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丧》作者:木更木更   文案:   内容与标题严重不符,充满了元气。   有多讨厌,就有多喜欢。   贺南君&邱千   鸡飞狗跳的大学欢乐生活   除了好看,别的不保证,爱你们   最近家里出事后高压下的调剂(发泄)产物,大家一起快乐下   标签:HE 甜美 免费 第1章   “咕噜噜”声响起来的时候,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的邱千才慢半拍地弯下腰去,他边刷着手机边去掏底下掉出来的易拉罐,突然背上一重,高阳整个人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小组实践啦!小组实践!你不要只做自己那一块不管我的啦!”   “……”邱千将易拉罐换了个手拿,他微微侧过头,有些无奈,“我没有不管你啊,PPT我不是都做好了?后面实验得去跟导师商量吧?”   高阳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还在那嚷嚷:“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去见导师啦,一起嘛!”   邱千叹了口气,高阳从大一开始就和他一个宿舍,这人不熟的时候会给人感觉似乎是个清爽系的帅哥,但等真的熟了就会发现对方只是个粘腻“巨婴”罢了。   自从大二开学没多久,主修课方面就分了实践小组,高阳利用同宿舍之便好不容易搭上了邱千的车,就算书面PPT有人全包了,但实验还是得亲自跟导师那边跟进汇报才行,一个小组五个人,申请项目,调查资料,演算过程邱千一个人能完成大半,只要邱千愿意帮忙,此刻要高阳跪下来舔屎都没问题。   “陪你去没什么问题。”邱千拉开了易拉罐环,他喝了一口桃子汁,看着高阳道,“但我下午得先看房子。”   X大北校区要重新翻建,大二的男生宿舍就住不了人了,幸好学校有补贴,算是变相资助学生在外租房用,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导师会要求最起码两人合租,结果因为先后关系,高阳阴差阳错没能和邱千租一块儿去。   “你找太晚了啦。”高阳抱怨道,他从邱千背上下来,两人一起往食堂去,“不过能找到同校的合租人就很好啦,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邱千的嘴唇贴着易拉罐口,他停顿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嗯”了一声:“知道。”   高阳下意识问:“谁哦?”   邱千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不说,高阳就会一直纠缠下去,于是只能敷衍地道:“算是你也认识的人吧。”   高阳认识的人很多,但邱千却是个社交面窄的,两厢一合计,另一个人不难猜出来:“贺南君啊!”高阳看起来很羡慕,“你们关系好好哦~”   邱千:“……?”   除了著名的理工科专业外,X大还有个享誉世界的艺术分院,除了其标志性的高文化分数外,现今几个艺术领域的代表性人物也都出自此院。当然外界也会有一些奇怪的评价,比如为什么搞艺术的会和研究理工走那么近,这两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次元层面的东西,不过作为本校学生,邱千基本上已经习惯了。   至于其他习惯的东西,还有包括身边的人都以为的,他和贺南君的关系。   “你们是高中同学吧?”高阳端着餐盘找位置,“能考同一个大学很不容易诶。”   邱千:“有什么不容易的,离老家最近,全国排行靠前又考得上的大学只有这所了吧。”   高阳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那也很有缘分啊,高中三年,文理分班都在一起呢。”   贺南君上的是艺术院,说实话,文理分班对他真的没什么意义,高三上半学期开始他就半天上课半天跑外面画画去了。   到底哪里能看出来我和那家伙很熟啊?邱千面无表情地想,他就不明白了,大学里面到底是谁先传出来他和贺南君关系好的?   高阳原本的打算是租一套三居室,他和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可以住一起,再加一个邱千,是他自认非常完美的组合,但邱千拒绝了。   “你和小簪每天腻歪在一起就算了,带我干嘛?”他把最后一口桃汁喝完,易拉罐还晃了两下,另一边腾出手来,将肉丸子的汤拌到饭里去,“而且小簪是女孩子,我在很不方便。”   高阳想想也有道理,他问道:“我听说贺南君租的是顶层诶,带阁楼哦,他也没有女朋友吗?”   邱千闭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没听说他有。”   他最后这么说着,耸了耸肩:“而且他房租收的不贵。”   邱千的家庭条件并不是太好,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亲人间的关系也有些奇怪,自己妈妈和奶奶住在一起,婆媳关系亲如母女,父亲却像个死人,早就不联系了。   所以自从上了大学后,除了奖学金用来还助学贷款,其他生活费都是邱千自己打工攒的。   学校附近的租房公寓只有一家,与平台合作,对学生还算优惠,而且条件非常好,所以X大对外还有一个说法,号称是“最适合情侣同居的大学”。   学校虽然补贴付了房租,但水电费也要自己花钱吧,邱千考虑着要不要再多打一份工,但大二的课研明显多了起来,他还要空出时间来帮着导师和助教整理课件,学生会也需要偶尔刷脸赚取好看的书面经验和积分……   邱千边吃饭边看了一眼高阳,有些羡慕道:“有可爱女朋友的白痴恋爱脑真好啊……”   “?”高阳嘴里塞着肉,口齿不清地嚷嚷道,“怎样咯,我超爱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也超爱我!”   下午两堂课结束,邱千陪着高阳去见完导师,顺便还领了实验材料,两人背着大包小包,在校园门口扫了共享单车,最后一路骑到公寓,陪着邱千看房。   管家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他,笑着说:“这是备用的,密码锁贺同学应该会在微信上跟你讲。”   邱千点了点头,他进门后才发现房子应该有重新装修过,看管家表情似乎没什么问题,他就没再多嘴问,客厅很大,与开放式厨房形成了一体,高阳在看到厨房岛时甚至还羡慕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哇啊奥”音,跟小狗似的围着绕了一圈。   “这个很贵吧?”高阳摸了摸大理石的台面,“我和小簪都不舍得买。”   邱千好像也挺无语的,他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以后都不知道会不会用到。”   高阳:“你会烧饭啊,你可以用嘛。”   邱千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用啊,我那么忙,不是打工就是上课,我可以在打工的地方吃饭啊。”   高阳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很不赞同道:“贺南君要吃饭啊,他和你关系这么好,你不烧饭给他吃吗?”   邱千:“……??”   不单单是高阳,管家似乎也觉得邱千和贺南君是那种“好到能穿一条内裤”的兄弟,一点都不避讳地让他还“顺便”参观了贺南君的房间。   邱千是真的很想“客气”地拒绝这份可怕的“邀请”,但架不住高阳和管家的热情似火,以至于他最后只能被迫把全部地方都给走了一遍,包括贺南君房间里的内置卫生间。   他看着对方洗漱台上面那一溜的贵妇化妆品实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贺南君甚至还有各种款式的卷发棒和假发套,高阳再次发出了没什么见识的“哇哦”,感叹对方不愧是服装设计专业的艺术生,生活中果然到处充满了昂贵的艺术芬芳。   “主人不在,逛别人房间是很不礼貌的。”邱千挣扎道,“我们还是去我房间看看吧。”   管家似乎觉得他太客气了:“贺同学特意让我带你好好看看的,你看他门都没锁,我听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这都能算青梅竹马了呀,感情的确不是一般的好。”   邱千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觉得贺南君故意让他看到这么多,可不是抱着“我们关系好”这么友善的态度,说不定只是纯粹想恶心恶心他罢了。   大平层三居室再加一个阁楼,邱千算了下自己的租价,倒是不意外贺南君的确“人傻钱多”的很。再加新的装修费用,添置的家具,邱千可不想欠贺南君这么大的人情,而且谁知道等两人真住在一起后,对方后续会挖出什么惊天大坑,用来阴损他,看来打第二份工的计划不但迫在眉睫,而且必须早日实现。   邱千现在真心希望能与贺南君过上如“丧偶”般的同居生活,意思就是,除了可能在睡觉前见上一面外,其他所有时间,互相都能成为对方骨灰盒一样的存在,连遗照都不需要的那种。 第2章   “周末工很难找诶,而且时薪也不高吧?”课研小组的五个成员里,除了高阳,还能和邱千说得上话的只有莫图图了。   与高阳不同,莫图图是经典的理工男形象,鸡窝头,厚瓶底儿,胡子半月不刮,长得参差不齐。   邱千埋头整理着他昨天画的机械图纸,一边演算着直角线,莫图图抽出他压在手肘底下的招聘广告,发现邱千在游乐场那几个上面画了圈。   “你要穿玩偶装吗?”他问。   邱千头也不抬地道:“尽量不要吧,我怕热中暑。”   这种活给的钱很多,但冬天可以,夏天真的不行,邱千是冲着普通接待员去的,他还有一个优势,可以临时充当园区检修工,当然他还没毕业,别人不一定要他。   莫图图叹了口气:“你其实不用这么累啊,租房子的价格又不贵,学校给的补贴完全可以覆盖,说实话,这点上贺南君挺义气的。”说完,他推了推眼镜架,非常诚恳地道,“他是真的把你当好兄弟啊。”   邱千从图纸里抬起头来,他戴着单边镜,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奈,欲言又止的大脑里全是点点点的具象化符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吐槽,憋着又很难受,只能把直角线擦了重画,平复半天才岔开话题道:“我觉得我算得不太对,你来算下?”   自从确定和贺南君同租后,邱千便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觉得他们俩应该到哪儿都形影不离,同出同进,比如高阳的女朋友小簪就经常会问他,知不知道贺南君去了哪里。   邱千只能这么回答她:“他在艺术院区,那边所有楼,离我们理工院最近的楼,直线距离都有800米,中间400米还隔了个食堂和操场。”他甚至还给她画了个三角型,“你觉得我们的见面的概率有多大?”   小簪天真无邪道:“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在同居诶,早上不一起出门的吗?”   邱千纠正她道:“是同租,不要讲得那么暧昧。而且课都不一样,为什么要一起出门?”   小簪的重点有些偏:“他们艺术生早上不上课的嘛?”   邱千其实根本不知道贺南君的课表是怎么安排的,他搬进公寓三天了,的确就像刚开始他希望的那样,甚至比“丧偶式”更加令人满意,他们连晚上睡觉前都不会打照面,除了偶尔沙发上扔的几件看不出时尚设计风格的衣服外,邱千甚至连所谓的最低限度的“骨灰盒”都没见到过,他的同租人一定已经买了碑,埋进土里,坟头草长莺飞,十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去给他扫墓的那种。   当然,这么阴阳怪气的话他不会当着别人面吐槽出来,邱千本质上是个很怕麻烦的人,甚至哪怕到现在,周围所有人都误会了他和贺南君的关系,邱千也基本懒得解释清楚。   其实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前面根本就毫无交集,偌大的校园,整个大一除了运动会两人就压根没碰过面,传出“他们关系很好”“高中就是同班同学”的说法也是在运动会之后,莫名其妙周围人就都认可了,甚至一度到了会有陌生女孩儿向他打听贺南君的程度。   “艺院贺南君,南方君子,花名红豆。”小簪憧憬道,“他可是个super star,风云人物。”   红豆这个绰号还真不是大学里才有的,高中贺南君就被人这么私下喊过,邱千听到过好几次,之前还暗戳戳嘲笑了许久。   贺南君其实很讨厌被人叫红豆,这不是什么好的称呼,高中有谁敢当面叫他红豆,是要被揍的。   高中班级里男生分团体这事儿太正常了,学习好的一波,学习中等的一波,学习差的捣蛋鬼数量也不少,邱千向来是优等生,每逢考试,名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但他并不属于哪一拨人。   好像每个班级第一第二就有这种特权,比如他,比如贺南君。   在荷尔蒙像河豚胃一样的青春期里,一丁点的不确定情绪都能让其疯狂膨胀,敏感,冲动,就连第二天要穿什么样的球鞋,都能让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整宿都睡不着觉。   他们嘴里说着梅西和詹姆斯,讨论科比灌篮的姿势,甚至在教室最后排趁着老师不注意时偷偷练习,手机里下载了最新的游戏,漫画和小说,当然还有讨论别的班的漂亮女生。   这个时期的男生大多都是不讨喜的,幼稚,肤浅,甚至到无聊的程度,他们很像开始逐渐懂得发情的狗,互相闻屁股,找同类,撒尿划地盘。   在这种氛围里,不论是邱千,还是贺南君,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个是与所有人都不太亲近,一个明明学习成绩很好,却跟厮混在海里的似的,与任何人都荤素不忌。   特别是贺南君,不能说他与谁或谁玩得更好,但就是隐隐有一种,不论在哪个群体关系里,唯有他才能说了算的感觉。   这个阶段其实邱千和贺南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硬要扯上的话,也就只能从每次小考大考两人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竞争关系上做文章。   甚至到后面高二分了文理科,他们虽然还是在一个班,但贺南君突然半途中转了艺考,除了主课三门,两人自此连卷面成绩都很少被放在一起做比较。   他们从来都不是很熟,自始至终都互相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直到某一天,可能天公不作美,两处突然都下了雨,似乎硬要把他俩搅和到一块儿去。   高二下半学期,班里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几乎是惹是生非的代名词,邱千见过他们在走廊里或者校园操场上堵人,偶尔贺南君居然也在里面,他永远不会是亲自动手的那个,只是事不关己地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与旁人说笑。   他们在中间互相看到过对方几次,眼神对上其实很自然,视线不远不近,互相的面孔也都能看得很清楚。   贺南君没有叫停,直到邱千走过来,他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带头的似乎有些怵他,偷偷看了几眼贺南君,才嘴硬道:“没干什么。”   邱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拨人,他与贺南君不一样,五官像是永远都没什么温度,东方人标志性的细长眼睫,像一片漆黑的鸦羽。   贺南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道:“走了。”   