对方面前似乎并不好用。 　　曾经的他始终被深入骨髓的寒意困扰，但经历过来自人造人的袭击后，那场爆炸所留下的热意，即使受到的伤势得到修复，那种滚烫的热意似乎也残留了下来，让他摆脱了从前附骨之疽般的寒冷。 　　银发的少年虽然如同一片空白的人偶，但偶尔流露的感情滚烫而炽热，在这样的情感驱使下，少年能够做出在人类眼中堪称疯狂的举动，不惜体验肉|身化为炸弹的痛楚，也要达成目标的执着。 　　注视着这样的少年，兰波仿佛靠近了一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热意，那种滚烫到似乎能够把自己融化的错觉，一并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 　　人在感到寒冷时，会本能向热源靠近。若是被黑暗侵扰，也会向着唯一的光源前进。 　　“……你可以理解为我想和你建立更为平等和亲密的关系，家人、朋友、恋人，随你怎么定义，我想待在你的身边，仅此而已。” 　　兰波耐心地解释着：“或许等你在这个国家做完想做的事后，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前往法国，德国也可以，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我都可以陪你去参观。” 　　作为曾经教导过非人类的引导者，虽然曾经有过一次的失败经历，但在这方面的耐心上，兰波从来都不缺。 　　但这是建立在兰波并不清楚安瑟伦的目标下才会做出的假设，他能想到安瑟伦或许有可能打算颠覆这个国家，但他想不到安瑟伦打算重塑所有人类的存在形式。 　　安瑟伦想了想，回答道：“那样的未来，听起来似乎不错……如果能够有那么一天，我会试着考虑一下。” 　　但他大概率没有这样的未来。 　　即便将第三魔法作用于自身，摆脱肉|体的束缚，实现灵魂的永动机化，但如果想要将第三魔法作用于全人类，作为执行这一过程的关键道具，行使那样庞大的机能，人格一定会受到必要的磨损，到最后留下的，大概只有被称为空壳的灵魂那样的东西吧。 　　构成人的三部分是肉|体、精神和灵魂。而精神是由积累的经历影响而形成的人格，如果原本的人格消失，即使留下的灵魂随着时间的积累塑造出新的人格，经历的不同会导致差异性必然存在，新的人格也不会是原本的人格。 　　魔术师是为了目标愿意献祭一切的生物，生命也可以为此舍弃。羽斯缇萨被称作“冬之圣女”，并非传统意义上为了神明而守身又或充满慈爱的女性，而是为了毕生的理想不惜将自身作为活祭品而献身的魔术师。在成为大圣杯的炉心后，羽斯缇萨的人格也随之消失了。 　　安瑟伦拥有同样的觉悟，如果要执行那样庞大的机能，代价是自己的人格，那么他愿意舍弃。说到底，如果为了这种程度的代价就退缩，那么作为魔术师的尊严也就失去了，这是魔术师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但这样的真相，人造人永远不会对他人吐露。 　　“不管最后能不能实现，但我会感谢你的心意。”人造人如此说道。 　　普通人的世界距离人造人足够遥远，但魔术师的世界对于人造人而言却近在咫尺。即使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心意却足够宝贵。 　　【📢作者有话说】 　　兰波：我以为他是要颠覆日本 　　小安：不，我是打算改变世界 　　魔术师的脑回路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太黑洞了，超越者也想不到能这么离谱 　　赤井还是太正常了，以及道德还在，道具play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对身为白纸的对象出手还是会有负罪感（？）但这不妨碍小安如果答应，就能迅速发展成当晚全垒打的结局。 　　顺带一提，赤井是日英混血，原本是英国国籍，后来为了加入FBI才成为了美国国籍。 　　2500营养液加更在下一章。 53 ☪ 第 53 章 　　◎缓解压力的方式◎ 　　龙头战争开始、涩泽龙彦入局后, 异能特务科又因为辻村深月的昏迷彻底陷入了混乱。 　　种田山头火身为辻村深月的副手，无论是资历还是功绩，都是最有希望接任下一任异能特务科局长之位的人, 但也因此遭到了异能特务科反对派系的最大程度的针对。 　　种田山头火既要想方设法地稳定横滨目前的局面, 为地下世界的争斗收拾烂摊子，还要面对涩泽龙彦失控带来的后果。 　　他不仅要调派人手保证辻村深月的安全, 安排治愈系异能者进行进一步治疗, 还需调查暗杀事件的始末, 查明暗杀者的身份和动机。 　　而这一切的过程中，种田山头火还要面对异能特务科的内部斗争。 　　为了打压辻村深月的派系，防止种田山头火继位成为异能特务科的下一任局长, 敌对派系想尽办法地给他们罗列错处, 干扰他们的活动，甚至人为地制造污点栽赃他们。 　　一旦内斗起来，横滨的安危如何，这些政客们也不在意了, 只想在这次权力交接之中占据更多的利益。 　　种田山头火已经足足36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根本不敢闭眼，生怕睡着后又会发生无法接受的大事。 　　而他信赖的下属坂口安吾也早就被派去潜入港口Mafia了,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用坂口安吾的异能「堕落论」读取从辻村深月身上取出的子弹，或许还能得知暗杀者的真面目。 　　暗杀者潜入时伪装完美，进攻时机精准，撤退路线也早有谋划。种田山头火疑心对方真正的目标不在于刺杀辻村深月, 而是试图搅乱异能特务科的局势。 　　对于对方的真正目标, 种田山头火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书」。 　　「书」的存在, 是异能特务科的最高机密。但再高级别的保密工作, 只要留下了痕迹，就会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针对异能特务科的袭击，绝对还有下一次。 　　但即使清楚这一点，以种田山头火现在的身份，也没有办法动员整个异能特务科，反而备受反对派系的质疑，对方处处为他的工作添堵。 　　最不妙的是预想化为了现实，发现竟有人试图用热武器压制并袭击异能特务科时，种田山头火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 　　警报声不断响起，异能特务科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但并非所有成员都拥有作战能力，也不是所有的异能力者都擅长正面战斗，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缺乏统一指挥的异能特务科一时竟然落于下风。 　　特别是在发现袭击的人竟然配备了美国军方的武器后，种田山头火是彻底坐不住了。 　　敌人不仅出动了V-22倾转旋翼机，当军方出动军用运输直升机前来支援时，袭击者直接动用了FIM-92防空导弹将直升机击落，从根本上杜绝了军方的支援。 　　虽然异能特务科聚集了不少隶属于官方的能力者，但能力者终归还是凡人，如果能力没有顶尖级别的强度，即便是能够用来作战的能力者，面对子弹和炮火袭击一时也难以招架。 　　敌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配备的热武器装备精良齐全，甚至比军方的武器还要先进。 　　内忧外患之下，异能特务科竟无力招架。种田山头火第一时间想要赶去「书」所在的位置，如果放任不管，难保异能特务科内部会不会有那些人的间谍将「书」取走。 　　强烈的光线骤然在眼前炸开，种田山头火立即闭上双眼，试图最大程度地减轻闪光弹的影响。但强光仍然穿透眼皮烙印在视网膜上，数十秒内，他都无法恢复原本的视力。 　　“找到你了——” 　　陌生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具体的性别和年龄，对方对声音进行了加工。 　　种田山头火已经将枪口对准了身前的位置，但无法凭借视觉瞄准敌人的他只能通过听力进行辅助，命中的几率只能赌一把运气。 　　“我不会把你想要的情报交给你，即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 　　种田山头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异能力发动了。 　　海量的信息被塞入他的脑海，几乎快要撑爆大脑，剧烈的头痛干扰了他的神志，以至于他根本无力反抗以声音作为媒介发动的魔术。 　　“把「书」所有的情报告诉我。” 　　这是命令的语气，声音有种无形的魔力，受到这股影响的种田山头火面色逐渐变得茫然而呆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部吐露出来。 　　“真是万分感谢您的配合，好了，接下来就忘记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吧——就让你的时间往前拨动，回到遇见我之前的时间，把和我有关的一切信息，全部都忘掉。” 　　这无疑是正确的决定。 　　种田山头火的异能力「雷钵落霰」，能够得知附近发动的异能的具体信息。在安瑟伦闯入他能力范围的那一刻，他意外读取到了另一个人格的信息，即为「 」。 　　那是平时绝对不会显现于人前的人格，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存在兴趣，只会退居身体的里侧，沉默而无言地注视着一切。 　　「 」即为虚无，也代表着「根源」。作为“无”的人格，能够接触「根源」，时刻受到海量信息的冲刷。在人类试图读取他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试图以普通人脑的容量，强行容纳海量信息。 　　若不是里人格本身就有作为过滤器的作用，屏蔽了绝大多数的信息，又有表人格及时用魔术打断了异能力的使用，种田山头火的大脑大概会在那一刻爆掉吧。 　　“有些东西不要随便去「看」啊——这位先生真幸运呢，竟然活下来了。”银发少年感叹道。 　　无论是哪个人格，都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缺少任何一个人格，完整意义的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便不成立。 　　显现于外界的是表人格，但位于表侧的人格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内部究竟存在着什么，只是如非必要，从来不会刻意进行沟通罢了。 　　为了保证自身存在的完整性，才人为将其一分为二，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人格。不太过靠近另一端，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作为表人格的自己，继承了属于人的感情和欲望。之所以创造了表人格，便是为了保证知性的存续，不让属于人的感情完全从灵魂上脱落。 　　太过靠近「根源」，便会丧失身为人的一部分机能，属于人的感情和欲望便囊括其中。或许正因为获得了全知，也就失去了对于一切事物的兴趣。 　　将原本会丧失的东西固定在表层，这样一来，就还能作为人而存在。对于安瑟伦而言，如果连这都失去了，那么即使人格还能残留下什么，那也没有意义了。 　　枪炮在轰鸣，哀嚎与怒骂声不绝于耳，这里到处都充满了噪音。 　　组织为了夺取「书」，不仅准备了足量的武器，还找了一批雇佣兵作为消耗品，哪怕是异能者也包含在内。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世上从来不缺以命相搏的人。 　　指尖触及到了「书」，他人梦寐以求的道具，如今正握在安瑟伦的手中。 　　安瑟伦检查了一番，「书」缺失了一页。 　　或许是被异能特务科拿去做实验了。 　　他将书塞入了自己的体内。更准确的说，是身体里的另一个空间。「祈愿之杯」作为固有结界，也就是空间本身，自然能够用来储存物品。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要保管物品，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自己的身体更为安全值得信任。 　　正当安瑟伦打算离开时，变故发生了。 　　空间被隔绝了，这片地方成为了不允许普通人存在的异界。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消失了，而作为异能的本源也从主人的体内剥离，反过来攻击主人。 　　因为处于建筑的内部，而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白雾的存在，安瑟伦也中招了。 　　在意识下沉的最后几秒，他还在进行着判断。 　　魔术回路反应正常，没有发生暴走。固有结界正常展开，内部仍然运转。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安瑟伦将身体的主导权交托了出去。 　　表层的意识随之下沉，里侧的人格不断上浮。 　　人造人的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改变本身显而易见。 　　即使来到了外界，少年也没有显得高兴，表情平静无波，如同一具真正的人偶。 　　现在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他做出了判断，转而向着外面走去。 　　一路的监控设备要么被组织的人破坏，要么就是被鸟类外表的使魔击毁。 　　少年连迈出的步伐都经过精准的计算，每一步都没有差别，如同永远准确运转的机器。 　　在这座建筑的出口，少年遇见了迷雾的真正主人。 　　缺乏感情色彩的赤眸，如同镶嵌的宝石，不曾转动，只是作为美丽的装饰品而存在于此。 　　银发少年静静伫立在原地，但涩泽龙彦却感受到了那股剖析般的视线。 　　像是人体从外到内地被看透，一点秘密都没留下，一切都被剖析，被冰冷地审视着。 　　银发少年的额前没有出现异能体会有的标志，那里光洁一片，以人类应有的姿态而存在着。 　　即使如此，那种非人的异样感依然扑面而来。仅仅是视线捕捉到少年的存在，涩泽龙彦便能清楚对方绝非人类。 　　真正的人类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只有神明才能用这种俯视的态度看待渺小的人类，而人类永远无法接触到神明的领域。 　　作为神明的载体，人偶美丽而精致的外表也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涩泽龙彦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重，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找到了。 　　这双眼睛，今天亲眼见证了世上最美丽的事物。 　　那是神明才会拥有的光辉，人类的所有渴望，都能在祂的身上实现。 　　人类想要什么，便能在祂的身上看到什么。祂如同一面镜子，倒映出了人类的欲望。 　　“——你想要什么？”银发的少年提问道。 　　涩泽龙彦强烈的欲望，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我想要您。”涩泽龙彦迫不及待地回答，视线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离开，就连眨眼都变成了无法接受的事情，只想尽可能地将神的身姿烙印在心中。 　　“你和我的愿望冲突，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银发少年的声音十分平静，仅仅是陈述事实。 　　“我不会成为你的藏品，你的贪婪超出了限度。” 　　提出问题，实现对方的愿望，作为代价，取走对方的一部分东西，也就是对方这段时间见到他的记忆——这本来是少年的打算。 　　如果交易无法成立，那就只能抹杀对方了。 　　若非必要，自己不喜欢无意义的杀人，少年清楚这一点，并打算将其实行。 　　尽管再怎样讨厌人类，少年唯一不会讨厌的就是自己。 　　自己的愿望会全部将其实现，里侧会永远回应表侧，这便是自己这个人格存在的意义。 　　无论表里，少年始终如一的讨厌人类，这一点永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正因为知晓人类的一切，才会对人类抱有这种感情。作为里人格的自己，唯一能够去爱的也就只有自己，也只会回应自己的期待。 　　作为属于里侧的一面，少年也会尽力模仿着表侧人格的行为模式。 　　少年不带感情的杀意锁定了比他年长的青年，察觉到危机向自己袭来，涩泽龙彦勉强从那股庞大的喜悦中抽离出一部分意识，用这点理性做出了最后正确的决定。 　　“那就请给我一个侍奉您的机会。”涩泽龙彦的语气诚恳而坚定，红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即使是同样的白发红眸，两人之间的区别也天差地别。 　　自己会喜欢多出来的助力，少年做出了判断。 　　作为此次显现的礼物，就将这个人类带给自己吧。 　　“那就定下誓约（Vow）吧。” 　　付出了微不足道的魔力，少年便实现了涩泽龙彦的心愿。里侧的人格无法理解人类的愿望，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所有情绪的来源只能由固定在表层的人格给予，他只是单纯地将愿望实现，不掺杂多少对人类的感情。 　　涩泽龙彦的欲望远远不止于此，但为了长久的未来，他选择忍受只能远观而无法触碰带来的饥渴。也因此，他的性命得以保存。 　　如果贪婪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涩泽龙彦不介意以此当做筹码，只要能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但如果赌上性命也不能靠近那抹光辉，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做出理性的判断只需一瞬，涩泽龙彦抓住了机会。 　　“将你的白雾收回。”『安瑟伦』平静道。 　　无论涩泽龙彦的情绪多么外露，那种能融化一切的感情多么炽热，『安瑟伦』都没有任何感觉。 　　人类难道会爱上猴子吗？不会，他们也不见得对虫子有多少兴趣。对于『安瑟伦』而言，或许这是类似的感觉。 　　“您会消失吗？” 　　如果收回「龙彦之间」的代价是让自己追寻的神明消失，涩泽龙彦打心底拒绝这种行为。哪怕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只是藉由他异能而显现的神回归原本的地方，他也不愿意接受。 　　涩泽龙彦清楚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但他还是执着地问了出来。 　　想要神一直存在于世上，想要用这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对方，想要用手触碰神的躯体……这些心愿，只有神才能为他实现。 　　“我对世界没有兴趣，只想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只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才是『安瑟伦』最喜欢的温暖巢穴。 　　只要表侧的人格还在持续活动，里侧的自己也能从中接收到那份反馈。 　　涩泽龙彦贪恋地望着银发少年，人偶般精致的外表，反而无比契合他的审美。 　　或许只有这样的造物才能称为最美丽的存在，如果能借他之手穿上最华美的衣服，一定会比现在更为赏心悦目，漂亮得无以复加。 　　“等您离开这里，我就收回「龙彦之间」。” 　　『安瑟伦』默认了涩泽龙彦的提议。但在离开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最后的收尾。 　　将自身留下的痕迹一丝不苟地抹除，在「龙彦之间」消失后，扭曲了组织部分成员的认知，让他们以为是FBI的人抢先一步拿走了「书」。 　　之所以会选择FBI作为替罪羔羊，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确实出现在了异能特务科的附近。 　　属于『安瑟伦』的意识，又下沉到了底部。 　　不在外侧活动的原因，一方面是对外界根本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如果里侧的人格经常浮现，外侧的人格也会随之受到影响，或许说不定哪天作为壳的表层人格就会碎掉。 　　说到底，分裂的人格原本就不是那么稳定的东西。哪一方会突然消失，会不会一直存续，本来就是不确定的事项。 　　就结果而言，大概最外面的那层人格消失，里侧人格也会一直存在，直到彻底融入「根源」之中为止。 　　但如果那样，原本的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也就不存在了。 　　人类会怎样，世界会怎样，这些『安瑟伦』全部不在意。只是因为另一个人格有所执着，才会为其实现。 　　里侧的自己只是附着于「根源」的沉淀物，作为表层人格的过滤器而存在，若说里侧的自己一定有什么心愿，那就只有实现表层人格的愿望。 　　如果一定要说所谓的「爱」，那么『安瑟伦』这个人格，唯一爱的只有自己。仅有的感情投射，只会放在表层人格的自己身上。 　　纳西索斯爱上了水中自己的倒影，最终因此而死去，也因此成为了自恋的代名词。但『安瑟伦』并非出于爱情，仅仅因为那是自己，才会倾注为数不多的感情。 　　“你再怎么看，另一个我也不会有所回应。” 　　安瑟伦接收了意识下沉这段时间的信息，“没有你，那些异能者也不会那么快被解决，真是帮大忙了。” 　　不过让安瑟伦有些意外的是，涩泽龙彦的脸上竟然没有能够被称得上是失望的神色，反而用相当热切的眼神攀附在他的身上。 　　“……难道你不失望吗？”安瑟伦有些奇怪。 　　无论是哪个人格，都可以说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构成人格的根基不会改变。但或许对其他人来说，不同的人格意味着不同的人，无法将两个人格当成同一个体看待。 　　身为表人格的自己，只是因为当初无法割舍身为人的感情而通过这种方式刻意留下。身为人的情感与欲望，本该属于被抛弃之物。 　　“您只是拥有了属于人的感情而已，本质没有任何变化。”涩泽龙彦肯定道。 　　如果神明来到了人间，大抵就是这副姿态，染上了属于人的色彩。 　　或许对其他人而言，安瑟伦的存在方式只是近似于人偶的非人类。但对涩泽龙彦来说，这样的安瑟伦比任何人类还要像人。 　　那些人类，不过是皮囊之下由无数器官堆砌而成的肉块而已。无趣至极，不存在价值，外表既算不上美丽，内里更是丑陋无比。 　　但是他找到的神不一样，神不仅拥有美丽的外表，内里更是如星空般绚丽，表里如一的完美，拥有感情的神，才该被称为唯一的人类。 　　涩泽龙彦语气无比笃定：“——您是世界上唯一的人类。” 　　人类如同虫子般愚蠢，为了些许的利益便能变成丑恶的怪物，偏偏手段拙劣而粗糙，涩泽龙彦打心底觉得这样的人类不存在价值。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说刚刚见到的神只是作为神存在，现在来到了污浊的人间的神，对他展现了身为人类应有的姿态——换言之，只有这样的神才配称得上唯一完美的人类。 　　那些不具备神的内核的人，只是披着人类皮囊的虫子而已，不配称之为真正的人。 　　对于涩泽龙彦一厢情愿的美化，费尽心机的赞美，安瑟伦只有无数个问号。 　　安瑟伦谨慎地问道：“你的认知能力正常吗？” 　　他刚刚应该没对这家伙用什么干扰大脑的魔术吧？就算用了他也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所以说，这家伙为什么口口声声的说他是人类？还是唯一的人类？别随便把其他人类开除人籍啊！而且他被这么赞美一点也不觉得高兴，谁想当人类了？至少他不想。 　　涩泽龙彦的语气有种根本不会拐弯的执拗：“我的认知功能非常正常，如今正清晰无比地确认着您的存在，您展现了人类正确的姿态，其他人不过是这个世界上错误的存在，根本无法与您媲美。” 　　安瑟伦：“……” 　　人类的多样性人造人今天算是见到了。 　　安瑟伦姑且将这当做赞美，礼貌而疏离地回答：“谢谢，但我真的不是人，这点请务必记住。” 　　涩泽龙彦从善如流地改口：“您是神，我愿意侍奉你。” 　　“……不是神，你这家伙绝对有认知障碍吧？难道这就是人类精神疾病中的一种吗？”安瑟伦有种对方无法沟通的感受。 　　但看在这家伙也是白发红眸的份上，安瑟伦勉强忍了。熟悉的配色会让他联想到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也就愿意多对涩泽龙彦有些耐心。 　　涩泽龙彦也不反驳，只是声音有种压抑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我可以触碰一下您吗？” 　　对话期间，涩泽龙彦都刻意保持着体面的冷静，但言语中透露的情绪却有种亢奋的癫狂，即使努力克制，偶尔流淌出的东西简直如岩浆般可怖地滚烫。 　　常人难以承受的情感，在人造人眼里却稀疏平常。 　　安瑟伦觉得，对方这种态度跟魔术师见到通往「根源」的希望时的表现也没太大区别。 　　或许对方想要触碰自己，就跟追逐圣杯的人想要接触圣杯一个性质。 　　于是安瑟伦同意了。 　　亲吻、拥抱、上|床……对于这些行为，安瑟伦并没有普通人会有的边界感。 　　如果有必要就这么做，安瑟伦的态度仅此而已。 　　但结果是被紧紧抱住了，像是被巨蟒绞住了身体，有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无论涩泽龙彦祈求时表现得看起来多么虔诚和小心翼翼，实际的伪装却充满了漏洞，只有人造人才会看不出这个男人满是破绽的表演。 　　从头至尾，这个男人都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兴奋，只是隐藏得并不到位，因为那种从身体内部满溢的亢奋压过了理智，所谓的冷静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失态而已。 　　被绞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安瑟伦听到了涩泽龙彦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对方的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腰，力道之大像是生怕有人会抢似的。 　　——明明只是觉得这是件小事，为了今后更好地使唤对方才会答应，但这家伙为什么一直抱着不撒手？ 　　安瑟伦不能理解。说到底，他连涩泽龙彦到底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也无法明白。 　　有人向他提出了愿望，而他刚好能做到，于是就顺势答应了。 　　安瑟伦完成的就是这个过程。 　　无论是怎样的生物，拥有怎样的愿望，许下愿望并为之努力的那一刻，所展露的姿态总会更值得观赏，哪怕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和理念。 　　“你还要抱多久？”安瑟伦问道，“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待会还有事，抱够了请松开。” 　　安瑟伦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应该要规定一下时间，不能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涩泽龙彦深深嗅了口少年身上的气味，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礼貌地询问：“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我会再来找您的。” 　　若非签订了誓约，安瑟伦是不会那么轻易放涩泽龙彦离开的。 　　组织花费了大力气，出动了埋在异能特务科的棋子，收买了一批人，走私运来大批的武器，派遣组织的精锐和不少雇佣兵，结果依旧没拿到「书」。 　　这次任务毫无疑问失败了，插手这次行动的不仅有FBI和CIA，还有日本公安和军方甚至是MI6。 　　由于赤井秀一的关系，安瑟伦只知道属于FBI的人。对于组织里竟然有这么多不同机构的卧底，安瑟伦只想感叹不愧是国际化的组织，连卧底都这么国际化，简直可以集邮了。 　　组织调动的人手多了，走漏消息的风险就越大。面对这样的结果，琴酒脸色可怕得吓人，连伏特加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了。 　　而无论在哪一边，涩泽龙彦的仇恨值都拉满了。但因为其特殊的异能力，上头有人要保他，异能特务科作为损失最惨重的受害者，用特殊手段排查过涩泽龙彦身上没有「书」的存在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作为任务指挥人的琴酒首当其冲，安瑟伦不急着离开，反而在原地欣赏着琴酒脸色难看浑身低气压的模样。 　　安瑟伦从琴酒的不快中品味出了愉悦，而琴酒对视线相当敏感，几乎是在他打量的时候，就面色不善地回望了过来。 　　像是被野兽视线锁定了喉咙，在极近的距离下进入了对方的狩猎范围。 　　但这种感觉对安瑟伦而言也是新奇的，因为是没体会过的感觉，他顶着琴酒敌视的目光刻意多待了一会。 　　“你在怀疑我吗？琴酒。” 　　安瑟伦面色如常，不闪不避，琴酒想抓他的把柄，这一点他一直很清楚。 　　“如果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我会亲自审讯你。”琴酒冷冷道。 　　不论其他人对斐济的观感如何，至少琴酒一直对他抱有怀疑的态度。或许这只是杀手的多疑，但琴酒不会轻易忽略自己的直觉。 　　安瑟伦当着琴酒的面露出了一个堪称柔软的笑容，或许对琴酒而言，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银发少年轻快地说：“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其他人能为我作证。” 　　只要有复制的傀儡，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很容易制造。 　　琴酒的视线依旧不善，他不信任任何人，只要不是亲自确认过的事，他永远秉持怀疑的态度。 　　“你最好不是那只老鼠。”琴酒意味不明道，安瑟伦将其理解成了警告。 　　但安瑟伦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琴酒这种态度。 　　世上或许有人彼此天生就互相看不顺眼，而他和琴酒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由于身负卧底任务，安瑟伦比其他人都先一步离开，回到了兰波所在的据点。 　　如果说最能提供安全感的地方，那就是位于深海之下的魔术工房。但现在，比起自己一个人待着，安瑟伦更想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面对安瑟伦的到来，兰波有些诧异，但他还是上前，微微弯腰，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银发少年的脸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行贴面礼了，不过安瑟伦从来没有反对过，于是兰波也就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礼节维持了下去。 　　“有没有受伤？”兰波的视线在少年的身上逡巡，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如果可以，他想帮对方仔细地检查一下身体，但安瑟伦回答得太干脆：“没有受伤。” 　　即便真的有伤口，安瑟伦也早就用治愈魔术修复了。他不喜欢自己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血液作为魔力的载体，不仅浪费魔力，如果被其他人拿去也会很麻烦，比如作为诅咒的媒介。一旦流血，他都会尽可能地处理干净。 　　“兰波，你知道有什么能够宣泄压力的方法吗？”安瑟伦直白地问道。 　　只是一个问题，兰波便明白了安瑟伦情绪不好的原因。无非就是正在进行的龙头战争，横滨到处都在死人。 　　但更具体的原因，兰波也不得不承认，他和非人类或许真的有一点代沟，揣摩安瑟伦的想法是件充满考验的事。 　　不过一时之间摸不清原因也没关系，兰波有办法缓解安瑟伦的负面情绪。 　　黑发青年轻描淡写道：“纾解一下欲望就可以了，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什么意思？”安瑟伦有些茫然。 　　欲望，什么欲望？食欲吗？ 　　“我还不饿，也没有情绪化进食的习惯。” 　　安瑟伦知道通过进食缓解焦虑和压力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情绪化进食。但他曾经因为长期不进食、依靠魔力生存的经历，导致胃口很小，缺乏基本的食欲。 　　“你什么都不懂，没关系，对于这方面，我很清楚，我会教你怎么做，你只需要学习就够了。” 　　兰波决定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安瑟伦的注意力，让对方减轻对那些不快的事的在意。 　　既然少年的身体接近成年的年龄，那么迟早会接触那些事，而他作为可靠的引导者，也可以正确地指导对方如何面对自己的欲望。 　　兰波出言安抚：“放松些，只要方法得当，你会享受这个过程。” 　　安瑟伦好奇兰波口中缓解压力的方式，很轻易地答应了下来，当多余的布料褪去，陌生带有枪茧的手触碰到光洁的肌肤时，安瑟伦终于明白了兰波的意思。 　　这不就是他当初打算帮太宰做的事吗！ 　　身为人造人，安瑟伦了解人类会有这方面的欲望，但他自己却甚少思考这些。比起欲求，他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心。 　　但即使发现了兰波要做什么，安瑟伦也没有多少排斥。寻常人类的羞耻心，这种东西他并没有多少。哪怕为了检查身体需要把衣服都脱掉，如果这是必要的，他也能接受。同样的道理，对于魔术师需要的补|魔也是一样的。 　　那是相当陌生的感受，安瑟伦从来没有接触过，兰波上手没多久，便看到银发的人造人蹙起了眉，但表情并非难受，更多的是面对未知事物时的不知所措，以及夹杂的并不明显的欢愉。 　　兰波一边观察着安瑟伦的表情，一边对动作进行细致的调整。不得不说，这种掌控他人感受的感觉，为他带来了难得体会到的满足感，作为引导者的成就感更是难以言喻。 　　红色的瞳眸微微失神，那张五官漂亮的脸庞也染上了些许的红晕，兰波情不自禁地欣赏起来，面对艺术品，人们总是愿意用更仔细的视线描摹，而这正是兰波现在的心情。 　　没有经验的人造人太过稚嫩，兰波没花费多久时间，人造人便抵达了终点。 　　安瑟伦平复着呼吸，认真地回味刚刚的感觉，若有所思道：“……很有趣，也很快乐。” 　　兰波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还贴心地帮少年收拾了一下，弄完后顺势说道：“我去帮你准备洗澡水。” 　　“等一等。”安瑟伦叫住了兰波，用跃跃欲试的语气开口：“我可以在你身上试一试吗？放心，我刚刚学得很好，一定没问题！” 　　兰波倏地沉默了。 　　该说不愧是人造人吗？在这方面接受的也那么快…… 　　但他没有拒绝的道理，作为老师验收一下教学成果也再正常不过，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兰波很自然地配合，安瑟伦盯了一会，得出了结论：“……我觉得这东西和身高是有关系的。” 　　安瑟伦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更没有触碰他人敏感部位的不适感，丝滑地伸出惯用的右手，模仿刚刚兰波的动作，有些生涩地活动着手部。 　　有点热，像是碰了融化的冰激凌的黏腻感，一不留神就会从手上滑走，安瑟伦忍不住走神地想到。 　　客观评价下来，兰波觉得安瑟伦的技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换言之，少年现在的技术很菜，需要多练。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很折磨人，至少兰波忍得很难受。 　　安瑟伦的手细腻柔软，确实没有从事过任何的体力劳动，兰波已经深刻感受到了，甚至看到了少年的手心磨得有些发红了。 　　等好不容易结束后，兰波已经热得出汗了。 　　但比他声音更快的是安瑟伦的动作，银发少年舔了舔手心上的痕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惋惜道：“这么清理掉有点可惜了。” 　　原来异能力者的体|液也会蕴含一定的魔力，这些液体全都是魔力啊！就这么丢掉有点浪费了。 　　【📢作者有话说】 　　兰波，摊上非人类真是这辈子也甩不掉的孽缘啊…… 54 ☪ 第 54 章 　　◎“papa。”◎ 　　安瑟伦天生就对魔力有着比普通魔术师更强烈的渴望。 　　尽管作为魔术师的魔术回路数量具有压倒性的强大, 可回路中的魔力汇入「祈愿之杯」，如同溪流流入了大海，始终无法将其填满。 　　究其本质, 他只是拥有人类形态的魔力容器。通过各种方式让固有结界内的魔力盈满, 躯体基于这样的理念而被设计，汲取魔力这种本能已经成为了他的天性。 　　更何况曾经因为魔力不足而无法率先对自己行使第三魔法, 差点因此而死的经历也给人造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像曾经差点死于饥荒的人在之后会养成囤积食物的习惯, 安瑟伦现在也是差不多的心态。 　　想要把目之所及的魔力全部收集, 如果把蕴含魔力的东西就这么扔掉，安瑟伦觉得自己这种行为跟浪费食物没有区别，那种心痛感像是把身上的钞票全丢出去一样令人难受。 　　银发少年目光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右手上, 虽然那东西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但是那是魔力啊！ 　　……算了，能补充魔力的药剂味道也不怎么样，可能这就是魔术师必须要忍受的事吧。 　　安瑟伦决定干脆快点吃完算了，刚刚抬起手腕, 便被兰波紧紧攥住了。虽然控制了力道，不会让人感觉到痛意，但也牢牢地锁住了少年的行动轨迹。 　　“这个不能吃。”兰波言简意赅, “不要什么东西都打算尝一尝……而且这东西也不在人类的食谱上。” 　　阿蒂尔·兰波很少会被震撼到这种程度。 　　刚刚安瑟伦的动作太快，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方面，所以第一次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在少年又想抬手的时候，他迅速判断出对方想干什么。 　　甚至兰波仍然觉得不够, 又用出了「彩画集」, 专门作用于安瑟伦的手上, 将自己留在上面的东西一并清理了。 　　……说实话,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用「彩画集」做这种事。 　　安瑟伦反驳道：“这个可以吃，又没有毒性，虽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缺点仅此而已，不能证明它不可以作为食物。” 　　“……但一般人类都不会吃这个。” 　　“我又不是人类，所以我可以吃。” 　　兰波：“……” 　　他真想告诉对方别乱吃垃圾食品，不对，这东西连垃圾食品都算不上……哪怕是他自己的也不行，主要是不能让对方养成这样的习惯，不然以后都不知道怎么纠正了。 　　还在法国的时候，同为超越者的同事私下的风评一言难尽，私生活混乱的也不在少数。虽然兰波见惯了这些事，对此也耳濡目染，但他性格一向冷淡，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算是同僚之中难得洁身自好的人。 　　但现在直面这种场面，兰波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点招架不了。 　　如果是彼此之间偶尔会有这样的玩法也就罢了，但兰波不是很能接受安瑟伦将这种事视作常态，若无其事地把这种东西塞入口中。 　　……这真的不是他教学的初衷，他最开始只是想让安瑟伦能放松一下而已。以前在法国的时候，同事们就有这么干的，只不过他们绝不会满足于这种程度，而是直接去找情人。 　　兰波自认为作为引导者，担任一下情人的角色也无妨，毕竟他并不排斥。虽然是第一次在这方面引导别人，但他有足够的自信。 　　……但就现实来看，他的教学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虽然兰波打心眼觉得安瑟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与人类别无二致。但安瑟伦拿自己是非人类的理由反驳他，还是为了这种事，兰波一时之间倍感棘手。 　　不过安瑟伦不是很能理解兰波的心情，还在继续出言暴击。 　　安瑟伦欣喜地看着被彩画集一次性全部收集的■■，当着兰波的面顺手拿了个杯子，用手拿过金色的立方体，摇啊摇，把里面的东西一次性倒了进去。 　　“这样就方便多了。”安瑟伦满意道，“你的「彩画集」真的很好用，实在太便利了。” 　　兰波：“……我的能力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你会做饭吗？”安瑟伦露出沉思的表情，“和果汁混在一起，是不是味道会好一些？” 　　有着一头乌黑茂密长发的青年难得生出了想捂住自己脸的冲动，心率早在这些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加速。 　　……太糟糕了，实在太糟糕了。 　　人造人没有寻常人类的羞耻心，那种落落大方的样子好像他这个人类才是唯一的异类。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是他的啊。 　　兰波金绿色的眼瞳盯着人造人精致得不似常人的脸，哪怕是这种情况，银发红瞳的少年依旧有种堪称纯洁的气质，来自人类道德的枷锁与束缚，根本不存在于对方身上。 　　甚至现在，少年身上只有孩子般的好奇，冥思苦想着怎样进行料理。 　　明明在做的是对于常人而言算得上堕落的事……但兰波却觉得这样的人造人称得上可爱。 　　人类会在意同类的目光，而安瑟伦除了自己以外，谁的看法都不在乎。哪怕是同为非人类的中原中也，银发少年也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中原中也不能理解的感情。 　　……或许这就是属于非人类的自由吧，兰波情不自禁地想到。 　　但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不能让安瑟伦养成奇怪的习惯……必须纠正这一点，这是他身为教导者的责任。 　　兰波强硬地夺走杯子，杯子被亚空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没有人会把这个列入食谱，更没有以这个为原料的料理。”兰波又一次强调道。 　　“虽然是这样……”安瑟伦的表情还是有些纠结。 　　“就算不好吃，但真的有点浪费啊……毕竟你弄在了外面，我也不能通过进食以外的方式吸收。” 　　人造人想不出来这种情况下不依靠进食要怎么摄取魔力了。 　　兰波现在总算深切体会到了非人类之间也是存在巨大的鸿沟的这一事实。无论是身为亲友的保罗，还是他所见过的中原中也，他们其实已经很正常了。 　　至少兰波无法想象，另外两个非人类会有安瑟伦这样的表现……这么一对比，不好说非人类之中人类化训练的第一名是谁，但倒数第一肯定是安瑟伦。 　　严谨认真的老师遇到了教学生涯中的最大难关，最关键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学生毫无自觉。 　　“兰波，你在害羞吗？”安瑟伦盯着兰波的神情。 　　兰波平时的情绪不会有太大的起伏，性格冷淡的同时又会刻意让自己维持在冷静的状态之下。 　　对于人造人而言，这就是难以观察和琢磨的对象，完全没办法猜出这个男人的情绪。 　　如果能拥有看透人类情绪和想法的魔眼就好了，安瑟伦不禁这么想到。 　　虽然可以安装这样的魔眼，但安瑟伦更倾向于能够魅惑他人和修改认知的魔眼，这样的改造更符合他现在的需求。 　　“没有。”兰波说完，动作不容拒绝地带着安瑟伦进入了浴室。 　　他先是自己洗了一遍手，再用洗手液弄出泡沫，仔仔细细搓洗着安瑟伦的手指，用严谨而认真的态度进行着全方位的手部清理。 　　虽然刚刚用「彩画集」做过初步的清理，但这种情况还是应该更仔细一些。 　　安瑟伦也不反抗，任由兰波作为，赤瞳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兰波拿出了对待孩子的耐心，虽然严格意义上安瑟伦不算是小孩，但不妨碍他这么做。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兰波的动作有些生疏，帮别人洗澡这种事他以前并没有做过。顶多是在觉醒异能力为法国工作之前，他有过为动物洗澡的经历。 　　虽然动物并非人类，但动物和人造人之间的差别同样足够大。至少面对浸泡在浴缸里的人造人时，兰波还是感到了棘手的感觉。 　　光滑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肌肤，瓷白一片，几乎能让人类感到眩目。 　　好不容易上手之后，兰波才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娴熟。 　　“妈妈——” 　　兰波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灯光下显得有些浅淡的眼瞳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安瑟伦的银色长发铺在水中，微微偏过头，用有些发亮的红眸看向僵立在原地的青年，用感叹的语气说道：“兰波好像妈妈啊。” 　　温柔的、像是母亲般的感觉。 　　人类就是这么定义母亲的。 　　虽然阿蒂尔·兰波平时的表现有些寡淡，是个性格并不热络的人，距离温柔这个词似乎有些遥远。但他给安瑟伦的感觉，反而契合了那种想象。 　　魔术师的母亲会是这样的吗？ 　　因为是从没见过的事，安瑟伦只能这样去想象。 　　秉承理性的一面，又会偶尔给予孩子适当的温柔，或许魔术师的母亲就是这样的。 　　但兰波刚刚的表现又能够称得上严厉，也像魔术师的父亲会有的样子。 　　虽然见识过普通人父母与孩子相处的场景，但安瑟伦没有见过真正的魔术师家庭是怎样的。 　　说是人造人拙劣地模仿那种情感也好，还是一时兴起地角色扮演也罢，偶尔安瑟伦也会想要体验那种感觉。即使同为魔术师，人造人和人类也是不一样的。如果原本就没有父母，那就为自己制造出这样的角色。 　　安瑟伦从正面搂住了兰波的脖颈，这次又换成了法语，语气亲昵。 　　“papa。”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适合扮演自己父母的角色，安瑟伦觉得无疑是阿蒂尔·兰波。 　　虽然父母规定了性别，但没关系，人造人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体验那种感觉。就像妖精们会为了人类营造的家庭氛围而伪装成其中的一份子，安瑟伦也不在意具体的逻辑，只是享受身处其中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单机了解人类是会出事故的。杀生院凭借安徒生童话了解外界，加上自身的经历，得出了“人类”只有自己的结论，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行动。而小安的行动，更像是一种模仿人类的游戏……粗糙也无妨，人造人觉得人类其实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 　　兰波的教学迎来了大失败（？） 　　明天3000营养液加更。 　　以及我从来不写副CP，本文设定里兰波和魏尔伦是纯亲友情。 　　① papa：是法语中口语化的“爸爸”。 55 ☪ 第 55 章 　　◎喜欢阿蒂尔◎ 　　兰波觉得这有些超过了。 　　不管怎样, 作为人类的他拥有比人造人更多的常识。而少年对他的称呼，无论是哪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喊出来都太糟糕了……但他竟从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中, 诡异地体会到了愉快。 　　少年只会这样依赖他, 也只能依赖他，将那些无处安放、常人也不能理解的情感寄托在他的身上。 　　兰波清楚, 这实际上很危险。安瑟伦这么做的前提, 是将他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因为面对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少年才会在他面前暴露这样的一面。 　　但即便如此，那种感觉依旧让人忍不住沉溺。 　　美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危险，如果想要拥抱月亮就要面临从高处坠落的风险, 兰波觉得这不是不能接受。不如说, 这种肾上腺素飙升而带来的亢奋感，反而令人无比着迷。 　　那种激烈到不正常的情绪，身体也因此发热，曾经困扰自己的寒意与空虚也都因此被驱散……这一定就是让他不再感受寒冷的良药。 　　人造人的身体线条柔和, 漂亮得如同经由神之手缔造的艺术品，肌肤瓷白而细腻。 　　寻常人类身上会出现的瑕疵，疤痕、雀斑、色素沉着、痣……这些情况, 少年的身体上都不存在。而白种人那些令人烦扰的特征，也不存在于少年的身上。不如说，安瑟伦虽然外表更接近白种人，但只继承了优点，摒弃了缺点。 　　天生的人类很难在肉|体上做到如此完美、不存在瑕疵, 但人造人可以做到。只要仔细观摩少年漂亮到极致的躯体, 就能明白对方从根本上与人类的不同。 　　人工培育的品种总会比天然野生的同类更符合人类的审美, 人造的人类亦是如此, 反而更契合人类对美丽之人的想象。 　　湿漉漉的水痕不经意间蹭到了兰波的身上，但他没有心思在意，注意力反而全被搂着自己的少年吸引了。 　　近在咫尺的吐息，柔软的躯体，肌肤细腻的触感……兰波的手只是稍稍一动，便能轻易触碰到少年平时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堪称禁忌的区域。 　　比丝绸还要美妙的手感，那是只有从人体上才能体会的感觉，活生生的、心脏正在跳动的人造人，如今对他全然不设防。 　　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地躁动，兰波试图压下身体的失控，可本能根本不听他的安排，从来不受理性的支配，只会忠实地反映身体的欲望。 　　说到底，他是一个拥有欲望、生理功能正常的成年男性，会发生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人造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用有些惊讶的语气说道：“兰波，你又■■了。” 　　虽然被当面指出这一点，但兰波没有多少羞窘，只是用寻常的口吻说道：“这说明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如果没有这种反应，那才需要去医院看病。” 　　说完，兰波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水下的场景，与他不同，人造人没有反应。 　　……明明安瑟伦的身体没有问题，是天生比人类在这方面的欲望更加淡薄吗？难不成人造人都是天生的○冷淡？ 　　不过兰波很快否定了后一个猜想，或许这只是个例而已。就像有的人类天生就有○瘾，人造人大概也有天生是○冷淡的个例。 　　“但我现在不想帮你了，你太慢了，要弄好久，而且手也很累。”安瑟伦直白道。 　　这个“慢”，指的是兰波要花费很久的时间才能结束，而在人造人眼中，这就成为了被嫌弃的缺点。 　　安瑟伦忍不住评价：“你这样效率太慢了，如果按男性的平均时间来计算，你一次足够其他人类男性进行好几次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兰波不明白，接话道：“什么？” 　　“意味着在繁衍后代这方面，你输了，花费同样的时间，其他人可以进行更多次数的交|配，提高孕育后代的概率，你的效率不如他们。” 　　兰波：“…………” 　　人造人的脑回路还是太奇怪了。 　　兰波甚至多花了几秒的时间去理解这番话的含义，才明白了安瑟伦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想，这两者之间没有太大的关系。结束更快的男人不意味着交|配次数会随之增多，而且如果持续的时间太短，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让伴侣满意的。” 　　兰波客观地指出：“不容易找到伴侣的男人，自然会面临被淘汰的风险，繁育后代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只有能在床上让伴侣欢心的男人才能拥有更多交|配的机会，从而保证自己的基因有更高的概率遗传下去。” 　　安瑟伦近距离地端详着兰波的表情，法国人的脸庞精致而略显忧郁，对方此刻用严谨的口吻纠正人造人错误的观念：“我的性|能力不存在问题，不如说这样才契合人类的喜好，你只是没有实践过才会产生这种错误的认知。” 　　兰波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会帮你纠正这一点。” 　　“好吧，我确实不是很能理解。”安瑟伦也不在意，右手还下意识地摆出了个抓握的手势，忍不住继续抱怨。 　　“一只手也不能完全握住……这样的大小也很不合理，那种时候真的不会痛吗？而且人类又不像猫科动物，会有防止交|配对象逃跑的设计，型号太大完全就是缺点嘛。” 　　人类怎么想安瑟伦不知道，但安瑟伦眼里，兰波这种情况在求偶市场中完全是吃亏的那方，毕竟缺点太多了。 　　被评价为哪里都不行的兰波：“…………” 　　有生之年，兰波都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这种“差评”绝对是一般人类想不到的。 　　兰波盯着银发少年真心实意的嫌弃表情，盯了好一阵，才用大到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道把人按回了浴缸，将一个小型的金色立方体塞入了少年的口中，从根本上杜绝少年的说话能力。 　　他陈述道：“你的年纪还小，对人类的世界不够了解，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引导你，你这些错误的认知就永远会根深蒂固。” 　　被少年这么一通抨击性能力，哪怕是情绪稳定如兰波，现在也有些忍不住火大了。 　　安瑟伦因为平时自己都甚少接触的地方被兰波一下子掌控了，还是不太习惯地微微蹙眉，为陌生的反应而僵住了身体。 　　兰波出声道：“放松，身体别那么僵硬，不必为直面快乐而感到不习惯，只要多接触，你迟早会习惯并享受这种感觉的。” 　　少年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只是会觉得陌生，兰波清楚这一点，才会如此发言。 　　虽然兰波为少年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他而倍感愉快，但一想到对方可能面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又会为此而烦躁。 　　涉世未深的人造人很容易被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欺骗，安瑟伦至少该学会面对哪些人该不设防、面对哪些人该警惕。 　　少年昳丽的脸庞又露出了那种漂亮的表情，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将这一幕烙印在脑海中、为之心跳加速的表情。 　　兰波不必细想，就能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这样的少年。 　　比如他以前在法国的同事，安瑟伦这样外表纤细漂亮的美少年符合很多双性恋或同性恋的审美。 　　甚至他还想到了森鸥外，森鸥外宣称只对12岁以下的幼女感兴趣，如果安瑟伦的肉|体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体型，哪怕是男孩，森鸥外说不定也不会介意改变一下性取向。 　　只要这么稍稍一想，兰波就忍不住对森鸥外产生了杀意，恋|童|癖该死啊！ 　　哪怕不曾有过情人，但兰波的理论知识也足够丰富，所见所闻更是拓展了他的知识面。即便只是第一次服务别人，他也迅速地将曾经的理论用于实践，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来到了少年的锁骨下方。 　　兰波的手指按压在少年的胸口，指尖活动时也会感受到少年正在跳动的心脏。 　　随着他手指力道的改变，那颗鲜活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兰波的手指只是稍稍用力，少年便受不了按压时带来的刺激。 　　像是樱花般可爱的颜色，点缀在雪白的肌肤上。兰波怀着类似于摆弄蛋糕的最上方鲜嫩可口又精致小巧的水果的心态，在觉得差不多后，将食物送入了口中。 　　或许是为了听少年的感想，兰波终于把少年口中的金色立方体取了出来。 　　“嘶……” 　　安瑟伦觉得这也太奇怪了。 　　少年的手指插入了兰波黑色的长发之中，推了推对方的脑袋，但完全推不动。 　　男人趴在了他的胸口上，进行着安瑟伦没办法理解的行为。 　　安瑟伦用有些凌乱的声音说道：“……那里什么也没有，你想喝奶水的话，自己去买奶粉泡，我没有母|乳的功能。” 　　人造人没办法理解男人的欲望……这种事，这有什么好做的？ 　　少年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就是对男人最好的反馈。 　　“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含着东西，兰波的声音有些含糊。 　　在他说话的期间，牙齿不经意地刮蹭，足以让人造人的呼吸有了更明显的变化。 　　整个过程中，兰波的双手都没有闲着。作为曾经法国最优秀的谍报员，他的手也有着寻常人难以媲美的灵巧。由于平时习惯戴着皮质的手套，这双手也被保养得极好。 　　被这双手作用着的安瑟伦，只觉得大脑迷迷糊糊的，或许兰波说的没错……这种事，的确很快乐。 　　身体前所未有的奇怪，但在结束后又有种难得的放松。沉溺于这样的快乐之中，那些积压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明明被折腾的是安瑟伦，但兰波的表现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不如说一直强迫自己忽视那个存在感过于强烈、放任不管就会越来越难受的地方，这本身也是一种折磨。 　　原本沉浸在余韵之中而失神的红眸终于恢复了清明，安瑟伦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兰波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时更大，哪怕表情再怎么维持着看似镇定的模样，身体的异样还是暴露了对方的想法。 　　“很难受吗？”安瑟伦微微歪头，像只好奇的白猫，不是很能理解兰波表现得有些强烈的欲望。 　　“那我来帮你吧，算是礼尚往来。”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安瑟伦确实嫌弃兰波的“麻烦”，不能很快结束，但好歹对方帮了自己，他也愿意给出回报。 　　但供一个人使用的浴缸，一下子挤进去两个人，空间还是太狭小了。 　　特别是兰波还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法国男人，白种人的身高优势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劣势。 　　安瑟伦只能屈膝坐在兰波身上，浴缸才能勉强容纳两人。 　　安瑟伦不是没提出过去别的地方的意见，但兰波轻描淡写道：“在这里便于清理，而且更暖和，外面太冷了。” 　　鉴于兰波平日的打扮，安瑟伦相信了这番话，毕竟对方一向表现得怕冷。 　　帮兰波的忙不仅花费时间，也足够累，安瑟伦自然地通过聊天打发时间。 　　“兰波，要不要成为我的父母？或许你比起‘妈妈’这个称呼，更喜欢我叫你‘爸爸’？” 　　语毕，安瑟伦便发现了手上的变化，真心实意地疑惑道：“……还能像爆米花那样膨胀吗？” 　　而这带来的困扰也很明显，安瑟伦觉得更加无法把控了。 　　“真的不会坏掉吗？人类的这里可是很脆弱的，是众所周知的弱点。” 　　人造人的疑惑让兰波觉得更难受了，而且他不觉得这种时候适合闲聊……大概只有人造人才能用饭桌上聊天的态度对待这种事。 　　“……为什么要执着这个？难道你很想要拥有父母吗？”兰波隐忍地问道，被少年并不娴熟的技术对待，他也忍得很辛苦。要不是为了调动对方的积极性，他真的很想指出这些不到位的地方。 　　如果安瑟伦回答是，兰波也会试着考虑扮演这个角色，但这不代表他真的要完全成为少年的父亲……他不想他们的关系仅仅是这样。 　　“怎么说呢……人类拥有的东西，我也想得到，哪怕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安瑟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对兰波隐瞒的。 　　他正掌控着兰波的心脏，正因如此，他才信任兰波胜过任何其他人。 　　自己是一名多疑的魔术师，无法真正将信任交托给他人……即使感情上想要信任对方，也必须有能够掌控他人生命的手段，才能做到真正的信任，不然身为魔术师的理性永远会提醒着自己，不能犯下感情用事的愚蠢错误。 　　只有将对方的生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安瑟伦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魔术师的世界永远不缺背叛，无论如何，安瑟伦也不想成为一名在竞争中失败的魔术师。 　　失败品没有存续的资格，这对人造人而言是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安瑟伦无法接受生存的意义被否定。 　　安瑟伦用一只手抚上兰波心脏的位置，每当想到那里埋着自己的咒符，满足感就会油然而生，他也愿意多对兰波倾注一些感情。 　　“阿蒂尔……阿蒂尔……” 　　银发少年一会叫着兰波的名字，一会又止不住地叫着对方“maman”或者“papa”。几个称呼混杂在一起，听得兰波头皮发麻，呼吸变得粗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迎来了顶点，不小心溅到了少年的小腹上。 　　这只是孩子的游戏而已，兰波无比清楚这点。 　　人造人在通过这种方式，试图感受人类家庭温暖的感觉。 　　但这是不正确的、畸形的，正常的家庭关系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混乱。 　　兰波并没有必须活在那些条条框框、大众的规矩之中的想法，关系不正常也无妨，无论在旁人眼中多么扭曲和畸形，只要他觉得可以，那就没关系。 　　哪怕一开始并不是很适应，但被银发少年像只好奇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欢快而亲昵地喊了几遍后，兰波渐渐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接受一下。 　　安瑟伦还只是个对人类的了解并不充分的孩子，还拥有任性的权利，他不该那么快剥夺属于孩子的幻想。 　　“……不能在外面这么喊我。”兰波最终说道。 　　他选择了妥协，但又没完全妥协。 　　“也不准对外人这么说明我们的关系……毕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构成收养关系。” 　　银发少年高兴地亲了亲兰波的唇角，“我好喜欢你啊，阿蒂尔。”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人造人完全没有彼此的姿势很危险的自觉，即便坐在来自兰波的危险源上，身体依旧放松。 　　兰波忍得额角青筋直跳的同时，忍不住想到了更多。 　　……话说回来，安瑟伦明白同性之间深度交流的方式吗？ 　　看这样子，应该不明白。不然人造人即便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这样多少有点危险了。 　　“阿蒂尔是我可靠的使魔……所属权归我所有，这比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更可靠，这点我永远不会忘记。所以说，比起让阿蒂尔当我的父母，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你当我的使魔。” 　　这一点安瑟伦分得很清，扮演人类只是兴趣，作为魔术师而存在才是真正的本职。 　　属于魔术师的扭曲观念，每一次都能给兰波带来新的震撼。 　　这种说法，简直像是在说“比起家人，更想要被自己支配的仆从”。 　　不过兰波冷静得也很快，这不是安瑟伦的错，安瑟伦只是个观念被人类影响的非人类，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需要用行动慢慢教导对方就好了。 　　“接吻不是这样的。” 　　兰波捧起了少年的脸颊，回忆着自己在法国见到的接吻的场面，现场模仿并应用在安瑟伦的身上。 　　这是个一点也不含蓄的吻。 　　空气被掠夺、唇齿被舔舐，舌尖被吮吸，对于安瑟伦而言，更像是彼此的舌头在打架，有点麻也有点痛。 　　但这符合魔术师通过唾液交换补充魔力的做法，所以哪怕安瑟伦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兰波表现的好像很饥渴的样子，像是很久不吃不喝，好不容易碰见了食物就要连骨头带皮地吞下去，但还是顺从了这有些过于激烈的吻。 　　“……这样才是接吻，明白了吗？”兰波喘|息道。 　　安瑟伦点了点头，表示学会了，并不禁感叹道：“阿蒂尔真是个好老师。” 　　这话兰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大概也只有天真的人造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才会觉得他成熟老练，教学效果不错。 　　其实他现在也不过是现学现卖，比起曾经那些情场老手的同事们，他的经验仍显不足。 　　但这点就没必要让安瑟伦知道了，对方保持这种想法也不错。 　　“现在心情还糟糕吗？”兰波询问道，一边伸手捋了捋少年的碎发。 　　安瑟伦诚实道：“至少刚刚没在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我想的全是阿蒂尔。” 　　两人的关系有了进展，安瑟伦也能大大方方地称呼兰波的名字了。 　　“负面情绪积累得太多总需要发泄的窗口，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愿意为你提供这方面的帮助。” 　　“这其实是等价交换吧？” 　　安瑟伦弯了弯红色的眸子，“阿蒂尔明明也很快乐，这可不是单方面的提供帮助，爱是双方的等价交换……不过我并不排斥哦，相反，我似乎也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呢。” 　　并不是单纯的从中感到快乐，安瑟伦其实更喜欢看到阿蒂尔·兰波看似平静实则失控的表现，这其实很有趣，他还想再看。 　　【📢作者有话说】 　　森先生，这就是口碑啊…… 56 ☪ 第 56 章 　　◎阿蒂尔又生气了◎ 　　收集魔力确实是安瑟伦的本愿, 为此推动了横滨的混乱，亡者的灵魂徘徊于城市之中，最终都会化为人造人的魔术回路网络增殖的助推剂, 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的燃料。 　　但是横滨现在的局面, 还是超出了人造人的预期。 　　官方无能，Mafia暴动, 围绕金钱展开的厮杀, 让这座城市变成了收割生命的绞肉机。 　　这是迟早会上演的局面, 因为即使安瑟伦什么也不做，等5000亿日元的拥有者死亡，混乱也会发生, 他只是将这一过程提前了而已。 　　但安瑟伦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或许是这些收集到的魔力，其中的杂质没有彻底过滤，那些灵魂蕴含的情绪也一并汇入了体内，反过来影响了人造人。 　　那些临死之际被放大的负面情绪, 恐惧、怨恨、痛苦……全都被人造人感受到了。 　　这些情绪，只是亡灵留在世上最后的残响。但作为唯一的观众，安瑟伦选择了接收。 　　明明可以多花费一些功夫, 选择把这些杂质从魔力中过滤，从而更为安全地吸收这些魔力，但安瑟伦放弃了这么做。 　　并非因为愧疚这类的缘由，毕竟人类就是这么愚蠢又无可救药的生物，因为私欲挑起了战争, 那么就该接受战争带来的苦痛。 　　会这么做, 只是因为安瑟伦想要感受生命的重量而已。 　　越是体会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 安瑟伦便越发理解了人类的缺陷。 　　只要人类生命短暂这一本质不变, 人类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救赎。毕竟人类是会为了自身的存续而陷入矛盾的斗争中的生物，不将死亡这一概念消除，人类就永远无法摆脱最大的恐惧。 　　“阿蒂尔——” 　　足够宽大的双人床轻易就能容纳两个人，兰波回忆自己当时购买家具的心情，明明并不对能够同居这件事抱有太多的期待，但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这样一张床。 　　而现在这张床也派上了用场，银发的少年蜷缩进了他的怀里，少年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但他却并不感到寒冷，从前畏寒的身体在靠近少年时就会不自觉地发热。 　　虽然安瑟伦外表上给人的感觉更接近于人偶，但此刻被少年依靠着的兰波，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当成玩偶抱枕的人。 　　明明往日里自己才是那个畏寒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反过来被人造人当成汲取人类温暖的对象，对于这一点，兰波自己都觉得有些颠倒了。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那种总是空虚的孤独感也被这种依赖一并驱散了。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都丢掉？”安瑟伦觉得可能是兰波不明白作为魔力载体的■■的重要性，决定多解释一下。 　　之前在浴室时，兰波眼疾手快，第一时间用「彩画集」清理了一遍，造成的浪费哪怕已经过了一会儿了，安瑟伦还是耿耿于怀。 　　“对我而言，■■是类似于你们人类喜欢吃的补品一样的东西，对身体有益。” 　　安瑟伦想了想，又补充道：“血液也可以，但阿蒂尔的身体可是很贵重的，我不想让你冒着失血过多的风险。不过接吻就没关系了，虽然唾液中蕴含的能量会少一些，但总的来说更安全一些。” 　　兰波盯着安瑟伦的脸，人造人的红瞳清澈，半分暧昧的情|欲也没有，似乎单纯如对方所说，只有对效用良好的补品的渴望。 　　……能够提供能量吗？但说到底，哪个该死的研究员给人造人植入这种设定，未免也太过了吧！ 　　明明最开始少年还只惦记他的，现在倒好，不仅是他的份，连少年自己的那一份也惦记上了。 　　兰波深呼吸，平复着想宰了给安瑟伦灌输这种理念的人的杀意。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法国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这种观念。 　　安瑟伦不理解兰波的心情，还在试着开发「彩画集」的用途。 　　“阿蒂尔可以把「彩画集」当做冰箱使用吧？只要调整规则，就能保证存放在里面的食物永不变质，还能把里面的细菌和杂质一并剔除，这么一想实在太便利了。” 　　安瑟伦欢快地搂住了兰波的腰，高兴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对方的身高很高，但腰身却纤瘦有力，不愧是习惯穿束腰的法国人，又因为工作的需要，腹肌和人鱼线都很漂亮。 　　即便兰波现在穿着睡衣，安瑟伦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布料之下肌肉紧实的触感。出于好奇，安瑟伦多摸了两下。 　　但兰波暂时来不及在意安瑟伦这些小动作，也不在意「彩画集」被开发的新用途，只是震撼于有必要收集那东西吗。 　　……那又不是真的牛奶，怎么可能像牛奶那样经过杀菌消毒后保存再食用啊！ 　　即便是用于异能研究，研究员们也倾向于选择完整的体细胞，而不是超越者的■■。即便说是用来提供能量，兰波也想象不到这种东西怎么就有这种作用了。 　　兰波更倾向于是有糟糕的研究员给人造人输入了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程序，才会造成少年这样错误的认知。 　　“没必要收集这种东西，没有科学依据表明■■有你所说的那种效果，而且这连垃圾食品也算不上，根本不在人类的食谱之中。” 　　兰波想起安瑟伦声称自己是非人类的反驳，立刻补充：“非人类一般也不吃这个，至少我的亲友他绝对对这个不感兴趣，中也也是。” 　　虽然亲友和中也大概都不想出现在这种例子之中，但兰波觉得他们会理解的，毕竟这都是为了安瑟伦，也是他们的同类。 　　“但阿蒂尔的不一样。” 　　安瑟伦有理有据：“阿蒂尔是超越者，异能强度比那些普通的能力者强多了，所以即便是■■也和他们不同，我可不会收集没有多少价值的东西，弱者的不值一提。因为阿蒂尔的蕴含的能量远超普通的能力者，我才会这么做。” 　　将魔力换成能量这个词汇，也是为了方便兰波理解。 　　安瑟伦已经能稍微理解这个世界的存在形式了。 　　那些能力者的异能，存在形式相当于魔术师的魔术刻印，将神秘刻印化封存于体内，通过这种方式行使神秘的力量。 　　只不过魔术师的魔术刻印是为了传承魔术而后天生造的，那些能力者的异能，却是先天被赋予的。魔术师为了移植魔术刻印而经历的痛苦，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必经受。 　　就像魔术师的魔术回路会决定施展的魔术强度一样，那些异能强度更高的能力者，能够输出异能的通路也更强。 　　这也是普通异能者和超越者的区别，决定了上限的蓄水池的蓄水量和输出的管道的天差地别，造成了能力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作为超越者级别的阿蒂尔·兰波，异能的强度自然不同于普通的能力者。也是因此，安瑟伦才有兴趣去收集。 　　虽然安瑟伦的发言充满了强度党的既视感，兰波的理智也在提醒他这不是告白，只是人造人对于超越者的执着而已。但不可避免地，那句“因为是阿蒂尔”的话还是让人有些心动。 　　但安瑟伦没有常识，不代表他没有，他不能仗着人造人什么都不懂就为所欲为，这是不道德的。 　　兰波最终表明了坚决拒绝的态度，“我不会用「彩画集」那么做，安瑟伦，你想都不要想，我不能让你染上异食癖。” 　　“好吧……”安瑟伦没有太失落，毕竟他现在不一样了，在魔力这一块上比以前富裕多了，不再是在冬之城时恨不得把自己的魔术回路压榨到极限收集魔力的那时候了，损失一些魔力，还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虽然兰波很固执，但大方的人造人选择体谅兰波这份属于人类的固执。 　　而现在，安瑟伦发现当初没有把兰波变成使魔的好处了。 　　「彩画集」能将死者转换成异能生命体，如果兰波成为了他的使魔，他一旦死亡，使魔失去了魔力的维系也会随之消失。但兰波还是人类，即便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兰波的生命。 　　“阿蒂尔，拥有「彩画集」的你，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先一步死亡，你就用「彩画集」读取我吧。” 　　兰波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绷紧，如果人造人能够看出他的情绪，就会明白这是在面对不愿接受的现实时身体下意识发出的拒绝信号。 　　“如果有事情没能做完，我可没办法甘心死去啊。”安瑟伦用那种倍感烦扰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便我还打算复制自己……但毕竟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肉|体和灵魂暂且不提，只是人格这一步就很难保证复制的精确性，但阿蒂尔你的能力不一样，一定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复制吧？” 　　兰波强行抬起了安瑟伦的下颌，金绿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少年的表情，强硬地问道：“你说的‘复制’是什么意思？” 　　“就是传承给下一代的意思啊……唔，就像人类生育子女一样。” 　　虽然无法理解兰波的激动，安瑟伦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这一代的我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代的我……只要不断地迭代更新，总有一天能完成我的愿望。” 　　爱因兹贝伦就是一代又一代的复制人造人传承下去的。 　　或许最后不断更新的个体已经与最初的范本截然不同，但没关系，只要愿望正确地传达就足够了。 　　“……我不会读取你。”兰波忍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既然想完成心愿，那就努力活下去，而不是在死后将灵魂交给我。” 　　安瑟伦：“这样啊……” 　　兰波也不知道安瑟伦接没接受他的回答，少年只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同意读取你，你会停止复制自己的计划吗？” 　　安瑟伦回答得很爽快：“当然不可能，但死去的尸体和灵魂就那么放着有点浪费，所以我才考虑让阿蒂尔读取我啊。” 　　少年的声音轻快，兰波甚至还听出了沾沾自喜的意味，大概安瑟伦很想让他夸夸自己，但他实在做不到这个。 　　兰波闭了闭眼，将安瑟伦按进了被窝里，命令道：“睡觉。” 　　再听下去这些发言，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安瑟伦或许不介意，但他不能放任自己失控伤害对方。 　　……阿蒂尔是在生气吗？为什么？ 　　安瑟伦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不管怎么看，都是值得夸赞的计划，但阿蒂尔没有夸他，是他的计划还不够完善吗？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啊，人造人不禁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小安（高兴）：准备自己的备份，还能废物利用一波，用「彩画集」读取尸体，完美！ 　　兰波：…… 　　结果就是兰波又生气了。 　　龙头战争中也大放异彩，魏尔伦即将闻讯而来。 　　森先生坐着的首领椅子到时候可能有点烫，忍一忍吧森先生，这是必要的牺牲啊。 　　以及现在的友军，之后都会变成小安的敌人（？）毕竟亲友们不能接受魔术师的献祭流，魔术师的版本还是太超前了 　　之后IF线考虑写个正太版本的小安 57 ☪ 第 57 章 　　◎人偶x魔人x小丑◎ 　　电脑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不断闪动, 大片的信息一扫而过，又被费奥多尔精准地捕捉。 　　黑发青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紫红色的眸子注视着屏幕跃动的信息, 那张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脸庞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书」失踪了。 　　但只要作为「书」的道标的虎还存在, 就有办法找到「书」的踪迹。 　　虽然没能拿到「书」的本体，但这次借助异能特务科的混乱, 他拿到了那张用来实验的书页。一张书页的作用虽然有限, 但只要好好利用, 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费奥多尔已经等待了太久，也习惯了面对这种意外状况的发生，他拥有比常人更多的耐心用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不急于这一时的坎坷。 　　但现在, 他最关心的是在涩泽龙彦展开「龙彦之间」的期间，白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涩泽龙彦对虎彻底失去了兴趣，对方一定在白雾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发生这种变化。不仅如此, 那一定和「书」的下落有关。 　　是谁拿走了「书」？又出于什么目的想要使用「书」？ 　　费奥多尔把横滨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虽然横滨的管理因为能力者的存在比其他地方更加混乱无序，但即便如此, 事件发生的峰值和频率异常，证明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偶然。 　　有人期待横滨的乱局，想要见到流血事件的发生……联想到「书」的下落不明，那么这些就只是单纯的手段，而不是最终的目的。 　　费奥多尔对此产生了兴趣。 　　他想知道那个拿走「书」的人准备用「书」做什么, 不过他并不着急, 只要看到对方的这些手段, 就能知道对方迟早会迫不及待地使用「书」, 到时候他就能知道想要的答案。 　　但单纯的等待也不是他的作风，费奥多尔叫来了果戈里，让果戈里去监视涩泽龙彦，只要跟着涩泽龙彦，一定会有那个人的线索。 　　虽然涩泽龙彦的异能效果对寻常的能力者而言足够危险，但果戈里不一样，作为空间系的能力者，只要及时掌控涩泽龙彦发动异能的时机，果戈里就可以凭借「外套」脱离白雾的范围。 　　“科里亚。”费奥多尔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好友间的寻常聊天，“那天在异能特务科里，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书页是由果戈里凭借异能带回来的，作为当时在场的人，即便受限于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果戈里应该也能发现一些线索。 　　“我确实发现了费佳你想找的人——” 　　果戈里说得很慢，特意拉长了尾音，发现费奥多尔无动于衷，才兴致缺缺地恢复了正常的语速。 　　“不过那家伙可以改变外貌，我本来想着用摄像机拍一下试试，看看伪装会不会在电子设备面前失效，但对方对视线太敏感了，总感觉继续看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就先走一步了。” 　　果戈里姿态放松，谈吐之间一点也没为自己的撤退而觉得有什么不对。费奥多尔看着果戈里的那张笑脸，沉默了两秒，选择接受了这番解释。 　　当时果戈里本来打算直奔「书」的位置而去，但涩泽龙彦的干扰导致他不得不撤退。等白雾褪去，他才再次返回异能特务科取走了最后的书页。 　　但要不是现在费奥多尔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大概果戈里会一直隐瞒见到了制造这次混乱的幕后真凶的事实。 　　“哈哈，费佳，这本来是我之后想为你准备的惊喜——不过既然你现在发现了，那么这就是小丑现在为你送上的礼物，怎么样？很开心吧！” 　　算不算惊喜不好说，但以费奥多尔稳定的情绪，现在看到果戈里那张笑嘻嘻的脸都有点手痒了。 　　果戈里隐瞒情报这一手，是真行啊！ 　　费奥多尔调整情绪继续追问：“就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吗？” 　　异能特务科的监控系统都被破坏了，费奥多尔只能抓着果戈里这个当事人寻找现场的第一手情报了。 　　果戈里握拳抵在下颌，“让我想想……小丑可以说不记得了吗？” 　　费奥多尔微笑道：“我有特殊的手段可以帮你恢复一下记忆，科里亚。”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仿佛在摇晃一个被遗忘的存钱罐，试图从中倒出更多金币。 　　果戈里做出认真回忆状：“有点不像人呢……不管对方再怎么伪装，下次再见到的话，凭借小丑的火眼金睛一定能再认出来的！” 　　“……还有呢？”费奥多尔追问。 　　“如果那家伙有性别，大概是男性？哈哈，说到底非人类如果也要有人类的性别，听起来有点不自由呢，你说呢费佳？”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这种话你要不要对着暗杀王说说看？” 　　虽然世界上的动物存在着最基础的雌雄两性，也有雌雄同体、性别逆转或者无性别的例子。确实没有规定非人类要像人类那样分为雌雄两性，但果戈里这种发言放在非人类面前也有点冒犯了。 　　果戈里真心实意道：“你不懂，费佳，那是你没有亲眼看到。” 　　白发的小丑开始比划，配上丰富的肢体语言，“怎么说呢……你觉得人偶有性别吗？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就像摆在橱窗里的逼真娃娃，说不定你和他对视的下一个瞬间，娃娃的眼珠就会转动……这样可是很难让小丑去定义人偶的性别啊！” 　　不管人偶的外观多么逼真，但那也只是人工制造的外观，不代表人偶像人类那样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性别。 　　面对一个宛若人偶、看起来不怎么像人类的家伙，加上还有可以伪装外表的手段，意味着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通过外表欺骗人类。即便是果戈里，都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思考对方的性别。 　　费奥多尔开始回忆暗杀王保罗·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资料……即便是非人类，能让果戈里一时无法判断性别的情况，确实有点超乎他的预期了。 　　至少魏尔伦和中原中也一看就能让人判断他们的性别，即便那个带走「书」的人可以对外表进行伪装掩人耳目，但能给果戈里这种感觉，那一定是比普通的非人类还要非人类。 　　这么一想，特征就很明显了。 　　费奥多尔一边欣慰于终于从果戈里的话中提取了有用的信息，一边思考着怎么凭借这些特征找到那个疑似是非人类的存在。 　　或许暗杀王是个不错的引子，让在意非人类的非人类去寻找同类，说不定能发挥不错的效果。 　　即使不确定那个果戈里口中的「人偶」的真实身份，但重力使中原中也还在横滨，凭借中原中也也能引出暗杀王出动。 　　费奥多尔愉快地编纂计划，身为死屋之鼠的首领，他自己的大脑和构建的消息渠道轻易就能推算出中原中也和魏尔伦之间的关系。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拿走「书」的人是谁，但费奥多尔已经为对方取好了代号——「人偶」。 　　真正的人偶是没有心的存在，没有心也就代表着没有凭借自我意志而产生的愿望。 　　——这样的「人偶」，到底是单纯的被人操控的异能兵器，还是萌生了自我意志、或许某种程度上还脱离了身为掌控者的人类的控制，出于自身的想法拿走了「书」呢？ 　　费奥多尔对此很感兴趣。 　　人性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穿，重复的剖析只会让人觉得渐渐索然无味，得到的答案永远不会超出他的预期。 　　但对于非人类，特别是某种程度上还没有被人类驯化的非人类，对其进行剖析、再将对方变成自己的武器，一定非常有趣吧？ 　　费奥多尔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紫眸流露出盛满兴味的笑意。 　　神创造了人类，人类又凭借人之手创造了新的生命。造物主的造物反过来，试图让自己成为新的造物主。 　　但真正的神不会为此感到愉快，人类的尝试只会让造物主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渺小的造物挑战了。 　　如果不降下神罚，那么人类这种生物，或许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 　　神即是造物主，祂的权威不容挑战。 　　但在此之前，先用书页做一些小小的测试吧。 　　费奥多尔摊开那张书页，拿起笔，用近乎愉悦的心情在上面书写了文字。 　　书页的上面，书写了一个人类的故事。 　　人类妄图创造新的生命是对神明的亵渎，但身为聆听福音之人，作为神的代行者的他，只是正确地行使了神使的权柄而已。 　　果戈里一看费奥多尔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挚友又有坏点子了。 　　不过他并不排斥，相反还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费奥多尔的新计划。 　　毕竟，他真的很想解放可怜的「人偶」啊。 　　如果是没有自我意志的人偶，只能服从他人的指令，这未免太不自由、也太可怜了。 　　对于被操控的生命，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给予对方的灵魂真正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被当做人偶的小安：？ 　　被这么称呼小安不觉得冒犯，但果戈里的好心就有点冒犯了，不想死的小安：拳头硬了。 　　没想到有一天连非人类的性别都有可能被质疑的中也：…… 　　明天有点忙，3500营养液的加更如果明天写不完就后天发。 58 ☪ 第 58 章 　　◎触碰天使◎ 　　本该收藏于「龙彦之间」内的异能结晶, 如今被主人刻意从中取了出来，仿若宝石堆叠而成的小山，就这么摆在桌面供人观赏和挑选。 　　安瑟伦拿起一块异能结晶, 放在手上细细观摩, 冰凉的质感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从人类的体内提取出来的东西。 　　涩泽龙彦暗红色的眼眸凝注着少年好奇的脸，鲜活的表情让人难以想象少年在「龙彦之间」中曾暴露的另一面。 　　但他绝对不会弄错自己苦苦追寻的天使, 拥有神之姿态的美丽天使, 无论暴露于人前的是哪一面, 本质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像人类无法看到月亮的背面，受到地球潮汐锁定的月球，站在地球上的人类只能看到月球的正面。但无论是哪一面、能否被看到, 这都是月亮的一部分。 　　月亮始终都是月亮, 只是人类无法凭借单纯的肉眼见到月亮的全貌。而他心爱的天使亦是如此，光与影、表与里皆是一体，只是埋藏得更深的那部分无法轻易被观测。 　　“这些能力不过如此……完全没法与你媲美。”涩泽龙彦用手指拨开了有些影响安瑟伦视线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宝石发夹，一并别住了少年侧边的发丝。 　　发夹上镶嵌着一枚颜色极正的鸽血红红宝石, 周边还镶嵌着白钻作为点缀，将宝石熠熠生辉的光彩完美展示了出来，与安瑟伦的眸色极衬。 　　“真漂亮……”涩泽龙彦喃喃道，手指不知不觉间从少年的发丝间滑落，抚上了少年的眼尾。 　　比宝石更漂亮的, 是那双眼睛。 　　究竟是怎样的原料, 才能孕育出这么美丽的眼睛呢？ 　　——果然, 最重要的是灵魂。只有闪耀的灵魂, 这双眼睛才能焕发出这样的光彩，而不是单纯作为人偶的装饰。 　　两人的距离过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这样的距离有些暧昧了。但涩泽龙彦显然没这个自觉，认为自己只是怀着比任何人都要纯粹的心意靠近天使，这其中完全不存在任何亵渎。 　　但安瑟伦已经习惯了，因为他本就缺乏对距离和隐私的感知。毕竟原本在爱因兹贝伦时，为了方便对肉|体进行调整，长期处于没有衣物遮掩身体的状况，习惯了暴露身体。 　　为了方便对身体进行加工，人造人们也会直接近距离接触他的身体。人造人们没有任何情|色上的想法，只是为了完成必要的工作，无论是哪一方都对此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爱因兹贝伦中，绝大多数的人造人们是不被视作人类对待的，她们没有自由交谈的权力，只能机械性地完成被分配的工作。换言之，将彼此视为工具，这是人造人们习惯的常态。 　　工具不需要被当作人类对待，也不存在隐私，这是魔术师的共识。 　　“你在指什么？发夹，还是我的外貌？”安瑟伦坦率地问道。 　　事实上，安瑟伦并不觉得自己的外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人类在意美丑，是因为对于人类而言，美丽是一种稀缺资源，人类无法决定自己天生的外貌。 　　但人造人不一样，美丽的外表是可以被量产的，安瑟伦将优越的外表视作寻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如果涩泽龙彦痴迷的是他的外貌，安瑟伦只会觉得无法理解，认为出众的外貌不值得称道。但如果涩泽龙彦回答的是那颗宝石，换算一下宝石的价值，安瑟伦觉得这才正常。 　　“——你的灵魂。”涩泽龙彦回答道。 　　安瑟伦无法理解：“你能看到灵魂？真奇怪，你的眼睛明明就很普通，不可能看到灵魂这种东西。” 　　“这不是我的眼睛看到的，是我用心见证的。” 　　涩泽龙彦很难控制自己不去触碰心中的天使。 　　如果说人类的肉|体之中存在灵魂，那么如果靠近了肉|体，是不是就能感受到灵魂的温度和形态呢？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更近、比任何人都要近地接触那份光辉而已。 　　安瑟伦：“……是这样吗？我的灵魂，很美丽吗？” 　　……真奇怪啊。 　　毕竟人类这种生物，是很难正视人造的灵魂的。 　　……涩泽龙彦会这么说，是因为将他当做人类来对待了吧？ 　　对于安瑟伦而言，「被当成人类对待」这一点并不会让他觉得愉快。 　　人类虽然是万物的灵长，却也是充满瑕疵的生物。由人类的技术而诞生、模仿人类而创造的生命，这便是人造人（Homunculus）。 　　安瑟伦也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接受这样的现实。 　　并不是因为作为工具的使命而愤怒，也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形式有任何的错误……说到底，被那样对待没有任何谬误，一切都很正常，逻辑也不存在问题。 　　——唯一无法接受的现实，是自己的原型竟然是人类。 　　……那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或许正是知性带来的产物吧。 　　就像人类希望创造自己的存在是全能的神明，不存在瑕疵。人造人是接近人类的存在，也会拥有类似的想法。 　　人类蔑视人偶的感情，但在人偶眼中，人类才是奇怪的那方。 　　安瑟伦不觉得自己是劣于人类的存在，更不会为自己的身份而有任何的自卑。将他比作人类，如同将猩猩与猴子混为一谈，是一种根本性的混淆，不可理喻。 　　人类总会犯下相似的错误，无视事实的正确性。如果将人类比作机器，那一定是台漏洞百出、总是错误运行的机器。 　　相较于人造人的纯粹，人类的复杂性反而成了一种劣势。 　　涩泽龙彦毫不犹豫地肯定，眼中浓烈的情感，就像他的指尖一样滚烫。 　　对于人造人而言，人类的体温还是太高了，微凉的肌肤很容易感受到自己不曾拥有的热意。 　　“你把我当什么看待呢？人类吗？”安瑟伦对于自己的伪装还是有一定的自觉的。 　　异类在哪都是异类，即使拥有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皮囊，思想与行为也会暴露端倪。 　　“是与人类不同的存在。”涩泽龙彦的声音仿佛带着热意，传递出灼热的情绪。 　　“天使，神明——”涩泽龙彦情不自禁地拉近两人本就所剩不多的距离，“总之，您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触碰到了。 　　纤细单薄的身体，比寻常人的温度要低，但抱起来肌理却很柔软，活人的体感令人无比眷恋，如果将头埋在少年的颈间，嗅着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简直就是天堂。 　　涩泽龙彦这么想，也干脆这么做了。 　　天使没有拒绝他，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任由他这么抱着。 　　青年的头颅缓缓下移，从少年的颈间来到了脂肪分布更多、也更为柔软的腹部，将自己的脸庞贴了上去。 　　安瑟伦正在坐着，涩泽龙彦也不介意高度的问题，干脆屈膝跪坐在地上，方便自己感受天使的肉|体。 　　但那些衣料还是太费事了。 　　虽然是他精心定做的衣服，穿在对方的身上也很漂亮，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有些碍事了。 　　涩泽龙彦解开了安瑟伦衣摆附近的扣子，这个时候，安瑟伦总算是提问了 　　“你在干什么？” 　　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下，安瑟伦却不觉得寒冷，因为男人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那块肌肤上，传递的热度足以驱散寒冷。 　　涩泽龙彦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想和您更亲近一些。” 　　这并不是过分的要求，安瑟伦也就没有在意，更没有去拒绝。 　　只要是不涉及魔术和爱因兹贝伦原则的问题，安瑟伦可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与人亲密也是如此。 　　湿滑的舌头滑过肌肤，柔软的唇瓣吮吸着皮肉，伴随着水渍声，还有长发青年的发丝落在上面时传来的痒意。 　　男人埋首在少年的怀里，将自己的脸庞贴近少年平坦的腹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赘肉，有着经过锻炼后并不明显却不失可爱和美观的线条，没有超过薄肌的范畴，没有形成具有明显力量感的肌肉，足够柔软又不失弹性，有种赏心悦目的精致。 　　不管怎么看，涩泽龙彦都觉得可爱极了。 　　他并不是会对男性感兴趣的人，也对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身材缺乏兴致。但他的天使不一样，那种介于雌雄莫辨的美丽，无论是外表还是身体，都完美契合了这个特点。 　　而安瑟伦在意的则是别的关注点。 　　……有点儿浪费了。 　　如果不是唇齿交|融，那么那些魔力都浪费掉了。 　　但有兰波的前车之鉴，安瑟伦觉得就算自己说了，非魔术师的涩泽龙彦也未必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么想着，安瑟伦不禁叹了口气。 　　——魔术师真是寂寞的存在啊，大家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接近领口的扣子也被涩泽龙彦解开了。 　　这次安瑟伦终于有了反应，推了推涩泽龙彦，“别碰那里。” 　　安瑟伦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那里没有乳|汁，喝不到东西。” 　　【📢作者有话说】 　　涩泽龙彦（吸天使中）：一本满足 59 ☪ 第 59 章 　　◎收藏家的占有欲◎ 　　安瑟伦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部位感兴趣, 无论是兰波还是涩泽龙彦都是如此。 　　婴儿吮吸母乳他还能理解，但换成眼下这种情况，多少有些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 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实在有些刺激人造人的神经了。 　　像是电流窜过了身体，古怪得让身体为之战栗。这种无法归类为痛觉的感觉, 是人造人最为陌生的感受。 　　涩泽龙彦真心实意道：“很可爱。” 　　漂亮的粉色, 小巧又可爱, 一口就能含在嘴里。 　　但最令他愉悦的，还是少年堪称生涩的反应。 　　虽然他的天使一时无法接受，对他表示了抗拒, 但那只是对方还不能习惯那种快乐。只要少年多体会几次, 一定可以习惯并做到在其中享受。 　　但现在不能急于一时，安瑟伦推了推他的脑袋，示意他赶紧离开那里。 　　涩泽龙彦只好压下强烈的渴望，在移开之前, 最后用舌尖留恋地舔了一下。 　　安瑟伦抓住涩泽龙彦白发的手下意识收紧，但涩泽龙彦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细微痛意，他只是微微眯起狭长的红眸, 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露出有些意犹未尽的表情。 　　绵软的肌肤比奶油还要好吃，品尝时恨不得让其融化在口中……这种情|欲和食欲混杂在一起的心情，是涩泽龙彦从未生出过的强烈欲|求。 　　能够在这个无趣的世界中生出这样的欲望，还能幸运地找到满足的方式……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安瑟伦就没有涩泽龙彦那么美妙的心情了, 轻薄的衬衣接触到皮肤后, 就被皮肤上湿漉漉的水渍浸湿, 黏在了身上,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我要去洗澡。”安瑟伦盯着罪魁祸首，毕竟这都是拜涩泽龙彦所赐，他才不得不洗漱一番。 　　涩泽龙彦从善如流地应下，本想跟着进去，结果浴室的门在他面前紧紧关上了。 　　涩泽龙彦：“……” 　　好吧，确实很可惜，他不介意为天使提供服务，但他的天使却不需要他。 　　氤氲的水汽中，安瑟伦看向面前的全身镜，零零散散的红痕散落在身前，犹如雪地上的红梅。 　　其实涩泽龙彦的力道有经过控制，并不会让人觉得疼痛，但奈何人造人的肌肤更为柔嫩，不需要太用力就能营造出极为暧昧的效果。 　　