他不知道在对谁说,但身后就会自动跟上剩下的人,邱千没有阻他去路的必要,于是侧过了半边肩膀。   两人错身而过时,从邱千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贺南君的耳垂,那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洞眼。   邱千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他会注意到那个地方是因为他有耳洞,小时候奶奶迷信给他扎的,一直到上小学他都有乖乖戴着银质的耳钉或者耳环,懂事后才自己摘了,但耳洞已经没不上了,只能等两边碎发长长了遮住大半,平时不注意也压根看不到。   之后,跟着贺南君的那帮人似乎终于收敛了一些,邱千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虽然并没有发生类似“打击报复”的事件,但显然要让他们彻底老实安分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临近期末的那几天,邱千帮着老师整理完卷子,他拿了块肥皂,去厕所洗手上沾到的油墨,洗到一半就听见左边的男厕所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哭什么哭?”不是熟悉的声音,听着态度也不怎么好,“你偷拍人家照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   邱千搓着手指尖,他是真的挺怕麻烦的,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变态,拍女生就算了还拍男生,看看你都拍了谁。”   哭着的人好像要抢什么东西,显然没能抢到,前头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着:“你拍了谁?荡荡?你拍他那么多张干什么?还有换衣服的照片,你是同性恋吧,连人家内裤都拍?”   邱千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荡荡”这一声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了,就跟红豆一样,邱千的小名也一样是不能碰的雷区,这与别人给贺南君取绰号不一样,荡荡这个名字是邱千家里的母亲和奶奶从小叫到大的,他妈这声“荡荡”喊得有多习惯呢,就是高中来开家长会,老远看到他都会直接不顾场合激动瞎喊的程度,以至于从那年高一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新生里的年级第一,有一个叫邱千的男生,小名荡荡,连一块儿就是荡秋千。   整个厕所里面到处都是“荡荡”来“荡荡”去,那帮人似乎私底下全都习惯这么叫他,喊得一点都不尴尬勉强,直到有人叫了一声“贺南君”。   邱千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贺南君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声音里听不出笑意,他问:“你拍了多少张。”   哭着的人抽抽噎噎报了个数,音量太低了,邱千并没有听到。   贺南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笑了,他边笑边说着,声音有些渗人:“你偷拍了他这么多张?”   厕所里传来了一阵拖拽的声音,偷拍的男生似乎被堵住了嘴,贺南君冷冷地命令道:“把他的胳膊给我拉直了。”   旁边有人犹豫道:“你直接动手不太好吧……这样会被发现的。”   邱千关上了水龙头,他扯下肩上的包,用力摔开了厕所半掩着的门,里头的人一齐回头看过来,贺南君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他本就人高腿长,一手扯着地上男生的后脑勺,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你这脚要是踩上去,他胳膊就断了。”邱千平静道,他扫了一圈众人,又说,“不想我找老师来的话,就放开他。”   其他人全都退到了一边去,贺南君却没有松手,他一点力道都没放,脚上甚至还往下压了压,底下的男生惨叫起来,可惜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呜”地流眼泪。   邱千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盯着贺南君,微微皱着眉,突然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红豆。”   众人:“……”   邱千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红豆。”他跟喊狗似的,“把你的脚拿开。”   贺南君:“……” 第3章   邱千从大一开始,就在距离大学两条街附近的夜宵酒馆里打工,他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最后还要负责收拾垃圾,虽然辛苦,但好在老板给钱却很大方。   大二开学到现在,因为一直在忙房子的事情,邱千向酒馆请了长假,顺便把课研小组的重要任务分配明确。   “我今晚要去打工。”邱千将剩余的材料放进包里,他看了一眼高阳,伸手指了指对方,“你今晚得认真写完我布置的作业,发到我邮箱里,再晚我都会看的。”   高阳垮着脸:“你下班都两点了吧……不睡觉的吗?”   邱千冷酷道:“我明天上午没课。”   他很清楚高阳是那种不逼一逼就能一直拖延下去的性格,对这种人心软的话可不行。   理工院有专门的工科实验楼,其中几间教室就跟厂房差不多,数控机床应有尽有,莫图图上午负责做实验,下午把实验数据交给邱千,两人站在教室门口对着平板上的图形合了半天,邱千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叹气道:“我要去花子了。”他说。   花子是酒馆的名字,风格中不中洋不洋的,烧烤日料什么都做,莫图图也去吃过几次。   他们俩就这么站在教学楼道里说话其实是相当醒目的,特别是邱千,莫图图好几次看到周围有女生偷偷在看他,甚至还有拿手机偷拍的。   莫图图下意识挡住邱千的半张脸,后者莫名其妙地从平板里抬起头,问了句:“干嘛?”   莫图图打岔道:“你身上的T恤看着不错,哪个潮牌的?”   邱千眨了下眼,似乎觉得他有病:“UT,30块钱一件,要我发你拼多多砍一刀吗?”   30块钱的T恤,50块钱的牛仔裤,最贵的是一百来块的球鞋,除了脸,邱千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淳朴的理工男气息,平板还是莫图图的,邱千最后拍了几张照才还给他,说自己再回去算一下。   学校离花子不是很远,邱千赶到店里时正好六点钟左右,老板在厨房里喊他:“你先吃饭?”   邱千答应了一声,他掀开帘子换上店里的衣服,用头巾裹住头发,随便挖了一勺饭,蹲在厨房门口吃完。   店里还有一个工读生负责接待,等客人陆续多起来后,邱千干完后厨的活便出来帮忙。   “8桌还要两箱酒。”工读生撕下单子,递给后厨。   邱千点了点头:“我搬过去。”   工读生抱怨道:“他们人好多,吃了好久了。”   邱千看了眼8桌的单子:“点的也不少。”他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从隔壁搬出了两箱啤酒。   花子室内不大,最多也就只能坐个五六桌,但后面有个靠着护城河的平台,能摆不少摊子,邱千搬着箱子,避开挨得近的桌椅,挪到了8桌旁边,替客人打开箱子,顺口问了句:“要开瓶器吗?”   年轻的女孩儿蹲在他身边拿酒瓶,回头喊了一声:“贺南君。”   邱千愣了愣,他下意识抬头,跟着看了过去。   “我们已经有开瓶器啦。”坐在贺南君身边的另一个女生笑着回了一句,贺南君的目光很自然地与邱千对上,他似乎并不意外对方在这边打工。   “再加点烧烤吧。”有男生提意,他问邱千,“还能点吗?”   邱千收回目光,利索地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本便签本,问道:“可以,要加什么?”   好几个人又加了十几串肉和蔬菜,邱千低着头迅速记着,旁边有女生在打量他。   “你也是X大的学生吧?”那女生凑近了问道,“学长还是学弟呀?”   邱千看了她一眼,说:“我也大二。”   女生有些惊讶地笑起来:“也?你认识我们?”   邱千没说话,他记完了烤串,又重复念了一遍,问道:“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   剩余的人稀稀拉拉都说没了,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贺南君的声音。   “给我一包烟。”   邱千把记事本塞回口袋里,问他:“什么烟?”   “爱喜。”   邱千知道这牌子,他答应下来,回店里头去算钱重新下单子,工读生见他拿烟还有些好奇:“女烟吗?就一包?”   邱千“嗯”了一声。   工读生又问:“要不要我送过去?”   邱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去吧。”   他把烟拿在手里,走出去的时候却被人在后门口叫住,贺南君已经等在了那儿,朝他伸出手:“烟呢。”   邱千把爱喜递给他。   贺南君半靠在后门口的半边墙上,动作熟练地拆了烟盒的外包装,抽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烟管,叼在了嘴里。   邱千看着他低头打火柴,轻微的燃烧声跳出了金橘色的火苗,一明一灭,几缕白烟落下了细碎的火星子。   “你要来一根吗?”贺南君突然问道。   邱千摇头:“我不抽烟。”   贺南君“哦”了一声,他们中间隔的距离并不远,爱喜的薄荷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墙下没有灯,夜色朦胧中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我抽得也很少。”贺南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偶尔一两根。”   邱千敷衍地“嗯”了一下,没再继续接话。   他有些不耐烦地想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扔在沙发上的那几件衣服里,明明一点烟味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贺南君攻,邱千受哦 第4章   贺南君抽着烟并没有马上回到8号桌去,他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靠着墙也不说话。   时间差不多已经很晚了,其他客人都开始陆续结账走人,邱千没什么事干便也等在后门口,旁边的薄荷味时有时无的总会飘过来,工读生在前头开了墙壁上的灯,邱千托着下巴瞄去一眼,正好有一盏亮在了贺南君的头顶上,光影像把人切成了明暗的两半。   贺南君半低着头,一边抽烟,一边把落到脸庞的发别到耳后去,他是天生的自然卷,留长后感觉似乎卷得更厉害了些,要是早上不打理好,就跟炸毛的狮子一样。   邱千不记得自己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说卷发容易显得人漂亮乖巧,温柔亲近,别人怎样他不清楚,但这几个字放在贺南君身上就很妙,因为任谁都想不到,这人高中能顶着张“漂亮乖巧”的脸,毫不犹豫地踩断人家的胳膊。   贺南君抽完一根烟就不再抽了,他看起来有些热,但又不肯站到门口去蹭空调,毕竟邱千还蹲在那儿,他撩开领口,没什么用地散了一会儿热,又伸手抄过额顶,将头发往后捋。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沉默了半天,邱千才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买单啊?”   贺南君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邱千撇了撇嘴,除了8号台,另外在旁边的一桌客人冲着这边招了招手。   邱千站起来,对贺南君说:“我过去下,你站这儿吹会儿风?”   贺南君没回答,邱千也不再管他,他走到客人那边,发现有两个男的明显喝多了。   “我们弄不动他们。”其中一个小姐姐不好意思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扶一下,我们去叫个车?”   花子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时候甚至酒鬼们会喝到大半夜,不但吐得到处都是,耍酒疯更会拖邱千的下班时间,他弯腰确认了下醉酒人的情况,看起来不像要吐的样子,但明显眼睛已经发直了,尝试拽着拉起来也很困难。   “你们去叫车吧。”邱千说,“我来扶他们。”   女孩们答应下来,其中一个先去结账,两个结伴到门口等车,邱千刚扶稳了一个,另一个还趴着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伸手拽了他一下。   “你谁啊?”那人不客气地问,“苏苏呢?”   邱千不知道哪个是苏苏,只能统一回答:“她们去帮你叫车了。”   那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从旁边随便拎了个酒瓶,在邱千面前晃了晃:“叫什么车啊?一起喝酒啊,你喝不喝?”   邱千没说话,他扶着的人很重,说实话,暂时分不出力气来应付这个,而且发酒疯的人没道理可讲,他于是很敷衍地哄了一句:“我等会儿再回来陪你喝酒。”   那人不肯松手,他凑近了邱千的脸,吐出来的全是酒气:“你是男的哦……”   “……”邱千想你是眼珠子泡酒里了吧,现在才认出来他是男的?   “你先喝一口。”醉汉好像没多纠结他性别问题,举着酒瓶往他脸旁边送,“你喝一口,剩下的我全喝光!”   邱千皱着眉,他下意识歪头,想要躲开瓶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撒出来的酒水溅了不少到他的脸颊上,对方完全没什么抱歉的意思,还觉得挺有趣似的,想用手去碰他的脸。   可惜手指伸到一半,还没碰到邱千,就被人反折着按了下去。   那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酒醒没醒不知道,人已经先跪了下去。   贺南君居高临下地将那人的胳膊拉高,他低头看着,笑了起来,声音很温柔:“还要喝酒啊?”   他问。   地上的人说话不怎么利索,贺南君也没仔细听,他拿起旁边的酒瓶,劈头盖脸地从那人头顶上淋了下去,彻底倒干净一瓶后,他随手摔碎了酒瓶子。   “喝完了。”贺南君又问,“再来一瓶?”   邱千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出声阻止他道:“够了贺南君,别闹了。”   他扶着的人明显被酒瓶摔碎的声音给惊醒了过来,有些状况外地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贺南君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轻松:“你朋友?”他让开几步,地上的人还跪着,头发被酒水浇得一缕一缕全都黏在了一起,正捂着手指在那儿不停地喊痛。   “他好像喝多了。”贺南君看了一眼邱千,他说话时,脸上永远都带着漂亮的笑容,“你朋友开酒瓶时自己弄伤了手,还把酒水洒了一身。”他说完,微微抬头,俯视着地上的人,眼神像在看某种恶心的虫子,“不能喝就别喝,免得半夜,被人用酒瓶子捅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邱千:“……”   作者有话说:   避个雷:攻是真的性格极度扭曲恶劣的人哦。 