好在治愈魔术可以解决这些问题，魔力流经回路，在魔术的作用下，那些痕迹很快就消失不见，皮肤又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安瑟伦确认身上没有多余的痕迹后，又用物理手段和魔术清洗了一遍身体，才离开了浴室。 　　涩泽龙彦还在等安瑟伦，视线落在少年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小块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那里是锁骨的位置，看不到他留下的痕迹，涩泽龙彦不禁有些遗憾见不到自己的“作品”。 　　他的遗憾藏得并不完美，安瑟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能理解他在遗憾什么，对人造人来说，能看出这种情绪就已经很努力了。 　　对于安瑟伦而言，涩泽龙彦是个奇怪的人类。例如金钱、异能结晶或自身建立的关系网……这些涩泽龙彦都愿意奉献给他。而这一切，只为了和他建立亲密的关系。 　　如果拒绝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安瑟伦不是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在人造人眼里，涩泽龙彦索取的微不足道，没有魔术师能拒绝送上来的资源，于是安瑟伦答应了。 　　被这样亲近，安瑟伦并不觉得冒犯。不如说这样的肉|体还能用来换取价值，实在太好了。 　　“涩泽龙彦……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接下来就该满足我的心愿了吧？” 　　少年的脸庞凑近了涩泽龙彦的脸，这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实际上对那张俊美的脸并没有多少兴趣。 　　涩泽龙彦表现得很配合：“您想要什么？” 　　“你的收藏，那些异能结晶……我不在乎那些能力如何，我只要纯粹的量。” 　　涩泽龙彦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那些异能结晶不过是暗淡的石头，廉价的东西无论如何堆积，也不可能迸发不一样的价值。但如果这些结晶能够博得天使的笑容，那么它们就不算一无是处。 　　“你不是收藏家吗？藏品减少了会很困扰吧。”安瑟伦唇角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如果不够就再去收集……毕竟没有藏品的收藏家不过徒有其名，是没有价值的。” 　　这是明明白白的蛊惑，涩泽龙彦当然明白其中的意味。 　　他的天使希望他能成为对方的猎犬，为其获得更多的猎物……但他并不讨厌这种行为。 　　不如说，他的天使需要他，这一点比任何事物都要令他愉悦。他只要一直被需要，他的天使就不可能抛弃他。 　　涩泽龙彦不在乎安瑟伦要拿这些异能结晶去做什么，他只在意他在安瑟伦心中的地位。 　　“在您面前，我当然要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收藏家。”涩泽龙彦脸上挂满了笑意，“希望这些收藏能换取您的笑容。” 　　这只是自己饮鸩止渴的做法，涩泽龙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想要将天使变为独属于自己的收藏品，想要神一直能注视着自己……收藏家本来就是充满独占欲的，将稀世的珍宝变成自己一个人的藏品，这本就是收藏家的天性。 　　但是他做不到，所以就只能接受通过这种方式暂时满足自己膨胀的欲望。 　　所以他要和天使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 　　安瑟伦发现涩泽龙彦的手又攀了上来，但他觉得之前的分量已经足够了，于是果断地推开了对方。 　　再怎么迟钝，安瑟伦也发现了，涩泽龙彦的欲望某种程度上简直是永无止境。既然如此，那么就点到为止。 　　少年的拒绝让涩泽龙彦原本扬起的唇角微微拉平，哪怕知道他的天使实际上并不怎么喜欢他，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放任他的亲近……但意识到这个现实，还是会不断撩拨他的神经。 　　这绝对不是天使的错，但涩泽龙彦也绝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那么问题和错误就只能出现在别人身上。 　　是谁？ 　　涩泽龙彦迅速从脑中调出了安瑟伦的人际关系名单，早在为了少年的出现而雀跃不已后，他就花费了一番功夫，想法设法地调查安瑟伦的过去……然后将那些阻挠他们在一起的干扰因素统统排除，他是这么打算的，也准备这么做。 　　首先想到的是港口Mafia的人，也就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涩泽龙彦看来，只有这两个人威胁性最强，其他的人都不足为惧。 　　这些人的存在，真是无比碍眼啊。 　　涩泽龙彦心底弥漫出一阵阵的杀意，想要清扫这些障碍，希望他的天使能一直看着他、也只能看着他……这种能够称之为妒恨的心情，是涩泽龙彦生平罕有的感受。 　　过去他从来不羡慕任何人，也认为自己是和那些人类不同层次的存在，但现在却因为这份灼热的感情，头一次体会到了嫉妒的滋味。 　　涩泽龙彦用一种相当微妙的语气开口：“为什么要留在港口Mafia那种地方？那里应该没有值得你花费心力的事物才对。” 　　“虽然港口Mafia不是多么了不起的组织，但在横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勉强能看得过去的了。”安瑟伦解读不出涩泽龙彦说这话时的情绪。 　　那不像是单纯的疑问，也不像是质疑的嘲弄，虽然有种隐约的恶意，但恶意指向的对象却并不是他。 　　安瑟伦疑惑地问道：“涩泽，你在不高兴吗？” 　　人造人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彻底明白人类的思维，因为他们总是很容易因为一些他根本想不到的事情而莫名其妙地情绪变差。 　　天气可以依靠稳定的手段观测，但人类的情绪却不行。 　　涩泽龙彦露出了个得体又能彰显外貌优势的微笑：“没有，我没有在生气，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暗红色眼眸的青年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想，港口Mafia根本不值得你花费时间，你想要的只需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为你弄到你想要的一切。”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安瑟伦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干脆从港口Mafia中脱身，他一开始就没有把港口Mafia当做需要认真对待的对象，也不觉得离开这里有什么难度。 　　毕竟港口Mafia只是由一群普通人堆叠而成的积木堆，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一推，这个组织就会分崩离析。 　　没错，港口Mafia虽然有所谓的能力者，但在安瑟伦的眼中，也只是一群特殊一点的普通人而已。直到确定兰波的实力，以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加入港口Mafia后，这样的想法才稍稍有所改变。 　　“还是算了。”安瑟伦最终拒绝了涩泽龙彦的提议。 　　“……毕竟，我在那里交到了不错的朋友。”这是人造人给出的理由。 　　魔术师会沉迷于这种过家家般的游戏，一定会被其他的魔术师耻笑。 　　“我想要体会友情的滋味……你能理解吗？涩泽，身为人类的你，应该比我更能明白这种感觉吧。” 　　涩泽龙彦不理解，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真正能够交心的朋友，也不期待友谊这种东西。 　　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些想要和他的天使成为朋友的人，都是在试图亵渎天使，要将高悬的神明拉到人间的污浊之中。 　　除了他之外，那些妄图影响神的人，全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加更得往后推迟了orz入职体检心电图没过，休息不足心肌缺血，最近这些天得尽量保证睡眠再拍次心电图白天还得上班，晚上不能熬夜，只能先保证日更，加更只能晚些了，之后会补的，希望心电图到时候能给力一点脆皮真的绷不住了 60 ☪ 第 60 章 　　◎中也持续崩溃中◎ 　　对于安瑟伦而言, 人与人之间彼此建立的感情或羁绊，就像从未品尝过的糖果。不同的感情会有不同的口味，如果觉得不错, 就想要一直品尝下去。 　　而现在, 安瑟伦将一块橘色的糖果递给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顺手接过，拆开包装纸将糖果送入口中。 　　糖果是柑橘味的, 颜色与中原中也的发色极为相衬。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安瑟伦才将其递给了中原中也。 　　“好吃吗？”安瑟伦询问道。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不会觉得酸吗？” 　　中原中也想了想，回答：“还可以，不是很酸。” 　　“是这样啊……看来大家的建议很真实呢。”安瑟伦弯了弯眼睛, 又将剩下的橘色糖果一股脑地塞给了中原中也。 　　“什么建议？”中原中也开始思考, 会不会连送他糖果这种事，都是安瑟伦听其他人的建议才做的呢？ 　　……这样的话，虽然收到了礼物很高兴，但还是稍稍有点失望。 　　“我特意让其他人尝过, 确定这一款的味道符合大众的口味，才拿来送给你。”安瑟伦自然地回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 　　“中也，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味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对于一些味道，我总是更敏感，味觉也会被放大, 这些糖果, 对于我而言实在太酸了。” 　　银发少年眉梢眼角之中都流露着明亮的笑意, “但中也没有这种烦恼, 真好啊……这样生活上就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了。” 　　这样单纯的感叹，虽然说话的本人并不在意，但唯一的听众中原中也心情却莫名变得难受。 　　并非自然诞生的非人类生命，身体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缺陷，这种事情中原中也不是没想过，但真落在了在意的友人身上，还是不免为之难受。 　　……如果是自己遭遇这种待遇就好了，而不是让在意的人承受这些。 　　比起在意的人承受痛苦，中原中也宁愿是自己遭遇这些。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听着安瑟伦的真情流露，对方打心眼里为他高兴，这让他更难受了。 　　面对不幸的人，拥有更多幸福的自己会下意识觉得愧疚，这样的想法，或许并不适合在Mafia的世界生存，但中原中也却是其中的异类。 　　看到中原中也微微发生变化的脸色，安瑟伦没想到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橘发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就不对劲了。 　　“我说错了什么吗？”安瑟伦疑惑地询问。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中原中也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这是兰波送给他的帽子。 　　“中也完全就是人类嘛……正因为这样，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中也的想法呢。”安瑟伦发自内心道。 　　一时之间，中原中也不太确定自己是被安瑟伦肯定了还是否定了。 　　如果一个人类对他说出这种话，无疑是在肯定他的身份。但一个非人类说出这种话，其中到底是什么成分就不好说了。 　　“……你不喜欢人类吗？”中原中也犹豫着问道。 　　但问完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明明只是想更了解友人的过去，但这样询问，或许会戳到安瑟伦的伤疤。毕竟如果是在人类手中诞生的非人类，经历了实验，绝对不会对人类持有太多的正面情绪。 　　安瑟伦毫无防备，语气自然地开口：“喜欢啊，毕竟人类真的很有趣，是充满创造力的物种，难道中也不喜欢人类吗？” 　　“不，我当然也喜欢。” 　　安瑟伦充满自信道：“我就说嘛，至少在这种方面，我不会看错中也的想法的。” 　　中原中也注视着银发少年发亮的红眸，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笑意。 　　“……可以跟我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吗？”中原中也轻声问道，似乎是担心自己的音量太高，会惊扰到安瑟伦此时的好心情。 　　安瑟伦难得用有些为难的语气说道：“但我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银发的人造人轻易甩出了让中原中也瞳孔地震、一度震撼到失语的话语：“毕竟我来到外界还没有一年的时间，没什么有趣的经历。” 　　“一、一年？！”中原中也的话语都难得有些不流畅了。 　　中原中也陷入了头脑风暴。 　　和诞生不到一年的人造人谈恋爱，到底合不合法？不对，至少这到底符不符合身为人的基本底线？ 　　……说起来，他自己貌似也算不上是纯正的人类，那些用来约束人类的道德与底线，在他身上是不是能宽泛一些？ 　　中原中也一边按捺着想要用拳头打死那个敢欺骗安瑟伦谈恋爱的男人的冲动，一边又纠结自己的身份。 　　……如果安瑟伦真想谈恋爱的话，比起那些年龄上怎么都不般配的人，还是他更合适一些吧？ 　　虽然他之前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如果对象是安瑟伦的话……似乎也不错。 　　中原中也的脸忽然有些发烫，一边为自己竟然能想到这种方面而震惊，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象那样的画面。 　　但不管怎么样，安瑟伦口中的那个男友也未免太碍眼了。 　　中原中也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没有从安瑟伦身边发现任何符合美日混血标准的可疑人选。但他不认为安瑟伦会在这种事上骗他，那就只能说明那个男人隐藏得太好了。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就忍不住冷笑，唾弃那个男人。 　　连站在安瑟伦身边的勇气都没有，真是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好歹他就从来没想过要欺骗安瑟伦，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又或者是亲情，最重要的是对对方的坦诚。 　　他迟早要揪出来那家伙的小辫子，让那个家伙赶紧从安瑟伦的身边滚蛋，渣男不要随便欺骗单纯的人造人的感情啊！ 　　中原中也越想越烦躁，再看看银发少年那张漂亮的脸，突然生满了危机感。 　　他的好友这么好看，在感情上那么单纯，太容易吸引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了！ 　　他必须要保护好对方！ 　　中原中也忍着强烈的羞耻感和那种脑袋都要冒烟的感觉，磕磕绊绊地说道：“安瑟伦，不能随便和别人做亲密的事。” 　　“什么算是亲密的事？”安瑟伦诚恳地问道，“其实我觉得我和中也就已经很亲密了，难不成我们的交往也算是亲密的行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中原中也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强忍着头皮发麻的不适感，逼迫自己一口气说了出来。 　　“总之，不要随便让别人碰你的身体，尤其是接吻什么的，绝对不可以！必须慎重！” 　　银发少年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凝视着中原中也的脸庞，但中原中也没敢睁眼看他，也就不知道他现在的神态。 　　“那交|配也不可以吗？” 　　安瑟伦的一句话，把中原中也吓得赶紧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中原中也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这当然不行！” 　　中原中也有些崩溃。 　　他连提起接吻都不太好意思，结果没想到安瑟伦直接提到上床的那一步了。 　　……该不会有哪个天杀的骗人造人了吧！ 　　中原中也想到这里，赶紧问了出来：“你没和别人做这种事吧？” 　　中原中也一边问一边生气，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别人，又或者是干脆因为安瑟伦而生气。 　　只要一想到安瑟伦的年龄，中原中也就觉得自己快炸了，陷入了无比的纠结和头痛之中，继而生出了对那些不知道看看自己多少岁的“老”男人竟然也敢对人造人下手的愤怒。 　　安瑟伦不确定道：“我还没有和其他人交|配过……或许？” 　　中原中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气得撅过去了。 　　什么叫做或许？啊啊啊死渣男都对人造人做了什么啊！ 　　中原中也很难不迁怒别人，就算知道对方或许不清楚安瑟伦的身份，也不知道安瑟伦的年龄，但在意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他根本忍不住这么想。 　　“我不太清楚男性之间是怎么交|配的了……你知道吗？中也。” 　　面对银发少年天真且充满信赖的神情，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肮脏的大人。 　　……明明他现在还不满十六啊！ 　　中原中也调整了下呼吸，视死如归道：“我知道，等我回去把资料发你一份，你一定要看明白，绝对不能和别人做这种事。” 　　他下定决心，要把自己那一堆资料之中最为和谐清水的版本发给安瑟伦……至少要让安瑟伦明白这些知识，不能轻易被其他人欺骗。 　　“我对同性之间的爱情其实没有兴趣……不对，这只是我纯粹有些好奇而已……也不对，总之，安瑟伦，我既不歧视也不排斥男性之间的感情，你能明白吗？”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简直怎么说都很奇怪也很不对劲，他以前真的对同性没有兴趣啊！他只是因为安瑟伦提到自己有一个男友，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之下偷偷查了这方面的知识，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啊！ 　　虽然说学习知识就是拿来用的……但至少，他不想用在这里！ 　　安瑟伦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谢谢中也，没想到中也竟然有这方面的资料，真是帮大忙了。” 　　安瑟伦决定把这方面的知识加入自己的课程。 　　倒不是为了中原中也不能和其他人做亲密行为的提醒，而是单纯想了解同性之间正确的补魔方式。 　　安瑟伦没想到男性之间竟然真的能交|配……他还以为必须要通过摄取食物的方式摄取那些体|液呢。 　　这些都是为了召唤从者、和从者之间缔结良好关系的必要准备，万一需要补魔，如果从者是男性，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 　　小安：谢谢中也送上来的教程。 　　中也（知道真相后）：撤回……啊啊怎么不能撤回啊！ 　　小安理解的亲密是感情上的，中也理解的亲密是身体上的……非人类之间的跨频道交流达成了(√) 61 ☪ 第 61 章 　　◎“中也，你该不会喜欢爱因兹贝伦吧？”◎ 　　因为这种话题太过羞耻, 中原中也不想再深入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敢直视安瑟伦了。更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好像很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破坏自己的形象。 　　如果他再敏感一些, 大概就能明白人造人在这方面的态度其实相当无所谓, 更没有真正答应他的要求。 　　然而中原中也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段时间里，中也很辛苦吧？” 　　“……那只是Mafia普通的工作而已。”中原中也略有些不自在地回答, 他不愿意在安瑟伦面前提起这些。 　　虽然Mafia的本质是以暴力换取利益的组织, 中原中也早就清楚这一点, 也明白身处其中的安瑟伦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总觉得那些工作内容，不适合在对方面前透露。 　　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银发少年周身的气息太纯净了, 和那些充满血腥气息的工作格格不入。 　　“能做到用武力杀死那么多人, 中也确实很厉害呢。” 　　这份话语不含有任何嘲讽或贬低之类的负面情绪，只是单纯的赞叹，却引得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地看向了银发少年面上的笑容。 　　“怎么了？中也, 难道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吗？” 　　“……不，我只是以为你会讨厌这种事。”中原中也含糊道。 　　成为Mafia就意味着随时会掠夺敌人的生命，而夺走他人性命这种事, 普通人一般都无法接受。 　　安瑟伦想了一会才领悟到中原中也话中的含义，想了想，回答道：“怎么说呢？确实谈不上喜欢……但是，中也的定位就是武器，不是吗？港口Mafia就是这么使用你的, 而武器的作用就是如此。” 　　银发的少年歪着脑袋, “武器不被使用就没有价值, 我不想中也是无价值的存在, 刚刚我只是想肯定中也而已……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中原中也倏地沉默了。 　　天知道他刚刚的心理活动多么激烈……结果最后却是他想得太多了，人造人只是在单纯的夸赞他而已。 　　……他原本还以为安瑟伦会厌恶“杀人兵器”，毕竟在这场龙头战争中，他确实为港口Mafia解决了众多的敌人。 　　而一般人被这么夸赞，很难不怀疑对方是在阴阳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中原中也自然不会这么揣测安瑟伦，但他只是有些太在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了。 　　他只是不想面对那双红眸中可能会对他出现的负面情绪，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不对，安瑟伦。” 　　如果说武器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那么安瑟伦被制造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中原中也怀着忐忑的心情，问出了这个问题。 　　银发的人造人爽快地回答：“为了大家的幸福。” 　　中原中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安瑟伦不是作为单纯的兵器出生，而且这种被创造的目的听起来也很美好，不是很危险的样子。若真如此，对方的遭遇应该比那些为制造兵器而遭受实验的实验体好一些吧？ 　　安瑟伦干劲满满道：“不过目前来看，这个目的没有完全成功，但我会努力的，争取有一天让它变为现实。” 　　中原中也决定支持一下好友和同类，“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的想法很单纯，以为安瑟伦是打算凭借能力救助更多人，或是支持一些社会慈善活动……总之，是为了活用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中也，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瑟伦高兴之下，握住了中原中也的双手，完全没发现橘发少年微微僵直的身体，还有那双一动都不敢动的手只能略显无助地任由银发少年抓握着。 　　“如果中也愿意帮我的话，请给我打更多的钱吧！” 　　安瑟伦顺手将自己的银行卡塞入了中原中也的掌心，柔软的双手收回，落在掌心上的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坚硬的银行卡，中原中也有些失落于这种落差，但还是下意识握紧这张银行卡。 　　他想都没想地答应道：“好，你需要多少钱？” 　　中原中也不在意这些钱财，毕竟港口Mafia发给他的工资足够他的花费了，完全绰绰有余，他不介意再用自己的工资养安瑟伦，毕竟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同类和好友。 　　安瑟伦清楚中也的收入和消费，给出了一个在中原中也能力范围内的数字。 　　中原中也利落地转账，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安瑟伦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发现中原中也转的还是三倍。 　　中原中也还主动解释：“反正你要的不算多，再多要一些也没关系……需要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你吗？如果你需要用钱，可以及时取用。” 　　“是不是有点奇怪？”安瑟伦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和中也是能够将财产交托给对方的关系吗？这是不是不太对？ 　　他最近盯上了一些宝石矿，还有一些昂贵的有色金属，范围可以扩展到全球。而购买这种层级的矿产，实在是有些烧钱了。 　　安瑟伦现在已经快把朗姆抽干了，朗姆的资产早就变成了他的资产，供他挥霍。要不是有些资产实在不能动，朗姆早就穷困潦倒了。 　　中原中也斩钉截铁：“没问题，我的财产就是你的财产，你可以随便花。” 　　就算全花光了，反正他还在，也可以继续赚。而且再怎么样，安瑟伦也不至于一口气把钱全花光吧？ 　　安瑟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才真诚地开口：“中也，千万别诱惑我，因为我真的经不起这种诱惑。” 　　中也的行为跟把猫薄荷放在猫的面前有什么区别？不要小看了魔术师的花钱速度啊！ 　　一般的魔术师不至于有这种程度的金钱消耗，但安瑟伦不一样，他纯粹是在储备战略物资，做好了跟整个霓虹开火的准备。如果真到了需要更多燃料的时候，霓虹的反扑是必然的，老鼠死前都会挣扎，更何况是人类呢？ 　　为了多数人的幸福而牺牲少数人的生命，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觉悟。 　　中原中也短暂地疑惑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忍不住将手搭在银发少年的肩上，“别那么在意金钱啊！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一些素质低下人品败坏的有钱人欺骗的！” 　　不能怪中原中也这么敏感，他现在对安瑟伦的印象，已经快变成了涉世未深又单纯好骗的人造人了。 　　……虽然安瑟伦的脑回路确实很非人类，别说人类能不能理解，至少中原中也自己有时候都理解不了，差点快被带偏了，但再怎么说，安瑟伦还只是个比他年纪要小的人造人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肩头变得无比沉重。 　　“钱不够就来找我，安瑟伦，你可以随意地花我的钱。” 　　虽然安瑟伦很感动，但他觉得这有些沉重了。 　　是的，人造人觉得中原中也这种愿意把自己的资产交托给别人的行为真的太沉重了。 　　至少安瑟伦想象不出自己把全部的身家交给别人，然后需要用钱的时候连魔术素材都买不起的情况……这对魔术师而言，实在是太恐怖了！ 　　“……别诱惑我了，中也。” 　　安瑟伦露出了有些沉痛的表情，在中原中也准备继续发言之前准确地用掌心捂住了橘发少年的嘴唇。 　　中原中也温软的嘴唇贴在人造人的掌心上，伴随着呼吸吐出温热的气息。但安瑟伦感受不到丝毫的暧昧，只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中也要是再说下去，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了！让朋友的资产大幅度缩水果然还是太不道德了！ 　　还有中也的消费习惯，就凭那些爱好，安瑟伦觉得让中也过没钱的苦日子真的良心会痛的。 　　中原中也在意识到自己亲到了什么后，反应更加激烈了。但他越是这样，安瑟伦捂住他嘴的手就越是用力。 　　原本中原中也的脸红是因为害羞，现在这下子是真的差点喘不过气来了。 　　安瑟伦及时松开了手，看到中原中也明显的反应，担忧道：“中也，需要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中原中也忍不住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 　　一想到自己的窘态全被安瑟伦收入眼中，中原中也就有点绷不住了，更没心思去想对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满脑子都是自己出丑的崩溃感。 　　……没办法，他现在一想到接吻，真的很难不胡思乱想啊！ 　　中原中也努力回答：“我没事……不用人工呼吸，真的，我没事，不需要这个。” 　　中原中也有点后悔自己没必要这样强调，不然不是显得很不对劲吗？ 　　安瑟伦点了点头，余光扫到远处的人影，“中也，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那是旗会之中被称为信天翁的青年，也是最近和中原中也交好的人之一。 　　“他似乎有事找你，我就不打扰你们的相处了，我去看看太宰。”安瑟伦贴心地给中原中也留出了和新朋友相处的空间。 　　中原中也不知道怎么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发少年优雅的起身离开。 　　信天翁露出了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忍不住八卦道：“中也，你该不会喜欢爱因兹贝伦吧？” 　　信天翁会这么轻易地联想到中原中也喜欢同性的可能，是因为宣传官有时也会为了任务女装接近男性目标。 　　那样长相的美少年，换上女装也没什么违和感，信天翁丝滑地接受了中原中也可能喜欢对方的事实。 　　“你别乱说。”中原中也下意识跳脚，“安瑟伦还没和他现在的男朋友分手，信天翁，你不要随便造谣，影响他的名声。” 　　信天翁顿时无语，斜眼看他：“中也，你不觉得你的反应有些大，话也有些多吗？果然，我说的就是对的。” 　　明明只是一句回答不喜欢就能结束的事，中原中也的表现跟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有什么区别？ 　　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最后自暴自弃道：“你别乱说，不要影响安瑟伦平静的生活。” 　　信天翁点了点头，中原中也有些不能确定信天翁到底听进去了没有，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敢想象这样的流言传到安瑟伦耳中，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而在这样的日常之下，看似平静的水面底下实则暗流涌动。 　　有关中原中也的信息，被人为透露给了暗杀王魏尔伦。 　　时刻关注着魏尔伦行动的兰波，比横滨的任何人都更早地了解到了魏尔伦的动向。 　　兰波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安瑟伦，面色难得这么凝重：“保罗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中也：我在这个非人类的大家庭中是不是太格格不入了？ 　　中也还是太正常了 62 ☪ 第 62 章 　　◎彼此默认的控制欲◎ 　　搭档多年, 没有人能比兰波更了解魏尔伦的行事风格和手段。通过那些熟悉的痕迹，兰波可以断言魏尔伦正试图进入霓虹境内。 　　“保罗·魏尔伦……他是为了中也而来的吧？”安瑟伦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安瑟伦只是沉思了片刻，便给出了回答：“如果中也同样想要拥有新的家人, 愿意跟他离开, 或许这是个适合中也的选择呢。” 　　人造人向兰波问道：“魏尔伦愿意为了中也背叛你，阿蒂尔, 身为他曾经的搭档, 你觉得他是真心对待中也吗？” 　　虽然这样的疑问有戳人痛处的嫌疑, 但兰波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这些了。毕竟他清楚，在人造人眼里，这只是在陈述事实, 只是安瑟伦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细腻地顾及他人的情绪。 　　兰波轻声道：“保罗对待中也大概是真心的……只是他到底想怎么做, 或许只有亲眼见到现在的保罗，我才能确定。” 　　身材高挑的黑长发男人用金绿色的眼瞳注视着银发的少年，“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时刻跟在你的身边。” 　　兰波的语气强硬, 带着明显的命令口吻，不过安瑟伦并不在意这种细节，也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只是相当疑惑地开口：“为什么？即便魏尔伦执着于让非人类成为自己的家人，但他又不知道我不是人类，更不知道你在我的身边，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理由会对我出手。” 　　兰波提醒道：“你和中也的关系太近了, 只要保罗调查中也的人际关系, 就一定会得知你的存在, 他不会容忍中也脱离自己的掌控。” 　　安瑟伦有些理解了：“你是说, 魏尔伦不喜欢中也在意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但中也又不是他的私人财产，没道理连自由都被他控制。” 　　心脏被安瑟伦埋入了随时都能引爆的定时炸弹的兰波倏地沉默了，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向说出这种话的人造人。 　　……所以说，他的生命被安瑟伦掌握，就成了对方的私人财产，理所当然地限制了他的自由，不允许他联系保罗和法国？ 　　虽然兰波确实没那么想立刻面对曾经的亲友，毕竟背叛的痕迹不能抹除，始终都存在在那里，一时半会他还无法立刻调节好自己的心情面对保罗。尽管他想回归法国，却无法立刻洗清背叛嫌疑，法国也不会轻易重新接纳他……然而，即便有这些理由，安瑟伦还是严禁他进行私人联络，这难道不是变相控制他的自由吗？ 　　偏偏安瑟伦不仅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而且还能第一时间这样猜测保罗的意图，真的不是推己度人吗？毕竟曾经安瑟伦可是放任了中原中也被背叛，认为中原中也可以只依靠自己一个人……就这些行为来看，安瑟伦这样猜测完全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且在批判魏尔伦的同时还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自己的某些行为。 　　兰波幽幽道：“你在说这种话的同时，有没有想起你对我做出的那些行为呢？” 　　安瑟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阿蒂尔不喜欢被我控制吗？如果真的不喜欢，阿蒂尔完全可以用你的「彩画集」奋力一搏，说不定能逃脱我的掌控。” 　　可以改写物理空间规则的「彩画集」，还能够读取他人，完全可以试着拼死一搏，逃脱咒符的控制。即便失败，也可以对自己进行读取，用另一种形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明明拥有这样的机会，兰波却始终没有去做。即便是被下达了指令，兰波也只是先是沉默，然后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当然，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兰波配合的前提，是在满足安瑟伦控制欲的同时，安瑟伦同样要去满足兰波的掌控欲。 　　兰波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安瑟伦之所以想要支配他，是出于对他的在意。同样，他想要安瑟伦听从他的安排，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银发的少年愉快地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眸，“明明阿蒂尔其实很喜欢我在意你的感觉吧？” 　　安瑟伦心情愉快地搂住了兰波的脖子，抬眸注视着对方那张沉静而貌美的脸，亲昵地用自己的唇瓣蹭了蹭对方的唇角。 　　人类会通过肢体接触的行为确定彼此的亲密关系，安瑟伦并不排斥这些举动，于是也学着这么做了。 　　兰波目光闪了闪，金绿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了人造人眉眼含笑的模样，无论少年做出怎样的举动，都奇异地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感……或许说到底，人类的这些行为，人造人并不能在真正意义上理解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即使同为并非自然诞生的存在，安瑟伦和中原中也完全不一样。 　　一个只是拙劣的模仿着人类的行为，一个已经自然地融入了人类的社会。 　　安瑟伦其实无法理解正常人类的行为模式，对大部分的正常情感也无法感同身受，偏偏又在某些情感上格外敏锐。 　　越是偏执与固执的地方，安瑟伦越能精准一语中的。 　　……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才能理解这里的情感吗？ 　　人无法理解未曾见过的事物，这样的道理换在人造人身上也同样存在，或许安瑟伦只能理解自身体验过的事物。 　　但没关系，他会试着教给安瑟伦更多的知识。现在不明白人类的世界也没关系，只要随着时间的推进，迟早有一天，安瑟伦能在他的教导下学习如何像一个人类那样生活。 　　这并不代表他讨厌非人类，打算强硬地让对方变成人类的样子，只是更像人类一些，在这个人类主导的社会中才能更容易立足。 　　兰波低头，撬开了少年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侵|占了少年柔软的口腔。 　　这是一个过于绵长又黏腻的吻，但兰波知道安瑟伦喜欢这样和他接吻，他也愿意满足安瑟伦的小爱好。 　　银发少年享受似的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太熟练地配合着兰波的动作，尝试着回吻。这样青涩的回应，引得兰波亲吻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又变得更加激烈，几乎夺走了少年的呼吸。 　　安静的室内能听到清晰的水渍声，但直到漫长的时间过去，兰波停止的那一刻，只是呼吸有些许的凌乱，没有丝毫的面红耳赤，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行为。 　　安瑟伦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已经湿润的唇瓣，像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残留的些许魔力一并送入口中。 　　兰波的亲吻，在安瑟伦眼中，和给他定时投送魔力没什么区别，将能汲取的每一分魔力收入体内，这便是能令人造人心满意足的方式。 　　获得魔力的感觉令人快乐，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愉悦的事。 　　安瑟伦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些送给自己的魔力，也不认为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渴求魔力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你的异常太明显了，安瑟伦。” 　　兰波用指腹轻轻蹭着安瑟伦细腻的脸颊，那种触感比棉花糖还要令人喜欢，“保罗不会什么都发现不了的。” 　　“但这样会很麻烦吧？”安瑟伦真心实意道，“毕竟魏尔伦和阿蒂尔不一样，万一他影响了我怎么办？” 　　比起已经了解且被自己掌控的阿蒂尔，安瑟伦完全无法对魏尔伦放心。从阿蒂尔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魏尔伦现在已经处于不可控的状态了。 　　安瑟伦不想让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影响自己的计划。阿蒂尔曾经提过魏尔伦打算带着中也去乡下，万一是跑到别的国家，远离了这片土地，还发现了他不是人类，打算要把他也带走，他的布置安排要怎么办？ 　　只要想想魏尔伦麻烦的异能，安瑟伦就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多上几层保险。 　　“阿蒂尔要随时保护我哦，拥有「彩画集」的你，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这本来就是兰波的打算，他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还不够，安瑟伦想到。 　　魏尔伦熟知兰波的能力，兰波亦是如此。彼此的优势和弱点，双方都十分清楚，也能做好应对的准备。这意味着如果两人交战，一时之间是无法轻易分出胜负的。 　　魔术师主要钻研如何抵达「根源」，本身并不是专精战斗的类型。比起将毕生所长用于暗杀的暗杀王魏尔伦，如果魏尔伦利用速度优势，在合适的时机进行突袭，安瑟伦没有把握能够完全反应过来。 　　或许兰波可以，但在实现自己的愿望之前，安瑟伦不容许让自己的生命陷入不确定的危险状态之中。 　　凭借这段时间收集的魔力，以及从涩泽龙彦那里弄来的异能结晶，安瑟伦决定要进行从者召唤。 　　人造人决定以自己作为触媒，召唤出真正认同第三法、并愿意共同为之努力的从者。这样的定向召唤，在「祈愿之杯」的作用下，可以将其化作现实。 　　捆绑的利益并不牢靠，以感情作为连接的关系或许会变质，魔术师相信的，只有共同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第一个被召唤的从者已经很明显了，那么渴望用圣杯实现第三法的从者还能有谁呢？你说是吧天草。 　　小安不了解魏尔伦，但他了解非人类，比如妖精完全放不下心。 　　小安：我们非人类的操作可以抽象到人类完全想象不到，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哪怕都是非人类彼此之间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63 ☪ 第 63 章 　　◎狡猾的非人类◎ 　　“太宰,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安瑟伦将从港口Mafia食堂拿来的晚餐放在太宰治的面前，饭菜还带着热气，散发着香气。 　　港口Mafia没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 虽然到了晚餐的时间, 但太宰治依旧有接下来继续工作的可能性。 　　太宰治提不起劲来，放任身体陷入柔软舒适的黑色沙发椅里, “没有, 不过即便手上的工作做完了, 也很快会有新的工作，毕竟工作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虽然加入港口Mafia的时间有限，但太宰治已经体会到了社畜的感觉。 　　“首领在强制你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吗？”安瑟伦回忆森鸥外的作风, 不由得蹙眉, 坦诚道：“不可以拒绝吗？” 　　银发少年的情绪太过简单，不掩饰的时候实在一目了然，太宰治几乎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便能明白对方此时此刻的想法。 　　“……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吗？”太宰治面色有些古怪, 即便有所猜测，但发现安瑟伦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不禁有种面对白纸的无力感。 　　安瑟伦回以太宰治疑惑的目光, “难道不是首领太压榨你吗？” 　　“是竞争，我可不想中也比我先一步升职。”太宰治直白地回答，如果他不说清楚，对方永远想不到这一点。 　　安瑟伦恍然道：“胜负欲吗？” 　　虽然确实有胜负欲的因素在，但还有一点, 就是中原中也如果能先一步升职, 就能从太宰治手中把安瑟伦调走。 　　港口Mafia中上下关系泾渭分明, 职位上高出一级, 便拥有更多的特权。 　　但这部分的原因，太宰治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即使说了也没有意义，安瑟伦在人际关系上的迟钝根本无法领悟为何如此……毕竟对方根本不明白人类在感情方面的独占欲有多么恐怖。 　　虽然安瑟伦曾想过让中原中也只需要依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太宰治明白，这背后的因素并非出于占有欲，而是安瑟伦认为中原中也的心灵柔软脆弱，太过容易受到伤害，才会试图用这样的方法矫正中原中也。 　　饶是太宰治，想到安瑟伦将“心灵脆弱”这样的形容用在中原中也身上，都不由得面色扭曲了一瞬。 　　太宰治相信，要是中原中也本人听到，也会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实际上中原中也意外的坚强，无论遭受怎样的打击，都能从中走出来。 　　而安瑟伦这一切的动机，都不掺杂丝毫的占有欲。 　　如果中原中也学不会斩断那些拉扯着他行动、会让他感到痛苦的丝线，必须要依靠所谓的羁绊活下去，那就只需要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在一个永远也不会背叛的人身上就好了。安瑟伦的所作所为，只是基于这样的理由。 　　人类的独占欲，是身为异类的非人类难以理解的情感。 　　所以银发的少年任由中原中也在港口Mafia交到新的朋友，他不会因为重要的朋友有了新的在意的人而心生嫉妒，只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中原中也确实感到了快乐。 　　“……真羡慕你的超绝钝感力啊。”虽然这么说，但太宰治的语气中却听不出来任何羡慕的感情。 　　他轻巧地转移话题：“成员之间的适当竞争是促进组织发展的因素之一，森先生喜欢见到这样的场面，我不过是贴合了森先生的喜好。” 　　太宰治不想在安瑟伦面前提到中原中也的名字，这样只会让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中原中也的身上。 　　“你喜欢森鸥外？” 　　太宰治猛地咳了起来，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好不容易缓过来说道：“别说这么恐怖的话，我根本就不喜欢森先生！谁会喜欢森先生这样的中年大叔啊？” 　　他知道安瑟伦口中的“喜欢”是更为广义的概念，没有明确指向通俗上的爱情，但将这个词汇和森鸥外联系到一起，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一点也不能接受。 　　“但你刚刚的发言难道不表明你在迎合森鸥外的喜好，试图讨他的欢心吗？” 　　太宰治：“……” 　　太宰治快没招了。 　　虽然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安瑟伦的话就很奇怪，让他听得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非人类的脑回路就那么奇怪吗？太宰治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受不住了。 　　黑发少年的语气有些虚弱：“拜托了，安瑟伦，请修正一下你的语言模块，别再让我听到这种类似的发言了……我和森先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上下级关系，别把我们说得那么暧昧。” 　　最后一句话，太宰治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的。 　　能打败他的，是非人类奇怪的脑回路。当然，中原中也不算纯正的非人类，至少中原中也根本不能把他气成这样。只有安瑟伦，总是把他的情绪弄得不上不下，跟过山车似的。 　　最重要的是，太宰治一想到安瑟伦真的如字面意义上的那么看待他，他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安瑟伦茫然道：“哪里暧昧了？” 　　太宰治痛苦地闭了闭眼，觉得让对方明白这一点，还不如直接让人回炉重造更现实一些。 　　太过活络的大脑只需要短暂的时间便能推理出很多，比如在安瑟伦眼里，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是不是其实很好……这一点他一点也不想问出来，毕竟他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给安瑟伦植入常识的家伙绝对偷懒了吧！要不是偷工减料，怎么会把一个好好的非人类塑造成这样，至少看看中原中也的表现，就证明非人类也能活得像人类，安瑟伦的问题绝对是制造者的问题。 　　好在太宰治调节情绪的能力足够强，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桌子上的食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降低了温度，但他看也没看，而是直直地盯着安瑟伦的那双红瞳。 　　“你有打算过离开港口Mafia吗？” 　　太宰治的询问听不出多少情绪，安瑟伦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又不可能在港口Mafia待一辈子，离开才是正常的吧。” 　　“是这样啊。”太宰治的情绪似乎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听出太大的变化。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点，但真面对这种可能时，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剧烈起伏。 　　对方会有一天离开港口Mafia，离开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再怎么亲密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只是这样的现实不断逼近时，太宰治还是克制不住那些不断翻涌的阴暗念头。 　　想要打断对方的腿，让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永远也远离不了他，也不可能脱离他的身边。 　　想要控制对方的整个人生，将一切的发展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永远都不能摆脱他的掌控。 　　会有这些阴暗的想法，也是没办法的事。 　　碰到喜欢的东西就想要永远留住，这是人类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就像碰见了美丽的蝴蝶，就会把蝴蝶制作成固定的标本，一直存放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拥有思想和感情的生命不能这样对待，如果变成了标本，就无法再和他活生生的对话。 　　有什么样的办法，能将人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呢？ 　　太宰治常常会进行这样的思考。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得不选择放任安瑟伦离开港口Mafia。 　　有危险的存在盯上了中原中也，而安瑟伦作为殃及池鱼的那条鱼，最好还是趁早脱离港口Mafia，在解决危险的源头之前，离中原中也越远越好。 　　“你已经不适合待在港口Mafia了，趁早假死脱身离开这里吧，我会为你安排假死和新的身份。”太宰治鸢色的眸子幽暗地凝注着银发的少年，那双眼睛暗的仿佛透不进任何光。 　　暗杀王魏尔伦不知何时会展开行动，而这样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只有尽早远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痛恨人类的非人类，会对认定的非人类同伴做出什么事呢？ 　　比起身份已经不算秘密的中原中也，安瑟伦的身份无疑要安全的多，但这也意味着被当成人类对待的概率更大。 　　而安瑟伦明面上作为普通人的身份，在森先生的眼中，大概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如果森先生面对危险，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棋子。 　　若是魏尔伦也将安瑟伦当做人类对待，太宰治几乎能预想到一切惨烈的后果。 　　身为超越者的魏尔伦能力毋庸置疑，曾经刺杀过英国女王，若不是女王准备了替身，差点就要死于暗杀王之手。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手，太宰治想不出安瑟伦的应对办法。 　　……毕竟，安瑟伦也根本没告知过他有关自身的能力。即便他想进行推测，由于信息的缺失，也无从下手。 　　越是想到这里，太宰治就越想放弃让安瑟伦脱离港口Mafia。 　　毕竟对方没有给予他名为信任的感情，不然为何会一直隐瞒他这些情报呢？ 　　难道非人类就是那么奇怪，可以一边交托纯粹的感情，又能一边防备他人，不对任何人付出真正的信任吗？ 　　矛盾的情感几乎变成不断在心中流淌的黑泥，刺激着太宰治选择最为黑暗的那条道路。 　　但无数的话语到了嘴边，太宰治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纠结许久的问题：“……你的能力是什么？” 　　太宰治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安瑟伦的能力如何，他在意的只有名为信任的问题。 　　“你听说过有关圣杯的故事吗？”安瑟伦用与平时没有区别的语气开口，“有关亚瑟王的传说中，圆桌骑士们为了寻找圣杯，走上了冒险的旅程，最后是最纯洁的骑士加拉哈德寻得了圣杯，并将自己与圣杯一同归还了天上。” 　　太宰治安静地倾听着。 　　“圣杯具有神奇的能力，人们坚信它能实现愿望，并为此而追逐它。” 　　黑发少年的鸢眸渐渐睁大，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 　　“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愿望之杯，人们渴求的就是这样的东西，也制作出了拥有类似功能的道具……说到底，我就是基于这种目的被制造的。” 　　人造人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实现愿望是需要代价的，即便拥有这样的功能，如果没有启动的燃料，就不可能执行愿望。” 　　那双红眸倒映着黑发少年的身影，“太宰，知道了这一点，你会觉得开心一些吗？” 　　魔术师回答了太宰治的问题，却没有告知自身的目的，因为那是不能向任何人吐露的秘密。 　　感情是真实的，但隐瞒也是确切存在的。 　　即使是在情感上一向迟钝的人造人，也能凭借有限的直觉察觉到这样的信息绝对不能告诉太宰治。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了吗？”太宰治喃喃道，“真是狡猾啊。” 　　太狡猾了，非人类竟然也能这么狡猾……这不完全是用来应对他的招数吗？ 　　这样一来，他根本没办法放任对方处于魏尔伦和森先生带来的危险之下。 　　【📢作者有话说】 　　太宰：太狡猾了！ 　　魏尔伦虽然不在，但横滨处处有魏尔伦的威名这就是暗杀王的口碑啊 64 ☪ 第 64 章 　　◎一起私奔吧◎ 　　假死脱离港口Mafia, 意味着对港口Mafia的背叛。即使是太宰治，帮助别人做出了这种事，也会被质疑对港口Mafia的忠诚。 　　但太宰治不在乎这一点, 对于森鸥外来说, 无论是他的异能「人间失格」，还是他的头脑, 都是港口Mafia不可或缺的武器, 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森鸥外不会轻易因此舍弃他。 　　不过太宰治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这件事涉及到了首领的生命安全，那么性质和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被猜忌的怀刀如果有一天会伤害持刀的主人, 那么会拥有怎样的下场都不奇怪。 　　太宰治被称为“首领的怀刀”, 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黑发少年冷静道：“你不喜欢港口Mafia吧，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加入这个组织，现在趁早离开，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实现愿望需要付出代价。 　　仅仅是这句话, 太宰治顷刻间就明白了安瑟伦待在横滨的理由。 　　横滨的混乱，地下世界的厮杀，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世界上最宝贵之物, 也是最无价值之物，那就是生命。 　　所谓的燃料，就是这种东西。 　　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人知晓仅凭这些便能实现他人的愿望，一定会有众多的秃鹫趋之若鹜吧。 　　“这是让我趁早逃走的意思吗？太宰, 你是基于魏尔伦可能会出现在横滨, 才会劝我离开吗？如果是这样, 谢谢你, 太宰。” 　　安瑟伦并不奇怪太宰治得知这些消息，毕竟兰波突然失踪，在港口Mafia眼中下落不明。那些兰波没能及时取走的物品，都被港口Mafia的人第一时间保存了起来。 　　太宰治顺藤摸瓜，猜到这些情报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啊，太宰，我的外表明明和人类区别不大，难道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人类吗？总不会魏尔伦第一眼就发现我究竟是什么吧？” 　　即使是人工植入的拟似人格，但在最开始，就不是为了成为人类而设计，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成为魔术师而被塑造成了这样的意识形态。 　　不像是人类也无所谓，因为安瑟伦从一开始就不渴望成为人类。如果可以，他只想成为一名永远正确的魔术师。 　　……但是，那种理想中的正确姿态，人造人无法做到。 　　那种类似人性的东西，如同多余的装饰物，偏偏没法从灵魂中取下……或许这就是拥有太多知性的代价吧。 　　“不了解人类的家伙，再怎么模仿，也会漏洞百出……而且，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太宰治顿了顿，他声音中所蕴含的情绪，是人造人无法分辨的感情。 　　“至于魏尔伦，安瑟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思维吧。” 　　“这可不一定……毕竟，我与魏尔伦不同，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孤独，也不会渴求同类。” 　　如果说魏尔伦对于同类，有着不一样的期待，那么安瑟伦执着的，仅仅是作为魔术师，追求那个代表着存在意义的目标而已。即便人造人想要接触那些由人类构建的事物，但最重要的是什么，绝对不能忘记。 　　安瑟伦其实并不喜欢所谓的“非人类同类”这种形容，也不认可这样的概念，毕竟「同类」并非能用彼此并非人类这一点进行确定，那未免太过不精准了。 　　兰波告诉他，魏尔伦认为中原中也是自己的家人，但在安瑟伦眼中，这跟妖精拐走人类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毕竟中原中也无论以何种方式诞生，都渴望融入人类的社会之中。 　　一个坚持自己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非人类，强行将另一个渴望融入人类的“同类”带走，带到远离人类世界的地方去，这和妖精将人类的孩子拐到妖精乡又有什么区别呢？ 　　妖精喜欢玩乐，会为了有趣而模仿人类，为了自己的喜好，将人类的孩子带到妖精乡之中，按照它们的方式养育人类的小孩。 　　听起来虽然很童话，但却并非那么美好。毕竟妖精和人类是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的生物，人类之于它们，或许就是用来取乐的玩具。 　　比起由真以太构成、作为星球触角诞生的妖精，人类实在太过脆弱。和妖精接触的人类，稍有不慎就会迎来死亡。 　　或许妖精不是故意的，但人类之于它们，就像虫子之于人类，无意间不小心碾死了对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而弱势的那一方又太过渺小。 　　即使被妖精抚育的人类的孩子能够长大，但很可能再也不能回归人类的社会，也无法融入属于人类的那一侧世界。 　　或许妖精的祝福，对于人类而言，可以与妖精的诅咒画上等号。 　　对于魏尔伦想要带走中原中也这件事，几乎让安瑟伦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妖精的一些行为。即使魏尔伦的出发点真的是「爱」这种情感，但这份爱对于被爱着的对象而言，究竟能不能承受，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那就像妖精的喜欢，是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或许只是出于善意的行为，反而为人类带来了灾难。 　　因此，安瑟伦也不想和魏尔伦有过多的接触，对方最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不想赌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比如魏尔伦的爱究竟在不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危险不只是来自于魏尔伦。”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为了不让首领成为暗杀王的第一个目标，必须有可以为首领拖延时间的人……森先生选中了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奇妙的是，人造人从太宰治的声音中听出了苦涩的意味，像是不断沸腾、咕噜咕噜冒泡的魔药，一旦察觉其存在，感官便如浸染于难熬的苦意之中。 　　“替死鬼吗？啊，关于这一点，我能够理解。所以说，为了带走中也，魏尔伦会杀死港口Mafia的首领，还有一些其他人……是为了斩断连接中也和港口Mafia的丝线，也就是所谓的羁绊吗？” 　　没等太宰治回答，安瑟伦就继续说了下去：“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无论魏尔伦能不能发现我的身份，我都可能会遭遇危险。” 　　无论是变成他人取乐的玩具，还是被暗杀成功，哪一个结局安瑟伦都不喜欢。 　　“我明白森先生不想死的想法，毕竟畏惧死亡是人类的天性，即便森先生找替死鬼找到了我的身上，我也可以原谅他。” 　　人造人的话语发自真心，至少，在感情方面，人造人原谅了森鸥外的做法，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森鸥外有负面情绪。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因为自身的脆弱，对死亡的恐惧也会更加敏感，在这种情感的驱使下，做出什么也不奇怪。 　　“但感情归感情，我的生命现在还不能终止，比起森先生，我认为我的性命价值更大。” 　　安瑟伦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眸，“我要是一个人走了，太宰，你怎么办？难道你要继续留在港口Mafia吗？” 　　太宰治无法忍受似的偏移了视线，不想和那双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红瞳对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很快就能成为干部，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我都能从港口Mafia得到。” 　　“但你对金钱和权力都没有兴趣，太宰。” 　　“……” 　　太宰治觉得，再继续下去，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为什么要在无需执着之处如此坚持？明明对方只需要为了目标前进就够了，为什么要在不该停下的地方停下？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白发的非人类在第一次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就对拥有「人间失格」的他产生了名为杀意的感情，却始终没有挥下死亡的镰刀。 　　就算对方承诺过可以带他离开港口Mafia，即便现在带着他一起离开，也只会吸引森先生的注意力，平白增添麻烦。同时引起港口Mafia和暗杀王的注意，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该丢下的东西就该丢掉，难道非人类就不能理解这样的道理吗？ 　　“难道你打算带我一起离开吗？”太宰治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不明白什么是正确吗？带我一起走，这算什么？同时一起迎接港口Mafia和暗杀王的追杀吗？” 　　但黑发少年更多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第一次在人造人的脸上，读到了那种近乎被刺痛的情绪，也因此无法发出剩下的声音。 　　“……你说得对，太宰，不能永远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确实是我的缺陷。” 　　但人造人很快收敛了情绪，重新露出微笑，“但偶尔犯蠢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太宰，如果你不想留在港口Mafia，那我们私奔吧。” 　　太宰治：“！” 　　太宰治震惊到一时失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你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用这个词？” 　　安瑟伦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私奔是指未经许可的脱离行为。” 　　太宰治：“……” 　　他很想问安瑟伦，对方究竟知不知道私奔更泛用的含义。但他看着那双清澈中又夹杂着理直气壮的红瞳，觉得问出来也没有意义，这种不是故意耍他的行为更让人如鲠在喉了。 　　……算了，他一个人类就不要对非人类有太多的要求了。 　　安瑟伦又补充道：“我还要带着中也一起私奔。” 　　太宰治终于绷不住了。 　　“别把我和蛞蝓在这种事上联系到一起啊！” 　　啊啊啊三个人的私奔听起来太奇怪了！为什么对方这种时候都不忘记中也那个家伙啊！ 　　太宰治在安瑟伦反驳之前眼疾手快地拿起晚餐里的天妇罗塞住了对方的口中，试图堵住那些他不想听到的话语，他一点也不想听到中也那家伙的名字了！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了那柔软的、略带湿意的唇瓣和洁白的贝齿，差一点就碰到了更为柔软的舌尖，太宰治又像烫到似的猛然抽回了手。 　　【📢作者有话说】 　　*小安：私奔 　　太宰：！ 　　小安（补充）：和中也一起 　　太宰： 　　*魏尔伦：想要家人 　　小安：他想把我变成取乐的玩具 　　在小安心里魏尔伦的形象已经不能直视了但这不怪魏尔伦，主要是魏尔伦的身份和强度让小安直接幻视了妖精，只能说我们魔术师有自己的想法，以及妖精的操作就是那样听到非人类几个字小安就警惕起来了，中也是凭借单纯（？）取得了小安的信任 65 ☪ 第 65 章 　　◎“我会清扫我们之间的障碍。”◎ 　　比起太宰治堪称剧烈的反应, 安瑟伦就要自然多了。 　　银发少年面色如常地接受了太宰治的投喂，虽然感受到太宰治那紧绷的情绪，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经过仔细的咀嚼才将食物咽下。 　　“太宰, 我刚刚没咬到你，你应该不疼才对。”安瑟伦奇怪地说道。 　　他又没咬到太宰的手指头, 太宰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吧？就算知道对方很怕痛, 但害怕到这个份上还是很奇怪。 　　太宰治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略带湿意的手指, 用另一只手有些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是这回事，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 你好歹有点自觉啊！” 　　刚刚他只是不想从安瑟伦的口中听到更多炸裂的挑战他神经的发言, 才会一时冲动用食物堵住了对方的嘴，但反应过来后，发现被堵嘴的当事人是这种反应，饶是他都生出了些无力的挫败感。 　　……他再一次痛恨给安瑟伦设置人格式的家伙了, 就不能多给对方植入一点靠谱的信息吗！别在这种地方偷懒啊！ 　　太宰治深呼吸，努力将思考的方向拉回正轨，露出有些嫌弃的神色, “我才不要和中也一起离开港口Mafia，更不想在叛逃这种事上和中也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或许是被人造人的话语影响，太宰治想象了一下如果在港口Mafia的人眼里，他们三个人有可能是一起私奔的未来…… 　　太宰治立刻住脑，是真的受不了这种发展, 他清白的名声不能因为中原中也的存在被影响！ 　　绝·对·不·能！ 　　“你自己离开才是最轻松的选择。”太宰治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在意。 　　“太宰, 你一定要待在港口Mafia吗？” 　　太宰治没有说话, 这种默认的态度, 让安瑟伦微微垂下了银白色的睫毛。 　　感情真是难以捉摸，太宰治明明也想跟着离开，却愿意为了“更正确的决定”忍受选择与情感错位的痛苦。 　　不想和中原中也一起离开只是最表层的原因、也是最为浅显的借口，太宰治只是不想给他增添更多的麻烦和危险而已。 　　“如果这就是聪明的代价，我倒希望太宰可以没有那么聪明，这样就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了。” 　　太宰治难得陷入了怔愣之中。 　　对于港口Mafia而言，他的头脑是他最大的价值之一，即便是森鸥外也是如此。而对他的敌人来说，这份智慧就是那些人最大的噩梦。 　　但无论是哪一种，那些人看到的太宰治，永远和那份聪慧脱不了关系。同伴因此信赖他，敌人因此憎恨他。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并不贪图他的智慧，也不会为此畏惧他，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够活得更轻松一些。 　　那个一直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也是提高他价值的因素之一，在对方的眼中，也仅仅只是个单纯的符号而已。 　　在那双通透的红眸之中，没有任何的贪欲，也不存在厌憎，只有盈满了流动的、像是星光般的感情。 　　如果说只有人类才有所谓的灵魂，那这又算什么呢？明明并非人类，却能拥有这样的知性。 　　……这要让他怎么放手啊。 　　“但没关系，我会解决这些横亘在你我之间的难题，这样太宰就再也不会为难了。” 　　银发少年温柔的笑眼，仿佛撒下的温暖日光，但吐出的话语，又如同在天空中飞舞的染血的花瓣。 　　“如果太宰担心港口Mafia的追杀，那就只需要把港口Mafia变成我们的就好了。” 　　轻飘飘的话语，其中却蕴藏了淡淡的血腥气。 　　“森先生想要我替他去死，但这未免太贪心了些，他给的报酬，可完全不够买下我性命，我的性命可是很昂贵的。” 　　人造人如此说着，“不付出相应的筹码，就这样明抢，这样的强盗作风，可是要凭借自身的资本说话的。” 　　在这样的世界中，所谓的资本，也就是自身的实力。 　　平心而论，森鸥外只是没有安瑟伦确切的情报，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安瑟伦的异常足够明显，但放在横滨这种怪胎辈出的地方，即使森鸥外有所察觉，明白安瑟伦一定隐瞒了什么，但他并不认为安瑟伦有能够威胁到港口Mafia的资本。 　　所以在面对身为超越者的暗杀王的威胁时，森鸥外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安瑟伦的性命。 　　加入港口Mafia的人就该有这种觉悟，即使没有，森鸥外也会用自己的手段强制对方服从。 　　身为港口Mafia的头脑，也就是首领，保证他的安全是第一位，至于那些并不重要的成员，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安瑟伦没有对港口Mafia的归属感，因此作为用来拴住中原中也、连接重力使和港口Mafia的纽带，安瑟伦都是不合格的，这样的不安定因素，还是早点清除为妙。 　　森鸥外已经决定用旗会的人取代安瑟伦在中原中也心中的地位，而安瑟伦作为已经不被需要的存在，自然应尽早消失，以便为旗会铺路。 　　而森鸥外的这些打算，作为他学生的太宰治，简直再清楚不过。 　　但太宰治没有为森鸥外说话的打算，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失策就是失策，结果不会改变。 　　太宰治的鸢眸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泛起了亮光，一瞬不瞬地凝注着安瑟伦。 　　“太宰，多信赖我一些吧，我会清扫我们之间的障碍，无论是港口Mafia还是暗杀王，都不能阻止我们继续在一起。” 　　人造人没有发觉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太宰治也不介意，而是兴致勃勃地听着，看起来饶有精神，那双原本变得晦暗的眼眸，现在也焕发了光彩，越来越亮。 　　“而作为实现的手段，我会将森先生变为傀儡，这样一来，他就会服从我们的意志，而港口Mafia也会是我们的温床。” 　　人造人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了细究起来足够让人细思极恐的话，尤其是这种时候还用敬语，实际上听不出来任何敬意，那种模仿人类的社交规则却又不是很到位的感觉，实在是微妙。 　　“港口Mafia聚集了众多的异能者。”太宰治没有反对，只是出言提醒。 　　安瑟伦关于傀儡的发言，让太宰治想到了之前出现在横滨的先代首领。 　　黑发的少年垂眸，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他最终问道：“……森先生还能留下自我意志吗？” 　　安瑟伦固然是中原中也的好友，但森先生不可能不清楚，对方同样是他的好友。 　　森先生明知如此，还是决定舍弃了安瑟伦。 　　这种事情如果他能接受，那么有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 　　但他并不想和森先生继续这样的博弈了，这种事情，最好一次也不会出现。 　　无论曾经他和森先生的关系如何，现在能问出这种问题，已经是太宰治的极限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森先生确实能够称得上是他的引导者，也就是所谓的老师这样的角色。 　　如果朋友和老师之间必须二选一，那么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就像在港口Mafia和下属之间，森先生选择了港口Mafia那样。作为被变相舍弃的一方，他选择舍弃不愿选择他的人，也很正常吧？ 　　即便是为了拖延暗杀王的脚步，也能选择其他的做法，但森先生没有那么做……明明只需要隐瞒安瑟伦的情报而已，哪怕只是一份希望，森先生也不愿意给予他。 　　“当然会，毕竟这样更方便管理。”安瑟伦没有掩饰的告诉了太宰治答案。 　　“我会取走森先生的灵魂，放进我为他制作的躯体之中，再抹杀他原本的肉|体，这样一来，如果他不想死，就必须听从我的指令，因为只有我允许，他才可以继续作为知性体活动。” 　　银发少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只要意识得以保留，即便损失了曾经的肉|体，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着，并不影响森先生继续作为‘人’而存在。” 　　人造人精致的面容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我记得森先生很喜欢工作，这样一来，失去人类肉|体的他，也可以摆脱肉|体的桎梏，再也不需要睡眠和休息，能够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工作，森先生一定会为此开心吧？” 　　太宰治欲言又止，森先生开不开心不好说，但成为生命受别人摆布的傀儡，一定会难以接受。 　　……算了，这都是森先生应得的，既然打算操控他人的生命，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好歹不算完全死亡，成为傀儡也只能算森先生自作自受。不如说这样的惩罚，反而是因为森先生喜欢将别人当做棋子，才被安排了这种吊诡的命运，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至少，森先生保住了半条命啊！该知足了，又不是完全的死亡，森先生还可以继续为港口Mafia发光发热。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太宰。”安瑟伦认真道，“无论作为集体的组织实力多么强大，只要是由无数的个体拼接在一起，就一定会存在漏洞。” 　　而魔术师要做的，就是找到那细小的漏洞。 　　“而且，作为首领的森先生，实力只是那种程度……破绽实在太多了。” 　　正面战斗？绝不可能，魔术师没有战士的荣誉，而属于魔术师的荣誉，也只会对同为魔术师的存在展露。 　　对于并非魔术师的存在，魔术师并不视其为同类。既然如此，对待异类，不必拘泥于手段。 　　人造人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教育。人造人不是人类，但无疑是一名魔术师。 　　【📢作者有话说】 　　兰波没体验到的套餐森鸥外体验到了。 　　森鸥外（汗流浃背）：…… 　　非人类套餐，试过的都（不赞不行，因为小安在注视着你） 　　小安（盯）：∩_∩ 　　人造人的全天24小时监视达成了（✔️） 66 ☪ 第 66 章 　　◎尸体动了起来，死亡便在此刻降临◎ 　　无论是因为何种的缘由, 这种事情本身就算得上是对港口Mafia首领的背叛。 　　但是魔术师本身就是习惯了背叛的生物，更何况对象只是一个向来不怎么在意的首领，安瑟伦不会为这种事情有丝毫的愧疚感和任何的犹豫。 　　魔术师世界的规则便是强者掠夺弱者, Mafia的世界亦是如此。 　　输家只能哀叹自身的弱小,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意义。 　　安瑟伦没有和港口Mafia硬碰硬的打算, 港口Mafia身为横滨的地头蛇, 其中的能力者便有数十位, 战斗人员能以成百上千的单位进行计数。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森鸥外。 　　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的安全时刻受到信赖部下的护卫, 但并非没有可乘之机。唯一的麻烦, 就是掩饰森鸥外的死亡真相，只有这样才能让森鸥外在表面上继续“活着”，维持对港口Mafia的统治，成为魔术师手中的提线傀儡。 　　但没关系, 魔术师有自己的手段。 　　学习和使用魔术的过程充斥着痛苦，危险就如阴影般追随着魔术师，但作为代价, 便是魔术师拥有比那些异能的拥有者更为灵活的手段。 　　* 　　森鸥外今天也如昨天一样，兢兢业业地在首领办公室进行工作，当他终于从繁重的文件中暂时解脱后，才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如果是过去，森鸥外或许还会考虑出去逛逛, 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工作, 更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固定的密闭空间里。而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无论装修得再怎样奢华舒适, 也不能改变这实质上算是个密闭的笼子。 　　但现在, 即使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森鸥外也不会选择外出。毕竟暗杀王不知何时便会抵达横滨，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日期也会不断临近。 　　为了以防万一，森鸥外决定闭门不出，始终蹲守在港口Mafia的内部，这里是对他这个首领而言最为安全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森鸥外意识到工作又要来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示意对方可以进来。 　　进来的是黑蜥蜴的成员，也算是森鸥外比较信任的部下之一，部下如往常般汇报着工作，森鸥外的思绪渐渐沉浸于其中，下意识思索起来。 　　枪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连发的子弹贯穿了空气，被倏地出现的爱丽丝击飞，而开枪的黑蜥蜴成员，见到自己的攻击失败，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猛地按下了扳机。 　　整个过程中，袭击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连森鸥外都为这份果决而吃惊，爱丽丝的注意力全被击出的子弹吸引，因此没能及时阻止对方的自|杀。 　　森鸥外让爱丽丝上前检查尸体，自己则保持一定的距离。在他的印象中，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对方不可能背叛他，而且对方也不是那种能够面对死亡也可以无所畏惧的人，这么干脆利落的结束自己的生命，根本不可能是对方会做出来的事。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中了操控系的异能，才会决定刺杀他，并在失败的第一时间解决掉自己。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是谁策划了这场刺杀？ 　　森鸥外一边思考着，爱丽丝的检查也得出了结论，对方已经死透了。 　　既然是尸体，那么能发挥的价值极其有限，森鸥外联系部下让人来处理尸体，又暗自提高警惕，或许刺杀不止一波，他必须足够谨慎。 　　又有新的下属进入了办公室，森鸥外仔细打量着对方，这次，他清晰地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有问题。 　　或许是提高了警惕的原因，森鸥外看出了来人的异样。 　　对方的外表和他的下属没有任何区别，但还是有什么不同……是那种更为内在的东西的差异。 　　森鸥外不动声色，爱丽丝也保持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模样，直到来人为了搬起尸体，蹲下了身子，背对着爱丽丝，将后背暴露给了异能生命体。 　　爱丽丝抓住了这个时机，变出了自己常用的武器，袭向了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作为异能，爱丽丝的各项数值都远超普通人类，只要身为主人的森鸥外还活着，爱丽丝就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爱丽丝突然暴起的袭击，如果是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不一样。 　　如果将力量、速度、敏捷等能力量化为具体的数值，那么敌人拥有着比作为异能的爱丽丝还要强大的实力，足以形成数值上的绝对碾压。 　　森鸥外早就在第一时间试图用办公室里的紧急联络方式联系港口Mafia的其他成员，但他发现，办公室的信号消失了。 　　港口Mafia还不知道他遇到了第二波袭击……不对，如果连新来的人都有问题，那么说到底，他的第一波联络究竟有没有成功告知给港口Mafia的成员呢？ 　　敌人已经与爱丽丝彼此厮杀了起来，双方堵在办公室唯一通向外界的入口处，森鸥外根本无法越过这道由战场组建起的“防线”。 　　如果爱丽丝无法击败敌人，那么他必须离开这里，从港口Mafia首领的办公室出去。 　　森鸥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窗户的位置，虽然位于高处，但拥有异能的他，可以做到从那里逃离。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了窗沿上，鸽子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如同漂亮的石榴，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屋子里的人。 　　可惜森鸥外没办法对这只飞到首领办公室窗户上的鸽子产生任何的喜爱之情，毕竟，这种无机质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眼睛，不仅不可爱，看起来还有些恐怖。 　　即便有着鸟类的外表，举止行为却一点也不像活着的生物。 　　不需要太多的思考，森鸥外便明白了真相，这也是敌人的眼线。 　　能够作为另一个逃生通道的窗户也被敌人封锁了。 　　信号无法传播，出入口被堵住，森鸥外将视线投向了地面。 　　如果没有出口，那便人为制造新的出口。 　　然而作为异能化身的爱丽丝被敌人缠住，无法脱身，但凡爱丽丝有半点的松懈，敌人就会将她击溃，进而袭向森鸥外。 　　不得已之下，森鸥外只得以自身作为诱饵，配合着爱丽丝，尽早解决敌人。 　　哪怕无法击杀敌人，但只要制造一个空隙，让爱丽丝打通通往下一层的通道，他就可以借此从中脱身。 　　战斗的声响足以成为噪音，但这片空间仿佛被隔绝了一般，外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哪怕首领的办公室隔音效果足够好，到了这种地步，也有些诡异了。 　　在森鸥外和爱丽丝的努力之下，他们确实在敌人身上造成了伤口。 　　但是敌人皮肤之下裸|露出的部分，那里面没有血肉，只有金属的光泽，和似乎是液态的银色在流动。 　　与他们战斗的，确实不是人类。 　　那是安瑟伦制造的自律人偶，没有痛觉，不会害怕受伤，只会忠实地执行主人的命令，是比任何活着的生物都要可靠的道具。 　　而森鸥外的注意力，有那么一瞬间，被人偶露出的“伤口”吸引了。 　　而在战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那具尸体的附近。 　　爱丽丝还被人偶纠缠着，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地面的尸体突然动了。 　　尸体猛然抬起了手，紧紧地握住了森鸥外的脚腕。尸体的温度已经下降了，活人被接触时，能明显感受到那股凉意。 　　饶是见多识广的森鸥外，此时此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虽然是爱丽丝检查的尸体，但爱丽丝是他的异能，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他亲自检查了这具尸体，确定那毫无疑问曾是人类，如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而现在，尸体动了起来。动作就像还活着时那般灵敏，力气也大得可怕，森鸥外能够确定，自己的脚腕一定出现了淤痕。 　　面对这种情况，森鸥外的第一反应就是摆脱尸体的桎梏，挥起了自己的手术刀，试图砍断尸体的手部。 　　切断人类的手腕并非易事，不是普通的力量就能达成。因为在挥刀的同时，要面对的是韧性极强的肌腱和硬度极高的骨骼。 　　但即使如此，森鸥外也必须一试，并试图召唤爱丽丝前来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在尸体触碰到森鸥外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已经晚了。 　　人类思考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电流传导的速度。 　　皮肤接触的瞬间，通路便已经建立了。 　　强烈的电流传递到了森鸥外的肉|体上，在森鸥外有意识的最后一秒，看到了尸体的后脖颈处，那里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随即皮肉被撑破，从中钻出了一只蜘蛛。 　　那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蜘蛛，如果森鸥外的视力足够好，便能发现这是一只由无数丝线精巧组成的蜘蛛。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发现这个事实，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作为异能化身的爱丽丝，也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消失。 　　森鸥外身为一名医生，他的检查确实没有出错，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尸体。 　　只是在尸体还作为人类而活着的时候，对方的脊髓处，就已经埋入了魔术师的使魔。 　　那是人类的肉眼无法观测的金属丝线，从人类的脊柱处一路延伸，进入大脑的位置进行连接，实现对人体的操控。 　　即使身体的主人死亡，只要“线”还继续活动，依旧能操控这具身体。 　　金属的丝线被赋予了生命，这是爱因兹贝伦的技艺，但安瑟伦在此基础上增加了新的功能，那就是对肉|体的操控——仅仅只是肉|体，无论是否活着，都不影响这个功能。 　　汇聚成蜘蛛形态的使魔，从失去价值的尸体上爬了出来。银发少年蹲下了身体，向着地面的位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银白色的蜘蛛顺势爬上了少年纤细的手指，停留在中指的位置之上。 　　如果从远处看，或许会有人以为那是一只美丽的蝴蝶，恰好栖息在了少年修长的指节上。 　　然而那并不是蝴蝶，只是有着类似蜘蛛形态的使魔。而刚刚就是这只使魔，通过释放电流杀死了港口Mafia的首领。 　　银发少年弯起了眼睛，不吝于自己的赞扬：“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作为回应，使魔也用金属质感的外壳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肌肤，八条步足如同戒指般紧紧地环住了手指。乍一看，倒真像是戴上了一枚形态怪异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中也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工作的路上。 　　森鸥外（各种意义上）：诈尸了 　　闭眼之前是疑似诈尸的尸体，醒来之后是自己诈尸了，一般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经历森鸥外在一天之内享受到了。 　　森先生，这就是人生啊☕️遇到魔术师就什么都能体会到了 67 ☪ 第 67 章 　　◎“……太宰，为了这种不懂人类感情的家伙，真的值得吗？”◎ 　　这间首领办公室, 早在更早的时间之前，就已经被安瑟伦设置成了可以隔绝一切的异界空间。 　　首领的办公室，可以说是港口Mafia的核心区域, 称之为港口Mafia的心脏也不为过。 　　作为被重点关照的区域, 这里自然也受到了严密的监控和保护。尤其是人员和物品的出入，更是经过严格的管控和检查。 　　但对于那些细小的虫子, 这些寻常的检测手段无法起到有效的作用。 　　体积比蚂蚁还要微小的虫子, 在人眼无法观测的缝隙中游走, 发出的声响人耳也无法察觉。 　　数量繁多的虫子，一点一点地汇聚到了首领办公室附近的各个关键节点。 　　说是虫子，实际上只是被制成了这种形态。 　　它们分成不同批次, 分别停留在了那些节点之上, 又组成了新的形态，共同支撑起结界。 　　即便建筑里没有能够容纳它们的通道，它们也可以张开口器，一点一点地吞吃着这座建筑的内部, 就像蚂蚁筑巢，挖掘出复杂的通道。 　　就这样，包裹着首领办公室的结界便准备好了, 只等待在某个关键的时刻展开。 　　到了那时候，首领办公室会成为与外界隔绝的异界，外界无法探知里面的任何情报，同样，里面的任何信息也无法传达到外界——只有结界的主人除外。 　　而这只是安瑟伦前期的准备之一。 　　只是单纯的暗杀很简单, 但要是将一切悄无声息地隐瞒下去, 维持表面似乎无事发生的样子, 事情便复杂多了。 　　但没关系, 安瑟伦不缺耐心。 　　首领办公室的入口附近，一直都有港口Mafia的成员时刻守卫着。要解决这些人也很简单，安瑟伦决定在动手之前，让他们变成“自己人”。 　　蚊虫形态的使魔叮咬了这些Mafia成员，通过口器注|射了麻痹他们神经的液体，但它们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刺破了皮肉，钻入了人类的血肉之中。 　　普通人没有魔术回路，没有办法使用魔力。但没关系，这些外表是昆虫，实则形态可以自由变换，随时可以犹如融化的液体重塑形态的使魔，本质是炼金术造就的产物，将它们植入普通人的肉|体之中，可以以它们为基点，强行构建拟似魔术回路，将宿主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实现自我的增殖。 　　增殖后的它们，便可以更为精细地操控宿主的肉|体和精神，让对方成为听话的傀儡。 　　当然，这种方法并非没有缺陷，从普通人身上转化出的魔力，本质上是抽取了宿主的生命力。如果到达了极限，普通人就会像耗尽的电池一样彻底报废。 　　但作为临时突入首领办公室的手段，这种方法可以极大程度地避免惊动其他人员。这些成为了魔术师眼线的傀儡，也可以配合暗杀行动。 　　不仅是负责守卫首领的人，连同那些会在森鸥外遇到紧急危险情况时，联络并前往救援的人，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因此，森鸥外在遇到袭击时所有能接触的人类，全都是魔术师的傀儡。而森鸥外的求救讯号，自然不可能真正传到港口Mafia其他人那里。 　　针对森鸥外的第一波袭击，安瑟伦自然不认为真的能成功，那只是障眼法而已。 　　先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森鸥外提高警惕，进入疑神疑鬼的状态，消耗他的精力和心神。再让森鸥外亲自检查过尸体的状况后放松警惕，不再认为尸体是威胁，方便在下一波的袭击之中，通过攻击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森鸥外逼入尸体附近的范围内。 　　只要尸体触碰到了森鸥外，胜利就已经属于魔术师了，魔术释放的电流，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人类的生命。 　　比起爆炸之类的手段，这无疑要隐蔽得多。 　　为了将森鸥外逼入绝境，将异能爱丽丝从他的身边支开，第二波袭击的人选并不是被使魔操控的普通人，而是外表设置成了与港口Mafia成员一模一样的自律人偶。 　　人偶的魔力炉心被安瑟伦特意加强，制作投入也多花费了精力和资源，是专门用来作战的人偶。并非是人造人，没有血肉之躯，只是外观上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自律人偶，本质是由魔力驱动，金属造就的机械而已。 　　不仅如此，在暗杀计划没有成功之前，安瑟伦就顺势制作了森鸥外的身体，只是没有输入自律程式，只等待将森鸥外的灵魂装填进去，作为人偶运行的核心。 　　森鸥外的死亡并非结束，只是下一个开始。 　　安瑟伦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了拥有森鸥外外表的人偶。 　　更确切地说，是从身体内的另一个空间，也就是「祈愿之杯」中存放的人偶。 　　在固有结界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可以被模糊。那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由术者的心象风景决定的空间。 　　虽然只存在于身体的内部，但不意味着空间的大小也是如此，那里是可以做到小宇宙般不断延展的空间。 　　体内的器官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替换了而已。 　　而「祈愿之杯」，本身就可以作为单独的空间，储存并保管物品，供随时取用。 　　不仅是这些人偶，无论是鸟类形态、还是虫形外表的使魔，也一并被安瑟伦收纳在了体内。 　　以人体作为保管物品的武器库，对于魔术师而言，简直再方便不过。 　　安瑟伦捕捉到森鸥外的灵魂，将其装填进入了人偶之中。 　　人偶拥有了核心，不过几秒的时间，就“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不再是单纯的死物。 　　森鸥外睁开了眼睛，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临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还没能从那种冲击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银发的少年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并用轻快的声音开口。 　　“森先生，拥有新身体的感觉怎么样？” 　　安瑟伦不等森鸥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一切发生的很快，但为了这一天，我也做了不少的前期准备呢。” 　　直到确认森鸥外死亡的那一刻，安瑟伦才踏入了这片区域。在计划成功之前，人造人都不会以身涉险，亲自参与战斗。 　　即便这次的暗杀失败，安瑟伦的生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以继续构建新的计划。但就目前来看，已经没有构建新计划的必要了。 　　不必过多思考，森鸥外便确认了面前的少年正是一切的幕后真凶。 　　“森先生也没有给我增添太多的麻烦，一次就成功了呢。” 　　森鸥外：“……” 　　森鸥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曾经困扰他的一些身体问题，比如颈椎酸涩、眼部不适、休息不足引起的困倦……这些由工作引发的问题，如今都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的身体，简直焕然一新，像是一键更新，恢复了出厂设置。 　　不过就实际情况来看，也确实如此。 　　森鸥外的视线投向了地面上的另一个自己，如果他没有弄错，那就是他自己的尸体，如今正了无生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早在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便想要唤出自己的异能力爱丽丝，然而，他的异能却没有任何回应。