第5章   肢体暴力,撒谎成性,恐吓威胁。邱千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真是老三样了。   与外表的“漂亮乖巧”“温和亲近”完全相反,贺南君实在是个很麻烦的人,任何扭曲恶劣的词汇都不足以来形容他。   包括能和这样的贺南君结下梁子以及孽缘的自己,邱千无奈地吸了口气,总结道,也是挺有勇气的。   不知道那两人最后有没有相信贺南君的说辞,可能“捅死在外面”这五个字实在是过于可怕,酒鬼们清醒得非常及时,两人最后互相努力搀扶着跌跌撞撞离开花子的背影显得极为可怜。   邱千开始收拾桌子,他们这边动静并不小,8号桌不少人围了过来,问贺南君的情况。   “你没受伤吧?”其中有女生关心地问道。   邱千打扫的动作顿了顿,表情一言难尽地看过去,不光光是女生,男生们的立场也几乎都是无条件站在贺南君这边的,显然并不清楚这人刚刚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   “带头做坏事却永远都不会被抓的那个人。”邱千心里觉得好笑,还真是和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学习成绩好在当时可以算是一块免死金牌,再加上贺南君高二的时候就转了艺术,哪怕他后面发生了类似“校园霸凌”的严重事件,也并未受到什么应有的惩罚。   邱千当着外人的面喊贺南君“红豆”这一行为,心态方面的确带着些年轻气盛的报复,事后也算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在他看来,反正都得罪了,干脆撕破脸,大不了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于是在剩下的一年多时间里,邱千是确信他们两人是真的很互相讨厌对方,具体的讨厌表现甚至到了,万一在厕所同一个便池前面遇到,尿半截都要憋回去,拉上裤链转身就走的程度。   如今贺南君同一个系的朋友对邱千也很好奇:“你们高中关系一定很好吧?现在都住一起了呢。”   邱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接近凌晨,花子就剩这一桌客人还没走了,贺南君在吃刚烤好的茄子,他一手扶着落下来的半边头发,一双筷子慢悠悠地夹着,他看上去朋友真的很多,人人都喜爱他,对着他献殷勤,他接受得也很泰然。   有人问起他们的同居关系,贺南君回答得很随意:“找个认识的人住,比较方便。”   邱千算是默认了,毕竟要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们高中三年同学,这关系细节跟别人说清楚或者说不清楚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摆台讲相声吗?   当然还是会有人想要刨根问底,贺南君觉得烦了,对着邱千道:“你进去,买单了。”   邱千收拾了他们桌上的垃圾,进到店里去,让工读生结账。   对方松了口气,问:“终于吃完了?”   邱千:“差不多了,你给他们把账算一算。”   工读生:“那个长得高的有些吓人,他刚把人手指头给拧断了吧?”   邱千顿了顿,才说:“你看错了,没拧断。”   工读生心有余悸道:“那下手还是挺狠的。”   邱千没再说什么,最后是贺南君身边的男生来付的钱,他还和邱千聊了几句:“早知道你和南君认识,还不如和我们一块儿吃呢。”   邱千客气道:“我在上班,老板知道了会扣工资的。”   男人又说他们等下还要去唱歌,问邱千来不来。   邱千摇头:“不了吧,我明天还有课。”   “有课”这事儿半真半假,邱千只是单纯不想和贺南君他们扯上更多关系。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花子,邱千和工读生收拾完东西,等老板关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邱千到家的时候以为贺南君还在外面,直到看到沙发人扔的外套,才有些意外对方居然已经回来了。   他们俩的房间并不是挨在一起的,邱千换了鞋,去厨房岛里倒水,一回头就看到贺南君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卷毛层层叠叠在一块儿,像海藻一样,邱千举着水杯,两人目光对上时都愣了一愣,贺南君随意套了件T恤,撩起下摆擦着头发上滴下来的水。   “你打工下班都这么晚?”他与邱千擦身而过,也去厨房岛里倒水,喝了一口,突然问道。   邱千没多想,下意识答道:“白天有课的话不会这么晚。”   贺南君边喝水边斜着眼看他,说:“那你明天上午没课。”   邱千:“……”他有些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的确是这个意思。   贺南君似乎没兴趣再与他说更多,他一口气喝完了水,拿了根皮筋将湿发绑在脑袋后面,邱千以为他要回房间,特意退开了一步,方便他从厨房岛里出来。   “我明天上午也没课。”贺南君路过邱千身前时,突然又转头看着他道。   邱千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敷衍着答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你会烧饭的吧?”贺南君理所当然地问他,“所以明天中饭,我们吃什么?”   邱千:“……?” 第6章   按照实际情况来说,邱千觉得贺南君和他吃饭这件事,本身就很容易让人倒胃口,当然不是他倒胃口,是贺南君倒。   这人吃到一半不会yue出来吗?邱千忍不住想。亦或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恶心自己这招来恶心他?   明明讨厌他讨厌得要死,还要吃他做的饭……邱千怀疑贺南君就没考虑过自己把口水吐他饭碗里的概率。   当然他不会做那么无聊事,他还要留着命给高阳改论文。   邱千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笔电,他把两只脚都缩在椅子上,伸长了手臂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上午10点的时候,邱千才差不多把高阳发给他的实验论文改完,他重新又检查了一遍,看到最后的部分还能抽空算出自己昨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说好的今天上午没课,结果他还是不能赖床,二手笔电太旧了,用的时间长了还会过热自动关机,像平时上课一样早起,睡眠不足,喝没什么用的速溶咖啡,然后在电脑自动关机之前把要做的作业做完。   邱千仰起头,他舒了口气,划拉着鼠标,保存文件,发送邮箱,最后把电脑关上,顺便抬起板子摸下了底部,他算了下最近存下的钱,考虑着要不要买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手机上搜索了一会儿电脑型号,外卖提示到了的时候邱千还想了一两分钟他到底买了些啥,趿着拖鞋去开门,等他把东西全部拿出来的时候,贺南君才打开了他的房间门。   这人明显刚醒,脸上全是类似于“艹”的表情,头发没洗也没吹,炸得天翻地覆,贺南君完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他阴沉着脸去到厨房岛,给自己倒了杯水,仰着脖子快速喝完。   邱千的视线慢慢跟着他。   贺南君的起床气看起来非常严重,他抓了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压着火气似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邱千只好说:“做饭。”   