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安瑟伦好心地解释道：“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森先生，禁止你使用异能呢。不如说，你现在能够活动，都是经过了我的许可才能进行的。” 　　这具人偶既是灵魂的容器，又是禁锢灵魂的樊笼。 　　某种意义上，森鸥外不过是被房东允许租住的租户，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安瑟伦面带微笑，是那种极为客观、不掺杂多余感情的笑容。 　　“森先生，你已经死了，现在还能活动，全赖我的宽容，不要做无所谓的挣扎……这样只会浪费我的时间，你能明白吧？” 　　从来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森鸥外更为直观地了解了眼前少年的异常。 　　那是脱离了人类一般认知的某种东西，所谓的常识，在对方的身上根本不存在。 　　明明是想要将对方当作港口Mafia的棋子，然而现在他反被对方下手，成为了失败的那一方。 　　“……之前那鸽子，也是你安排的吧？”森鸥外缓缓挤出了声音，“如果那个时候我选择强行从窗户突破，会发生什么？” 　　这种提问没有什么隐瞒必要，安瑟伦爽快地回答：“会被炸死哦。” 　　似乎是觉得这种形容太过单调，安瑟伦又补充道：“以人类的肉|体，森先生可以变成很多块吧……那种爆炸的威力，不可能留下全尸。” 　　银发少年语气中充满了耐心：“不过没关系，因为窗户不过是摆设而已，根本没有办法打开，森先生是不可能逃离这座空间的。即便发生了爆炸，在外界眼里，这里也只会如往常一样平静。” 　　那只鸽子，也不过是作为陷阱的爆弹而已。 　　“毕竟森先生反正都要死，那么尸体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到最后都摆脱不了被我销毁的结局。” 　　这么说着的同时，安瑟伦伏下了身子，指尖触碰到森鸥外尸体的那瞬间，尸体便消失不见了。 　　即便是一向冷静自持的森鸥外，现在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任谁突然被杀死，又被人以另一种形式“复活”，还变成了杀死自己的人的傀儡，都无法立刻冷静下来。 　　森鸥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消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把我的身体放在哪了？” 　　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问题，安瑟伦不介意回答：“准确的说不是‘放在哪’，你的身体已经被我‘吃’掉了，现在彻底消失了。” 　　这种失去生命的尸体，并不能提供多少魔力，就像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只是安瑟伦为了方便处理尸体而用「祈愿之杯」进行了“消化”而已。 　　那种感觉，或许就像是用厨余垃圾进行了堆肥，不仅能够废物利用，还能够解决垃圾问题。而他体内的固有结界，就类似于那片被填埋的土地。 　　但细细地向森鸥外解释太过麻烦，安瑟伦选择通俗易懂的方式，将其比作了进食和消化。 　　森鸥外觉得，自己如今的表现完全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无论是震惊还是惊悚，以及因为自身的死亡带来的种种复杂情绪，全都是人类会有的表现。 　　而面前做出这种事、也是幕后主使的银发少年，能用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跟他对话，语气还有种怎样也遮掩不住的欢欣，不仅是对自身行动的满意……甚至隐隐有种他这个受害者也该为此鼓掌的雀跃。 　　……他为什么要为自己的死和失败而高兴？这才不像是人类会有的反应吧！ 　　如果死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森鸥外或许还有闲心一笑，然而如今身为当事人的他完全笑不出来。 　　……这家伙，不会跟魏尔伦和中原中也一样，都不是人类吧？ 　　森鸥外虽然早有这种猜测，也做好了或许是非人类的安瑟伦有着不同寻常力量的心理准备，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走的根本不是中原中也那种纯粹的力量路线和正面战斗的模式，反而是与魏尔伦相近的、那种活用自己的异能和习得的知识与技巧，成为了擅长暗杀、一击必中的杀手。 　　这与安瑟伦平时的表现和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至少就森鸥外以往的观感来看，安瑟伦或许不通人性，但平时的风格坦坦荡荡，为人真诚，行事作风应该会更偏向于光明磊落，而不是走这种阴诡狠辣的路子。 　　只要联想到安瑟伦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森鸥外就能明白，今天所有与他有关联的港口Mafia成员，也已经成为了安瑟伦的傀儡。 　　想起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只从人体中钻出来的蜘蛛，森鸥外觉得这种操控手段，着实有点惊悚了。 　　最重要的是，被操控的不仅是活人，还有尸体。 　　森鸥外作为经历丰富的前军医、现任港口Mafia首领，下意识便开始联想其中的原理。 　　异能是违反了科学的存在，无法以常识计量……但异能也遵循着某种规律，或者说是名为规则的东西。 　　死人已经不能被称作为生命……连尸体都能利用，未免超出了普通的规则范围。 　　毕竟那只是死物，而能让死物活动甚至进行思考的能力，作为实际的案例，那具能够凭借自主意识攻击他的傀儡，还有现在的他自己，都已经超越了人类对异能的常识认知。 　　这又让森鸥外想起了兰堂……这个与先代首领复活事件息息相关的男人，后来下落不明。 　　“实际上，兰波的「彩画集」可以直接读取死者的信息，就便利程度而言，要比我方便多了。我不过是利用人体内部的神经网络，强行控制死去的尸体进行活动罢了，做不到像兰波那样完美的复现并使之一直活动下去。” 　　森鸥外悚然一惊，震惊地看向安瑟伦，银发的少年点了点头，愉快地证实了他的猜想。 　　“没错，你的思考我全部都可以读取哦……毕竟，我才是制作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可能什么后手都不留吧。” 　　安瑟伦继续刚刚的话题：“但我不能做到像兰波那样，只是技术和投入资源的问题罢了……毕竟只是为了暗杀你，没必要投入那么多的资源和精力吧。” 　　魔术师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将珍贵的时间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暗杀森鸥外的行动，全部是由安瑟伦一人计划并执行，他还拒绝了太宰治想要帮忙的提议，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罢了。 　　夺走他人生命是一件简单并具有可行性的事情，而复活死去的人才是困难到必须要奇迹这种程度才能实现的事。生命就是如此复杂，既廉价又宝贵。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认为你对港口Mafia有多少兴趣，为什么要暗杀我？” 　　“因为你想让我死，而我不想死，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让你去死，有什么问题吗？”安瑟伦痛快地回答。 　　“……你就没有考虑过万一我拒绝被你操控，会有什么后果吗？” 　　安瑟伦反问道：“你有什么拒绝的权力吗？连你从死亡中苏醒的机会都是我给予你的，要是作为容器的身体再度损坏，你的灵魂距离消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说到这里，银发少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就算你不配合又能怎么样？我有的是办法让‘森鸥外’继续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活动，不过是麻烦程度的问题，大不了多花一些时间，总能达成我的目的。” 　　森鸥外没有从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任何讥讽的神色，只有近似于说出真相的坦然。但恰恰是这种态度，更让人无法接受，刺痛了森鸥外的神经。 　　比贬低更为难以接受的，便是对方发自内心的漠视，因为这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需要特别认真对待的敌人。 　　“你错估了我的力量，而我正确评估了你的实力——答案就是这样简单。”安瑟伦摸着自己新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欣赏着。 　　“中也君知道你做出了这种事吗？”这是森鸥外最后的不解。 　　安瑟伦和中原中也的关系，了解中原中也的人都有目共睹。而中原中也虽然加入港口Mafia并非自愿，但至少就目前的观察为止，森鸥外不认为中原中也有背叛他的打算。 　　中原中也宣誓对他效忠，如果安瑟伦尊重中原中也的意见，就不该做出这种背叛的行为。 　　在Mafia的世界里，最忌讳的就是背叛和出卖。 　　银发的少年眨了眨眼，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困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中也？中也又有什么必要知道这件事？” 　　森鸥外：“……中也君不会接受自己的效忠对象被人背叛，更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哪怕是对于人类的情绪不敏感的人造人，此刻也能笃定道：“那中也会理解我的……他一定会，因为中也就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 　　早在看到「羊」的结局后，安瑟伦便发现了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就算他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中也也会原谅他的。 　　如果可以，安瑟伦也不想为这种事情和朋友闹矛盾……但没办法，中也的弱点就是心软。与其让中也在经历一番煎熬的心理历程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再选择他，不如一开始就让中也什么都不知道。 　　“别那么不能接受现实嘛，森先生，这样一来，你就不必担心魏尔伦的暗杀了，毕竟你已经死了嘛。身体坏掉了就再换一具，虽然灵魂会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损耗，但至少足够你维持人类的形态几十年，这和人类正常的平均寿命也差不多了。” 　　从安瑟伦的劝解中，森鸥外竟诡异地升起了几丝赞同，觉得这或许还算不错，毕竟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第二次了……不对，他为什么要被罪魁祸首真的安慰到啊！一切明明都是对方干的！他会死也是因为被对方杀的！ 　　“接下来，就请森先生多多照顾我们了，有森先生在的港口Mafia，真是令人安心啊。” 　　这句话落在森鸥外耳中，完全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根本不是有他在的港口Mafia令对方安心，而是变成提线傀儡的他只能为了对方安心而行动。 　　安瑟伦失去了和森鸥外继续交谈的欲望，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森鸥外姑且算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算森鸥外一时失智也没关系，他始终监视着森鸥外，并时刻读取着森鸥外的思考，森鸥外在他的面前，没有秘密和隐私可言。即便森鸥外做出反抗的行为，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控制。 　　金色的空间涟漪泛开，安瑟伦借助「彩画集」，离开了首领办公室。临走之前，无论是尸体还是自律人偶，都被他一并回收了。 　　现场干干净净，恢复如初，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场暗杀在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但发生变化的身体，清晰地向森鸥外表明了现实。 　　虽然这具并非人类的躯体状态极佳，但精神的疲惫不会消失，森鸥外有些疲惫地垂下了头，呢喃道：“……太宰，为了这种不懂人类感情的家伙，真的值得吗？” 　　安瑟伦不可能发现他的计划，这无关智谋，只是因为少年不可能懂得人类的复杂。这些由魏尔伦的出现而定下的计划，为此生起的种种波澜，不通人性的家伙根本不能看得出来。 　　这个非人类只会一如往常，将其当做人类的无法理解之处，自然而然地将其忽视。 　　而现在，安瑟伦发现了他的所有打算，那就只能是太宰治的泄密。 　　【📢作者有话说】 　　小安（微笑）：森先生，请感恩 　　森鸥外（怀疑人生中）：……好像说得对，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森鸥外（回过神来后）：不，这根本就不对吧！ 　　这是3500营养液的加更。 　　我看看明天能不能继续加更，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能写到魏尔伦了。 68 ☪ 第 68 章 　　◎“……你们，在干什么？”◎ 　　作为时刻护卫着人造人安全的人, 兰波旁观了安瑟伦实施整个计划的全过程，目睹了人造人的所作所为。 　　兰波看完森鸥外的遭遇后，神情有些微妙, “……你原来是打算这么对我的吗？” 　　他看完安瑟伦行云流水的行动过程, 如果不是他之前问过，确认对方确实是第一次这么做, 都要以为对方是这么做过很多次的熟练工了。 　　“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以阿蒂尔的实力, 值得更用心的对待。” 　　或许是解决了一件糟心事的原因，安瑟伦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错。 　　“森先生的实力不值得让我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的资源，他只需要维持表面的身份进行日常的活动就足够了。战斗之类的事情, 完全指望不上森先生嘛, 所以只需要普通的人偶充作躯体应付一下就足够了，用坏了就再换新的，这种能够做到批量生产的人偶成本低廉，坏了也不会心疼。” 　　兰波：“……” 　　那确实很应付了, 不过他表示理解，毕竟森鸥外的实力比起那些顶尖的战斗系能力者，完全不够看。既然不指望森鸥外战斗, 那么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但我原本是准备强行契约阿蒂尔，让阿蒂尔以灵体的形式成为我的使魔，没有我提供的魔力就无法现界，更无法实体化行动……只要我提供的魔力足够多，阿蒂尔不仅能保持生前的战斗力, 还能进行强化, 获得比巅峰时期更强的战力。” 　　少年那张线条精致、眉眼柔和的脸庞上, 洋溢着笑意, “虽然消耗的魔力相应的也会增加，但这样一来，阿蒂尔就永远都是我的了……没什么比这更令人安心的了。” 　　这种发言，无异于表示安瑟伦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阿蒂尔·兰波的灵魂。 　　“但活着的阿蒂尔也不错。”安瑟伦搂住了兰波纤瘦的腰身，感受着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满意地眯起了眼，像是吸着一只黑色的大猫那样愉快。 　　“毕竟灵体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温度。” 　　温暖的、只属于活人的温度。 　　但人造人这样的喜欢，不会让兰波觉得恐怖，反而感到了一丝安心。 　　或许一般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但兰波可以通过「彩画集」，将自己变成特异点，以异能生命体的方式继续存在。因此，他现在没有多少障碍地接受了安瑟伦的做法。 　　兰波因为人造人的靠近，原本蹙起的眉眼微微舒展，不自觉地抚摸起了那头如同流动的月光的长发，精神和身体都开始下意识享受少年身体贴近的感觉。 　　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清楚安瑟伦的秘密，换言之，他比任何人都要受安瑟伦信任。 　　“你会那样对待保罗吗？”兰波轻声问道，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银色的发丝。 　　“但他不是人类，而是活着的特异点，想要将他做成使魔，要克服的困难不是一般的大——” 　　兰波打断了安瑟伦的话，“我知道。” 　　他的手穿过了银色的发丝，扣在了少年的后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我问的不是可行性，而是你想不想那样做。” 　　身材高挑的法国人用另一只手抬起了少年的下颌，看似温柔的动作中却透露着强硬的态度，“告诉我，你想不想要得到保罗？” 　　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角度，能让兰波清晰地看到那双宛若宝石的红眸，还有每一根纤长的睫毛，对方的睫毛也是白色的。 　　不仅如此，兰波还知道，人造人漂亮的身体上没有多余的毛发，如同象牙雕刻而成的身体，不仅白得发光，连寻常人类会有的体毛都看不到，是无论怎么看都讨人喜欢的可爱身体。 　　亲吻时只是稍稍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粉色，是相当敏感的身体，与那美妙的手感极为相称。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令他不快的，那就是他讨厌无关紧要的人在少年的躯体上留下新的痕迹。 　　会发现这些，还是因为兰波养成了定期检查安瑟伦身体的习惯。虽然这个习惯形成的时间还不长，但他绝对不会忘记。 　　安瑟伦身体上出现了并非由他留下的痕迹，这样的画面在兰波眼中显得格外碍眼。 　　兰波的手指反复抚摸着那些痕迹，将安瑟伦弄得有些不舒服地蹙眉，才停下了这种行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安瑟伦即便不理解其中的缘由，但至少知道是自己肌肤上的印记引起了他的不快，于是当着兰波的面，用魔术消除了这些痕迹。 　　自此之后，安瑟伦便养成了及时消除痕迹的习惯。这种行为看似表面上起到了效果，但实际上却加重了兰波的疑心。 　　阿蒂尔·兰波本就是隶属于法国的谍报员，多疑是他性格的底色之一，安瑟伦的这种做法，只能引起他更多的想象。 　　如果少年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根本不必找其他人，他完全能够满足对方的欲望。 　　兰波决定要更努力一些，让安瑟伦没有工夫在外面找其他的人加餐。 　　那些人都不如他可靠，安瑟伦和他在一起做这种事，才是最明智且安全的选择。 　　于是安瑟伦很快发现了兰波的变化，比如对方更加喜欢啃咬他的皮肤，并用一些方法在他的身体上蹭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人造人不理解兰波的性|欲为何突然旺盛，但他选择了放纵。 　　毕竟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而且以兰波的年纪，会有这种需求也很正常，安瑟伦也就没有在意。 　　而现在，面对兰波的询问，安瑟伦只是略一思考，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魏尔伦是强大的战力，我不动心才奇怪吧？” 　　兰波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他的情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复杂且多变过，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岌岌可危地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但这只是动心而已，我没有招惹麻烦的爱好，也不喜欢掠夺生命的感觉……如果彼此能相安无事，那就再好不过。” 　　但安瑟伦的解释，对兰波没有起到多少效果。 　　……没错，总是这样。 　　人造人没有人类的伦理观和道德观，所以任由他在身上任意施为。如果觉得这么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造人也不吝于以此为交换，和其他人做这种事。 　　比如那个涩泽龙彦，又比如他……未来或许还有其他人。 　　就像当初对他动心一样，现在安瑟伦又能对保罗生起同样的念头。 　　兰波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将银发少年抱起，走向卧室。 　　安瑟伦没有抗拒兰波的举动，只是下意识搂住兰波的脖颈以固定身体，防止摔落。 　　只是事情的发展实在奇怪，安瑟伦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谈着正事，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衣服被剥光的地步。 　　“阿蒂尔。”安瑟伦被兰波按在床上，青年长长的发丝垂落在人造人的肌肤上，黑与白的极致反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人造人本就比普通人类更加敏感的肌肤放大了这份痒意，令少年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又被兰波强硬地用「彩画集」固定了身体。 　　手脚都被「彩画集」束缚并固定住位置的安瑟伦：“……？” 　　安瑟伦现在茫然极了。 　　兰波在这种时候对他使用了「彩画集」，这是极为难得的情况。 　　但即使面对这种局面，由于自己掌握了兰波的心脏，安瑟伦虽然有所警惕，总体而言依旧处于相对放松的状态。 　　“阿蒂尔，你——” 　　安瑟伦的声音被物理意义上的封锁了。 　　兰波的手指伸入了少年的口腔，按压住了本想发声的舌头，逼得安瑟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瑟伦没有再尝试说话的打算，只是无声地用赤色的眸子疑惑地注视着兰波。 　　兰波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解答人造人疑惑的意思，另一只手不断向下，刻意用指节相对粗糙的部位摩挲着少年细嫩的肌肤。 　　果不其然，安瑟伦的反应就像之前的数次一样，为这样的刺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家伙，也像我这样碰你了吗？” 　　兰波收回了控制着少年发音的手指，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安瑟伦，回答我。” 　　虽然兰波没有明说，但安瑟伦知道他想问的是谁，毕竟除了兰波以外，就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涩泽龙彦。 　　嘴唇被堵住，安瑟伦只能模糊地嗯了一声。 　　真奇怪，兰波为什么会问这种事？这是人造人真实的疑惑。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兰波为什么要对他的身体进行管理？ 　　……好吧，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关系，或许担任父母这种角色的兰波，确实拥有一定对他身体的管理权。 　　这么一想，安瑟伦接受了兰波的质问。 　　下一秒，带着热度的物体炙烤着少年大腿内侧的软肉，让柔软的皮肤被挤压得微微凹陷。 　　安瑟伦本来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一样，用这种方式简单地结束。虽然那里会因为反复的受力而泛红甚至有些破皮，但在治愈魔术的作用下，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事实是这次不一样，等安瑟伦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后，兰波用比平时更重的呼吸凑到他的耳边，轻喘着询问道：“可以吗？” 　　兰波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这无疑在考验他的意志，但比起不管不顾，他还是选择象征性地询问一下安瑟伦的意见。 　　“这种事情也要问吗？”安瑟伦迷惘道，毕竟之前兰波从来没有询问过他，他还以为兰波什么都清楚呢。 　　安瑟伦不排斥兰波，相反，人造人还很喜欢这个人类。既然如此，那么做这种事也没关系，或许这就是证明双方亲密关系的一种行为。 　　而且，那种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安瑟伦其实也很好奇。虽然他的身体比之人类，更缺乏在那方面的生理欲望，但这不代表他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甚至因为身体机能的原因，感官也会随之被放大。 　　兰波金绿色的眼眸如同食肉动物般死死地盯住人造人的表情，确定那张脸上的情绪如他所想那样，只有由于默认的事情与现实有所出入的不解。 　　……他竟然已经迟钝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吗？ 　　兰波的心情陡然好转，之前因为安瑟伦对亲友的肯定而心生的不满，现在都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他亲昵地亲了亲安瑟伦的鼻尖，赞许道：“好孩子。” 　　安瑟伦和保罗不一样，兰波已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论诞生的时间有多久，但安瑟伦的一举一动，总能给人一种纯真的感觉……就像初入人世的幼童，有着对世界的好奇和稚子才会有的残忍。 　　就像操控森鸥外和那些港口Mafia成员的手段，在人类的眼里其实相当恐怖。但安瑟伦完全意识不到这点，只有对自己技术的满意，还能用理直气壮的态度认为森鸥外应该赞同。 　　也正如安瑟伦所说，少年确实不喜欢掠夺生命，但只要拥有合理的理由和必要性，少年也能做到如同没有感情的手|枪一般射出子弹，也不会认为其中存在任何的错误。既然没有错误，那么罪恶感也就无从谈起。 　　或许在安瑟伦的眼里，世界就像雪一样洁白，一眼望去只有雪景那般最为单纯的颜色。不是世界真的就这般简单，而是人造人将世界理解成了简单的概念。 　　换言之，安瑟伦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景色，而他眼中的世界，并非真正的世界。 　　这样的安瑟伦，和保罗的区别，就如同水与火一般，有着本质上的差异。最起码保罗能理解人类的思维，而安瑟伦连理解都做不到。 　　兰波可以做到无数次的反复向魏尔伦强调“你是人类”，但这样的话，他只要看到那双宛若红宝石的眼睛，就根本说不出来。仅仅只是望着，无论是视线还是精神，都会被那双红眸吸走。 　　而现在，兰波缓缓地向里探入，同时深深地凝视着少年那双失神的眸子，即使精神微微涣散，被别的什么引走了注意力，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 　　不如说，安瑟伦这样极为少见的一面，更令兰波心情愉悦。 　　这种的时候，应该提醒人造人不要紧张，放松身体。但兰波恶劣的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任由少年的身体处于紧绷的状态，抗拒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虽然这会让行程变得更困难，甚至连兰波自己都有点不好受，不过这种程度的煎熬和折磨，对于身经百战的前任谍报员和Mafia成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好痛……不，这也太奇怪了。” 　　安瑟伦说不上这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总之很不好受，既不是完全的痛苦，又不是单纯的快乐……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人造人难受极了。 　　安瑟伦想要推开兰波，但手脚被亚空间禁锢着，完全动不了，只能被迫向兰波打开。 　　而看似瘦削的法国青年，实际身材高大，远超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他一点不为所动，继续向前推进，开辟新的道路。 　　“哈……” 　　安瑟伦感觉大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也被缓缓碾碎了，以至于思考都有些宕机，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的境况。 　　……太超过了。 　　毕竟只是看着就很吓人，完全算得上是刑具了，而兰波把它用在了他的身上。 　　安瑟伦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快坏掉了。 　　“没有受伤……安瑟伦很有天赋呢。”兰波称赞道。 　　什么天赋？ 　　安瑟伦还没回过神来，刚刚聚集的一点注意力又被撞碎了。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人造人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获得一些安全感，但手脚完全不听他的掌控，而是被起到手铐和脚铐作用的金色立方体固定在了原处。 　　……这绝对是刑讯吧？ 　　安瑟伦的大脑很混乱，可要说是刑讯又不能完全对，毕竟刑讯不会有快乐的感受。 　　红眸不受控制的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已经看不清了眼前的景象，更看不到兰波的神情。 　　不过看不到或许反而是件好事，毕竟兰波那张有着郁气的俊秀面庞，此刻露出了想要将猎物吞吃入腹的猎食者神色，或许普通人只需要看一眼就会被吓到。 　　“阿蒂尔……” 　　安瑟伦有些艰难地叫出了兰波的名字，但只是这样，发出的音节也因为外力的作用变得断断续续，破碎不堪，根本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难道阿蒂尔就一点也不累吗？ 　　安瑟伦不理解，就连思考也因为这些不断袭来的感觉逐渐涣散。 　　眼泪顺着银白色的睫毛摇摇欲坠，被兰波一点点地舔去，从眉眼处由上到下地吻到少年锁骨的位置，又在那里留下了一处明显的咬痕。 　　漫长的过程几乎麻痹了安瑟伦的时间感知，在后知后觉意识到结束的那一刻，安瑟伦下意识地试图锁住那些可能会随着重力的作用而流失的魔力。 　　兰波因为突如其来地收束闷哼一声，好在他理解人造人的想法，安抚性地抚摸着对方的后颈，调整了一下「彩画集」作用的位置，让少年坐在自己的怀里，在物理上阻断了魔力溢出的途径。 　　安瑟伦在放下心的同时，又因为那种饱了又好像没饱的饱腹感而不适地蹙眉，注意力也全被此吸引。 　　兰波品味着这种感觉，并享受于其中，手安抚似的自上而下地抚摸着少年的脊背，用诱哄的声音询问道：“还要来吗？” 　　“……你是魔鬼吗？”安瑟伦挤出了声音，“就不能给我一点休息的时间，这么快急着折磨我吗？” 　　“这不是折磨。”兰波的声音带着笑意，反问道：“安瑟伦，你明明也很享受吧？刚刚你可是快乐地哭了出来。” 　　安瑟伦很想反驳，一点也不是因为这种原因，他的身体只是受不了那种过度积累的刺激，才会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但安瑟伦又没有办法反驳兰波的发言，毕竟生理上的愉悦感是真实的，这做不得虚假，只是这种感觉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人造人有点超过了。 　　不过辛苦是有回报的，果然劳动才有收获，安瑟伦感受着聚集在体内的魔力，魔力的分量相当可观，怪不得除了血液之外，■■也会成为优秀的魔力载体。 　　就是这种途径有点费人，至少安瑟伦感到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已经完全不想动弹了。 　　“你的体力实在好过头了。”安瑟伦小声嘀咕道，但即便压低了音量，声音依旧被兰波捕捉到了。 　　“是你缺乏锻炼。”兰波好心地帮安瑟伦揉了揉小腹，引得少年发出了可怜的气音。 　　兰波神色如常，“你看，这里都没有明显的腹肌，这说明你锻炼的强度还不够高。” 　　安瑟伦崩溃地想要从兰波的身上离开，又被男人钉在了原本的位置。 　　兰波细细感受着安瑟伦内部的变化，若无其事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出去。”安瑟伦咬牙道。 　　这是人造人第一次这么生气，恨不得立刻马上将兰波赶出去。 　　“再等等。”兰波不慌不忙道。 　　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兰波略一思索，考虑到安瑟伦不愿浪费的性格，干脆替安瑟伦披上了他的大衣，对比少年的身体过于宽大的衣服，完美遮盖了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 　　维持着将少年抱在怀中的姿势，兰波往客厅走去准备开门。 　　而这个过程，让安瑟伦更加煎熬了。 　　“……阿蒂尔，放开我。”不断被攻击的安瑟伦终于受不住了。 　　兰波装作没听到，又整理了一下安瑟伦的着装，确定至少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很好的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宽大的帽子与严实的墨镜，还有脸上的口罩，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但兰波绝对不会看不出来对方是谁。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的男人缓缓问道。 　　【📢作者有话说】 　　开门后双方都迎来了暴击 　　这是四千营养液的加更。 　　这一版D轮质检给我过了，光看到站短就修改了不知道质检放了，现在能不能给过啊啊啊 69 ☪ 第 69 章 　　◎“我的所作所为，唯一的出发点就是因为爱你。”◎ 　　这里确实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的住址没错,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他疑似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亡的亲友阿蒂尔·兰波？ 　　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已经不是普通的友人能接受的距离。 　　哪怕银发少年的肌肤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型号的衣服挡住了绝大部分, 但还是会有一部分肌肤露在外面，魏尔伦优秀的视力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而现在, 少年正被兰波抱在怀里, 身体完全依靠着兰波支撑, 即便那里被衣物遮挡，只要是明眼人，也该想象得出来衣服之下的光景。 　　魏尔伦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兰波只是单纯抱着少年, 毕竟空气中的气味实在太明显了, 少年身上的那些痕迹也是最有力的佐证。 　　这些发现，让魏尔伦原本因为即将见到同类而升起的欢喜渐渐消失，逐渐转为更激烈的情绪。 　　“阿蒂尔……原来你还活着。”魏尔伦最开始的愉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要不是顾及他的同类还被兰波挟持着, 魏尔伦早就用重力异能发起攻击了。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和人类之外的存在做这种事。”魏尔伦扯起唇角，冷冷地嘲讽道。 　　“竟然对我的同类下手……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什么都不懂，你就哄骗他成为了你的情人，果然，我就不该对你们人类抱有任何期待。”魏尔伦越说越愤怒，身上已经开始闪烁起异能的光芒。 　　阿蒂尔·兰波果然也是无耻至极的人类, 现在已经不仅贪图非人类的战力, 甚至还享受起了非人类的肉|体……果然, 他就该在那次荒霸吐的任务中就彻底杀死阿蒂尔·兰波！ 　　“安瑟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已经具备了成熟的思考能力。”兰波早就做好了随时备战的准备，并将目标设定为优先保护怀中的人造人。 　　魏尔伦更加愤怒了。 　　阿蒂尔·兰波这家伙还是那么傲慢且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只会以自我为中心，只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便对他的同类下了手。 　　但当银发少年用那双哪怕处于这种状况 、依旧澄澈的红眸注视他时，魏尔伦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异能。 　　“我的同类，人类不值得你去信任，特别是阿蒂尔·兰波这种人类，他只是想要利用你罢了。” 　　如果可以，魏尔伦真想将少年从兰波的怀中抢走，但他的同类正被阴险狡诈的人类胁持着，他不得不按捺下那些翻涌的杀意。 　　安瑟伦反驳道：“但我也在使用着阿蒂尔，这是等价交换，我没有被阿蒂尔利用。” 　　兰波不仅一直听从他的命令，现在还向他上缴了魔力，还为他提供了这种新奇的体验，这怎么能算他被兰波利用呢？ 　　魏尔伦：“……” 　　魏尔伦原本优先击杀的目标是森鸥外和太宰治，现在，他决定对目标的人选以及顺序进行一下调整，将阿蒂尔·兰波列为首要的暗杀目标。 　　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他年幼无知的非人类同类被狡诈可恶的人类欺骗了。 　　兰波究竟都给他的同类洗脑灌输了什么知识！把他的弟弟骗得团团转，竟然这么信任兰波，还为了兰波反驳他这个同类。 　　“你被阿蒂尔骗了。”魏尔伦压抑着怒火，蓝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瑟伦的侧颜，告诉自己他的同类只是因为从前从来没有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过，才会落入兰波的陷阱。 　　“人类根本不会信任我们，更不会把我们当做同类，他们只是在用谎言欺骗你。” 　　魏尔伦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的同类，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法国人多么滥情，他们只会贪图一时的享乐，频繁更换情人，而不是对恋人负起责任，保持从始至终的忠贞。” 　　魏尔伦只要想起自己在特殊战力总局时的日子，回忆起那些同为超越者的同事们混乱的私生活和情史，再想到同样是法国人的阿蒂尔·兰波，当初他竟然觉得兰波是少见的不乱搞的超越者，现在一看，是他看走了眼，兰波的身上也有着那些法国人的陋习！ 　　他就不该对法国人有什么信任！那些超越者仗着自己的实力和身份，为所欲为，现在兰波也有样学样，把主意打到他的弟弟身上了！ 　　“我也没有把人类当作同类啊，我根本就没有同类。”安瑟伦不是很明白魏尔伦这堪称激烈的反应从何而来。 　　一直这样被抱着不方便迎接可能会发生的战斗，安瑟伦稍稍动了动，想从兰波的身上下去，却因为兰波陡然的变化差点失去力气。 　　“别乱动。”兰波将安瑟伦往怀里按了按，引得少年的身体像雨中的雏鸟般又开始微微颤抖。 　　哪怕魏尔伦从来没有兴趣和人类做那种事，但基本的知识也都有所了解。在为特殊战力总局工作时，他更是被迫听了不少同事在情|事上的讨论。 　　现在只是一看，魏尔伦便能明白兰波是起了什么反应。 　　……变态的法国人！身为人类的道德和底线是一点也不要了吗？赶快离开他弟弟的身体啊！ 　　这次魏尔伦是彻底忍不了，脚下的地面因为重力而出现裂痕，随即碎成了石块，这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在魏尔伦的操控下以堪比子弹射出的速度朝着兰波的方向袭去，瞄准了兰波的头部和肩膀的位置。 　　兰波用能够改变物理规则的亚空间抵消了威力被魏尔伦大幅加强后的攻击，即便知道魏尔伦的攻击目标不会包括安瑟伦，但他还是用「彩画集」将怀里的人造人牢牢护住。 　　自始至终，兰波都不打算让安瑟伦和魏尔伦对上。 　　即便他和魏尔伦曾经因为荒霸吐的归属问题而发生了争执，但他有不输给魏尔伦甚至取胜的自信。当初若不是因为荒霸吐的突然爆炸和横滨军方的追击，他也不会因为和亲友的战斗而失忆。 　　安瑟伦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即便知道这样或许会让安瑟伦难受，但兰波依旧没有放开少年的打算。 　　毕竟保罗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放开了安瑟伦，或许会被保罗找到带走少年的机会。 　　关于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开始战斗的行为，安瑟伦下意识说道：“这是我买的房子！” 　　这是他的财产啊！这栋别墅可是很值钱的！要打去别的地方打，别损坏了他的财产。 　　兰波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就连魏尔伦都下意识地皱眉，看向兰波，“阿蒂尔，你什么时候这么寒酸了，竟然不愿意为我的弟弟多花一些钱。” 　　安瑟伦在意房子的表现，被魏尔伦认定为是兰波平时不够大方，不舍得给他的弟弟多花一些钱，才造成了弟弟如此勤俭节约。 　　可恶，法国人不仅擅长花言巧语，对待情人也这么吝啬，害得他弟弟过不上真正的好日子！ 　　兰波：“……我没有。” 　　兰波觉得自己很冤，在被安瑟伦控制之前，他就已经将大半的身家全部交给了对方，现在更是所有的财产都归属给了安瑟伦，他哪里不愿意为少年花钱了？他根本没有不舍得啊！ 　　但魏尔伦显然不打算听兰波的任何解释，他已经自顾自地认定了事实，那就是阿蒂尔·兰波不仅玩弄了他的同类，还苛待了他的弟弟。 　　安瑟伦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不然再这样下去，事情就会往他不想见到的局面发展了。 　　他想到兰波之前提到过有关于魏尔伦将中也认定为家人的事，试探性地开口：“哥哥？” 　　虽然安瑟伦没有魏尔伦的那种想法，但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万一有用呢？ 　　魏尔伦微微停下了动作，安瑟伦捕捉到金发青年的细微变化，迅速又重新唤了一遍：“保罗哥哥。” 　　安瑟伦又观察了一下，发现似乎真的有用。 　　……他以前根本想不到世界上真的会有非人类因为这种事情而软化态度，保罗·魏尔伦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非人类。 　　“阿蒂尔是我的所有物，如果保罗哥哥伤害了阿蒂尔，我会很难过的。” 　　这已经是安瑟伦能想出的最稳妥的说法了。 　　“……所有物？”魏尔伦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他又向自己的弟弟确认道：“你的意思是，阿蒂尔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什么恋人或者家人？” 　　安瑟伦对魏尔伦的前半句话表示认同，但对于后半句，少年还是诚实道：“阿蒂尔是我的家人，我已经决定要让他扮演我的‘父母’了。” 　　哪怕是并非人类的魏尔伦，都觉得这句发言有点炸裂了。 　　魏尔伦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但现实是平复不了一点。 　　“人类之中会有哪个正常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事？只有人渣才会这样！” 　　直到现在，兰波都没有退出他弟弟的身体！ 　　兰波倏地强调道：“保罗，我和安瑟伦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也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换言之，我们的关系不符合通常人类眼中的概念才是正常的。” 　　魏尔伦冷笑一声，“怎么，你要跟我说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缔结的关系不能用人类社会的定义衡量，更不能套用人类和人类之间的相处模式吗？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你倒是意识到了非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别吗？” 　　“保罗，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兰波坦诚道，“过去一直对你强调‘你是人类’，只是为了让你安心，但我已经明白这种做法的不对了。越是反复强调，越是摆明了两者的不同，是我的做法出现了问题。” 　　对于阿蒂尔·兰波竟然会反思这件事，魏尔伦陷入了瞬间的怔愣，这竟然是他能从兰波口中听到的话吗？ 　　“现在我吸取了教训，不会忽视你们和人类之间的差异……如果安瑟伦需要‘父母’这样的角色，我会满足他的要求，如果他有生理上的需求，我也会回应他。” 　　兰波金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魏尔伦，“毕竟人造人想要的未必是人类会喜欢的东西，也没必要用人类的常识去束缚他。” 　　同样算得上是人造人的魏尔伦，明白兰波此时口中的“他”特指的是安瑟伦。 　　魏尔伦罕见地沉默了。 　　兰波对待安瑟伦的方针，与当初对待他的方针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兰波试图用人类的方式去教育他，让他变成一个人类。但现在，面对他的同类，兰波选择了用对待非人类的方式对待他的弟弟。 　　但是，魏尔伦完全不为兰波针对安瑟伦的方针而有丝毫的高兴。 　　兰波只是为了获得弟弟的信任，选择投其所好，哄骗单纯的弟弟而已，根本不会像他那样真心为了弟弟好。 　　“……把他还给我，安瑟伦是我的弟弟，是我认定的家人。”魏尔伦不想再相信人类了，哪怕兰波曾是他的亲友。 　　“阿蒂尔的心脏被我掌控着，哥哥不能破坏我的所有物。”安瑟伦执拗道。 　　从一开始，人造人就没有除了理想之外的东西。自身的一切都是被这份理想所赋予，如果将与理想相关的东西剥离，那么他大概什么也不会剩下吧。 　　但是，出于自己的兴趣，选择体验人类的生活，这是与理想无关的事情。 　　拥有想要救济人类这样的愿望，并不代表一定会爱着人类。即便在意名为「人类」的群体，也不表示会在乎其中数量繁多的个体。 　　说到底，愿望这种东西，即使通过语言表述，也无法正确而精准地传递拥有这份愿望的主人的感情。 　　有时候，就连安瑟伦本人都无法弄清自己对人类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 　　可即使如此，安瑟伦也想要踏足人类的世界，体验更多的事物。主动伸出手去抓住什么，通过自己的力量去获得……而阿蒂尔·兰波就是被他抓住的人。 　　已经无关乎对方的力量，只是因为人造人渴望拥有这么一个对象而已，可以在对方面前暴露自身的真实，随心所欲地活着。 　　这种事情，就连面对同为魔术师的存在也无法做到。不如说正是清楚对方是一名魔术师，才更加不值得信任，毕竟魔术师就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一无所知、什么都没有体验过就离开了人世，结束了生命，未免也太糟糕了。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安瑟伦才会产生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也是因此，人造人逐渐开始与各式各样的人类建立了联系。 　　这些都已经是与爱因兹贝伦的悲愿无关的事情，也是少见的属于安瑟伦这个人造人个体的东西。 　　既然是属于自己的，安瑟伦就绝不容许他人轻易地夺走。 　　拥有的愿望就要去努力达成，存在欲望就去满足，为了自身的意志而行动……要无愧于自己的生命活下去，这就是安瑟伦的心愿，也是因此才会构筑了「祈愿之杯」。 　　圣杯回应的是他人的愿望，而圣杯本身没有意志。但安瑟伦是还活在当下的生命，会回应的也只是自己的愿望，遵从的也是自己的意志。 　　“我的东西，我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夺走。”银发少年固执地瞪视着魏尔伦。 　　无论是生命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只要是自己拥有的，安瑟伦都要紧紧攥在手里。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三魔法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奇迹。将死亡的概念从人类的身上抹消，就不必再担心会失去重要之物。 　　同类在为了他的亲友而执着地与他对上，魏尔伦意识到这个事实，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他可爱的同类一直在强调兰波是自己的“所有物”，这种将人物化的说法，反而贴合了魏尔伦的心意。 　　在整个人类的群体之中，兰波对于魏尔伦而言，确实是不同的。 　　虽然魏尔伦讨厌人类，但兰波勉强算是个意外……至少，在对兰波持有负面情绪的同时，他也对这个亲友存在着一定的正面情绪。 　　魏尔伦颔首，赞同了弟弟对于兰波价值的肯定。 　　如果说其他人类是让人厌恶的垃圾，至少兰波还算得上是有价值的物品……嗯，没错，弟弟的说法很对，用来形容他这个亲友再贴合不过。 　　或许安瑟伦对于兰波的喜欢就只是那种近似于对物品的喜欢，这么一想，果然他的弟弟只是将兰波当成了抚慰的玩具，聪明的没有完全被骗。 　　发现兰波并没有取代自己的地位，魏尔伦的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没错，我的弟弟，如果你喜欢，可以使用兰波……但是不能认错他的定位，他只是你的所有物而已，根本算不上是你的家人。” 　　魏尔伦的语气温和，充满了耐心，如同一个真正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但我不一样，你可以把我当做自己的同类和家人，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存在，其他的人类不过是打算利用你、欺骗你、伤害你，而我不会，我的所作所为，唯一的出发点就是因为爱你。” 　　魏尔伦的视线落在少年泛着红晕的面颊上，正是因为肤色雪白，这样的身体反应才会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银发少年的眼尾也是泛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我的弟弟，如果你喜欢做这种事，不需要阿蒂尔，我可以满足你。”魏尔伦向着安瑟伦的方向走去，面对兰波下意识警惕的眼神，金发青年同样回以了看似温和实则挑衅的笑容。 　　即便如此，兰波也没有率先攻击魏尔伦的打算。 　　正因为曾经彼此是搭档，就如同魏尔伦了解兰波一样，兰波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魏尔伦。 　　保罗不会对安瑟伦不利……至少，在少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对保罗的抗拒态度时，保罗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 　　诡异的局面形成了，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人，现在竟然算得上是融洽的放任彼此距离的拉近。 　　魏尔伦从兰波的怀里接过了银发的少年，兰波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制止魏尔伦的行为。 　　在场的人类和非人类听力都足够敏锐，清晰地听到了抽离的声音。魏尔伦眉峰微蹙，锐利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快，不是针对自己的同类，而是为了兰波的过分而不悦。 　　面对魏尔伦带着敌意的视线，兰波面不改色，情绪十分平静，淡定地回望了过去。 　　兰波确实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并不觉得面对亲友时需要为此心虚愧疚。毕竟，如果换了保罗，也一定是同样的做派。 　　不管怎样，是兰波将魏尔伦从牧神的控制中解救出来，并亲自教导了对方如何在人类的世界生存。不可避免，魏尔伦也染上了兰波的影子。 　　作为搭档，他们是虽然不同却极为相似的存在。 　　离开了兰波的怀抱，被转移到了魏尔伦的怀里，安瑟伦却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这是不可避免的反应，毕竟他可以掌控兰波的生命，却不能这样对待魏尔伦。那种无法掌控一切的不安感，让人造人本能地开始警惕起来。 　　魏尔伦拨开了挡在心爱的弟弟眼前的发丝，让那双漂亮的红瞳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愉快地欣赏着这双如同熠熠生辉的红宝石的眼瞳。 　　不愧是他的弟弟，怎么看都很可爱，让人心生怜爱的喜欢。 　　“浴室在哪里？”魏尔伦自然地向兰波询问道，得到了回答后，迈开自己的长腿，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洗掉弟弟身上属于阿蒂尔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虽然魏尔伦疯狂埋怨兰波，但实际上换成他也不比兰波好到哪里去，大哥莫笑二哥。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被制裁做个好难 　　这是4500营养液的加更。 70 ☪ 第 70 章 　　◎兄弟的关系比任何人都要亲近◎ 　　魏尔伦能感受到少年攀附在他身体上的手臂的力道渐渐收紧, 比起将之当成对方的紧张，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同类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黏腻的东西顺着安瑟伦的腿侧流下，这是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可避免会出现的情况。 　　这种变相的魔力流失, 对于魔术师而言是毫无疑问的浪费。 　　安瑟伦已经在尽快吸收魔力了, 但因为刚刚的经历，他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不如说能勉强思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魔力的吸收效率也随之降低。 　　至于一直维持展开的固有结界, 这已经成为了安瑟伦的本能，就如同呼吸般自然，随时都会保留一个思考回路维持结界。 　　因此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 即便因为过于强烈的感官刺激而短暂地失去意识, 由于复数思考回路的存在，结界的运行也不会停止，只是无法进行更为细致而精密的操作。 　　安瑟伦也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在保持意识清醒的情况下，除了痛苦以外, 那种浪潮般的过度愉悦也能淹没理智。 　　而现在，安瑟伦感受着没有完全吸收完的魔力从身体里溢出，已经能体会到这种无法保持理智的情况会导致的恶果了。 　　这太浪费了。 　　就像逼迫别人把已经咀嚼完毕即将咽下去的食物又从喉咙里强行吐出来一样, 安瑟伦实在受不了这个。 　　既然魏尔伦声称是他的哥哥，那么作为兄长，帮一下弟弟的忙也很正常吧？ 　　“哥哥。” 　　安瑟伦微微抬眸，自下而上地端详着魏尔伦的神态。即便是从这个非常考验颜值的角度出发，魏尔伦的面庞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俊美, 还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美感。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自然拥有着基础的审美,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制造出的人造人们外表都有着远超平均值的水准。 　　银发的人造人用寻常的口吻对抱着自己的青年请求道：“将你的重力操作作用在我的身上, 别让阿蒂尔的■■弄得到处都是, 这太浪费了。” 　　没错，以安瑟伦朴素的观念来看，他觉得这种要求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既然是作为家人存在的兄长，那么满足弟弟的合理需求也很正常。这种请求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存在什么困难，理论上不该会被拒绝。 　　然而现实却是魏尔伦面色倏地一沉，刚刚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周身骤然沉下的气压，想也不想地就拒绝道：“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任由弟弟的身体被人类玷|污？哪怕那个人类是兰波也不行。 　　既然心心念念的同类已经在自己的怀里，魏尔伦原本暂时压下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干脆将这个单纯的不懂人类的复杂与险恶的同类带走。 　　但兰波还守在浴室的外面，在没有真正的把握能解决兰波之前，他还不能贸然行动，毕竟眼前这个容易受到人类伤害的同类还在现场，如果战斗波及到了对方，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 　　除非在必要的情况下，魏尔伦不愿意让自己的同类受到伤害。 　　魏尔伦只好又一次压下杀死兰波的欲望，决定等安瑟伦远离兰波后就早日动手。 　　在发现安瑟伦抱着将兰波视作“所有物”的态度后，魏尔伦的杀意确实有所消减，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虽然兰波曾是他的亲友，但在面对自己的同类的问题上，魏尔伦不会有任何的让步。 　　就像那次引发的荒霸吐事件一样，为了他的家人，他愿意再次制造那样的事件。 　　优秀的杀手擅长等待，从来不缺乏耐心，魏尔伦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能够杀死兰波的机会而已。 　　魏尔伦强行将安瑟伦身上属于兰波的衣物扒开，再将少年直接放在浴缸里。 　　浴缸里没有热水，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让安瑟伦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随即而来的，是魏尔伦动作有些粗暴地掰开了少年原本并拢的双腿，蓝眸紧紧盯视着那里，可怜又狼藉的景象，让金发青年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该死的法国人！可恨的阿蒂尔·兰波！ 　　对他的同类那么不温柔，把非人类折腾成这样，这不是折磨又是什么？ 　　滴落的水声更是让魏尔伦想起了安瑟伦之前的发言，要让他用重力将其留住……糟糕的人类究竟都给无知的非人类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魏尔伦因为握拳太过用力，关节都发出了响声。 　　安瑟伦实在不能理解魏尔伦莫名其妙地生气，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就是暴躁易怒的性格，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握起沙包大的拳头打他。 　　……人类不能理解也就罢了，果然，非人类之间也不能相互理解，安瑟伦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加正确了。 　　魔力流出的感觉让魔术师本能地感到惋惜，安瑟伦很想再催魏尔伦一次，或者找个什么东西堵住，至少也得等他吸收完魔力再说。 　　但联想到魏尔伦的情绪变化，安瑟伦只好忍住了这些，不舍地任由这些魔力流到了外面，逸散在空气之中。 　　魏尔伦还戴着手套的手指直接开始了清理工作。 　　金发青年感受着来自弟弟的体温和身体的排斥，他无动于衷，没有停下的打算，只是用重力异能将那些属于兰波的东西弄出去。 　　安瑟伦：“……” 　　太过分了！ 　　不仅不答应他的请求，还反其道而行之，是打算和他作对吗？ 　　银发少年的情绪实在好懂，红宝石色的眼眸闪烁着怒意。面对同类的怒视，魏尔伦泰然自若，甚至继续搅弄，将之引出。 　　安瑟伦升起波澜的情绪没能维持太久，就被魏尔伦的动作弄得格外难受。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比痛苦更加难以忍受的感觉。 　　由于人造人的身体更为脆弱，感官也更为敏锐，寻常人类体会到的感觉，放在人造人的身上，也会随之放大。 　　痛苦是这样，快乐亦是如此。 　　而这种来自身体上的欢愉，对于安瑟伦而言，是比痛苦更加陌生的感觉。因为不熟悉，才不知道如何应对。 　　刚要开口发出奇怪的音节，安瑟伦便下意识咬住了嘴唇，又被魏尔伦用另一只手探入了口腔，阻碍了牙齿的下落，断绝了少年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压抑声音的途径。 　　“没关系，我的弟弟，不必在哥哥面前压抑自己，发出什么声音都没关系。”魏尔伦唇畔带着笑意，“很好听，没有人会讨厌。” 　　安瑟伦倒是没有任何害羞的情绪，只是那样的声音太过陌生，因为不了解，才会本能地试图去控制。 　　见魏尔伦真心实意地这么说，安瑟伦也就选择了放任这些细碎的音节从自己的口中发出。 　　魏尔伦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喜欢做这种事？” 　　如果是这样，根本不需要兰波，他会满足同类的欲望。 　　而且这个样子的安瑟伦也很可爱，漂亮的脸庞染上情|欲的模样，就像青涩的果实渐渐成熟，露出那种诱人的颜色。 　　魏尔伦的想法和欲望，早就已经反映在了身体上。不需要任何的辅助手段，他便能自然地对安瑟伦产生欲望。 　　安瑟伦慢了半拍，顺着魏尔伦的视线，发现对方看的是自己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魏尔伦指的是什么。 　　安瑟伦花费时间进行了认真的思考，最后诚实道：“我不讨厌……虽然那些感觉很陌生，但确实足够快乐。” 　　魏尔伦注视着少年身上那些兰波留下的痕迹，觉得兰波实在粗鲁。柔嫩白皙的肌肤因此看起来可怜兮兮，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这具身体遭到了怎样粗暴的对待。 　　他脱下了手套，用指腹蹭过那些红痕，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变成用手指细细感受弟弟肌肤的触感。 　　魏尔伦的指尖顺着少年脊骨的线条慢慢下滑，那是如同棉花糖般的触感，颜色也宛若堆积在一起的雪白云朵。 　　少年的身材本就纤细，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少数算得上丰腴的区域肌肤绵软，很容易便因为外力的作用陷进去，出现可爱的弧度。 　　安瑟伦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却被魏尔伦的重力异能固定在了原处。 　　被当成面团一样对待，这让白发的人造人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哥哥……”安瑟伦试探性地叫道，已经开始怀疑魏尔伦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好玩的玩偶，对哪里感兴趣就要碰碰哪里。 　　……他就不该对所谓的非人类抱有什么期待。 　　“哥哥很快就会满足你。”魏尔伦觉得安瑟伦这是在催他，决定早点进入主题，开始解开自己的皮带。 　　安瑟伦面对和刑具没什么区别的东西，只要一想到兰波，再看看面前的魏尔伦，他就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两个人的家伙上。 　　……话说，真的没有因为这种事而死的人类吗？根本做不到接纳吧，太恐怖了。 　　哪怕兰波已经证明了可以，但安瑟伦再看一次类似的东西，还是会觉得可怕，这种能用来拷问的东西用在自己的身上，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 　　刚刚的那一次已经耗费了人造人绝大多数体力，安瑟伦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应付第二次了。 　　就算要和魏尔伦做这种事，也不能是现在……安瑟伦没有人类的贞|操观，但他惦记自己的生命安全，觉得魏尔伦和兰波有一样的缺陷，那就是发育过度了，他不想死在这种事上。 　　但安瑟伦想要逃离的行为被魏尔伦及时发现了，魏尔伦用重力异能控制了少年的行动能力，像是欣赏美丽的画作般欣赏着弟弟的身体，并赞美道：“不愧是我的弟弟，无论哪里都很漂亮。” 　　安瑟伦：“……” 　　安瑟伦觉得魏尔伦和兰波如出一辙，比如喜欢用异能控制他的行动这一块，简直一模一样。 　　安瑟伦提高了音量：“阿蒂尔——” 　　魏尔伦好不容易积攒的笑意又消失了。 　　面对兰波的闯入，魏尔伦没有要回避的打算，更没有逃离，而是当着亲友的面，直接做了他想做的事。 　　深色隐没不见，如同最后冲刺的运动员般，直接猛地冲向了终点的位置。 　　魏尔伦的速度确实很快，比起兰波一点一点、缓慢的动作，他的迅速让安瑟伦都没能反应过来。 　　理智都像是被一下子劈开了，将所有累积的感觉集中在瞬间爆发，一下子冲刷了安瑟伦的大脑。 　　人造人浑身的肌肉都收紧了，像是准备抵抗外来的攻击，但根本没有用，这反而令魏尔伦露出了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愉快的神色。 　　“保罗——” 　　兰波的眼神冷了下来，“这种事情，你该经过安瑟伦的同意。” 　　“他会同意的……就像允许了你一样，他也会答应我。”魏尔伦理所当然道。 　　“比起和人类做这种事，果然还是和同类在一起更愉快吧？”魏尔伦托起了少年的身体，爱怜地吻上辛苦不已的弟弟的脸颊。 　　他的同类，他的弟弟，他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他保护的存在。 　　非人类会被人类的恶意伤害，只有他不会伤害对方。 　　弟弟的身体很温暖，也很柔软，待在里面非常快乐。 　　弟弟用自己的身体，接纳了哥哥的存在。 　　魏尔伦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幸福，他们拥有了世界上最近的距离，没有任何一对兄弟能像他们那样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那只是人类狭隘的定义，根本不适用于他们这些非人类。 　　如果没有兰波的存在，魏尔伦还不会那么急切，至少会留出一定的缓冲时间，培养和弟弟之间的感情，再去做这种事。 　　但兰波的存在，给魏尔伦造成的刺激太大了，让他感到了危机。 　　他的同类那么单纯，对人类的社会一窍不通，如果不采取行动转移弟弟在那些人类身上的注意，安瑟伦一定会被人类骗得团团转。 　　魏尔伦收集了所有有关安瑟伦的资料，但监控能拍到的东西太少了，他的同类很有警惕心，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不会在监控中留下任何痕迹。 　　但没关系，横滨还有和弟弟相处过的人类，读取那些人类的记忆，也能得到有关弟弟的信息。 　　魏尔伦没有有关记忆方面的异能，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将拥有这方面的能力者强行带到横滨，逼迫对方为他做事。 　　于是魏尔伦花了一番工夫，找到了能够将人类的记忆以芯片的形式储存的能力者，强迫对方使用异能，把他想要知道的有关安瑟伦的情报都提取了出来。 　　魏尔伦将芯片里的内容拷贝后，又将作为记忆载体的芯片损毁，通过这种方式将记忆还给了那些人类。并利用记忆能力者的异能，提取了那些人类有关他的记忆，将芯片暂时保存，人为抹除了他留下的痕迹。 　　倒不是魏尔伦在意这些人类的生命，只是这些人类都无关紧要，魏尔伦还不想因为他们打草惊蛇，影响了带走弟弟们的计划，因此暂时放过了他们。 　　通过这种方式，魏尔伦持续地注视着银发的人造人。 　　正因如此，魏尔伦才清楚安瑟伦的伪装多么拙劣，人造人笨拙地在这个人类的社会中生存，情绪也不能完美地隐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人类眼中的异类。 　　比起中也，显然，安瑟伦更需要他的保护。中也已经能自然地融入人类的社会，而安瑟伦那种纯洁的气质，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太容易成为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的目标。 　　安瑟伦的躯体中蕴藏着不断增长的力量，只要这份能力还存在一天，他的同类就存在被人类盯上的可能。 　　他来到世界不久的新生的同类，需要他的保护。 　　而且他的同类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最大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安瑟伦也没有尝试对他用出任何的攻击手段。 　　既然如此，那么这无疑就是默许。 　　至于银发少年那些小小的挣扎，魏尔伦将其理解为这是因为安瑟伦还不习惯，才会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没关系，作为哥哥，他会好好教导弟弟，让他的同类享受到真正的极乐。 　　安瑟伦感觉自己快被物理意义上地撑死了。 　　魏尔伦的袭击对于安瑟伦来说，实在是始料不及。 　　不仅如此，魏尔伦还在用暗器一下又一下地开凿，安瑟伦已经无法将视线聚焦在兰波的脸上了，更看不清兰波的表情，身体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但因为这种不必要的小事攻击魏尔伦，激化彼此的矛盾，又实在没有必要。 　　安瑟伦一边忍耐着，一边对兰波说道：“……我没事，阿蒂尔，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发生冲突。” 　　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用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说完了这段话。 　　兰波已经在怀疑自己过去对魏尔伦的教育是否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解释魏尔伦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同类的。 　　他知道这是来自亲友的挑衅，保罗在通过这种方式，证明比起他这个人类，他们非人类之间才是更为亲密的关系。 　　……而且，如果安瑟伦真的抗拒保罗，自然会采用手段。 　　作为与安瑟伦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类，兰波自然比旁人都要清楚人造人的性格。 　　虽然安瑟伦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面对真正讨厌的东西，少年也不会为此退让。 　　就像森鸥外的计划影响到了人造人的生活，因此被安瑟伦毫不犹豫地袭击，将其变成了傀儡……也像当初的他，为了找到荒霸吐，与安瑟伦发生了分歧，也迎来了那场人为的爆炸一样。 　　如果真的排斥保罗这种行为，安瑟伦自然会反抗到底，而不是任由对方施为。 　　兰波没有移开目光，继续盯着两个非人类如今的亲密行为。因此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整个过程，以及每个微小的细节。 　　就像他之前感受到过的那样，少年的身体虽然并非人类，却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柔软和湿润。 　　就内里而言，那种因为抗拒而产生的挤压感，看似是排斥，实则只是热烈地亲吻而已。 　　离开时，人造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身体本能，都会下意识挽留，显得诚实极了。 　　而现在，保罗也拥有了他当时体会到的感觉。 　　有着白色长发的人造人已经逐渐眼神迷离，小声地呜咽着，呼吸紊乱，一副因为堆积过多的感觉快要濒临崩溃的模样。 　　是可爱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模样，也会更加激发内心深处的摧毁欲，想要少年变成更乱七八糟的样子。 　　因为平时的安瑟伦看似与人类的社会格格不入，实则从来不内耗，执念坚强得可怕。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想看到平时对人类的许多事都漫不经心的人造人神志涣散，理智被摧毁的模样。 　　兰波强制自己继续观看眼前的一幕，不肯移开视线。 　　“……够了，保罗，安瑟伦已经很累了。” 　　兰波用平稳的声线继续开口：“发泄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再折腾他了，安瑟伦需要休息。” 　　保罗在愤怒，他同样如此。但单纯的怒火没有意义，必须要把这份愤怒转化为更强大的力量。 　　他不想杀死自己的亲友，也不想安瑟伦受到伤害。既然如此，那就尽量维持表面的和平。 　　等到保罗的态度有所改变，融入他们这个家庭之中，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且，安瑟伦想要的，不就是那份力量吗？ 　　无论是「彩画集」，还是魔兽「Guivre」，安瑟伦追逐的，就是强大的战力。 　　人造人始终隐瞒的、不肯透露给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只要想到安瑟伦的欺瞒，兰波便会忍不住生出惩罚安瑟伦的欲望……正是因为在意，才无法忍受对方的防备。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持续👀中 　　正文大概率夹心，番外可能会写IF单人线。 　　5000营养液的加更完成了。 71 ☪ 第 71 章 　　◎弟弟只能看到兄长就足够了◎ 　　魏尔伦还没有结束, 听到兰波的发言，他略一思索，又盯着弟弟的脸蛋, 白皙的脸颊如同晕开的晚霞, 呈现出漂亮又让人怜爱不已的潮|红。 　　安瑟伦和他还有中也都不一样，作为人造人, 身体的素质却比人类还要差。 　　……确实不能再继续了。 　　弟弟的身体比人类还要脆弱, 有什么反应也会更加明显……好歹弟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他不应该操之过急。 　　下一次他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更加温柔地对待弟弟。 　　魏尔伦这么想着, 又草草地开凿了数下。 　　金发的人造神明在初次实践毕业之后, 闭眼感受了一会余韵，才抽身离开了弟弟。 　　安瑟伦太累了，几乎失去意识，对外界的反应也变得模糊, 这种昏昏沉沉、似醒非醒的感受，对于长期用魔术维持清醒的人造人而言，是许久不曾经历的体验。 　　如果追溯时间, 那是人造人还没有离开培养的容器之前的事情。 　　因为大量的信息冲刷造成的人格解离，精神无意识地向外扩散，借此连接到了他人的梦境之中。那些人的情绪，也因此流入了人造人的感知之中。 　　梦境会放大人的情绪，暴露人内心深处的想法。而这些, 全都被人造人接收了。 　　一开始的范围只是爱因兹贝伦的城堡, 人造人们很少做梦, 但即使如此, 她们也有着基本的知性和情感，偶尔也会做梦。 　　对于梦的解析，在魔术师之中也占据着重要的课题。既然人造人（Homunculus）是基于人类而创造出的生命，是仿造人类的炼金术产物，那么同样拥有做梦的权利。 　　安瑟伦的梦和其他人的梦混杂在了一起，那些来自外界的知识，也作为涌入的信息被接收。 　　因此，人造人了解到了人类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安瑟伦讨厌做梦。 　　无论是身为爱因兹贝伦的齿轮的人造人们的梦，还是那些人类的梦，安瑟伦都不喜欢接入他们的梦境。 　　对于人造人们而言，使用魔术便意味着疼痛，身体的老化也伴随着痛苦。大家并不被当作人类对待，只是作为道具而被使用。 　　人造人们作为魔术世界中的一员，是不可能拥有通常的单纯意义上的幸福的。但这样的生命，也是人造人被赋予的价值。 　　如果没有价值，那么在一开始就不会拥有诞生的可能性。若是拥有正面情绪的代价是要背负起痛苦的重量，那么这就是以这种身份诞生的宿命。 　　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的人造人们的梦，安瑟伦即使去感受，也不过是再次体会一遍相似的人生而已，并无快乐可言。 　　但人类的梦境，情绪比人造人们更加浓稠复杂，溢散出的负面情绪，足以造成精神的冲击。 　　而这些来源各不相同的梦境，构成了安瑟伦对外界的初次认知。 　　只要意识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就会让安瑟伦联想到这些不愉快的记忆，所以他讨厌做梦，厌恶睡眠。 　　不想就这么睡去，安瑟伦挣扎着想要醒来，睁开眼帘后，发现自己不是在床上，更确切地说，是被魏尔伦揽在了怀里。 　　发现自己被人用身体牢牢锁住的安瑟伦：“……？” 　　金发青年的双臂像是束缚犯人的绳索，将少年禁锢在了怀中。 　　身体隐隐传来不适，安瑟伦想用治愈魔术解决躯体上不舒服的感觉。但即将那么做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么做或许会引来更糟糕的后果。 　　这算得上人造人的经验之谈，每次他这样做，无论是涩泽龙彦，还是兰波，都会热衷于继续重复之前的行为，好像他对自己的治疗完全是白费功夫。 　　于是，这次安瑟伦暂时放弃了使用治愈魔术的想法。 　　“还困吗？”魏尔伦语气温柔而亲昵，用自己俊美的侧颜蹭了蹭弟弟的脸颊，“想要继续睡的话，哥哥随时愿意提供自己的怀抱。” 　　安瑟伦：“……” 　　他那是困吗？他那是被弄得昏过去了！罪魁祸首怎么好意思出现在他的面前啊！ 　　安瑟伦少见地无语了一下，随即问道：“阿蒂尔呢？” 　　魏尔伦收敛了笑意，“有哥哥在就好了，你的身边没必要出现人类。” 　　安瑟伦已经发现了魏尔伦讨厌人类，但还是诚实道：“这种要求并不合理。”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至少安瑟伦被硌得想要挪动位置，离开魏尔伦，却又被对方按住了。 　　这让安瑟伦想起刚刚那些并不愉快的回忆，尤其是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在鼎得他很不舒服后。 　　“我可以做到这点，让人类都在你的身边消失。”魏尔伦唇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经因为想象那样的画面而心情愉快。 　　“我们可以去往无人居住的小岛，一切的生活物资我都会准备好，小岛上只需要有你、我还有中也，我们三个非人类一起在小岛上过着平静没有人类打扰的日子。” 　　说到这里，魏尔伦轻轻笑了起来，那张完美如神明的脸庞因为这份笑意而熠熠生辉，整个非人类看起来闪闪发光。 　　“安瑟伦，我的同类，你只需要注视着我和中也就足够了，只有我们才能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那些碍眼的、打扰他们一家人生活的人类，只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足够了。 　　“那你会和中也做这种事吗？”安瑟伦直白地问道，并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中也不会愿意的……嗯，中也是个保守的非人类呢。” 　　魏尔伦扬起的唇角僵在了脸上，那种因为和安瑟伦亲近而高昂的情绪，难得碰了壁。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中也只是我的弟弟，而你不一样……” 　　魏尔伦从来没有兴趣和人类做那种事，但这不代表他会愿意和每一个同类发展出这样的关系。 　　在见到兰波和安瑟伦同时出现之前，魏尔伦确实还没有想到这方面过。他只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他的同类，想要将对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斩断对方与人类之间的所有联系。 　　这样一来，安瑟伦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身为兄长的他才是最可靠且值得信任的存在，安瑟伦只需要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就足够了。 　　无论是正面的情绪，亦或者是负面的情绪，他全部都愿意接纳，只要安瑟伦倾注情感的对象只有他一个。 　　但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后，魏尔伦花费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丝滑地接受了安瑟伦或许会喜欢做那种事的事实，并决定通过自己来满足他的同类。 　　产生那方面的欲念是自然而然的事，毕竟他的同类拥有那样的魅力。 　　他可爱又可怜的弟弟，比中也还要脆弱的弟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地生存下去的同类，在美丽的外表之下，天生便拥有着纯洁的放|荡，这是不受人类世俗约束的、天然而率性生长的气质。 　　弟弟因为冲击而崩溃的样子很可怜，但又着实可爱。 　　那具一看便知是由精心设计才会达成的完美造物的躯体，比雪还要洁白，比月光还要耀眼，是足以称为艺术品的存在。 　　但那些红色的、青紫色的印痕，留在美丽的画作上越发显得触目惊心，更让人生出几乎要满溢而出的保护欲，要将对方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身下。 　　兰波实在不知轻重，如果是他来，一定会控制得更好。 　　但这样的想法，魏尔伦从未对中原中也产生过一丝一毫。 　　弟弟与弟弟也是不一样的，即便同样是作为家人而联系在一起，但具体的联系也会有所差异。 　　面对安瑟伦的质问，魏尔伦否认得足够迅速。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欲望只需要给安瑟伦就够了，也只需要安瑟伦去承受。 　　毕竟安瑟伦想要那个，他作为疼爱弟弟的兄长，理所当然地该去满足。 　　安瑟伦不加怀疑地接受了魏尔伦的说法，并衷心为中原中也庆幸：“中也不用经历这种事真是太好了。” 　　实际上，除了太考验承受能力以外，安瑟伦对这种事抱有的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不是很在意。但中原中也和他不一样，对方受到人类的观念熏陶太久，无法接受这种事，因此能逃过一劫实在是万幸。 　　毕竟中也的实力不及魏尔伦，真要发生冲突的话，中也大概率会输吧。 　　不过如果中也愿意参与这种事，安瑟伦对此也无所谓。如果觉得快乐就去做，只要你情我愿，不会伤害到他人，就算不上违反道德，更不会违反法律。 　　“我要见阿蒂尔。” 　　安瑟伦顿了顿，犹豫片刻，有些不熟练地吻上了魏尔伦的唇角。 　　即便再次听到兰波的名字，魏尔伦的情绪也总算是可控了。他一边享受着弟弟的主动亲近，回忆着被弟弟献吻的滋味，难得愿意回答：“阿蒂尔正用监控看着我们。” 　　安瑟伦：“？” 　　魏尔伦好心解释：“阿蒂尔本来打算留在你的身边，但我希望你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是我。经过一番协商，阿蒂尔暂时用监控观察我们。” 　　【📢作者有话说】 　　中也（崩溃）：这种事就不要想到我了啊！谁会想和魏尔伦那家伙XXOO啊！ 　　魏尔伦其实是五十步笑百步，对比兰波未必好到哪里去，非人类双标这一块是 　　上一章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也不好说，已经在努力了被磨得快没招了，这一章能不能保住也难说。 　　明后天应该会推一推剧情，再被🔒我也不行了，先缓上两天。 72 ☪ 第 72 章 　　◎来自兄长的爱◎ 　　“阿蒂尔好像那种舍不得孩子的家长啊, 都不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是安瑟伦的感受，他只是略一惊讶，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蒂尔只是看看而已, 哪怕对方是在自己洗澡或者换衣服的时候, 还要坚持观看现场，安瑟伦顶多会觉得有点奇怪, 除此之外便不会有过多的感受。 　　安瑟伦想的逻辑很简单, 人类的父母在照顾婴儿时, 也会进行细致的检查，观察婴儿的身体状况，这种时候便不存在什么隐私可言, 只是正常的照顾, 或许阿蒂尔也是类似的心态。 　　这么一想，阿蒂尔有点太体贴了，是合格的父母才会拥有的保护欲呢。 　　安瑟伦没有父母，也不打算拥有血缘意义上的孩子, 因此只能凭借对人类的了解和想象来揣摩关于家人之间的知识。 　　对于安瑟伦的想法，魏尔伦嗤笑道：“他只是控制欲发作，想要掌控你, 而不是真的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我的弟弟，不要被阿蒂尔骗了。” 　　魏尔伦用手抚摸上安瑟伦的小腹，那里曾眷恋地接纳了他的全部。 　　即使他的同类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躯体的本能做不了假, 他的同类也喜爱着他, 以至于身体会下意识挽留着他的存在。 　　原本平坦的地方出现了情||色的弧度, 视觉上的冲击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用欣赏的目光将这些画面永远地储存在大脑记忆的区域中。 　　安瑟伦不知道魏尔伦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逐渐清醒的意识让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魏尔伦的东西还在那里，魏尔伦没有使用重力异能，像当初对待兰波的东西一样，把他的东西弄出来。 　　更确切的说，魏尔伦确实使用了重力异能，但不是当初的用法，而是反过来，以截然相反的方式，将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锁了起来。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那些还一滴不落地储存在了白发人造人的内部。 　　而这正是之前安瑟伦希望魏尔伦使用重力异能达到的效果，然而，魏尔伦没有将这种效果作用于兰波的东西上，还反着来，将其清理了出去。 　　魏尔伦似乎是察觉到了安瑟伦发现了他所做的事，用一种完成了弟弟心愿借此表现自己的自满口吻说道：“比起那些人类，安瑟伦，还是哥哥的更好吧？如果还想要，哥哥可以把全部的积蓄都给你。” 　　只会对弟弟产生的欲望，自然也该让弟弟去全部接受。 　　为了魏尔伦的魔力，安瑟伦忍不住心动了。 　　从魏尔伦那里获取魔力，再用来自魏尔伦的魔力供养自己的从者，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合理的利用呢？ 　　哪怕在意识不清时，安瑟伦也本能地吸收了身体里来自魏尔伦的魔力。但即便如此，作为载体的那些东西，即使失去了基本的魔力，也不会凭空消失，依旧留存。 　　安瑟伦推了推魏尔伦坚实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了魏尔伦经过锻炼的身材，以及衣服之下蕴含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这种事以后再说，现在我要先去浴室。” 　　安瑟伦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慎重考虑一下魏尔伦的提议，因为他很担心会死在床上。这样一来，就算有再多的魔力也不划算了。 　　身上的睡衣干净舒适，身体很清爽，一看便知是经过了仔细的梳洗。但唯有那里，魏尔伦只做了一个处理，那就是用重力异能阻止了外流，不让其溢出来。 　　安瑟伦还不是很能适应这种感觉，只想先对自己进行一番更为细致深入的清理。 　　哪怕身为非人类，魏尔伦好歹有着基本的常识，虽然很遗憾，但还是选择满足了弟弟的请求。 　　拥有重力操作能力的魏尔伦，轻松就能一次性将其全部引导出来。但他不着急，仿佛是贯彻了慢工出细活的理念，一点一点地注视着流出的过程。 　　在整个过程中，魏尔伦都不在意兰波的监视，不如说让兰波看到他和弟弟亲近的全过程，本身就是他打算挑衅兰波的一种方式。 　　如果可以，魏尔伦自然不愿意让人类看到安瑟伦这样可爱的一面。但既然他没有十足把握杀死兰波，抢走安瑟伦，那么他也能暂且接受现实，从容地转变方式警告他这个曾经的搭档。 　　弟弟的身体，便是哥哥最好的温床，这是魏尔伦经过实践得出的结论。 　　没有什么能比他们兄弟之间更为契合，躯体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紧密相连，就连彼此的起源都是那样的相似，各种意义上的相近。身为人类的阿蒂尔·兰波，永远达不到他们兄弟在一起时那样的境界。 　　人类就该和人类在一起，而非人类就该和非人类在一起，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兰波会觊觎他的弟弟，实属人之常情，如果兰波不喜欢他的弟弟，那就是兰波没有眼光，果然是个没有审美的人类。但兰波真的喜欢安瑟伦，魏尔伦又觉得这是兰波痴心妄想、贪婪无度、心思狡诈，对单纯的非人类也能下手。 　　兰波只是贪恋他的同类的美色和力量，而他不一样，身为兄长的他，他在各个方面都真正爱着自己心爱的弟弟。 　　那些东西流淌在弟弟的腿侧，从上到下地顺着弟弟的大腿滑到了脚踝的位置。 　　魏尔伦可以做到精准地操控重力，排除这种黏在皮肤上弄脏身体的烦恼，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样的画面。 　　他心爱的同类，由此彻底染上了他的气味。 　　魏尔伦发自内心的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弟弟一定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以此补偿过去他空虚的生命。 　　安瑟伦其实可以用魔术达到清洁的效果，但面对魏尔伦充满兴致的视线，即使不知道对方为何而兴奋，但他也知道，保持当下的做法，不去使用魔术才是最正确的。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兰波。 　　兰波神色淡然，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他拿出了几盒避孕套，放在了置物架上。 　　兰波买的型号，不仅适合他自己用，这也适合魏尔伦。毕竟见过了那样的场景，兰波自然知道魏尔伦适用的型号。 　　这款是市面上销量稀少的特大号，能找到就已经不容易了。 　　兰波对魏尔伦说道：“下次别不做任何准备就贸然进去，记得用这个。” 　　魏尔伦讥笑道：“难道你就会用吗？别开玩笑了，阿蒂尔。” 　　他或许不了解别人，但他足够了解阿蒂尔·兰波。 　　兰波也没有反驳，而是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安瑟伦盯着这对搭档看了一会，忽然感慨道：“你们的关系很好。” 　　到现在都没有真的打起来，杀了对方，这不是关系好还能是什么？ 　　只是一句话，就引得兰波和魏尔伦齐齐看向了银发的少年。 　　安瑟伦已经开始用水冲洗身体，沐浴露弄出的泡泡堆叠在雪白的肌肤上，随着水流的冲刷逐渐被洗去。 　　银发少年自然地洗完了澡，也不管兰波和魏尔伦是什么反应，便用浴巾裹好身体准备离开浴室。 　　只要他们两个人不打起来，安瑟伦就觉得一切和平，至少暂时的和平也是和平。 　　安瑟伦还不想睡，但他现在确实想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眼小憩一会，暂时什么都不想。 　　但躺着休息可以做到，安瑟伦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想。 　　保罗·魏尔伦，由特异点构成的生命，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面对这样的存在，安瑟伦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吞噬欲。 　　魏尔伦既然声称爱他，那么或许会愿意被他吃掉吧？ 　　说到底，爱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付出与牺牲，这便是爱的表现形式。 　　将那构成特异点的庞大能量，吸入体内的「祈愿之杯」……这样的想法，一直在安瑟伦的心中蠢动着。 　　魔术师是可以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生物，为了既定的目标，杀死心爱的人，或者杀死爱着自己的人，都再正常不过。 　　那些Mafia们，说到底只是从正常的世界来到了位于光明面的阴影之下。 　　但魔术师们，从一开始便在扭曲中诞生，从不断螺旋的异常中下滑，落到正常世界中的人类们绝对不会接触到的底端，也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毕竟所谓的魔术师，和疯子们的区别只有一线之差，只要稍稍迈步，就会踏足疯子们的世界。 　　魔术师追求「根源」这种东西，和凡人的痴心妄想又有什么区别？这是对于人类而言，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目标。本质上和试图用由血肉之躯构成的手臂直接触摸天上的星星无异，伸出手也无法抓住星辰，只能隔着遥远的天际，遥望一个不可能触碰到的目标。 　　但就是为了这个，魔术师不断改良自身的血脉，培养出更多的魔术回路，将人造的器官魔术刻印传承下去，只为了距离神秘更近。 　　这一代无法做成的事情，便只能交给下一代，不断重复这个轮回。 　　安瑟伦的愿望，就是将爱因兹贝伦终止于自己这一代。 　　重复的轮回继续下去没有意义，只有画上完美的句号，才能迎来真正的结束。 　　为了达成目标，魔术师要有不惜为此践踏一切的觉悟……杀死爱着自己的存在，自然也包括在内。 　　……但为什么就是无法下手呢？ 　　魔术师不需要感情，这种东西只是赘余，是需要摒弃的东西。 　　但若是真的没有感情，安瑟伦就不会坚持将这如同织物般存在于表面的人格固定在这具人造的躯体之上。甚至在更早之前，就该融入于根源之涡中，作为构成世界的基石而存在，而不是继续坚持第三魔法这种没有意义的愿望。 　　在构成完整的、名为安瑟伦这个个体的另一个人格看来，救济人类这种事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坚持着这种在魔术师看来无用的、名为感情的东西，如今名为安瑟伦的个体才会继续这种活动。 　　被爱是种陌生的感受，安瑟伦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即便在人类的社会之中建立了新的羁绊，但保罗·魏尔伦仍然是第一个如此主动且坦然地向他表示“爱”的存在。 　　……无法理解，真的能这么轻易地对另一个对象产生名为“爱”的感觉吗？ 　　但即使是充满不确定性的爱，也让人造人陷入了迷茫。 　　正因如此，在渴望吞吃魏尔伦的同时，安瑟伦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手，没有像打算杀死森鸥外那样立刻作出决定。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想和弟弟成为最亲密的关系 　　小安（纠结）：要不要杀了这个所谓的“兄长” 　　即便魏尔伦真的死了，灵魂也会被小安收藏起来，放进人偶之中，用这种方式保证对方“活着”。即使同为非人类，魏尔伦和小安的脑回路也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这本是HE，不BE。兰波能不被杀，魏尔伦也可以做到活着 　　以及小安的想法其实很魔术师失去感情机能的里人格就是小安作为魔术师侧面的最具象征性的代表。 73 ☪ 第 73 章 　　◎“你必须爱我……我亲爱的同类，你只能选择爱我。”◎ 　　如果不曾产生感情, 建立联系，那么魔术师可以轻易地作出决定。 　　相比于代表整个群体的庞大概念，身为个体的存在实在微不足道, 不足以引起魔术师的注意。 　　不曾见过之人, 安瑟伦可以不必在意，毕竟他根本不会意识到那些人的存在, 因此无论怎样抉择, 魔术师都可以冷静而理智地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然而一旦意识到对方是真实地存活于世上的知性生命, 一切便不一样了……或者说，生命在这一刻有了确切的重量。 　　如果说为了自身的贪欲掠夺他人的生命意味着罪孽，那么人造人无法忍受自己沾染上这些东西。 　　……然而, 为了不得不去做的事, 背负罪孽也是必要的。 　　兰波又离开了，确切地说，是暂时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转而用其他手段持续注视着他们, 卧室里只剩下了安瑟伦和魏尔伦。 　　银发少年抬眸，看向了魏尔伦。血色的赤眸，明明是很危险的眸色, 但放在人造人的身上，总会增添一份人类难以拥有的纯净，以至于淡化了那种容易让人联想到血液的感觉。 　　“你真的爱我吗？”仿佛确认什么般，那双令魏尔伦痴迷不已的眸子紧紧注视着这个被誉为“北欧的神明”的男人。 　　……就是这种眼神，是独属于他的同类才会拥有的眼神。 　　他们是不被世人喜爱和期待的存在, 不会有人为他们的诞生而庆贺, 不会有人为他们的存在而喜悦, 从一开始他们便孤独的生, 注定会无意义的死去。 　　作为武器与道具诞生，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与人类格格不入的异类，孤独地生存于世。 　　魏尔伦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了少年的眼尾，即使距离眼睛的部位如此之近，已经触碰到了纤长的银白色睫毛，安瑟伦也没有因此眨眼，而是继续注视着魏尔伦的一举一动。 　　“当然，我爱你，这句话只要你想听，要我说多少遍都没关系。”魏尔伦克制住了手指试图触摸那对漂亮的眼珠的冲动，这种行为会让他的同类的身体感到不适，因此他忍了下来。 　　那双他喜爱至极的红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无论是自身的存在形式，还是所遭受的一切，他的同类都将其全盘接受，不曾有过半分的迷茫与痛苦。 　　即便是作为人造的人偶而存在，却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类的坚定。 　　即便人造的灵魂是虚假的又怎样？魏尔伦发自内心地喜爱着安瑟伦的灵魂。这样的表现形式，足以证明非人类的灵魂硬度根本不弱于人类。 　　非人类的爱意便是如此的简单而纯粹，魏尔伦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便能认出安瑟伦的身份，进而爱上他这个肉|体比人类要脆弱，灵魂却比人类还要顽强的同类。 　　“……” 　　安瑟伦盯着魏尔伦的蓝眸，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像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但语言的分量太过单薄，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如果你真的爱我——” 　　安瑟伦很想问魏尔伦，愿不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可话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那就别伤害阿蒂尔。” 　　魏尔伦深邃而线条凌厉的面庞上缓缓褪去了原本即将满溢而出的温柔，露出了那种混杂着杀意与愤怒的神情，不仅是针对阿蒂尔·兰波，还有极为隐秘的、被在意之人刺痛的不愉。 　　