贺南君一脸“你为什么要做饭”的表情,之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哈”的一声,有些阴阳怪气道:“你还真做啊?”   邱千:“……”   贺南君又问:“准备做什么?”   邱千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我又不做给你吃,你问那么多干嘛?”   贺南君:“?”   邱千还真没准备做贺南君的那一份,但架不住有人不要脸,硬是从他碗里分了一半过去,两人泾渭分明地坐在厨房岛对角吃饭。   直到贺南君边吃边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你还是跟高中一样,特别讨人厌。”   邱千自顾自地盯着碗里的饭菜,不怎么想理他。   因为低头吃饭的关系,贺南君的自然卷落到了脸旁边,他一边用手扶上去,一边刻薄道:“我给了你很低的房租价格吧?你就不能做点讨我开心的事情?”   邱千已经迅速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他将碗盘放到了身后的水槽里,边洗边平静道:“你觉得我做什么事情能讨你高兴?给你做几顿饭就够了吗?”   贺南君举着筷子,他显然没明白邱千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起床气已经很令人难受了,过分的自然卷又增添了更多烦躁,贺南君的五官并不浓烈,如果要用不怎么恰当的比喻的话,他是纤细又美丽的,就连发怒时都有一种尖锐的刺痛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问道。   邱千甩着手上的水渍,他转过身,表情像是空白纸一样看着贺南君的脸,语气里没有任何其他情绪:“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讨不了你高兴,你要是真那么讨厌我的话,”他顿了顿,低下头,避开了贺南君的目光,慢慢道,“我也不是很在乎。”   高阳对于看到自己论文的那一刻,简直是恨不得喜极而泣,三叩九拜,对着太阳感谢神明邱千,后者就还是比较无所谓的样子,毕竟论文只是一部分,对于工科来说,还有一堆实验在后面等着要去完成。   “这部分我帮不了你,你只能跟着我和莫图图一起做。”邱千看了下他的课表,整个下午四堂都在机房,莫图图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把材料带去。   高阳知道这种时候他也不能任性,整个人半挂在邱千身上,看着有些可怜:“你怎么这么厉害哦……晚上又要打工,白天还一节课都不落,你这个作息,和贺南君都见不到几次面吧?”   邱千无语道:“……我为什么要和他见面啊?”   高阳眨了眨眼:“你们住一起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感情应该培养得更好了吧?”   邱千:“……”   高阳:“而且马上就要有学校活动啦,这次是艺术院和我们理工院一起办哦,我听小簪说,他们想要搞什么‘冷漠的钢铁艺术’。”   邱千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高阳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学生会派了代表来谈,你要去的吧?”   邱千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的预感有些不妙:“艺术院的代表已经选出来了?”   “选出来了呀。”高阳看起来非常高兴,他兴致勃勃地道,“反正对你来说算亲上加亲,因为来的是贺南君哦。” 第7章   邱千不太懂这“亲上加亲”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他接下去连着几天课都排满了,公寓里头和贺南君又恢复成了先前那种,一天到晚人都见不着的“丧偶”关系,除了出现在沙发上的不同衣服外,贺南君就像没回来住过似的。   每学期的校园活动,除了运动会,就属两个院的合作“年会”最大,官方还给了个非常有学术意味的名称,叫“艺术与理工的友好合作动员”。   其实在这学校呆了快一年半,邱千也没搞明白这友好合作动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友好就算了,毕竟都得去中间段400米的食堂吃饭,动员又是什么东西?相亲吗?理工虽说僧多粥少,但人学艺术的妹子也不一定看得上这边范围超百分之八十的歪瓜裂枣啊!   被通知去学生会的时候邱千颅内已经没什么吐槽的力气了,他整理完实验材料,借了莫图图的单车紧赶慢赶地骑到学生会楼下。   理工大三的学长学姐看起来都特别积极,邱千也不能泼自家冷水,只能沉默地跟在后头,进了公共会议室。   艺术院的还没来,几个学姐们开始非常含蓄地八卦。   “这次好像贺南君也会来呢。”其中一个语气难掩激动地说道。   “去年就该来了。”有人附和,“可惜大一,艺术院那边又跟藏宝贝似的。”   “他在艺术院有女朋友了吗?”   “不知道呢,不过我听说我们这儿有人和他挺熟的。”学姐精准地将话题cue到了一旁装死的邱千身上。   “邱千啊。”学姐们笑眯眯地全都围了过来,“你和贺南君现在住一块儿吧?”   邱千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明明他只告诉了高阳一个人,对方也不是什么大嘴巴的,怎么就一传十十传百的,方圆十里全知道了呢?   “我们是住一起。”邱千干巴巴道,“但他最近挺忙的,我和他都碰不到面。”   学姐点头:“这个我们知道啦,他最近在参加什么设计比赛,听说已经拿奖了,这次动员会就有一部分要展示参赛作品,T台都搭好了。”   “他们还在招更多模特吧?”学姐打量了一圈邱千,突然道,“你不去试试吗?”   邱千吓了一跳:“我去不太合适吧?”   学姐不怎么服气:“哪里不合适了?你可是理工唯一的硕果,好好收拾下不比人院草差。”   旁边的学长也来凑热闹,调侃道:“现在人艺术院院草是红豆了,我们邱千能和人平分秋色!”   “你们好像高中还是同班同学?”   “真好啊,三年都能看着你俩的脸读书,多爱护眼睛。”   邱千:“……”   他觉得这传的有点太离谱了,怎么感觉人人都清楚一切真相的样子,他个当事人反倒像毫无参与感,仿佛被人RPG了一样。   学长学姐们八卦归八卦,等艺术院的人来了,面子上还是充满了学术氛围的理工风格,端庄地进行了友好会晤。   邱千只是负责主要的会议内容记录,艺术院那边总共三女两男,贺南君坐在中间,讲了几个他们准备要办的活动,提到T台部分时,那边话题就突然断了,邱千等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从学姐的电脑前面抬起头来,发现贺南君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们需要一个人能从头到尾负责T台的质量检修。”艺院的学姐笑着说道,“因为有很多打光,LED,幻灯片大屏幕展示,理工类精通这类的学生应该挺多的吧?”   理工院这边的脸色看起来都挺麻木的,众人心里都在咆哮“仙女啊!我们机床和机房的确很多!平时看起来大家做个锤子好像也很简单!但我们真的不是专业搞灯光和PPT的啊!”   可艺术院都这么说了,理工总不能一口拒绝,说好了的“友好动员大会”,友好还在动员前头呢!   邱千和贺南君对视了一会儿,艺术院可能也觉得自己这边突然提要求有些唐突,于是客气地问了句:“或者理工那儿有什么意见吗?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邱千垂下眼,他看了眼电脑里的会议记录,情绪没什么起伏地问道:“我能要一张T台的设计图纸吗?”   “当然没有问题啦。”学姐高兴道,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着贺南君说,“你和他是高中同学吧?现在又住在一起,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正好可以多交流下?”   贺南君只要出门见人,都会收拾好自己的一头卷毛,他刘海有些长,随意捋了捋,态度敷衍道:“交流什么?”   学姐:“都可以啊,图纸就在你那儿,你们怎么商量都行。”   贺南君又看了邱千一眼,他的五官明明很纤细,看人时却有种糖水漫过来的厚重腻味,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那也要人家肯跟我商量。”   学姐愣了愣,她看向邱千,表情变得不确定起来:“你们……”   “他打工太忙了。”贺南君打断了她,平静地解释着,“理工院平时实验课程就多,他每晚还要在花子打工到凌晨,我回来人都见不到一面。”   说到这儿,贺南君顿了顿,语气一转,似乎还哀怨上了:“我就跟独守空闺似的,怎么找人商量?”   邱千:“……” 第8章   话题被带到了奇奇怪怪的方向,罪魁祸首却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贺南君仿佛像甩了一个大麻烦,顺便抱持着类似看笑话的心情,冷眼旁观着邱千不得不应付几位学长和学姐的“关心”。   “凌晨两点?!”艺术院的学姐明显吓了一跳,她甚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会很累吗?”   邱千只好说:“习惯了就还好。”   学姐担心道:“你会过劳吧?”   邱千其实不太擅长面对陌生人的关心以及好奇,他沉默了一会儿,明显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打工的事情,于是只能开了电脑里的图纸,转移话题道:“T台除了LED之外还要加什么吗?”   学姐“啊”了一声,她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惊讶道:“你画得好快哦。”   邱千:“只是随便画了个草图。”   学姐看了一会儿:“能再加一些两边的灯光吗,排线会不会不方便?”   邱千快速算了下距离:“应该可以……不过最好实际看一下。”   学姐:“所以还是要一起商量吧。”她提议道,“你要不和打工的地方请几天假?就这么几天而已,就别让贺南君独守空闺啦。”   邱千神色复杂地看着学姐理所当然的表情,实在是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贺南君说什么这帮人都会相信啊?而且“独守空闺”这个词是能随便用在这种地方的吗?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要不是学校规定必须两个人合租,贺南君大概会毫不犹豫把他赶出公寓,流落街头吧。   贺南君对于邱千给出的T台草图,全程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明明对着外人都能笑得很随意,但等只剩下邱千一个人的时候,整张脸的情绪就会开始变得吝啬起来。   邱千也没指望对方面对他时态度能有多好,特别是他们之前还因为一顿饭吵过架。   “我晚上要去打工。”为了不再给贺南君找所谓独守空闺的理由,邱千决定率先打预防针,“请假可能不行,不过我会提前两小时下班,你要等我吗?”   贺南君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他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问了句:“你要我来接你吗?”   邱千莫名其妙:“我的意思是,你别睡觉,在家里等我,顺便讨论下你们院要求的T台问题。”   贺南君“哦”了一声,敷衍道:“那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再说吧。”   邱千在后厨洗着碗,他现在对这几个字的意见非常大,隐隐甚至有一种差不多接近“心梗”的恶心程度,一同上晚班的工读生摸鱼在窗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嘴里抱怨着自己的女朋友。   “我真的很迁就她了啊。”工读生惨兮兮地道,“吵架都是我主动和好诶,第二天装没事人一样和她说话,但她就是很敷衍啊。”   邱千随口附和道:“是么。”   工读生:“就是啊,问她想去哪儿玩,都是‘到时候再说吧’,这个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啊,她是不是不想见我啊?”   邱千将洗干净的碗盘放到沥水池里,他撑着台面,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不见就不见,你不能忍忍啊?”   工读生:“忍不了啊,谁叫我喜欢她呢。”   邱千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想阴阳怪气一句“可人家不喜欢你啊”,但到了嘴边又觉得能说出这话的人得有多贱?   前台有人喊了结账,工读生顺便叮嘱他去后门看看。   “你要提前下班吧?”工读生好心好意地道,“露台上就两桌,你看看要不要买单了,早点撤台你就能走了呗。”   邱千又开始后悔自己多此一举,特意请了这两个小时的假出来,他摘了头巾,随手拿了便签纸从后门出去,正好有一桌叫人,邱千回了句,“来了。”   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按了几下,抬头就看到贺南君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小袋子啤酒。   “你们这儿量有点少啊,搞得我们还得加几串。”桌上的人不知真假地抱怨道。   邱千慢半拍地答应了一声“不好意思。”,他在便签上记菜名,涂涂改改了几遍,又忍不住抬头,看到贺南君慢慢走了过来。   点菜的人先是点了一堆,完了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提要求,加这个去那个的,最后才故作不耐烦地问:“你记好了吗?”   邱千说记好了,爱给服务员找事儿做的客人他不是没遇到过,对付起来已经很熟练了,按规矩重复报了一遍,甚至还能耐着性子多问一嘴:“请问还要加什么吗?”   客人一副趾高气昂,大发慈悲的语气,说暂时先这么点吧,邱千便把笔收了起来,贺南君这时提着酒几乎已经走到了对方的桌子边上,他旁若无人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班?”   邱千看了一眼客人,压低了嗓门道:“你怎么来了?”   贺南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他声音并没有刻意放轻,明显是故意的:“不是说好提前两小时下班的吗,怎么还在这儿给人点菜?”   邱千:“……”   贺南君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刚写完的便签纸,又把目光放到了餐桌上。   他最后眺着眼,半点不掩饰地嘲讽道:“都点这么多了还不够?你们喂猪的吗?”   客人:“?” 第9章   邱千解下围裙,换了自己的衣服,花子的更衣室很小,在后厨的最里面,他T恤才套到一半,便看到贺南君拎着啤酒出现在了门口。   邱千赶忙把衣服下摆从腰上翻下去,他表情有些尴尬,问了句:“你怎么进来了?”   贺南君看他一眼,说:“你同事放我进来的。”   他表现得实在太坦荡,以至于连邱千那点尴尬都显得很刻意,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邱千换完了衣服,在排班表上签字,他跟贺南君说走吧,后者还拎着他那一袋子啤酒。   “你买了多少?”邱千看着那个袋子。   贺南君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算啤酒瓶数,最后非常含混地给了个数字:“十二三瓶吧……不知道,随便买的。”   邱千非常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你就为了买十几瓶啤酒,特意跑到花子来?   