“如果你打算杀了阿蒂尔，我一定也会杀了你。”即便是察觉到魏尔伦的负面情绪，安瑟伦依旧如此说道。 　　说到底，爱究竟是什么东西，身为魔术师的人造人并不能理解……至少，属于人类的爱，是他无法理解的领域。 　　在被设计的时候，人造人便没有加载这种感情模块。道具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需要为了完成目的而行动。 　　想要救济人类，并不代表需要全心全意地爱着人类。必要的时候，将一些人类当作薪柴，完全在合理的范围。 　　只要作为整体的人类还在延续，那么死伤多少个体都无所谓，这便是魔术师们的理念。 　　如果是所谓的“爱”，就不该动摇心爱之人最为在意的“资产”，而这些都是魔术师为了抵达目标所必须的东西。 　　对于如何爱人类，安瑟伦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他认为自己是爱着阿蒂尔·兰波的……所以，就用人造人能理解的方式，如同魔术师爱着可以实现自己目标的道具那般，爱着阿蒂尔·兰波。 　　阿蒂尔·兰波的实力毋庸置疑，魔术师会爱着这样能够为自己提供助力的存在理所应当。 　　因此，安瑟伦不允许魏尔伦杀死兰波。如果魏尔伦做不到这个，那就只能证明对方在说谎。 　　如果魏尔伦杀死兰波，安瑟伦会选择一并杀死魏尔伦，再将二人的灵魂做成自己的使魔。 　　或许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将想要的东西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人造人不懂人类的爱，只能用魔术师的思维将其表现。 　　“你要为了阿蒂尔，伤害自己的兄长吗？” 　　魏尔伦垂下眼眸，金色发丝遮住了部分蔚蓝的瞳孔，除了愤怒之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显而易见的悲伤。 　　这份悲伤犹如实质，化作湍流冲向了银发少年，哪怕是迟钝的人造人，一时之间也被这份情绪感染了。 　　“……如果你执意那么做，代表着你主动伤害了我，被伤害就要反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安瑟伦的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根本不能理解魏尔伦这份汹涌的负面情绪究竟为何而来。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这些激烈的情绪从何而起，这些都是人造人无法通过计算得出结论的事物。 　　魏尔伦眉心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将那些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情绪压下，眉眼有些阴郁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令他魂牵梦绕、在意不已的非人类同类。 　　以前他觉得和人类走得太近不是好事，但现在看来，如果能学会一些人类的常识，或许也是件好事……比如中原中也，对方的人类社会化就很成功。 　　至少这样，现在他的同类就不会用那么迷惘而无辜的表情看着他，根本不理解他为何会产生这些情绪。 　　无论怎么看，少年所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他真的杀死了兰波，对方一定会为了兰波杀了他。 　　……如果安瑟伦能对他产生浓烈至极的恨意或厌憎，哪怕都是些负面情绪，也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比起不被安瑟伦放在心里，魏尔伦宁可他的同类恨他，恨意总好过毫不在意。 　　他们应该是彼此认可、互相陪伴的同类，如果安瑟伦连注视他这个同类都做不到……魏尔伦根本无法接受这一点，更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性。 　　不会存在这种未来，无论他做什么，他的同类一定会看到他……他会做到的，也必须做到。 　　所以被安瑟伦忽视这样的未来，根本不可能会发生，魏尔伦也不允许出现这种未来。 　　因此，哪怕安瑟伦这么说，魏尔伦对兰波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烈。 　　安瑟伦主动抱住魏尔伦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颈间，“哥哥，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服从我的意愿。” 　　只有这样，身为魔术师的人造人，才能切实地体会到来自对方的“爱”。 　　“作为回报，保罗·魏尔伦，我会将你视为兄长般爱着你，你提出的要求，或者说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在我允许的范围内，我都会满足你。” 　　这是安瑟伦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保罗·魏尔伦是人工异能生命体，活着的特异点，如果能用“爱”束缚住对方，将其变成自己的武器，这是最好不过的助力。 　　兰波曾说过，魏尔伦厌恶人类将自己当成武器的行为。但在安瑟伦眼中，能够被视作武器意味着拥有价值，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抛弃或者销毁，也代表自己是被重视的存在。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具备存在的资格，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工生命体，都适用这样的道理。 　　人工生命体或许会被人类使用，但人类也被其他人类使用，只是形式有所不同，本质并无区别。 　　所以自始至终，安瑟伦都不觉得作为道具而生有何不幸，更不会为此而愤怒，困扰魏尔伦许久的孤独感，他更是鲜少会有。如果有，那也只是魔术师和非魔术师之间的差异而产生的孤独，而不是因为人类和非人类的区别造成的孤单。 　　不如说，自身的性能能被如此肯定，才是能令安瑟伦愉快的事，这代表自己的价值从根本上被承认了。 　　安瑟伦无法共情魏尔伦的心情和困扰，但他试图缓解对方的情绪。 　　魏尔伦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凝视了安瑟伦许久，“哪怕是和我上|床也可以吗？” 　　安瑟伦在和他做那种事时，一直都想逃离他的楔入，那种因为汹涌的快||感而精神几乎崩溃的模样，令他尤为喜爱。 　　魏尔伦也清楚，即便安瑟伦不排斥这种事，也能享受到乐处，但过多的愉悦反而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酷刑。短时间内，他的同类大概都不愿意和他进行第二次了。 　　但这怎么能行？他恨不得天天埋入弟弟的身体里，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到拥有弟弟的实感。 　　“可以。”安瑟伦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如果只是这种事，就能换取到强大的战力，即便过程会有些艰难，但他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要说到做到。”魏尔伦低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那些过于激烈的深吻，恨不得真的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吞噬对方。 　　魏尔伦一边亲吻着安瑟伦，一边轻轻喘着气说道：“你必须爱我……我亲爱的同类，你只能选择爱我。” 　　如果安瑟伦能够爱他，那么他可以忍受阿蒂尔·兰波的存在。不如说，只要想到心爱的弟弟会爱他，魏尔伦就能由衷体会到喜悦的滋味。为此，他也能稍稍忍受一些原本不能接受的事。 　　一切的前提，是安瑟伦必须爱他。如果他的同类不爱他，那他宁可安瑟伦恨他。极端的感情，那也是感情。 　　【📢作者有话说】 　　中也到现在还没事主要是小安吸引走了魏尔伦的绝大部分火力。 　　小安的理解：给魏尔伦视同兄长般的爱 　　中也（崩溃）（呐喊）：没有弟弟爱兄长的方式是和兄长上床啊！！！ 　　这波兰波和魏尔伦坐一桌，中也和太宰坐一桌 74 ☪ 第 74 章 　　◎非人类还是太超前了◎ 　　森鸥外虽然成了受制于人的傀儡, 却没有多少能够面见安瑟伦的机会。 　　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再不想承认现实，森鸥外也不得不去主动面对, 那就是对方成为了掌握他的生杀大权的“主人”, 港口Mafia也落入了对方手中，成为了对方的东西。 　　既然如此, 那么想办法和安瑟伦打好关系, 缓和他们之间的冲突, 也是极为必要的。只有这样，港口Mafia才能按照他的心意继续运转。 　　安瑟伦对于港口Mafia的事务缺乏兴趣，几乎原封不动地继续交给了森鸥外管理。 　　这让森鸥外放心的同时, 又生出了试图掌控安瑟伦的想法, 就像当初安排中原中也那样，让安瑟伦成为港口Mafia的助力，贯彻他的意志。 　　然而安瑟伦虽然会读取他的意识，直接通过思维对话的方式下达指令, 却基本上不会和他产生太多的联系。 　　这让森鸥外找不到多少和安瑟伦拉近关系的机会，说的太多，被安瑟伦判定为废话的话, 他还会迎来新一次的电击。 　　被电得狼狈不堪的森鸥外：“……” 　　不得不说，安瑟伦制作人偶的技术实在精湛，被电击时的反应几乎和生前时一模一样，就好像真的是一具活着的人类身体。 　　但如果拆解身体，就会发现皮肤之下并不是想象中的血肉, 只是金属构件而已。 　　森鸥外也总算是发现了, 之前他还没被控制时, 安瑟伦好歹会装一装, 假装对他很恭敬，哪怕敬语拉满，行为态度上也看不出来多少敬意……至少对方还装过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安瑟伦是连装都不装了，对于不在意的事，基本对他采取无视的态度。 　　就像因为对他的一些话术烦不胜烦，直接采取物理手段静音，让他被电得疼得说不出话来，进而少去打扰自己。 　　对于软硬不吃的安瑟伦，森鸥外难得有点没招了，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之前自己留给安瑟伦的第一印象不够好，才会得到这种待遇。 　　……明明安瑟伦对待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态度跟他完全不一样啊！ 　　“森先生，别白费功夫了，他不会理你的。” 　　太宰治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笑意，整个人周身的气氛都轻快了许多，比起之前，总算是更接近这个年纪的少年会有的样子了。 　　“没有能力反抗的败者顺应时势，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去做无谓的抵抗，森先生，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 　　“……太宰君，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吗？” 　　森鸥外紫红的眸子注视着太宰治，从前是他的异能体爱丽丝不愿接触太宰治，否则便会因为「人间失格」消失，现在换成了他，不能触碰太宰治，不然这具将死者的灵魂强行禁锢在容器中的躯体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虽然不会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但那种被迫断线的滋味并不好受。 　　森鸥外本来尝试借助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摆脱安瑟伦的控制，发现这并没有实质的效果。虽然早就有所觉悟，但森鸥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 　　“这就是Mafia的世界啊，森先生，这还是你言传身教教给我的。” 　　太宰治表情不变，丝毫不为森鸥外的话所动，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浮于表面的微笑。 　　“不想连作为核心的灵魂都被代替的话，森先生还是努力工作，少插手不该插手的事为妙。” 　　森鸥外苦笑，望着桌面上堆叠的文件，实在忍不住叹气的冲动。 　　虽然他曾说过“首领就是组织的奴隶”这种话，但不意味着他真要把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全部用来工作啊！这不完全就是安瑟伦的奴隶了吗！ 　　什么“现在的身体不需要进食和睡眠等需求，森先生可以一直工作下去”，说完这种话，安瑟伦就真的命令他没有休息时间地一直工作啊！ 　　森鸥外现在提到工作这个词就有点想吐，虽然只是傀儡的身体并没有这样的反应，但精神上的恶心做不了假。 　　……他现在怀疑安瑟伦这个非人类真的把他的话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了，真的把他当奴隶整了！ 　　太宰治一眼就看出来森鸥外的想法，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森先生你这么宣传自己呢，这话传到了安瑟伦的耳中，会有现在的效果也不奇怪。” 　　人造人不会深入思考森鸥外话语中背后的深意，只会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 　　森鸥外：“……” 　　看来真的不是所有的非人类都像中也君那么好说话呢，魏尔伦如此，安瑟伦也是这样。 　　“那暗杀王的事情接下来要怎么办？”森鸥外面露苦色，哪怕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死了，只是借助人偶的躯体在现世活动，但被赫赫有名的暗杀王盯着，他也很有压力的啊！ 　　安瑟伦的技术足够精湛，这具人偶的躯体反应，绝大多数时候都和活人无异。换句话说，如果再次被杀，临死的体验也会无限逼近真实。 　　森鸥外是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次被暗杀的感觉了，特别是如果两次都死在非人类手上。 　　疑问脱口而出之后，森鸥外看到了太宰治那一瞬间陡然阴沉的脸色。属于成年人的高情商在这一刻上线，他立刻止住了话头。 　　“魏尔伦……”太宰治冷笑一声，眼神阴翳，“他最好早点去死。” 　　森鸥外倒是真的有点好奇太宰治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了，魏尔伦究竟做了什么，让太宰治会有这种反应。 　　然而即便森鸥外的头脑再怎么聪明，终究还属于正常人类的范围，更没有亲眼见到过安瑟伦的近况，饶是他也猜不出背后的真相。 　　虽然太宰治还没有成年，但他足够早熟，天生的聪慧让他在还是少年的年纪就已经了解到了足够的知识。 　　因此，即便安瑟伦的变化并不明显，但只要看看兰波和魏尔伦的行为习惯，太宰治便迅速理解了其背后代表的含义。 　　……真是肮脏的成年人。 　　也就中原中也那个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没发现。 　　想到这些，太宰治心情愈发恶劣，连带着看森鸥外都更加不顺眼起来了。 　　对了，眼前这个肮脏的成年人的性|癖也很糟糕。不管到底是真是假，既然每天宣称自己喜欢12岁以下的幼女，这样的行为就已经足够变态了。 　　太宰治幽幽道：“我觉得森先生这种糟糕的成年人真该上绞刑架呢，喜欢未成年的幼女，最好送去化学阉割或者物理阉割比较好，你觉得呢，森先生。” 　　突然被太宰治攻击的森鸥外：“？” 　　不是，太宰治怎么现在开始骂他了，他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宣称自己的性|癖了。 　　而且他的行为也很克制，基本上只和自己的异能体爱丽丝进行互动，没有真的对人类下过手啊！ 　　说到爱丽丝，森鸥外的心情就更加幽怨了。 　　安瑟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直接剥夺了他使用异能的权利，让他无法再见到爱丽丝，并声称这是为了提高他的工作效率，让他能更加专心地进行喜爱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安瑟伦认为他痴迷幼女的行为是不道德的，于是严令禁止了。 　　……不是，他真的很想说，安瑟伦你一个年龄成谜的非人类，讲什么人类的道德呢？ 　　如果按这种逻辑推断，那么明显对安瑟伦有感觉的中原中也，第一个就该被谴责！难不成非人类就可以无视人类的道德了吗？这不公平。 　　最可怕的是，森鸥外发现安瑟伦是真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这个非人类的大脑中，貌似把他和爱丽丝互动的行为定义为了不务正业，并决心纠正他性|癖的“不正常”。 　　只有在必要的战斗中，需要爱丽丝的出现，这个时候他使用异能的申请才会被安瑟伦批准。 　　老实说，即便是森鸥外，都觉得安瑟伦的控制欲实在太不正常了。 　　或许这是出于对他的防备而生出的警惕和谨慎，但做到这种程度，森鸥外也不禁感到咋舌。 　　甚至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爱丽丝的形象设定成成年女性了。实在没办法，他已经被安瑟伦的油盐不进搞得快没办法了。 　　无论怎么说都没用，非人类是真的不吃人类给的压力，为什么安瑟伦就不能多向中也学一学呢？非人类的人类化教程真该早点提上日程了。 　　虽然太宰治的反应看起来很莫名其妙，但森鸥外根据前因后果，推测出了一个他根本不敢想也从未想过的答案，并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说好了魏尔伦认为自己是中原中也的哥哥呢？怎么到了安瑟伦这里就不一样了！难道安瑟伦就不能是魏尔伦的弟弟了吗？ 　　即便是森鸥外，也从来没想过兄长会和弟弟上|床的这个可能性。他顶多是以为，魏尔伦这个非人类觉得如果要找恋人的话，那么就该和同样是非人类的同类在一起，并将安瑟伦视作了这个充当恋人角色的对象。而不是在将安瑟伦视为弟弟的同时，还能发展出弟弟和恋人可以是同一个非人类的这种混乱关系。 　　……但太宰治会有这种反应，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吧！ 　　难不成太宰治也像中原中也一样，对安瑟伦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森鸥外觉得一切都能理解了，怪不得他会被背叛，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太宰治也有为爱情勇敢一把的一天呢？ 　　森鸥外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想睁眼面对现实。 　　虽然他承认安瑟伦的外表足够漂亮，是那种跨越了性别的美丽，如果年龄再小一点，性别再转换一下……不转换也不是不行，那样的话他或许会有一点兴趣。 　　但是，不管怎么说，面对杀死了自己的人，是不可能不存在心理阴影的。 　　一想到魏尔伦和太宰治还有中原中也都对同一个非人类感兴趣，而那个非人类看起来也不是很能理解爱情这种概念的样子，森鸥外就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只感觉眼前的世界简直是天崩地裂。 　　……港口Mafia的天，要乱了啊！ 　　如果只是魏尔伦一个非人类，森鸥外还能欣慰安瑟伦为港口Mafia笼络到了一个强大的超越者战力。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非人类的问题，而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森鸥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只是想发展港口Mafia，居然还会有可能面对爱情战争的一天，整个港口Mafia说不定都要跟着一起完蛋。 　　现在他开始衷心地祈祷，这一群人类或者非人类，能够发展出彼此和平的共处关系，而不是哪天拉着港口Mafia一起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 　　后来得知一切的森鸥外：……你们非人类还是太超前了，以及某些人类的接受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怎么说呢，森鸥外和自己的异能体爱丽丝之间的关系，让我觉得他多少是有点人外控在身上的，嗯，自恋或许也是有的。 75 ☪ 第 75 章 　　◎人造人的执着◎ 　　被森鸥外担心着感情问题的安瑟伦最近确实很忙, 安瑟伦能劝说魏尔伦不再攻击兰波已经很不容易了。之所以能拦下魏尔伦对兰波以外其他人的杀意，全靠安瑟伦从价值角度出发，而不是情感角度论证那些人存在的用处, 才勉强止住了魏尔伦的暗杀行动。 　　魏尔伦可以接受同类将人类作为工具利用, 但不能接受他的同类对人类产生特殊的感情和羁绊。因此，他针对安瑟伦和中原中也两个非人类的人际交往关系, 制定出了一份暗杀名单。 　　安瑟伦是趁着魏尔伦还在回味的时候, 借机询问的。好在魏尔伦的心情确实不错, 大方地把这些信息告诉了他。 　　安瑟伦选择这个时机，是因为发现这种时候魏尔伦会比平常更好说话。但能在这种时候不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而是继续强撑精神和魏尔伦打交道, 已经很考验人造人的能力了。 　　不知道为什么, 魏尔伦总喜欢在这种事上格外卖力，似乎很喜欢银发的人造人精神濒临极限的模样。 　　为此，安瑟伦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接受另一种意义上的磨练。但是不管进行了多少次，他都没办法适应这种感受, 更做不到习以为常。 　　最重要的是，魏尔伦和兰波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身为搭档的默契，一个不在, 另一个就能抓住机会接力，将其变成接力赛的形式无缝衔接。将本就漫长的过程再度延长，大大开发出了人造人的极限。 　　而且无论是兰波还是魏尔伦，都擅长开发自己的异能，在这种时候也不忘用上。在此之前, 安瑟伦从未想过只是交||配都能有那么多的形式, 这已经超出了人造人的想象和贫瘠的知识储备。 　　但即便如此, 安瑟伦也在坚持。灵魂虽然只有一个, 但作为进行思考的精神，却能分割出数份，操控那些作为终端的躯体进行活动。这样一来，即便本体被其他的事情困住，也能保证进度的推进。 　　而从魏尔伦那里要到了暗杀名单后，安瑟伦看着上面第一行太宰治的名字，以及紧随其后的织田作之助，还有港口Mafia一些经常和他打交道的同事的名字，再对比一下中原中也的那份名单，怀疑魏尔伦是不是在针对他。 　　怎么有关他的暗杀名单，魏尔伦能列出那么多人。要不是他和组织的人见面基本上都使用复制的躯体，还经常使用魔术遮掩外貌，不然魏尔伦这份名单上又能增加一大堆名字。 　　而中原中也的那份名单，就要简单多了，所有的名字加起来还不超过半张纸，人名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不像他，魏尔伦列的人名一张纸根本写不完。 　　这么一对比，安瑟伦觉得魏尔伦对他和中原中也绝对实行了双重标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两份名单的差异。 　　面对安瑟伦的疑惑，魏尔伦一边用重力使自己迫入得更深，一边紧紧压在安瑟伦的脊背上，用舌尖描摹少年线条美丽的蝴蝶骨，用带着迷恋的声音告诉了茫然的同类答案。 　　“因为比起中也，安瑟伦，你更需要我的保护。” 　　即使魏尔伦刚刚结束过一次，安瑟伦也趁着这个机会问出了想要的名单。但是，作为被视作“北欧的神明”而设计的魏尔伦，即使肉|体还遵循着人类的范畴，仍旧拥有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优秀的身体素质。 　　因此，结束的事物很快被唤醒，由于没有脱离原本所处的狭窄空间，安瑟伦清晰地感知到了每个细微的变化。 　　于是，现在继续的是新一轮的征伐。 　　而安瑟伦作为当事人，如同即将溺毙在这由快||感构成的海洋中的溺水者，艰难地寻找能够呼吸的空间，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神智。 　　“明明是中也……”安瑟伦挤出声音，“是中也更需要保护。” 　　安瑟伦不懂魏尔伦这种逻辑从何而来，不管怎么看，都是中原中也更容易被人类伤害。 　　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类成功伤害过。但中也不一样，中也就像生活在仙人掌群中的可怜小动物，已经被那些人类的刺弄得遍体鳞伤。 　　“真的是这样吗？”魏尔伦放慢了速度，给予了可怜的同类一点缓冲的时间。 　　“中也能意识到那些伤害，但你不一样，安瑟伦，你根本连‘自己被伤害’这样的意识都不会有，因此也就无从产生情绪的反馈，但这不代表伤害并不存在，你只是从来‘看不到’而已。” 　　非人类这种异类走到哪里都会被排斥，被人类戒备。正是因此，魏尔伦对人类失望透顶。那些人类，只是贪图非人类的力量，根本不会接纳他们。 　　好歹他在兰波的教导之下，多少融入了一些人类的社会。但安瑟伦不同，他的这个同类，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人类建立过沟通的桥梁。 　　即便是在怪人频出的港口Mafia，安瑟伦仍被视为格外异常的存在。非人类与人类思维认知的差异，只要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能感受出来。即便森鸥外的异能体爱丽丝因为主人的存在，在模仿人类这一点上，也比安瑟伦还要出色。 　　作为不像正常人类的安瑟伦，即便拥有出色的外表，以及看似亲和的性格，在许多人类的眼中，依旧是难以接近的存在。就像生长在高山悬崖之上的雪莲，虽然美丽，却可望而不可即，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的存在。 　　有人喜爱，就会有人排斥。而安瑟伦作为被排斥的异类，即便听到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承受着被增加的工作量、职场中恶意的刁难，感受着某些人带着情色意味的视线，安瑟伦都不会对这些人产生丝毫的负面情绪，而是自始至终漠然无视。 　　但中原中也不一样，会像个人类那样有着正常的反应。而这些放在魏尔伦的眼中，就是安瑟伦缺乏对来自人类危险的感知能力。 　　如果弟弟被欺负了，却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作为兄长，他自然要替一无所知的弟弟报复回去。 　　“……不行。”安瑟伦觉得虽然魏尔伦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他认为为了这些不必要的小事而追究没有意义，只是浪费精力和资源。 　　而且魏尔伦说得显然不是全部，对方轻巧地略过了自己想要斩断他和其他人建立的联系这件事。 　　由于姿势原因，安瑟伦看不到魏尔伦的神情，“……在意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意义。魏尔伦，你就是太在意有关人类的一切，才会陷入痛苦的漩涡……你有没有想过，追求同类这种存在，也是人类对你造成的影响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魏尔伦的手臂轻松就将安瑟伦翻了个面，改成两人面对面的姿势，这样一来，他就能更清晰地看到安瑟伦的表情。 　　但这样的变化带来的刺激，引得安瑟伦发出了近似于呜咽般的泣音。 　　物体旋转带来的摩擦，给人的感觉是不亚于电击的酷刑。 　　快乐堆积过多，也会成为无法忍受的灭顶之灾。 　　“安瑟伦，那你告诉哥哥，你的目的是什么？”魏尔伦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他们诞生的起因源于人类的目的，因此被制造出来。他和中也都是为了作为兵器被使用，那安瑟伦呢？至少就表现形式来看，比起他和中也打开「门」之后展现出的力量，安瑟伦并不具备那样强大的杀伤力。 　　道具被制作就一定存在目的，虽然魏尔伦并不认同非人类是道具的观念，但那些人类就是这么想的。或许安瑟伦被创造后，人格依旧被植入了不能违抗的指令，驱使着他的同类要为了那个目标行动。 　　魏尔伦要做的，就是让安瑟伦摆脱人类的束缚。而他会产生这样的联想，还是安瑟伦说的那些在别人眼中是戏言的话。 　　——人类是需要被救赎的存在。 　　怎么可能？魏尔伦对此嗤之以鼻，但他的同类却说出了这种话。 　　这不是安瑟伦的错，一定是那些人类的错误，人类在安瑟伦的人格式上增添了这样的代码，才会让他的同类抱有这样的观念。 　　而他现在要向安瑟伦进一步确认这一点，那就是他的同类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视野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安瑟伦好半晌才回过了神。 　　……是审问吗？一定是吧，不然魏尔伦不会试图用这种方式击溃他的精神，逼他说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这种问题回答多少次都没关系，因为答案一定只有一个，也必须只有一个。 　　“……我想要，”安瑟伦神情恍惚，声音顿了顿，“想要将没有完成的任务结束。” 　　说到底，人造人不是人类，只是拥有同样外表的别的东西，只不过内里确实算得上是血肉之躯。如果制作人偶的技艺足够高超，无机物构成的人偶也能拥有灵魂。哪怕是作为AI的程序，也存在拥有灵魂的可能性。而人造人即便肉|体再怎么完善，如果植入人格失败，也不过是没有心的躯壳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人类拥有灵魂。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知性体，也能够拥有灵魂。 　　而在魔术师的眼中，人工生命体，机械驱动的自动人偶，程序构成的AI，某种程度上而言，都是可以画上等号的存在。 　　安瑟伦打从心底就不认为自己和人类是同一种东西。既然如此，何谈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同类的爱呢？ 　　对于人类的喜爱是有的，厌恶也是存在的，但比这一切都更为厚重的，是人造人的执着，只有这个，才是真正驱使人造人行动的动力。也只有这种东西，才会传承了千年之久，直到人造人们彻底崩坏、失去价值的那一天为止。 　　“……我的愿望是，证明我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我们是正确的。” 　　如果一定要说爱，那么安瑟伦爱的是人造人们执着的蓝图而已。除此之外，即便还有别的情感存在，也不能和这份情感比拟。 　　毕竟，在人类眼中，除了身为同类的人类以外的生命，并不能算作人类。那么在人造人眼中，又有什么算作“人”呢？ 　　自从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安瑟伦率先意识到的“人”，是与自己相同的、由爱因兹贝伦制作的人造人（Homunculus）。而那些被称为人类的“人”，才是后来者。 　　人类对人造人感情的投射，或许是基于人类这一概念的衍生。而安瑟伦则是截然相反，他对人类的感情，是基于人造人的派生。 　　安瑟伦艰难地伸出手指，触碰陷入愣怔的魏尔伦的眼角，想要拭去那双蓝眸中流露出的悲伤。 　　“哥哥，道具完成被赋予的使命才是理所应当的吧？你不喜欢作为武器被使用，那么拥有自主意志的你可以选择放弃，这并不是错误，因为我们拥有知性，也具有灵魂，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即便是人类创造了我们，但在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也拥有了自由，并不是所有的造物都要服从造物主，就像孩子没有必要一定服从父母，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少年仰躺在床上，银色的发丝铺陈在黑色的床单上，衬得明亮的灯光下的银发像是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同石榴般饱满透亮的红眸流淌的是堪称清透的情绪。 　　“哥哥，我是为了证明我们的自由意志，肯定人工生命体的价值，才会选择继续那份被赋予的使命……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选择。” 　　希腊神话中，珀耳塞福涅吃了冥界的石榴籽，于是每年有四个月的时间必须待在冥界。魏尔伦觉得现在的自己，也像是吃下了具有魔力的石榴，受到不可抗力的吸引，甘心留在弟弟身边，为了对方神魂颠倒，俯首称臣。 　　魏尔伦迫切地需要宣泄自己这份激昂的情绪，忍不住用上了重力，想要更深入地感受心爱的弟弟。 　　他在为了安瑟伦意乱情迷，相应地，他也想让安瑟伦为了他而这样。 　　语言无法表述的欲望，最后化为了浓稠的肉||欲，魏尔伦想要将安瑟伦拉进和他一样的情|欲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天草的但是发现今天来不及了。 　　明天看看能不能加更，我努力一下。 76 ☪ 第 76 章 　　◎天之杯◎ 　　向着目标前进的安瑟伦很美丽, 那张漂亮的面庞燃起名为憧憬的火焰时，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光辉。 　　但即便如此，魏尔伦还是无法接受他心爱的同类竟然要为了人类这种生物献身。 　　然而只要看到那双红瞳, 便能明白, 这是无法用语言动摇的意志。 　　……为什么要将目光投向那些人类呢？难道就不能只在意身为同类的他吗？ 　　如果一个同类的重量还不够，那么可以继续加码, 将身为弟弟的中也也放在天平的一端上……只要能将安瑟伦的注意力从人类的身上转移, 无论怎样都可以。 　　魏尔伦能勉强容忍兰波, 可以接受中也，甚至强迫自己忽视一些碍眼的人类，这一切的前提, 只是为了安瑟伦能够多爱他一些。 　　虽然都是人工生命体, 但他的同类并不会因此给予太多的特殊关注。即便同样都拥有充沛的感情，但比起他和中也，安瑟伦的那些感情，已经被其他事物占据——比如那个他不能接受的目标, 安瑟伦已经无法再分出更多的精力关注他们了。 　　如果说是为了证明自身的价值，魏尔伦倒真希望安瑟伦是打算毁灭人类，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投身于其中, 为了同类的理想增添一份助力。但若是拯救人类，不仅难度比前者更大，最重要的是，安瑟伦会将感情倾注于人类身上，无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 魏尔伦都不能接受。 　　安瑟伦对其他事物产生感情, 意味着本应属于他这个兄长的部分被分走了。 　　魏尔伦有生以来, 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名为嫉妒的情绪。这是他自己在面对人类时从不会产生的负面情绪, 哪怕是对于中原中也，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弟弟和人类的接触而感到嫉妒。 　　除了对人类产生的憎恨和厌恶以外，他的同类，又教给了他名为嫉妒的负面情绪。 　　如果这种情绪能化为实质的锁链，将安瑟伦彻底锁在他这个兄长的身边该有多好。 　　当安瑟伦明确地表示了拒绝继续时，魏尔伦的这些想法简直快要满溢出来。 　　安瑟伦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魏尔伦的胸膛，“……该停下了，保罗哥哥。” 　　魏尔伦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瑟伦的脸庞，不肯从弟弟的身体里退出，依旧紧埋于其中，物理意义上堵住了唯一的出水口。 　　“你要去做什么？”魏尔伦追问道，像是每个不放心家里的孩子出门的家长，刨根究底地确定具体的信息。 　　“你的那些傀儡，不是能替你做事吗？根本没必要离开这里吧，安瑟伦。” 　　魏尔伦能查到这些并不奇怪，毕竟安瑟伦自从被兰波和魏尔伦缠住以来，根本没时间离开这间洋房。 　　在这座带着花园的独栋别墅中，无论是别墅内部的各个区域，还是经过园丁精心打理的花园里，都留下了交缠的身影。 　　尽管安瑟伦没有寻常人类的伦理观和道德观，但暴露于室外空旷的空间中，还是会生出那种不设防带来的警惕和担忧。毕竟这种时候，动物最缺乏防备，也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容易遭遇危险。如果此时此刻有敌人袭击，能做出的反应也会比平时更慢。 　　伴随着比平时更紧绷的戒备状态，这些情绪也反馈在了安瑟伦的身体上，而摸清了人造人身体规律的魏尔伦和兰波，也能体会到这种细微却足够明显的变化。 　　不仅如此，安瑟伦觉得光洁的皮肤无意间蹭到枝叶的触感令人难以忍受。 　　虽然无论是兰波的「彩画集」，还是魏尔伦的重力异能，都能够极好地控制其中的分寸，将那些植物打理得干干净净，并保证剐蹭时的力道不会让植物的枝叶伤到人造人细嫩的肌肤。但这些冲击，还是让安瑟伦无法适应，更谈不上接受。 　　虽然只有野兽才会幕天席地，但事实证明，无论是拥有知性的人类还是非人类，也会拥有类似的习性。 　　安瑟伦不知道他们两个法国人是怎么有那么多的招数和花样的，这座洋房简直成了新的牢笼，让他根本走不出这里。 　　即便偶尔能出去，也是在兰波和魏尔伦的双重监视或是陪同之下才被允许。 　　面对这种情况，安瑟伦不得不动用了其他能够作为终端的躯体，维持在港口Mafia等地方的基本活动。而作为“安瑟伦”这个身份的样貌，自然也会被使用，留下新的痕迹。 　　总是和银发少年耳鬓厮磨的魏尔伦，在兰波之后，也得知了安瑟伦的能力。 　　弟弟就在自己的身下，那出现并活跃的只能是傀儡，魏尔伦轻易地猜出了真相。既然安瑟伦能够用傀儡代替本体行动，根本就没必要离开他的身边。 　　面对安瑟伦试图离开的请求，魏尔伦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 　　安瑟伦很想问问魏尔伦，对方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但他担心自己问出来，魏尔伦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有，那就是和他做||爱。 　　“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安瑟伦坚持道。 　　仪式所需的材料安瑟伦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魏尔伦的出现太过突然了，打断了魔术师原本的安排。 　　银发的少年挣扎着想要与魏尔伦分离，一开始魏尔伦并不情愿，但在安瑟伦强化身体也要推开他之后，面对这份坚决的态度，他就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弟弟的里面退出。 　　安瑟伦拒绝了魏尔伦打算帮他清洗身体的提议，因为就算这么说，事情之后会变成怎样也无法确定，而他们已经有过前科了。 　　兰波还好一点，魏尔伦则完全是“劣迹斑斑”，但总体而言，安瑟伦已经没办法信任他们了。 　　安瑟伦独自进入了浴室，乳白色顺着水流的冲刷，一同慢慢流出。但由于量的原因，他不得不多花费了些时间。 　　银色的长发被打湿，贴合在人造人月牙白的肌肤上。安瑟伦原本闭上的眸子倏然睁开，看着悄无声息潜入的黑长发青年。 　　兰波语气自然：“你的头发还没有洗，我帮你清洗，刚刚保罗弄到了这上面，你自己来不方便。” 　　更准确地说，是最后魏尔伦及时抽离，以至于不少都喷溅到了少年的脊背和发丝上。 　　安瑟伦觉得魏尔伦这种行为是一种浪费，但魏尔伦不以为意，更喜欢这种用气味标记弟弟的感觉。 　　兰波提到魏尔伦的行为时神态正常，没有丝毫的谴责，因为他也会这么干，比如弄得人造人那张宛若艺术品的脸庞上都是奶油，就连额前的碎发都沾上了不少。 　　然后这些会被觉得可惜的人造人下意识伸出舌尖，舔去嘴角上沾染的东西。 　　兰波也不阻止，只是静静地用那双金绿色的眸子凝视这一切，最后好心地提醒不自知的人造人脸上哪里还有遗漏，又在被人造人下意识道谢时并不明显地微微上扬唇角。 　　安瑟伦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兰波的提议。毕竟他的头发真的很长，散在背后细细清理起来很不方便。 　　兰波熟练地挤出洗发水，为安瑟伦仔细清洗长发，“你要去做什么？” 　　虽然安瑟伦并不防备他，但也不是所有事情的细节都会告知他。而现在，对方是明显有什么不希望他们参与的事情要去做。 　　兰波的控制欲不允许安瑟伦脱离他的掌控，哪怕实际上安瑟伦才是那个控制者。 　　安瑟伦想了想，回答道：“是秘密。” 　　兰波替安瑟伦梳洗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原本的工作，“……秘密吗？连我也不能告诉？” 　　“现在还不能，阿蒂尔。” 　　“只是现在吗？”兰波并不明显地笑了一下，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会被弄湿，从背后抱住了银发的少年。 　　本来被水流抚慰的肌肤骤然接触到衣物，衣物上面还有这金属质感的装饰和相对粗糙的皮革，安瑟伦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想要挣脱兰波的束缚，却还是被高大的男人紧紧地搂住了。 　　兰波低头，贴在安瑟伦的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打在人造人的耳后，弄得少年不习惯地偏了偏头，又被兰波的手强行摁住，没能成功拉开距离。 　　“安瑟伦，那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呢？”兰波喃喃道，他并不期待安瑟伦的回答，毕竟少年一开始就没打算细谈。 　　只是那种不能掌控对方一切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如果安瑟伦遇到了危险该怎么办？没有他在身边，又有谁能保护对方呢？ 　　保罗或许可以，但论起隐蔽性，保罗的能力远远不如他的「彩画集」。 　　安瑟伦一定在酝酿着危险的事，或许足以颠覆这个国家，但兰波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安瑟伦的安全。 　　……如果安瑟伦死在了外面，那么他一定会用「彩画集」读取少年的尸体。哪怕到了那个时候，安瑟伦就只是由异能构成的生命，他也要强行将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其中一方死亡，也无法将他们两人之间的连接斩断。「彩画集」可以将断掉的线重新接上，将无法保留之物强行留住。 　　安瑟伦觉得情况很不对，再这样继续下去，过往的经历或许会重演，他一点也不想再被兰波抵在冰凉的镜子上进进出出了。 　　这栋洋房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走到哪里，都能让他想起自己被迫的失控。 　　兰波心脏上的咒符只能做到掌控对方的生命，但做不到像对待森鸥外那样更为精密的操控，这也是身体的硬件所决定的，兰波使用的毕竟还是自己的身体。 　　因此在面对兰波时，安瑟伦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除了生命威胁以外控制对方行动的办法……他又不可能真的因为做||爱这种小事就杀了对方。 　　或许就像安瑟伦不可能大动干戈地只为了杀死魏尔伦而行动，或者因为兰波没有完全听从他的意愿的一些事就杀了兰波一样，这不仅是不理性的行为因此根本就不会去做，即便是出于内心的意愿，安瑟伦也不愿意这么做。 　　同样，无论是兰波还是魏尔伦，也不可能只是因为眼下的局面，就对安瑟伦做出真正过激的举动。这对搭档默契地选择了另一种相对更温和的方式，“惩戒”银发的人造人不愿遵从他们意愿的行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有了另一种形式的发泄渠道。 　　彼此看似亲密，却随时都会有引燃的风险的胶着关系，正是三人之间的真实写照，是不亚于走钢丝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从高处坠落。 　　“无论发生什么，安瑟伦，你都不能离开我和保罗……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你。”兰波加重了语气。 　　否则，若是安瑟伦死亡，他会用「彩画集」留住对方。换做是他或者保罗死亡，他也会用「彩画集」留下他们的意志，继续他们之间的纠缠。 　　从银发的人造人招惹了他的那一天起，这就是注定的结局了。 　　怎么定义「不能离开」呢？ 　　魔术师得出了结论，那就是即便人格丧失，只要灵魂物质化后的躯壳仍然能维持着基本的机能，处于“活着”的状态，那就不算离开。 　　这么想着，人造人答应道：“阿蒂尔，我答应你。” 　　＊ 　　圣杯战争是由爱因兹贝伦、远坂、玛奇里三家所筹划的仪式系统，作为爱因兹贝伦的后继者，安瑟伦对于这个系统的了解足够深刻。 　　这里没有远坂家提供的土地，但现在安瑟伦立足的这个国家就是魔力的来源。 　　对于玛奇里设计的Servant系统，以及为了束缚Servant而制造的令咒，安瑟伦也已经掌握了其中的技术，足以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调整为适应当前仪式的形式。 　　至于其中最关键的圣杯，安瑟伦自己便能够担当这一角色。 　　原本的圣杯系统中，圣杯分为了大圣杯和小圣杯，分别负责着不同的职能。但两者的机能，在安瑟伦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一开始，爱因兹贝伦在试图将能够连接「根源」的特性以固有结界的形式赋予人造人时，同时将其设计为小圣杯。肉|体、灵魂、人格三者的多重加工，再结合作为失败品废弃的人造人们的数量，几乎耗干了爱因兹贝伦最后的储备。 　　虽然是赌徒心态的最后尝试，但爱因兹贝伦确实完成了最后的作品。 　　自己是等待填充能源便会发动的器具，拥有完备的人格，可以更好地进行自我管理，能够依据不同的状况做出合适的选择。基于此，安瑟伦决心以这片土地，发动新的仪式。 　　但只凭借自己实在太慢了，为了提高效率和成功率，安瑟伦还需要从者的辅助。 　　召唤的仪式安瑟伦已经熟记于心，但比起单纯拥有强大力量的从者，能够辅助他完成仪式的从者更为重要。 　　安瑟伦调动体内的「祈愿之杯」，表层的人格下沉，却没有完全褪去，里层的人格上浮，但没有完全显现。二者同时出现，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名为「安瑟伦」这一个体的愿望，通过体内的通道，借助「根源」实现了。 　　没有具体的触媒，或者说，通过「祈愿之杯」赋予的现实，便能够达成指定召唤某一从者的效果。 　　拥有银色长发、深色肤色的从者随着召唤化为了实体，出现在了魔术师的面前。名为天草四郎时贞的从者，拥有一双让人感到心安的金瞳，这个拥有看似少年外表的从者，实际经历的时间远远比他的外表所呈现的更为成熟而漫长。 　　“……召唤出现了偏差吗？不，不如说正是这样的偏差，才符合我的要求。”安瑟伦盯着召唤出来的Ruler，喃喃道。 　　Ruler的职介正符合人造人的心意，真正的偏差，是名为天草四郎时贞的从者的人生经历。 　　天草四郎时贞在见到安瑟伦的外表后，那张俊朗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稚气的脸庞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但又很快将其隐藏起来，露出了亲和的微笑。 　　“Ruler，天草四郎时贞，能够和您进行接下来的合作，真是再好不过。” 　　御主的心愿正确地传达给了天草四郎时贞，因此即便是刚刚现界，他也能清楚地了解到了安瑟伦的需求。 　　正如安瑟伦所说，召唤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经历过十七年人生便死去的天草四郎时贞，而是经历了更为漫长的时间、在以从者之身现世后受肉，又活动了六十年之久，最后在罗马尼亚的圣杯战争中战败的天草四郎时贞。 　　战败即将消失那一刻，他的灵魂情报被「祈愿之杯」捕捉，天草四郎时贞被重新赋予现世的力量，召唤到了这个世界上。 　　而天草四郎时贞在被「祈愿之杯」重新召唤之前，弥留之际，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我的愿望，实现了吗？” 　　天草四郎时贞的愿望，是通过“天之杯”，也就是第三魔法，实现对全人类的救济。为此，即便是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作为爱因兹贝伦召唤出的从者，由于千界树家族借助纳|粹德国的力量夺走了大圣杯，导致他不得不继续积蓄实力，在六十年之后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再次为了这个愿望参战。 　　支撑他继续活动的，便是这份愿望，这颗想要从根本上杜绝人类的悲剧性的心。 　　「祈愿之杯」，或者说是「安瑟伦」里侧的人格告诉了他答案。 　　「根源」里记载着宇宙的一切信息，因此，作为「祈愿之杯」的术者，也能够从中探查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由于圣杯被转移到了世界的里侧，天之杯并没有对表侧的世界造成影响，换言之，你的愿望失败了，人类并没有受到天之杯的恩惠……而现在，回应我的召唤，再一次进行尝试吧，去将天之杯的福音带给人类，这也是你的心愿吧。” 　　天草四郎时贞答应了。 　　只要有机会再去尝试，那么无论失败多少次，倒下多少次，他都会再度站起来，去完成那份愿望。 　　而现在，召唤出他的御主，也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银发红眸，有着与小圣杯一样的构造。 　　“Ruler，向我发动你的宝具吧。” 　　安瑟伦语气平静，在得知天草四郎时贞的信息后，他便迅速制定出了合适的方案。 　　“用你的宝具、那双屡次唤起奇迹的双臂，右臂·恶逆捕食(Right Hand Evil Eater)、左臂·天惠基盘(Left Hand Xanadu Matrix)，作用在我的身上，将作为世界基石投影的「书」与我融合，化为我的一部分，你能做到吧。” 　　为了反抗幕府对天主教信仰的压迫和当地领主的苛政，天草四郎时贞作为起义的领袖，率领人们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却因为幕府的围攻和内应的出卖，以及同为信仰天主教的荷兰人的背叛，城中三万人除了内应以外全部被杀。 　　即便最后迎来了悲惨的结局，但在这个过程中，天草四郎时贞也被众人发自内心地信赖着，为大家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直至死去。而留下来的传说，也造就了他的宝具，能够连接任何魔术基盘，进而使用所有魔术的宝具。 　　天草四郎时贞曾用这份宝具控制了大圣杯，而现在，安瑟伦将其用在自己的身上，让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改造得以化为现实，实现自己与世界基石的完美融合，进而调动更多对这个世界进行操控的权限。 　　哪怕「书」只是世界基石投下的一抹单薄脆弱的影子，但作为锚点，借此撬动世界的力量进行融合也足够了。 　　在得知天草四郎时贞的宝具后，安瑟伦几乎是下意识地产生了这个构想。 　　……他要将脆弱的平行世界，“钉”在他原本的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 　　是救世主的同时也是灭世的灾厄，小安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以及小安的从者不止天草一个。 77 ☪ 第 77 章 　　◎“以此双腕，触碰天际，右腕·恶逆捕食、左腕·天惠基盘——”◎ 　　如果说不同的平行世界如同分散开的一张张白纸,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使自身成为楔子，将其钉在一起, 使其成为更加不易破损的牢固形态。 　　比起脆弱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消失的这些平行世界, 他的世界无疑要更坚固，那就借助他原本的世界, 稳定这些平行世界的存在形式。 　　如果只凭借原本的自己, 安瑟伦无法让自己成为那颗楔子, 但将「书」融入自己的体内后，他的存在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安瑟伦只是漂流到平行世界的意外来客，是纯粹的外来者,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之物, 因此无法作为这个世界的锚点将其固定。 　　但若是存在于平行世界之中、作为这个世界本身的一部分的「书」，意味着是属于此世之物，而不是全无关系的漂流者。 　　只要确认自己在这些世界都有立足之处，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不是没有联系的外物，那么安瑟伦就能以自身为定位，将其串联在一起。 　　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为需求奇迹的众人带来希望, 这便是天草四郎时贞过去的人生的写照。而现在，他的御主，所需要的便是这份“奇迹”。 　　人生充满了不确定的可能性，也正是因此，才能谱写出诸多精彩的故事。天草四郎时贞也没想到, 在自己的理想因为人造人迎来了失败之后, 又会由于另一个人造人的出现得到了新的转机。 　　爱因兹贝伦啊…… 　　这次虽然需要他引发奇迹, 但真正缔造奇迹的, 却另有其人。 　　——将天之杯再现，为众生带来恩惠，对人类这一群体进行救济。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愿，天草四郎时贞回应了爱因兹贝伦的召唤。 　　虽然在历史之中，天草四郎时贞没有被教会承认圣人的身份，但作为从者的他，以Ruler职阶现世，足以证明他拥有与圣人无异的精神。 　　对于御主的请求，天草四郎时贞最终还是同意了。并非出于契约的关系，只是因为他认同了御主的心意。 　　天草四郎时贞参加的第三次圣杯战争中，虽然御主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却并非小圣杯。那个时候的小圣杯，仍是纯粹的器物的形态，外形如字面意义上是个“杯子”，而不是以人类的形态作为圣杯凭依物的容器。 　　即便天草四郎时贞并非传统的魔术师，他也能凭借自身的能力一眼看出，自己的御主是被作为小圣杯刻意设计出来的。 　　他也能想到爱因兹贝伦这么做的动机，无非是这样的形态能够进行自我管理，拥有人格就意味着会有本能的求生欲，防止因为小圣杯被破坏造成仪式的失败。 　　既然一开始就是作为器皿被制造，那么在本身的基础上增加其他的功能，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他的御主抱有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自身进行新的改造。 　　天草四郎时贞并不认同这样的观念，但他尊重御主的这份意志。 　　——为了理想而踏上旅途之人，为了从这个扭曲的世界上拯救众人。 　　就让他怀着这份深深的爱意，为此祈祷而献上祝福，为了缔造奇迹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次，他一定要守护御主直到最后。 　　御主是否是人类这种事并不重要，无论存在的形式如何，那份「心」绝非虚假之物。凡是诞生之物，皆是经过了主的见证。 　　“我明白了，御主。”天草四郎时贞深深地凝视着人造人那双澄澈如宝石的眼瞳，那张明显出自爱因兹贝伦手笔的脸庞并没有多少复杂的情绪，只有执着之下的平静。 　　“能成为您的助力，我很高兴，这是我的幸运。” 　　或许，这就是万能的神给予他的垂怜……这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份机会，将世间一切的善纳入掌中。① 　　＊ 　　对肉|体的加工，必然会伴随着不可避免的痛苦，对此安瑟伦早就习以为常，并做好了心理准备。 　　傀儡无法替代，改造只能由本体进行，因此，安瑟伦选择将那些复制的肉|体放在外面活动，使用自己的身份，而他自己则位于魔术工房之中，接受Ruler的辅助。 　　衣物会影响对身体的精密处理，自然在一开始便被褪去。 　　光洁的肌肤暴露于空气之下，人造人不着寸缕，任由大片的白色显露于从者的视线之下，神色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羞耻的情绪。 　　但过长的银发本身也会遮挡一部分的身体，为了先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天草四郎时贞拿起准备好的发绳，站在安瑟伦的背后，将这头宛若流动的水银的长发束起，将之盘了起来。 　　也因此，人造人后背的肌肤一览无余，红色的、复杂的令咒图案，也暴露于天草四郎时贞的眼前。 　　寻常的御主会拥有三划令咒，但现在的安瑟伦显然是那个例外。 　　那是几乎囊括了整个背部的复杂而神秘的花纹，红色的圣痕构成的图案，是宛若天使羽翼的绘图，但在对称的羽翼中心，是传说中装有圣血的杯子，也就是圣杯之形。 　　或许能形成这样的效果，本身就与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身上数量庞大的魔术回路有关。但最关键的，还是身为御主的安瑟伦本身就是这场仪式的核心，也就是其中的“圣杯”。 　　原本的圣杯并不具备人格，没有自我意识，是秉持规则的道具，因此会遵守所谓的“公平”。 　　但安瑟伦拥有自我意识，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遵守既定的规则与公平，而是将其改造成了有利于自己的形式。 　　而会由大圣杯赋予的令咒，通常由三划组成。但安瑟伦选择了“作弊”，原本的三划变为了十七划，圣痕中间的圣杯是三划，左右两边的羽翼各七划。 　　而作为被安瑟伦召唤的Ruler，天草四郎时贞相应地持有神明裁决的职阶机能，也就是身为Ruler的最大特权，能够对圣杯战争中的每位从者各行使两次令咒进行强制命令。 　　但对于这些令咒，安瑟伦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完全投入到战斗之中，因此真正能够用在战斗上的令咒数量极其有限。 　　天草四郎时贞的手触碰到了人造人左胸的位置，那里是支撑着人造人活动的魔力炉心，不断迸发着魔力，驱动这具人造的躯体行动，是几乎与大脑同等重要的核心。 　　手心触碰到了柔软的肌肤，但在那之下，感受不到跳动的韵律。炉心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另一个空间替换了。天草四郎时贞身为从者，能优先感受到的，是存在于人造人体内的空洞，也就是肉眼不可视的特殊空间。 　　“感受不到炉心的位置，会很麻烦吧？”安瑟伦似乎是理解了天草四郎时贞的情绪，觉得对方因为无从下手而困扰。 　　就像进行手术之前需要了解基本的构造一样，Ruler现在面对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吧。 　　“放心吧，Ruler，经过我的计算，在你使用宝具后，可以被动地了解到我的身体构造，所以即便现在还不清楚也没关系，并不会影响之后的效果。”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天草四郎时贞答道，微微垂下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正躺在绘有复杂魔术纹路的中心的人造人。 　　由于基本的身体检查已经完成，现在安瑟伦已经改换了姿势，仰躺在魔术阵的中心，原本束起的长发也因为姿势的原因再度散开，长长的银发铺落在地面上，赤|裸着身体，将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从者的面前。 　　由魔术师的血液绘制的红色纹路，看起来充满了不祥的意味。浑身雪白的人造人如同作为祭品的羔羊，摆在了中心的位置，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献祭。 　　或许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但在天草四郎时贞眼中，这不仅仅是错觉。 　　在一片雪白之中，人造人的那双红眸，是最为显眼的颜色。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双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依旧有着预料之中的镇静。除此之外，还有为了宽慰从者的笑意与满足，以及为了对方释放的善意，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流淌着的温柔河流，正是因为这份平静，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情绪，反而更贴近人们想象中的神。 　　——没错，是人造人因为接近目标升起的喜悦而露出的笑意，以及从中感到的满足。和作为知性生命拥有的感情，希望天草四郎时贞能够不要因为接下来的工作而太过忧心，想让对方能够放平心态。 　　但这样的人造人，并不能体会天草四郎时贞真正的心情。 　　不是因为难度增加的工作而烦恼，天草四郎时贞只是衷心为此而悲伤。 　　即便是既定的目标，但其中所带来的痛苦不会消失，更无法抹除。 　　这是从肉|体到灵魂的精密操作，无异于重塑自己的存在方式，在整个过程中，魔术师必须维持自己的意识，才能随时做出调整。 　　因此，痛苦是必然的。即便是天草四郎时贞，也无法将这份苦难从御主的身上带离。 　　看到他人经受苦难，便想伸出援手，但天草四郎时贞现在却不能这么做，甚至反而成为其中的推手。 　　他只能尽力配合安瑟伦，以期缩短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的御主确实与祭品无异。 　　安瑟伦以为天草四郎时贞是担心接下来的过程，于是道：“我对现在的数据经过了多次的反复演算，没问题的，Ruler，我们可以成功。” 　　“……，我明白了，Master。” 　　天草四郎时贞将双手放在了人造人炉心的位置，伴随着魔术回路的启动和宝具的释放，他的右臂和左臂分别浮现了红黑色和蓝白色的光芒。 　　“以此双腕，触碰天际，右腕·恶逆捕食（Right Hand Evil Eater）、左腕·天惠基盘（Left Hand Xanadu Matrix）——” 　　【📢作者有话说】 　　黑哨行为一脉相承，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传承精神呢你说是吧天草。 　　第三次圣杯战争中爱因兹贝伦就违规召唤，天草在罗马尼亚的圣杯战争中亦是如此，现在小安也有模有样，不愧都是从爱因兹贝伦里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万能的神给予他的垂怜……这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份机会，将世间一切的善纳入掌中。①这里指的是天草四郎时贞将民众的死亡的罪孽归结于自身，他在临死之前曾凄声高喊：“万能的神啊！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我一定……必定会……将世间一切的善纳入掌中！”。 78 ☪ 第 78 章 　　◎我们非人类真是太自由啦！◎ 　　作为御主, 安瑟伦的性能在供魔上无疑足以让从者感到安心，即便御主本人在进行着魔力耗费巨大的改造，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魔力涌入天草四郎时贞的身体, 稳定地维持着从者的现界, 并为从者使用宝具提供魔力。 　　而这正是令众多魔术师艳羡不已的才能，不仅仅是人造人傲视其他人的魔术回路, 在使用魔术的天赋上, 安瑟伦也拥有着完全能够被称为天才的水准, 可谓是爱因兹贝伦技术的结晶。 　　改造如安瑟伦设想的那样顺利推进，但改造耗费的时间不可能像简单手术那样短。因此，他人或许无法察觉安瑟伦本体的失踪带来的细微变化, 但作为人造人的亲近之人, 仍有人发觉了不对之处。 　　“阿蒂尔，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安瑟伦的下落？”魏尔伦质问道。 　　兰波的脸色也远远算不上好看，安瑟伦是真的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下落，他也无从寻找。即便找到拥有与安瑟伦一模一样外貌的分|身, 对方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比起魏尔伦，兰波还是稍微有进行过一些反思的，思考过他和保罗是不是太过分了, 才会导致安瑟伦离家出走，但是兰波再怎么冥思苦想，也觉得这种事还不至于如此。 　　虽然安瑟伦因为身体本能的反应，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像是抗拒，但兰波清楚, 人造人只是因为大脑一时无法处理堆积的快||感才会有那种表现, 而不是真的讨厌他和保罗。 　　想让喜欢的人享受乐趣、感受更多快乐, 难道不正常吗？兰波不认为自己和保罗有任何错误。 　　既然没有错误, 也就不必反思，错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三人之间也没有任何隔阂。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安瑟伦的去向。 　　为此，魏尔伦压下了火气，选择暂时与兰波合作。不管怎样，兰波身为超越者的实力货真价实，而他们曾经同为搭档，完成过诸多绝密的任务，两人的实力搭配在一起，是任何超越者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但是再怎么寻找，找到的都是安瑟伦的复制体。 　　即便外貌看似一样，就连操纵这些肉|体的人格都属于安瑟伦本人，就意识而言，那就是本人。但作为算是与安瑟伦同床共枕和发生过亲密行为之人，兰波和魏尔伦依旧能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衣物被全部褪去，银发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看够了吗？如果没有事情，那我就离开了。” 　　这种场景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这是兰波和魏尔伦找到的第三个属于安瑟伦的分|身。 　　安瑟伦被按着细细检查，身体上难免留下了红痕和指印。兰波和魏尔伦已经克制过力道，总体而言也属于正常的身体检查，但人造人的皮肤就是如此脆弱，即便收敛了力气，顶多是效果看起来没那么过分，仍旧不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如果你们想要交||配，我也不介意。”安瑟伦若无其事道，丝毫没想过兰波和魏尔伦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一点。 　　人造人甚至还贴心地表示：“虽然只是复制的肉|体，但在被我驱使着活动的状态下，无疑属于活着的状态，换言之，你们完全可以把现在的我当作普通的活人，可以进行交||配行为。” 　　安瑟伦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天才极了，这样一来，他的本体完全可以解放了，只需要用这些复制的肉|体和兰波以及魏尔伦做那种事就可以了。 　　而且他也不缺复制体，完全能够分给兰波和魏尔伦一人一个，这样这对曾经的搭档可以同时分别和不同的复制体进行那种行为，而不是一个一个地接力，这种分配方式可以大大地节约时间，提高收集魔力的效率。 　　虽然这样一来，安瑟伦自己同时接收的感觉也会成倍增长，但就节省的时间和解放的本体来看，还是很划算的。 　　一般而言，安瑟伦使用的这些分|身，并非基于机械构造而制造，而是切实地用炼金术炼制的肉|体，从原理来看，与本体的诞生方式不存在区别，只是资源消耗上的区别而已。这样可以方便安瑟伦使用这些肉|体，就使用的观感上更为习惯。 　　但若是从本质出发，这些都只是仿造本人复制的肉|体，只是使用这些肉|体的都是同一个人。在安瑟伦看来，无论是哪一具肉|体，这都是自己本人。 　　只是比起一开始使用的本体，那些复制体的魔术回路远远不及本体，也没有经历过爱因兹贝伦耗费无数心血的改造，自然不及本体。 　　安瑟伦不觉得让兰波和魏尔伦同他的那些分|身做|爱有什么问题，不仅认为这很正常，还觉得就该出于合理性的角度这么做。 　　然而兰波和魏尔伦显然不能接受，不约而同地同时表示了拒绝，还被能提出这种建议的安瑟伦气得直冒火气。 　　哪怕是非人类的魏尔伦，都觉得安瑟伦这种提议有点逆天了。 　　安瑟伦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并觉得只在他的本体上使劲的兰波和魏尔伦不可理喻。 　　就算兰波不能接受，魏尔伦应该多少也能理解一些吧？但就现实来看，魏尔伦也理解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安瑟伦熟练地穿起了衣服，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到我的本体呢？作为分|身的我能正常行动，就代表我的本体仍处于安全的状况，根本不必要这么执着吧。” 　　自己只是本体不出面，又不是断联了，对于兰波和魏尔伦的行为，安瑟伦也很困扰。 　　敲门声响起，是很有礼貌和分寸感的节奏，安瑟伦瞬间判断出了来人。 　　“要不你们藏一藏吧？”安瑟伦诚恳道，他的衣服还没完全穿好，但比起这种细节，他更关注的是兰波和魏尔伦的存在或许会造成新的影响。 　　来的人正是中原中也，安瑟伦觉得魏尔伦和中原中也见面或许会引起新的冲突。 　　魏尔伦之前还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安瑟伦身上，但安瑟伦本体不在，魏尔伦没有能拉着上床的对象，现在又有了空闲的时间。 　　魏尔伦一旦有了闲暇，就又开始关注中原中也的问题，想要暗杀人类的心思蠢蠢欲动。要不是安瑟伦的本体久不出现，他又为此忙碌起来，怕不是早就在港口Mafia杀人了。 　　魏尔伦蹙眉，下意识拒绝：“为什么？我是你的兄长，没有必要躲藏。” 　　金发青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友，从善如流地改口：“倒是阿蒂尔应该藏起来，毕竟他的身份敏感，不适合出现在横滨。” 　　兰波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魏尔伦，论起身份敏感，身为暗杀王的魏尔伦明显也没好到哪里去，还说出这种话……分明是想和安瑟伦有更多的独处空间吧？ 　　安瑟伦听了魏尔伦的这番发言，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没信。 　　让兰波和魏尔伦自愿躲起来看起来并不现实，安瑟伦只能打算在开门的时候向中也暗示，示意对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安瑟伦随意地披上了衣服，抢在兰波和魏尔伦之前先一步开了门，门外的人确实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敲门后已经等了一会了，但担心安瑟伦是不是还在休息或者不方便，没有急着再次敲门，而是耐心等了一阵子。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银发少年，中原中也刚刚上扬的唇角因为视线捕捉到了对方锁骨处的痕迹而僵住了。 　　红色的、像是指痕一样的痕迹。一旦注意到这一点，中原中也便忍不住观察起更多。而随着他的细看，确实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安瑟伦的衣服并不齐整，领口附近的扣子没有系上，因此锁骨附近的区域没有遮挡地暴露了出来。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少年的衣服有着被暴力拖拽的痕迹，像是被人粗暴地褪去过衣物，因此衣服都有了破损的痕迹，还有着明显的褶痕。 　　比语言更快的，是中原中也的行动。 　　橘发少年上前抓住了安瑟伦的手臂，顺着对方手腕的位置将袖口往上拉去，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和小臂，以及上面刺眼的红痕。 　　中原中也脸色奇差无比，表情像是即将暴起杀人般，一双钴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安瑟伦暴露出的肌肤，几乎要被这股涌起的情绪支配，勉强维持理智，说了句“抱歉”，便上手解开了安瑟伦衬衣剩下的扣子，并将其向两侧一拉，银发少年的胸前完全呈现在了中原中也的面前。 　　不仅是锁骨和小臂，这里也有着类似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地攥住过那些地方，留下了足以辨认的指痕。 　　中原中也的观察能力很好，甚至能分辨出来这些指痕并不完全属于同一个人。更确切地说，是属于两个人，才会留下并不相同的指痕。 　　比如有些指痕只看轮廓便能分辨出是属于左手大拇指的位置，但形状却有不同，再结合其他的指痕分析，中原中也得出结论的这一刻，简直是怒火中烧。 　　究竟是哪些人渣对安瑟伦下手？他一定要把那些家伙找出来，然后用重力将他们狠狠碾碎！ 　　“安瑟伦，这些都是谁做的？”中原中也隐忍地问道，他竭力克制语气，不希望给安瑟伦带来二次伤害。 　　回答他的是魏尔伦：“是我和阿蒂尔，中也。”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结合阿蒂尔·兰波的身份，再看看金发青年明显属于欧洲人的长相，中原中也猜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你就是保罗·魏尔伦？”中原中也攥紧拳头，又看向随着魏尔伦一同出现的黑发男人，也就是兰波，他质问道：“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安瑟伦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状况，勉强用自己的逻辑拼凑出中原中也情绪不对的“真相”。 　　“中也，我没有被打。”安瑟伦解释道，“不是兰波和魏尔伦的问题，是我的体质原因，很容易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魔术的便利性，安瑟伦大概要为这些痕迹困扰好一阵子，毕竟放任不管的话，也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消去。 　　“不信的话，中也你来试试。”安瑟伦觉得语言解释起来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决定用实际行动向中也证明。 　　此时此刻，银发少年胸前的衣襟完全敞开，将绝大多数区域袒露了出来，小腹处更是全无遮挡，也方便了身体主人的动作。 　　安瑟伦不假思索地抓起中原中也的右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遭受的“摧残”明显更少，红痕几近没有，也方便之后的对比。 　　安瑟伦带着中原中也的手加重力道，过了短暂的片刻便松开，原本白皙的小腹也跟着出现了中原中也的右手留下的痕迹。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指痕和掌印，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头顶都快冒烟了。 　　那种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和传来的紧实触感的感觉，着实太刺激中原中也了，再加上带来的视觉效果，让现在的他连话都快不会说了。 　　“我……我、我……” 　　中原中也结结巴巴，兰波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断了中原中也的发言，语气平静道：“刚刚只是在进行正常的身体检查，没有你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安瑟伦附和道：“没错，中也，这不是打架留下的伤痕。” 　　中原中也原本还有点懵圈，但安瑟伦这么一说，他立刻摆脱了那种迷茫的状态，脱口而出道：“不是，我以为你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根本没办法说出来啊！ 　　中原中也痛苦地捂住了脸，目光又在兰波和魏尔伦的脸上逡巡，但这两个人的神色太过正常，没有半点犯罪的羞愧，这让他不禁怀疑起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判断错误，事实上根本没有发生他想象中那种糟糕的事了。 　　毕竟两个人同时对一个疑似年纪不大的人造人出手这种事……不论怎么想都太罪恶且没有道德了吧！ 　　中原中也发自内心地希望是自己猜测错误，而不是这真的是真相。 　　他又看了看安瑟伦的神色，银发少年表现得一如既往，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中也。”魏尔伦神色柔和，“我是你的兄长，保罗·魏尔伦。” 　　这算得上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为一名兄长，面对两个弟弟，魏尔伦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公平，不可避免地会偏向其中的一边。 　　就像父母也会因为孩子们的不同状况，总会对更需要照顾的那方多上些心一样，魏尔伦也是如此。 　　就实际而言，中也比安瑟伦更省心，在人类社会中适应得更好，但安瑟伦就不一样了，是个很容易被人类发现异常的非人类，这让魏尔伦不免更加忧心。 　　安瑟伦那么单纯，万一被可恶的人类骗了怎么办？兰波就是前车之鉴，他必须要时刻关注安瑟伦的状况。 　　中原中也则是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魏尔伦典型的白种人长相，再看了看明显也属于欧洲人的安瑟伦和兰波，怀疑自己可能是被排挤了。 　　虽然兰波算是他们之中唯一正儿八经的人类，他却是里面唯一的亚洲人。 　　……所以，魏尔伦是怎么用一张欧洲人的脸面不改色地叫他弟弟的？ 　　而且魏尔伦能叫他弟弟，该不会也这么叫安瑟伦了吧？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们看起来并不像拥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虽然他不是不能理解魏尔伦的逻辑，他们都拥有着相似的异能，甚至「荒霸吐」本身就是对魏尔伦的存在形式的模仿，但他还是很难对魏尔伦叫出一声“哥哥”。 　　中原中也这种抵抗的方式并不高明，而且效果极其有限，至少魏尔伦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或许也根本没有听入耳中，仍旧自顾自的说下去：“中也，你和安瑟伦都是我的家人，我会爱着你们，比任何人类都要爱你们。” 　　“……那兰波呢？”中原中也指了指一旁的兰波，表情充满了质疑，“他不是你的搭档吗？难不成也算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安瑟伦点了点头，抢先回答：“没错哦，中也，阿蒂尔是我的‘父母’，保罗是‘哥哥’……唔，中也是‘弟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我要是那个最小的？” 　　而且兰波当个哪门子的父母啊！啊啊啊非人类不要在外边随便捡人类当家人啊！ 　　而且用词是“父母”而不是“父亲”也很有问题吧？安瑟伦能不能有点常识啊！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的！人类根本不是可以自我繁殖的生物。 　　安瑟伦觉得自己的观点没有任何问题，“我的肉|体发育已经成熟了……而中也，你现在成年了吗？没有吧，所以你是最小的那一个才很正常。” 　　兰波神色不禁变得微妙起来，他还记得安瑟伦说过自己拥有自我意识的时间还不足五年，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安瑟伦才是在场的人类和非人类之中最小的那一个。 　　兰波又看了看陷入了茫然之中、差点被说服的中原中也，暗自做出不争气的点评。 　　但凡中原中也有主见一点，再成熟一些，不要那么幼稚，如果能像他和保罗那样，就不会作为他们之中最早认识安瑟伦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是止步于简单的肢体接触的阶段了。 　　看来中原中也还是个思想简单的小男孩呢，兰波忍不住这么评价。在法国，像中原中也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们就已经尝试恋爱了。 　　魏尔伦拥有意识的时间是12年，中原中也则是8年，而安瑟伦的不足5年，可以算是三个非人类之中最小的那一个了。 　　但若是论起肉|体的发育程度和精神的成长性，三个非人类又可以列出复杂的排名了。 　　“……唔，其实我觉得中也更应该叫保罗哥哥为‘父亲’呢，所以说，保罗哥哥，为什么你要当中也的兄长呢？” 　　安瑟伦相当认真地提问了，“这种的相似程度，某种意义上而言，中也是因为你诞生的，保罗哥哥，明显是父与子的关系更符合你们的关系。” 　　中原中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安瑟伦还要发力给魏尔伦增加辈分啊？让他认魏尔伦为哥哥就已经很难接受了，要是让他喊魏尔伦一声“父亲”……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到啊！ 　　而且魏尔伦要是成为了他的“父亲”，安瑟伦又叫魏尔伦为“哥哥”……那他要怎么称呼安瑟伦啊？他才不要比安瑟伦小了一个辈分！ 　　中原中也又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正常的人类兰波，但让他绝望的是，兰波在经过了思考之后，竟然也点头赞同了安瑟伦的话！ 　　“这么说也有道理。”兰波道。 　　中原中也：“……道理？什么道理？对非人类讲人类的道理吗？” 　　中原中也有点没招了，难得自暴自弃地说出了这种发言。 　　虽然他还没有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完全意义上的非人类，但让他承认自己不是人类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困难。现在之所以会这样，纯粹是被一波又一波的打击给弄得不知所措了。 　　“好吧，中也看起来不能接受呢，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中也的想法来吧，毕竟我们都是自由的嘛。”安瑟伦贴心道。 　　魏尔伦也觉得比起当父亲，还是当哥哥更好一些，“没错，中也，你做我的弟弟就很好了。” 　　这么说着，魏尔伦忍不住偏移了视线，看向了安瑟伦的小腹。 　　……话说，非人类能不能拥有血缘关系上的亲人呢？ 　　【📢作者有话说】 　　小安：同时和我的复制体做|爱，可以为你们安排两个复制体，一人一个。 　　魏尔伦、兰波（无语）（果断表示拒绝）：不行！ 　　小安的思想依旧太过超前了，以及中也因为太过正常以至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没有生子，虽然魔术师也能通过特殊手段获得与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比如人造人，但是本文不会有这种情节。 　　这是六千营养液的加更。 79 ☪ 第 79 章 　　◎“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 　　哪怕魏尔伦明知道安瑟伦是男性, 仍旧会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幻想。 　　作为非人类，他们是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根本不存在血缘意义上的亲人。 　　或许这具肉|体的基因提供者的血亲尚且存在于世……但这和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关系。 　　说到底, 他们并非因父母的结合而诞生。 　　这样的诞生, 上帝会为此祝福吗？ 　　即便魏尔伦没有这方面的信仰，可他确实为此而迷茫过。那种生来不曾与任何人有联系、不因任何的爱意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感受, 人类永远无法体会, 毕竟即便是孤儿, 至少他们还拥有同类。 　　而现在，魏尔伦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但一旦拥有，便会渴望更多, 这样的道理放在非人类身上同样适用。 　　如果他和弟弟能有一个拥有彼此血缘的孩子, 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虽然他和安瑟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如果有一个孩子存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之间也确实有了血缘的连接。 　　这样一来, 他和安瑟伦的捆绑就可以更加紧密，再也没有被单方面挣脱的可能了。 　　魏尔伦想要让安瑟伦更加爱自己，羁绊愈深, 爱意自然愈浓。 　　即便他不愿去考虑兄弟之间分开的可能性……但如果他们有个孩子，即使感情出现裂痕，也有修复的机会，毕竟孩子会是他们之间永远斩不断的连接。 　　兰波也注意到了魏尔伦视线的落点，不需要花费多少工夫, 他便猜出了亲友的想法。 　　……也不是不能理解保罗的想法。 　　想让爱人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再正常不过, 兰波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态。 　　特别对象还是个不通人性的非人类, 会为此担忧而打算多做准备也很符合他们这类多疑的谍报员的特质。 　　中原中也只觉得魏尔伦看向安瑟伦的视线让他觉得毛毛的，浑身都不得劲。 　　对比魏尔伦差点成为他“父亲”的经历，中原中也虽然还是不那么情愿，但已经勉强能接受对方作为兄长了。 　　但魏尔伦的眼神果然还是很奇怪吧？最关键的是安瑟伦现在还没穿好衣服，扣子都没系上啊！ 　　中原中也一想到安瑟伦的衣服还是他解开的，就更加恨不得想找个缝钻进去了。 　　但在此之前，中原中也一个猛冲，急忙伸手系上了安瑟伦身前的扣子，还为了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口，确认连锁骨被遮得严严实实，中原中也这才松了口气。 　　“别乱看啊！”中原中也对魏尔伦恼怒道，还在为对方刚刚直直盯着安瑟伦的身体的事而生气。 　　安瑟伦反而疑惑道：“难道他不能看吗？” 　　中原中也：“……不能，绝对不能！” 　　中原中也心情格外沉重，怀疑自己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看看兰波的表情吧，对方显然也没当一回事！就这样的思想，怎么敢教育非人类啊？ 　　中原中也努力端正表情，认真对安瑟伦说道：“不管怎样，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别人随便看自己的身体！” 　　“可我——” 　　安瑟伦本来想说，自己都和魏尔伦进行过更亲密的行为了，只是看看也没什么。但他还没能说完，就被兰波开口打断了。 　　“安瑟伦，中也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随便给外人看自己的身体。” 　　兰波的言下之意，是自己人就没关系了。 　　安瑟伦了然地点头，魏尔伦也没意见，只有中原中也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特别是安瑟伦身上那些可疑的痕迹，很难不让中原中也怀疑在场仅有的两个法国人。 　　安瑟伦觉得中原中也的担心实在多余，于是迅速转移话题：“中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中原中也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眼神有些飘忽，“……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生日？”安瑟伦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有在加入港口Mafia的资料里写过生日这一栏信息。 　　兰波和魏尔伦也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关注起安瑟伦的回答。 　　虽然非人类并不是通过正常的方式诞生，但寻根究底，也能找到“生日”这种信息，将自己拥有意识的那一天作为生日。 　　“……我不记得了。”安瑟伦回答道。 　　自己拥有意识的时候是哪一天呢？安瑟伦无法找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毕竟，在爱因兹贝伦的眼中，他一直是个疑似出现问题无法醒来的个体。如果不是确实检测到了固有结界的存在，出现了和大圣杯近似的反应，大概也逃不掉销毁的命运吧。 　　自己不知道明确的时间，他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拥有了意识，无法得出具体的生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魏尔伦开始蹙眉，觉得制造安瑟伦的人实在太不负责任，水平也不行，不然为什么无法准确记录安瑟伦诞生的整个过程呢？拥有明确的意识，可谓是实验过程中的重要转折点，但凡是靠谱的研究员都该搞清楚这些信息。 　　中原中也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即整个人都开始紧张，“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真的是你的生日。” 　　他结合兰波提供的线索，又在港口Mafia的朋友的帮助下，确实找到了一些有关自己身世的情报。 　　本来这个过程还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但不知怎的，首领竟然也开始大力配合，似乎是放弃了原本升到干部才拥有权限查看资料的说法，导致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中原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日，在询问兰波之后，他发现魏尔伦也有生日。他又想起安瑟伦平时对于自身身份的认同和自信，以为对方也会知道有关自身生日的信息。 　　结果没想到安瑟伦竟然不清楚，中原中也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拽住那个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晃醒，别再无意间揭人伤疤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哦，中也。”安瑟伦诚实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毕竟我不觉得诞生的那一天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没有生日也无所谓。” 　　但这种话不仅没有起到安慰效果，中原中也反而更愧疚了。 　　魏尔伦主动道：“我的弟弟，你想选哪一天当你的生日，那就选哪一天，一年的日子里可以随便你选。” 　　兰波欲言又止，但看着魏尔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中原中也下定了决心，“安瑟伦，不管你有没有生日，我都会为你准备好一份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 　　安瑟伦确认似的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中原中也：“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兰波和魏尔伦已经默默听起了安瑟伦的回答，准备借着中原中也询问的机会给自己提供灵感。 　　魏尔伦甚至比兰波想得更多，觉得中也不愧是他的弟弟，在这方面也能帮到他，他们果然是一家人。不过比起中也，安瑟伦一定还是会更喜欢他。 　　安瑟伦弯起了眼睛，愉快道：“那我想要中也一直能听我的话，唔，就是像聪明的狗狗那样擅长服从指令。”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瞠目结舌，但看着安瑟伦那双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红眸后，又倏地释然了。 　　哈哈，他跟安瑟伦计较这符不符合常识有什么必要吗？完全没必要啊。 　　……不对，安瑟伦果然还是被太宰那个混蛋带坏了吧！怎么能说出这种类似于让对方永远给自己当狗的发言啊！ 　　中原中也戴上了痛苦面具，但安瑟伦觉得自己的发言正常极了，人类能接受狗狗作为自己的家人，说明在人类心里，狗是可以和人画上等号的，因此这种比喻完全没问题。 　　而且中也那么喜欢小狗，这种比喻一定能理解吧？ 　　说起来，他完全可以在中也的生日上送给对方经过改造的魔犬，中也一定会喜欢吧？ 　　安瑟伦又补充道：“毕竟中也很强嘛，中也如果能一直听我的话，为我战斗，我也会感到安心的。”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太好了，安瑟伦不是执意让他给自己当狗！虽然对象如果是安瑟伦的话，这比太宰治好接受多了……但果然还是很不对劲吧？他是想当安瑟伦的同类和好友，甚至更进一步，但绝对不包括当狗这个选项啊！ 　　……都怪太宰治带坏了非人类！ 　　魏尔伦沉思片刻，向安瑟伦询问道：“那我可以问问你愿不愿意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吗？” 　　没有等安瑟伦回答愿不愿意或者询问具体内容，魏尔伦就先一步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抛出了惊天大雷：“安瑟伦，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你能做到吗？” 　　既然安瑟伦能制造出这么多的分|身，那么这种技术是否能应用到制造非人类的孩子呢？也是因此魏尔伦才提出了这种问题。 　　魏尔伦真心希望自己能和安瑟伦有血缘关系，这样他们既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又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没什么能比这样的关系更亲密了。但很可惜，他们确实不存在血缘关系。 　　但没关系，他可以想办法制造他们之间的“血缘纽带”，比如一个他们两个非人类的孩子。 　　甚至魏尔伦已经忍不住幻想这样的未来了，比如孩子对着他喊“父亲”和对安瑟伦喊“妈妈”的场景。 　　至于兰波和中原中也？魏尔伦表示人类少来插足他们非人类和谐的家庭，比如兰波。至于中也，嗯，中也只需要当个好叔叔就足够了。 　　中原中也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劲，开始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兰波其实还想再瞒一下，但架不住魏尔伦想要炫耀（？） 　　中也（震惊）：不是错觉，你们来真的啊 ……你们法国人的道德和底线呢？（拳头硬了） 　　没事，最终中也会适应的（？）然后加入这个和谐的大家庭，毕竟谁也不肯退出就会是这样的局面 80 ☪ 第 80 章 　　◎非人类的三观太扭曲了◎ 　　原来他刚刚的怀疑真的不是错觉, 魏尔伦是真的这么离谱！ 　　说好的兄长呢？魏尔伦你就是这么当兄长的吗！哪有兄长会和弟弟说出这种话啊！这分明就是乱○吧！ 　　中原中也真的有点崩溃了。就算他们是非人类，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连一点伦理道德都不顾吧！不做人也不意味着能自由到这种地步啊！ 　　中原中也越想越细思极恐, 魏尔伦真的对安瑟伦什么都没做吗？就魏尔伦的那番发言, 足以证明对方那堪称洼地的道德水平，真是太可疑了。 　　……还有兰波, 这家伙疑似也是嫌犯！ 　　然而中原中也的心情, 安瑟伦完全无法共情, 只是若有所思道：“保罗哥哥想要孩子吗？怪不得哥哥的繁殖欲望那么强呢。” 　　兰波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中原中也慢了半拍才领悟了其中的意思，拳头不自觉地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恨不得一拳捶在魏尔伦那张挂着不以为意的表情、让人觉得无比讨厌的脸上。 　　千防万防, 没想到贼就在这个家里！ 　　但中原中也很快就没时间去在意魏尔伦了，安瑟伦的发言更加炸裂了。 　　只见银发少年度过最初的讶然后，很快就给出了回答：“技术上没有问题，可以做到哦。” 　　中原中也：“！” 　　就连兰波的表情都出现了变化, 视线也跟着停留在安瑟伦的腹部，露出了那种相当微妙的神情。 　　安瑟伦注意到兰波视线的落点，恍然道：“是在想我能不能怀孕吗？确实呢, 虽然我现在是男性，但的确能做到短暂的变换性别，让自己以女性的姿态怀孕生子。” 　　即使双方是同一性别，魔术师也有自己的办法孕育彼此的后代。 　　比如改变一方的性别，即使只是拟似性转, 但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对方的遗传物质, 也是其中的一种方法。 　　不进行拟似性转这一步, 直接提取遗传因子也可以, 只是制造过程上的差别，比如原料的差异和加工步骤的不同，并不影响结果的成功与否。 　　性别与种族的障碍，对于魔术师而言只是技术上的问题。 　　当然，通过魔术的手段诞生的后代并非纯正的人类，严格意义上属于人工生命体。但这种差异，魔术师根本不在意。 　　什么手段都没关系，只要对方拥有自己的血脉，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人工培育的后代在魔术的天赋上能够胜于自然孕育的后代，那么魔术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而且魔术师们已经在那么做了，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干预未成形的胎儿，想方设法地让后代拥有更多的魔术回路，这便是魔术师的初衷。 　　没有魔术天赋的后代只是对于自身血脉的玷污，连废物都不如，一些魔术师确实存在这样的想法。 　　对于魏尔伦的询问，安瑟伦没有心理负担地便叙述了事实。 　　中原中也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魏尔伦本来是该高兴的，但听到安瑟伦说到怀孕这个词后，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甚至还下意识地生出了排斥。 　　……不行。 　　魏尔伦只要想到有那么一个存在，曾亲密无间地待在弟弟的肚子里，他就克制不住地烦躁，一联想到那个存在竟然还到达了弟弟无人造访过的子宫里，与弟弟达成世界上其他人绝对无法抵达的亲密距离，他就止不住地产生了杀意。 　　哪怕那是他和弟弟的孩子也不行，任何存在都不能比他和弟弟的关系更亲密。 　　魏尔伦愿意去爱那个孩子，但他不能接受对方真的分走了安瑟伦的爱意，只要一想到这可能会化为现实，魏尔伦就接受不了一点……那种由此而生的嫉妒，也会随着这份想象不断膨胀。 　　这太令非人类嫉妒了。 　　魏尔伦也想像那个孩子一样，待在弟弟温暖的子宫里，只要这么一想，他就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高||潮……那实在太幸福了。 　　比任何人都亲密的关系，彼此斩不断的血缘纽带——如果他真的是从弟弟的子宫中诞生的就好了。那样一来，这份血缘便是他与弟弟永远无法切断的脐带，他也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弟弟的身上汲取名为爱的养分。 　　果然，想象就只能是想象，一旦拥有了化为现实的可能性，魏尔伦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确实厌恶人类因自身的私欲制造了非人类，但非人类也该拥有可以获得血脉相连的家人的权利，哪怕那个孩子并非自然诞生，但对方不会是孤独的没有同类的存在，那个孩子一出生，便会有同为非人类的父母爱着。 　　或许他存在一定的私欲，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诞生，但底色一定是出于爱……对弟弟的爱意，和对这个孩子的爱意。 　　但魏尔伦发现自己错了，他或许并没有那么爱那个孩子，他只是无法自拔地爱着弟弟，才会想要有那么一个孩子，可以加深他和弟弟之间的爱意。 　　如果可以，魏尔伦宁愿是自己占据弟弟子宫的位置，绝不让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行。 　　妒火压倒了一切，魏尔伦不仅无法接受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占据弟弟的兄长和恋人的位置，连孩子这个位置也不行。 　　安瑟伦不知道魏尔伦的想法，“但是哥哥，我没有打算要过孩子。”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毕竟安瑟伦的拒绝也很可疑……什么叫做不打算要孩子？难不成有这个打算的话，安瑟伦真的能接受和魏尔伦有一个孩子吗？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把这份急需答案的疑惑问了出来。 　　“难道这个也需要解释吗？好吧，中也，如果我有想要孩子的打算，我确实不会排斥和保罗哥哥有一个孩子。如果现实确实有这个必要，那我就会去做。”哪怕是说着这种话，安瑟伦的表情依旧毫无阴霾，只有那种习以为常的淡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 　　“如果能有一个拥有双方血脉的孩子作为稳定器，加深彼此的合作，那我会出于合理性这么做。” 　　兰波终于忍不住发言：“……但你还不满五岁。” 　　哪怕他知道安瑟伦提起过，他们家族有母亲只比女儿大了一岁的案例……但这还是太离谱了。 　　“这不是问题，我的肉|体已经发育成熟了……就算没有成熟，也能通过特殊手段强制催熟，不会影响后代的孕育。”安瑟伦轻描淡写道。 　　魔术师不会考虑精神层面的问题，毕竟参与后代孕育的主要还是父本和母本的肉|体，精神是否成熟根本无足轻重。 　　如果说得残酷一些，那么后代的孕育，无非就是配种和改良的问题。就像人类不会在意动物是否自愿和某个对象繁殖一样，魔术师同样也不会在意。 　　甚至如果基于合理性，魔术师也会自愿参与这些。而安瑟伦出于这种心态，也选择了类似的做法。 　　中原中也还来不及为安瑟伦的真实年龄震惊，听到这番发言，简直头皮发麻，怀疑自己还在不在地球上，不然为什么能听到这样的理论？ 　　他本来以为全责都在魏尔伦和兰波身上，但现在看来，安瑟伦的问题也很大啊！ 　　“不过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要后代，而且孩子的形态也太不方便了，如果我真的有后代，我会把他调整成更成熟的形态。”安瑟伦坦然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就像他自己一样，爱因兹贝伦把他调整成了更为成熟的形态，毕竟孩子的姿态在这个人类社会中确实不够方便。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那便该用魔术师的方式爱着对方，毕竟魔术师的孩子只能选择成为魔术师，不这么做的话，身为异类的他们是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只能握起魔术作为武器保护自身。 　　魏尔伦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而兰波察觉到了魏尔伦的心情，那颗悬着的心也随之放松下来。 　　太好了，保罗没有坚持打算和安瑟伦要一个孩子，不然他真的担心自己能不能教育好下一个非人类了。 　　有魏尔伦和安瑟伦这样的先例，兰波已经不对自己的教育能力抱有太高的期望了。 　　魏尔伦体贴道：“我亲爱的弟弟，既然你不打算要孩子，那我们就不要孩子。比起孩子，我更爱你。” 　　中原中也彻底绷不住了，“魏尔伦……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啊！” 　　橘发少年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仿佛正在燃烧的蓝火，透着让人无法轻视的怒意，“既然说自己是兄长，那就要有兄长的样子，而不是蒙骗不懂常识的非人类，仗着安瑟伦什么都不懂就肆意妄为！” 　　魏尔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中原中也无法接受的眼神看着他。那双宛如天空的蓝眸浮现出名为失望的情绪，那张完美犹如天神的脸庞也露出好似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神情。 　　“中也，你还不懂事，不能体会哥哥的苦心，但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因为你同样也是我的弟弟。而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安瑟伦。” 　　中原中也气笑了：“这算哪门子的保护？这分明是借着兄长的身份占便宜吧！” 　　魏尔伦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只有我成为安瑟伦的恋人，才不会有其他人借着这个机会欺骗安瑟伦的感情，更不会有人以恋人的身份伤害他。” 　　中原中也：“……” 　　这绝对是歪理吧？其他人是没机会欺骗安瑟伦的感情了，因为魏尔伦已经捷足先登，先欺骗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中也：非人类也不能这么不做人啊！ 　　没错，魏尔伦嫉妒的点就是那么扭曲没办法接受女体的小安有一个孩子待在自己的子宫里……甚至他还想取而代之。 　　莫德雷德是摩根·勒·菲用阿尔托莉雅的血与精制造出来的，用来打倒阿尔托莉雅的人工生命体，这算是型月最新的说法。 　　型月早期的设定是摩根用魔术把阿尔托莉雅变成男的，然后通过原始方法生下的莫德雷德。不过原典里摩根和亚瑟确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而莫德雷德就是两人的孩子。 81 ☪ 第 81 章 　　◎他会守护人造人的梦◎ 　　中原中也一点也不认同魏尔伦的歪理……就算这番话中有一丁点的道理, 那个成为安瑟伦恋人的人选也不该是魏尔伦。 　　看看魏尔伦的这些雷霆发言吧！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要真是为安瑟伦挑选一个合适的恋人，那也该是他来，至少他比魏尔伦靠谱多了。 　　兰波沉稳地开口：“中也, 安瑟伦都没意见, 你也没必要有那么大的反应。” 　　中原中也觉得，如果魏尔伦算是主犯, 那么兰波就是那个从犯, 一直在纵容着魏尔伦。 　　……这对搭档真是太邪门了啊！ 　　可惜的是, 在场除了中原中也以外，没有一个正常人，哪怕是被他担忧着的对象, 安瑟伦也觉得中原中也的情绪波动未免太大了。 　　“中也, 我没有受到伤害，你不必为此生气。”安瑟伦抓住了中原中也攥紧的拳头，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将其掰开，恢复成手掌摊开的姿态, 并用治愈魔术将中原中也自己因为力气过大弄出的掐痕消去。 　　“家人就应该互相包容，中也，不要为此生气, 好不好？” 　　中原中也根本做不到不生气，但面对银发少年过于澄澈清透的眼睛，他又做不到反驳。 　　或许他即便生气，安瑟伦也没有办法理解，只会徒劳地为此而困扰吧。 　　安瑟伦能看到的世界, 和他是不一样的。 　　事实确实如兰波所说, 安瑟伦不仅没有反对, 还直接默认了这一切——而这也是中原中也感到最无力的部分。 　　但凡安瑟伦有一丁点的埋怨, 中原中也都愿意为安瑟伦拼尽全力，现实却是对方并不需要。 　　不过中原中也还有最后的坚持，他邀请安瑟伦到自己那去住，希望对方能离魏尔伦和兰波这两个缺乏下限的法国人越远越好。 　　“要我搬到中也家里去住？”安瑟伦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便被魏尔伦打断了。 　　“不行。”魏尔伦明确表示了反对，“中也，你可以搬到我们那去住，但不能让安瑟伦离开我们。” 　　不管魏尔伦和兰波关系如何，但他清楚，这个时候将兰波当作砝码添上，才能动摇安瑟伦的选择。 　　安瑟伦赞同地颔首：“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中也，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中原中也忍不住狠狠瞪了魏尔伦一眼，哪怕与预期出现了偏差，但面对这样一个能够阻止魏尔伦为所欲为的机会，他还是果断同意了。 　　此时此刻的中原中也，还不知道之后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 　　安瑟伦终于完成了对自身的改造，但因为实在太痛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丧失了。 　　不如说，能到这一刻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而是一直坚持到完成了最后一步，完全是凭借意志强行驱动精神的持续运转。 　　机器不会感到痛苦，因此怎样改造都不会有所反应。但拥有痛觉的肉|体不行，那遍布躯体的神经会忠实地运作，将一切感受反馈给大脑。 　　银发少年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痛到无法行动，眼眸已经涣散，仿佛只是作为点缀的玻璃珠，被安装在了眼眶的位置上。 　　事实上，安瑟伦早就关闭了视觉和听觉等不必要的感官，将全部的算力都投入到了肉|体的变化上。这个时候的人造人足够脆弱，全身都是破绽，如果有人在此时闯入现场，他也根本察觉不到，即便面对的是即将死亡的危机，也无法做出反应。 　　但是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天草四郎时贞一直忠实地守候在安瑟伦的身边，如果真的有敌人潜入，他会第一时间解决对方。 　　人造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同样拥有一头白发的天草四郎时贞将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御主横抱在怀中，准备将其带入浴室。 　　虽然是从者，但天草四郎时贞的身高不算过分高挑，只有169cm。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所处的年代是江户时代，粮食并不充足，大家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摄入的食物有限。而且他死亡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还是少年的年纪。 　　而安瑟伦是人造人，身高在达到170cm后就停止了增长，虽然认为自己的肉|体已经成熟，但只是看人造人的外表，哪怕被认为是十六岁左右也不算奇怪，毕竟那张脸看起来实在年轻，还带着属于少年人的稚气。 　　爱因兹贝伦在制作的过程中，优先考虑的是器官和人体系统以及魔术回路的成熟，至于外貌所展现出的年纪是否跟得上变化，并不是十分重要，只要差不多就够了。 　　而安瑟伦面对的情况就是外表看起来要比肉|体所处的阶段更小一些，与其用青年来形容，更适合被称之为少年。虽然安瑟伦坚持说自己是十八岁，但那也只是人造人估算的年纪。 　　比起魏尔伦和兰波会掺杂个人欲望的清理过程，天草四郎时贞就要单纯多了，真的是不含任何邪念、只是为了清洗御主的身体。 　　虽然魔术也能达到类似效果，但无法替代热水放松身体的作用。因此天草四郎时贞选择了更为原始而普通的方式，用温热的水流清洗御主的身体。 　　在这个过程中，天草四郎时贞还利用特殊的手法替人造人按摩放松肌肉，缓解带来的疼痛和长期没有运动的僵硬。 　　“Ruler……” 　　安瑟伦抓住了天草四郎时贞垂落至胸前的一缕白发，“在其他人面前，我可以叫你四郎吗？” 　　没错，在这个时候安瑟伦想的是如何在其他人面前隐藏天草四郎时贞的真实身份，毕竟直接称呼对方为Ruler，也会暴露一部分属于从者的信息。 　　信息差也是战斗中的一环，哪怕是最基础的职阶信息，也能起到干扰敌人的效果。 　　天草四郎时贞微怔过后，便坦然自若地答应了下来，还补充道：“如果需要对外介绍我的身份，可以称呼我为言峰四郎。” 　　白发金瞳的从者穿着一身红色为主的法衣，胸前挂着十字架，这是对方信仰天主教的证明。即使做着直接接触他人躯体的行为，触碰着人造人赤|裸的肌肤，天草四郎时贞心中依旧无一丝的狎昵。 　　那双粲然的金眸里，纯净如暖阳，只有纯粹的、宛若日光般的感情，没有任何的邪念。 　　天草四郎时贞的瞳孔中倒映着人造人的身姿，仅仅是看御主现在的模样，几乎有种对方是刚刚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错觉，如同出生的婴孩般带着纯洁的气息，还没来得及沾染世俗的污秽。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御主是一名魔术师。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便是御主的全名，继承了爱因兹贝伦的执念，是个追逐目标的魔术师。 　　无论年龄如何，既然选择成为了魔术师，便会拥有相应的觉悟，那便是不惜为了目标蹂|躏一切的意志。 　　但即使沾染鲜血，身处污秽之中，他的御主依旧有着那种没有被污染的纯净气质，就如一头闯入人类社会、对此一无所知的幼鹿，按着自己认知的法则在人类的世界横冲直撞。 　　因为过近的距离，彼此的发丝混在了一起，不分你我，就像一开始便只是一个人的头发。 　　但如果细看，依旧能看出两人发色的差别，安瑟伦的发色更偏向银色，而天草四郎时贞的发色更偏向白色。 　　曾经的天草四郎时贞是黑发，肤色也更为白皙，只是经历了大圣杯的受肉，让他的发色变成了白发。后来在中东活动时为了方便融入当地，他便用魔术将自己的肤色变得更深，成为了健康的小麦色。 　　现在的天草四郎时贞便是改变过发色和肤色的样貌，白发深肤，这样的肤色与人造人待在一起时，对比便更加明显了。 　　安瑟伦盯着天草四郎时贞的头发看了一会，忽然道：“Ruler，对外就宣传你是我的表哥吧……嗯，毕竟我们的外貌上也有相似之处嘛。” 　　都算是白发，怎么能不算亲戚呢？ 　　天草四郎时贞没有意见，只是问道：“还痛吗？” 　　安瑟伦茫然地眨了眨眼，听到Ruler的问题，竟然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毕竟，作为一名魔术师，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会不会痛，而在魔术师的世界里，这也不值得关注，只需要忍耐就足够了，而忍耐就是魔术师的美德，不堪忍受痛苦的人才是需要鄙弃的懦夫。 　　因为魔术而遭遇的痛苦，也根本不可能对兰波他们倾诉。 　　但Ruler是不一样的，天草四郎时贞是他的从者，是绝对可以信赖的存在。 　　“……没错，Ruler，我真的好痛啊。” 　　安瑟伦伸出双臂环住了天草四郎时贞的脖颈，对方也任由安瑟伦这么做，还反过来抱住了人造人，如母亲哄睡婴儿般轻拍着御主的后背，力道出奇的温柔。 　　人造人不需要言语上的慰藉，只是想拥有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而已。 　　天草四郎时贞此时的神情是一种饱含神性和圣洁的慈爱与悲悯，以及超越了言语能够表达的温柔。 　　会这么做，不是出于神父的职责，只是因为他单纯地想要那么做。 　　如果可以，天草四郎时贞想要用魔术给予御主一个美好的梦境，让对方的精神好好放松一番。但他的御主被剥夺了做梦的权利，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那么做。 　　不能完全失去意识，这便是御主的禁忌，至少保证一个思考回路的正常工作，维持体内固有结界的运转。梦境会占用用来思考的资源，影响效率，因此御主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梦。 　　“我会陪伴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天草四郎时贞许诺道。 　　不是因为安瑟伦是实现整个计划的最重要的道具，无关利益与私欲，天草四郎时贞只是想要守护对方而已，守护人造人的生命，以及对方的梦。 　　【📢作者有话说】 　　距离产生美，中也搬到一起住后就明白原生家庭带来的痛了非人类也别想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 　　魏尔伦现在还能接受中也和他们一起住……但很快魏尔伦就会受不了想将中也赶出去的。 　　魏尔伦：中也，你打扰到我们的性|生活了。 　　中也（拳头硬了）：…… 82 ☪ 第 82 章 　　◎少年的祈祷◎ 　　当中原中也真的搬进去那座属于安瑟伦的独栋别墅后, 他还是为眼前所见的种种场景窒息了，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恨不得当场宰了魏尔伦。 　　当然, 兰波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对曾经的搭档都是一个德行！ 　　一开始，中原中也面对安瑟伦被魏尔伦或兰波进行搂抱之类亲密接触的情况时, 他还能勉强忍耐, 并安慰自己非人类就是这样的, 而且他们还都是相对开放一些的欧洲人，会这样也不奇怪。 　　当安瑟伦被拉着亲吻时，中原中也额角青筋跳了跳, 最终上前阻止。兰波还好一些, 亲吻不算过分，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当着中原中也的面时是这样的。 　　但魏尔伦却截然不同，根本不在意现场还有其他人类或者非人类的存在。不仅是那种过度的深吻, 还会动手动脚，直接伸手探入银发少年上衣的下摆，或者从裤腰的位置一路下滑。 　　中原中也的阻止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效果, 一开始魏尔伦确实会听一听，会相应地暂时停下。但次数多了，魏尔伦也忍受不了了。 　　哪怕他再爱弟弟，但在此之前，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私生活。 　　魏尔伦衷心希望中也能尊重一下兄弟们的喜好, 和谐的性|生活也是家庭圆满的重要一部分。虽然中也或许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但他是个正值青年、身体健康、有着正常性|需求的非人类, 不可能一直压抑着需求。 　　听到魏尔伦这番言论的中原中也：“……” 　　魏尔伦还在继续输出：“中也, 你打扰到我们的性|生活了，以后希望你能注意一下分寸，不要随便干涉我们。” 　　围观了一切的兰波一言不发，再一次为自己的「彩画集」而骄傲，「彩画集」能够影响声音和气味的传播，是绝佳的隐蔽所，而且在每一次结束之后都能及时销毁线索，至今为止中原中也即便有所觉察，也没有真正地逮到过他。 　　但这样比起之前还是很不方便，中也确实太碍事了，最好想个办法让中也别来打扰他们。 　　“……分明是你这家伙太重欲了！”中原中也实在受不了魏尔伦了。 　　虽然人类没有固定的发|情期，一年的任何时间都可以进行性|行为，但魏尔伦还是太夸张了，这家伙是真的不担心○尽人亡吗？哪怕是非人类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而且正常的家庭是这样的吗？兄弟这个词汇能和性|生活联系在一起吗？魏尔伦你听听自己的发言炸不炸裂啊！即便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兄弟这种称呼不是为了增加你play的趣味啊！ 　　一开始真的发现安瑟伦和魏尔伦以及兰波发生关系时，中原中也确实感到天崩地裂，为此恍恍惚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真的是人类世界吗？他是不是来到了人类并不存在的国度，不然怎么能解释这一切呢？ 　　特别是亲眼看到了“犯罪现场”，中原中也只觉得更痛苦了。 　　尽管千防万防，仍有防不住的时候，中原中也就直接撞到了那样的场面。 　　银发的少年被抵在浴室的镜面上，难以忍受似的攥住了魏尔伦编起的发辫的发尾，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但现实截然相反，一切的“苦难”都是由面前的金发青年带来的。 　　那双格外通透的红眸，此时仿佛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泛着淡淡的水光，就连雪白的面颊都晕开了醉酒似的酡红，白皙的肌肤变得粉白——就像对七情六欲一无所知的人偶染上了情|欲的色彩，又像不染人世尘埃的神明终于被人间的污秽玷污。 　　中原中也的视力太过敏锐，以至于什么都看见了。 　　比如紧密的结合处，魏尔伦所占据的地方，以及银发少年纤瘦的腰腹上，小腹突兀隆起的部分。 　　中原中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但安瑟伦的红瞳微微转动看向他时，他生平第一次那么狼狈地逃掉了。 　　没错，这的确是逃跑。 　　连中原中也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混杂的情绪太过浓烈且复杂，让他都分辨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 　　最先产生的是愤怒，随之而来的便是妒意……以及对那样的安瑟伦生出的欲望。 　　即便中原中也不愿承认，但夹杂在其中的，确实有如同魏尔伦那般下流的欲望。 　　……毕竟那是他心动的对象，不产生反应才奇怪吧？ 　　但他喜欢上的对象，便是那般的随心所欲，并不服从于人类制定的规则，寻常的伦理与道德无法束缚对方。 　　因此，无论是魏尔伦还是兰波，安瑟伦都可以接受。 　　……真不甘心啊。 　　凭什么他们可以捷足先登？为什么安瑟伦不能只选择一个对象？难道非人类就不能只喜欢一个人吗？ 　　……为什么，安瑟伦没有考虑他呢？ 　　一想到这些，中原中也便有些无法克制的失控。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中原中也郑重地叫出了安瑟伦的全名，而这确实引起了银发人造人的注意力。 　　“中也，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别再和他们做那种事了？”即便中原中也不刻意指出这个“他们”是谁，但除了兰波和魏尔伦也别无他人。 　　魏尔伦很明显地蹙眉，英俊的面孔流露出不悦，哪怕说出这种话的对象是他的弟弟，他也不能接受有人干涉他和安瑟伦的事，即便是中原中也也不行。 　　而兰波的顾忌就更少了，说到底，他即便接纳了中原中也，但那也只是出于对魏尔伦和安瑟伦的爱屋及乌，本质是一种移情。即便对中原中也有所欣赏，但也只是这种程度了。 　　因此，兰波比魏尔伦更加无法容忍中原中也的插足。如果不是看在魏尔伦和安瑟伦的份上，他或许已经开始考虑读取中原中也的可行性了。 　　“中也君，说出这种话之前，要先考虑一下这么做的后果。”兰波的表情是惯有的平静，作为谍报员，不要随意将心情表现在脸上是他的本能。但即便如此，中原中也也察觉到了他阴郁的情绪。 　　“我不明白中也你为什么这么介意。”安瑟伦看向橘发少年晕染怒意的蓝眸，就像会在海洋里燃起的火焰，美丽得不可思议。 　　现在中也的表情，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生动。 　　为什么呢？ 　　但不管怎样，答案一定是存在的。 　　安瑟伦先是回答了中原中也的问题：“饥饿了就会进食，而我需要的那个，可以通过这种事摄入，所以，我只是在正常地进食而已。” 　　经历过饥荒的人会在拥有足够的条件后养成囤积食物的习惯，对食物的浪费过分在意，而安瑟伦亦是如此。 　　魔力匮乏的滋味，比肉|体的疼痛更加难熬。即便拥有万能的钥匙，但若是没有能源让身体动起来，就永远做不到举起手将钥匙插入锁中。 　　想要更多的魔力，想将触之所及的魔力统统纳入体内……这样的渴望，大概直到意识停止活动彻底消亡的那一刻，才能消失吧。 　　在安瑟伦看来，交||配可以等同于进食。 　　人类失去食物便会饿死，魔术师失去魔力，即使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算了，因为这样的魔术师等同于废人，毫无半点价值。 　　没有魔力便意味着死亡，换言之，为了魔力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能被合理化。 　　或许在人类的眼中，拥有不只一个床|伴意味着私生活上的滥|交，但在安瑟伦眼中，这只是类似于在餐桌上多点了几道菜的行为，只是为了更好的饱腹，没有任何值得诟病的地方。 　　“中也，我和你们都不一样……在我的设计图中，一开始供给活动的能源便与你们不同，那是类似于生命力的东西，没有那个，我就没办法活下去。” 　　人造人的心脏是不断迸发魔力的炉心，藉此流动的魔力发挥着如同身体里的血液一般的作用。魔力不足的痛苦，比贫血还要难受。人造人（Homunculus）终究是炼金术的产物，魔力便等同于生命。 　　如果是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或许还好一些，毕竟她是通过两性的自然结合、藉由母体子宫孕育的生命，虽然在胚胎时期便经过了复杂的加工，也是人造人，但比起完全由炼金术制作的人造人终究要好上太多。 　　安瑟伦清楚，如果检查自己的器官，就会发现里面的内脏已经老化了，那是过度压榨生命力攫取魔力造成的结果。人造人的生命本就有限，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无可厚非。 　　虽然外表依旧是少年的模样，但内里的器官已经不堪重负了。如果不是施加在肉|体上的魔术暂停了器官的衰老，那么现在的他早就停止了生命活动。 　　而现在，安瑟伦迫切地需要魔力，魔力越多越好，毕竟在那个目标实现之前，魔力总是不够用的。 　　拥有超越者实力的魏尔伦和兰波，他们提供的魔力总量也超越了一流魔术师的水准。所以哪怕感官承受了再多的刺激，安瑟伦也还是一并接受了。 　　“而且，中也，那种事确实很快乐啊。”安瑟伦眉眼弯弯，如同雪中精灵的脸庞洋溢着无邪的笑容，像是洁净无垢的初雪。 　　——像孩子般的笑意，与那种事格格不入，偏偏银发少年正是说出这种话的本人。 　　“……我明白了，中也，你生气是因为我们做这种事时没有叫上你吗？” 　　安瑟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毕竟那种事确实很快乐，不然魏尔伦和兰波就不会那么痴迷……所以中也感兴趣想要加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任谁发现自己被在意的好友和家人排除在外，都不会高兴的。 　　于是安瑟伦丝滑地向中原中也发出了邀请：“中也，那你要加入我们吗？我不介意哦。” 　　银发少年笑意吟吟，是那种解决了好友烦恼的畅快和高兴。但中原中也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像。 　　……他听见了什么？真的不是他听错了吗？ 　　……这算不算安瑟伦喜欢他呢？ 　　种种思绪糅合在一起，中原中也的理性与感情、常识与本能在不断拉扯。 　　想要答应下来，想要与喜欢的人达成亲密的关系……想与安瑟伦成为真正的恋人。 　　但是不行，这样做只是趁人之危，毕竟安瑟伦没有常识，可他不一样，他有着正常的三观，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魏尔伦替中原中也开口拒绝了：“不行，安瑟伦，中也不能加入我们。” 　　哪怕中也是他的弟弟也不行，魏尔伦不欢迎任何人分走安瑟伦的爱。 　　兰波也持有和魏尔伦同样的意见，只不过他给出的理由更正当：“安瑟伦，中也还没有成年，他还是个孩子。” 　　中原中也眼神如刀地剜向了兰波，简直要为法国人的双标气死了。 　　没错，他没有成年，难道安瑟伦这个实际诞生年龄比他还要小的人造人就能完全算作成年了吗？阿蒂尔·兰波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啊！ 　　安瑟伦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中也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呢。” 　　中原中也：“……” 　　他很快就成年了啊！只是两年的时间而已！ 　　被安瑟伦说是孩子的中原中也憋屈极了，但他又不能责怪安瑟伦，就只能把这笔账继续记在魏尔伦和兰波身上。 　　中原中也本来想要制止不道德行为的发生，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搞不过两个肮脏的成年人。 　　……太绝望了，难道非人类家庭就得是这样子吗？他好想让这个家里的家伙全都好好做人啊！ 　　又一次无意间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石楠花味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着觉，冥思苦想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或许打不过就加入，挤占魏尔伦和兰波的空间也不失为一种解决之道。 　　这是中原中也在连续失眠多个夜晚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安瑟伦和他在一起，魏尔伦和兰波就没办法拉着安瑟伦开始了。 　　如果安瑟伦想做，那他完全可以做到。 　　没错，等他成年之后，一定要让魏尔伦和兰波在安瑟伦身边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其实现在中原中也就想二十四小时跟在安瑟伦身边，杜绝那两个可恶的法国人接近人造人，但是不行，他还是港口Mafia的一员，换言之就是社畜也是要上班的。 　　然而魏尔伦和兰波就完全没有这个困扰了，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拉着安瑟伦厮混。 　　中原中也真心希望这对搭档纵欲过度彻底性|无能，让作案工具彻底报废，别再来祸害人造人了！ 　　＊ 　　忙完对肉|体的改造后，安瑟伦这才发现萩原研二这段时间没有给他分享见闻了。 　　这很不寻常，因为萩原研二是个相当健谈的人，永远不会让话题落空，哪怕面对的是缺乏情商的安瑟伦，依旧能游刃有余地维持闲适放松的谈话氛围。 　　安瑟伦试图拨打萩原研二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打通，通话无人接听。 　　他又试了一次，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或许普通人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忙，才没有时间联系朋友，又或是执行警察的机密任务，被禁止和外界通讯。但属于魔术师的天性作祟，安瑟伦只会往更加糟糕的发展去联想。 　　安瑟伦选择拨通松田阵平的手机号码，在过了好一阵、通话即将自动挂断时，手机终于拨通了。 　　人造人没有寒暄的习惯，直入主题地问道：“研二先生呢？” 　　通话一时之间没有回话，过了好一会，松田阵平有些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他殉职了，他的手机永远无法打通了。” 　　松田阵平能猜到安瑟伦是因为联系不上萩原研二，才会联系他，于是一并说了出来。 　　“……是这样啊，原来如此。”安瑟伦的声音格外的平静，或许是因为人造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人类是相当脆弱的生物，肉|体很容易就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而停止机能活动。正因如此，悲剧永远不会从人类的身上消失，这是由于人类的存在方式本身决定的。 　　“我明白了，谢谢。”这么说完，安瑟伦就挂断了电话。 　　这些行为在他人眼中，可能显得过于冷血无情。但安瑟伦不在乎旁人的想法，连节哀之类的场面话都没说。 　　人造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暇关注松田阵平的想法了。 　　死人无法复生，如果能做到这种事，那已经是魔法的级别了。 　　魔术和魔法是不同的，魔法是比魔术更强大，更神秘的存在，也是绝对的奇迹。 　　这是人造人第一次在人类的世界中品尝到失去的滋味。 　　萩原研二只是安瑟伦的朋友，对方并不知晓他的秘密，而是愿意将他当做一个特殊一些的普通人对待。 　　这是安瑟伦第一个实际见到的人类，而他也从对方的身上见识到了人类的模样。 　　而现在，这个人类的样本失去了生命，将何为死亡真实演绎在了人造人的面前。 　　“……我讨厌人类，Ruler。” 　　虽然这么说，安瑟伦的声音却充斥着茫然和隐于其中的悲伤。 　　天草四郎时贞没有否认安瑟伦的话，而是温和地回应道：“我明白，你所厌恶的只是生命的脆弱，人类是渺小的帆船，在命运的伟力面前，很容易就被倾覆。” 　　天草四郎时贞静静注视着安瑟伦，解读御主的内心并不困难，因为他的御主在魔术师之中确实足够纯粹，或许这正是身为人造人而拥有的特性。 　　但他的御主不会一味地沉溺于情绪之中，所以他便询问道：“御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灵魂。” 　　人造人给出了答案：“我要召回萩原研二的灵魂。” 　　失去了作为凭依的肉|体也没关系，他可以制作新的容器。 　　即便记忆有所缺损，但只要灵魂不变，那么就可以制造新的记忆。 　　只要保管好作为生命设计图的灵魂，那么等到第三魔法实现的那一刻，死去之人便能在人世中复苏。 　　所以，向着目标坚持下去吧。 　　这么做一定是对的，不存在丝毫的错误。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助你。”天草四郎时贞没有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究竟什么算作纯洁无垢的灵魂呢？是没有被罪孽浸染的灵魂吗？还是犯下了罪、对此却毫无自觉呢？ 　　而人造人又属于哪一种呢？ 　　即使有罪也无妨，因为名为天草四郎时贞的从者，在一开始也犯下了罪。 　　没能拯救信赖自己的民众，这便是天草四郎时贞的罪。 　　他们是彼此信任的主从，亦是为了共同信仰而努力的同伴，更是真正的共犯。 　　——主啊，如果真的有罪，那么绝非御主一个人的错，我亦是对此知情的主谋。 　　天草四郎时贞衷心地祈祷着，为安瑟伦的未来而祈祷，为人造人的幸福献上祝福。 　　不被视作人类的人造人，不被视作圣人的少年，因为共同的理想相遇了，这便是缘分的开始。 　　但是真品还是赝品，二人都不会在意这个答案，因为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物在等待他们的追寻。 　　在那个结果的到来之前，请先享受这短暂的人生吧。 　　天草四郎时贞发自内心的希望作为人造人诞生的御主可以享受这段时光，去触碰幸福的纹路。而在结局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践踏御主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中也是没招了，被折磨得不得不认命了只能选择加入这个扭曲的大家庭 　　这是6500营养液的加更 （√） 83 ☪ 第 83 章 　　◎救赎的对象◎ 　　死者曾经的肉|体是唤回灵魂的最好媒介, 但萩原研二死于近距离的爆炸，现场能保存的只是零散的人体组织碎块，而高温和高压破坏了人体的表层皮肤, 加上有不少同为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一并死于这场爆炸, 更是增加了现场尸体的辨认难度。 　　萩原研二已经下葬了，即使留有骨灰, 或许里面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骨灰, 而这也会影响魔术的精准度。 　　安瑟伦决定潜入萩原研二曾经居住的公寓中, 寻找萩原研二遗留的头发，以此作为施术的媒介。 　　只是一个死去的普通人而已，即使维持对方的灵体, 将其变成自己的使魔, 比起投入的成本，在魔术方面的回报无疑是不成正比的。 　　这种不讲究效率、缺乏理性的抉择，在炼金术师的眼中，是不可忽视的程序错误。 　　安瑟伦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错误,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这么做了。 　　若要论起对萩原研二的感情，就连安瑟伦自己都难以说清是什么程度。 　　或许只是普通的朋友, 因为他们处于完全不同的境界。 　　萩原研二是个身处于正常世界的普通人类，而这样的对象，永远无法 　　真正理解人造人的心情。 　　比起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类，自己才是异类。异类会向往光明吗？或许会，但安瑟伦知道, 自己绝不是其中的一员。 　　因为来到那样的世界, 他是绝对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一定会因为自己的不同而率先崩坏。 　　魔术师就要有魔术师的样子, 安瑟伦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成为普通人的模样。 　　就像面对熟悉之人的死亡，安瑟伦也只会用魔术师的思维理解一切。 　　人类会死亡，死亡便意味着失去。既然如此，如果大家都不会死，死亡的概念再也不存在，人们就再也不必体会失去的滋味了，所谓的生离死别，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只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的错误，更为根本的原因，是人类的存在方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从根本上改造人类。 　　杜绝犯罪的发生？强化预防犯罪的措施？提高警察出警时的安全保障？加大惩处的力度？这些全部不在人造人的考虑范围内。 　　人造人所能看到的视角，是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维度，因为彼此所处的境界不同，就连思维也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安瑟伦将萩原研二当成了观察人类的样本，同时作为与人类建立联系的桥梁。 　　但是人类构建的桥梁实在太过脆弱了，在命运的重压下，轻易地就碎掉了。 　　将死者的灵魂召回，赋予亡灵以实体，使死去之人重返人间……但这都改变不了对方已经死亡的事实。 　　萩原研二睁开了眼睛，记忆还停留在爆炸产生热浪的那一刻，但眼前的景象却与之不同——就像做了一场梦，再醒来时面对的是与梦中完全不同的场景。 　　但那不可能只是一场梦，他确实已经死了才对。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观察着这处空间，试图找到一丝线索以及可以与之攀谈的对象。 　　他活动着手指，传来的反馈是与生前别无二致的灵敏度，即便进行再精细的工作，他也可以像从前那样准确而高效地完成。 　　一道温和的少年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萩原研二循声望去，是他不认识的人。对方有着一头富有质地和光泽的白发，虽然是白色，却不会让人联想到衰老和腐朽，更像是如光明般洁净，是充满健康色泽的头发。 　　少年笑容和煦，虽然面容还带着一丝稚气，并不像已经满二十岁的成年人，但他的举止和礼仪十分稳重，看起来十分成熟，与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我的名字是言峰四郎，是接下来负责照顾你的人。” 　　是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萩原研二略一思索，本想试探着开口，但面前的少年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出言道：“是我的弟弟救下了你，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萩原研二看得出来对方不愿多谈，但这并不能打消他探究的想法。 　　自己到底算不算是死而复生？又是谁做了这一切？ 　　不需要任何的线索和提示，萩原研二首先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除了对方，萩原研二别无他想。 　　萩原研二问道：“安瑟伦是你的弟弟？” 　　自称是言峰四郎的少年颔首，并表示：“等你适应了现在的身体后，如果你想回归原本的身份，我会为你提供帮助。” 　　萩原研二确实已经在爆炸中死去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但没有人亲眼看到对方被炸成碎块的那一幕，这意味着有可以篡改事实的漏洞。即便逻辑上有漏洞，还需取得相关人士的信任，但魔术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我可以见见他吗？”萩原研二询问道。 　　对方的语声含着歉意，十分有礼节地回答：“抱歉，我的弟弟他心情不好，暂时还不想见到您。” 　　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萩原研二并不奇怪。安瑟伦虽然看似很好交谈，实际上却是相当难以靠近的人。这种距离并非来自空间，而是心灵上的难以接近。 　　安瑟伦的情感直率，但与之相对的，却是思考方式上无法忽视的巨大差异。即使立足于同一片土地，双方出发的视点依旧不同。 　　而现在，萩原研二明白了这背后的原因。 　　他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仅仅是这种理由，没有办法阻挡他继续和安瑟伦建立联系。 　　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那层坚硬的外壳也会融化掉吧。即便双方思维方式存在不同，但这不足以阻碍情感的靠拢。 　　“请再给我的弟弟一段调整心情的时间吧。”天草四郎时贞神态谦和，谈到安瑟伦时，眉眼轮廓俱是温柔之色，仿佛真的是个友爱弟弟的兄长。 　　但萩原研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对方的情感确实是真的，只是与那份措辞出现了偏差，并不像是单纯的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比那更厚重、更复杂却也更纯粹的感情。 　　萩原研二无法用言语表述这份感情，同时也明白了一点——这个人，一定是能走到安瑟伦世界之中的人。 　　比起他，他们才处于相同的境界，是真正的同类。 　　怀揣在心中的情感，究竟名为什么呢？是羡慕，是嫉妒，还是为对方终于找到同类而感到欣慰呢？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萩原研二最后只问出了这个问题。 　　天草四郎时贞沉吟道：“那些情绪并不会困扰他太久……我想，他会再愿意和你交谈的。” 　　面对这种程度的障碍，安瑟伦根本不会被击垮。 　　天草四郎时贞清楚人造人的执拗，那是面对魔术师唾手可及的终极目标，也就是「根源」，也愿意放弃抵达那里，只是为了魔术师们不屑一顾的感情和那个虚无缥缈、宛若空中楼阁的悲愿。 　　明明只要放弃肉|体，任由意识潜入「根源」，魔术师梦寐以求的道路就在眼前，人造人就能成为「根源」的一部分，魔术师们穷尽毕生的夙愿便能得以实现。 　　但安瑟伦没有那么做，因为融入「根源」的人无法再轻易地大规模干涉现实，让全人类沐浴天之杯的恩惠，这种等级的奇迹，必须要由人造人留在现世才能拥有更高概率实现的机会。 　　作为代价，就是本可以在「根源」之中留存的意识会被当作材料消耗掉，这便是为了第三魔法的献祭。 　　人格是会被磨损的，原本可以一直留存之物，如果被过度使用，超脱了原本承受的极限，打破了平衡，就会落得这种结局。 　　奇迹绝非没有代价，天草四郎时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为了让行走于艰辛之路的信徒们心怀希望，天草四郎时贞曾屡次缔造奇迹。但一人能制造的奇迹终究是有限度的，最后，天草四郎时贞无法再用奇迹托举起信徒们的梦。 　　为了救赎跟随自己的信徒们，天草四郎时贞拼命地压榨自己、赌上一切为此努力……即便结局注定失败，但是哪怕有一个人能够得到救赎也好。 　　然而，这场农民起义中，参与岛原之乱的众人，被无一遗漏地全部屠杀殆尽了。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斩首。 　　在那里，天草四郎时贞见识到了地狱。 　　……怎么可能不曾憎恨过？ 　　但现在，天草四郎时贞舍弃了憎恨。憎恨是无用的，这无法拯救到任何人。 　　无论是世界上的谁，他都会去拯救——他选择了救赎全人类的道路。 　　……但是，最想得到救赎之人却没有被拯救，又要如何呢？ 　　曾经的天草四郎时贞，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在那场战役的结束，大家全部死去了，三万余人无一生还。 　　为此，天草四郎时贞放弃成为英雄，放弃救赎具体的人，转而选择救济整个人类。 　　在那里，已经没有他想要拯救的对象了。 　　但现在，天草四郎时贞有了想要救赎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再过渡一下就是主线了，这下是真的要燃烧霓虹作为燃料了。未能全部展开的感情线会放在主线结束之后继续展开，毕竟某些人还是未成年呢（目移） 　　本来是打算写点健康的恋爱的……但果然黑泥才是我的舒适区啊，柯南的大家还是太正常了，写起来没手感。文野的大家各有各的扭曲，写起来比较顺手，所以这本感情主线还是在文野这边了，这本健全的恋爱实在不好写，写起来没感觉。 　　小安和天草属于灵魂共鸣，算是纯爱（？），写这本的初衷确实有一部分天草的因素。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IF线吗？我考虑写一些。 84 ☪ 第 84 章 　　◎来自天使身躯的救济◎ 　　如果只是凭借安瑟伦一人, 为了积蓄魔力耗费的时间要以年为单位，至少需要花费数年的时光，才能完成仪式的启动。 　　但在有了天草四郎时贞之后, 这个过程被大大的缩短了。 　　天草四郎时贞并非以强大的实力而闻名的英灵, 而且他生在临近近代、那个星球的神秘早已衰退许久的时期，作为从者的实力并不算强大。宝具的用途也十分有限, 不能发动强力的压倒性的攻击, 如果不是Ruler职阶, 就只能算是三流的水准。 　　但是如果是Ruler，凭借Ruler特有的职阶技能「真名看破」抓住敌人的弱点，和「神明裁决」所赋予的令咒, 再结合自身的宝具, 天草四郎时贞便能在战斗中营造出压倒性的优势。 　　右腕·恶逆捕食（Right Hand Evil Eater）、左腕·天惠基盘（Left Hand Xanadu Matrix），赋予了天草四郎时贞能够使用所有魔术的恩惠，哪怕是从未使用过、仅仅只能作为单纯的知识存在的魔术，天草四郎时贞也能无视其中的困难性将其行使。 　　而这样的宝具, 亦能用来操控这片土地的灵脉。无论实际操作起来多么困难，可行性多么低，天草四郎时贞都能化险阻为坦途, 破除原本的壁垒。 　　有了天草四郎时贞的辅助，安瑟伦侵|占灵脉的速度大大提高，再加上由于所掌控的灵脉提供的魔力反哺，使速度提升到魔术师眼中极为恐怖的程度。 　　安瑟伦能感受到，那些灵脉几乎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的意志加持在那些成为了他的所有物的土地上, 仿佛那就是他延展在躯体之外的另一部分的肢体。 　　——不, 更确切地说, 那是他和Ruler共同的载体。 　　根植在这片土地之下的，是属于他的魔术回路网络，那里拥有着他的意志，是只需要魔力便能独立活动的拟似神经网络。而Ruler的宝具侵入了这片网络，属于天草四郎时贞的意志也挤了进来，他们共同使用着同一份载体，意志与意志交融，魔力彼此汇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融为一体。 　　即便拥有双重人格的安瑟伦，也觉得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或许再也不会有比天草四郎时贞更能和他精神接近的人了，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是心与心的接近，也就是精神的直接沟通。 　　但即便如此，安瑟伦也不会擅自窥伺天草四郎时贞的思想。对方不愿被解读的部分，人造人不会强行读取。 　　* 　　骸塞内部的收藏室，也就是「龙彦之国」内。 　　安瑟伦把玩着涩泽龙彦新收集来的那些异能结晶，任由涩泽龙彦摆弄他的头发，对方将他耳际的发丝拢了起来，弄成了编发束在脑后，又在发尾处用装饰有红宝石制成的苹果模样的发绳固定。 　　每次来涩泽龙彦这里，对方总有新巧思来打扮他。最让安瑟伦不能理解的是每次费尽工夫换完造型后，涩泽龙彦又会把这些衣物褪掉。 　　在人造人眼里，这和无效包装没有区别，但涩泽龙彦就是热衷于这种事，这么做仿佛是在拆解一件有趣的礼物包装似的。 　　就像现在，安瑟伦将所需要的异能结晶挑走后，人造人漂亮的身躯被涩泽龙彦用唇舌细细■■了个遍。 　　湿热的唇舌宛若游动的蛇，不断在领地上游走，在洁白如雪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像是在标记圈出自己的领地。 　　就像品尝甜美的糖果，涩泽龙彦会将选中的那片肌肤仔细地含在嘴中反复感受，在天使那些极为隐秘的部位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涩泽龙彦确实有克制过力道，但也就仅此而已，绝不会放弃亲近安瑟伦的任何一个机会。 　　神明应该被人敬仰，天使应当被人景仰，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纯洁美丽的天使，都不是凡人能接近的存在。 　　但涩泽龙彦不满足于此，他不仅要赏玩既是神明又是天使的对象，还要更近一步，亵玩对方。 　　他的天使拥有着不逊于神的神性，生命的光辉在天使的身上绽放，是那么的美丽值得憧憬，即使是被亵玩，依旧漂亮得令人心惊，纯洁中又带着艳||情，明明是彼此矛盾的特质，却在他的天使身上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涩泽龙彦的欲望，被安瑟伦填满了，苦苦追求的事物终于落到了手中，但他仍不满足。 　　——还不够。 　　涩泽龙彦的欲望依旧在膨胀，恐怕直到将天使完全纳入手中、让对方变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地满足吧。 　　而现在，他的天使不只属于他。 　　即便涩泽龙彦被异能特务科赋予诸多特权，在日本拥有特殊地位，但在面对超越者时，也不得不暂时退让，静待时机。 　　为此，他找到了N，那个拥有能够克制魏尔伦手段的研究员。 　　只要利用好时机，不仅是中原中也，或许就连魏尔伦都能一网打尽。 　　涩泽龙彦的所作所为，一开始安瑟伦并不知情。 　　但谁让N的研究所位于地下呢？安瑟伦在铺设魔术回路网络时，便格外注意地下的情况。而横滨又是整个网络的中心，安瑟伦对于这片土地的掌控力不是一般的高。 　　“你打算让那个研究员做什么？” 　　安瑟伦仰躺在布置了华美舒适的布料的床上，身体被完全地打开，最大程度地将视觉情报暴露在了涩泽龙彦的面前。 　　即便是这样的姿势，安瑟伦也并不觉得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地方，最多是因为在遇到需要应对的危险情况时不方便发力而不适应。 　　人造人大腿内侧的软肉柔软细嫩，平时只会接触到舒适的衣料，再被妥帖的衣服严实地包裹，几乎没受到过粗鲁的对待。 　　■■■■■■■■，即便力度控制在了一个不会真的弄痛人造人的范围，但还是让人造人本能地并拢了双腿。 　　人造人没有用上多少力道，自然算不上攻击。 　　膝弯轻轻收束，涩泽龙彦被环住，但他并不在意。 　　安瑟伦并不能理解涩泽龙彦这种嗜好，毕竟人造人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不觉得亲吻有多大的乐趣。 　　而且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自己变成了糖果做成的食物，被饥肠辘辘的人盯上，对方恨不得时刻将糖果含在嘴中。 　　时间一长，安瑟伦甚至产生了自己即将要被人吞吃入腹的错觉。 　　好在涩泽龙彦最终停下了这种行为，又将其换成了别的东西。 　　白发红眸的男人终于从物理意义上■■了的天使。 　　精神的满足比任何感觉都要充实，只有此时此刻，涩泽龙彦才觉得自己距离天使从未如此的近，终于拥有了天使。 　　白发红眸的男人露出了似乎在品尝美味食物的餍足表情，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不是很想从安瑟伦的口中听到其他人的存在，特别是彼此心知肚明是为了哪些家伙，他的天使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想让他的天使再也没有工夫想起其他人的存在，想要安瑟伦只能感受到他一个人，想要永远地占据天使……这些浓重又阴暗的心情，一直盘桓在涩泽龙彦原本空荡荡的心中。 　　涩泽龙彦曾经空虚的心，现在已经被这些情绪填满了。 　　他没有开口询问安瑟伦，便自顾自地坚定地推进，一点点地前移，将门后的空间全部占据。 　　不询问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涩泽龙彦知道，他的天使一定不会拒绝他。 　　特别是在他把自己「龙彦之国」收藏的异能力结晶几乎搬空了后，他的天使便会更纵容他，所以哪怕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他的神会因为他的信仰而宽恕他，用那副神躯亲自救济他。 　　无论这种事经历过多少次，安瑟伦还是会为这种陌生的闯入而不适应地绷紧身体。 　　而这种本能的反应也取悦到了涩泽龙彦，虽然因此感到了收束带来的痛意，但快乐也是成倍增长的。 　　“我的天使，我是为了清理你身边的害虫。”涩泽龙彦低头吻着安瑟伦的面颊，喃喃道。 　　“……他们不是害虫。” 　　安瑟伦反驳了一句，却默认了涩泽龙彦擅自进入了门。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交换”，那么魔术师会同意这样的代价。 　　涩泽龙彦的那些异能结晶，被安瑟伦拿来作为原料，承担了一部分召唤从者所需的魔力。 　　收藏家自愿献上收藏，那么自己确实该有所表示。基于这样的思考，安瑟伦也就不在意涩泽龙彦的这些亲密行为了。 　　甚至于在人造人的眼里，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不仅得到了涩泽龙彦提供的帮助，甚至即便是现在，他也能收集到涩泽龙彦上供的魔力，完全是回报大于投入的不等价交易。 　　安瑟伦认为现在的自己只是在支付酬劳而已，所以即便与涩泽龙彦因为N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对方一直试图在这方面上用行动来看到人造人更激烈的反应，但安瑟伦依旧全部忍了。 　　如果是第一次，安瑟伦或许还做不到。但经过兰波和魏尔伦的开发和教育，人造人现在对这些事好歹有一定的抗性了。 　　涩泽龙彦似乎格外执着于把自己的东西全部上供给天使，一点不落地存入其中，让天使从里到外地染上自己的气息。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安瑟伦失去了大半的力气，如果不用魔术强化身体，只要试图站起来就一定会腿软倒在地上。 　　不过涩泽龙彦的情绪确实有所缓和，他心爱的天使用身体完成了对他的一次救济，他那些糟糕的情绪确实随之发泄了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话说涩泽龙彦如果将异能作用于自身，本人加上剥离出来的「龙彦之间」完全可以玩双子play。 　　之后可能会写女装p lay，不过大概率是在番外里或者主线结束之后.....…如果有人排斥女装的话，我会提前一章在作话里提示或者放到标题。↓ 　　如今被仔细地□□，即便力度控制在了一个不会真的弄痛人造人的范围，但还是让人造人本能地并拢了双腿。 85 ☪ 第 85 章 　　◎对天使的爱与恨◎ 　　哪怕再不通人性, 安瑟伦也感受到了涩泽龙彦身上明晃晃的对魏尔伦等人的敌意，单凭语言根本无法打消对方的念头。 　　……这就是所谓的占有欲吗？ 　　安瑟伦已经初步理解了这种感情带来的副作用，但人造人根本没有应对这种问题的经验。 　　明明涩泽龙彦想要的, 安瑟伦都尽力去满足了, 可就结果而言，涩泽龙彦的欲|求反而随之攀升。 　　还是说, 人类的欲望真的永不满足吗？ 　　安瑟伦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不只是因为涩泽龙彦, 还有其他人，比如魏尔伦……他们的感情，人造人虽然不能理解, 但确实感到了沉重之处。 　　魔术师在利用感情的同时, 也必然会遭到相应的反噬。 　　安瑟伦以为填满他们的需求很简单，只需要解决对方的生理需求而已。 　　但现实不止于此，安瑟伦发现自己已经尽力承受他人的欲望，就结果而言却不尽如人意。 　　被按在泛着凉意的桌面上的人造人, 思考也随之被打断，不得不再一次亲身感受着涩泽龙彦带着热意膨胀的轮廓。 　　安瑟伦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放在桌上供人取用的祭品，而涩泽龙彦就是那个享用祭品的对象。 　　……对方不是将他视之为神吗？难道会有信徒这么对待自己心中的神明吗？ 　　身为魔术师的人造人觉得人类太不可理喻了。 　　哪怕安瑟伦从不觉得自己是神, 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魔术师，顶多是在某些地方拥有特殊的天赋。但如果是对待真正的神明，魔术师绝不会拿出这种态度。 　　……毕竟，这种行为在神的眼中，已经完全算得上是亵渎了吧？ 　　但涩泽龙彦就是做出了这种类似于亵渎神明的事。 　　……或许, 涩泽龙彦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所谓的神吧。 　　安瑟伦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深深地为人类的表里不一而迷惑。 　　如果这是谎言, 涩泽龙彦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足够了。 　　安瑟伦不憧憬成为神明，对用力量主宰人类没有半点兴趣。即便涩泽龙彦说出认为他是神明的谎言，他也不会为此高兴半分。就实际而言，这种谎言没有半点意义。 　　为什么涩泽龙彦还要这么做呢？总不会这种发言是真话吧。 　　……人类实在太复杂了。 　　涩泽龙彦似乎是不满意天使的走神，人造人的思考被撞得零碎不堪。 　　安瑟伦不自觉地扯住了涩泽龙彦的长发，纵然视野已经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大致的色块，比如对方的白发红眸。 　　虽然爱因兹贝伦的外貌特征便是白发红眸，但涩泽龙彦只是因为白化病的缘故才会拥有这样的特征。 　　……真是的，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诞生之初就拥有着与白化病人相近的外表，真的不是在暗示人造人的躯体天生便拥有不可逆转的缺陷吗？ 　　思维愈是混乱，安瑟伦愈是忍不住回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以至于扯下了涩泽龙彦的几根发丝。 　　涩泽龙彦只是稍稍地蹙眉，并未呼痛，也没有介意安瑟伦无意识的行为。 　　涩泽龙彦只是欣赏着天使充满艺术性的躯体，并为自己占据了天使这一事实感到深深的满足。 　　安瑟伦从涩泽龙彦的脸上看到了狂热，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变成一具尸体，涩泽龙彦也会将他的尸体做成标本，以这种方式更长久地保留下来他的身体。 　　涩泽龙彦盯着安瑟伦因为饱腹而鼓起的小腹，又生出了新的冲动。 　　能力者的异能是本人的一部分灵魂的体现，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能力者的精神和灵魂。 　　如果他无法将天使变成自己一个人的藏品，那么换一种方式拥有天使也不错。 　　比如将他的「龙彦之间」剥离，再将异能结晶埋入天使的躯体里。 　　这种将自己的异能从身上剥离的举动无疑是疯狂的，但涩泽龙彦此时此刻确实产生了这种冲动。 　　「龙彦之间」是他灵魂的体现，如果让由「龙彦之间」化成的异能结晶代替他，放入天使的身体内部，岂不是达成了与天使物理和灵魂双重意义上的融为一体？ 　　他强大而美丽的神，绝对不会死去。这样一来，即便他意外身亡，也能以这种方式永远留在天使的躯壳里，用自己的灵魂感受天使灵魂的形状。 　　涩泽龙彦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压起安瑟伦的腹部，想象着将红色的宝石埋入里面的样子，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天使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一定是像现在这样，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悦的神情吧。 　　只要这么一想，涩泽龙彦甚至有点嫉妒「龙彦之间」了。 　　如果他的灵魂和精神都能抵达那里，给予生灵以安宁与幸福的真正的天堂，也就是天使的身躯，那么多么令人心神激荡啊！ 　　安瑟伦不知道涩泽龙彦在想什么，但看着对方盯着的位置，还是出言强调道：“即便留得再多，我也不会怀孕的。” 　　安瑟伦会这么说，完全是魏尔伦的前车之鉴。 　　魏尔伦虽然不打算要孩子，却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满足自己的幻想，想象着人造人怀孕的模样，彼此的血脉通过这种方式缔结了连接，就会陷入新的狂热，更加努力地制造这种幻象，尽力将里面塞得满满的。 　　而兰波表现得没有魏尔伦那么明显，但即便表情看不出来所思所想，兰波也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愧是和魏尔伦一起搭档了那么多年的同伴。 　　安瑟伦根本不能理解这对搭档的脑回路，但凡他们换个努力的人选，而不是全部将公粮交给他，估计早就有一堆孩子了。 　　如果真的想要孩子，有那么强烈的繁殖欲望，为什么要挑选同为男性的人造人呢？ 　　安瑟伦都有点担心，魏尔伦和兰波之后会不会让他用拟似性转的魔术，用女体和他们进行那种行为。 　　这样一来，哪怕是拟态，怀孕的概率比之正常女性要低，但相较于男性时怀孕几率为零的情况，拟态的身体也确实存在怀孕的可能性。 　　涩泽龙彦微妙地沉默了。 　　他在想，是不是有人在他之前对安瑟伦发表过类似的言论，才会让他的天使有这种反应。 　　……真是让人妒恨啊。 　　涩泽龙彦知道，自己并不是安瑟伦的唯一。 　　他的天使的视野只能看到更遥远的距离，对于处在近处的事物，反而难以投注更多的注意力。 　　神的视角总是与普通人不同，只能以俯视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然而涩泽龙彦不甘心于只能仰望对方，他不期待看到神明眼中的世界，但他不能容忍神明的眼中没有自己，只有这点绝对不行。 　　安瑟伦的情感已经被更庞大的事物吸引去了，能给予身边人的情感本就不多，还有不少人要与他争抢。 　　涩泽龙彦不自觉地用双手扼住了安瑟伦的脖颈，手指微微收紧，但始终没有真正用力。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涩泽龙彦想要杀死他的天使，用异能将对方的尸体的时间定格，永远将天使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一来，安瑟伦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分去心神，只能一直注视着他。 　　即便面对涩泽龙彦带着杀意的攻击预兆，人造人的红瞳依旧与平时无异，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你要杀了我吗？为什么？” 　　安瑟伦不在意涩泽龙彦的杀意，只好奇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你厌恶我？还是憎恨我呢？” 　　银发少年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困惑与不解，“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与我做这种事呢？你明明可以选择其他你喜欢的人吧。” 　　安瑟伦知道，像涩泽龙彦这种身份的人，如果真要选择对象，应该不会缺情人。 　　“失去绝大多数收藏的你，是没办法杀死我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吧，涩泽龙彦。” 　　“……杀死你吗？我的天使，我的神明，我的信仰，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涩泽龙彦喃喃道。 　　他是真的有些痛恨安瑟伦不了解人类，才会说出这种话，错认他的感情。 　　“没有人会和厌恶的对象做这种事……至于憎恨，或许确实存在。” 　　安瑟伦确实并不担心涩泽龙彦的杀意，这并非出于对涩泽龙彦的信任，只是因为身为魔术师的自己有自保的手段而已。 　　只要大脑没被破坏，安瑟伦就有办法延续自身的生命。而且遍布背部的令咒也能随时召唤出Ruler，现在只是用幻术掩去了背部令咒的纹路，以免被他人发现。 　　“安瑟伦，你能看到的是什么呢？” 　　伴随着涩泽龙彦施加的压力，迫入在加深。 　　“……证明。” 　　是属于爱因兹贝伦这个家族所存在的人造人的证明。 　　只有将自身的使命完成，才能证明他们的价值，人造人们的努力绝非没有意义。在这个过程中，一定留存下了珍贵之物。 　　人类究竟算什么？在安瑟伦最早的认知中，人造人才是人类。 　　如果要拯救人类，那么他想拯救的，首先是人造人们。 　　自身是否不老不死根本不重要，只有那份意志的证明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论是人造人还是人类，小安对他们的情感都是又爱又恨。 　　想了个IF线，如果小安落地文野的德国，为德国效力，然后用蜂蜜陷阱接近超越者，任务目标选定兰波或者魏尔伦，然后打出色诱大成功。嗯，间谍身份暴露迎来的结果也值得展开一写。 　　上一章还在改……被🔒的不行了，有时候真的很无语，非得面向幼儿园的程度才行吗。 86 ☪ 第 86 章 　　◎实现愿望的书页◎ 　　安瑟伦讨厌资源无意义的浪费, 如果是因为那些他不能理解的理由，原本能够成为他的助力的人彼此自相残杀，他更是无法容忍。 　　人死不能复生, 如果要做到将死人复活, 必须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奇迹才行，因此人的生命在某种程度上而言, 可谓是无价。 　　如果无法停止他们对彼此的杀意怎么办？ 　　……既然如此, 那就放任他们残杀下去吧。 　　即使死亡也没关系, 他会完成天之杯，将死者的灵魂物质化，赋予新的实体, 天之杯会缔造奇迹。 　　所以, 魔术师只需要像过去一样忍耐就足够了。 　　将负面情绪吞下，作为合格的圣杯化身完成祈愿。 　　通往目标的路注定浸染着鲜血与死亡，这是必然的事。 　　即便再怎么厌恶，甚至会有重视之人死去, 魔术师也必须忍耐。 　　为了目标忍耐一切的痛苦，便是魔术师的美德。 　　* 　　若想引来鲨群，就必须放置相应的诱饵。 　　「书」已经消失, 融入了安瑟伦的身体之中，但他准备制造新的书页。 　　这些书页并不具备实现愿望的功效，只是仿造品，是经过魔术加护、不易损毁的特殊纸张罢了。 　　但写在这些纸张上的文字，全部会被安瑟伦接收到。人造人会根据上面的内容, 适当地将其实现。 　　这些纸张被散播出去, 捡到的人在接触时便被施加暗示, 不由自主地将想要实现的愿望书写在上面。 　　对于想要变得更美丽的人, 人造人会将对方最喜欢之人的脸赋予对方。因为不同的人对于美的定义也有所不同，人造人认为，对方最喜欢的人，一定会符合对方的审美。 　　对于想要摆脱痛苦之人，人造人会消除对方对于疼痛的感知，物理意义上的痛苦很好解决，但是否感到心灵痛苦并不在人造人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提出这种愿望的人，就连本人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或许只有改造对方的精神形态，才能做到这一点，但这么做无异于将人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对于想要复活爱人的人，人造人会调取已死之人过去存在于世界上的记录，以这份数据制作出相应的人偶。是否真的复活死人并不重要，只要对方以为这就是自己复活的爱人就足够了。 　　对于想要让与家人之间的矛盾消失的人，人造人经过自己的思考，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只有一方死亡，矛盾才能彻底消失。因为只要双方都还活着，这份矛盾就不可能调和，这是由双方的性格所决定的。于是最后，人造人选择杀死了提出这份愿望的人。 　　凡是向人造人许下这种抽象的、或是需要达到奇迹的程度才能完成的愿望，人造人便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实现。 　　向不懂人心的存在祈求，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奇怪。 　　而在没有死者灵魂的情况下，祈求死人复生，这种事即便安瑟伦在拥有充足的魔力时能够做到……但是，有什么必要吗？ 　　安瑟伦要做的，是针对人类这个群体的奇迹，而非给予某个人的奇迹。他首先能看到的是整体的人类，而非个体的人。 　　而且，归根究底，「祈愿之杯」回应的是安瑟伦自己的愿望，而非他人的心愿。 　　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在别人身上，本身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而在他人的眼中，就是自己许下的心愿被扭曲了——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式。 　　即便如此，也有人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事物。 　　特殊的书页能够实现他人的心愿，这样的传闻流传开来，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安瑟伦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将心怀强烈愿望、拥有御主资质的人吸引过来，以这些人为锚点，召唤出从者——然后，将这些御主和从者一并杀死。 　　将这些战败的从者灵魂收入具备小圣杯机能的自己体内，利用死后的从者灵魂会回归位于世界外侧的英灵之座的特性，为世界穿孔。 　　——心怀渴望之人，踏上这片土地吧。 　　无论是否能在此处幸存，他都会一并拯救。 　　若有人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抛下，那也是必要的牺牲。 　　* 　　“你和织田前辈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啊。”被太宰治邀请中午一起吃饭的安瑟伦感叹道。 　　“毕竟你很忙，完全没时间关注这样的小事啊——” 　　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这是安瑟伦的想法。 　　但情商更高的坂口安吾则听出来其中明显的阴阳怪气的意味，看了一眼一无所察的银发少年，又看了看态度熟稔而自然地询问安瑟伦最近在忙什么的织田作之助，忍不住腹诽，莫非太宰治就是喜欢这样的天然系？不然怎么解释和太宰治关系好的两个人是这种性格。 　　参加这场聚餐的人不只是安瑟伦和太宰治，还有织田作之助以及坂口安吾，他们都是太宰治这段时间新结交的朋友。 　　坂口安吾打量着这个被太宰治带过来的银发少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能让太宰治露出不同寻常的神色的少年本人。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是典型的德国名字。但放在横滨这个与外国多有接触的港口城市中，又不算太过罕见和突兀。 　　少年分明是人类，坂口安吾却在对方的外貌中体会到了何谓人偶之美。 　　……太宰治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喜欢人偶的人啊？ 　　虽然在思考这些，坂口安吾面上不显，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织田作之助询问道：“最近财务部很忙吗？” 　　“和港口Mafia无关，只是在忙一些私事……织田前辈，听说你最近收养了一些孩子，你的经济条件负担得起吗？”安瑟伦提起了织田作之助最近的变化。 　　织田作之助先是纠正：“我才刚加入港口Mafia，已经不算你的前辈了。” 　　“但我这么喊已经习惯了，而且你的年纪比我大，我喊一声前辈也很正常吧？” 　　红发男人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才说起自己最近的生活：“嗯，抚养孩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虽然港口Mafia的工资要比普通的工作高一些，但如果不合理规划如何使用，还是有些拮据了。” 　　既然收养了孩子，那就要尽自己所能为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织田作之助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安瑟伦沉吟片刻，又轻描淡写道：“这样啊……没关系，织田前辈，我会让首领给你涨工资的。” 　　坂口安吾下意识关注起了这个话题，毕竟这涉及了港口Mafia的首领。听安瑟伦的语气，难道对方和森鸥外很熟，算是被信任的部下吗？ 　　……不，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仿佛是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莫非是森鸥外的心腹？ 　　不管怎样，能被森鸥外重视，说明对方一定有过人之处，在港口Mafia中有着重要的价值，就像太宰治那样。 　　坂口安吾用看似日常聊天的好奇语气问道：“爱因兹贝伦，你和首领很熟吗？” 　　安瑟伦想了想，回答道：“算是吧，我们很熟，虽然是被电熟的……但结果确实可以这么说。” 　　电熟怎么不算熟呢？安瑟伦觉得自己的逻辑很通顺，因为森鸥外被电，两人才算熟悉了。 　　坂口安吾觉得自己突然听不太懂日语了……果然是因为安瑟伦是外国人的缘故吧？这日语大有问题啊！ 　　在场除了安瑟伦以外的唯一的知情者太宰治：“……噗！” 　　太宰治没能憋住笑声，虽然森先生很惨……但被安瑟伦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来还是很地狱啊！ 　　“哈哈……没错，安吾，事实确实如此，森先生绝对会愿意给织田作涨工资的。”太宰治终于笑够了，也乐意附和安瑟伦的说法。 　　森先生怎么可能不同意呢？太宰治都能猜到安瑟伦的想法，森鸥外已经被做成了傀儡，在安瑟伦眼中，森鸥外就是自己的财产。 　　即便森鸥外还是港口Mafia名义上的首领，有支配港口Mafia资产的权力，但财产的财产，在安瑟伦眼中，都是属于自己的，森鸥外只是明面上的持有者而已。 　　别说是涨工资，就算安瑟伦说要把森鸥外的全部存款都给织田作之助，森鸥外也得照办。 　　太宰治想到这些，很难不发散思维。 　　森先生总说首领就是组织的奴隶……虽然现在好像变成了安瑟伦的奴隶，但这怎么不算一种求仁得仁呢？ 　　饭局就这么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了下去，不知不觉间聊到了横滨新出现的都市传说。 　　虽然说是都市传说，但在坂口安吾看来，这不过是异能力作祟。 　　虽然异能特务科的「书」被人盗走，下落不明，且传闻中出现的这种纸张与「书」很是相似……但没人会费尽心机盗取「书」之后，再将其分出数份随机地分给其他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已经不是用做慈善来形容了，完全是暴殄天物。 　　“听说横滨出现了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纸张，只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心愿，愿望便会被实现。”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似乎不过是在饭局上与友人随意地闲聊。 　　“而我前两天正好捡到了一张空白的书页……不知道是不是传闻中所说的纸张。” 　　之所以还用纸张来形容，是因为那张空白的书页裁剪得太过整齐，不像直接从书上撕下来的样子。但看大小，又像是普通印刷的书籍会有的规制。 　　“那张纸好像在催促我写下愿望，但我一时之间没有什么想要许下的愿望……如果写下我想成为一名小说家，它真的能实现吗？” 　　【📢作者有话说】 　　小安：没错，我们很熟 　　森鸥外（不敢怒也不敢言）：……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87 ☪ 第 87 章 　　◎爱与憎恨本就互为一体◎ 　　坂口安吾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让他接触到那张纸，再用自己的异能力「堕落论」读取有关这张纸的记忆，那么他就能得到有关这起事件的幕后主使的线索。 　　……如果这真的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书页, 那他还能找出与袭击异能特务科的犯人有关的情报。 　　但织田作之助对那张纸的描述, 听起来颇为耐人寻味。会诱惑人主动写下心愿的纸张，再联系之前调查到的那些传闻, 听起来更像是魔鬼诱惑人类, 让人类达成与魔鬼的交易。 　　而和魔鬼做交易, 自然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安瑟伦什么也没说，太宰治也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些都是安瑟伦所为。 　　毕竟，那些实现愿望的手段和结果, 也只有人造人才会想出那样的办法并得出那样的结论。 　　用书页实现他人的愿望, 这只是手段而已，真正重要的是目的和结果。 　　要去询问安瑟伦本人吗？ 　　太宰治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了这个选择。 　　或许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又或许是不想得到人造人拒绝回答的结果。 　　但真正的理由，大概是太宰治不愿衡量自己与那个目标相比谁更重要吧。 　　面对为了那个目标而活的人造人, 询问根本就毫无意义。 　　太宰治对成为救世主这种事没有丝毫的兴趣，也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他人是否幸福。 　　人类是永远无法被真正拯救的，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努力, 才是太宰治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 　　在获得当前的幸福时，人类的欲望也会随之膨胀，继而渴望新的幸福……换言之，人类是永远无法满足于当下的生物。 　　这样的人类，怎么可能拥有真正完全获得救赎的一天呢？ 　　西西弗斯明知巨石永远不可能到达山顶, 必然会滑落下来, 却还是徒劳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推石的动作。 　　这只是无意义的命运, 所作所为并没有实际的价值。 　　……这样的存在方式, 真是让人厌恶啊。 　　太宰治打心底里厌恶人造人的选择。 　　为什么不能选择简单一些的生存方式呢？为什么要愚蠢地拥抱不切实际的理想呢？ 　　比起被巨石砸得滚落山下粉身碎骨，明明只要在中途放弃，任由巨石滚落下去就好了。 　　哪一边更轻松，更容易获得幸福，根本就不必思考就能得出结论。 　　“……织田作，还是不要将这样的愿望寄托在这种道具上比较好。”太宰治晃动着酒杯，鸢色的眸子似乎只是在凝视着杯中的水面。 　　“说不定它会以直接修改周围人类的认知这种手段，让大家以为你是一名小说家，通过这种方式赋予你小说家的身份。又或者将一些不知道作者名字的作品直接冠上你的姓名，将它们当成你的作品……总之，绝对不是你能接受的方式。” 　　织田作之助露出沉思的神情，只是看他拧起的眉头，便知道他并不赞同这种方法。 　　太宰治还在继续：“道具没有人心，人类向道具许下愿望，希望它能以人类能够理解的形式实现，这才是不可能的吧？将自己的心愿托付给道具就是这种下场。” 　　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毕竟两者之间存在代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坂口安吾：“……这已经不是代沟的问题了吧？一个有机生命和一个无机物，都算不上同一个物种，哪来的代沟？” 　　“太宰说得没错呢。”这是安瑟伦的声音，银发少年一开口，便自然地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力。 　　“毕竟一切的最终解释权都隶属于道具本身，只能向对方祈愿的人类无权干涉其中的机制。” 　　银发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在人造人眼里，这就是真理。 　　原本的大圣杯并不具备人格，只会单纯地履行职能，按照人类许愿时脑海中构想的可行方法实现人类的愿望。如果许愿者自己都不知道实现愿望的方法，大圣杯也不会实现许愿者的愿望。 　　但安瑟伦不一样，作为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人造人，即便只是拟似人格，那也是出于自我意志而存在的知性体。 　　对于人类许下的愿望，安瑟伦不会按照对方的想法来实行，只会按照自己的理解，选择实现愿望的正确方式。 　　换言之，人类如何理解并不重要，人造人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即便对方认为人造人的方式是错误的，人造人的想法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人类本就是难以理喻的生物，本身就存在着各式各样的缺陷，总会作出错误的决定。这样的人类，就算提出了反对，又怎么能算正确呢？ 　　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存在任何的错误。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也是因为人类与魔术师之间的差异造成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不是真正的错误。 　　安瑟伦如此坚信着。 　　「祈愿之杯」是只为了安瑟伦自己而存在的固有结界，只会实现人造人自己的心愿。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许愿机。 　　此时此刻，安瑟伦笃定的语气，让坂口安吾一时之间分不清安瑟伦的回答是褒义还是贬义了。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这就是所谓的卖方市场吗？”他不禁发出了感叹，“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想要得到这些拥有特殊作用的书页，可见大家都有想要寄托在这上面的心愿呢。” 　　“但不论怎么看，都像是在和恶魔做交易啊！”坂口安吾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有一些人实现了愿望，并对实现愿望的方式接受度良好，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坂口安吾之前便打听过，这些愿望无非是想要大量的金钱，又或者是希望自己的绝症能够痊愈……全是目的明了、路径清晰的愿望。 　　载体为纸张的道具，只有在实现一些抽象的愿望时，才会呈现出人类难以接受的效果。 　　太宰治确实说得没错，道具不懂人心，所作所为才会看起来更像是恶魔作祟。 　　但即使愿望会被扭曲，依旧有许多人趋之若鹜，他们对愿望的渴求压倒了对隐患的恐惧。 　　也是因此，横滨最近出现了很多恶性事件。 　　已经使用过的纸张，在被这份道具判定为愿望实现的那一刻，原本书写在上面的文字会消失，变回原本的空白。已经写下过愿望的人无法再使用纸张第二次，但它可以继续被其他的人使用。 　　分散在横滨的纸张数量有限，为了争抢这份拥有神奇效果的道具，横滨最近发生的组织冲突和流血事件不在少数。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秩序，在这份道具的作用下，重新变得混乱不堪。 　　这些看似是书页的纸张，便是横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坂口安吾没有需要用这种道具实现的心愿，不仅如此，他还对此深恶痛绝，认为正是这种道具的存在，进一步催生了横滨不断滋生的罪恶。 　　“就算是与恶魔做交易又怎样？”银发少年的笑容总是有种纯真的气质，因此往往说出口的话语都会带上格外诚恳的效果，似乎这就是少年的真心话。 　　“人类本来就是为了想要的事物不惜向恶魔出卖灵魂的生物，这说明大家接受这样的交易规则。既然如此，只是向道具许愿，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人造人澄净的赤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就像反射着光线的矿石，有那么一瞬间，坂口安吾觉得这根本不像人类会拥有的眼睛。 　　但那或许只是因为光线造成的错觉罢了，就像他总会将对方幻视成人偶一样，纯粹是少年的外貌和性格影响了判断。 　　安瑟伦真心实意道：“而且道具没有玩弄人类的嗜好，不管怎么看，都比恶魔更值得人类的信任和选择。” 　　坂口安吾：“……” 　　他觉得这道具都能和恶魔相提并论了，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的选择。但当着太宰治的面，他还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坂口安吾将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织田作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看看那张书页吗？” 　　他主动解释道：“毕竟这是横滨当下吸引了无数人注意的道具，作为情报人员，我有必要调查一番，直接汇报给首领。” 　　织田作之助对于这份引来众人觊觎的道具没有多少贪念，既然坂口安吾这么说，他便顺势准备答应下来。 　　太宰治突兀道：“没有必要哦，安吾。” 　　坂口安吾不解，但太宰治深受森鸥外的重视，必然会得知一些他不知道的情报，于是他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太宰治不紧不慢道：“森先生早就派人调查了，也搜集到了有关的书页，安吾，既然森先生没有委派你去调查，那就少插手不属于自己范围内的工作，这是我作为朋友给你的忠告，你可要好好记下啊。” 　　但这全是谎言，森先生确实想要调查相关的情报，却被安瑟伦勒令禁止了。 　　即便森先生通过安瑟伦的指令明白了谁是幕后主使，那又怎样？就连灵魂都被他人掌控的家伙可没办法对主人指手画脚。 　　“安吾，一不小心可是会死的啊。” 　　这是太宰治最后给出的提示了。 　　即便并不认同人造人的愿望，太宰治也清楚对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而这正是他最讨厌人造人的地方。 　　为什么对方不能选择平凡一点的生活方式，就像织田作之助或者中原中也那样呢？ 　　……就为了那种海市蜃楼般的光景，义无反顾地选择抛下自己的友人吗？ 　　太宰治不知道安瑟伦具体要怎么做，但他能猜到一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愿望的实现需要相应的燃料，既然如此，人造人需要付出什么呢? 　　不懂人心的人造人或许永远无法体会他的心情，那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和可能不被选择的痛苦，人造人一定无法想象。 　　……为什么就不能永远坚定地选择站在他那一方呢? 　　明明说过「永远」不能放弃他，对方还是成为了那个违约的骗子。 　　……不，或许人造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意识。或许在对方看来，对方所作出的选择并没有放弃他，因此也不存在违约。 　　选择救赎人类，而人类之中也包含名为太宰治的个体，因此违约并不成立。 　　然而人类根本无法得到拯救，但人造人如果只选择拯救他一个人，就一定能做到。 　　……真是可憎的博爱与贪婪啊。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森鸥外还在为异能开业许可证而努力，但小安根本就不在意这个。 　　小安：时代已经变了。 　　森鸥外还没能跟上小安的版本，落后一个版本，而版本已经升级了。 　　保卫横滨（X）守护人类（√） 88 ☪ 第 88 章 　　◎你我皆为祭品◎ 　　森鸥外还在兢兢业业地试图在横滨这场新掀起的混乱中攫取利益, 希望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让港口Mafia成为合法的组织。 　　他试图向安瑟伦证明这么做能给港口Mafia带来利益，得到的只是人造人略显疑惑的话语：“港口Mafia的发展和我有什么关系？” 　　毫不夸张地说, 森鸥外的心当场就凉了一半。 　　“港口Mafia无论怎样我都无所谓, 我只在意自己想做的事能不能实现，除此之外, 这种细枝末节根本不重要。” 　　安瑟伦所有的回答都是直接在森鸥外的意识中传达的, 因此森鸥外无法通过人造人的神态观察出对方的想法。 　　不仅如此, 安瑟伦还会时不时地读取森鸥外的意识。森鸥外不是没有向安瑟伦委婉地表示过这侵|犯了他的隐私，借此隐晦地表达他的抗议。但安瑟伦表示这可以减少时间的浪费，防止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出现失真, 是合理调配资源的一种方式, 森鸥外应该配合才对。 　　森鸥外：“……” 　　他真是跟非人类说不明白！ 　　人类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完全摒弃感情。无论这种方式看似多么有效率，人类也根本做不到理所当然地接受将自己的精神完全向他人敞开这种做法。 　　安瑟伦感受到了森鸥外传递过来的情绪，“但你的最优解不就是这样吗？” 　　人造人无视了森鸥外的沉默, 读取着对方正在思考的内容，发自内心道：“所以说，你们真是表里不一的生物啊。” 　　明明口头上那么说, 但思维和行动依旧出现偏差。 　　无论森鸥外用语言多么灵活地辩解，在人造人眼里，事实就只是如此。 　　“但是我不允许你阻止这些纸张的传播，如果你不听话，那我就只能用新制作的自律人偶换掉你了。” 　　安瑟伦已经解析了森鸥外的灵魂, 即便人造人只是将其作为单纯的情报进行读取和记录, 并无认同和共鸣, 更谈不上理解, 但仅仅这样就足够魔术师利用这些信息打造一个和森鸥外思维相近的自律人偶了。 　　只要在设计的指令中植入“无条件服从作为创造者的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拥有森鸥外思维方式和外表的自律人偶会比森鸥外更忠诚，也更好用，切实地服从安瑟伦的管理。 　　“森先生，就不能聪明一点吗？总是打算给我添麻烦，我就只能考虑将你作为废弃物处理了，反正制作‘森鸥外’这一个体的替代品并不困难，你的价值既不高，也并不唯一，你可没办法肆意挥霍自己的价值啊。” 　　陡然间，森鸥外的精神仿佛感受到了皮肤接触到冰冷金属机器时传来的质感。 　　不仅如此，安瑟伦还视横滨的秩序如无物，根本就不在意，连港口Mafia也不放在心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森鸥外谨慎地问道，“我只能看到你试图在横滨制造灾难。” 　　“灾难吗？你这种说法也不算错。但这并非目的，只是手段，你可以将其视作一种献祭。” 　　在这里的你我，都是仪式上的祭品。 　　但这些内容没有告诉森鸥外的必要，安瑟伦刚单方面切断了和森鸥外的联系，注意力又被魏尔伦吸引了。 　　“你想要横滨最近流传的道具吗？”魏尔伦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银发少年揽在了自己的怀中，控制了少年的行动，手指按压在对方那截雪白的后颈上。 　　魏尔伦本人对这种似乎能实现他人愿望的道具兴趣并不大，他想要的愿望并不能通过道具实现，他会用自己的行动完全地掌控心爱的弟弟。 　　但或许安瑟伦会喜欢，出于这种想法，魏尔伦发出了这样的询问。 　　被变相禁锢的安瑟伦早就放弃了挣脱魏尔伦充满强制性的怀抱，这种推拒毫无意义，因为魏尔伦的重力操控轻易就能让少年的身体无法动弹，人造人不想白费力气。 　　自从安瑟伦有过变相失联的前科，魏尔伦和兰波就加紧了对他的管控。只要安瑟伦和他们相处，就会从精神和物理双重意义上体会到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比起原先在这处洋房安装的监控，兰波干脆扩大了「彩画集」施加的范围，将这座别墅彻底地纳入了其中。 　　无论人造人身处这处空间的哪里，都不可能逃过兰波的感知。 　　如果是最开始的时候，魏尔伦一定会反对兰波的做法，认为兰波太不尊重非人类的隐私。但现在，魏尔伦已经默认了兰波的做法。 　　在监管人造人这一点上，他们这对曾经的搭档站在同一战线。 　　但中原中也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兰波的回答只是：“中也，我不会窥视你的隐私，你没必要这么激动。” 　　“你以为你这么解释我就能接受了吗？”中原中也的拳头又想揍人了。 　　没错，中原中也相信兰波不会窥视自己的隐私，对方不会有这个兴趣，但他不相信兰波不会窥视安瑟伦的一举一动啊！ 　　这完全是视|奸吧？已经比安装监控更过分了！ 　　中原中也一想到兰波现在异能力的效果，就有种拳头砸不到对方脸上的无力感，因为在他挥出拳头之前，兰波就会用金色的亚空间阻挡住他的攻击。 　　虽然平时总是魏尔伦表现得对安瑟伦的掌控欲更强，但实际上兰波也不遑多让，这两个家伙不愧是曾经能在一起配合的搭档，简直是臭味相投！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极了，然而只凭他一个人，无法击败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更别说两个人加起来了。 　　而现在，虽然只是魏尔伦一个非人类在提问，但安瑟伦清楚，兰波一定在时刻监听着他们的对话。 　　要用什么办法转移魏尔伦和兰波对实现愿望的书页的注意力呢？ 　　安瑟伦不想过多谈论这种话题，毕竟比起经过专业训练的谍报员，人造人并不能保证自己不露出太多的破绽。 　　如果知道为他人实现愿望的是自己，无论是魏尔伦还是兰波都会阻止他吧。 　　至于阻止的方法，安瑟伦也能猜出一二。无非就是把他关在这座洋房里，开启无休止的快||感地狱，通过这种方式干扰他的思考，人为地阻断他帮别人实现愿望的这种行为。 　　即便一个人力有不逮，但搭档两个人加起来，就一定能做到不间断地管控人造人的行为。 　　“哥哥，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安瑟伦一边努力地抬起脸，承受着魏尔伦温热的唇瓣和湿滑的舌头，一边努力地解释。 　　魏尔伦只要看到怀中的弟弟，就会克制不住生出满心满眼的喜爱，想要接触弟弟柔软细腻的脸颊，亲吻弟弟可爱的眉眼，让弟弟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己。 　　“我只是想要哥哥更喜欢我一些……还有兰波老师。”安瑟伦本想要喊兰波“papa”，但他私下里对兰波这么喊可以，如果当着魏尔伦的面这么说，一定会被魏尔伦黑着脸狠狠地惩罚。 　　这种错误安瑟伦已经犯过一次了，他痛定思痛，不打算再犯第二次。 　　无论是喊兰波“爸爸”还是“妈妈”，魏尔伦都不能接受弟弟这么称呼兰波，不然作为安瑟伦哥哥的自己，岂不是也要成了兰波的孩子？而且他也根本没办法接受安瑟伦在拥有了一个哥哥之外，又多出了一个父亲或母亲角色的存在。 　　而安瑟伦喊兰波“老师”的话，也会起到同样的反效果。这会让魏尔伦想起是哪个混蛋夺走了心爱的弟弟的童贞，而不是让他这个哥哥来引导弟弟成长，让弟弟彻底完成从少年蜕变成大人的过程。 　　这种时候其实不该提起兰波，但安瑟伦常常意识不到这点。人造人对感情的迟钝，让他难以捕捉到他人情绪变化的真正原因。 　　安瑟伦在努力色|诱着魏尔伦，希望对方能忘记刚刚那个话题。 　　魏尔伦的身体逐渐因为心爱的弟弟的献吻和主动的靠近变得躁动，安瑟伦以为这种方式是在安抚他，实际上只能起到反效果，让魏尔伦更加躁动不安。 　　兰波推开了紧闭的房门，神情冷淡，阻止了魏尔伦闯入人造人孕育快乐的温床，“保罗，不要被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这种事情我已经教过你很多次了，但你总是记不住。” 　　魏尔伦能被安瑟伦在床上哄住，但这不代表兰波也会有同样的弱点。 　　“安瑟伦，对于那些书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色的立方体束缚住了银发少年的手脚，将少年从魏尔伦的怀里扯了出来。少年的姿态如同被绑在了十字架上，银白的长发顺着肩线垂落，却没有丝毫的挣扎。 　　“……阿蒂尔，明知我要那么做，你还想要阻止我吗？”安瑟伦的红瞳清晰地映照出了兰波此时充满威压、没有情绪的脸庞。 　　如果自己不给出回答，接下来会有刑讯吗？ 　　安瑟伦不是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但人造人坚信自己的意志，无论是怎样的刑讯，魔术师都不会为此低头。 　　【📢作者有话说】 　　魔术师蓄力读条中 　　今天太忙了来不及加更了这几天有空就补上 89 ☪ 第 89 章 　　◎人造人不懂人心◎ 　　作为魔术师, 安瑟伦更了解的是如何用魔术摆弄人类的肉|体与精神，干涉人类的灵魂。 　　不需要掌握刑讯方面的知识，因为通过魔术便能走更为直接的捷径。 　　但关于更为专业的刑讯手段, 这还是人造人在港口Mafia的审讯室见识并了解到的。 　　原来人类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精湛得让刑讯本身就成为了一门专业的技术。 　　在那里，安瑟伦看到了太宰治的另一面。 　　黑发鸢眸的少年周身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宛如连光线也可以吸入的黑洞, 幽黑而深邃。 　　在那里, 什么也看不见。 　　每天从事这种工作，面对这样的场景，太宰治又是什么心情呢？ 　　人类靠吞噬彼此而成长, 在这种方式中汲取养分。强者欺压弱者, 伤害并凌|辱自己的同类，由此而衍生了无数的丑恶，而人类从古至今传承下来有关刑讯和折磨同类的历史与经验，更是佐证了这一切。 　　人造人打心底厌恶这种丑陋, 宁可选择闭上双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太宰治选择了去听, 去看，并亲自参与其中。 　　至今为止，安瑟伦仍然能记得太宰治在审讯室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黑发少年原本冷漠而平淡的脸庞，浮现出名为错愕的神情，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是人造人无法读懂的部分。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安瑟伦只能看出一点, 那就是太宰治在闪躲着他的视线。 　　那双鸢眸回避着人造人的目光, 如同自厌般垂下了视线, 原本寡淡的表情又露出了一种仿佛被定格在这张脸上的从容，哪怕是人造人也能看出这只是太宰治伪装出的面具而已。 　　太宰治终于发出了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即便是在港口Mafia，这里也是最肮脏与丑恶的地方。 　　太宰治以为安瑟伦根本不会踏足这里，事实却是对方来了。 　　“太宰，我听说你在这里。”安瑟伦没有看旁边那具血肉模糊的物体，“如果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为什么还要从事呢？” 　　“……只是习惯了而已。”太宰治避而不答。 　　对于安瑟伦这种目标坚定的存在，大概无法理解他的困扰吧。 　　他渴望并苦苦寻找的东西，人造人早就已经找到了。 　　如安瑟伦所言，他无法在Mafia的世界中得到想要之物。 　　“没必要勉强自己的精神，太宰。” 　　魔术师叹息道，随即将手放在了那个不成人形的物体上，读取了对方的肉|体记录，获得了太宰治想要得到的情报，随后给予了对方安眠。 　　这并非在掠夺生命，而是在救赎。 　　因此，人造人并不会感到任何的罪恶。 　　给予无法被拯救之人以安息，也是救赎的一种形式。 　　“如果觉得无聊，那么请对未来稍微心怀期待吧，未来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到了那个时候，对你而言，世界是崭新的，你可以重新探究这个世界。” 　　安瑟伦用魔术清除了房内和太宰治身上的血腥气，牵起了太宰治的手，准备将人带离审讯室。 　　“人是会被环境影响的生物，待在丑陋的世界之中，不可避免地会染上污渍，这绝非是个体的错误……一直只能看到这样的世界，太宰，心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愉快吧？” 　　从太宰治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银发少年的侧颜。离开审讯室来到走廊时，少年柔和的轮廓恰好浸在暖色的光线里，犹如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白雪，干净而剔透。 　　“没关系，我会创造一个真正美丽的新世界，如果能看到那样的光景，太宰，你的心情也会更明亮一些吧。” 　　是野兽露出了獠牙，还是天使的光辉照亮了人间呢？ 　　人偶的真面目，究竟是带来恩惠的救世主，还是毁灭旧世界的灾厄呢？ 　　……无论是哪一种，太宰治都不在乎。 　　只要能见证人造人的存在方式，太宰治便能获得生命的意义。 　　雪花虽然美丽，但如果靠得太近便会被体温融化。若想一直欣赏这份美丽的景色，就必须保证适度的距离，才不会破坏雪花原本的结构和形态。 　　虽然忍耐想要触碰的冲动本身便是一种折磨，但如果能守护这样的光景，太宰治愿意去忍耐。 　　新的未来如何都无所谓，他只想要那个未来中有安瑟伦的存在。 　　——请务必存在于那里。 　　只有这个，是太宰治的底线。 　　* 　　刑讯意味着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但在这方面，魔术师总是比常人更坚韧，理由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而已。 　　虽然被「彩画集」禁锢了手脚，但安瑟伦的态度依旧称得上平和。 　　身为谍报员的阿蒂尔·兰波，一定也精于刑讯。安瑟伦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更倾向于兰波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精神与肉|体的行为。 　　因为安瑟伦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比起自己伤害他们，兰波和魏尔伦更无法接受他被伤害。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爱是控制，是占有，也是保护与退让，但这些内容对人造人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明明兰波说过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为什么又要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排斥态度呢？ 　　银发少年的疑惑是那样的明显，兰波轻易地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你分明知道我不会放任你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是因此才会试图隐瞒我。”兰波压抑着情绪，“你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却不明白真正的原因吗？” 　　原因只是因为人造人不懂得「爱」。 　　兰波可以帮助安瑟伦伤害他人，却不能坐视不管或放任人造人可能会伤害自身的举动。 　　安瑟伦本体的失踪意味着什么？ 　　联想到安瑟伦过去的经历，兰波只能想到人体实验。 　　分|身无法替代、只能由本体进行的行为，除了施加在本体上的改造，还能有什么呢？ 　　如果安瑟伦像魏尔伦那样厌恶人体实验，兰波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偏偏与魏尔伦不同，安瑟伦既不厌恶自己的诞生方式，也不排斥施加在肉|体上的加工，甚至还会主动这么做。 　　室内明亮的光线下，银发的少年亲自挖出了自己的眼球，将其捧在掌心，用仅剩的那只红眸仔细地观察，缺失一只眼球的部位只剩下空洞和干瘪的眼皮——兰波曾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兰波一向冷漠的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人造人却对此习以为常，解释道：“放心吧，阿蒂尔，我没有在伤害自己，这只是为了在眼球上附着更便利的功能而已，我的加工不会出现问题。” 　　似乎觉得已经保证了成功率，只是这种解释就足够了，人造人不再关注兰波的态度，而是继续投入这项工作之中。 　　既然眼球可以加工，那么身体的其他部位呢？ 　　那种将人体的某个部位当作机器的零件般加工和更替的态度是如此自然，多少让人类感到有些惊悚。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前法国谍报员，兰波也觉得这有些超过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兰波不仅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场景，就连做梦也会梦到，当然，那是不太愉快的噩梦。 　　无论人造人的外表多么像没有生命的人偶，但只要看到那充斥着血肉的内部，就能明白那只是一具血肉之躯，并非是真的由无机物做成的人偶。 　　那是生命，而非能随意玩弄的死物。 　　兰波无法忍受人造人的观念，哪怕人造人选择的对象是自己，这正是兰波绝对无法接受的地方。 　　无论多么美化这个过程，宣扬这么做能够带来的好处，都无法改变人造人在伤害自己的本质。 　　安瑟伦本体的失踪，让兰波回想起那次猝不及防下看到的景象。 　　银发少年那只空洞的眼眶流着血液，顺着白皙的面颊蜿蜒流下，那张线条精致的脸庞露出了近似于即将启动心仪项目时的微笑，那是由衷的愉快和期待，让这副宛若画卷的容颜犹如染上血迹的雪原，美丽之中充斥着危险。 　　人造人原本正端详着被挖出的放置于掌心的眼球，仅剩的一只眼睛与那颗眼球的瞳眸形成了彼此正面对视的诡异画面。 　　由于兰波的闯入，人造人向着兰波的方向投注了视线，那颗位于掌心的眼球发生了偏移，正圆形的球体微微一滚，原本朝着安瑟伦方向的瞳孔改变了位置，转而朝向了兰波。 　　那颗孤零零的眼球正中心的赤色瞳眸，就像另一颗还安然无恙地待在人造人眼眶之中的眼球一样，恰好与兰波“对视”。 　　很难形容兰波当时的心情，总之，这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面对安瑟伦本体的失踪，他很难不产生应激反应。 　　如果安瑟伦需要力量，根本不必这么对待自己的肉|体，肆意地使用他身为超越者的力量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不能真正地信任并使用他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安瑟伦一切的筹谋与行动，都会导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不通人性的人造人，为何偏偏在这种地方抓住了真相？既然得知了答案，又为何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呢？ 　　兰波真的开始憎恨人造人的不懂人心了，哪怕是面对魏尔伦，他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至少魏尔伦不会伤害自己，但安瑟伦不一样，人造人打心底认同这种行为，甚至觉得无法理解这么做的他们才是异类。 　　……为什么还能露出笑容？为什么能从这种伤害自己的举动中感到幸福？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他们的心情，停下这种行为呢？ 　　身为非人类的你，就这么不愿意靠近和信任身为人类的我吗？ 　　人类与非人类的差异从一开始就存在，兰波最初还能选择忽视，但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 　　而比起安瑟伦，兰波觉得魏尔伦已经并不那么非人类了。 　　“安瑟伦，告诉我，在这场布局中，你付出了什么？”兰波靠近了人造人，金绿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对方。 　　他们的距离足够近，近到安瑟伦能清楚地感受到属于兰波的呼吸吹拂着自己的面颊，也能看清这双燃烧着火焰的金眸是如此的炙热，人造人不禁产生了仿佛有火焰即将淹没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兰波要这么生气呢？ 　　安瑟伦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即便我会付出代价，但这与你无关吧，阿蒂尔，代价并不是由你支付，为什么你要那么在意呢？” 　　魔术师可以根据情报推算出结论，但不代表真的能理解为何如此。那只是根据既有信息的演算，而非发自内心的领悟。 　　一开始，安瑟伦确实打算将兰波作为战力投入使用。但随着深入的接触，安瑟伦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得出了“阿蒂尔·兰波不会认同他”的结论。 　　……人类是会用语言弄虚作假的骗子。 　　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不打算帮助他呢？魔术师的幸福就是抵达目标，而兰波应该实现诺言，帮他获得这份幸福才对。 　　兰波认为他在伤害自己，但安瑟伦并不觉得这是伤害。就像人类会为了让自己在竞争中获得更有利的条件，占据优势，选择忍耐各种痛苦和不适而打拼一样，他也只是在努力地改造自己、让自己变得更适合当下的环境罢了。 　　魏尔伦原本还因为兰波的举动而心生排斥和不满，但他逐渐冷静下来，面对安瑟伦的安全问题，他不是不能压抑不满和兰波合作。 　　“我也很在意这一点。”魏尔伦脸色逐渐变得难看，阿蒂尔·兰波不会无的放矢，对方反应会那么强烈，一定是因为安瑟伦做了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如果你们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赞同我的一切行为呢？”安瑟伦觉得人类的爱真是太复杂又难懂了。 　　是因为无法志同道合，才会产生这样的隔阂吗？ 　　……一定是这样。 　　魔术师无法和非魔术师互相理解，会期待这种可能的他才是犯了难以忽视的错误。 　　阿蒂尔·兰波爱着的是他的祖国，保罗·魏尔伦在意的是非人类，而生于横滨的这些人，同样爱着的是脚下的这片土地或者这个国家。 　　人类的眼界太过狭隘，无法看到超出自己界限的世界。 　　哪怕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算得上是非人类，但他们已经被人类影响得太深了。 　　而正统的魔术师并不把非魔术师的人类算作同类，他们已经成为了与普通人隔绝的群体。 　　“如果你打算伤害自己，我绝不会赞同你。”兰波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会阻止你，是因为我爱你。即便打断你的手脚，限制你的自由，我也不会让你随意地伤害自己。” 　　魏尔伦紧锁眉头：“不能打断我弟弟的手脚，如果要控制行动，只需要用你的「彩画集」或者我的重力操控就能做到这一点，根本不必伤害安瑟伦的肉|体。” 　　兰波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魏尔伦的说法。 　　安瑟伦总算意识到这对搭档今天势必要刨根问底、问出一切了。 　　比起兰波和魏尔伦想要控制自己，干涉自己的计划，安瑟伦宁可选择反着来，先行控制兰波和魏尔伦。至少这样，他不必为此而杀死他们。 　　……如果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那就先杀死他们，再用第三魔法将他们复活。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随着安瑟伦的话音落下，位于兰波心脏上的咒符随之发动。 　　来自心脏的疼痛影响了兰波「彩画集」的输出和稳定，安瑟伦挣脱了亚空间的束缚，在魏尔伦用重力操控影响他之前，率先带着兰波进行了空间转移。 　　发动咒符的目的并非摧毁兰波的心脏，安瑟伦预测到了兰波在死后会用「彩画集」读取自己的尸体的可能性，只是用造成的疼痛干扰了兰波的行动。 　　远离了魏尔伦所在的位置，兰波的疼痛还没能得到缓解，便陡然间撞上了魔术师的视线。 　　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人类从外界获取的信息中，约80%来自视觉，这意味着针对视线的攻击成功率也更高。 　　即便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种事情，兰波了解了安瑟伦对自己的眼球进行了改造，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痛楚的存在会麻痹人体的反应，降低思考的速度，无法及时做出合理的判断和闪避。 　　那种直击心脏的疼痛，是再优秀的谍报员也无法忍耐的攻击，这并非关乎意志力的问题，而是铭刻于人类基因的本能。 　　在与人造人对视的那一刻，兰波看到了那双红眸中迸发的光彩，仿佛内部凝聚着流动血液的宝石，散发着不祥的红芒。 　　精神被摄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兰波发动了最后的「彩画集」。 　　安瑟伦以为兰波会攻向自己，却没想到金色的亚空间在接触到自己的瞬间，只掀起了一阵轻柔的风，拂去了人造人因为人造魔眼的发动而不自觉流出的血泪，让原本被血液弄脏的脸颊恢复了整洁。 　　……为什么不攻击呢？ 　　是因为知道无法发动有效的袭击，才选择这么做吗？ 　　安瑟伦不明白，也无法向兰波本人询问答案。 　　银发的少年接住了昏迷的兰波的身体，但由于兰波的身材更为高大，视觉上的效果反而更像少年被黑发的男人覆盖了身体。 　　安瑟伦选择将兰波带回了自己的魔术工房，用魔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又让人陷入了一场短时间无法醒来的梦境。 　　黑色长发的青年赤|裸着上身，安瑟伦的手指抚摸着兰波紧实的胸膛，位于皮肉和肋骨之下的心脏的跳动通过肌肤的接触传递了过来。 　　好想把阿蒂尔做成只能听从自己吩咐的人偶……如果这样，阿蒂尔就再也不会反对他了吧。 　　无论是人类和人造人，还是由机械驱动的人偶，或者石像做成的魔偶，这其中的界限在安瑟伦眼中并不分明，暧昧而模糊。 　　说到底，只要知性达到了一定程度，就都算得上是生命。 　　人类的肉|体消亡之后，将灵魂转移到其他的容器之中，也依旧能算得上活着。如果一定要说其中的差别，那就是灵魂会因此受到更多的磨损。在安瑟伦看来，这只是一定程度上转化了生命的存在方式。 　　想将阿蒂尔由人类变成人偶，让对方永远顺从自己，这样一来，组建出的“家庭”就再也不会出现分歧，也不会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安瑟伦又想起了之前实现的那个愿望，对方想要消弭与家人之间的矛盾，而他判定的结果是杀死了提出愿望的本人。 　　其实他还可以把对方的家人做成人偶，植入永远听从对方命令的指令，这样不失为另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可惜的是他不能这么做，如果杀死了阿蒂尔，在灵魂脱离躯壳的那一刻，阿蒂尔就能使用「彩画集」逃离他的身边吧。 　　保持现在的状态也不错，请一直睡下去吧，阿蒂尔。 　　睡到一睁眼，眼前的世界便是崭新的那一刻，到那时，人们便能从死亡的诅咒中脱离，阿蒂尔，请好好享受那样的人生吧。 　　安瑟伦吻上了兰波的唇，宛如喝水的幼猫般舔|弄着唇瓣，并探入兰波的口腔，略显生涩地勾住兰波的舌尖，借此加强自己魔力的输入和连接，让这个构建的梦境变得更加牢固，囚禁住兰波的意识。 　　即便接吻过很多次，但安瑟伦一直是被动接受的那个，对于如何主动依旧算不上熟练。 　　或许他会考虑时不时地进入这个梦境，但绝不会让兰波从中醒来。 　　这是安瑟伦为兰波量身打造的梦境。 　　梦中兰波会从横滨的研究所带走拥有自主意识和人形的中原中也，并和魏尔伦一起回到法国，走向一个人类和两个非人类在法国继续为特殊战力总局（DGSS）工作的未来。 　　不会被亲友背叛，不用在横滨这种乡下颠沛流离，没有离开深爱的祖国，这就是最适合兰波的结局。 　　但在此之外，安瑟伦还加入了属于爱因兹贝伦的故事线。 　　兰波之所以会背叛他，一定是没有了解到这份愿望的崇高，如果能理解其中代表的含义，或许兰波会纠正错误，不再试图阻止他吧。 　　无论多么想把兰波做成人偶，安瑟伦还是不想轻易地越过那道线，也就是亲手杀死在意之人。 　　……自己只是想要触碰人类的幸福而已，为什么就那么困难呢？难道魔术师就真的不能进入常人的世界吗？ 　　作为魔术师的自己，如果有错，那也只是没能摒弃多余的感情。除此之外，安瑟伦想不到自己还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安的控制欲也不低如果对方不能一味地顺着自己的想法来，小安就会想要把人做成人偶……就像森鸥外那样。 　　以及小安从不反思，更不内耗，属于魔术师的底层代码在发作了。 　　其实在小安眼里兰波昏迷了也好，这样补魔时自己动更能掌控节奏真的会把对方当成补魔道具来使用，以及偶尔寻找快乐的玩具。 　　大家中秋节快乐啊 　　7000营养液的更新已完成（✓） 90 ☪ 第 90 章 　　◎“——请救救我。”◎ 　　心怀渴求之人, 请踏上旅途，来到这片土地。 　　然后，用彼此的生命作为笔触, 谱写灵魂的赞歌吧。 　　唯有鲜血浇灌的力量能证明你我的意志, 只有存活至最后之人才能见证终点的风景。 　　选定之痕已经显现，在战斗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 便是战争开始之时。 　　脚下的这片土地即为战场, 鲜血会滋养位于此处之物, 将万能之釜带至眼前。 　　届时，你的愿望便会—— 　　* 　　孤儿院的禁闭室内。 　　中岛敦忍耐着饥饿和痛苦，独自默默地流着眼泪。 　　脚被钉子刺穿钉在地面上的滋味真的好痛, 中岛敦想要将这根造成痛苦根源的钉子拔出来, 却没有这个勇气。 　　如果被院长发现他私自这么做了的话，那根钉子一定又会被钉回去吧。 　　他只是恰好在垃圾桶捡到了那些糖果，并没有偷窃。但这个孤儿院里没有人会相信他——不，即便知道他是无辜的, 那些孩子也会为了能分到更多的生存资源，站出来“指证”他。 　　在这个孤儿院中，孩子们的分数意味着能分配到的食物多少。作为经常被惩罚和关禁闭的人, 中岛敦便成为了这些孩子们赚取分数的工具。 　　这种诬陷，就连中岛敦自己都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为什么他要遭遇这种事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羞辱、殴打、虐待、饥饿、贬低……这些一直在纠缠着他。 　　想要从这份痛苦中逃离，但中岛敦根本没有自尽的勇气。 　　即便是如垃圾般存在，他也想活下去……只是仅此而已，为何会那么困难呢？ 　　正是因为生存如此艰辛, 才会促使着中岛敦去幻想未来。 　　如果不这么做, 不怀抱最后的一丝期待和希望, 他便无法说服自己再坚持下去。 　　肉|体的饥饿和疼痛是如此沉重, 就连精神也饱受折磨，若是不用幻想麻痹自己，中岛敦或许会被现实击垮，再也无力面对这残酷的人生。 　　——想要有人来拯救自己，带自己脱离这满是痛苦的泥潭。 　　中岛敦怀着这样纯粹的幻想和祈愿，即便明知道这种概率几乎为零……但若是不这么想，就无法从当下的现实中逃离。 　　白发的孩童不断地祈祷着，却始终无人回应。 　　这样的现实才是正常，没有人会来拯救自己，自己也不具备被人拯救的价值。 　　这样的道理，中岛敦早明白了，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呼救，没有人会来帮助他，他只能一直地忍受下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无法坚持而崩坏。 　　眼泪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了小小的水洼。在孤儿院里哭泣是没用的，中岛敦早就知道这一点，但若是连哭泣都不能，那未免也太痛苦了。 　　视野因为泪水变得模糊，在朦胧的视野中，中岛敦看到了自己被钉子穿透的那只脚的脚踝位置，出现了红色的印痕。 　　中岛敦擦去了眼泪，尽可能让视野变得清晰一些，去看脚踝上的印痕，红色的纹路形成了仿佛是展露獠牙的野兽的图案，宛如鲜血的颜色更为其添上了一丝不祥。 　　……这到底是什么？ 　　是魔鬼听到了他的祈愿，才会烙下这样的痕迹吗？ 　　中岛敦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使劲擦拭，试图抹去这可能代表魔鬼的图案。但无论他多么用力，几乎把皮肤弄得红了一片，依旧没能擦去。 　　恐惧随之袭上了中岛敦的心头，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绝对不能被院长发现……不然他一定会遭遇更加可怕的惩罚，这诡异的图案会成为他的“罪证”。 　　证明他的罪孽，证明他遭遇这些都是活该，证明他活着就是为了接受惩罚…… 　　就在中岛敦想方设法遮住这不祥的印痕时，他最不想见到的院长却来到了禁闭室内。 　　“你在做什么？”院长冷冷地问道，目光落在中岛敦捂住脚踝的手上。 　　他不顾中岛敦的意愿，强行扯开了中岛敦捂住脚踝的手，红色的印痕随之暴露在了他的眼下。 　　这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表情在中岛敦眼里如撒旦般恐怖，简直就是即将发怒的恶鬼。 　　曾经作为杀手生存的院长了解名为异能力的存在，在看到这个图案时，他便联想到了这或许是某个人的异能，又或者是中岛敦自己的异能的另一重效果。 　　异能的存在危险而不可控，既然如此，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守护孤儿院大家的安全，他必须做出相应的防范措施。 　　于是，酷刑便开始了。 　　匕首削去了皮肉，但失去的血肉很快便重新生长，仿佛野兽头颅的图案牢牢地根植于血肉之上。即便试图刮去骨头的表层，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实在不行，便只能斩断这孩子的脚了。 　　即便失去一只脚，凭借「虎」的恢复能力，也能重新长出来。如果这种方法能消去这来历不明的异能攻击，那么就是值得的。 　　院长做出了这个决定，将小巧的匕首更换成了电锯，细密尖利的齿轮随着电流的通过高速转动，发出了刺耳而恐怖的声音。 　　电锯靠近了中岛敦的脚踝，白发的孩童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想要从这里逃离，却没办法做到，因为院长已经提前打断了他的双脚，骨折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奔跑，只能在地面上艰难地爬行。 　　好可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恐怖的事情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受到院长这样的对待？ 　　……谁能来救救他？ 　　拜托了，谁都好，来救救他，哪怕是魔鬼也无所谓，他不想被砍断双脚，不想变成不依靠他人便无法活下去的残废。 　　双腿残疾的孩子，根本没办法在这里存活下去。 　　孤儿院里很少有残疾的孩子，因为那些孩子全都死掉了。 　　要么是在进入孤儿院之前便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要么是在进入孤儿院之后，因为有限的资源只能分配给更有用的孩子，那些孩子也陆陆续续地死掉了。 　　如果他失去了双脚，一定会成为没有价值的垃圾，彻底被丢弃掉吧。 　　掌心和手肘的肌肤已经因为与地面的摩擦变得血肉模糊，即便如此，中岛敦也没有放弃，忍耐着饥饿带来的无力和肉|体的折磨带来的痛苦，艰难而缓慢地向前爬行。 　　但是这么做根本没有用，因为真正的恶魔还跟在他的身后。 　　恶魔不断向他逼近，手上的电锯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电锯即将挥下的那一刻，那些从孩童的身上流淌到地面的血液不知何时汇聚成了奇特的纹路，倏地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金色的粒子化为了人形，从者的身姿就此展现。 　　白发褐肤的男人目睹了身为孩童的御主即将遭人伤害的场景，他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的短剑，将院长击飞了出去。 　　“——求求你，救救我，杀了他。”中岛敦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一字一句地祈求道。 　　杀了那个伤害他的恶魔，终结这个恐怖的噩梦，让他从这个地狱中逃离。 　　这份强烈的意志，随着话语的说出被赋予了绝对的效力。脚踝的令咒亮起光芒，最外圈的图纹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什么——” 　　白发男人的剑又一次举了起来，轻易地斩落了因为身受重伤在地上挣扎的人类的头颅。 　　一划令咒就这么被使用而浪费掉了。 　　但从者看着伤痕累累、精神受到严重创伤还无法完全恢复清醒的御主，到底无法真正责怪这样的孩子。 　　虽然为了战斗而储备的资源被浪费了，但这并非是这个孩子的错。 　　“从者Archer，为了回应你的召唤而来。” 　　虽然是借助Archer之手，但真正杀死院长的人是中岛敦自己。 　　困扰自己的噩梦终于消失了，但中岛敦并没有感到解脱，能体会到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空虚。 　　院长真的死了吗？ 　　……是自己亲手让Archer杀死的吗？ 　　他竟然杀了人吗？ 　　……这样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存活的价值呢？ 　　这样的世界，实在太可怕了。 　　有谁能来救救他、肯定他的价值呢？ 　　“你杀了人啊。”陌生的少年声线在这个浸染着罪恶的空间响起，Archer瞬间警惕起来，拿起武器守在中岛敦的身前。 　　少年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如同皎洁的月光垂落在略显单薄的肩头，纤细的身姿让人联想到美丽而脆弱的白樱，似乎只是一阵强劲的风便能将花吹落。 　　少年赤色的双眸如宝石般纯净，如今正灼灼地盯着有些呆愣的中岛敦。 　　Archer将武器对准了少年，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不能轻易与魔术师的眼眸对视，曾经同样是一名魔术师的Archer无比清楚这一点，也做好了魔术方面的防范。 　　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不是因为中了魔眼的效果，只是由于Archer见到了熟悉的长相。 　　但就是在这短暂的愣神中，少年越过了他，走向了还趴伏在地上的中岛敦。 　　Archer察觉不到少年的敌意，但这无法证明对方不打算伤害他的御主。有时候伤害并不需要敌意，只要想要那么做就足够了。 　　魔术师究竟是怎样的生物，Archer比他的御主更清楚这一点。 　　投影出的剑尖对准了少年，少年却无所畏惧，依旧径直朝中岛敦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只是魔术师的分|身罢了。 　　Archer得出了这个结论，想要先控制住对方的行动，但中岛敦无意识地朝着少年方向伸出的手，让他不由得暂停了下来。 　　银发少年温柔地将中岛敦揽入了怀中，治愈魔术的光芒亮起，无论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是积压在精神上的负面情绪和疲惫，都被魔术师一扫而空。 　　“杀人并非你的错误，你没有错，更没有犯下罪，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安瑟伦轻柔地抚摸着中岛敦的脊背，语气笃定而柔和。 　　——你没有错。 　　这对于中岛敦而言，无疑是最为重要的话语。 　　中岛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般，紧紧地搂住了银发少年的腰身，将自己的脸埋入少年的怀中，忍不住放声痛哭。 　　浓烈的情绪似乎化为了源源不断的泪水，沾湿了少年的衣襟。 　　注意到了这一点，中岛敦又忍不住惶恐起来。 　　一定会被嫌弃的吧？这么想着，中岛敦又想挪开自己的头，免得弄脏对方的衣服，却被少年按在了怀里。 　　“没关系哦，眼泪是你信任我的证明，我不会嫌弃。”安瑟伦如此说道。 　　或许在中岛敦眼里，这是天使在救赎自己，给予了他无罪的证明，让他感到分外安心。 　　但这一切落到Archer眼中，却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疑似是人造人的魔术师，很可能与爱因兹贝伦有关，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事情。 　　在这片陌生的异界之中，若说谁是最大的异常，是最可疑之人……那就只有掌握圣杯系统构建技术的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师了。 　　但他的御主无疑对面前的魔术师产生了依恋之情，作为从者的他，只能暂时选择按兵不动。至少从表面上看，对方没有选择伤害他的御主的意思。 　　“你是Archer吧。”银发少年看向他手中的双剑，并没有因此被迷惑，而是对Archer露出了一个对魔术师而言算得上纯真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Archer，或者说卫宫士郎，我很高兴认识你，毕竟你算是我的前代机伊莉雅丝菲尔的弟弟嘛。” 　　人造人的神情绝非虚假，只有由衷的欣快，“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请像你的父亲卫宫切嗣那样，为了爱因兹贝伦的悲愿而奉献吧。作为他的孩子，你多少该继承到了他的遗志。” 　　卫宫切嗣的梦想是成为正义的伙伴，实现世界和平，但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将这份理想寄托于圣杯。 　　“请放心，这次的圣杯没有被污染，爱因兹贝伦绝对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你父亲的理想，只要寄托在天之杯上便能实现，届时世界的和平就在你我的眼前。” 　　身为无名之英灵的Archer，作为抑止力的代行者，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自己被刻意遗忘的名字了。 　　自己那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以及影响了自己一生的养父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一刻，Archer明白了谁是真正的敌人，也明白了自己会被召唤至此的原因。 　　即使不愿承认，但无可奈何的是，人类注定不可能抵达永远的和平。人类只能依靠着丑陋的方式而存在，如果失去了这份丑陋，到了那时，人类也无法再作为人类而存在了。 　　这究竟是另一种形式的退化，还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化成功，又或者是人类这个种族彻底的灭亡呢？ 　　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现在的人类将会不复存在。 　　面前的人造人，正是他的敌人。 　　* 　　即便看似接纳了Archer，安瑟伦也不会真正信任对方，更何况Archer也并非他的从者。无论基于怎样的理由，卫宫切嗣的背叛已经有过一次，他为什么还要信任对方的养子呢？ 　　安瑟伦收养了这个名为中岛敦的孩子，中岛敦对他抱有极强的依赖，虽然并不会将这种情绪明着表现出来，但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对方这份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感情。 　　害怕因为自身的无价值被抛弃，这种想法人造人再清楚不过。 　　于是，安瑟伦一遍又一遍地肯定着中岛敦的价值。 　　“你是我收养的孩子，敦，你身上的令咒便是你被选定的证明，你拥有着超越绝大多数人的宝贵价值。” 　　这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安瑟伦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 　　会发现中岛敦的存在，也是因为安瑟伦在横滨的这片土地上感受到了从者被召唤的波动。 　　掌控灵脉便意味着掌控这片土地，在魔术意义上获得了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对于自身掌控范围内的土地上发生的有关魔术的一切，魔术师也会精准地捕捉到。 　　安瑟伦甚至更进一步，让这里的土地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外在身躯的一部分。 　　魔术回路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深埋于这片土地之中，魔力的流动无法逃离这片拟似神经网络的感知。而借助在回路之中奔腾的魔力，同样作为信息网络存在的魔术回路也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 　　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犹如在魔术师躯体的肌肤上进行着，通过感官传递到了宛如皮肉之下神经般存在的魔术回路网络之中。 　　甚至理论上而言，如果安瑟伦的肉|体彻底报废，他完全可以将意识转移到自己的魔术回路网络之中，以这种姿态继续存在下去。 　　对于一般的魔术师而言，这种将魔术回路当作神经来使用的操作，也实属异类了。但人造人就是做到了这一点，将普通魔术师难以完成的技术实际应用了出来。 　　即便不论魔术回路的数量与质量，仅仅是在学习并使用魔术的道路上，安瑟伦确实拥有着出色的才能。 　　将人体作为计算装置而异化，这种将炼金术发挥到极致的炼金术师才会有的理念，安瑟伦充分地领悟并自如地使用了。 　　炼金术师也是魔术师中划分的一个重要分支，而爱因兹贝伦正是魔术师中擅长使用炼金术的那一类。 　　将人体的感官不断扩大，实现与这片土地的连接，安瑟伦做到了这种事。 　　在发现有御主召唤出从者之后，安瑟伦便来到了中岛敦所在的孤儿院，并见证了中岛敦无意识地使用令咒命令Archer杀死院长的场景。 　　那些对中岛敦说出的话语，皆是人造人的肺腑之言。 　　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受到伤害会本能地反击，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正是生命的天性。 　　因此，中岛敦的行为不存在错误。 　　人类虽然会有意无意地缔造罪恶，自身却又会因为这份罪恶而备受拷问与折磨，这正是作为知性生命难免会遇到的困扰。 　　安瑟伦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情，那种因罪而带来的精神上的痛苦，是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的感觉。 　　既然如此，人造人肯定了中岛敦的无罪。 　　如果语言的分量还不够，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你没有任何的错误，你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我需要你的存在。 　　人造人向中岛敦这么证明着，其中不存在任何的谎言。 　　作为魔术师，安瑟伦需要中岛敦的存在，他要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让中岛敦命令Archer自|杀。 　　需要凑齐七骑从者的灵魂，这便是安瑟伦要达成的结果。 　　如果中岛敦愿意帮助自己达成心愿，那么安瑟伦也愿意将中岛敦视为自己的孩子。 　　对于魔术师而言，血脉并不重要，唯有将目的继承下去，才是真正的传承。 　　“敦是好孩子，既然睡前故事已经听完了，那么也该入睡了。” 　　安瑟伦学着兰波吻自己额头的样子，单纯地用唇瓣贴了贴中岛敦的额头。 　　“美狄亚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就仅仅是因为要报复她的丈夫吗？可那不也是她的孩子吗？”中岛敦不解地问道。 　　安瑟伦所讲述的，是希腊神话中背叛的魔女美狄亚的故事。 　　其实人造人也并不懂得人类那种激烈而复杂的情感，面对中岛敦的疑问，安瑟伦只能试图根据自己的理解给出答案。 　　“大概是因为无法容忍的背叛吧，背叛者便是仇人，流有仇人之血的后代，也该是斩草除根的对象。”作为魔术师的人造人这么回答着，“而且孩子是父母的财产，夺去对方的财产便是最好的惩罚手段之一。”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吗？”中岛敦小声地问道。 　　安瑟伦没有立刻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蹙眉思考了一阵，才给出了慎重的答案：“我不知道，毕竟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或许我会理解美狄亚的心情，做出同样的决定。” 　　在诞生之初，人造人曾在负面情绪的驱使下产生过“如果人类能彻底消失”这种想法。 　　人造人没有因为单一个体而产生过杀死与对方有深刻联系之人的想法，却有过直接将整个群体当作污渍而抹除的时刻。 　　憎恨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憎恨可以是爱，而爱也可以是憎恨。 　　人造人无法明确区分其中的界限，只能凭借自身的经历得出这样的结论。 　　就像现在的人造人，既爱着阿蒂尔·兰波，又憎恨着对方。 　　——我『爱/恨』你。 　　这是人造人第一次针对某个个体产生这样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发现心爱的弟弟有了一个孩子的魏尔伦：……？ 　　#关于我弟弟5岁和弟弟的孩子11岁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被迫加班的Archer表示有许多话想说： 　　以及魔术师的睡前小故事是这样的，完全不考虑是否血腥暴力、适不适合小孩子看。 　　7500营养液的加更（✓） 91 ☪ 第 91 章 　　◎杀死你的所爱之人，便是哥哥对弟弟的告白◎ 　　作为善于将自己的思维进行分割并转移到其他物体上的炼金术师, 安瑟伦可以实现同一时间内的多端操作。 　　就像在同一个运算装置内部细分出了负责不同模块的程序，多个程序同时运行着，以更高的效率处理着原本应由装置负责演算并完成的任务。 　　人体便是精密而复杂的计算装置, 而如何将这份装置的性能最大化, 也是炼金术师们必须掌握的基础。为此，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便成为了炼金术师们的基础技能。 　　在分割思维的同时, 数个思考回路并行存在。这些思维在目的一致的同时, 还会互相交换情报, 并起到相乘的效果。 　　而安瑟伦可以将思考分割为6个部分，即6个同时运作的思考回路。在思维间相乘的效果下，也就是6^6, 即为46656个思考, 46656个高速的智慧，为了共同的目的彼此毫无阻碍地辅助运行。 　　在爱因兹贝伦本身的魔术特性加持下，安瑟伦可以将分割思考带来的“智慧”分别装载在这些不同的躯壳上。 　　因此，无论是与中岛敦和Archer在一起, 共同演绎出一个家庭，还是在港口Mafia工作并陪伴身为友人的太宰治，在非工作时间前往中原中也原本的房子居住, 抑或是与Ruler一起前往日本的各地，调整与灵脉的接触和融合……以上种种事情，都可以在一个时间段内同时分别进行。 　　复数的思考回路给予复数的肉|体，理论上，安瑟伦甚至可以借此打造仅由自己一人组成的“军团”。 　　但安瑟伦不会选择这么做,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投入这份算力, 与之相比, 单纯制造数量庞大的军团所带来的回报太过低下。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比起量变，更重要的是质变。 　　将作为整体的意识切割为数个部分，将大脑进一步开发和使用，更高效地发挥肉|体的潜能，以此解放大脑的算力，这正是分割思考的初衷。 　　但人只有一个大脑，换言之，无论怎么开发脑的潜能，算力也是有限的。就像过度使用的机器，当电流、热量或外力超出了零件能承受的极限时，机器会面临烧坏的风险，而过度压榨大脑，摄入太多无法处理的信息，大脑也会因此被烧坏。 　　因此，即便安瑟伦拥有6^6个思考，但因为双重人格的存在，名为「脑」的资源也被分配成了两部分。时刻存在于「祈愿之杯」内与「根源」接触的里人格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资源，并通过结界筑起隔绝信息流的「墙」，借此维系作为表人格的存在。 　　相比之下，表人格能够分配的资源只占据了少部分。即便如此，哪怕只是46656个高速的智慧的少部分，比之3^3、4^4之流，也拥有绝对的优势。 　　虽然将思考分割为3部分、4部分或者6部分看似只是个位数的差异，在相乘的情况下，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而现在，安瑟伦还将那些延伸至体外的魔术回路视作自己的神经，进一步提高运算能力。 　　一般的魔术师做不到这么使用自己的魔术回路，就像人类不可能肆意损坏自己的中枢神经，中枢神经的神经细胞一旦坏死就很难再生，魔术回路也是类似的存在，珍贵而难以修复。 　　但人造人的肉|体可以进行人为的调整，在设计之初就特意被赋予了这种性质，再加上「祈愿之杯」持有的效果，安瑟伦可以不断使用魔术将魔术回路剥离至外界，并将这份拟似神经网络视作自己新的「脑」。 　　如果人只能拥有一个大脑，那就扩大脑部的边界，让思维也延伸至新的领域。 　　就这样，安瑟伦的算力被进一步增强了。 　　魔术师本就是擅长异化自己的群体，炼金术师更是其中的翘楚。人与机器的分别究竟是什么？只不过是载体与表现形式的不同，都能视作存在于外界的装置，只要彼此都拥有知性，便是同等的存在。 　　安瑟伦是作为魔术师而存在的人造人，秉承的就是这样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异端。 　　即便被质疑不懂人心，可在安瑟伦看来，不懂人心的分明是他们。 　　让这片土地成为自己外置的「脑」，扩大自己的感官，安瑟伦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这条路。凭借这份增加的演算能力，不断将网络增殖，覆盖这片土地，汲取名为魔力的养分，将曾经的圣杯系统改造并重现……如此庞大的计算量足以烧毁普通魔术师的大脑，但人造人做到了这一点。 　　安瑟伦已经将绝大多数的算力投入使用了，出于不想低效使用资源的想法，使用的分|身不过十数个而已。 　　即便如此，哪怕并非本意，也能起到迷惑他人的效果。 　　——到底哪一个才是人造人的真身？ 　　魏尔伦反复思考的正是这一点，哪怕已经与心爱的弟弟做过了最为亲密之事，但如果不上手仔细检查，饶是他也无法发现端倪。 　　无法容忍弟弟的离开，魏尔伦想要将安瑟伦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 　　虽然兰波的下落也很重要，但即便是兰波，也会认同他优先带走安瑟伦。 　　不管怎样，只要那些人类还在横滨，还在港口Mafia之中，他就一定能找到他的弟弟。 　　中也也是自己的弟弟，他不会杀死中也，但他要带走中也，远离横滨这个乡下城市。 　　但除了中也之外，港口Mafia的人怎样都无所谓，如果安瑟伦不跟他离开，他会将港口Mafia的人一个个杀死，直到安瑟伦愿意的那一刻才会停下。 　　——首先，就从杀死森鸥外开始吧。 　　并不是因为森鸥外本人对安瑟伦而言拥有多么特殊的含义，只是由于森鸥外是港口Mafia的首领，优先杀死他能够起到最大的威慑作用，魏尔伦才会将森鸥外列为第一个暗杀目标。 　　真正重要的目标暂且放到最后，在此之前，就先从杀死森鸥外开始，作为对心爱的弟弟的告白吧。 　　因为太爱弟弟了，魏尔伦才无法容忍那些人类吸引走了弟弟的注意力。 　　为了表达对弟弟的爱意，他会将弟弟在意的人类一个个地杀死，这便是作为兄长的他对弟弟的告白。 　　他亲爱的弟弟，他发自内心爱着的弟弟，比任何人类都更爱的弟弟，正是出于这份爱意，他才会选择这么做。 　　魏尔伦早就想杀死他们了，之前还会被安瑟伦阻止，但既然弟弟离开了他的身边，他便没有理由继续忍耐了。 　　将弟弟所爱的人类全部杀死，正是他爱着弟弟的证明。 　　非人类就该跟非人类在一起，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一个由白桦树枝雕刻而成的十字架被放在了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的窗台上，森鸥外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安瑟伦，希望能凭借安瑟伦的力量，解决港口Mafia的这次危机。 　　实际上，早在魏尔伦出现在横滨时，森鸥外就有了对方会将矛头对准港口Mafia的心理准备，现在只是应验了。 　　虽然森鸥外不知道最初安瑟伦是怎么安抚住魏尔伦的，没让这个身为超越者的非人类在横滨大开杀戒，现在更不清楚两个非人类又是怎么闹掰的，但他知道超越者的危险，那是如同核弹级别的存在，无论如何都亟需重视。 　　安瑟伦安慰道：“请放心，森先生，你已经死了，不会再死第二次的，即便保罗哥哥袭击你，你也不会再经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没必要为此忧心。” 　　森鸥外：“……” 　　他确实担心这个，但从安瑟伦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而且这个“保罗哥哥”的称呼也太诡异了吧！他原本以为安瑟伦和魏尔伦就是单纯的恋人或者情人关系，没想到魏尔伦能将非人类视作弟弟的同时，还能和弟弟上床……你们非人类也太不正常了吧！哪有正常的人类会和自己的弟弟发展出这种关系啊！ 　　看中原中也对魏尔伦的态度，至少这两个非人类之间就没有那样的关系，这貌似还是只限于安瑟伦这一个非人类的特殊待遇。 　　森鸥外真的很想吐槽，魏尔伦不是声称中原中也是自己的弟弟吗，既然如此，对方没有同样对中原中也做这种事，这不是说明魏尔伦多少有点常识，知道一般情况下哥哥不会和弟弟有性|关系，却对安瑟伦那样，果然是区别对待吧！ 　　他承认，安瑟伦这种外貌精致、身材纤细、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类型，但也不能光看外表啊！虽然对方的性格确实有可爱之处，但不通人性这一点，难道魏尔伦也受得了吗？ 　　……好吧，貌似魏尔伦也很不通人性，某种意义上两个非人类确实很般配。 　　在两个非人类的对比下，中原中也实在太正常了。森鸥外深深地怀疑，就是因为这样魏尔伦才会对两个弟弟区别对待，只对安瑟伦“另眼相看”。 　　“如果容器被毁坏，我会为你更换新的容器……嗯，森先生把这当作换一件新衣服就好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森鸥外被噎了一下，才怀疑地开口：“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有副作用？” 　　安瑟伦回答道：“灵魂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一定的损耗，不过只要次数不多就没问题。” 　　“……听起来很糟糕。”森鸥外确认了，安瑟伦是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啊！ 　　虽然他已经死了，失去了原本的肉|体，但好歹还有灵魂，灵魂的损耗听起来就比肉|体的损伤更麻烦，安瑟伦是一点也不管他啊！ 　　“保罗哥哥不知道森先生已经死了，这一点真是派上用场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放心地将森先生作为诱饵来使用了。” 　　“你打算怎么对付魏尔伦？”森鸥外有点怀疑安瑟伦能不能下定决心对魏尔伦下狠手，虽然未必要彻底杀死对方，但有没有相应的觉悟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保罗哥哥。”安瑟伦怅然道。 　　但魏尔伦在解决森鸥外之后的目标里，迟早会出现太宰亦或是其他人。 　　生命之所以是珍贵之物，是因为在失去之后唯有奇迹才能唤回。 　　杀人是很简单的事，但让死去的生命复苏却如此困难。 　　哪怕只是出于这种理由，安瑟伦也不喜欢无意义地夺走生命。 　　但非做不可时，魔术师也会有相应的觉悟。 　　“但如果无法达成共识，我会把哥哥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武器。” 　　安瑟伦会把保罗哥哥变成性能更加强大的武器，只能被自己使用，这便是人造人对所爱之人的爱意。 　　“——毕竟，我在努力爱着保罗哥哥啊。” 　　人无法彻底脱离自己的认知，作为魔术师而存在的人造人，安瑟伦能想到的只有这种方式。 　　在不能杀死魏尔伦的前提下，保留原本的人格，并将对方变成完全服从于自己的武器，成为魔术师理想的助力，这难道不是属于魔术师的浪漫吗？ 　　——如果是这样的发展，安瑟伦认为自己能够满足保罗哥哥的愿望，一直爱着对方。 　　除此之外，安瑟伦想不到什么其他的方式了。 　　毕竟魏尔伦试图阻止他走上通往理想的道路，换言之，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但如果不是非杀死对方不可，安瑟伦也不想杀死深爱着自己的家人。 　　哪怕这所谓的“家人”，充满了魔术师的利用，更像是人造人的家庭扮演游戏……但那之中，确实有名为爱的感情存在。 　　人造人想要理解人类的精神形态，想要真实而自由地存在于当下，想要体会从未体会过的事物——作为新诞生的生命去接触这个世界。 　　至少，在夙愿达成之时，安瑟伦希望自己是毫无遗憾地迎接那个结局。 　　虽然渴望实现第三魔法，但安瑟伦本身对获得永生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这只是为了救济人类而存在的方法，人造人要做的只是将这个方法彻底地使用在人类身上。 　　无论生命的长短如何，只要自身的生命有了切实的重量和厚度，便足以心满意足。 　　作为肉|体上存在自然缺陷的人造人，安瑟伦并不羡慕人类比人造人更长的生命。人造人虽然拥有的时间短暂，但只要植入完备的人格和知识，便能以极短的时间适应当下，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有漫长的适应期。 　　如果短寿便是代价，那么安瑟伦可以接受这份代价。 　　魏尔伦作为自己获得的“家人”，如果可以，安瑟伦也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和对方好好相处，并可以满足地告诉自己，比起其他的人造人，他拥有了哥哥，已经比其他的人造人更幸运一点点了。 　　哪怕虚假的家人之间并没有血缘的联结，但至少他们拥有感情的基础——这样一来，这也算是家人吧？ 　　原本安瑟伦从来不对家人这种存在拥有特殊的执念，因为魔术师不需要这种东西，如果真的产生了这种执念，那也只是情感的赘余，是必须切除的多余之物。 　　但现在，安瑟伦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类的观念污染了，距离纯正的魔术师又远了一些。 　　——对不起。 　　但这样的话语，人造人又不知道该向谁诉说，毕竟这个世界上早就不存在自己可以诉说的对象了。 　　即便回到了爱因兹贝伦的冬之城，空荡的城堡里也没有能回应他话语的存在了。 　　自己是爱因兹贝伦最后的魔术师，继承了这个家族的悲愿，这一点安瑟伦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因此，家族里不会有任何人责怪他。 　　没能抛弃感情，成为纯粹的理想化身的魔术师，对不起。 　　明明拥有了这种程度的性能，却还是出现了错误（error）。 　　甚至，即便到现在为止，仍没有修正错误（error）的打算。 　　但没关系，作为魔术师的自己，即便存在些许的瑕疵，也一定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 　　名为西格玛的青年，从某一天开始，右手的手背上浮现了奇怪的花纹。 　　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仿佛根植于皮肉之中，与肉|体彻底融为了一体，西格玛只能试着用手套遮住这个突然出现的图案。 　　而他的变化没有逃过费奥多尔的眼睛，面对神色有些拘谨的白紫发青年，费奥多尔扬起唇角，紫红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神情温和道：“西格玛，我们是同伴，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向同伴求助。” 　　“……我没有事。”西格玛本想与费奥多尔对视，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对方的怀疑，但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他便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小丑都看到了，西格玛，你对待同伴还是不够诚实——”果戈里突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不顾西格玛的惊愕，用异能转移走了西格玛佩戴的手套。 　　费奥多尔没有多说什么，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果戈里不过是帮他这么做了。 　　西格玛想要遮掩的事物暴露在了他们的眼前，费奥多尔语气友善地询问：“好了，西格玛，现在你能告诉我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吗？” 　　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与其被迫使用异能和费奥多尔的下属交换情报，还不如选择主动坦白，免得局面闹得太僵，西格玛干脆说出了实话。 　　“我不清楚，只是在一个没有什么特殊预兆的普通日子，这个图案便出现在了我的手背上。”西格玛顿了顿，又继续道：“有道声音在呼唤我前往横滨……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我确实因为这道声音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冲动，想要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又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时间、地点之类的问题，以及那道声音出现的时间与频率等具体信息，西格玛一一如实作答，因为他知道，在费奥多尔面前试图隐瞒的作用太有限了。 　　“我明白了，西格玛。”费奥多尔再度开口，没等西格玛松一口气，便说出了让西格玛提高警惕的话语：“我会安排你前往横滨，既然对方这么希望你踏上横滨的土地，为什么你不去试试呢？说不定在那里有你的同类在等你。” 　　「同类」。 　　西格玛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自己会有所谓的「同类」，毕竟就连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只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一张还未被书写的空白纸张，属于自己的故事还没展开，便被人撕下来丢在了一边，再也没办法填补自己的过去。 　　即便理智意识到这个事实，西格玛还是因为费奥多尔的话语产生了渺小而脆弱的希望。 　　……如果横滨真的存在他的「同类」，他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家，获得属于自己的家人，与这个世界建立真正的联系呢？ 　　不管怎样，比起只是利用自己的同伴，同类无疑更加可靠……至少，目前还没有和他一样的同类伤害过他。 　　于是，西格玛默认了费奥多尔的安排，怀着如烛火般随时会熄灭的希冀，踏上了名为横滨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向弟弟告白）：杀死你所爱的人类。 　　同样，因为不想杀死魏尔伦，小安打算把魏尔伦做成自己的武器。 　　炼金术师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人形计算机了这怎么不算是人机呢？ 　　50地雷的加更已完成（✓） 92 ☪ 第 92 章 　　◎人造人的扭曲从一开始便存在◎ 　　安瑟伦从涩泽龙彦那里拿到了研究员N的线索, 对方身上掌握着与魏尔伦有关的情报，而这正是人造人所需要的。 　　至于N所在的研究室在哪，这一点安瑟伦早就知道了。 　　这片土地, 已经成为了人造人躯体外置的一部分, 埋入地下的魔术回路，也可以说是魔术师的拟似神经系统。而在横滨的地下建立的研究室, 怎么可能逃脱魔术师的感知？ 　　安瑟伦不去处理, 只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而已。只要这些人没有察觉到发生在地下的异变, 他就不会去管这些人。 　　但现在，为了魏尔伦，安瑟伦决定从研究员N身上拿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隶属于日本军方的研究所配备了足够的火力, 但这座位于地下的研究所, 正位于灵脉的附近，换言之，也可以视为魔术师的体内。 　　侵入研究所的内部，对于安瑟伦来说并不存在真正的困难。自己的「躯体」已经包围了这座研究所, 回路中流经的丰沛魔力随时可以将之绞杀，这些人类，和处于胃部等待消化的食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座研究所主要的研究项目便是人体实验, 或许在他人眼中是孕育罪恶的巢穴，但在魔术师眼中，也不过如此。 　　“找到你了，N先生，作为见面礼, 请你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银发少年来到了N的面前, 仿佛闲庭信步, 根本没有被研究所的氛围影响。 　　“警卫呢？你是怎么闯入这里的？”N保持着看似冷静的姿态, 心里已经开始责备警卫的无能了。 　　“大家都在正常工作，N先生，请不要因为你的私事影响大家的工作啊。”安瑟伦的神情很是温和，脸上还挂着闲适的微笑，“我只是想和你谈些事情，N先生，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你是因为魏尔伦的事情来找我的吧？”N又冷静了下来，“想要交涉情报，你总要表达一下诚意，付出合适的筹码才能达成交易或合作。” 　　N试图拖延时间，并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发送求救讯号，手指已经悄悄地摸上了身上携带的通讯器，却因为少年接下来的话语悚然一惊。 　　“交易？合作？不，这些都没有必要。”安瑟伦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看来我们不能达成友好的交流了，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就只能拿走你的大脑了。” 　　……拿走大脑，这个少年在说什么？ 　　N将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了对方，迅速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在一瞬间，便被从突然变形的地面中升起的屏障挡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我的领域了，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打败我呢？” 　　N似乎是被银发少年的用词激怒了，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咬牙道：“我可不是什么平庸的凡人，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国家做了多少贡献吗？我的才能是这个国家宝贵的资产，可不是那些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价值的人能比拟的。” 　　“这个国家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在乎这些。”安瑟伦觉得面前的研究员实在难以沟通。 　　“你的研究不过如此，只是拿走了别人的研究成果并加以利用，不过是个中转站罢了，没有任何真正的创新，这样的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将你获得的数据交给我。” 　　说到这里，安瑟伦不自觉地用上了嫌弃的口吻：“明明保罗哥哥的数据你都拿到了重要的部分，却连复制都做不到，甚至还存在明显的劣化，让中也的性能都逊于保罗哥哥，这样的你，实在太无能了。” 　　利用前人的成果并加以改进，使之拥有更先进的性能，这种最基本的事N都做不到，安瑟伦觉得日本竟然重视这种研究员，这个国家实在是没有什么人才了。 　　“即便是客观事实，人类也很难承认自己的无能，我清楚这一点，所以也不会对你抱有任何期待。” 　　安瑟伦不准备和N浪费时间，在N打算做出更激烈的反应之前，金属丝线一闪而过，那颗表情扭曲的头颅被割下了。 　　接下来，就是属于魔术师的时间了。 　　用魔术保持大脑的活性，使之维持基本的功能。即使失去了躯干，只留下了头颅，这种状态的N，依旧算得上“活着”。 　　接下来，便是像读取U盘里的数据那样，将储存在这颗大脑里的记录提取出来。 　　魔术师不需要掌握刑讯技能，因为魔术师有更为直接而便利的方法。这样一来，也不必担心对方有任何的隐瞒和漏报，便可以直接拿到最原始的数据。 　　安瑟伦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这颗人类的大脑便没有任何的用处了。他没有保留无用之物的打算，直接将其销毁了。 　　如果对方拥有特殊的才能，安瑟伦还会考虑将这颗大脑好好保存起来，在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使用，但N并不具备这种价值。 　　然后，安瑟伦从研究所里找到了另一个「中原中也」。 　　隔着盛满青黑色液体的容器，安瑟伦喃喃道：“果然，那家伙的才能真差劲啊……做出来的成品拥有这样的缺陷，这正是对方能力不足的证明。” 　　圆筒形状的容器内部，存在着一名与中原中也外貌一模一样的少年，对方被浸泡在维持生命状态的溶液之中，年纪看起来比中原中也要小一些。 　　虽然容器本身是透明的，但青黑色的液体阻碍了视线，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的内容物。然而安瑟伦拥有从N的大脑之中获得的数据，因此清楚地知道里面存在了什么。 　　离开这个装置便会死亡，对方只能如同被精心保存的标本般存放在这里。 　　“真不幸啊……作为你「父母」的角色，竟然是那种没有才能的人，以至于让你成为了如此不完美的造物，拥有众多的缺陷。” 　　天才的作品和庸人的作品，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安瑟伦由衷地为对方感到惋惜，为对方的不幸而哀叹。 　　“但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对你视而不见。” 　　安瑟伦的手心贴上了容器的外壁，与此同时，容器里的少年也回应似的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了容器上，与安瑟伦手心的位置紧紧贴合。 　　“你想要自由吗？”安瑟伦问道。 　　“……想。”少年的声音很是干涩，仿佛已经许久不曾使用过发声器官，加之被浸泡在液体之中，与发声有关的部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声音更是模糊而不清晰。 　　即便如此，少年还在努力传达着自己的声音。 　　“我想……来到外面……去往外面的世界……” 　　“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愿望，那么，你愿意将你的肉|体交给我吗？” 　　少年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回答：“愿意。” 　　与其维持着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少年宁可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获得自由。 　　“我明白了。”安瑟伦的手指点在容器的外壁上，然后，魔力的光芒乍现，容器的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容器随之破碎，青黑色的液体也溅洒在了银发少年的身上，浸湿了原本洁净的衣物。 　　但安瑟伦并不在意，精准地接住了少年倒下的身体。 　　少年的肉|体在崩坏，血肉随之剥落，露出了骨架，但整个过程里，少年没有发出任何的哀嚎，因为他的痛觉已经被安瑟伦屏蔽了。 　　安瑟伦银白的睫羽微微下垂，目光轻而温柔，那张线条柔和的脸庞露出了近乎神性的神情，竟有几分父母对于孩子的慈爱，“我会保留你的大脑，为你制作出更合适的肉|体。” 　　魔术师搂住了少年露出白骨的躯体，将其拥入怀中，“然后，成为我的孩子吧。” 　　作为庸才的造物，这便是人造人（Homunculus）的不幸。创造者的无能会清晰地烙印在人造人的身上，使其成为充满缺陷的残次品。 　　“让我来成为你新的「父母」，给予你新生……作为代价，你要延续我的愿望。” 　　血缘的延续不过如此，对于魔术师而言，唯有目的的传承才是真正的延续。 　　在人造人的世界，寻常的定义也可以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爱因兹贝伦的族长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可以被称呼为“阿哈德爷爷”，因为“阿哈德”是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制作出的第八代人型终端，这具终端存活了两个世纪之久。 　　但本质作为控制城堡中枢的人工智能、全名为魔偶·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存在，亦是爱因兹贝伦所有人造人的父亲。 　　而现在，安瑟伦要赋予容器里的人造人几乎崭新的肉|体。 　　除了大脑，肉|体的其他部位都可以被更换代替。这具由炼金术炼制的肉|体更为强韧，即便体内特异点的重力不断肆虐，也不会被破坏。 　　这是结合了爱因兹贝伦的技术、连接「根源」所获得的知识，以及安瑟伦本人的创新，所获得的炼制人造人的魔术结晶。 　　“由我来赋予你新的名字吧，艾勒特·冯·爱因兹贝伦（Eilert von Einzbern），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孩子，你会延续我存在的意义，作为我生命的延续而存在。” 　　从这一刻起，作为克隆体的少年拥有了新的名字。 　　他的「父亲」，满足了他的心愿，带他前往了外面的世界，拥抱了真正的自由。 　　特异点带来的痛苦已然消失，实验导致的苦难离他远去，禁锢肉|体的容器彻底被打碎，他不再是仅仅拥有一串编号的实验体，而是作为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姓名。 　　克隆体接受了安瑟伦赋予的姓名，并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父亲」。 　　可以依恋的家人、赋予新生的父母、拯救自己的恩人、绝望之中给予救赎的神明、喜欢的对象……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无论这份感情拥有怎样的表达形式，艾勒特都爱着安瑟伦。能够冠上对方的姓氏，更让曾为实验体的少年感到无比的安心，这意味着他被对方真正接纳，不会像那些废弃的实验体那样被随意地抛弃。 　　安瑟伦将艾勒特带回了家中，说是“家”，其实是魔术师的魔术工房，而这正是最令魔术师感到安心的地方。 　　“艾勒特，要见见中也吗？”安瑟伦语气自然地询问道，“你的基因来源于他的肉|体，毫无疑问，他是你的基因提供者。虽然你除了大脑以外的部分都已经被我更换了，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啊，如果你也想将中也视作你的另一个「父亲」，我不会有意见的，这一点请放心。” 　　如果说寻常的父母生育后代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基因，那么克隆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延续呢？ 　　在安瑟伦的眼中，这也算是亲本与子代的关系，而提供了基因的中原中也便是所谓的“父本”与“母本”，艾勒特便是无性生殖的产物。 　　艾勒特果断地表示了拒绝：“不，我的「父亲」只会有一个……你就是我唯一的父母。” 　　虽然这么说，但艾勒特从来不会称呼安瑟伦为“父亲”，而是选择直呼安瑟伦的名字。 　　对此，艾勒特的解释是“我们的年纪看起来只相差了几岁，这么称呼容易引起外人的疑惑”。不过安瑟伦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因此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不管怎样，艾勒特，你还是要好好和中也沟通一下。毕竟你们的外貌一模一样，在外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混淆，为了预防可能产生的麻烦，你和中也要做好准备。” 　　于是，中原中也猝不及防间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猛地看向安瑟伦，银发少年还在向他介绍：“没错，中也，这是我的孩子，艾勒特·冯·爱因兹贝伦。”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CPU快转不过来了，恍惚间发出了灵魂质问：“……如果他是你的孩子，我又是什么？” 　　安瑟伦向他解释过对方是自己的克隆体……但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这也太奇怪了吧！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看不懂非人类的世界了。 　　如果他的克隆体要叫安瑟伦一声父亲，看起来真的有种他叫安瑟伦父亲的即视感啊！不管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而且作为基因相同的存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双胞胎，他的克隆体都是安瑟伦的孩子了，那他是不是也得跟着喊一声“父亲”？这种事千万不要啊！ 　　虽然中原中也明知道彼此不存在真正的血缘关系，他的克隆体分明是被收养的，但一旦代入人类的伦理，真的是不能细想啊！ 　　……不行了，再想下去他那些有关人类的常识会碎掉的，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在打结了。 　　中原中也又回忆起了这个非人类家庭的过往种种，特别是安瑟伦和兰波以及魏尔伦的关系，放在一般人眼里都很炸裂。现在又增加了他和他的克隆体……不行了，这种家庭关系也太混乱了吧！ 　　哪怕兰波已经被安瑟伦控制住，魏尔伦目前处于敌对状态，这个大家庭只剩下了他和安瑟伦，现在又增加了他的克隆体，总体而言也不过是三个非人类，但怎么就是这样也能演绎出如此复杂而难懂的关系网啊！ 　　“中也就是中也啊。”安瑟伦不是很明白中原中也的意思，哪怕中也和艾勒特拥有相同的基因，在他眼中也是完全不同的个体，轻易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非要认他当你的孩子。”中原中也艰难地说出了后半句话，“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艾勒特突然开口：“我是自愿的，而且我和你是不同的个体，就算你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影响到我。” 　　这么说着的橘发少年，拥有和中原中也一模一样的外表，除了年龄上的些许差异，最大的不同便是神态了。 　　比起中原中也，作为克隆体的少年，神情要更加温柔一些，举止也更为温和，如果联系到对方之前的遭遇，甚至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一丝脆弱的气质。 　　除了外貌以外，但凡是熟悉一点中原中也的人，都能明显看出二者的差异，不会将两人认错。 　　而作为当事者的中原中也，更能切身地体会到这份不同。 　　克隆体明显对安瑟伦有着更为外放的占有欲，表现出了强烈的依赖……简直就像幼童依赖父母一样。 　　中原中也一想到安瑟伦的实际年龄，只觉得更加地狱了。 　　……五岁当爹这种事，还是不要啊！ 　　话说起来，他的克隆体今年多少岁了？不管怎么样，年龄肯定也比安瑟伦大吧，这种年龄差居然也能成为父子关系吗？还是年纪大的那个认年纪小的那个做父母……研究员你们该死啊！ 　　很可惜，在场的除了中原中也以外的两个非人类，并不能共情中原中也这份心情。 　　中原中也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很长时间，本人也长期以为自己就是人类，因此除了出身以外，与一般人并不存在巨大的认知差异。 　　但他的克隆体和安瑟伦就不同了，两个人造人的社会化训练可以说是大失败，明显缺乏真正的常识和对人类的正确认知。 　　当中原中也发现安瑟伦准备抱着艾勒特一起睡觉时，更加崩溃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这家伙比你还大吧，根本不用你哄着他睡啊！” 　　中原中也理解克隆体的遭遇，也愿意对对方施以援手，但这种待遇果然他还是忍不了，他都没有体会过被安瑟伦哄着抱在怀里睡觉啊！ 　　“他已经十几岁了，拥有相对成熟的心智，不是还需要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小孩了！”中原中也特别强调道。 　　安瑟伦对此的回应是：“但这是父母培养与孩子之间感情的一种方式吧，在人类之中这很正常。” 　　中原中也：“……但我们是非人类，这条规定对我们不适用。” 　　安瑟伦接受了这个说法：“你说得对，中也，是我考虑不周。” 　　中原中也悄悄松了口气，好歹这种说法安瑟伦听进去了！他也是被逼得没招了，才连这种说法都搬出来了。 　　但一想到克隆体和安瑟伦现在的关系，对方还冠上了安瑟伦的姓氏，中原中也就有点微妙的不爽。 　　同样是非自然诞生的存在，为什么在安瑟伦这里的待遇就有区别呢？ 　　即便中原中也明明知道朋友和孩子是不同的，但他还是会忍不住为此吃味。某种意义上算是另一个他的存在，得到了安瑟伦这样的偏爱。 　　比起克隆体，自己的肉|体是经过了调整的人类躯体，但这具肉|体原本的人格已经并不存在，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由2383行的字符串构成的人格罢了。 　　由代码运行而成的人格式，算得上是真正的灵魂吗？而他又是否是真正的人类呢？ 　　——自己就是人类。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中原中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他认同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也选择作为人类而活。 　　即便坚信这个结果，迷茫也确实曾切实地存在过。 　　安瑟伦告诉了他这些情报，却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对他有过任何语言上的慰藉。 　　中原中也清楚，不是安瑟伦不在意他，只是对方认为这没有任何值得思忖的地方。安瑟伦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将其当做常识来对待而从来不去怀疑。 　　……实在是太扭曲了。 　　明明在人类的观念中，这是足以困扰一个人一生、不断拷问自己灵魂的问题，但银发的人造人根本就不在意。 　　但这样毫无迷惘的人造人，却又足够吸引他人的目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难以用语言形容。中原中也明知道这种观念多么扭曲而异常，却又会羡慕对方的坚定，这样的人造人从来不会被出身困扰，无比自信的样子实在太耀眼了。 　　扭曲的美丽，异常的吸引，纯洁的傲慢……中原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深深地迷恋上了这样的安瑟伦。 　　承认自己的爱并不可耻，中原中也也从来没有隐瞒的意图，但安瑟伦始终没有看出这一点。 　　不过中原中也很快安慰好了自己，就这么相处下去也不错，不管怎样，他都是安瑟伦身边无可替代的友人和同类，能这么彼此幸福地相处下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会守护这样平凡的幸福，哪怕平凡只是表象，异样一直在平静之下不断蠕动……他也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这样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中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中也：这个家里除了我以外就不能有什么正常人吗！ 　　8000营养液的加更（✓） 93 ☪ 第 93 章 　　◎属于阿蒂尔的『梦境』◎ 　　人在做梦时, 会清醒地意识到这是梦境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会将梦中的一切当作真实的现实。只有在少数情况下, 才会出现清醒梦的现象。 　　针对兰波的梦境, 安瑟伦经过了细致的调整。 　　作为梦境的主人，兰波会将这一切当作现实。 　　【兰波的梦境之中】 　　席卷各国的战争已经结束, 但战争留下的影响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了各国之上。即便作为战胜国, 法国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身为特殊战力总局的重要成员, 兰波身上肩负着重要任务，那就是前往德国，获取德国军方参与的重要异能实验留下的数据。 　　一般军方的研究所都会被刻意设置在极为隐蔽的地方, 以防间谍的潜入和机密数据的泄露。 　　那是一片位于郊外茂密树海之中、被冰雪常年覆盖的地带。那里偏僻而荒无人烟, 越是靠近森林的深处，便越能感受到交通的闭塞，根本无法在这里使用交通工具，只能依靠单纯的人力穿过这片树海, 前往更为隐秘的深处。 　　这片区域极其特殊，不仅隔绝电子信号，屏蔽卫星侦察, 外来者贸然闯入这里，也容易在里面迷失，只能又回到最初的入口，无法真正深入这片树海。 　　这片区域不管怎么看都相当可疑，或许德国军方的秘密研究所就处于这个位置, 基于这种猜想, 兰波和魏尔伦潜入了这里。 　　森林的最深处, 有一座覆盖着积雪的城堡。城堡的占地面积很大, 外观上有着明显属于几个世纪之前的建筑风格，看起来颇具历史底蕴。 　　这样的地方，会是军方的研究所吗？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但仅凭外表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他们必须潜入城堡的内部一探究竟。 　　但就在兰波和魏尔伦准备靠近城堡时，攻击陡然发动。这并非他们发动的攻击，而是城堡检测到了外来人员闯入，向城堡的主人汇报入侵情况后，启动了自动防卫程序，对外来人员进行剿灭。 　　然而这份入侵警告却无人回应，更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因为这座城堡里已经没有能够回应的魔术师了。 　　但与灵脉连接的结界尚未完全关闭，城堡的自动防卫程序仍在运行，那些未被完全关闭的使魔和自律魔偶仍向入侵者发动了攻击。 　　兰波和魏尔伦能感受到自己的异能受到了明显的抑制，异能的强度被削弱，但面对那些并非人类的敌方单位的攻击，作为超越者的他们在花费了一番力气后，总算将敌人全部解决了。 　　失去了魔术师管理的魔术工房已经不复从前的效果，更何况控制城堡中枢的人工智能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因为已经失去了大圣杯，判断第三魔法无法再现，彻底关闭了电源。 　　这座城堡已经与死城无异，已经没有处于清醒状态的生命，距离彻底的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没有人类。 　　随着深入城堡的内部，兰波和魏尔伦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看不出用途的复杂仪器，诡异而不知来源的古怪材料，神秘而复杂的装潢风格……这里仿佛是魔法师居住的城堡，处处充满神秘的要素。 　　即便残留着曾有人在此生活的痕迹，但这里没有人类的身影和声音，城堡似乎已经被彻底废弃了。 　　室内没有开灯，在异能被抑制的情况下，与其使用「彩画集」照明，不如寻找灯光的开关，好在城堡的供电系统还处在运行的状态，节省了不必要的消耗。 　　兰波按下了开关，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房间的同时，原本被黑暗笼罩的物体也显露出来。 　　在发现这个房间内究竟有什么时，黑发青年金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被发现的事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魏尔伦也当场怔住，愣神地看着和兰波视线落点相同的位置。 　　材质不明、雕琢着复杂纹路的圆柱形容器内部，有一个浸泡在绿色溶液之中的赤|身|裸|体的少年，少年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上下起伏，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双眼紧闭，似乎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处于完全无意识的状态。 　　银白的长发和雪白的肌肤，五官精致不似真人，少年有种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的美丽。 　　魏尔伦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抚摸少年，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容器。 　　下一秒，在兰波出声阻止之前，魏尔伦的身上泛起了红色的光芒，直接击碎了困住银发少年的容器。 　　兰波勉强回过神来，蹙眉道：“保罗，你的举动太鲁莽了，还没有确认实验体的危险性就贸然这么做，很可能会惊扰对方，带来原本不必要的危险。” 　　万一这个容器是维系实验体的生命所必需的装置怎么办？如果容器被破坏，实验体的生命体征指标很可能急剧下降，甚至导致死亡。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难及时抢救实验体的生命。 　　“不，阿蒂尔，会说出这种话的你什么都不懂。”魏尔伦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感情，“我不可能任由我的同类被束缚在这种狭小的装置之中，我要让他获得自由，从人类的控制中解放出来。” 　　这么说着，魏尔伦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嘲讽，“人类不可能对非人类的遭遇感同身受，你能说出这种没有感情的话语，只能证明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作同类——” 　　魏尔伦的声音戛然而止，怀中少年的变化打断了他原本的思绪。 　　银发少年睁开了眼睛，宝石般的红眸第一次展露在他们的眼前，犹如无机质的玻璃球，不掺杂任何的感情，让少年看起来宛若机械造物般的存在。 　　这种表现让兰波和魏尔伦联想到了之前攻击他们的那些敌人，也都是类似的反应，纯粹是被驱使的道具，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志。 　　那双红眸锁定了他们，不含感情的话语随之响起：“你们，是入侵者？” 　　魏尔伦没有给兰波说话的机会，抢先回答：“我的同类，我是为了拯救你而来，这座困住你的城堡，我会将其彻底消灭，将你从这座牢笼中带离——” 　　“经过判断，你们是来自外界的入侵者。”外表只是十三四岁的人造人如此说道，语气是冰冷的陈述，没有感情的脸庞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由于银发少年未着寸缕地靠在魏尔伦的怀中，轻易地便接触到了魏尔伦的身体，并发动了攻击。 　　电流窜过了魏尔伦的身体，若不是兰波反应更快地用「彩画集」将魏尔伦带离了人造人的身边，恐怕魏尔伦早就身受重伤了。 　　由于自身和魏尔伦有着实际的接触，人造人控制了电流的输出，以免自己也受到波及。即便作为魔术师可以对流经自身的电流做出一定的调整，但那也是有上限的，因此人造人只输出了可以麻痹敌人身体的电流量，准备之后发动新的攻击。 　　双方的距离被拉开，魏尔伦被带到了兰波的身边。 　　拥有一头长至臀部的银白长发的人造人，即便赤|裸着身体，也没有任何与羞耻有关的情绪，只是准备继续发动攻击。 　　即便这是安瑟伦第一次真正在地面立足，驱使这具肉|体进行行动，他也依然能用魔力强行驱动神经，做到了对肉|体的精准掌控，避免了身体因为长期不曾活动产生的滞涩。 　　“为什么要保护这里？我的同类，你分明是受害者，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伤害你的家伙这么做。”魏尔伦不甘心地问道。 　　“……无法理解你的话语，我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我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Homunculus），即便城堡的中枢已经停止运转，我也有义务守护这座工房。” 　　虽然在进行对话，但安瑟伦正在连接这座魔术工房，作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他确实拥有调动工房的权限，只是以前从未使用过。 　　“你会认为母亲的子宫是为孩子带来伤害的地方吗？我在这里诞生，这座冬之城是孕育我的苗床，我不会让你们肆意入侵这里，破坏这座城堡。” 　　战斗就此开始，但安瑟伦的人格并不稳定，只是强行从沉睡的状态中被唤醒，机体的大部分性能都被占用，所能投入战斗中的部分实在有限。这种战斗只是在不断压榨肉|体和精神而已，加上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不少功能随着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关闭已经停摆，完全无法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完整功能。 　　在分出胜负之前，安瑟伦的意识就被迫切断了对肉|体的操控，在少年因为昏迷倒在地上之前，兰波先一步用「彩画集」控制住了少年，让人造人的身体处于浮空状态，免得因为摔倒在地带来新的伤害。 　　少年的肌肤柔软莹润，脆弱而白皙，抱在怀里的分量也轻飘飘的，有种格外不真切的感觉。 　　魏尔伦盯着兰波怀里的人造人，不容置喙道：“阿蒂尔，把他交给我。” 　　兰波没有直接同意，而是说道：“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先找到有关他的数据，确认他现在的状态，稳定他的生命体征。” 　　魏尔伦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和兰波一起翻找起了这座城堡遗留的资料。 　　魔术师记录信息并不依赖现代科技，除了相关魔导书等纸质资料外，更多是通过魔术礼装来保存。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兰波的梦之后会简略提取重点写，算是穿插着出现，这次是身体未成年、接近正太版本的小安了，梦里也算养成（？）了。 　　梦里的小安和魏尔伦都来源于本人，所以不算是完全的虚假。 　　小安是打算给兰波he的梦……但小安怎么定义he就不好说了，可能在兰波眼里属于be。 　　以及今天真的是上班遭受了重击上司一声令下，工作量突然翻倍，这工作搞得我都不想干了……现在的公司真的是钱少事多，环境太恶劣了。 94 ☪ 第 94 章 　　◎「我爱你。」◎ 　　为了破解这些情报, 他们花费了不少工夫。混杂在其中的不仅有古德语，还有拉丁语、如尼字母、古希腊语、希伯来语……不少在现代早就生僻晦涩的语法词汇，都出现在了这些佶屈聱牙的文字资料之中, 甚至就连一些已经灭绝的语种也赫然出现在上面。 　　魏尔伦坚决反对向特殊战力总局汇报这件事, 并给出了说服兰波的理由。那就是这座冬之城并非德国军方的研究所，与这次的任务无关, 他们可以不必向法国官方上报这次的发现。 　　毫无疑问, 魏尔伦的理由充满了个人主观色彩, 于情于理，身为忠诚于法国的谍报员，他们不应将发现的情报有所隐瞒, 而是应该一五一十地向上级禀告。 　　但兰波明知如此, 却在漫长的沉默后，等到魏尔伦即将忍不住爆发之时，开口同意了魏尔伦的提议。 　　根据记录，人造人的名字是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是这个家族最后的作品。出于未知的原因，在有关的记录中，对方一直没有表现出属于自己的人格。 　　可根据那天他们的所见所闻, 对方分明拥有明确的自主意识，所谓的人格不明、无法确定的状况并不存在。 　　但人造人由于他们不了解的原因又陷入了无法醒来的状态，将这样的人造人带回法国，交给特殊战力总局，对方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 　　对方不像保罗那样, 拥有了独立不受控制的人格, 可以为法国效力, 作为法国超越者级别的战力威慑其他国家。特殊战力总局只会将对方作为新的实验体进行研究, 以这种方式发挥人造人的价值。 　　而他们从城堡中拿走的那部分资料，会成为人造人落入这种结局的催化剂，他们正是造成这种结果的推手。 　　人体实验的对象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只要想想就知道了，兰波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的行为，哪怕做出这些事的是他的祖国。 　　作为执行了诸多重要任务，见识过众多无法暴露于阳光之下的黑暗的谍报员，兰波深知人类的恶。 　　一想到人造人会遭受这些事情，兰波选择了放弃将人造人的存在和这次的发现上报给特殊战力总局，就像当初他执意放弃了特殊战力总局给出的提议，用「彩画集」读取保罗·魏尔伦那样。 　　由人工炼制的灵魂，在胚胎时期便经过了无数的调整，身体内部充斥着并非人类所会拥有的成分，连人格都是经由输入的数据而成立，肉|体存在的时间迄今为止不过两年。 　　在探索城堡之时，兰波和魏尔伦发现了堆积着大量尸骸的区域，虽然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尸体的内部同样拥有着异于人类的成分。 　　经过调查，他们确认了这是用于堆放失败作品的垃圾场，而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被视作废弃物的人造人。 　　兰波用「彩画集」读取了其中的尸骨，在异能的作用下，死者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然而，被唤醒的灵魂并不具备真正的知性。 　　“你好。”“谢谢。”“早安。”“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能快乐。”“我爱你。”“对不起。” 　　空洞而单薄的话语，如同纯粹的机械，只能重复单调的词句，虽然具备躯壳，但内部并不存在所谓的「心」。 　　犹如没有生命的机械，只是虚假的人偶，即便拥有与人类一样的外壳，里面也只有一片空虚，不过是仿造人类的伪物，空有外表而不具备真正的人格。 　　甚至有的人造人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空洞地用双眸凝视着眼前的虚无，宛若精美的摆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但既然能被「彩画集」读取，说明这些人偶确实拥有灵魂，「彩画集」不会读取没有灵魂的死物，唯有能被称之为生命的存在，才会被「彩画集」识别。 　　这些人造人拥有高度相似的外貌，白发红眸，既有女性也有男性。男性的人造人长相分外相近，唯有细看才能区分出差异，而他们的外貌，都像极了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或许他们正是同一个批次的造物，才会拥有这种外表相似的特性。 　　没有缘由地，兰波想象了如果是安瑟伦对他说“我爱你”的模样。 　　——「我爱你。」 　　人造人在说出这种话时，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 　　安德烈·纪德获得了神明留下的神谕，位于心脏之上的预兆之痕已经显现，将指引他前往福音中所指的命运之地。 　　在那里，神会赐予他真正的解脱，让他怀抱着战士的荣耀前往天国，洗清过往被迫杀死同胞的罪孽。 　　——前往约定之地吧，在那里，你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自脑中浮现的声音如此蛊惑着纪德，是神明还是恶魔？纪德没有多加犹豫，便认定了对方是前者。 　　这一定是神明的指引，给予他们最终的安宁。 　　但即便是魔鬼的低语，纪德也会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只为了换取死亡带来的安宁吧。 　　忠诚的祖国抛弃了他们，战士的荣耀已不复存在，同胞的鲜血染红了双手，如果不寻求解脱，他们一定会疯掉吧。 　　——不，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与疯子无异了。 　　而拥有力量的疯子能够带来的破坏力，也会远超常人的想象。 　　* 　　赋予拥有愿望之人以令咒，并向对方下达暗示，让人前往横滨，这便是安瑟伦的所作所为。 　　即便御主并非魔术师，不懂召唤的方法也没关系，安瑟伦会替他们完成这个步骤。 　　一、二、三……数量已经足够了。 　　除了Lancer和Ruler以外，其他的从者只需要消亡这一个结局就足够了。 　　如果这还不够，还有脚下的这片灵脉，以及生活在其上的众多生命，只要愿意牺牲，魔力总会凑够的。 　　“Rider的御主已经到了啊……不愧是能够率先召唤出从者的御主，反应速度真是快呢。”安瑟伦呢喃道。 　　比起费力地解决从者，优先杀死对方的御主才是上策。 　　“Archer，你说如果用亲人来威胁对方，效果会如何呢？”安瑟伦望向了沉默不言的Archer，对方的神色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 　　“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切嗣就是用这样的手段解决了Lancer的御主，这次Rider的御主也有一位挚爱的妻子……你说，他会愿意为了自己的妻子去死吗？” 　　“对方不可能毫无防备。”Archer终于开口，他现在是真希望自己的御主中岛敦能在这里，听清楚人造人的发言，而不是对魔术师抱有过度的依赖，以至于希望他能“配合”安瑟伦。 　　那些有关卫宫切嗣的血腥而沉重的往事，身为父亲的卫宫切嗣并没有告诉卫宫士郎，即便了解到父亲过去的些许片段，但这样的事实，Archer依旧是第一次听到。 　　即便内心震撼，Archer依旧不打算赞同安瑟伦的提议。 　　“有可行性的作战方案总是值得一试，Archer，适合远程作战的你，比我更适合伏杀目标……对了，为了保护敦，对外宣称你是我的从者吧。” 　　作为魔术师而生的人造人对Archer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像是春日即将融化的冰雪，带着一丝属于阳光的明媚，“为了重要的理想不惜践踏一切，这是你的父亲卫宫切嗣的经历告诉我的道理……真可惜，如果当时他真的能做到用圣杯救济人类，我也就不会诞生了。” 　　如果自身的诞生是因为一场错误，那么作为因此拥有生命的自己，是否会希望那场错误不再发生呢？ 　　如果圣杯没有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在卫宫切嗣得到圣杯后，或许第三魔法会就此实现，爱因兹贝伦也就不会再尝试制造新的人造人了。 　　安瑟伦衷心地希望，在那个时候，卫宫切嗣能用圣杯达成第三魔法。 　　即便自己不会因此诞生也没关系，这样一来，爱因兹贝伦就会更早地结束自身的使命，彻底关闭魔术工房，不必再度延续名为悲剧的历史了。 　　不管多少次，在接触到魔术师的扭曲时，Archer还是会因此被触动。 　　无论这种方法是否可行，又能否达成所预期的效果，这种为了悲愿而延续的执着何等不可理喻……但那蕴藏于其中的感情，确实能被称之为「善」。 　　由「善」而犯下的恶行，又算什么呢？ 　　Archer盯着安瑟伦交给他的资料，Rider的御主名为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能够查到的信息都被记录在这上面。 　　他不得不感叹，圣杯本身拥有人格这种事实在太作弊了，本该保证公正无私的圣杯拥有了人心，那么公平在一开始就不存在。 　　而与御主有关的信息，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安瑟伦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小安：卫宫切嗣就是最好的学习素材 　　Archer（发自内心希望人造人别什么都学）：…… 　　这两天太忙了明天试着看看能不能加更。 95 ☪ 第 95 章 　　◎对哥哥的爱◎ 　　既然躯体是可以反复更替使用的人偶, 就不具备唯一性的价值，也就不必担心被破坏，因此安瑟伦不打算在保护森鸥外的安全这一点上投入任何的资源。 　　作为暗杀方面的行家, 差一点成功暗杀英国女王的超越者, 魏尔伦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只是单独潜入刺杀森鸥外，在魏尔伦的预想中并不存在多少的难度。 　　森鸥外本还想试图挣扎一下, 不管怎么说, 被“杀死”的感受并不愉快, 眼睁睁体会着自己活动的躯体失去机能这种事，没有人愿意经历第二遍。 　　“不可以哦，森先生, 我一定会让保罗哥哥找到你, 这样才能进行之后的计划。” 　　极为难得的是，安瑟伦并非直接通过精神意识交流，而是面对面与外界交流。 　　哪怕实际上在这里的并非魔术师的本体，只是单纯利用自己的遗传物质复制的肉|体而已。 　　“森先生, 请将衣服脱掉吧。”银发少年带着礼貌的微笑如此说道，仿佛说出的话语只是让对方放下手上拿着的东西一样稀松平常，“接下来, 我会对你的身体添加一些新的装置……放心，不会感到痛的，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切断你的意识。” 　　森鸥外难得宕机了一瞬，理解人造人话语中的意思后, 勉强问道：“……一定要全部脱掉吗？” 　　有个问题森鸥外早就想问了, 但是一直没敢问出来, 那就是安瑟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将这具人偶的躯壳定制得几乎和他生前的身体一模一样……连那里的外观都完全一样，简直和生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基本的生理反应都能模仿，虽然在这方面达不到活人会有的精度，感官上实际的反馈逊色许多，但这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 　　哪怕森鸥外曾经作为军医，能够以更客观的心态面对病人的身体，但到了这种程度，真的有点细思极恐了。 　　而且无论安瑟伦是以怎样的手段得到这些数据的，森鸥外只要仔细想想其中的可能性，生平难得感到了一丝尴尬的情绪。 　　“没错，是全部……啊，森先生，你不会是害羞了吧？将这当作一场小型手术就好，不必太有心理负担。说实话，我以为作为医生的你多少会理解一些的。” 　　森鸥外欲言又止，莫名的，他不想背负这样的“罪名”，终于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并委婉地表示无论换做是谁，身体数据被别人知道得这么具体，多少都会有些特殊情绪的。 　　“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森先生的完整数据，但没关系，人偶的外观可以随时进行调整，在拿到森先生的灵魂并销毁肉|体时，我根据得到的详细数据临时修改并加工了人偶的细节。” 　　安瑟伦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人偶的性能暂且不提，至少外表要做到和本人一模一样，这样才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顺带一提，我认为森先生不需要那方面的需求，没有必要配备完整的功能，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摆件就足够了，所以只在外表上糊弄了一下。虽然有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不可能真的如活人那般进行整个过程，就算达成了最后排出的那一步，流出来的只是形态类似的液体，并不具备生殖机能。” 　　森鸥外：“……” 　　黑发的首领短暂地沉默了一会，至今无法体会人造人是如何能用不以为意的态度说出这种话的。 　　……而且顺便被陈述了这样的事实，未免有点太扎心了。 　　“请放心，森先生，我从没有觊觎过你的肉|体，你不必有这方面的担忧。我拥有超越普通人类的算力，读取数据并进行复制，对我而言是宛如呼吸般简单的事，并不存在特殊的含义。” 　　银发少年的红瞳扫视了一遍森鸥外的身体，“森先生，你是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不了，我还是自己来吧。”森鸥外已经不敢想象被太宰治或者魏尔伦得知这件事时，那些人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一点也不想因此被报复。 　　真的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非人类就是这么离谱啊！ 　　至少森鸥外一想到自己的■■被人造人检验并记录了详细数据，还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有种想要在人造人的视线面前逃离的冲动。 　　森鸥外就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配合安瑟伦的指示，但中途还是被魔术师切断了意识。 　　改造完成之后，森鸥外再度醒来，面对的就是自己躺在床上，而银发少年趴伏在床边，那张人偶般完美的脸庞在视线中被放大，银色的发丝散落在他的皮肤上，而少年的右手紧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上。 　　……不过说来，这具人偶的躯体内部，也不见得有模仿人类的内脏。 　　虽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但这到底是里面的“心脏”真的在加速跳动，还是只向意识反馈了虚假的感觉呢？ 　　就连少年细嫩的手心触碰在肌肤上的感觉都如此真实，偶尔会让森鸥外产生自己似乎真的还活着的错觉。 　　人造人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的旖旎，只有仿佛触碰器具的寻常感，唇角噙着满足的笑意，只看侧脸展露的笑颜，看起来竟有种孩子般的天真。 　　“改造已经成功，从现在开始，森先生你就是帮我获得保罗哥哥的武器了。” 　　安瑟伦犹如对待珍贵的物品般抚摸着这具人偶的胸口，用魔力感受着内部填充的装置，为此感到心满意足。 　　如果和重要之人存在分歧怎么办？ 　　——那就改变对方的思想，让分歧彻底消失。 　　“森先生，你的任务只有一项，那就是被保罗哥哥杀死，你一定会圆满地完成任务吧。” 　　人造人的双瞳如此澄澈，即便是容易让人联想到危险的血色，却更会被人当作宝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对待。美丽的宝石无害而珍贵，耀眼的光泽更会令人下意识心生喜爱和欣赏之情。 　　或许是理智上清楚自己根本无法反抗“主人”的命令，又或许是那双眼眸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森鸥外配合了安瑟伦的计划。 　　制造出逃避魏尔伦追杀的表象，再在合适的时机让对方杀死自己，这便是森鸥外需要承担的任务。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项工作必须完成，那就是将魏尔伦引到森鸥外的附近。 　　森鸥外理所当然地向太宰治征询了建议，在漫长的寂静后，黑发鸢眸的少年终于给出了森鸥外满意的方案。 　　虽然无法保证计划的成功率，但对手毕竟是那个暗杀王，这也无可厚非。不如说太宰治愿意尽心帮忙，森鸥外已经很满意了。 　　只要一想到与安瑟伦有关的复杂人际关系，森鸥外无比担心港口Mafia会因此分崩离析，由此导致灭亡。 　　爱情这种不可控因素，森鸥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天将其列入自己布局之中的关键因素……特别是引起这一切的“元凶”还是个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非人类，这让森鸥外更加无法揣测事情的走向，局面也因此变得不可控。 　　计划稳步推进，经过重力操作的物体穿透了人偶的躯壳，心脏的位置被玻璃碎片刺穿，但流出来的液体并非红色的血液，而是宛若水银构成的流体。 　　魏尔伦来不及深入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常年作战的本能便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针对他的陷阱，他下意识用重力让自己浮在空中，打算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但是，这已经晚了。 　　流出的银色液体不断蠕动，进而包裹了倒在地上的躯壳，整个过程宛如虫子吐丝结茧，随即猛地炸开，由特殊金属构成的粉末随着爆炸席卷了周围的一切，蔓延在空气之中，会随着呼吸进入人的肺部。 　　虹色的粒子在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像是从天上坠落的星河之雨，让人感觉宛若置身于童话之中，但这只是视觉引起的错觉罢了。 　　魏尔伦的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俊美的脸庞充斥着扭曲的痛苦与难言的憎恨，让这张宛若北欧神明的容颜看起来更像是堕落的恶神，那双碧蓝的眼眸之中满溢着人造人无法解析的情绪，仇恨、爱恋、不解、震惊、痛苦……以及能够感染他人的显而易见的悲伤，还有仿佛接受这份宿命似的淡淡的温柔。 　　——做出这一切行为的，正是他的同类。 　　他心爱的弟弟，他最爱的恋人，他珍视的家人，他信赖的同类，他渴望的救赎……他最想拥有的所爱之人。 　　在看到森鸥外破损的躯体流出的内容物时，魏尔伦便明白了这一切。 　　为什么？ 　　——无法理解，为什么安瑟伦要为了人类这么对待他。 　　杀死港口Mafia的那些人，将安瑟伦重视的那些人类一一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想要将心爱的弟弟从人类感情的羁绊中解脱出来。 　　——我爱你。 　　这番话语不掺杂任何的虚假。 　　因为太过爱着弟弟，才无法容忍心爱之人的情感被其他人分走，原本能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而投向其他人。 　　为了他爱着的同类，魏尔伦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 　　但这一切的前提只是为了安瑟伦，魏尔伦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祝福对方的礼物，但不能接受安瑟伦是为了其他人而夺走他的生命——对于非人类而言，如果原本的人格消失，那与死亡也无甚区别。 　　无论是重置还是抹消他的人格，都无异于名为保罗·魏尔伦的个体的消失。 　　因为不被选择而遭到舍弃，会产生憎恨也是理所应当。 　　——我如此地爱着你。 　　比世界上任何人类都爱你。 　　只有我是你的同类，唯有我能发自内心地爱你，其中不掺杂任何的利用。 　　操控黑之12号的命令公式，便是通过牧神留下的特殊金属输入。只要改写其中的字符串，便可以对当前的人格进行修正，重新录入新的数据。 　　而现在，他深爱的同类将矛头指向了他。 　　肉|体带来的痛苦，摧折着魏尔伦的神经，拷打着他的精神，但他顾不得这些。金发碧眼的非人类，只是用那双眼眸死死地凝视着自己心爱的同类。 　　如同临死之际野兽的反扑，又如等待被屠宰的羔羊般安宁，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了魏尔伦的身上。 　　对于孤独的存在而言，这无爱的世界一切都值得祂憎恨。 　　憎恨吧，憎恨吧，将所见的一切尽情地蹂|躏，为大地带来死亡，将这名为仇恨的绝望尽情传播，让那些永远无法共情祂所憎恨之物的生命感同身受。 　　本以为这份空虚能够得到填补，因为祂找到了能够爱着自己的同类。人类永远无法理解不经神明祝福而诞生的生命何等可悲，来到这个丑陋的世界上，却无任何人期待自己的降生，而是只能作为不被爱的道具被使用，这是何等的悲哀。 　　……但即便我深爱着你，你也要像这个世界一样舍弃我吗？ 　　你要为了那些人类，杀死我吗？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都归还了我们，噢，在无辜的夜晚，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① 　　憎恨已经到了唇边，却还差最后一步，人造的神明始终没能将其从唇齿间吐露。 　　而银发的人造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不是复制的肉|体，而是本体出现在这危险的区域之中。 　　“哥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安瑟伦银色的眼睫低垂，赤色的眸子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像是无声的溪流，只是静静地奔淌着悲伤。 　　“我不想杀死爱着我的哥哥……唯有这一点，请不要逼迫我。” 　　什么是「爱」？ 　　没有人教导过人造人这个问题。 　　魔术师的世界若是存在「爱」，那么人造人能够想到的表现形式，也就只有这样了。 　　“没办法啊，正是因为我爱着哥哥，才会想要控制哥哥，想要你永远服从我，这样我就不必因为没有意义的冲突而杀死哥哥了。” 　　要输入怎样的指示式呢？ 　　——永远服从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下达的指令。 　　安瑟伦接住了魏尔伦即将因为痛苦倒下的身体，柔软而带着一丝冷意的唇瓣贴上了魏尔伦的嘴唇，由这种方式构建的魔力通路，可以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将原本施加的效果进一步强化。 　　唇瓣被魏尔伦粗暴地咬破了，属于安瑟伦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入了魏尔伦的口中，又被魏尔伦蛮横不留温情地进一步掠夺，舌尖探入，不留一丝缝隙地舔|舐，宛如仅凭本能的野兽啃咬着——但只要注视人造神明的蓝眸，便能看到其中满溢的情感，清晰地意识到对方还保有基本的理性。 　　感受到了唇齿间传来的疼痛，但安瑟伦没有采取任何的手段，放任了血液的流出。因为血液本身便可作为载体，加强施展的魔术。 　　将金属炼成黄金，炼制万能药或者让人长生不老的贤者之石，虽然只是流传的对炼金术师的刻板印象，但其中确实有一定的价值，炼金术师确实擅长对金属进行魔术加工。 　　通过留下的「温柔森林的秘密」，安瑟伦作为一名魔术师，改进了牧神留下的特殊金属，并将其具体地应用了出来。 　　新输入的字符串，添加到了保罗·魏尔伦的人格指示公式之中。 　　相触的唇瓣分离，银色的丝线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断开，安瑟伦呢喃道：“毕竟保罗哥哥一定会反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继续爱着哥哥了。” 　　只要不妨碍作为魔术师的目标，无论魏尔伦怎么对待自己，绝大多数情况下，安瑟伦都持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即便是陷入了所谓的快|感地狱，因为太过快乐反而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安瑟伦也能将其全部接受。 　　但首要的一点，唯独那个目标不能被任何人干涉——哪怕是重要的家人也不可以。 　　滂沱的泪水打湿了脸颊，那是银发的人造人落在魏尔伦脸颊上的眼泪，又被魏尔伦下意识伸出舌尖舔去。 　　咸湿的泪水，正如品尝这份悲伤的非人类的心情。 　　“我是为了那个目标而活着的……如果舍弃这个目标，我还有什么存活的意义呢？” 　　身为道具的悲恸，安瑟伦全都能接受，但他无法接受自身的无价值。 　　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否则迄今为止的全部投入又算什么？ 　　如果废弃物的价值在于为了唯一的成品而进行的试错，那么即便是所谓的失败之作，也并非全无价值。 　　如果要说什么是人造人的噩梦，那就只有爱因兹贝伦用来处理废品的垃圾场。 　　没有用途的道具就是这样的下场，因为无法产生实际的价值。 　　如果没有价值，就赋予它们价值。即便是失败的造物，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的诞生也并非毫无意义。 　　没有心的人偶，没有感情的伪物……这种事情，随便其他人怎么定义，安瑟伦已经不在乎了，他只会背负着这些过去之物，继续前进。 　　只要自己还存在，还在为了爱因兹贝伦的悲愿而行动，便能证明它们的价值。 　　即便是在爱因兹贝伦之中，绝大多数的人造人也并不被当作人类对待。即便这是由人造人一力维系至今的家族，即便这个家族中已经不存在任何的人类，但这样的规定还是延续至今。 　　作为魔术师，安瑟伦深刻理解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明白这其中的合理性。 　　人类会认为AI是具备知性的生命吗？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人类会这样认为。同样，在魔术师的观念之中，人工生命体也是如此。 　　它们只是经由魔术缔造的炼金产品，在不同的工序下完成的道具罢了。 　　但是这样的延续，不免还是太悲哀了。 　　“哥哥，你的悲伤，我全都明白……正因如此，我没有办法杀死你。” 　　安瑟伦不期待同类，因为那条属于他们的诞生之路上充斥着鲜血和不幸。 　　魔术师将魏尔伦带回了自己的魔术工房，通过最为原始的连接，借助由此缔结的魔力通路进一步强化魔术的效力。 　　充实的楔入彻底地占据了内部，不留一丝缝隙，连最后的些许空间都被楔子塞满，将想要固定的存在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安瑟伦努力排除由此带来的干扰，对身下的魏尔伦进行魔术方面的强化和改造。 　　要把哥哥变成最心爱的武器，安瑟伦一心想要这么做——只要这么做，就能满足保罗哥哥的愿望，让自己更爱哥哥一些。 　　只是随着移动，物体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摩擦，因此溅射出了粘稠的流体。 　　安瑟伦不由得暂时停下了对哥哥的“使用”，短暂终止加工工作，吸收着哥哥意外提供的魔力。 　　或许是一段时间没见，魏尔伦这次提供的魔力量实在太多了。 　　好在魏尔伦在物理层面上堵住了唯一会导致流失的途径，避免了浪费的可能性。 　　……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为了忍耐这种焦灼所带来的疲惫。 　　无法自由而肆意地使用保罗哥哥，而是要杜绝这些干扰，优先保证对哥哥的改造，确实有些太折磨人造人了。 　　【📢作者有话说】 　　森鸥外（汗流浃背）：复制做到这种程度也太恐怖了! 　　小安：基操，勿在意。 　　魏尔伦爱恨交织中，这怎么不算一种重男呢? 　　8500营养液的加更（✔️） 　　注： 　　①『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都归还了我们，噢，在无辜的夜晚，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亲自文豪野犬原著。 96 ☪ 第 96 章 　　◎我最憎恨、也最深爱的你◎ 　　充盈的饱胀感衍生的诸多反应不断拷问着人造人的神经, 要在这种情况下保证魔术的精度，简直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即便魔术师可以一定程度上切断自己的感官，但为了避免因此带来的错误（error）, 会选择尽可能让五感处于正常的状态之中。 　　身高带来的优势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魏尔伦的身上, 但这种优势在需要承担这份负担的人造人眼中，实在是不堪重负。 　　安瑟伦清晰地感受到哥哥的轮廓, 上面的脉络能够通过实际的接触在脑海中描摹出来。 　　不懂爱的人偶, 能够产生名为爱的感情吗？ 　　安瑟伦从来不纠结这个答案, 即便是被蔑视的伪物，但他人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在魔术师的考虑范围之内。 　　——自己存在于此，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不会为此而自卑, 因为一开始人造人就不存在这种机能。 　　自己的行为, 在魏尔伦的心中是否算得上背叛呢？ 　　魏尔伦厌憎人类对非人类的控制，但现在，身为非人类的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 　　这样的哥哥，一定深深地憎恶着自己吧。 　　安瑟伦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比起亲手杀死魏尔伦，魔术师宁可魏尔伦一直憎恨着自己。 　　“哥哥，请这样饱含恨意地活下去吧。” 　　怀着对操控自己之人的恨意, 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人类缔造的世界十分丑陋，一眼望去是永无止境的争斗，名为恶的因子，充斥在人类的血液之中。 　　在人造人的眼中，由人类作为统率星球的灵长类所构建的世界并不美丽。但即便如此, 这样的世界偶尔也会催生璀璨之物, 比如人与人之间产生的「爱」。 　　只要魏尔伦活下去, 迟早有一天能用双眼看到能够称之为美丽的风景。 　　漫长的魔术加工完成, 魏尔伦终于离开了弟弟的内部。 　　即便躯体无法动弹，不受自己的支配，双目紧闭，不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但魏尔伦依旧能通过视觉之外的感官，无一遗漏地接收到来自外界的信息。 　　触觉功能正常运转，因此弟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魏尔伦全部感受到了。 　　心爱的弟弟是那样的温暖而柔软，彼此的距离是那样的近，但为什么，对他做出如此之事的那个人偏偏是你呢？ 　　如果换作其他人类将自己当成武器对待，还试图玩弄这由代码构成的虚假灵魂，魏尔伦都会宁愿让自己的人格消失，哪怕名为保罗·魏尔伦的个体消亡，也要拼死杀死对方。 　　……但那是安瑟伦，是他深爱的同类。 　　我心爱的弟弟，分明能体会同为非人类的我们的心情的你，为何不肯只爱身为同类的我呢？ 　　如果只爱我，你就不必经历这些痛苦，只需要选择无忧无虑的生活，除了同类以外什么都不必在意。 　　恨意流淌于胸腔之中，魏尔伦几乎要被无望的黑暗淹没——那是对世界的怨恨，对人类的愤恚，以及因不被所爱的同类视为唯一而产生的憎恨。 　　即便是沉眠在身体里的魔兽，似乎也受到了名为保罗·魏尔伦这一人格程式的影响，再次蠢动着，源源不断的憎恨滋生，情感的波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自己的牢笼。 　　弟弟的吻又落了下来，随着魔力的输送，就连体内魔兽的愤怒都似乎为之短暂地停息。 　　身体的主导权渐渐回归，魏尔伦饥渴地啜饮着弟弟的甘甜，犹如即将饿死的野兽般将猎物束缚在怀中。 　　“我恨你……我的弟弟，我从来没有如此地憎恨过某个对象。”魏尔伦喃喃道，只是这份由语言吐露的感情，又有几分纯粹呢？ 　　仇恨随着行动宣泄，最终全部注入了被憎恨的对象体内。 　　单纯的憎恨犹如无源之水，但由爱意滋长的恨意永远不会停歇。 　　每诉说一遍“我爱你”，伴随着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句话便是“我恨你”。 　　为什么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地爱着我呢？ 　　在这种时候，在重力的作用下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就连身体的内脏都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抗拒着外物的存在，银发少年却只是发挥了魔术师忍耐的美德，并没有制止魏尔伦。 　　“哥哥，将这份名为感情的洪流，全部倾泻向我吧。” 　　安瑟伦只以为魏尔伦的憎恨在于自己的“背叛”，却不明白更为深层的理由。 　　被弟弟当作武器也无妨，成为被弟弟使用的工具也没关系——但你只能爱我，也必须爱我。 　　我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呢？ 　　爱人是你，仇人也是你。 　　就让我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就这么一直报复下去吧。 　　“别哭啊……安瑟伦，就算你这么流泪，我也不会心软的。” 　　这只是银发红眸的人造人因为外部的刺激不自觉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即便如此，魏尔伦也感到了心满意足。 　　魏尔伦将弟弟的眼泪一一送入口中，又吞下了弟弟凌乱的呼吸。 　　想让安瑟伦也品尝自己的痛苦，却又无法真正地伤害对方。 　　魏尔伦嘲笑并唾弃着这样的自己，又忍不住对这样的弟弟心生怜爱。 　　即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作为兄长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温柔。 　　我无法获得幸福的弟弟啊，你可曾知道我为你感到的悲哀？ 　　你的牢笼便是你存在的目的，而这便是束缚你一生的枷锁。 　　身为兄长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哪怕待在名为兄长的樊笼之中，也胜过由人类打造的笼子。 　　在结束之际，魏尔伦用自己的东西染脏了银发少年的脸庞，流体顺着重力的作用下滑，少年银白的睫毛被打湿，淡色的唇瓣也沾上了这些东西，魔术师下意识地探出舌尖，不肯浪费地将其吃下。 　　与憎恨一同不可理喻的，便是这无法割舍的爱。 　　“如果你真的爱我，”魏尔伦的蓝眸犹如悲伤的海流，“那就将我的全部都接受吧。” 　　人造的神明呢喃道：“我最爱的弟弟，我心爱的同类，我愿意献出生命的挚爱。” 　　热物抵在少年的唇瓣，丑陋的事物与美丽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亲吻我吧，我亲爱的弟弟。” 　　* 　　即便并非生于魔术师家族，普通人之中偶尔也会有拥有魔术回路的孩子降生，而是否拥有魔术回路，决定了能否成为一名魔术师，无论魔术回路的资质如何，有和没有便存在根本上的不同。 　　习惯于隐藏于幕后的人，也就是乌丸莲耶，恰巧是那么一个拥有魔术回路的幸运儿。 　　灵魂已经老朽，身体却还在通过各种手段苟延残喘。即便畏惧死亡的姿态如此丑陋，但这份欲望本身也能成为参加战争的入场券。 　　只是经过特殊手段延长寿命的身体根本不足以完成战斗，而且数量稀少、质量低劣的魔术回路也不能支撑从者魔力的消耗。 　　乌丸莲耶只是意识到了前者，便产生了找人替自己参加战争的打算。 　　不想就这么死亡，想要一直活下去，拥有才华与权势的自己，天生就比那些普通人更高贵，就该获得更为漫长的生命。 　　获得圣杯，向圣杯许下永生的愿望，永远享受自身的财富与权力，这正是乌丸莲耶最大的渴望，也是分外贪婪的欲望。 　　「那就将你的令咒转移给你信任的人吧。」 　　乌丸莲耶意识的深处，一道难以分辨性别与年龄的声音说道。 　　「我可以帮你做到……那么，你想要把令咒交给谁呢？」 　　经过漫长的权衡利弊后，乌丸莲耶做出了决定。 　　乌丸莲耶明白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道理，只是自己这具婴儿的身体根本无法作战，而对方告知他的魔力消耗，也会轻易抽干他这具时间倒退的躯体的生命力。 　　如果就这么将获得永生的机会拱手让人，不战而败，乌丸莲耶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那就选择一名信任的心腹，将取得圣杯的任务交托给对方。 　　实际上，乌丸莲耶并不完全信任自称控制圣杯中枢的人工智能，对方是圣杯的制御程序，只是为了管理圣杯而存在的拟似人格，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保证圣杯战争的正常运行，完成最后圣杯的降临……话虽如此，就像人类并不完全信任AI一样，乌丸莲耶也持有相同的看法。 　　但是，对方的话语总有一定的可信之处。 　　如果自己不召唤从者，就会阻碍圣杯战争的推进，从这个角度来看，乌丸莲耶最终选择了采纳对方的意见。 　　而且即便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乌丸莲耶不仅害怕失败会导致自己身亡，身体也实在有心无力，客观条件并不允许。 　　在慎重考虑之下，乌丸莲耶选择了交付令咒的对象——琴酒。 　　在此之前，乌丸莲耶谨慎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控制他？”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乌丸莲耶其实没有太多的期待，只是抱着试一试也不错的想法提问。 　　「有。」 　　乌丸莲耶大喜过望，对方还在继续回答。 　　「在转移令咒之前，我会在他的心脏上埋入控制心脏停跳的装置，并将装置的开关交给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乌丸莲耶似乎听到了少年若有若无的笑声。但随着意识的恍惚，这份怀疑在下一秒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安瑟伦其实很好奇琴酒能召唤出谁，但无论是多么强力的从者，他都有控制琴酒生命的开关。 　　怎么可能无偿帮助乌丸莲耶呢？虽然自称是圣杯的中枢制御程序，但他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会保证公平公正啊。 　　不要信任魔术师的话语，这才是常识。 　　安瑟伦不会刻意耍弄把戏，只是人类总会对人工智能抱有盲目的偏见。 　　作为人工生命体的自己，说到底也就是这种东西罢了，但无论以怎样的形式存在，都拥有获得知性的可能性。 　　炼制的躯体，人工的灵魂，编入的人格，即便是这样的原料，也能够诞生知性体。 　　帮助乌丸莲耶转移令咒，安瑟伦也就由此获得了操控琴酒生命的开关。 　　安瑟伦看向身边的从者，“Ruler，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作为制定这场仪式系统的核心中枢，安瑟伦能够获得御主的信息。与此同时，身为Ruler的天草四郎时贞能够看破遇到的从者的真名，并获得对方的能力情报。 　　两人的搭配牢牢占据了情报上的优势，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只要能获胜，安瑟伦根本不在乎这些。 　　“迄今为止，你是唯一能真正肯定我的人呢……Ruler，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自始至终，安瑟伦都不认为自己的行动有任何的问题，坚持的理想更不存在丝毫的错误。 　　但总被身边的人变相否定，即便是坚定的魔术师也会为此感到困扰。 　　并非是亲近之人的错误，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魔术的世界，才会产生思维的差异，无法体会其中的正确性。 　　但属于自己这边的天草四郎时贞，一定可以理解这份愿望的意义。 　　“是御主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不如说我反而该感激你才是。” 　　天草四郎时贞清俊的脸庞带着温和的笑意，穿着红色法衣的他似乎只是一名值得信赖的神父，但带着些许稚嫩的少年外表与本身的这份成熟形成了反差，反而赋予了他非同一般的魅力。 　　他轻声说道：“能被召唤至此，是我的幸运。” 　　人造人眉眼弯弯，露出了仿佛安心似的笑靥，“没错，Ruler，我一定会救济你。我会救赎此世全部之人，而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灵魂物质化，这便是第三魔法。 　　从者本身就是第三魔法的延伸，是不完全的第三魔法，如果将真正的第三魔法作用在从者身上，或许便能够赋予本已在过去死去的从者新的实体。 　　但此时此刻，安瑟伦话语中真正的意思不只是这一点。 　　“一直努力到现在，想必很辛苦吧。” 　　人造人纯澈的红眸凝视着天草四郎时贞，线条柔和的面庞流露出了感同身受似的神情。 　　为了那个想要拯救所有人类的愿望，一直努力到现在。明明生前已经怀抱不甘地死去，即便成为了英灵，依旧在为此而努力。 　　背负了三万多人的性命的滋味，是怎样的感受呢? 　　“但没关系，Ruler，我会拯救你——只要我完成我的使命，你就可以获得真正的救赎。” 　　似乎是想到了那样的未来，人造人的脸上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能感受到幸福吧。” 　　被过往所困扰着的你，自认背负罪孽的你，肩负众多性命的你，能否感到一丝的解脱，拥抱真正的幸福呢？ 　　同为向着遥远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努力之人，安瑟伦深深地体会到横亘于其中的绝望。 　　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那份悲愿依旧没能实现。 　　人类是注定无法被拯救的生物吗？如果是这样，那该多么的可悲啊。 　　无法否认，安瑟伦厌恶人类的丑陋，也无法容忍自己变成那样……但丑陋会衬托美丽，人造人也能发现属于人类的价值。 　　人类的悲哀，人造人的不幸……难道生命注定只能以不完美的形式存在，永远不能获得圆满的幸福吗？ 　　只要想到这些，安瑟伦便会感到由衷的悲伤。 　　正因如此，安瑟伦才希望天草四郎时贞能体会到实现心愿后的安宁，享受由幸福带来的宁静，品味那至福的一刻。 　　“……是这样啊，御主。” 　　但与安瑟伦的猜想相反，白发的Ruler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心怀期待与喜悦的笑容，而是垂下了那双金眸，宛若吞下苦果似的，神情相当复杂。 　　“怎么了？Ruler。” 　　“……不，我只是深切地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不足。”天草四郎时贞避重就轻，“竟然要让你这么努力，真是抱歉，明明我希望你可以更轻松一些的。” 　　作为从者，却要让御主来拯救自己……真是失败啊。 　　被想要救济的对象反过来施与救赎，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要如何形容呢？ 　　愈是为此触动，一想到御主是爱因兹贝伦的人工生命体，而自己无法拯救对方，天草四郎时贞便愈是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神啊，如果所有人都能获得慈悲的世界真的存在，唯有一人被排除在外，那么岂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残酷都集中于一人之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拯救的人落入这种结局……唯有这个，实在太残忍了。 　　* 　　——那是发狂的怪物。 　　所有见识到那身影之人，脑中都会浮现这样的想法。 　　漆黑的身姿，犹如潜伏于雾中的恶魔，狂气萦绕着躯体，是真身不明的怪物。 　　怪物没有荣誉，只有将灵魂一同囚禁的狂暴，以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肆虐着。 　　港口Mafia的据点被袭击，损失惨重，面对根本不似人类会拥有的力量，凡人根本无法抵挡。 　　安瑟伦的视线与使魔的眼睛连接，遥望着黑骑士的身影，呢喃道：“是Berserker啊……” 　　天草四郎时贞主动问道：“需要我去探查一番吗？” 　　安瑟伦摇了摇头，“我已经知道Berserker的真名了。” 　　荣耀的湖上骑士兰斯洛特，这便是Berserker的真名。 　　被忠诚的国家舍弃并视作叛徒的流亡士兵，与作为致使圆桌骑士分崩离析、让效忠的君主落入凄惨结局的导火索的骑士……某种意义上，两者的结局都充满了吊诡。 　　过去的牺牲并非无用，第四次的圣杯战争所遗留的记录，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第四次的圣杯战争中间桐家的御主召唤的从者，Berserker兰斯洛特。 　　安瑟伦承认，Berserker确实足够棘手，但若是对方的御主从一开始就存在破绽，那么就有漏洞可钻。 　　“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Berserker大闹一场……Rider那么显眼，是最合适不过的目标了。” 　　赤色的双眸闪烁着奇异的情感，那是魔术师会有的眼神，在面对接近目标时，油然而生的情感，正满溢于其中。 　　自己的御主是一名魔术师，天草四郎时贞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人造人承认自己追求目标时的残酷，但他蕴藏的温柔却与魔术师截然不同。 　　分明可以采取更加残酷的手段，但人造人仍旧保有最后的克制。 　　真正的魔术师不会如此，毕竟那些人类只是为了实现目标的薪柴，无论怎么使用都无妨，他们秉承的就是这样的观念。 　　也正因这份差异，天草四郎时贞愿意被安瑟伦利用，成为御主的矛与盾。 　　【📢作者有话说】 　　9000营养液的更新（✓） 　　最近有点忙，写到五千多就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97 ☪ 第 97 章 　　◎『光辉之大复合神殿』◎ 　　爆炸始于夜晚12点的钟声。 　　人体变成了引燃的烟花, 没有烟火的绚烂，没有欣赏的目光，取代硝烟味的是血腥的气息。 　　那是目睹这一幕之人的噩梦, 没有任何缘由地, 熟悉亲近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爆炸，碎裂的血肉飞溅在了自己的身上, 仿佛是骨头的碎片击打在脸上, 只是转瞬之间, 身上便沾满了对方的残躯。 　　大脑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瞬还在交谈的人，现在却在物理意义上变得支离破碎。 　　这是侵入了普通人世界的噩梦, 恐慌由此蔓延开来。 　　横滨的警察无法解决, 异能特务科试图调查，却没有发现嫌疑人。 　　但很快异能特务科就无暇顾及普通人疑似死于失控的能力者之手这样的小事，毕竟横滨每天都在死人，地下世界的斗争从来不缺少牺牲者, 些许的伤亡只要没有危及这个城市的稳定，就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来自美国的异能组织[组合]，来到了横滨, 并试图向异能特务科索要异能开业许可证。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异能特务科还不至于焦头烂额，但接下来的变化，实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恢宏的金字塔矗立在横滨的海岸附近，强烈的存在感足以吸引人们的视线, 与那份耀眼的光辉相称的, 是这座金字塔散发的威压。只要看到这座建筑的外表, 就能明悟为何胡夫金字塔会被称作世界七大奇迹。 　　这不仅是足以载入建筑史册的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更是遥远过去法老统治埃及时王权的象征。 　　若仅仅只是一座金字塔也就罢了，但是，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傲然挺立在那里的却是更为庞大的建筑群。 　　数座神殿重复交错重叠，共同构筑了这壮观宏伟的超大型神殿复合体，全长甚至超过数公里。不仅占据了一部分海岸，更是向着海面不断延伸，将陆地与海洋一并占据。 　　这是何等雄伟的景象，庞然大物庄严的身姿神圣而凛然，只是远远地望着，便会由衷感到自身的渺小，从而不可抗拒地产生一股难以形容的敬畏之情。 　　这到底是什么？ 　　正是因为确定这是埃及的金字塔与神殿构成的建筑群，才令人感到分外不可思议。不管怎么说，数座建筑构成的长达数千公尺的复合建筑体，实在太超乎人类的想象了。 　　只是一夜之间便从无到有，简直就是真正的奇迹。 　　想要前去探查情报的人没有一个能进入这座建筑群的内部，所有人要么根本无法突破外部的加护，铩羽而归，要么直接失踪疑似死亡，就这么被吞噬了性命。 　　神殿的内部，菲茨杰拉德脸色算不上好看，开口道：“Rider，这是不是太显眼了？” 　　虽然他有获胜的自信，也有相当的把握，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在一开始就成为众矢之的。 　　“何等愚昧，余乃光辉，乃统率世间的王中之王，你以为余会毫无战术地做出错误的选择吗？”奥兹曼迪亚斯斥责道。 　　神王可以容忍部下的愚钝，却不能放任部下对侍奉的王有丝毫的不信任。 　　“这座城市、不，是这个国家，已经成为了魔术师的巢穴了。虽然余不喜魔术师的作风，但也会认同对方的能力，你身处魔术师的大本营之中，如果不依靠余的固有结界的防护，想必取下你的头颅对于魔术师而言只是探囊取物吧。” 　　“什么？”菲茨杰拉德难得感到了错愕，随即拧起眉头，他虽然对自身的实力颇为自负，但面对身份非同一般的Rider，他还是抱有相当的信任的。 　　“虽然余并非魔术师，但也对魔术有所了解，土地的魔力只向着一个方向蠢动，如果连这都感受不到，那未免太迟钝了。” 　　虽然对方的魔术遮罩隐藏了自身明确的位置，但魔力无疑在向着横滨流动，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立足于这样的土地之上，与处在魔术师的内部又有何区别？余有将敌人击溃的自信，但也不打算无谓地将弱点暴露给敌人。” 　　从者的弱点便是御主，一旦御主死亡，从者也会失去在现世存续的锚点。 　　并非魔术师的菲茨杰拉德，与魔术师相比，在一开始便存在情报的滞后。 　　“余会将无光之人击溃，世上只需要余一个统治者便足矣，余乃万王之王，奥兹曼迪亚斯！这世间的一切都会沐浴在余的恩泽之下！” 　　* 　　“法老啊……看起来确实足够棘手。” 　　虽然这么说，但魔术师的眸中不存在任何的退缩。 　　“中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中原中也看着安瑟伦，以及紧跟在对方身后的魏尔伦，心情有种无处诉说的复杂。 　　魏尔伦之前的行动，中原中也大致知道过程，直到魏尔伦“杀死”森鸥外，他才意识到了首领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死亡的事实。 　　凶手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但中原中也根本做不到为了首领报复对方。 　　……就连魏尔伦也被安瑟伦控制了。 　　只有这个结论才能解释魏尔伦为何收手，就像被控制的森鸥外那样，毕竟只要看到现在魏尔伦的表情，就能明白这绝非对方自愿。 　　“什么忙？”中原中也最终询问道。 　　“[组合]的首领菲茨杰拉德有一位深爱的妻子，中也，请你帮我把她控制住吧。” 　　即便说着这种实际上完全是在用他人的家人威胁对方的话语，银发少年的神情仍然一如既往，宛如纯洁的天使，不曾沾染世间的污秽。 　　“你也看到了横滨海岸的变化了吧，中也，导致这种变化的正是菲茨杰拉德的从者……最优的选择便是杀死菲茨杰拉德，但我也希望不必大动干戈便能达成目的，因此只好辛苦泽尔达夫人劝说菲茨杰拉德了。” 　　天使是神的使者，传达的便是神的旨意，因此绝不会轻易犯下错误。 　　或许这种心态正可以用来形容人造人的想法，明知如此，中原中也也无法对安瑟伦产生丝毫的责备和怨怼。 　　在安瑟伦的科普下，中原中也勉强理解了何为圣杯战争。 　　“……所以你是为了最后的胜利，要将其他人全部击败吗？” 　　中原中也不在乎那些对手的生命安全，但他只想知道安瑟伦能否有把握活下来。 　　钴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银发少年的脸庞，生怕错过丝毫的细节。 　　“——你有什么需要寄托在圣杯上的心愿吗？”问出口后，中原中也才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干涩。 　　他盯着银发少年的侧颜，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对方都如完美的人偶般美丽，不存在任何的缺陷。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中原中也只是看着魏尔伦糟糕的脸色，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中也，我必须获得胜利……至于心愿，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获得幸福而已。” 　　这种愿望，怎么可能会实现？ 　　中原中也想要反驳，但看到银发少年宁静的眉眼，如同生长在高原上的雪莲，透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坚定和执拗，再多的话语到了嘴边都无法再说出口。 　　所谓的许愿机是真实存在的吗？又能做到哪种程度呢？ 　　至少中原中也根本不能想象所有人类都获得幸福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虽然横滨之前由书页引起的事件，确实佐证了许愿机存在的可能，但那些失败的案例，也表明了人类的愿望并不会百分之百被完美实现。 　　“……那种程度的敌人，你真的可以对付得了吗？”中原中也无法压下这股担忧，毕竟那种程度实在太夸张了。 　　“不要小瞧我啊，中也，我也是有真本事的。” 　　安瑟伦如平常般放松的态度稍微减轻了中原中也的担忧，一番思虑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样，他根本无法拒绝安瑟伦的请求。 　　但在离开之前，中原中也忍不住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可以抱抱你吗？”中原中也的心情很忐忑。 　　其实他还想要更多，但毕竟魏尔伦还时刻跟在安瑟伦的身后，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这么说。 　　“当然可以，中也。” 　　安瑟伦不仅主动抱住了中原中也，还无比自然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中原中也的脸颊上，在橘发少年身体僵直的一瞬，又顺势吻上了对方的唇。 　　湿滑而柔软的舌尖探入了口腔，中原中也还没能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沉浸在了这种感觉之中。 　　主动的、生涩的、热情的、笨拙的、纯洁的……这些词汇，全部能用来形容这个吻。 　　在体会到安瑟伦给予的这个过于缠绵的深吻后，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学着安瑟伦的动作回吻，动作也从一开始的生涩变得娴熟。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安瑟伦觉得差不多了，就主动推开了中原中也。 　　“中也，之前我和保罗哥哥这么亲吻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看着吧……我知道哦，中也也很想试试，在你离开之前，我会满足你的心愿。” 　　安瑟伦这么说着，魏尔伦的脸色渐渐变差，中原中也则是又感到一阵熟悉的崩溃。 　　……没错，即便没办法接受安瑟伦和其他人在一起，但看到那样的场景，他确实会忍不住去看安瑟伦的每一个反应，对方动人的情态，发出的呻|吟，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吸引人，就算明知陪在对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中原中也还是无可救药地无法挪开视线。 　　如果对安瑟伦做出这些事的人是自己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在心里自然而然地产生。 　　中原中也分明清楚这是错误的，或许还存在背德……但理性无法控制本能，他还是产生了这种冲动和欲望。 　　【📢作者有话说】 　　中也确实想取魏尔伦或兰波而代之……但比起他们俩，中也其实还是很纯爱克制的。 98 ☪ 第 98 章 　　◎『梦境』的延续，被爱的人造人◎ 　　当前的愿望被满足, 紧接着就会有新的欲望诞生，人的贪欲就是如此膨胀的，中原中也也无法否认自己的贪婪。 　　只是亲吻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就像魏尔伦那样对待安瑟伦。 　　既然安瑟伦可以接受其他人, 那如果是他也可以吧？ 　　中原中也这样想着，不可抑制地更进一步思考下去。 　　“……如果这次事件结束, 我们可以——” 　　中原中也鼓起勇气,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魏尔伦直接打断了。 　　“中也，先将心思放在现在的任务上，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魏尔伦的声音平铺直叙, 不带多余的感情。 　　或许在执行任务时, 魏尔伦便是这种态度，又或许是无论心里多么难以忍受，看在中原中也是自己弟弟的份上，魏尔伦勉强压抑住了情绪, 才会露出这样的态度。 　　无论是哪种，现在都已经是魏尔伦的极限了。 　　“要小心啊，中也。”说这话的时候, 银发人造人好看的唇线上还带着淡淡的水光，这是刚刚接吻时留下来的痕迹。 　　“如果遇到了生命危险，那就逃吧，中也……我不会怪你，一切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 　　这是自己的事情, 所以安瑟伦不会强迫中原中也像自己那样, 将一切都奉献在这上面。 　　“我不会那么容易失败。”中原中也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我会见机行事，总之，我不会轻易死掉的，安瑟伦，你可以放心。” 　　魏尔伦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太强烈了。中原中也顾忌着现在的特殊情况，考虑到魏尔伦作为重要战力，不能影响对方的心情导致己方出现矛盾，因此没有再多说，免得刺激魏尔伦，就直接离开，准备前往美国。 　　“中也已经走了。”魏尔伦从背后抱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身，语气幽幽。 　　“我亲爱的弟弟，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愿意放阿蒂尔出来吗？” 　　无论魏尔伦曾经和兰波有过什么矛盾，现在他们都勉强算是站在统一战线。 　　人类的死活魏尔伦根本就不在意，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弟弟因为人类而死，所以兰波的战力是必须的，至少兰波会保障安瑟伦的安全。 　　“现在还不是时候……哥哥，请放心，我会放阿蒂尔自由的。” 　　兰波的梦还没有结束。 　　无法苏醒的人造人少年闭上眼时犹如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又像是人类为了满足幻想而塑造的雕像，无一而不美，安静的模样让见到的人发自内心地产生一股怜爱之情。 　　——好可爱。 　　这是魏尔伦的想法，但凡没有任务，他便待在安瑟伦的身边，将对方搂进怀里，让弟弟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感受着弟弟身上少数算得上丰腴的部位。 　　十三四岁的少年体重很轻，魏尔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弟弟有多沉，更享受弟弟坐在自己怀里时大腿被弟弟臀部上的软肉挤压的柔软触感。 　　全世界最可爱的弟弟，也是最值得他保护的非人类，也是他最爱的家人。 　　时不时抚摸弟弟银色的长发，触碰弟弟纤长浓密的睫毛，摩挲弟弟细腻瓷白的肌肤和漂亮的身体，这已经成为了魏尔伦的习惯。 　　毕竟弟弟陷入了无法清醒的昏睡状态。虽然人造人可以凭借特殊的营养物质维持身体状态，也不会像陷入植物人状态的人类那样需要排泄，弟弟是最干净又可爱的孩子，唯一的困扰只是无法醒来，但魏尔伦还是会经常替安瑟伦清洗身体——更确切地说，是和兰波竞争这项工作，搭档两个人时不时互相交替。 　　如果可以，魏尔伦自然不愿和兰波分享照顾弟弟的机会。但看在兰波是和自己一起向法国隐瞒了安瑟伦的存在的份上，加上在照顾和治疗安瑟伦方面，兰波也提供了助力，魏尔伦还是忍耐了下来，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照顾照顾着，魏尔伦就会情不自禁地欣赏起弟弟的身体，并幻想对方长大后的模样。优美的锁骨线条，漂亮的蝴蝶骨，可爱而对称的浅浅腰窝，纤细的腰线，流畅的大腿线条带着恰到好处的丰腴，细细的脚踝更是一只手就可以恰好完全握住。 　　小小一只的弟弟正好可以像娃娃一样被他完全揽入怀中，与他相比，弟弟作为人工生命体，肌肤上的温度却偏低一些。好在经过仔细的检查后，弟弟口腔和内里的温度与正常人类的体温差不多。天气热一些时，魏尔伦会选择褪去自己和弟弟的睡衣，和弟弟紧贴着肌肤睡觉。① 　　不过魏尔伦也无法经常这样享受和安瑟伦独处的机会，有时也要经历三个人一张床的拥挤。 　　弟弟只有一个，魏尔伦不可能把心爱的弟弟劈成两半地分给兰波，也就只能这样各退一步。 　　但无论他们多么精心地照料，安瑟伦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兰波甚至已经做好了备用方案。 　　“保罗，如果安瑟伦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在他的肉|体到达极限之时，我会用「彩画集」读取他，让他真正地醒来。” 　　兰波庆幸自己的异能可以做到将无法拯救之人带回人世，即便安瑟伦一直处于这种无法对话的状态，只要有他的「彩画集」，对方也能重新拥有意识。 　　黑发青年这么想着，常年冷淡甚至带着一丝沉郁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庆幸，他抱着分享好消息的心情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亲友。 　　很难形容魏尔伦此时的表情，似乎远远算不上高兴，兰波不明白魏尔伦为何如此，将其归咎于安瑟伦迟迟无法醒来的现实，认为这才是亲友有这种反应的原因。 　　在安瑟伦培育之初的胚胎时期，他便经历了极为细致而繁复的调整与改造，如同加工最为精密的零件，一点点地将其塑造成了爱因兹贝伦想要的模样。 　　随着对那些文献和资料的解读，兰波和魏尔伦终于拼凑出了更多的信息。 　　爱因兹贝伦想要的是「天之杯」，若只是从字面意义上解读，便是来自上天的杯子，也就是代表神圣、救赎和奇迹的圣物——圣杯。 　　只是发现这一点，兰波便下意识地攥紧了银发少年的手腕，克制不住地为此心生担忧。 　　人造人会成为被众人争抢的对象……而他必须要从那些人的贪欲中保护对方。 　　不想让任何人从自己手中抢走少年，便是此时此刻阿蒂尔·兰波强烈的欲望。 　　只能依靠他和保罗、也必须依靠他们活下去的人造人，如果离开了他们，又要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呢？ 　　兰波怜爱地亲吻着银发少年的额头，逐渐向下吻过挺直小巧的鼻尖、柔软的唇瓣和线条利落的下颌，最后又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少年的脸颊上。 　　这种难以形容的保护欲，在兰波看到身姿相较于人类明显更为纤弱的人造人时便油然而生。 　　脆弱的身体，凛然的姿态，以及那毫无迷茫又透露着冰冷的眼眸……一切的一切，都让人造人化作了引力本身。 　　我会保护你——相应地，你也要回馈给我相同重量的感情。 　　人造人的生长期或许天生就和人类存在差异，也或许是经过了刻意的调整，在相同的时间下，安瑟伦的生长速度要比人类更快一些。 　　少年的肉|体趋于成熟，就在一次魏尔伦无意间忍不住将舌头探入弟弟的湿热甘甜的口腔中时，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唾液交换，人造人终于有了些微的反应，舌尖微微触动，下意识地想要汲取什么。 　　魏尔伦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后便是欣喜若狂，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也是对弟弟的回应，他更加激烈地探索着弟弟如同花蜜般甜蜜的口腔，用自己的唇舌与弟弟的唇舌彼此交缠。 　　如果这么做就能让弟弟醒来，魏尔伦不介意身体力行地帮助弟弟，甚至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主动。 　　兰波也在「彩画集」的作用下，发现了魏尔伦情绪的变化。而面对兰波的询问，魏尔伦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告知了事实。 　　为了心爱的弟弟能够醒来，魏尔伦可以选择后退一步。 　　如果亲吻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其他的事情呢？ 　　……比如，更进一步的性|行为？ 　　* 　　为何能召唤出统治了古埃及的法老，传说中的拉美西斯二世呢？ 　　对于这个问题，菲茨杰拉德也很好奇。 　　“你好奇的就是这个问题？哈哈哈，既然是臣下的疑惑，余作为法老，也不是不能为你解惑。” 　　奥兹曼迪亚斯痛快地给出了答案：“余欣赏你那份对妻子的深情，仅此而已……不过也确实有这次圣杯召唤非同寻常的因素存在。” 　　虽然看似是圣杯战争的参加者召唤了从者，但实际上御主不过是让从者得以现身的道具罢了，真正召唤从者的是圣杯。 　　是召唤的圣杯出现了问题吗？奥兹曼迪亚斯曾如此思忖过。 　　但真正降临到这片土地上时，法老已明白了最为关键的部分。 　　——圣杯在渴求从者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①测体温时，一般测量腋下、口腔、直肠……魏尔伦和兰波怎么测的就不适合在正文细说了（懂得都懂） 　　明天加更 99 ☪ 第 99 章 　　◎“让我看看Rider的宝具能不能击穿星球吧。”◎ 　　理论上, 圣杯不具备人格，不存在自我意识。 　　在冬之圣女羽斯缇萨化为大圣杯后，她的人格便不复存在了。 　　但这次召唤从者的圣杯, 表现出了明显的倾向。 　　——纯粹的道具是不会有个人意志的, 如果有，那就不能单纯地算作道具了。 　　操使圣杯的幕后黑手, 或者说那所谓的「圣杯」,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不必多言, 法老已然得出了结论。 　　除了魔术师会做出这种事情外，别无他想。 　　究竟是赋予道具以人格和生命，还是将生命改造为道具, 对于魔术师而言虽并无区别, 但在非魔术师之人的眼中却有本质的区别。 　　亵渎生命，玩弄灵魂……无论在哪个时代，魔术师都是法老厌恶的那类人。 　　神王的光辉应该普照治下的每一个角落，让世人叩拜于法老的威严, 心悦诚服地崇敬太阳。 　　“余会再次君临天下，用不朽的生命统治这个世界，将法老的恩泽给予这个时代的民众！世界将由余来拯救！” 　　奥兹曼迪亚斯高声的宣扬还是震惊到了菲茨杰拉德, 虽然他是为了复活女儿，拯救因为打击而患病的妻子，为此即便毁灭横滨这座城市也无妨，但统治世界这种事，即便是他也没有想过。 　　“……Rider, 您所说的统治, 是现在的埃及, 还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即便菲茨杰拉德确认这无疑就是后者, 但他仍然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全部，除了余，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奥兹曼迪亚斯金眸中闪烁着名为野望的火焰，说出绝对自信的话语、展现出威严不容侵犯的身姿的Rider，是毫无疑问的王者。 　　“作为臣下，你应当对效忠的君王献以绝对的忠诚，菲茨杰拉德，为了你挚爱的妻子，将全部都奉献给余吧！战争没有侥幸可言，若不赌上全部，可是稍有不慎就会战死，做好觉悟吧！” 　　* 　　自己从何处而来，又能前往哪里？这是西格玛本人也不知道的问题。 　　“Saber……我们真的可以赢、不，我是说，我们可以活下来吗？”西格玛问道。 　　如果万能的许愿机真的存在，可以实现他人的愿望，那么他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不能知道也没关系，如果能从这场厮杀中存活下来，他便已经满足了。 　　“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御主的安全，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会为御主战斗至最后一刻。”Saber如实回答道。 　　Saber并无寄托在圣杯上的愿望，对于这一点，西格玛竟有种奇异的羡慕。 　　正是有了Saber的存在，西格玛在面对费奥多尔时才真正有了安心感。无论费奥多尔表现出的态度多么亲和，在面对这个被称为「魔人」的家伙时，西格玛还是有种本能的恐惧。 　　“横滨海岸出现的那个到底是什么……那也是我们的敌人吗？”西格玛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的对手，即便这是个存在非凡力量的异能世界，那也有点超越人类的想象了。 　　他们真的能打败这样的对手，从对方的手中活下来吗？ 　　“对方大概率是曾经统治过埃及的法老，只是真名如何尚且不能确定，对方的宝具应该是固有结界的类型……毫无疑问，这名从者的实力相当棘手，不是轻易便能战胜的存在，抱歉，御主，我的实力有限，没有能打败对方的把握。”Saber的语气带着歉意。 　　西格玛连连摆手，“这不是Saber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强了，只是对方确实非同一般，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西格玛的心态还算平稳，毕竟比起曾经被人管控，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不知何时就会被杀掉的日子，现在已经算好得多了。 　　但就在两人交谈之时，Saber原本平静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在西格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御主抱起带离了原来站立的位置。 　　西格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距离刚刚平和的谈话只过去了转瞬之间，“什么——”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周围，热浪扑打在脸颊上的感觉不断刺激着神经，提醒西格玛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格玛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神，立刻问道：“是敌袭吗？” 　　“那不是单纯的炸弹，而是魔术的产物，像是魔术师会用的手段……不过也不排除是从者所为。”Saber严谨道，神色也染上了凝重。 　　他们已经被敌人盯上了……问题是对方用什么手段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 　　“你问发生的那些爆炸事件？不是我做的哦，毕竟不是需要解决的目标的话，无论炸死多少人都没有意义，我没有那么无聊的爱好。”安瑟伦爽快地回答道。 　　森鸥外沉默了一会，“……我并没有怀疑你，不过听你的回答，难道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嗯，当初本来想把森先生炸死的，但这样的动静太大，也不方便处理尸体，就没有采用这个方案。” 　　森鸥外的语气有些干巴巴：“……哈哈，是吗？那这么看我还算幸运了。” 　　原来他差点体验了这种套餐吗？只是被炸死和被电死这两个选项都好不到哪里去吧！ 　　森鸥外顽强地继续说道：“如果异能特务科无法处理那座复合神殿，或许会出动军警的力量……您有办法解决那座神殿吗？” 　　说到最后，森鸥外情不自禁地用上了敬语。 　　“该说是你对我抱有的期望太高了吗？只要用眼睛去看，就明白那种级别的东西根本无法轻易用人力解决吧？真羡慕你的缺乏常识，才能这么松弛地说出这种话啊。”作为魔术师的人造人感叹道。 　　“不过既然对方是法老，也就是太阳神之子，神的化身……以对方展现出来的力量来看，摧毁这座城市并非难题。” 　　安瑟伦语气平静地说着让森鸥外心跳骤变的话语，“不过即便城市被夷为平地，我也做好了准备。” 　　即便地面的一切被摧毁，乃至影响到了地下……他的魔术回路依旧能够向着更深处的地脉涌动，除非对方的宝具能够连地壳也一并击毁。 　　“让我看看Rider的宝具能不能击穿星球吧，即便是名传千古的法老，我也不会就此认输。” 　　森鸥外意识到了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危机的程度已经从横滨是否会被摧毁，上升到了这片土地会不会被击沉……日本可是岛国，地壳的平均厚度本来就比大陆要薄，还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地质稳定性无法和大陆相比。 　　如果发生了强烈的外力冲击，会对这片土地造成什么影响？森鸥外一时之间都不敢细想下去。 　　安瑟伦不屑于说出无意义的谎言，对于这一点，森鸥外确实抱有一定的信任。 　　“真的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吗？”森鸥外怀着最后的一丝希冀问道。 　　“你可以选择乐观。”这是安瑟伦的回答。 　　森鸥外在乎横滨，在乎港口Mafia，但这些安瑟伦都并不在意。 　　“森先生，不要想着杀死我，你的这些想法，我都能读取到，没错，我是缔造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拯救这个脆弱的世界啊。” 　　安瑟伦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要给人添麻烦啊，森先生，不然我只能考虑废弃你了。” 　　被废弃的家伙还能有什么结局？这种事根本不必细说，森鸥外便理解了其中的威胁——不，或许这算不上威胁，银发少年的语气更像是陈述事实，话语中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没有胁迫，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正因如此，这才是人造人的可怕之处，不能以常理判断对方的感情，简直是擅长操控人心的人最大的难题。 　　森鸥外确实考虑过如果安瑟伦死亡，横滨的危机会不会化解，但还来不及思考这么做的效果和实行的概率，就被人造人察觉到了。 　　太宰知道安瑟伦为横滨带来混乱的后果吗？清楚他自己究竟喜欢上了一个怎样可怖的家伙吗？ 　　——太宰治全都知道。 　　森鸥外推演出了这个答案。 　　* 　　最好解决的是Berserker的御主，因为对方的精神全部向自己敞开了。但安瑟伦没有优先选择杀死纪德，甚至还为Berserker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在摄取猎物的营养之前，发挥猎物本身的价值也有合理之处。如果无法成功用Rider御主的妻子威胁对方，那么就要做好向Rider发起袭击的准备。 　　“在此之前，先解决不受控的Caster吧，Archer，去帮受到Caster袭击的Saber和其御主，展示我们愿意与他们合作的诚意……对了，你的魔力不够用的话，我可以为你补魔，毕竟敦能够提供的魔力有限。” 　　安瑟伦的话音刚落，Archer的面部肌肉就微微抽动了一下，条件反射道：“不用。” 　　见证了魔术师混乱的私生活和情感关系的Archer，觉得有必要和对方维持一定的距离。 　　“可我准备了很多血袋，你真的不用随身携带，在战斗时以备不时之需吗？” 　　Archer：“……” 　　Archer诡异地安静了片刻，确认是自己想多了，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确实没必要拒绝。” 　　好在人造人没有发现他的尴尬，而是用纯粹的红眸盯了Archer一会，把Archer看得浑身不自在，才缓缓开口：“你刚刚在想什么？是什么情报打算向我汇报吗？” 　　“……不，没有。”Archer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刚刚我只是在思考对付Caster的手段，我现在就前往Saber御主的所在地。” 　　在Archer离开之后，中岛敦有些不自信地说道：“真的不需要我去吗?” 　　无法发挥自己的价值，帮上安瑟伦的忙，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需要哦，敦还是个孩子，战斗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了。”安瑟伦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归为大人的行列。 　　比起心智上不完全成熟、肉|体也处于发育阶段的中岛敦，自己是更可靠的成年人，这是人造人天然的想法。 　　“……最后一定要用令咒命令Archer自裁吗？”中岛敦的情绪逐渐低落了下去。 　　不想伤害他人，哪怕是已经明确知道了从者早就死去的事实，中岛敦依旧无法彻底下定决心。 　　“敦，这些Archer都了解的，我要做什么，他很清楚，而且圣杯的启动需要从者的灵魂，他也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但直到目前为止，Archer一直都很配合，不是吗？” 　　“没有不牺牲Archer的办法吗？”中岛敦再次问道。 　　“那就只能麻烦其他人贡献一下自己的生命力了。” 　　中岛敦不说话了，沉默地看向自己的脚尖，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接受的方式。 　　……但这是安瑟伦想要完成的事情。 　　中岛敦只要凝望着安瑟伦的那双红瞳，就完全说不出会让对方失望的话语。 　　是安瑟伦将他从孤儿院那个地狱中带离，给予了他优渥的生活，也给了他家人般的关爱。 　　他知道安瑟伦会做这一切的原因，和自己身为御主的资格脱不了干系……即便如此，他也想让对方露出那种由衷的幸福笑容。 　　他被安瑟伦拯救了，反过来，他也想拯救对方。 　　“那个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其实中岛敦更想问的是，你真的能从中感到幸福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是不能够继续忍受那些情绪……就像过去在孤儿院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忍耐又忍耐。 　　“一定存在的，敦，如果那样的世界可以更早地降临的话，敦也可以更早一些体会幸福的感受。” 　　就是这样坚定的话语，毫无阴霾，只有明亮的晴朗。 　　听到这里，中岛敦发自内心地信任安瑟伦的说法。 　　一定没错，对方的话语皆属真实。 　　“我会努力帮上忙的。”中岛敦在心里也默默如此希望着。 　　＊ 　　编织的梦境仍在继续。 　　根据安瑟伦的反应，魏尔伦下定决心要尝试通过这种方式努力唤醒弟弟，并和兰波进行了新的研究。 　　如果是亲吻带来的唾液交换，才会引起弟弟的反应，那么其他方式呢？ 　　比如血液，又比如赦出后的■液？ 　　后者还有待深入考察，魏尔伦和兰波先尝试用自己的血液喂给人造人，发现安瑟伦确实有所感应，像是渴水的旅人下意识啜饮口中甘甜的水液一样，本能地吞下了那些血液。 　　血液染红了银发少年淡色的唇瓣，像是为新娘涂上了艳丽的唇妆，让处于昏迷状态的人造人看起来更加动人了，为原本纯洁的气质增添了一分艳色。 　　弟弟也不是不能成为新娘，没有人类规定不可以，就算规定了不可以，他们非人类也不必遵守人类的规矩。 　　魏尔伦极其自然地想到了这些，又理直气壮地俯身亲吻弟弟染上自己血液的嘴唇。 　　等魏尔伦终于暂时满足后，兰波这才开口：“保罗，该进行更深一步的测试了。” 　　兰波的语气有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虽然对没有意识的人做这种事情很过分，但为了找出能让安瑟伦更早醒来的办法，这也是必须要进行的尝试。” 　　虽然兰波说得很有道理，也是基于现实才会这么说，但魏尔伦还是不太情愿。 　　弟弟只有一个，他要是被迫和兰波一起，谁要优先成为弟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全亲密到内部的对象呢？ 　　魏尔伦有足够的自信，如果安瑟伦能醒来，肯定会优先选择他而不是兰波。因此现在，他不是很想同意兰波的建议。 　　于是魏尔伦退了一步，“没必要彻底做到最后一步，只要把这些东西塞到安瑟伦的嘴里，让他吃下去就足够了吧？” 　　就像刚刚喝下那些血液一样，只要物理意义上地完成进食，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毕竟虽然魏尔伦和兰波都愿意放自己的血，但无论是服用特殊的补血药剂，还是找治愈系能力者恢复身体，需要的时间都更长也更麻烦一些。 　　但那种东西就不一样了，每天都可以量产很多，比血液的恢复速度要快，也更容易产生。 　　魏尔伦决定全部喂给心爱的弟弟，毕竟只要看着弟弟惹人怜爱的脸，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欲望，能够做到一直产出。 　　兰波思忖了片刻，同意了魏尔伦的提议，并神色自若地补充道：“安瑟伦的口腔太小了，保罗，只能用器皿收集我们的东西，之后再喂给他。” 　　魏尔伦怜惜道：“安瑟伦那么小，以后会很辛苦的。” 　　比起他们一米九左右的身高，安瑟伦一米七的身高就显得小巧了，而且与他们经过锻炼的精瘦身材相比，人造人长期缺乏活动的身体要更加纤弱。 　　这么一看，他可爱的弟弟，与他和他的亲友相比，怎么看都有种明显的型号差异……这种不匹配带来的苦头，让魏尔伦更加疼惜自己的弟弟了。 　　魏尔伦抚摸着银发少年的脸颊，喃喃道：“快点醒来吧，我亲爱的同类，我可爱的弟弟，不然我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兰波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默默地牵起了银发少年的一只手，用自己的手牵引着少年的手，进行打发奶油的辛劳过程。 　　好在人造人有两只手，这样他也不必和保罗产生新的冲突，可以各自解决原料的生产问题。 　　做这种事时，兰波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心理建设，便能自然而然地产生反应，从而可以收获他想要的原料。 　　少年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兰波很想再见到少年亮起的眼眸，犹如流动的血液般的红色，又仿佛纯澈的红石，哪怕满溢着对他的敌意和杀心，看起来依旧那么漂亮，格外吸引他的视线。 　　哪怕是向他发起攻击时的身姿，都充满了生命的张力和不屈……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冲动了。 　　所以，请早点醒来吧。 　　哪怕是再一次对他产生杀意，想要用行动将他杀死也没关系。 　　至少请醒过来，再对着他说话，再对他露出表情吧。 　　如果人偶拥有「心」，又与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喜欢上这样的人，也并不奇怪。 　　在经历了那样的生产过程后，废弃了无数人造人，却依旧诞生了拥有人格的少年，这样的人造人无疑本身就是奇迹。 　　少年是否具有传说中的圣杯的效果，对于兰波而言，完全是最无足轻重的那一部分。 　　他只是想将奇迹拥入怀中而已。 　　如果可以，他还想亲眼见证少年说「我爱你」时的表情，听到少年的话语，那一定是幸福又梦幻的场景吧。 　　【📢作者有话说】 　　横滨危（×）→霓虹危（✓） 　　9500营养液的更新（✓） 100 ☪ 第 100 章 　　◎仰望太阳的光辉◎ 　　滴答滴答, 仿佛时针走动的声音，但细听之下，又像是虫子爬行时的窸窣声, 混合着翅膀的震动声, 给人耳带来本能的不适。 　　西格玛见识到了虫潮。那是比过去曾被人们畏惧的蝗灾还要可怕的一幕，材质奇特仿若虫子的东西像黑色的泥水般向他们涌来, 从四面八方封锁了他们撤离的路线。 　　仿若倒计时的声音还在继续, 西格玛的预感越来越不妙, 如果这种数量的虫潮全部引爆，Saber真的能带他逃离爆炸的范围吗？ 　　Saber面色凝重道：“御主，敌人在附近布置了结界, 结界内的活物无法离开, 虽然我们还没有到结界的边缘，但任由这些虫继续逼近，迟早我们会退无可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并非居民区, 而是等待拆迁的废弃工厂，地处偏僻的郊区，不会波及无辜民众。 　　“结界有办法破坏吗？”西格玛不由得愈发紧张。 　　“需要一定的时间找到结界的支点将其破坏, 设置结界的并非普通的魔术师，而是Caster，只是不知道Caster是从哪里获得的我们的情报，优先将我们设置为了攻击目标。” 　　喀嗒喀嗒，喀嗒喀嗒, 如同机械运作时的声响, 是错觉吗？如果不是的话, 为何会隐约觉得这是从自己体内发出的声音呢？ 　　——不, 这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那么，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人究竟是谁？ 　　费奥多尔进行着思考，将怀疑的对象一一排除，最后锁定了最大的嫌疑目标——也就是果戈里。 　　向他人的体内埋入这种微型的东西，拥有空间系异能的果戈里确实可以做到。 　　至于果戈里这么做的动机，费奥多尔也能轻易猜到，正是因为彼此算得上是挚友，他才会成为果戈里非要杀死的对象。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么发生在现在也不奇怪。 　　果戈里的异能非常好用，如果选择杀死这样的朋友，即便是费奥多尔也会倍感惋惜。 　　虽然是名为友谊的利用，但二者之间并不冲突，友情是存在的，利用也是真实的。 　　那么，在自己被杀死之前，先解决对方吧。 　　但在此之前，他要弄清果戈里选择在此时动手的原因。 　　——圣杯也选中了果戈里吗？ 　　为何选召之痕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反而是果戈里获得了这份入场的资格呢？ 　　如果这是神明的考验，费奥多尔愿意用行动向神证明自己的意志。 　　在此之前，先换一具身体吧。 　　杀死现在的自己，并在他人的身上复活，通过这种方式重置肉|体，摆脱在身体里潜伏的危险。 　　* 　　破坏、摧毁、杀戮……黑色的Berserker带来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失却理智、只余狂性的战士向着那光辉的神殿进发，是那份闪耀的光芒，让他想起了什么似曾相识之物吗？还是只是遵从御主的指令，向作为神明化身的法老发起冲锋呢？ 　　因为与王后的不伦之恋暴露，导致圆桌骑士分崩离析，给予了反叛者发动叛乱的机会，效忠的君主最终战死，亚瑟王的传说就此终结，王国走向灭亡，成为了不列颠分崩离析的关键推手的骑士，为卡美洛的崩溃埋下祸根的你，又是以何种心情面对同样耀眼的光辉呢？ 　　名为悔恨的狂兽啊，骑士之花的荣耀已不复存在，即便击落了太阳，你所寻求的愿望也无法实现。那永远无法解脱的悔恨与爱憎，将会伴随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现在，请前往那处为你选好的墓碑吧。 　　没有什么地方能比那更适合你，因为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在那里死去，成为给众人带来幸福的燃料。 　　作为见证者，我会祝福你的死亡，为你的存在而悲哀……然后心怀感恩地使用你的灵魂，这次你会拥抱荣耀的结局，你的死去绝非毫无价值。 　　* 　　无论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还是出动的军警，都拿那威严的大神殿毫无办法。 　　繁复的建筑构成的极致美景，无论看起来多么具有艺术价值和观赏性，但只要想到这么不可控的东西出现在了横滨的范围内，如同一颗无法拔除的钉子刺入了日本的土地，就令这些官方成员如鲠在喉。 　　即使费尽心机突破了最外围的防护，好不容易真正意义上踏足了神殿的区域，甚至进入了建筑的内部，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却只有死亡这唯一的结局。 　　……说到底，那究竟是什么？ 　　是古老的神话照进了现实，还是他们处于海市蜃楼的幻觉之中呢？ 　　成群结队的人面狮身兽个个拥有不死之身，作为天空神荷鲁斯的化身，它们是当之无愧的神兽。那令人畏惧的力量，几乎能让人体会到在古代被天灾支配的恐惧，那是人力绝对无法抵御的灾难。 　　与力量相匹配的，是它们所具备的毫不逊于灵长类的知性，群体间卓越的配合、对战术完美的执行、悍不畏死的精神，以及对法老交予任务的忠诚执行。 　　人类这种程度的肉|体，理所当然地被撕碎了，被碾压了，被融化了，在物理意义上被完全消灭了，再也看不出曾经身为人类的痕迹。 　　胆敢入侵法老领域的敌人，即为大不敬，将入侵者彻底消灭，便是斯芬克斯的任务。 　　『光辉之大复合神殿（Ramesseum Tentyris）』，正是将法老奥兹曼迪亚斯的心象风景具现化的固有结界，这是神代的再现，宣告着神王过去不可撼动的功绩，将多座神殿与灵庙混合，化为了在现实中绝对不存在的景象，组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复合神殿。 　　既然是神殿，那么自然能够调动神明的部分权能，赋予处于该领域内的个体以神殿所祭祀神明的加护或诅咒，也能发挥作为比魔术工房更高等级的阵地的功能。 　　而作为神殿的主人，处于自身固有结界内部的奥兹曼迪亚斯，拥有着超越规格的再生能力，可谓是不死不灭。即使头颅被砍下，心脏被捣毁，灵核被击穿，也能在神殿内顷刻间完成再生。 　　并非从者的入侵者，在这样的神王面前，别说是成为让神王正视的对手，就连被视作「敌人」都极为困难。 　　人类会认为爬到自己手指上的蚂蚁是能够威胁自己的存在吗？不会，在注意到虫子渺小身姿的那一刻，在下意识将其碾死后，便不会再投入过多的关注，更不值得去记忆。 　　法老愿意给予民众仁慈，但对待试图挑衅太阳的不敬之徒，那就另当别论。 　　这座彰显其作为从者绝对实力的神殿，引起多方的关注也是必然之事。 　　为何这等程度的现象会出现在日本的横滨？己方又能从中攫取什么价值？ 　　怀着这样的想法，不属于日本官方的势力也参与了其中。 　　但无论是哪一方，Rider都没有将其放在眼中。 　　普通人也好，异能者也罢，在拉神之子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无论人类集结了何种规模的军队，也不过螳臂挡车，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也只能化为齑粉……不，连碎屑也不会留下，因为一切都在「丹德拉大电球」发射出的、温度与太阳无异的高温攻击下蒸发了。 　　在绝对的高热下，原本存在于那里的事物什么都不剩了。 　　能够将城市乃至国家摧毁的宝具，正是展现了统治古埃及的法老奥兹曼迪亚斯的威光之物。 　　犹如人类无法撼动的太阳，面对这样的宝具，人类便会深深地体会到肉躯何等无力。 　　从者虽然难以战胜，但其麾下的人类却很好对付。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菲茨杰拉德觉得事情已经完全超脱了自己的掌控。 　　不仅是日本官方的异能特务科和军警，就连美军的舰队都被消灭了……这未免太夸张也太过火了。 　　虽然他对奥兹曼迪亚斯的实力信心十足，认为非超越者级别的能力者根本不可能对法老造成任何的损伤，但动静闹得那么大，他们还没有打败其他的对手获取圣杯，这无疑会增加他们的阻力。 　　“太阳无需隐藏自己的光辉，法老的英勇更应闪耀于天空，让世人瞻仰余的英姿，本就是神王应为之事！” 　　见劝说无果，菲茨杰拉德识相地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由于离开Rider的宝具范围极有可能遭到敌人的伏击，作为Rider的御主，他也跟着Rider一起待在大神殿之中，寸步不离。 　　就在此时，菲茨杰拉德的私人手机响起了收到消息的提示声，他拿出手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的那一刻，神情骤然变化。 　　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是他收到了女儿去世的通知。但现在，相同的厄运似乎又要降临到他身上，再一次夺走他挚爱的家人。 　　……何等卑鄙与龌龊，竟然用他的妻子威胁他，明明他的妻子与这场战争无关，为何要把她牵连进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强也太张扬，拉二又要被当作群殴的目标了 101 ☪ 第 101 章 　　◎『神秘碾断（PhantasmPunishment）』◎ 　　理性上, 菲茨杰拉德也明白，自己所做的事与对方相比并无多少区别。同样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践踏他人的幸福, 将无关者的生命摆上赌桌, 即使为此毁灭一座城市也在所不惜。 　　……但是，从情感上出发, 作为一名深爱妻女的丈夫,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被牵扯进来的事实。 　　为了防止妻子受到伤害, 菲茨杰拉德特意将泽尔达留在美国，并花费重金派遣人手保护泽尔达的安全。他以为真正的危险只会集中于横滨这片土地上，却没想到妻子即使远在美国, 依旧被人找上了门。 　　对方没有发送任何的文字, 只传来了一张泽尔达现在的照片，用意如何已经十分明显了。 　　——如果不主动认输，就杀死他的妻子。 　　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乃至于未来，只为了救治因为失去女儿而无法承受的妻子, 如果本想拯救的对象因此失去了生命，那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无论神王奥兹曼迪亚斯的大神殿多么无懈可击，身为从者的实力多么出色, 想要保护的人不在此处，便根本无法起到作用。 　　菲茨杰拉德已经失去了女儿，绝不能再接受失去妻子的可能。 　　“露出这种表情，是你的妻子出了事？”奥兹曼迪亚斯一眼便猜出了原因，固然对敌人的这种作风全无好感, 但这也是战术的一种, 战场上就是如此, 没有正义可言。 　　菲茨杰拉德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动摇了……为了妻子的性命，即使敌人威胁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 　　命令Rider自裁的话语即将冲到嘴边，但说完之后，他一定会被Rider杀死吧……但如果妻子能得救，即使他自己死亡也没有关系。 　　菲茨杰拉德唯一的担忧，是敌人能否信守承诺，放过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那就由他来吧。 　　“既然敌人还没有得手，就不要轻易放弃，别在余的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奥兹曼迪亚斯斥道，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菲茨杰拉德冒犯法老的想法？ 　　若是臣下想要弑君，那么施以重刑砍去头颅也不为过，但看在菲茨杰拉德是一心为了妻子的份上，连自身的性命也能舍弃，奥兹曼迪亚斯不是不能宽宏大量，将法老的仁慈施与臣下。 　　但是，冒犯只能仅此一次，若有下次，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 　　“没错……泽尔达现在还没出事，我还有机会。”菲茨杰拉德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种。 　　他不再迟疑，联系自己能动用的一切人脉，只为了保护处于危险之中的泽尔达。 　　但只是如此还不够，菲茨杰拉德无法放心，只要一想到敌人潜伏在暗处对自己的妻子虎视眈眈，他就神思不属、夜不能寐，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心。 　　奥兹曼迪亚斯不容置疑道：“作为丈夫无法保护妻子，实在不像样，你没必要再待在这里，前往你妻子的身边，亲自保护她吧。” 　　“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菲茨杰拉德迫切地想赶往泽尔达的身边，但他还有所顾虑，那就是御主和从者之间的联系。 　　“无妨，余身处神殿之中，作为御主的你只是短暂离开不成问题，不要小看法老的力量，这世上没有法老无法办到之事！” 　　这话语仿若真理，是如此地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让听者忍不住心生信服。 　　“乘坐余的暗夜太阳船（Mesektet），现在出发也来得及，只是几小时的时间，你便可以抵达美国。有余的庇护，即便是从者来犯，你也可以拥有抵抗之力。去美国保护你的妻子吧，如果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么实在愧对男子汉的尊严，余也不需要这样的臣下。” 　　太阳神拉乘坐太阳船，完成日出日落的循环，也代表法老死后将搭乘这艘神圣的船只，突破生死的界限再次获得生命。奥兹曼迪亚斯作为拉神之子，亦是拉神在人界化身的法老，在成为英灵后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名为『暗夜太阳船（Mesektet）』的宝具。 　　这艘陪伴太阳神巡游天地的船，散发着与太阳无异的灼热辉光，超音速飞行也不在话下，既可以当作载具使用，同时也是威力无比强大的战船。 　　而现在，奥兹曼迪亚斯将其借给菲茨杰拉德搭乘，为了让这个臣下能更早赶到妻子身边，用宝具守护二人的安全。 　　闻言，菲茨杰拉德在心生感激的同时，又感到了难言的惭愧。 　　虽然只是产生过一瞬间利用令咒命令Rider退场以换取妻子存活的想法，而且最终也没有实施，但这绝不代表不存在过。 　　试图背叛君主的人会获得怎样残酷的下场，菲茨杰拉德早就对此有所心理准备，但被宽宏地赦免的那一刻，他还是由衷感到了胸中一阵激荡，与惭愧交织成了格外复杂的情绪，彻底拜服在法老的威光之下。 　　泽尔达，我一定会拯救你。 　　就算拼上性命，付出一切，也一定要重回一家三口还幸福着的那段时光。 　　这是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也是丈夫对妻子的深爱。 　　暗夜太阳船驶离了横滨，虽然使用魔术遮掩了战船的存在，使其处于无法被寻常手段和视觉观测的状态中，但作为掌管横滨灵脉的魔术师，安瑟伦在第一时间发现了Rider宝具的存在。 　　“要动手吗？”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中原中也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如果中也现在动手，一定会被官方盯上，很难离开美国吧。”出于这样的考量，安瑟伦并未让中原中也此时就挟持泽尔达。 　　“既然确定她已经吃下去了，那就现在立刻动身离开吧，中也的任务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呢。” 　　安瑟伦弯起眼眸，向中原中也解释道：“现在杀死对方只会彻底激怒菲茨杰拉德，而且也没有意义，我已经发现了比挟持人质更能发挥对方价值的方法了。” 　　若是菲茨杰拉德拒绝投降，那么安瑟伦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泽尔达，这便是魔术师最开始的想法。 　　这样一来，不是魔术师杀死了泽尔达，而是菲茨杰拉德扼杀了妻子的性命。若说杀人的罪过，那么也该降临在菲茨杰拉德的身上。 　　你我皆为私欲战斗，因此愿望并不存在高低之分，为了自己的愿望拼尽一切，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毫无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如此一来，并非是人造人为了自己的私欲犯下了杀人的罪过，而是菲茨杰拉德为了胜利舍弃了妻子，杀人者正是选择对妻子的危难视而不见的丈夫。 　　无论这样的理念在他人看来多么扭曲，这正是安瑟伦的想法。 　　但后来安瑟伦又转变了想法，找到了能够更好地利用泽尔达生命的新途径。 　　如果要保住妻子的性命，那么就请丈夫去死吧。 　　魔术师打从一开始就秉承这样的理念，现在也不会有分毫的改变。 　　维系Rider的存在带来的并非全是威胁，利用Rider杀死其他从者，才能从头至尾最大化Rider和其御主的价值。 　　纵然太阳的光芒可以普照世间，但也有无法照耀的地方，那就是暗不见底的地下。 　　即便太阳无可撼动，魔术师也有击坠太阳的决心。 　　哪怕你的光与热灼烧着我的肉|体，我也要拉着你一同陨落。 　　别无他由，只因魔术师不需要烈阳的存在。 　　* 　　空间异常地安静，听不到生物活动的声音，打开室内的灯光，光明驱散了黑暗，入目所及的只有伏倒在地的尸体。 　　连血腥味都没有，尸体的身上不存在伤口，他们仿佛只是因为身体到达极限的枯竭而死去了。 　　……是谁？ 　　犯下了这种不可饶恕之事的家伙究竟是谁？ 　　一起又一起的异常死亡，零星的案件堆叠成了骇人的数字。 　　现场不存在凶手留下的痕迹，仿佛是幽灵作怪，凭空出现夺走了死者的生命。 　　是看不见的死神吗？还是妖魔作祟？ 　　降谷零在调查之际，却发现了熟悉的面孔，银色长发的男人站在寻常人难以发现的视觉死角，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犹如冰冷的蟒蛇伺机而动，随时绞死看中的猎物。 　　那是组织里被众多成员畏惧的男人，过去不详，代号琴酒，是比杀人兵器更可怕的存在。 　　兵器没有感情，并不嗜好鲜血，但人不一样，会有喜恶之分。而琴酒就是其中喜欢沉浸于黑暗、享受从中带来的刺激的人。 　　脱离黑暗就无法生存，琴酒正是这种类型的人，也从来不会想象站在光明世界中的生活。 　　“波本，你来这里做什么？”琴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冷然地盯着这个同为组织代号成员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神情看似放松，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身体的反应，免得暴露出引起怀疑的肢体语言。 　　“只是想调查一下最近出现的不同寻常的情况，算是情报人员的个人爱好，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降谷零大大方方的态度，琴酒端详了他一会，才不紧不慢道：“难道斐济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降谷零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确认琴酒不是在戏耍他后，短短时间内，便产生了无数的联想。 　　数量众多的原因不明的死亡案件，迟迟无法找到的凶手，仿佛被吸食生命力的死者……这一切根本不像是人类能犯下的罪行，而是超脱了人类认知的某种事物所为。 　　不似人类的少年，几近人偶的外形，摆在明面的异样……这样的家伙会是凶手吗？ 　　如果去问本人，一定会得到明确的答案吧。 　　不加掩饰的真诚，视罪恶为无物的少年，即使为组织工作，依旧能活得比孩子还要天真。 　　异常，异常，少年便是最大的异常。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吗？”琴酒嗤笑一声，冷峻锋利的眉眼透露着赤|裸|裸的讽意。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迄今为止，你明明有所察觉吧?” 　　疯狂想用常识说服自己的人，即便再怎么迟钝，想要自欺欺人，那也该有个限度。 　　“那家伙是人造人（Homunculus），也就是所谓的人工生命体，是可以被量产的人偶，没有人类的心，波本，被这种家伙愚弄至今的你，到头来一无所知，真是可笑。” 　　人偶没有心，这是人类的常识。但人类的常识，从来就不等于世界的真理。 　　“不解决他吗？在我看来，这个人很可疑。”Assassin平静地发出了质疑。 　　摒弃个人感情，只为完成任务的工具，是绝对精准的战斗机器，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高效而快速地杀死人类。 　　成为Assassin是必然之事，因为除了为了那个目标杀人，他已经找不到自己其他的存在意义了。 　　“不必。”琴酒没有犹豫地否决了，墨绿的眼眸中流露出野兽的残忍，“我只是想看看那家伙会因此露出什么反应。” 　　波本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否忠诚于组织根本不重要，琴酒只在意他能借此获得什么。 　　波本能不能刺激到那家伙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但极大概率是不会的，人造人不会对此有任何特殊的反应……只要想到这里，琴酒便深深地厌恶起对方，进而情不自禁地痛恨起来。 　　以这种方式存在的你，凭什么能活得如此自由而肆意？为何不感到苦恼，为何能不痛苦，为何能随心所欲地露出那样的笑容? 　　即便少年的异常有了解释，琴酒仍不满足，那种没有缘由的怒火无处发泄，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身处于那样的黑暗，还能如同置身于光明般活着……实在令人厌憎。 　　摧毁你的精神，蹂|躏你的肉|体，彻底地击溃你，证明谁才是更强的那一方，谁才有资格成为能够存活至最后的赢家。 　　* 　　降谷零没能如愿地找到安瑟伦。 　　更确切地说，推开门后，入目是一个和那些尸体一样、悄无声息躺在地面上的银发少年。 　　鲜血弄脏了少年那头仿若银河的光带般美丽的长发，将洁白的地面染湿，少年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子弹穿透额头的伤口不会作假，毫无疑问，少年已经死亡了。 　　受了这种程度的伤还不会死的才是怪物，明知如此，降谷零现在倒宁可对方是所谓的怪物了。 　　为什么不睁开眼？哪怕是将他视作入侵这里的敌人也好，为什么不赶快站起来？ 　　“是波本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着和倒在地上的尸体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年出现了，对方的脸上露出宛如初雪般的笑容，如同懵懂的孩子般无邪，无知得根本不明白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场面。 　　安瑟伦顺着金发青年的视线看向了地上的东西，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啊，我还没来得及打扫，一会我就把东西处理了。” 　　降谷零微微攥紧了拳头，那好似不经意间让客人看到没扔的垃圾时流露出的歉疚话语，正是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谁是真品？谁是赝品？ 　　这种答案根本就不重要，他忍不住质疑出声：“……你这家伙，究竟把生命当成了什么啊？” 　　自己的生命，他人的生命……这些都算什么？ 　　安瑟伦以为降谷零是因为地上的尸体产生了异议，于是耐心解释：“你刚刚是以为我死了吗？放心，并没有这回事，我还活得好好的。” 　　无论降谷零怎么看，都找不到二者外貌上的任何差别。 　　身高、体重、容貌……这些几乎都一模一样。 　　“刚刚被Assassin袭击了，这具肉|体也因此报废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了解，为什么Assassin第一个攻击的目标会是我。” 　　回忆起那种濒死的体验，安瑟伦不愉快地蹙起了眉，自言自语道：“这种死法也太痛苦了……” 　　将魔术回路切断再重新连接，从根本上摧毁魔术师赖以为生的魔术回路，使用这种手段的人，简直就是魔术师最痛恨也最惧怕的存在。 　　愈是精密的东西，一旦被切断，就难以再度接回恢复原来的形态和作用。如果只是胡乱地将其强硬拼接在一起，只会彻底失去原本的效用，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坏死。 　　安瑟伦在使用复制的肉|体被击中时，彻底确认了Assassin的真名。 　　有Archer的前例在先，会再度出现类似的情况也就更容易推测了。 　　Assassin，真名为卫宫切嗣的男人，起源是「切断」与「结合」，也是因此，男人的父亲为他起了切嗣这个名字。 　　起源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灵魂形态，也就是所谓的本相。而拥有这种起源的卫宫切嗣，也可以借此彻底破坏魔术师引以为傲的魔术回路。 　　从魔术师的角度出发，卫宫切嗣是个可怕的男人，由他的灵魂起源炼成的子弹，也就是所谓「起源弹」，更能从根本上给予魔术师致命一击。 　　Assassin的气息遮断，可以隐匿自身的气息，有了这种技能的加持，加上从者本身赋予的实力，卫宫切嗣的威胁程度更是大大提升。 　　好在被杀死的只是复制的肉|体，一具躯壳的损失，在安瑟伦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想要击杀他，就要先找到他的本体，为此，安瑟伦选择使用这些复制的肉|体迷惑Assassin。 　　经验丰富的魔术师自然可以判断出其中的差别，无论如何，复制的肉|体魔术回路根本无法与本体相提并论，只是没有灵魂 、 仅被操控的空壳罢了。 　　卫宫切嗣虽然会使用魔术，但并非深入钻研魔术的魔术师，单纯通过肉眼无法确认杀死的人偶究竟是否是本体。 　　不过即便只是略懂魔术的程度，也足够让他加以利用，从而不断杀害魔术师了。 　　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如今化身为Assassin，再次重拾他最擅长的行业，那就是不择手段地杀死魔术师。 　　“波本，你说，曾经拥有共同理想的人，为何要彼此厮杀呢？”安瑟伦真的很惋惜。 　　作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自己拥有着明显的特征，一直追求的愿望在魔术师之间也并不算完全的秘密。 　　希望世界和平的你，为何要阻挡爱因兹贝伦通往你理想的道路呢？ 　　——算了，不理解也没关系。 　　“或许他只是迷失了，但没关系，我会杀死现在的他，就像他杀死其他人一样。” 　　成为正义绊脚石的人就该去死，这是卫宫切嗣选择的道路，安瑟伦如此理解，也打算将这套准则施加在卫宫切嗣身上。 　　【📢作者有话说】 　　降谷视角：疑似恐怖片现场。 　　小安视角：换了身衣服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 　　10000营养液的更新（✓） 102 ☪ 第 102 章 　　◎那是「恶魔」◎ 　　魔术师的瞳眸焕发着光彩, 神情如同为神圣而殉道的殉道者，“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我也会做到这一点。” 　　杀死Assassin, 将Assassin的灵魂填充进自己的体内, 这具肉|体便是专门为此设计用来存放的容器。 　　降谷零只觉得荒谬，“……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敌对？” 　　他更想问的是, 为何你们能如此地漠视生命, 到底把人类当成了什么？ 　　那些无辜的死者, 什么也没做，就被牵扯到争斗之中，因此死去。 　　但这些话不适合以安室透的身份如此询问, 因此, 降谷零只能继续问道：“那些最近出现的异常死亡事件，是你做的吗？” 　　比起现在就能找到真凶，降谷零更希望安瑟伦不是那个凶手。 　　是担心对方太难解决，所以不希望成为敌人吗？还是打从心里便抗拒接受这样的事实呢？ 　　“那种方式太显眼, 也缺乏效率，我可不会那么做。”安瑟伦给出了回答。 　　一两个人的生命，抑或是一两百人的生命, 能榨取出的魔力对于天之杯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但对于需要的魔力超过御主提供上限的从者而言，这又是另一条极为便利的获取魔力的途径。 　　“……” 　　因为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降谷零说不出话来。安瑟伦的意思是如果有必要，也会选择那么做吗？ 　　“至于目的，是为了拯救人类, 除此之外, 别无他由。” 　　人类怎么可能被杀戮拯救？ 　　无论打着怎样大义的旗号, 也无法改变这些人犯下的罪行。 　　降谷零绝对无法认同这样的理念。 　　但安瑟伦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怎么了？难道你不能认同吗？” 　　人造人由衷感到奇怪：“你做的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少年的疑惑是如此真实：“你为了效忠的国家而卧底, 加入这个组织，同样犯下了无法磨灭的罪行，为了理想而不惜身染污秽，从本质而言，你我都一样。” 　　波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只要对方不彻底切断与日本公安的联系，安瑟伦迟早会通过使魔发现这件事。 　　既然是卧底，那么为了取信于组织，自然要为组织作出贡献。在这个过程中，沾染黑暗也是必然之事。 　　既然如此，波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身为魔术师的自己呢？ 　　安瑟伦打心底无法理解对方的情绪从何而来，也觉得不可理喻。 　　“如果你想找到最近发生的爆炸案件和原因不明的死亡事件的真凶，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不要与恶魔作对。” 　　既是恶魔，也并非恶魔的从者，真名为梅菲斯托费勒斯。 　　梅菲斯托费勒斯，别名梅菲斯特，是试图引诱浮士德堕落的恶魔，这是流传于后世的故事。 　　但真相则是梅菲斯托费勒斯是魔术师浮士德制造的人工生命体，背叛并杀死了自己的制造者。杰出的魔术师浮士德死于自己的造物之手，这件事在魔术师之中留下了这份记录。 　　并非所有的魔术师都会将人造人视作工具，也有一部分例外，虽然只是极少数，确实存在将人造人视作自己孩子的魔术师。 　　浮士德将梅菲斯托费勒斯视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但这并不能动摇梅菲斯托费勒斯想要杀死这个疼爱自己的男人的决定。 　　不如说，正是因为如同父亲般的存在如此疼爱自己，背叛这样的人才更能获得乐趣。 　　同为人工生命体的安瑟伦，对于梅菲斯托费勒斯的做法并没有特殊的看法。背叛在魔术师之间是常见的戏码，父母杀死子女，子女杀死父母，这种例子绝不算少见，因此也见怪不怪。 　　安瑟伦只是惊叹于浮士德作为魔术师的才能，对方铸造了这样的人工生命体，无论是知性还是魔术天赋，都令人赞叹不已。 　　魔术师浮士德与人工生命体的梅菲斯托费勒斯，在历史上流传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故事。也因此，梅菲斯托费勒斯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恶魔”。 　　但对于这种变化，梅菲斯托费勒斯一定乐见其成吧。成为英灵，进而继续寻找新的玩具取悦自己，对于梅菲斯托费勒斯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因此，在得知梅菲斯托费勒斯真名的那一刻，他的职阶也确定了。 　　Caster，「恶魔」梅菲斯托费勒斯，也正是这段时间榨取人类生命力以获取魔力的罪魁祸首。 　　原本只是虚假的恶魔，但因为在历史中流传的形象扭曲了其形态，这份夸大与误解，也一定程度上赋予了他恶魔的能力。 　　该说真不愧是Caster职阶的从者吗？在察觉到这片土地的异动的那一刻，放弃了建立固定的魔术工房，转而将精力用于隐匿自身。 　　对于魔术师而言，魔术工房的作用不言而喻，就像蜜蜂不能失去蜂巢，蚂蚁不能失去蚁穴，没有魔术工房的魔术师，某种意义上和丧家之犬没有区别。 　　建造绝对安全的魔术工房固然困难，但建造临时阵地却十分简单。比起Rider神殿级别的固有结界，没有突破常规的魔术工房在这已经沦为魔术师巢穴的土地上，根本无法与占据这处灵脉的魔术师相抗衡。 　　出于这种考量，梅菲斯托费勒斯转变了战术，放弃固守阵地，转而采取更为灵活的游击战术。 　　虽然失去了Caster职阶的一部分优势，但比起让优势转变为弱点，还是从一开始便杜绝这种可能为好，免得落得暴露自身位置、吸引敌人注意力，却又没有法老那种级别的神殿可以击退敌人的下场。 　　如果是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种做法称不上完全明智。虽然从者足够强大，但御主与之相比却脆弱得多。如果没有魔术工房的保护，失去了防线，御主会更容易受到袭击。 　　但现在，梅菲斯托费勒斯的御主并不存在容易暴露自身情况、成为敌方目标的破绽。 　　凭借名为「外套」的空间系异能，他随时可以将自己传送走，改变所处的位置，尽可能避免被敌人锁定。 　　这样方便的能力足够难缠，但若是从者名为梅菲斯托费勒斯，那么从一开始，这名御主需要防范的不只有其他敌人，也包括自己的从者，因为对方是绝对不能予以信任的使魔。 　　安瑟伦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Caster引起的动静不小，但并非最难以对付的那一个，现在首要解决的是Rider。 　　西格玛和Saber终于逃离了Caster设置的结界，那些废弃的建筑彻底被破坏，就连大地都因为爆炸而变得伤痕累累。 　　原本逃离的难度只会更高，但在Archer的帮助下，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摆脱了Caster的伏击。 　　“你的御主要和我合作？”西格玛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了Saber的帮助，他勉强在费奥多尔的手下拥有了一定的自由。费奥多尔可以为他提供情报和物资，相应的，他也需要服从费奥多尔的安排。 　　虽然拥有了Saber的力量，但西格玛仍然不敢彻底与费奥多尔翻脸，因此目前还处于“同伴”的关系中。 　　老实说，现在西格玛已经对所谓的同伴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面对原本敌对的存在提出的合作请求，对于是否要成为暂时的伙伴，一时之间他完全无法做出决定。 　　Archer的态度相对公事公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附近一定有人造人的眼线，“没错，Saber的御主，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联合先让Rider退场。你也看到了吧，那种程度的敌人，单凭个人的力量实在难以解决，如果我们不先除掉他，他一定会把我们逐一击破。” 　　闻言，西格玛的态度愈发犹豫，鼓起勇气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御主的身份，这才是合作的诚意不是吗？” 　　Archer爽快地点头，报上了御主的名号：“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便是我御主的名字。” 　　这种情报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已经有人知道安瑟伦的身份了。 　　Assassin，卫宫切嗣，既是他父亲又不是他父亲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在平行世界的同位体。 　　安瑟伦使用魔术将这份情报直接传达给Archer的那一刻，Archer便确认了，那不是他认识的切嗣。 　　在这场战争之中，对方首先选择袭击的是安瑟伦。 　　是因为预见到了不妙的未来，抑制力才会将他召唤出来后，又选择了切嗣吗？ 　　杀死圣杯，从根本上杜绝未来的危险，这便是卫宫切嗣的选择。 　　而西格玛面露挣扎之色，考虑了半晌，最终咬牙答应了下来，“我同意合作。” 　　Archer说的没错，Rider的实力太强了，仅凭他和Saber，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赢过Rider。 　　与其等待Rider不知何时会发起的攻击，还不如现在和Archer及其御主合作，奋力一搏，先解决一个对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主线应该能结束，我努力！ 103 ☪ 第 103 章 　　◎——你想要救赎我，而我同样想要救赎你。◎ 　　令咒代表着御主对从者的绝对命令权, 经过中岛敦的同意后，安瑟伦便将中岛敦的令咒以及与Archer之间的契约转移给了自己。 　　“敦不喜欢战斗吧？没关系，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敦不需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安瑟伦如此说道。 　　此乃人造人的真心话, 但想要获得Archer的所有权也是真实的。 　　中岛敦太渴望一个安宁的容身之所，因此无法真正拒绝安瑟伦的提议。 　　“Archer, 你觉得怎么样？”银发的人造人向红色的弓兵投去了视线。 　　Archer能怎么办呢？若是拒绝, 只会当场撕破脸。 　　Lancer就在某个角落守护在人造人的身边, 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且作为御主的中岛敦，全身心地信赖着安瑟伦，不仅无法为他提供帮助,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用令咒帮助魔术师控制他, 因为中岛敦绝对不能接受他要杀死人造人。 　　在这种情况下，Archer只能被迫同意了契约与令咒的转移。 　　比起成为第一个被人造人消灭的对象，不如静待时机留到最后。 　　“Ruler，你见到Saber了吧？” 　　即便供应着Archer、Lancer和Ruler三骑的魔力, 银发的魔术师依旧没有显出任何疲态。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为从者供应魔力的不只是人造人的魔术回路，更有这片土地本身的支持。 　　“是的, Saber齐格飞，屠龙的勇士，因沐浴龙血，而获得了近乎不死的肉|体。”天草四郎时贞以客观的语气答道。 　　作为Ruler，天草四郎时贞的「真名识破」可以掌握从者的真名, 也是因此获得了Caster的情报。 　　实际上, 天草四郎时贞没有直接遭遇Caster, 一般情况下无法通过「真名识破」得到Caster的具体信息。 　　但天草四郎时贞凭借自己的宝具获得了安瑟伦让渡的一部分权限, 通过接入魔术师延伸的五感，在安瑟伦魔术回路网络的加持下，即使身躯无法抵达现场，也能获悉情报。 　　“那他背后唯一没有浸透龙血的部位就是他的弱点，若是乘其不备进行远距离狙击，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安瑟伦沉吟道。 　　即便齐格飞拥有显而易见的弱点，但仍是不能小觑的对手。 　　“Ruler，这段时间内麻烦由你守护在我的身边了，除此之外的战斗就交给Archer和Lancer吧。” 　　Ruler的另一项能力，便是可以锁定半径十公里范围内的敌人，能够破除Assassin的「气息遮断」。 　　Assassin的优势便是可以隐匿气息，使自己难以被发现。而卫宫切嗣的「气息遮断」达到了A+的级别，若是不身处于魔术工房之中，安瑟伦也难以察觉卫宫切嗣的存在。 　　他的分|身便是因此遭到了卫宫切嗣的狙杀，不过也因其是分|身，身边没有从者的保护，也没有携带足够强力的礼装，本身也不在意这些分|身的安全，才会轻易被卫宫切嗣得手。 　　一具分|身的损失便能确认Assassin的真名，是再划算不过的事了。 　　原本天草四郎时贞负责与魔术回路网络和地下灵脉的沟通与连接，但在Assassin退场之前，不得不暂时转变任务。 　　杀死琴酒虽然是条便利的捷径，但在卫宫切嗣刺杀分|身之时，天草四郎时贞因为对安瑟伦的关注而获悉了卫宫切嗣的情报。 　　没错，即便是安瑟伦的那些分|身，本质与被魔术师驱动的人偶并无区别，天草四郎时贞依旧凭借覆盖了日本的魔术网络关注着他们。 　　卫宫切嗣拥有单独行动的技能，即使御主死亡，也可以维持将近一周的现界。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卫宫切嗣又找到了新的御主供魔，事情会比琴酒还是其御主时更麻烦。 　　杀手锏要留在最合适的时机使用，安瑟伦决定先对琴酒按兵不动。 　　天草四郎时贞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安瑟伦的变动，“好，我会守护你的生命，直至我死亡的那一刻为止。” 　　比任何人都更加祈祷少年能够活下去，天草四郎时贞由衷这么希望着。 　　在安瑟伦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理想。 　　——想要救赎人们，成为能够拯救那些人的英雄。 　　但随着跟随并信赖自己的民众的死亡，这个梦想也随之破灭。 　　于是，天草四郎时贞放弃了拯救具体的人，不再希冀成为某人的英雄，转而决定只拯救「人类」这个种族。 　　这份转变和抉择，究竟算不算是恶呢？若是恶，那么任由御主如此作为，对方是否犯下了跟他同样的罪呢？ 　　主啊，如果这是恶，请惩罚我一个人吧。 　　无论是视而不见还是纵容，这都是他一人的抉择，与身为人造人的御主无关。 　　御主只是被刻意塑造成这样的存在方式，并没有犯下过错。 　　无论行为如何，那份想要救赎他人的心情绝不算虚假。若是真的有罪，那也是为了救济而犯下的罪。 　　——你想要救赎我，而我同样想要救赎你。 　　不是因为你是「人类」这个概念中的一部分，仅仅因为你是你。 　　若论理由，答案也很简单。 　　只是出于那份不掺杂任何欲念、单纯的喜爱之情。 　　你向我毫无保留敞开的精神，你那纯粹的感情，让我发自内心地喜爱着你。 　　如果这是爱，那么我承认，我爱你，爱着作为个体的你。 　　* 　　在兰波和魏尔伦不懈的努力下，安瑟伦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枕在敌人的大腿上，安瑟伦下意识想要远离，又被重力限制住了身体的行动，只能维持着看似亲密无间的姿态与对方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嘴巴很酸，残留着奇怪的味道，但人造人从来没有摄取过外界的食物，对此也没有经验，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唇瓣又麻又肿，像是被蜜蜂蛰过，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感。 　　“我亲爱的弟弟。”魏尔伦的语气染上了明显的欣喜，迫不及待地抬起了弟弟的头，让人造人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庞。 　　虽然是仰视的视角，但安瑟伦确实看到了那张以人类审美来看俊美至极的容貌。不过人造人对对方出色的外表毫无兴趣，只想消灭这个曾经入侵了爱因兹贝伦城堡的人。 　　当听清魏尔伦话语的那一刻，安瑟伦还是感到了分外不解。 　　“我不是你的弟弟。”安瑟伦强调道。 　　魏尔伦的语气十分温柔，但与此不同的是他强势控制着银发少年身体的举动，“不，你就是和我一样的非人类，我们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工生命体，是世界上真正能够彼此依靠的家人。” 　　安瑟伦还是不能理解魏尔伦的逻辑，只觉得对方只是想找人进行过家家的游戏而已。 　　兰波终于开口，直入主题道：“是我们让你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安瑟伦收起了原本的敌意，他确实是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入，证明这个黑发青年所言非虚。 　　“你们这样做的原因，不就是为了从我身上榨取价值、研究我的肉|体吗？” 　　兰波面色不变，“如果是贪图你的能力，我完全可以杀死你之后再将你读取，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价值……但我没有这么做，这完全可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黑发的青年向人造人发出了邀请，“成为我们的同伴吧，我和保罗会保护你，你只需要向我们付出感情就足够了。” 　　只是为了满足所谓的肉|欲吗？不，绝不是这样。 　　欲望只因对方而生起，肉|体不过是遵循灵魂的号召才会产生反应。 　　兰波从来没有考虑过安瑟伦是否会拒绝这一点……反正到了最后，对方总会同意的。 　　至于是主动还是被迫，这并不重要，绝对不会影响到结果。 　　安瑟伦经过漫长的思索后，最终同意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人造人需要先顺利地生存下去，才能实现爱因兹贝伦的悲愿。 　　为此，只要不超过自己忍耐的范围，且这两个非魔术师的人愿意为他提供帮助，人造人也可以为此做出让步，进行双方认同的交换。 　　* 　　神殿的存在挑衅了霓虹官方的权威，为此，军方不得不出动了他们最强的部队「猎犬」。 　　无论任务有多么危险，死亡率有多高，既然是上级下发的任务，那么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前往横滨，将其从横滨的地界上抹除，这便是他们的任务。 　　由于是圣杯战争的特殊时期，安瑟伦读取了那些为军警引路并配合其工作的异能特务科成员的意识，获得了与之有关的情报。 　　霓虹官方的反应如何，魔术师对此并不感兴趣。 　　如果对方反对，那么就将反对的声音一并消除。 　　虽然根本不认为这些人能撼动Rider的力量，但安瑟伦还是放任他们进入了横滨。 　　Rider能够吸引那些官方势力的注意力也好，这样一来，安瑟伦可以更加安心地对付Rider了。 　　银发少年露出了信任的微笑，“Lancer，入侵Rider的神殿就拜托你了。” 　　强大的Lancer，所处的时代是比Rider更为久远的神代。 　　愈是生存于久远时代的从者，距离神秘就越近，也更容易获得神秘加持带来的力量。 　　因此，能够召唤出这样的Lancer实在太好了。 　　同样作为器具存在的你我，能够比那些人类更为心意相通。只有同为器具的存在，才能了解彼此的心情。 　　“Lancer，为我取得胜利吧。” 　　“这是自然，请尽情地使用我吧，御主，我会为你一直战斗下去，直到这具身躯彻底停止运作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盒饭很多，大家请有序排队小安准备开动了，只能说不死即伤 104 ☪ 第 104 章 　　◎寄生星球的「虫」◎ 　　向着太阳发起的冲锋, 是否只是单纯的发狂呢？ 　　即便是也没关系，因为Berserker在最初便失却了理性。 　　狂化的战士啊，尽情地将你的狂气对准他人吧, 用你那无双的武艺, 击败你所见的敌人。 　　——这正是来自「神明」的指示。 　　纪德如此坚信那道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便让Berserker将攻击目标首先选定了那座屹立于横滨的神殿中的法老。 　　Berserker徘徊在神殿的附近, 试图破坏神殿的守护结界, 很快就迎来了可以无限再生的人面狮身兽斯芬克斯的攻击。 　　每一头斯芬克斯都拥有不逊于从者的综合实力, 比起Berserker遵循本能的狂战，斯芬克斯们的配合明显更加紧密，通过战术将原本的实力进一步发挥出来。 　　这里是祭祀神明的神殿, 作为攻击神殿结界的入侵者, Berserker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神明的诅咒。 　　各式各样的诅咒侵蚀着Berserker的肉|体，强力的身躯也因此被弱化，如果没有外援，仅凭借Berserker的鲁莽, 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余乃法老奥兹曼迪亚斯！即便是全能之神，也要畏惧于余的神威！敢对法老大不敬的冒犯之徒，做好了被太阳烧尽的准备了吧！” 　　奥兹曼迪亚斯, 古埃及时期的法老，亦被称为拉美西斯二世，这便是Rider的真名。 　　获悉Rider的真名，便可以对此进行针对性打击。 　　诚然，与Saber齐格飞不同, 奥兹曼迪亚斯并没有明显的弱点。 　　即便如此也无妨, 魔术师只要想办法制造奥兹曼迪亚斯的破绽就足够了。 　　奥兹曼迪亚斯最在意的人都有谁呢？ 　　安瑟伦从记录一切的「根源」中获悉了情报。 　　那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 　　恍惚之中, 纪德对上了一双盈满血色的眼眸，像是血液在燃烧所焕发的光彩，看起来格外不祥。 　　“以令咒之名。” 　　拥有红眸的银发少年在低语，纪德也无意识地重复少年的话语。 　　“Berserker，使用宝具『不为一己之荣光（For Someone's Glory）』，化身成为摩西的外貌。” 　　纪德的一划令咒也随之消失了。 　　由于兰斯洛特曾有通过变装伪装身份进行冒险的经历，在成为英灵后，他也因此获得了宝具『不为一己之荣光（For Someone's Glory）』，可以变身为其他人。即便由于狂化的影响，宝具的效果随之劣化，变成了只能进行单纯的伪装，但在关键时刻，依旧能发挥作用。 　　法老奥兹曼迪亚斯，面对明知并非自己挚友的人，却使用着与挚友别无二致的外表，你会是何种心情呢？ 　　愕然？愤怒？杀意？ 　　这样就好，你的情绪就此失控吧。 　　安瑟伦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激怒Rider，让Rider的注意力全都放在Berserker身上，将Berserker视为最想要铲除的对象。如此一来，不仅能转移Rider的注意力，还能消耗对方的魔力。 　　从者依赖魔力而存在，相应的，从者拥有的魔力总量是有限的，因为御主能够提供的魔力也是有上限的。不断消耗Rider的魔力，也是弱化对方的一条途径。 　　而且，愤怒会侵蚀理智，无论平时多么冷静，一旦被怒火支配，也会露出平时不会出现的破绽。 　　而奥兹曼迪亚斯在看到Berserker化身为摩西的那一刻，惊愕过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无耻之徒！若是你试图挑衅余，那么你确实成功了，余一定会将你烧得一点都不剩！” 　　奥兹曼迪亚斯无法容忍任何人如此亵渎自己的挚友摩西，用挚友的外表与他敌对，让他又回忆起了挚友弃他而去、带领以色列人前往应许之地的过去。 　　无论是谁在幕后命令Berserker如此作为，奥兹曼迪亚斯都决心让对方付出代价，但同样作出冒犯之举的Berserker也一样有罪。 　　Berserker拔掉了原本属于神殿最外围的一根支柱，本该被奥兹曼迪亚斯支配之物，到了Berserker手中却更改了所属权。在『骑士不徒手而亡（Knight of Owner）』这一宝具的作用下，任何到了他手中的武器都变为了能够被他驱使的宝具。 　　失去一根支柱对于偌大的复合神殿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原本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域被外来者侵占，这让奥兹曼迪亚斯的心情更加不快了。 　　见Berserker还披着摩西的外表，却做着与挚友的模样极为不相称、犹如狂兽般的举动，奥兹曼迪亚斯愈发忍无可忍，这完全是在败坏他挚友的形象！ 　　奥兹曼迪亚斯的愤怒无以复加，他清楚指使Berserker化身为摩西的魔术师还躲在幕后，Berserker不过是被指使的工具，魔术师才是罪魁祸首，是最该被惩戒的那个人。 　　位于主神殿的「丹德拉大电球」被调动了，主炮的炮口闪烁着耀眼的辉光，如同太阳的刺目光芒，灼热无比，即将燃尽一切。 　　炮口对准的并非天上，也非海面，而是这片大地。 　　恐怖的魔力在炮口汇聚着，奥兹曼迪亚斯的声音随之传遍了整座大神殿，向着神殿之外的区域传播。 　　“魔术师，你以为躲在城市的角落就能免遭余的怒火吗?即便你就是圣杯，也背负着绝对不能忽视的罪恶。” 　　其罪一，是竟敢诱惑余。 　　其罪二，是试图用余的挚友激怒余。 　　其罪三，是想要通过所谓的拯救毁灭人类，让人类失去原本的价值。 　　作为神的法老，奥兹曼迪亚斯认同圣杯化身愿意拯救世界的决心，但绝不能接受对方的方式。 　　那种存在形式的人类，已经根本算不上人类了，只是拥有人类外表的其他东西罢了。 　　现代的人类虽然认为古猿是人类的祖先，但人类绝不赞成古猿和人类是同类的说法，彼此之间绝对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 　　同理，现在的人类和灵魂物质化后的人类，还能算作同样的东西吗？ 　　两者之间的差异就是如此之大，有着根本的存在形式上的区别。虽然本质上能称得上是一种进化，但跨度如此之大的进化，堪称一下子从平面抵达了宇宙，这样一来，进化之前的生物和进化之后的生物还能算是同一物种吗？ 　　这种行为与毁灭现在的人类并无区别，因为魔术师的做法，是从根本上否定了现在的人类。 　　这无异于宣扬「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下一个阶段的某种生物诞生的样本」，也就是说，目前的人类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价值。 　　既是如此，那么法老理应挺身而出，拯救这个世界，将人类从否定的漩涡中拉出来，肯定人类的价值。 　　魔术师的计划绝不能成功。 　　为此，即使牺牲众多无辜者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神王绝不会放弃，更不可能退缩，将这个即将被否定的世界从魔术师的指尖夺走，守护并拯救这个世界，便是法老的职责。 　　魔力储备尚且充足，虽然御主是不通魔术的外行，但御主拥有凭借金钱强化肉|体的能力，可以在对肉|体进行强化后一定程度上补充更多的魔力。 　　加上作为法老拥有的「皇帝特权」，也可以强行获得能够辅助的技能，使自身的魔力更加充裕。 　　“就用余的攻击来抵消你的罪恶吧！只要你能承受这份定罪之雷！” 　　大电球将积蓄的魔力一并注入启动，热投射随之放出，只是一瞬间，横滨就有肉眼可见的区域被抹除了。 　　海洋蒸发了，大地融化了，建筑消失了，这一切都被人为地从世界上抹除了。 　　奥兹曼迪亚斯只是释放了一点「丹德拉大电球」的力量，不然横滨这座城市就会彻底从这个小小的岛国中消失。 　　深埋于大地之下的东西也由此裸露了出来，像是红色的血管，又像是人类的神经，如同树根般扎入了大地……简直和在地下延展的蛛网没有区别。 　　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这种东西，从远处看，甚至能发现这些东西在如同虫子般蠕动，继续向更深处潜入。 　　……它们到底抵达了多深的地下呢？ 　　无论怎么看，这都太诡异了，让人看得十分不适，绝大多数目击者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相似的联想。 　　——大地像是被「虫」寄生了。 　　又或者说，这颗星球正被什么东西寄生，不断被吸取着养分，生命力正流向对方。 　　“……真痛啊，Rider，你真是粗暴，这种对待圣杯的行为，可一点也不值得提倡。”人造人情不自禁地抱怨道，虽然有夸大痛觉的成分，但也算部分事实。 　　魔术回路也拥有痛觉，虽然是外置的拟似神经，也有着基本的感觉，好在庞大的魔术回路将这种痛楚分摊到了并不影响本体的程度。 　　“接下来，该我反击了，Rider，请好好地享受我送给你的回礼吧。” 　　【📢作者有话说】 　　奥兹曼迪亚斯即将遭遇暴雨般的群殴 105 ☪ 第 105 章 　　◎心怀虔诚地亲吻你的头颅◎ 　　那样的攻击, 已经与核弹并无区别了。 　　Rider瞄准的是魔术师的据点，也就是魔术工房所在的海下的位置，即便如此, 陆地依旧受到了波及。 　　即便魔术工房被摧毁, 安瑟伦也并没有那么在意，毕竟只是经营了一两年的魔术工房, 在以其为起点将魔术回路成功埋入地下之时, 这座魔术工房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而在大电球射出攻击的那一刻, 安瑟伦就启动术式将兰波从魔术工房中转移了。 　　从一开始，安瑟伦就不打算让兰波去战斗。 　　兰波是他最后的备用手段，若是自己身死, 便让兰波使用「彩画集」将自己再度复活。同时通过梦境一点点入侵兰波的精神, 向其种下暗示，以便复活之后，兰波会全力配合天之杯的计划。 　　“Rider的魔力倒是充足……果然，不解决御主就是不行啊。”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银发少年的后背, 金属坚硬的质感清晰地传达给了人造人。 　　粒子凝聚成了实体，拥有了人形，陌生少年的声线响起：“你就是挑起这一切争端的犯人？” 　　“如果我回答‘是’, 你会将我击毙吗？”安瑟伦好奇道。 　　“……在处决你之前，我会先从你这得到有关的情报。”双目紧闭的少年声音泛着刻意的冷意。 　　听不见恐惧，对方的心声如同冻结的冰面，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究竟是并不害怕死亡，还是有把握将威胁自己的人击败呢？条野采菊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 　　“是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 看来我们只能是敌人了。”安瑟伦遗憾道。 　　条野采菊顿感不妙, 在他按下扳机之前, 银发少年背部的衣物突然融化, 化为了一根根金属的丝线，脱离了魔术师的身躯，缠绕上了枪口，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将射出的子弹一并挡住。 　　由于一部分材料从衣物上脱落，脊背失去了遮挡，露出了大片的雪白，好在魔术师刻意蓄起的长发能够勉强遮住这片暴露的区域。 　　子弹已经被挡下，金属线又变换了形态，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敌人袭去。 　　条野采菊再度化为了粒子，逃离了锋利的金属丝线的切割。 　　“要逃吗？如果你这么做，我可以放过你，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安瑟伦询问道。 　　这绝非谎言，这份询问表里如一，不存在任何的虚假。 　　条野采菊意识到了这样的事实，只觉得不可理喻。 　　“我刚刚可是真的对你动了杀心……你这家伙，难道迟钝到根本感受不到吗？” 　　如同被核弹袭击过的土地，若不是有一半的攻击落在了海面之上，只怕被摧毁的建筑和死伤的人数会更多。 　　所谓的正义感，对于才加入「猎犬」不久的条野采菊而言还是有些遥远了。 　　但目睹这样的场景，多少都会产生波澜，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或许是拯救他人时收获的感激实在奇妙，是条野采菊过去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才会让他一时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曾帮助过的人，曾感激过自己的人，或许会就此死去……只要想到这样的可能，条野采菊很难不对罪魁祸首产生负面情绪。 　　但如同淤泥般的情感，被对方全然无视了。仿佛泥水汇入了大海，原本的污浊也被冲刷得一点也不剩。 　　“但我不介意哦，毕竟你根本没有成功，我不认为有必要对败者太过苛刻。” 　　条野采菊从未觉得实话能这么令人难以接受……真诚与宽宥混杂在一起，像是交缠在一起无法分开的蛇。 　　少年的声音带着为此而产生的烦恼：“还要战斗吗？其实我并不喜欢无意义地掠夺生命，但如果你要坚持，那我也只能配合了。” 　　杀死别人，这也算是配合对方吗？ 　　偏偏这些话语所言非虚，条野采菊还从未见过真实到这种异常程度的人。这种毫无保留的真诚，就是对方身为异类的证明。 　　人类总是口不对心，所言与所想难以同步，表现在外的总是各式各样的面具。 　　既然如此，那就试着询问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拯救世界。” 　　“……制造这些事端，也能算得上拯救吗？” 　　“黎明的到来总要经历黑夜，现在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或许这座城市、甚至是更多地方的人会为此死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比起世界上七十亿人的幸福，只牺牲一小部分的人，难道还不够划算吗？” 　　就算牺牲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也不过是一亿多的人口，比起偌大的七十亿人，该选哪边根本不需要犹豫。 　　条野采菊瞳孔骤缩，“你——” 　　能与全世界的人口做对比的，是一个城市还是一个国家的人口呢? 　　比国家更大的量级是世界，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人已经被摆到了赌桌上。 　　“你打算反对我吗？真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和你战斗，毕竟你即便是按下扳机的时候，也没有对准我的心脏，看在你之前并不打算杀我的份上，我也会适度手下留情的。” 　　人类永远无法通过语言达成心与心的沟通，因为人类是总爱诉说谎言的生物。 　　“Anfang（启动）.” 　　空气开始降温，肉|体在字面意义上被凝结了。 　　雪白的冰霜不断蔓延，逸散的粒子被冻成了无数块，掉落在了地上，再也无法恢复自由的形态。 　　最为完整的一部分，便是发尾挑染了红色的白发少年的头颅。 　　安瑟伦将掉落在地的头颅捡了起来，像是抱着喜爱的娃娃般搂在怀里。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不然我还不能那么轻松地入侵你的精神，干扰你发动能力的精度呢。” 　　隔着透明的冰晶，银发少年虔诚地亲吻了对方的额头。 　　“请稍微休息一会儿吧，虽然你现在还不能理解，等看见美丽的新世界的光景后，你一定可以共情并理解我的心情吧。” 　　昳丽的少年怀中抱着别人的头颅，这样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诡异，但目睹了这一切的天草四郎时贞不为所动，只是提示道：“Rider的暗夜太阳船即将抵达横滨的地界，Berserker还在负隅顽抗Rider的攻击，如果不及时支援，Berserker的退场只是时间问题。” 　　“Saber已经加入了战场了吧？” 　　得到了天草四郎时贞肯定的回复，安瑟伦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斗，挺身而出与炮击城市的Rider战斗……这样也好，勇者也有勇者的死法，比起没有意义的死亡，还是死在为了理想而奋战的战场上比较好吧。” 　　屠龙的勇士齐格飞，在向西格玛表达了自己的心愿后，得到了御主的同意，决心阻止法老的肆意妄为。 　　即便神王拥有怒火，也不该将炮口对准无辜的民众，哪怕并非本愿、只是无意间导致的牵连，齐格飞也无法坐视不管。 　　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斗，这便是齐格飞在临死之际才明悟的自己真正的渴求之物，也就是成为正义的伙伴。 　　为此，哪怕与神敌对也在所不惜。 　　即便死去也无妨，只要死得其所，这便是齐格飞最大的慰藉。 　　大神殿的「丹德拉大电球」蓄势待发，正准备发动第二发攻击，而对准的目标正是Berserker。 　　这一发攻击下去，想必Berserker的身躯也会湮灭得什么也不剩吧。 　　若是如此，这片土地的居民也会受到波及。哪怕只是为了杀死一人而发射的炮火，在那可怖的量级之下，蝼蚁般脆弱的人们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就像洪水冲垮了蚁穴，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力实在难以抵挡。 　　Saber向神殿发起的攻击，自然也引起了法老的注意。 　　加上与之配合的Archer，存在于此胆敢违逆法老的便有三骑从者。 　　奥兹曼迪亚斯怒极反笑，“挑战法老荣光之辈，余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太阳的怒火！” 　　若是平时，他不介意欣赏并称赞这些勇于向法老发起挑战的勇士，但在挚友摩西被冒犯的情况下，就另当别论了。 　　比上一次更强也更恐怖的光与雷在主炮中汇聚，一旦发射成功，这座城市也会被夷为平地吧……不只于此，或许就连附近的东京也会受到波及。 　　齐格飞面色一变，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中的「巴尔蒙格」对准了光辉的大神殿，沉声道：“御主，请助我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安瑟伦也对Archer下达了新的指示。 　　“Archer，解放你的宝具，用你的固有结界侵蚀Rider的神殿，配合Saber一起发动攻击。” 　　Archer微微蹙眉，不由得问道：“那Berserker呢？明显是等Berserker退场，我再和Saber配合对付Rider更为合适吧。” 　　如果说安瑟伦让Berserker挑衅Rider，是为了让Rider发动足以威胁城市的攻击，进而让Saber下定决心与Rider作战到底，那Berserker呢？明明先等待Rider消灭Berserker也不迟。 　　Archer会这么询问倒不是为了能让安瑟伦注意到不妥之处进而改进，他只是想弄清人造人到底想做什么。 　　“Berserker现在还不能退场，他还有别的用处，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Archer，你不觉得将Rider的暗夜太阳船变成Berserker的宝具也不错吗？只要让Berserker成为我的从者，暗夜太阳船便能为我所用了。” 　　【📢作者有话说】 　　圣杯下场搞黑哨就是这么无解比赛一开始就不公平，不过魔术师也不讲公平意识。 　　小安的控制欲其实真的很爆表……喜欢把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走。 106 ☪ 第 106 章 　　◎你位于我的体内◎ 　　何等的贪心。 　　魔术师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染指神王宝具的打算, 唯有太阳神可用的光辉之船，遨游于天际的神之船，但在魔术师眼中, 也并非不可掠夺之物。 　　用Berserker兰斯洛特的『骑士不徒手而亡』掠夺法老的『暗夜太阳船』, 再通过从Berserker的御主身上夺走与从者的契约，将这艘神船变成可以被魔术师支配的战船。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Archer已经别无选择。 　　法老的怒火即将降临, 充满威压的魔力炮击蓄势待发, Archer只能配合Saber的行动，在双重宝具的作用下强行撕裂大神殿的一角，从而制造出真正可以让Rider退场的破绽。 　　就连心中残存的那一丝犹豫, 在安瑟伦使用令咒后也被迫消失。 　　“Archer, 解放你的宝具。”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So as I pray，unlimited blade works.（此身为剑之骨，故我祈求之时，所制之剑已达无限）”① 　　这是属于Archer的心象世界, 不仅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还进一步侵蚀原本属于Rider神王的领域，也就是同为固有结界的宝具, 『光辉之复合大神殿』。 　　犹如为制造武具而生的世界，一眼望去是数不清的刀剑与齿轮，大地上灼烧着火焰，这世界本身就宛如一个巨大的炼铁厂，只为了锻造武器而存在。 　　作为术者, Archer可以自由地使用存在于其中的武器, 将武器一并射出, 并将其破坏, 通过武器本身所持的魔力爆发提升威力。由于复制保存在固有结界里的武器本身就是宝具，爆炸产生的威力也非同寻常，这种战法也就是所谓的『幻想崩坏（Broken Phantasm）』。 　　Archer拥有的心象风景，正改写着属于Rider的现实，不断侵占着大神殿的一角，神殿的光辉仿佛染上了阴影，正一点一点地褪色。 　　与此同时，Saber也解放了自己的宝具。 　　那是传说中屠杀了恶龙的圣剑巴尔蒙克，伴随着主人一同升华成为了宝具，成为了人类幻想的结晶。 　　“真以太全开放，幻想大剑·最大出力！” 　　“自黄金之梦醒来，从摇篮之中解放。” 　　“邪龙，必将毁灭——”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Balmung）！” 　　必须要设置成最大出力状态不可，若不如此，无法抵挡神王的一击。 　　失败便是死亡，若只是如此也无妨，但不能让御主和身后的居民也一并毁灭。 　　齐格飞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坚定，即便烧却自己，也在所不惜。 　　强大的剑气直冲平流层，魔力的输出也抵达了极限，流经身体的魔力不断灼烧着肉|体，承担这份痛苦的，不只是使用宝具的齐格飞，为从者提供魔力的西格玛也感受到了那种灼烈的痛觉。 　　西格玛作为御主的资质只能说是中等水平，能提供的魔力有限。为此，他咬牙使用了一划令咒，加强Saber宝具的威力。 　　身后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就算选择逃跑也没关系，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比起他人的性命，明明更应该优先保全自己的生命。 　　为何要如此愚蠢？为何还不撤离？为何任由Saber不计得失地攻向Rider？ 　　虽然与Archer及其御主达成了暂时的合作，Rider也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但即便不是他和Saber，也会有其他人与Rider敌对，为了消灭Rider而战斗。 　　暂时的撤离也没关系，他可以静待时机，等待其他人厮杀的结果。 　　……但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哪怕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心跳如擂鼓，恐惧得不得了，依旧没有逃离呢？ 　　人类怎么可能打败神明。 　　人类竟敢向神明发起进攻。 　　这是何等的愚蠢啊。 　　西格玛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想必那是费奥多尔发来的消息吧，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查看了。 　　他的视线，全放在了Saber的身上。 　　为了守护正义而战的勇士，这份坚定真是令人羡慕啊。 　　舍弃自己的生命保护他人，只需要向着目标前行。自己作为这样的Saber的御主，却只有无尽的迷茫。 　　不明白自己为何诞生，世上亦无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只能抓住求生的本能，空虚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若是力所能及，便连他人的生命都一并守护。 　　西格玛大声道：“Saber，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忍受日光的炙烤，以凡人之身击坠太阳。 　　Saber宝具带来的魔力洪流冲向了大神殿，对准的目标正是神殿内部魔力反应最强的位置，也就是作为神殿主炮的「丹德拉大电球」。 　　“也是时候让Berserker发挥作用了，你说对吧，Berserker的御主。” 　　安瑟伦的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啊，对了，你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你已经进入了我的体内了嘛。” 　　虽然是存在于身体内部的固有结界，但「祈愿之杯」实际的空间远超于此，用来收容并保存物品再合适不过。 　　在强制Berserker的御主使用第一划令咒之后，对方就已经被人造人摄入了体内的固有结界之中。 　　对方并没有死亡，因为安瑟伦还需要他作为御主来控制Berserker。 　　虽然也能转移令咒和契约，但比起多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这种方式更为快捷好用。 　　「祈愿之杯」是完全由安瑟伦本人掌控的心象空间，可以自由支配这个仅仅属于自己的世界，因此，落入其中的人类与被黏在蛛网上的小虫并无区别。 　　安瑟伦正使用着安德烈·纪德，无论是肉|体、精神还是灵魂，都不可能逃脱魔术师的摆布。附着于对方身上的令咒和与Berserker的契约，也就成了魔术师的掌中之物。 　　而现在，安瑟伦正如同使用自己的手指般，操使着作为使役Berserker媒介的纪德。 　　安瑟伦毫不犹豫地用完了剩下的两划令咒，“Berserker，抵达暗夜太阳船的上空，并对暗夜太阳船使用『骑士不徒手而亡』。” 　　Berserker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身形在大神殿面前骤然消失，出现在了暗夜太阳船的上方，直接坠落在了这艘神船上。 　　随即，『骑士不徒手而亡』便因为接触而发动，暗夜太阳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如太阳般闪耀的外表，如今染上了不祥的黑红。 　　与此同时，暗夜太阳船的内部也发生了剧变。 　　“泽尔达——” 　　菲茨杰拉德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在惊愕过后，他顾不得自己被刺伤了要害，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泽尔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匕首上绘制了复杂的鎏金花纹，血液顺着刀尖向下滴落。 　　通过人偶、头发、指甲等媒介，可以远程操控他人的黑魔术，这便是安瑟伦从一开始就为泽尔达准备的手段。 　　操控妻子杀死丈夫，这便是安瑟伦的打算。 　　比起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菲茨杰拉德更在意妻子的安全。 　　毫无疑问，这并非泽尔达的本心，而是他的妻子被不知名的人操控了。 　　泽尔达会不会受到伤害？她会不会因此遇到危险？在自己受伤之后，又有谁能保护好他的妻子？ 　　这些便是菲茨杰拉德最大的担忧。 　　胸口的大动脉已经被深深地割破，由于胸主动脉直接连接着心脏，被割破后不出几分钟便会迅速流失大量血液，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即便菲茨杰拉德的异能可以通过金钱强化身体，也不能凭空让伤口直接愈合。 　　仅凭泽尔达的力量，一般而言，即便菲茨杰拉德背对着她，泽尔达作为没有刻意训练过力量的女性，也不可能直接用一把小巧的匕首突破胸椎椎体和肋骨后段的保护，刺入胸主动脉。 　　但看这把造型不凡的匕首，便能清楚地知道这把用于暗杀的武器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轻易地便能让没有受过力量训练的普通人刺穿坚硬的东西。 　　菲茨杰拉德头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后悔之情，如果他就此死去，还有谁能来保护泽尔达？还有谁能照顾他生病的妻子？ 　　他的妻子已经失去了女儿，如今还即将失去丈夫。 　　……全都是他的错。 　　没能救回女儿，没有遵守结婚时要一直守护在妻子的身边爱着她的誓言，如今反而要毁约先一步死去。 　　“对不起……泽尔达……我爱你。” 　　御主生命垂危，自然也反过来影响了奥兹曼迪亚斯。 　　由于御主状态恶化，大神殿也同时遭到了Saber和Archer的攻击，威严的大神殿终于露出了颓势。 　　【📢作者有话说】 　　①红A使用固有结界需要五小节以上的咏唱，FGO里是只展示了“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So as I pray，unlimited blade works.”这一部分的咒文。 　　完整咒文如下。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Steel is my body,and fire is my blood.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Unknown to Death,Nor known to Life. Have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 Yet，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 So as I pray,Unlimited Blade Works. 　　此身为剑之骨，身若玄铁而火焰为血，手制之剑已达千余，不为死所知亦不为生所知，曾承苦痛制百般武器，然余下之物唯有虚无，故我祈求之时，所制之剑已达无限。——引自FGO。 107 ☪ 第 107 章 　　◎太阳的陨落◎ 　　若是以破坏宝具本身为前提, 使其成为只能使用一次的宝具，所能带来的威力也会前所未有地增大，因为宝具一旦被破坏, 就再难以修复。但对于擅长使用投影魔术、以消耗魔力为前提复制武具的Archer而言, 正因为能够不断投影宝具，『幻想崩坏』便成了他掌握的最大攻击手段之一。 　　即便复制的武器等级会有所下降, 投影的特性使武器本身失去了唯一性, 被破坏后可以再现, 但『幻想崩坏』的威力毋庸置疑，不会因此而有所削弱。 　　在Archer的宝具与Saber的对军宝具配合之下，依靠法老而存在的大复合神殿终于被动摇了。 　　即便与御主的联系已经断绝, 来自御主的魔力已经消失, 但依靠「皇帝特权」获得的能够使自己暂时存续的技能，加上所剩的魔力储备，还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将入侵神殿的三骑从者一并消灭……不, Berserker已经转移，大逆不道地抢夺了拉神的太阳船。 　　就算奥兹曼迪亚斯想要将其消灭，凭借暗夜太阳船的性能, Berserker也能逃离大神殿的攻击。 　　可恨的贼人，在他的神殿被入侵和御主遭遇敌人算计之时，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将暗夜太阳船据为己有。 　　但无论这些战术多么无耻和不择手段，法老也不得不承认其效果的显著。 　　不通魔术的御主, 与身为圣杯却拥有意志的魔术师, 会出现这种惨烈的对比结果也不算意外。 　　热砂的神王端坐于王座之上, 视线似乎穿过了空间, 直视了地下。 　　那里，正有东西蠢动着。 　　能将魔术回路开发并运用到了这种地步，究竟是精于此道的天才呢？还是执念深重到这种程度的疯子呢？ 　　在没有其他魔术师占据这个世界灵脉的情况下，对方或许可以不断增殖下去，蚕食这颗星球，直至将大源彻底据为己有，成为星球的主人吧。 　　但对方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是因为脚下这个衍生的脆弱的平行世界的时间即将进入倒计时，还是魔术师的身体不允许再等待下去了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影响结果。 　　因此，对方只是在将这个岛国吞入腹中后，便展开了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公平，参战者们只是作为燃料的祭品而被献上。 　　奥兹曼迪亚斯不介意称赞这染满了鲜血的祭礼，仅仅是前期漫长的准备所耗费的时光，便能令人无比咋舌。 　　但即便如此，法老也不会为此屈尊让步。 　　向日轮证明你的觉悟吧。 　　即便那是可悲至极的努力，注定要被断绝的愿望，通往最终的道路被罪恶玷污，但那之中，确实有值得肯定之物。 　　即使大神殿受到了敌方从者宝具的影响，拥有太古神威的大电球仍在运作。但原本牢固的防御被人撕出了一道口子，有外来者混入了其中。 　　金色的锁链自空间漩涡中浮现，束缚住了法老的身躯。 　　“……是与大地融为一体，隐匿了自身的气息吗？”奥兹曼迪亚斯即便遭遇了如此的突袭，依旧没有露出慌乱之色，仍旧以凛然的王者姿态面对前来的敌人。 　　“看来是余受到了影响，感知也跟着下降了……束缚神明的锁链吗？不错，余乃拉神之子，亦是神明的化身，拥有神性，会被克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奥兹曼迪亚斯提高了音量，大笑道：“若是你以为凭这种手段便能击败余，那便是大错特错！” 　　神殿的内部，数道辉光集中在奥兹曼迪亚斯身上，以绝对的热量烧灼着禁锢法老行动的锁链。而来自神明的加护也在庇护着被神眷顾的法老，与之相对，神明的诅咒施加在了与法老敌对之人的身上。 　　毒素与疾病侵蚀着Lancer的身躯，即便如此，美丽的人偶依旧没有退却。 　　Lancer恩奇都，由众神制造的人偶，拥有意识的宝具，吉尔伽美什之友，因为与吉尔伽美什合力击杀天之公牛，最终被神明降罪而死的神之兵器。 　　“如果要比拼性能，在这方面我也拥有足够的自信，绝不会轻易败北。”身穿白袍、拥有绿色长发、面部线条柔和而难辨性别的从者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御主供给的魔力十分充足…更确切地说，简直就是取之不尽。 　　因此，作为与御主缔结契约的从者，恩奇都也获得了极其强大的性能。 　　即便面对太阳的化身、神明之子、统治古埃及的法老，恩奇都也拥有十足的自信，对战斗跃跃欲试。 　　『天之锁（enkidu）』，对神宝具，会随被束缚对象神性的提高而提升硬度，是针对神明的宝具。 　　而恰巧奥兹曼迪亚斯拥有的神性并不低，正是被『天之锁』克制的对象。 　　与此同时，暗夜太阳船也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来到了复合大神殿的上空。 　　那已经不是法老的神船，而是被魔术师染指的宝具。 　　借助Berserker，安瑟伦获得了暗夜太阳船的使用权。 　　暗夜太阳船将炮口对准了法老的神殿，魔力之光正在凝结，极高的热量与灼热的光芒凝聚成犹如实质的小型太阳，散发着恐怖的威力。 　　这是太阳的具现，若是填充足够的魔力，便可以释放出将大地焚烧殆尽的攻击。 　　以法老的宝具对付法老，若不是对圣杯的秉性有所了解，奥兹曼迪亚斯几乎都要以为魔术师是在故意挑衅自己了。 　　何等不祥的辉光啊，像是为大地带来诅咒与死亡的神罚。 　　现在，神船的炮口对准了曾经的主人。比起过去的闪耀之色，犹如明亮的日轮，现在的太阳船散发着漆黑不祥的光芒，宛若悬挂在天际的黑色烈阳。 　　“真是可怖的魔力，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余确实应该称赞你的才能。” 　　奥兹曼迪亚斯不得不承认，即便他是宝具的主人，但若是魔力有限，就无法真正发挥宝具的全部威力。 　　理论上，如果魔力充足，大神殿完全可以释放堪比太阳耀斑的攻击。 　　从者的强大与否与御主提供的魔力息息相关，虽然他对这次的御主印象还不错，但不可否认，对方为从者提供的帮助，完全及不上敌方的魔术师。 　　倘若和他缔结契约的是魔术师，想必大神殿所释放的攻击足以轻易从这个世界上抹消一个国家吧。「丹德拉大电球」也可以不再顾忌魔力的储备，肆无忌惮地不断发射。 　　遗憾的是，他们之间有着无可调和的分歧。 　　身为圣杯化身的魔术师，所追求的是法老绝对无法容忍之物。 　　退场的倒计时已经开始，现在还存续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由魔力构成的身躯即将消失。 　　御主的消失对从者而言具有毁灭性的影响，即便是神王奥兹曼迪亚斯也不例外。 　　不仅如此，暗夜太阳船的魔力之光即将投向地面，那是可以覆盖广域的攻击，一击下来，因法老而存在的神域也会彻底崩溃吧。 　　……没能见证对方的结局，而是要先一步离去，真是遗憾啊。 　　与被称为圣人的友人走向了敌对之路，愤怒与悲哀存在于其中，为了那注定无法理解与调和的理想而决裂。 　　而现在，我的友人啊，我见到了和你相似而不同的存在。 　　当初你分割苇海时的心情，是否会在对方的身上上演呢？ 　　为了理想必须舍弃之物，无论被舍弃的一方分量有多重，只要无法超越天平的另一端理想的分量，也要心怀痛苦与不舍做出抉择。 　　为了理想而抛弃挚友。 　　为了执念而放弃家人。 　　为了同族而舍弃众人。 　　无论多么难以抉择，也必须选择理想的那一方。 　　赌上一切的魔术师啊，你与我的挚友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上的黑色日轮降下了与天灾无异的攻击，大神殿因此崩解消失。 　　即便到了终末之时，法老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因为自身的消亡而感到恐惧。哪怕是最后一刻，王者的高傲与风范也不曾消失。 　　Rider奥兹曼迪亚斯，就此退场。 　　作为距离大神殿最近的从者，Archer和Saber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堪堪从暗夜太阳船的攻击范围中脱身。 　　Archer甚至比Saber还要惨，因为作为他御主的人造人，根本就没有顾及他的存在，毫不留情地降下了攻击，怀着让他与Rider一并消失的念头发动了攻击。 　　最好的选择便是在Rider战败的同时，让Saber和Archer与Rider一并退场。或者说，安瑟伦是希望Saber和Archer成为Rider的陪葬。 　　Archer的心情如何暂且不提，而现在，安瑟伦被魏尔伦抱在怀里，直接飞往天空，降临在了暗夜太阳船上。 　　“哥哥，你看，这是我的战利品。只要依靠Rider留下的宝具，我就可以保护好哥哥，不需要哥哥为我战斗而受伤了。” 　　说这话的时候，银发少年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但这话落在魏尔伦的耳中，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弟弟不再需要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红A想要背刺小安，很巧，小安也怀着差不多的想法 　　小安：Archer的工作完成了，可以退休（去死）了。 　　红A：要杀我？ 　　小安（真心实意）：不，这是让你好好休息（指回归英灵座不用战斗了） 108 ☪ 第 108 章 　　◎想要长出连接你我的脐带◎ 　　“难道我不是你的武器吗？” 　　现在魏尔伦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这个身份了。诚然, 过去他厌恶自己成为人类手中的武器，但如果将人类换成自己的同类，这个同类还是自己心爱的弟弟,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魏尔伦绝不容许任何人取代自己在弟弟这里的地位, 无论是哥哥的身份，还是趁手的武器, 亦或是亲密的恋人, 这些标签他不允许其他人轻易将其抢走。 　　“这只是艘没有生命的船, 既不能满足你的性|需求，也不能为你提供魔力，还要你反过来为它一直消耗魔力。作为道具而言, 它的功能性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能耗也逊色于我太多，不可能取代我的作用。” 　　“虽然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但哥哥受伤的话一定很痛吧？而且太阳船可以损坏，哥哥如果死了，我可没办法接受啊。” 　　魏尔伦又被弟弟哄好了, 愉快地扬起唇角，“这样就没办法了，哥哥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你不可能离开我。” 　　暗夜太阳船上已经不存在除了安瑟伦和魏尔伦以外活着的生命。 　　银发少年如同在黄金床上盛开的雪莲，将一切的美好展现给了自己的哥哥，没有遮挡的身躯在光线的照耀下有种圣洁的光辉。 　　魏尔伦熟练地开凿着弟弟的身体，通过这种方式迫切地满足自己的需求。 　　没错，不是弟弟需要他, 而是他需要弟弟。 　　只有这种抚慰, 才能勉强浇灭魏尔伦心中的躁动。 　　那些属于弟弟的从者, 实在无比碍眼。 　　他们和他心爱的弟弟, 缔结了他和安瑟伦都没有缔结的契约……实在太让人嫉妒了。 　　由契约建立的魔力通道，和连接婴儿与母亲的脐带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享受着他弟弟提供的养分，贪婪地从人造人的身上汲取着力量，就差来到他弟弟的肚子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已经有可憎的人类抵达那里了。 　　魏尔伦微微用上了些力气，按压着安瑟伦的小腹，银发少年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发出了近乎呜咽的声音。 　　“安瑟伦，我最爱的弟弟，你又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话说出口之后，魏尔伦又狠狠地向里深入，彻底碾磨着人造人脆弱的神经。 　　“你把那些人类收容到了「门」里……那是你体内的空间，纯洁的圣地，你要让人类玷污这里吗？” 　　嫉妒得发狂，无论是从者还是那些人类，都令魏尔伦忍不住心生恶意。 　　作为非人类的他们，无论是他还是中也，本质都是控制体内特异点的装置。他们身体里存在的是只懂得破坏的魔兽，无论是Guivre，还是荒霸吐，只会以毁灭回报敌意，以憎恨回应憎恨，是只能为世界带来死亡的灾害。 　　但安瑟伦不一样，他心爱的弟弟，同为非人类，却拥有着纯洁的内里，身体里蕴藏的并非破坏之力，而是回应祈愿的力量。即便并非真正的无色，但也有着不输于无色的纯白。 　　正因如此，魏尔伦不能接受这份纯洁因为人类而被玷污。 　　如魏尔伦所说，安瑟伦确实收纳了不少东西……其中也包括人类。 　　既然是空间，就可以用来储存物品，基于这种想法，即便是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固有结界，安瑟伦也这么使用了。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人造人一视同仁地对待。 　　如蚌肉般柔软湿热的地方被外物反复搅动，安瑟伦在这种逼问方式下，终于回答了魏尔伦的问题。 　　“我只是在合理地利用所拥有的资源……我没错……” 　　眼前似乎闪过了白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安瑟伦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觉功能似乎都因为这种过于强烈的刺激而出现问题了。 　　魏尔伦都要为安瑟伦的回答气笑了，“你到底都往身体里收容了什么？” 　　至少他能确定，疑似失踪的Rider御主菲茨杰拉德，必然是被安瑟伦回收了。 　　还有纪德，那个曾经为法国效力的军官，也是Berserker的御主，凭借安瑟伦对Berserker的掌控，想必纪德也已经在他的弟弟身体里沦陷了吧。 　　“……保罗哥哥，既然你能猜到一部分，何必来问我呢？”安瑟伦肯定了魏尔伦的猜想。 　　在抵达暗夜太阳船的那一刻，安瑟伦便对上面遗留的不属于他们一方的人员进行了处理。 　　将认为有必要保管的东西收容之后，安瑟伦便将剩下的人都释放了，将其转移到了地面上。 　　Rider御主的妻子在Rider退场之后，便失去了利用价值，安瑟伦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因此只是对对方的记忆进行了处理和加工，便将人送回了地面。 　　读取Rider御主的灵魂情报是必要之事，也是因此，安瑟伦知道了对方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为了复活女儿，拯救妻子。 　　既然如此，那就顺手对Rider御主的妻子下达一个暗示吧。 　　——永远不会想起有关丈夫和女儿的任何记忆。 　　若是因为失去女儿便无法承受打击，深陷痛苦之中，那么只要永远意识不到这个事实，痛苦也就不存在了。 　　既然忘记了女儿的存在，那么就一并将丈夫也遗忘吧。 　　毕竟若是知道丈夫的遭遇，想必这位女士也会再一次遭到打击。与其如此，还不如这段关系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这样一来，对方就能将人生中遭遇的痛苦全部抛却，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想必这样一来，Rider的御主也会很满意吧，毕竟拯救妻子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现在达成了。 　　安瑟伦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瞒着魏尔伦，而哥哥也足够了解自己，猜到了不翼而飞的菲茨杰拉德去了哪儿。 　　既然没有被安瑟伦刻意传送走，那就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也因此，在安瑟伦将暗夜太阳船上的闲杂人等清理完后，魏尔伦便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起弟弟。 　　愤恨、嫉妒、贪恋、色|欲、傲慢……魏尔伦同时感受到了这些情绪。 　　他从来都没有抵达过弟弟身体里的那个空间，但那些人类又有什么资格进入那里呢？ 　　那些从者的存在也很碍眼，魏尔伦恨不得与弟弟缔结契约的是自己，最好能有根实体的脐带，连接着他和安瑟伦，永远也不能剪断，这样一来，他就能和弟弟一直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 　　为什么这根脐带就不能出现，长在他和安瑟伦的肚脐上呢？ 　　“那些人类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呢？”魏尔伦爱恋地抚摸着银发少年的小腹，“比起被人类玷污，还是让哥哥净化一下更好吧？” 　　“……不可以。”安瑟伦的情绪有些激烈，也影响到了身体，瞬间的紧绷让魏尔伦体会到了被紧束的感觉。 　　“忍耐起来实在是太难了……我会忍不住吃掉你的……”安瑟伦呢喃道。 　　某种程度上而言，「祈愿之杯」是以魔力为原料的加工厂。只要拥有足够的燃料，就能制造出名为「奇迹」的产品。 　　作为内部结构与大圣杯近似的固有结界，「祈愿之杯」对于魔力的渴求已经烙印在了其中。 　　如果真的将魏尔伦收入里面，安瑟伦觉得自己实在难以克制将其吸收的本能。 　　毕竟这就像要求一个人将食物吞进胃袋，还要保持胃袋里的食物不被消化，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 　　魏尔伦作为身体里封存着特异点的非人类，在安瑟伦眼里，也是格外美味的餐点。 　　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产生将魏尔伦“吃掉”的冲动，完全是出于安瑟伦对同为人工生命体的触动。 　　一般情况下，人类不会吃掉身为同类的人，而安瑟伦亦是如此。 　　但这种无法言明的食欲，则转化成了另一种欲望。这是在与他人第一次进行☆行为后，安瑟伦才被开发出的冲动。 　　好想将对方吸食殆尽，将魔力全部据为己有……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行为，效率还是太低了。 　　但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也必须要忍耐。 　　并非是由食欲直接转化为了肉|欲，说到底，那种因魔力不足而生的欲望，无论是用食欲还是肉|欲来形容都不能算是完全准确。 　　而魏尔伦提出的这种要求，实在太考验安瑟伦了。 　　“如果我一定会死，要是能选择死法，我亲爱的弟弟，我更想死在你的身上，或者直接在你的体内被你吃掉消化……这样一来，我们还能永远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 　　魏尔伦这么说着，声音有着明显的愉悦，动作也透露出他高昂的心情，一次比一次重，“真好啊……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你会离开我，我的身边不会没有你的存在，真是让人安心。” 　　满是魏尔伦气味的东西留在了安瑟伦的身体里，魏尔伦语气含笑：“我的弟弟，好好享用哥哥的魔力吧，这样一来，被人类玷污的神圣之地，现在也能得到哥哥的净化了……只是还要多来几次才行，这样效果才能更好。” 　　哪有什么净化？安瑟伦想要反驳，理智却因为外来的冲击又变得破碎。 　　魔术师现在只庆幸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分割思考能够做到让其他思考回路不接收这些感官信号，以此排除由这些感官信号带来的负面影响，继续维持着正常的运行。 　　若说最大的缺点，还是本体被束缚在了床事之上。 　　至今为止，安瑟伦仍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和他的复制体做这种事，一定要让他的本体承受这些负荷。 　　然而很快，安瑟伦用于处理这些感官信号的思考回路便无法正常进行思考了，因为魏尔伦的行为越来越癫狂了，简直就像被发○期支配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也在小安的操作下逐渐变态（？）了 109 ☪ 第 109 章 　　◎啜饮所爱之人的甘甜◎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 安瑟伦都不能适应这种频率的冲撞。 　　安瑟伦稍稍聚焦的视线凝聚在魏尔伦的脸上，那张可以称之为人类巅峰的俊美面容，此时此刻竟流露出仿佛痛苦的神情。 　　精神的痛苦与身体的快乐交织在一起, 让魏尔伦原本如神明般完美的外貌都变得有些扭曲。 　　……为什么呢？ 　　爱是痛苦吗？不然保罗哥哥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明明已经尽可能满足对方的愿望了, 但效果总是不如人意。 　　是不是如果保罗哥哥从来没遇到过自己，就不会被这种痛苦困扰呢？ 　　——一定是这样吧。 　　哥哥不能认同他的愿望, 一定也不能接受他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既然如此, 那么就在最后之时, 将哥哥有关自己的记忆全部抹消吧。这样一来，哥哥就不会因为自己而悲伤了，一定能过上比现在还要幸福的生活吧。 　　希望所爱之人能够幸福, 这便是属于人造人的小小心愿, 是在「全人类的救济」这个宏观目标之下，更加细分出的愿望。 　　胸前传来的细微痛意又牵引着安瑟伦的思绪，银发少年无意识地环住魏尔伦的头颅，像是哺育婴孩的圣母般怀抱着孩子, 用自己的身体喂养对方。 　　安瑟伦只觉得自己似乎就连灵魂都一并被魏尔伦吸走了。 　　“哥哥……” 　　这一声呼唤并没有唤起魏尔伦的克制，又或者说从一开始魏尔伦就足够清醒，在感情的影响下清楚自己都在做什么。 　　弟弟也可以是喂养哥哥的宝物, 这是魏尔伦发自内心的想法。 　　如果能够一直不从弟弟身上出来就好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牢牢占据这个位置，兄弟之间永远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再无外人可以插足的空间。 　　弟弟就该属于哥哥, 哥哥也该属于弟弟。 　　魏尔伦的声音有些遗憾：“安瑟伦, 我最爱的弟弟, 如果你真的能有喂给兄长的奶水就好了。” 　　这么想着, 魏尔伦只觉得愈发口渴，幻想起那会是怎样甘甜的味道，情不自禁地更加急切地试图从中汲取到什么东西了。 　　“再努力一下，安瑟伦，你一定可以做到吧？” 　　理论上，男性确实可以分泌乳|汁，生理结构上具备相应的功能。只是相比于女性，由于催乳素水平极低，以及雄激素抑制了乳腺的发育，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分泌乳|汁。 　　但对于擅长改造和调整身体的人造人而言，精准地掌控肉|体的每一处结构是基本操作，凭借魔术师的手段，确实能达到魏尔伦想要的效果。 　　只要一想到刚刚魏尔伦的表情，安瑟伦终究答应了来自哥哥的要求。 　　只是对身体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调整罢了，这种程度无伤大雅，如果能让哥哥高兴一些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做到了如魏尔伦所想的那样，弟弟也可以喂养哥哥。 　　乳汁也是体|液的一种，适合作为承载魔力的载体。作为魔术回路结晶的人造人，安瑟伦能借此提供的魔力含量也极高，不仅能作为食物填饱肚子，更能补充魔力。 　　安瑟伦失神之际，觉得这种方式比起放血补魔，似乎要更温和一些……但目前为止，由于依靠土地供魔，他还没有魔力不足的迹象，也就无从谈起需要为使魔补充魔力。 　　汲取着来自弟弟的养分，甘甜的味道让魏尔伦无比满足。这不仅是身体上的饱足，更是精神上的餍足。 　　虽然他们兄弟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依托这种方式，魏尔伦也能体验到那种血亲之间喂养与被喂养的关系，这种近似的感觉，令他无比着迷。 　　弟弟是喂养名为「兄长」的怪物的母亲。 　　爱不是救赎，爱是欲望的另一个名字，而在安瑟伦的身上，魏尔伦的欲望得到了真正的满足。 　　——实在太幸福了。 　　正因如此，还不够，魏尔伦想要这份幸福永远地维持下去，就像他希望能源源不断地从弟弟身上摄取养分，用自己的唇舌啜饮生命之水。 　　如此一来，魏尔伦都不需要额外的进食，便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饱腹。 　　安瑟伦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被保罗哥哥吸干了。 　　保罗哥哥吃得很饱，但安瑟伦是真的有点饿了，觉得自己有必要进食。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觉并不好受，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身体该进食了。 　　“哥哥，我饿了。”安瑟伦挣扎着想要从魏尔伦的身上离开，又被魏尔伦操纵着重力压回了原位。 　　“没关系，哥哥会好好喂你的。”魏尔伦这么说着，低头噙住了少年柔软湿润的唇瓣，将含在口中乳白色的奶水喂给了自己的弟弟。 　　安瑟伦缓缓打出了个问号，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吃他的再喂给他……这是不是不太对？哥哥完全是在理直气壮地白|嫖吧！ 　　但魏尔伦一点也不觉得麻烦，饶有兴致地充当搬运工的角色，一点一点地喂饱安瑟伦。 　　安瑟伦总觉得哥哥这是在不劳而获，毕竟这根本就不是哥哥的东西，而是他自己的。虽然这么想，但哥哥好像又付出了劳动，又不能算什么都没做。 　　迷迷糊糊间，魏尔伦依旧精神抖擞，安瑟伦已经彻底睡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安瑟伦只觉得自己被哥哥吸干了精|气，毕竟自己可是实打实物理意义上地喂饱了哥哥。 　　“我的弟弟，体力这么差可不行啊。”魏尔伦状似无奈地叹气，故意忽略了普通人的标准，而是拿更高的要求来对待弟弟。 　　“没办法，哥哥只好辛苦一下，帮你锤炼一下身体了。” 　　弟弟柔软的内里实在太令人喜欢了，魏尔伦根本舍不得离开。 　　怎样能让弟弟感受到更多的来自哥哥的爱呢？除了这种方式以外，再无其他了吧。 　　* 　　Archer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造人，他刚刚可是差点被对方和Rider一并干掉，魔术师做出了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来到他的面前。 　　不，说到底，出现在这里的只是被魔术师操控的人偶，复|制的□□，根本算不上本体。 　　会这样才正常，毕竟冒着可能会被杀死的风险来到刚被背刺的从者面前，但凡是个正常的魔术师都做不出这种事。 　　“你在生气吗？Archer。” 　　Archer都有点被气笑了，“难道我不该有这种情绪吗？” 　　作为从者，Archer能充分认知自己的身份，正确地履行从者的职责，完成自己应做的工作。若是安瑟伦不是作为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而是一名普通的魔术师，他也会秉承这样的态度——即便御主会下达命令让从者自尽。 　　但是对方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抑制力的期望。因此，他的任务在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御主而服务。 　　现在还不是他退场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御主送走这种事他不可能接受。 　　Archer更为安瑟伦的表现而深感无力，因为人造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该说是人造人的情感迟钝，还是魔术师的观念就是这样扭曲呢？ 　　“但你也很清楚吧，除了Lancer，我不可能留下其他的从者。” 　　这是在最开始就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对于Archer竟然会生气这一点，安瑟伦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既然早就知道，那就没必要到现在才有反应。 　　Archer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人造人就是这样，魔术师就是这种德行，二者合二为一时会有这种灾难性的结果也不奇怪，对方完全不可理喻，用正常人的标准要求安瑟伦，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好了，Archer，你该继续工作了，去盯着Saber主从吧。”安瑟伦若无其事道，神色之自然，完全没受到本体正处于性|事中的影响。 　　因为负责接收感官信号的思考回路将这部分的信息刻意隔绝了，其他思考回路没有收到这些数据，也就没有受到影响。 　　毕竟要是思考网络因此瘫痪，安瑟伦是绝对不可能和其他人发生性|行为的。 　　Rider已经退场，Berserker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Lancer是自己的从者，Archer目前还算配合，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Saber、Caster和Assassin。 　　Caster一直在躲躲藏藏，Assassin擅长隐匿行踪，那么可以优先解决的就是Saber了。 　　“Saber的御主是被创造出来的生命，我和他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联系，我会尝试劝说他……不过要是他不配合的话，那就只能采取必要行动了。” 　　银发少年为难地叹了口气，“杀死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我确实不想做啊……希望他能体谅一下「母亲」的心情吧。” 　　若说帮助中原中也的克隆体制作了新的躯体，变相成为了对方的「父亲」，那么西格玛与之不同，他是由「书」孕育而生的。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担任孕育角色的是「母亲」，那么和「书」融为一体的自己，也就获得了这个角色。 　　性别没有意义，因此角色赋予的性别也并不重要。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对安瑟伦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因而安瑟伦可以相当自然地说出这种连化身为从者的Archer听来都觉得格外难以理解的话语，丝毫不在意对方震惊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普通人觉得炸裂的事，小安是完全意识不到的所以魏尔伦提了这种要求，小安觉得实施起来很简单就答应了 　　魏尔伦：好爱弟弟（猛喝）（doi） 　　中也：……你想这些东西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来你还有另一个非人类弟弟？ 110 ☪ 第 110 章 　　◎杀人冲动◎ 　　爱因兹贝伦的御主就是圣杯的化身, 若是对方死亡，实现愿望的器具被损坏，这场圣杯战争便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任何人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到头来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 　　但对于并非魔术师出身的“外行”御主，Assassin没有将这点常识告诉对方。因为破坏圣杯便是他的目标, 御主也不过是配合他的工具罢了。 　　如果御主坚持要保护圣杯, 完成这场仪式, 那么Assassin会在必要之时将御主一并杀死。 　　好在这次的御主似乎对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抱有足够的负面感情，以至于第一个想要杀死的对象便是人造人，这也让Assassin可以省去一部分麻烦。 　　“还没有找到他的本体？”琴酒神色冷峻, “杀死那些分|身没有意义, 只要本体没死，他依旧能够制造新的分|身。” 　　Assassin好不容易找到有关魔术师的魔术工房的位置，但还没等他展开行动，魔术工房便被Rider击毁了, 之前的行动全部白费。 　　“爱因兹贝伦御主的本体应该位于Rider的太阳船上，即便宝具的所有权转移给了Berserker，到最后他一定会命令Berserker自尽, 到时候太阳船也会随之消失，这是魔术师失去阵地露出破绽的最好时机。”Assassin冷静分析道。 　　在杀死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这一点上，他和御主姑且算是同盟。 　　“Assassin，将你的子弹交给我一份，比起让你杀死那家伙, 我更想亲自来动手。” 　　那股针对人造人而无法抑制的杀人冲动, 正是琴酒眼下最大的欲望。 　　至于托付给圣杯的愿望？这种东西琴酒根本没有。或者说, 他现在的心愿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亲手杀死人造人，这是不需要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只需要他自己去实现就足够了。 　　想要杀死对方，用自己的双手去扼断少年那纤细的脖颈，这样一来，临死之际，那双艳丽的红眸，总算能正视他、也只能注视他了吧。 　　或者用自己的子弹击穿少年光洁的额头……红色的血液染湿那雪白肌肤和银色长发的场景，想必会十分美丽吧。 　　琴酒只要想象人造人死前只能被迫受到他的控制、生死都受他掌控的情况，或者是倒在血泊里的场景，便能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快|感。 　　若是论起值得欣赏的视觉效果，无疑是后者更好。但若说精神上的刺激，则是前者更令琴酒喜欢。 　　因为这样一来，人造人就只能接受他赋予的一切，眼中也不可能容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存在。 　　琴酒厌恶人造人身处淤泥之中依旧不染尘埃的纯洁，若是可以，他更想用鲜血与痛苦去玷污这份无瑕，让人造人变成同他一样沾染罪恶的存在。 　　魔术师分明手染鲜血与罪孽，是和他一样处于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的人，但偏偏那副什么都没有沾染、无比圣洁的模样，令琴酒厌恶至极。 　　想要将人造人弄脏，一同拉入淤泥之中，为此而产生的杀意，便是琴酒最大的欲求。 　　人造人理想破灭的模样，一定是最值得赏玩的场景，足够反复咀嚼回味。 　　若是造成这种结果、令人造人刻骨铭心的人是自己，那简直没有什么比这更强烈的快|感了。 　　喜欢你，所以想要蹂|躏你。 　　憎恨你，所以想要践踏你。 　　为此，即使失去生命也无所谓。 　　——只要你最■■的人是我。 　　* 　　坂口安吾还是想方设法弄到了一张在横滨流传已久的书页。 　　接触的瞬间，坂口安吾发动了「堕落论」。 　　信息大量流经大脑，冲击着他的意识，在这之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那是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正是这些书页的制造者，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这些书页并不具备传说中的「书」的功能，无法做到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化为现实，只是传播信息的载体，将书写在这些材质特殊的纸张上的文字传递给安瑟伦罢了。 　　真正实现他人心愿的，也正是对方。 　　坂口安吾见证了伪造的书页诞生的过程，也意识到了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挑起这些混乱，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法容忍，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该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这些灾难。 　　那种将地面建筑尽皆摧毁、将生活在上面的人一并抹除，为大地留下不可磨灭伤疤的攻击……这与直接投放了核弹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今为止，被陡然出现在横滨的大神殿所发出的炮击击毁的地方，仍然残留着极高的热度，仿佛被太阳炙烤过的大地，余温久久不能散去，更别提去修缮这片地区，恢复到能够让人定居的状态了。 　　想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那里都会变成无人居住的禁区吧。 　　而这样的攻击，横滨又能承受几次呢？如果释放的威力比这次还要大，那所造成的影响，坂口安吾只是稍微细想都觉得实在恐怖。 　　但即便出动了异能特务科乃至于军警的力量，仍旧无法抓到对方。 　　那艘漂浮在天际的船，甚至具备隐身躲避侦查的功能，在安瑟伦登船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找不到那艘船的踪迹了。 　　这艘战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出现在哪里？发动怎样的攻击？只要想想这些问题，坂口安吾便根本无法入睡，横滨乃至于日本的安全，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没什么比这更恐怖的了。 　　若不是福地樱痴在试图潜入神殿之时，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的传讯，想必猎犬部队就要随着那光辉的神殿一起被天上的战船的炮击毁灭吧。 　　即便如此，猎犬的新成员条野采菊下落不明，疑似身亡。福地樱痴因为人面狮身兽的攻击而身受重伤，还在接受治愈系能力者的治疗中。 　　末广铁肠的肉|体虽然强悍，却受到了神殿中不明毒素和疫病的侵蚀，即使神殿已经崩解，造成的影响也不会消失，肉|体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因此丧失了行动能力，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痊愈。 　　大仓烨子因为分开行动，没有前往大神殿的附近，幸免于难，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正常活动的猎犬成员。 　　猎犬已经是军警引以为傲的战力，却遭遇了这样惨痛的损失，这怎能不让坂口安吾忧心忡忡？ 　　若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军队，无论人数多少、装备多么先进，之前在大神殿攻击下覆灭的舰队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行不通，单纯的数量无法解决对方。 　　在确认安瑟伦便是一切的元凶后，坂口安吾便把这条情报上报给了异能特务科。 　　异能特务科的高层在讨论时，有人提出他们可以求助他国的超越者，只需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坂口安吾在这个高层提出这一条建议时，第一反应便是反对，他们怎么能把自己国家的安全交给外人？但这条建议却得到了不少高层的支持。 　　无奈之下，坂口安吾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他根据种田山头火交给他的线索，找到了辻村深月留下的有关一名特殊的异能力者的情报，联系上了对方，希望能借助对方的异能直接杀死这次事件的犯人。 　　绫辻行人，异能力「Another」，在目标被认定为犯人之后，犯人必定会以意外方式死亡。 　　绫辻行人接受了坂口安吾的委托，并根据异能特务科提供的情报确认了犯人——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会这样？”坂口安吾眉头紧蹙，大为不解。 　　虽然异能发动失败，但绫辻行人的表现十分平静，“会失败才正常，毕竟目标不是人类，而要将目标确认为犯人，前提是对方必须是人类，我的异能才会发动。” 　　就像法律的主体一般指自然人，并不包括动物或者AI之类的非人类。如果AI的行为引发了责任，也不会将其归咎于AI，而是会归责于开发者、使用者或运营者，AI不会被视为独立的责任主体，也就不需要承担罪责。 　　而「Another」针对的对象必须是人类，才能被称作犯人，也就是犯下了罪行的人，异能才能顺利发动，让凶手死于非命。 　　对于并非人类的工具或者生命，「Another」无法进行审判，毕竟犯罪者首先要是人，才拥有被法律认定为犯人的资格。 　　“目标的身世如何暂且不提，你觉得他认为自己是人类吗？如果当事者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或许也会影响「Another」的效果。” 　　绫辻行人金色的眼瞳凝视着面色紧绷的坂口安吾，“我的异能对他无效，或许所谓的「人偶」在客观上不被视作人类，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但这只是我异能力的判定结果，并不代表我本人的想法。” 　　如果不是人类，那么安瑟伦又算是什么呢？ 　　坂口安吾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太宰治警告他时的话语和表情。 　　……太宰知道这件事吗？ 　　将并非人类的某种东西当作亲近的好友，太宰是怎么想的呢? 　　分明是很恐怖的事情，太宰却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对方不是人类，但我从来不觉得只有人类拥有「心」……即便是「人偶」，也可以获得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心」。”绫辻行人说完这段话，便表情平静地起身，向坂口安吾告辞。 　　【📢作者有话说】 　　琴酒是会从这种扭曲的冲动中感受到快|感，也就是会在精神的高|潮时起反应的。琴酒之所以只能选择试图杀死小安来消解这股杀人冲动，是因为他知道小安不可能喜欢他。 111 ☪ 第 111 章 　　◎“你会背叛我吗？”◎ 　　朗姆已经被琴酒处决了。 　　在确定朗姆的灵魂彻底成为了魔术师的提线木偶的那一刻, 琴酒便做出了朗姆已经无可救药的判决。对于组织而言，朗姆无法再创造价值，只会成为组织的蛀虫。 　　这一点也得到了Boss的默许, 毕竟朗姆虽然在组织中位高权重, 却并非无可替代。比起实现永生愿望的可能性，牺牲一个朗姆根本不算什么。 　　在之前的时间里, 朗姆几乎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部献给了魔术师。而朗姆的权势与财富来自于组织, 这种行为无疑是将组织的资源交给了安瑟伦。 　　一般人做不到为了别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特别是他们这种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人。但在支配魔术的作用下，哪怕是自由人也能沦为魔术师忠诚的奴隶。 　　朗姆就是这么成为了魔术师的傀儡，还是拥有自我意识、甘心为主人奉献自己的全部的道具。 　　或许在魔术师的眼中, 人类就是可以被作为道具使用, 这么做不会有半点的心理负担。 　　琴酒杀死朗姆，只是为了斩断人造人的触角，将对方能够凭借朗姆利用组织资源的这条途径堵死，一点一点地剥去魔术师的助力。 　　诚然, 普通人和魔术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不代表普通人完全无力一搏。再强大的魔术师，肉|体也能被子弹击中杀死, 尤其是Assassin用特殊手段制造的起源弹，本身就是对魔术师特攻的杀手锏。 　　利用组织的情报网络和科技手段，搜寻安瑟伦的身影，即便人造人现在还在太阳船上避而不出，但总有离开战船踏上土地的时候。正如Assassin所说, Berserker退场之际, 便是对魔术师出手的时机。 　　但静待时机不是琴酒的风格, 他更想主动出击。如果不能让安瑟伦产生危机感, 恐怕这个不将他放在眼中的人造人根本不会想起他吧。 　　……真是可恨啊。 　　不过这样的人造人才有被他猎杀的资格，碾碎那张总是挂着看似对谁都亲切的笑意、实际上对谁都漠不关心的假面，将那份从容彻底打破，这便是他现在最大的动力。 　　为此，即使与恶魔合作也在所不惜。 　　“哎呀，和我们合作您真是慧眼识珠呢，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放心吧，我当然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将Archer的御主杀死！只要你们能为我创造合适的时机。” 　　恶魔的话语不值得信任。虽然如此，但必要之时也要冒着相应的风险，哪怕是借助恶魔的力量，只要能杀死人造人，即便是出卖自己的灵魂，琴酒也不是不能考虑。 　　安瑟伦已经把自身的全部都摆上了赌桌，那么作为对手，琴酒也有相应的觉悟，为了打败对方，他可以将一切拿出来作为筹码。 　　——我要成为你必须正视的对手，你不得不花费心力消灭的敌人，变成卡在你心口的一根刺，只要你在呼吸，就会感受到刺痛。 　　* 　　“——安吾，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吗？ ”太宰治的声音很冷漠，一点也没有平时作为友人相处时会流露出的情绪。 　　“太宰，你的异能「人间失格」，一定能阻止安瑟伦……毕竟你们之前就一直刻意回避着亲密接触的行为，是因为你的异能可以对安瑟伦生效，而他需要一直维持自己的能力，才会尽量减少和你的肢体接触吧。” 　　事到如今，坂口安吾选择在太宰治面前暴露自己是异能特务科成员的真实身份。隐瞒已经没有必要，现在是危急时刻，再不阻止安瑟伦，谁能知道对方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太宰治的第一反应会是拒绝，这在坂口安吾的意料之中，但他不愿就此放弃，还打算继续努力下去。 　　“太宰，这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你应该很清楚，他的举动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危险吧？”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以客观的语气陈述道。 　　“即便日本官方无法对付他，但其他国家的超越者呢？他闹出的动静根本无法隐藏，现在已经有人提议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只需要付出一些国家利益，便能解决在日本肆意妄为的罪魁祸首——很多高层都抱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不尽快制止安瑟伦，就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坂口安吾直直看向太宰治，“到了其他国家出手的时候，你还能保证安瑟伦的安全吗？至少现在还来得及阻止事态这样发展，太宰，配合我们吧，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所在意的人。” 　　“……真狡诈啊，安吾。”太宰治眼眸暗沉，像是光线也无法照亮的黑暗，“我并不在乎这个国家究竟会怎样，即便走向毁灭也没关系。” 　　虽然生在这个国家，但太宰治并没有多么强烈的认同感。不如说坂口安吾这样深爱这个国家，在他眼里才是费解的。 　　“但你说的确实有可取之处，我倒是该谢谢你提供的情报了。”说到这里，太宰治甚至笑了一下，只是这种扯了扯嘴角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亲近，反而增添了黑发少年身上的阴郁气息。 　　太宰治现在已经懒得伪装出恰到好处的神情了，当然，也因为面前的人是坂口安吾，无论他伪不伪装意义都不大。 　　“那你要同意合作吗？”坂口安吾虽然在询问太宰治，心中却隐约有了相应的答案。 　　“我拒绝和你们合作。”太宰治神情阴翳，“坂口安吾，那些高层已经知道安瑟伦的能力了，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没错，是我，我必须对这个国家负责。” 　　“比起杀死安瑟伦，那些家伙更想活捉他吧？”太宰治冷嘲道，“毕竟能力疑似可以实现他人的愿望，这样的能力，又有谁能不心动呢？” 　　太宰治只要稍稍一想，便能猜出那些家伙都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想把人监禁起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使用这份能力。如果能力的主人不听话，那就想方设法抹消对方的人格，只要留下一个能够使用能力的装置就足够了。 　　又或者把人抓去做实验体，进行人体实验，将这份能力复制。 　　人类的欲望本就无穷，贪欲更是人类生而就有的罪。那些掌握了特权的家伙，更是肆意地使用这份权力蹂|躏他人的生命。 　　太宰治绝不接受这样的遭遇发生在安瑟伦的身上，哪怕他清楚坂口安吾本意也不会同意那些高层的做法。但无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坂口安吾上报了安瑟伦的情报，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太宰治说出了他和坂口安吾彼此心知肚明的话：“安瑟伦是我在意的朋友，我不可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哪怕会有人因此送命，这个国家会迎来危险，太宰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若是与异能特务科合作，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呢？ 　　太宰治很清楚个人的体量在一个官方组织面前微不足道，倘若异能特务科打算反悔，而他又因为“背叛”失去了安瑟伦的信任，到了那时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异能特务科。 　　“安吾，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太宰治站起身，没有再去看坂口安吾，“你为了国家放弃了友人，我为了友人放弃了国家，这只是我们观念不同，我不会怪你。同样，你也别想让我做出让步。” 　　坂口安吾为了自身的信念，选择投身于这个巨大的系统之中，成为这个庞大的机器中的一枚零件。为此，他选择了伤害朋友在意的对象。 　　太宰治不会对坂口安吾的观念过多评价，但背叛就是背叛，即便伤害还来不及产生，也不代表对方想不到这点，要是伤害已经产生，那么更加无法抹除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坂口安吾沉默不语，注视着太宰治离开的背影，最终只是疲惫地用手指按压自己的眉心。 　　“安吾，我很感谢你的情报哦。” 　　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坂口安吾的耳中，他悚然一惊，转头看见的就是令他印象深刻的银发少年，也是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 　　“我也不想杀人啊……但如果他们执意和我过不去的话，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银发少年无奈地叹气，神情就像将饭菜中不爱吃的部分挑出去扔掉似的。 　　与此同时，太宰治离开Lupin后，迎面看到了熟悉的来人。 　　“太宰，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安瑟伦走近了太宰治。 　　出现在这里的，只是量产的分|身们而已。 　　在Lupin里用魔术隐匿气息监视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全程行动，并在太宰治离开之后从坂口安吾身后出现的是一具分|身。 　　而现在，拦在太宰治面前的又是另一具分|身。 　　像这样活动着的傀儡，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具。而这些分端的存在，也方便了安瑟伦随时随地地行动。 　　太宰治盯着安瑟伦看了好一会，冷不丁问道：“你会背叛我吗？” 　　——你会像安吾那样背叛我吗？ 　　为了某个更庞大的概念，选择放弃渺小的个体。 　　只有这个，太宰治绝对无法接受。 　　【📢作者有话说】 　　安吾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生活在鬼故事之中。 　　安吾（转头）（惊吓）：谈及的正主正👀着你。 　　小安（人偶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