贺南君大概不觉得有什么,他应该是回去换了衣服才过来的,上衣的设计审美在邱千这种理工男的眼里也看不懂,下身休闲长裤搭配了一双人字拖,看似非常随意。   邱千还了共享单车准备走回去,贺南君提着塑料袋一路叮叮当当的,结果树荫底下走了没多久,贺南君就突然问他:“你要不要喝酒?”   邱千:“?”   贺南君有些任性:“提着太重了。”   邱千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能讲什么,只能无奈说:“给我一瓶吧。”   贺南君于是给了他一瓶。   邱千边喝边看过去,奇怪道:“你不喝?”   贺南君找的借口非常理直气壮:“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邱千乐了,嘟囔了一句那你买酒干嘛。   两人走了一路,邱千一个人喝掉了快一半,他酒量很好,这点啤酒下肚微醺都没到,跟喝水似的,就是最后尿憋不住,回了公寓第一时间是去上厕所。   贺南君把剩下的啤酒放进了冰箱,他蹲在开关门前头,表情有些不甘心,看酒的眼神像在看废物,等邱千出来后,他又问:“你喝白酒吗?”   邱千以为这人想搞他,一股气上头,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我喝你个屁。”   贺南君回过头,他冰箱门还开着,冷气像一层雾似的飘在了他脸上,贺南君突然笑了笑,看着邱千道:“屁你是喝不了了,我尿倒是能攒一瓶给你。”   邱千皱眉,说你恶不恶心。   贺南君撇了下嘴,他关上冰箱门,从自己房间里拿了笔记本出来,放在厨房岛的台面上,邱千很顺手地接过鼠标,打开图纸帮他看T台的设计稿。   “每个灯柱隔一米,重新熔了这边的线,做个接驳……”邱千在图纸上画完重点和圆圈,他忍不住问,“你在听吗?”   贺南君托着下巴,他“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嘴里酒味好重。”   邱千下意识用掌心捂住嘴,哈了口气,闻了闻:“有吗?”   贺南君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邱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说我去刷个牙。   贺南君好像嫌他事儿多,不怎么耐烦道:“我又没说你臭。”   他皱了皱鼻子,不再看着邱千,自言自语似的抱怨了一句,“我买的酒太甜了。” 第10章   冰箱里剩下的啤酒几乎都是邱千一个人喝完的,他分了几天,反正贺南君酒精过敏不可能碰,所以每天打工回来,邱千都会边改艺术院那边的图纸边解决掉一点。   贺南君还是很忙,不过总算一星期能有三天可以见得到人,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俩的关系这阵子不像之前那么四不像,最起码讨论图纸的时候能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   “我们有大裙摆,所以T台要做宽一点。”贺南君回公寓后就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他将刘海抄了上去,用一种邱千看不懂的发卡固定住,因为样子有些夸张,导致邱千在给他讲图纸时,目光经常忍不住会往上看,次数多了,贺南君似乎有些不耐烦,问了句:“你看什么?”   邱千问:“你不剪头发吗?”   贺南君抚了下发尾,说:“等这次活动完了剪。”   邱千“唔”了一声,他记得贺南君高中的时候头发就不短,不过那时候和现在还不太一样,发色不能过分夸张,不能染也不能烫,贺南君因为自然卷的关系,开学就被请喝茶了很多次,他中间被问烦了,还去搞过离子烫,结果新长出来的还是卷毛,一剪又白烫。   贺南君整个高中三年,到哪儿都很引人瞩目,那头卷发搭配着脸,感觉不用努力都能去当明星,当时发生偷拍事件后,邱千不喜欢贺南君的处理方式,两人前前后后发生过好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到最后关系自然就变得越来越差。   邱千现在想到其中那么几次,胃就开始难受起来,他往往不知道贺南君大部分时间都在想些什么,这人哪怕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好像从来没什么负罪感,性格扭曲又变态。   所以现在能和他好好讲话的贺南君实在是太难得了,邱千内心平静地想着,只要不再和贺南君发生“冲突”,好好做完这次两院活动,他真的愿意今年去烧个香拜个佛,从他那有限的生活费里捐出一点香油钱来感谢佛祖大发慈悲。   因为两院合作的关系,这阵子邱千和艺术院那边走得也非常近,艺院的学姐们还问起了理工院这次的活动,邱千说:“我们大概率会搞个五金跳蚤市场吧。”   学姐满头的问号:“五金?卖水管吗?”   邱千一时也解释不太清楚:“也不是这么笼统的概念……反正就是卖的东西都包含金、银、铜、铁、锡这些金属元素吧。”   学姐:“……?”   相较于理工的既淳朴又实用,艺院不但规模大、热度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很缺人,搭建场地和舞台是需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装灯,做支架,活动当天还需要有后场帮忙,邱千作为设计者之一,自然被他们要了过去。   同去的还有莫图图和高阳,两人主要是为了见一见大名鼎鼎的贺南君,欣赏下艺院第一美男子的脸。   “你们这几天每天同出同进的。”高阳有些羡慕道,“理工好多女生都在问诶。”   邱千在排LDE的线,脚边堆了一沓管子,他们现在大部分都是外部作业,大热天就支了柄露台阳伞在脑袋顶上,高阳和他说话的时候艺院的学生还来送冰水,两拨人都非常客气,点头哈腰的。   高阳等人走后,才小声凑着邱千耳边道:“他们人都长得好帅啊,打扮得好时髦。”   邱千埋头作业,敷衍道:“有吗。”   高阳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有些无语,邱千看着就是那种同一件UT会买十几套,轮换着穿的类型,更别说什么穿搭了,能保持干净整洁,身上没味儿,就是对他最高的褒奖。   邱千排好了第一层线,拿了腰间的对讲机说话:“3号位,3号位,亮灯看看。”   过了大概四五秒,高阳脚边的一排灯线亮了起来。   邱千按了按对讲机:“OK。”   他指挥着高阳:“你去对面照着这个排,有什么问题叫我。”   高阳干活上倒是不会偷懒,搬了一箱东西过去,邱千低头继续排第二组,日头很大,邱千满脑子都是想着快点排完,他脖子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来,领子几乎兜不住,氤湿了一小块。   准备试第二组排灯时,有几个艺院的学生提着服装道具从舞台旁边陆续经过,邱千随意地一抬眼,便看到了里头鹤立鸡群的贺南君。   他身边的学姐与邱千打招呼:“热不热啊,要不要歇一会儿?”   邱千只好回答说:“不用……我们在测灯光。”   学姐带着几个人特意围上来看了看,注意到亮灯的地方后,明显很惊喜:“好厉害啊!已经能亮了诶。”   邱千客气了几声,他又忍不住看向贺南君,后者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发尾用夹子夹着,露出了一段天鹅似的肩颈。   学姐说:“等下我们要彩排一遍,贺南君也是模特呢。”   邱千点了点头:“那我们动作快点。”   学姐又客气了几句,带着其余人绕过T台,贺南君走在最后一个,与邱千擦肩而过时突然停了下来。   邱千:“?”   贺南君盯着他的脸,突然问:“你刘海不挡眼睛吗?”   邱千其实没多注意,他脸上的汗水就没停过,刘海早湿成了一缕缕,跟几天没洗头似的,黏在额头上,经贺南君一提醒,邱千才下意识想抬手去撩,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贺南君却先朝他走近了一步。   对方的手掌心里仿佛带着凉气,自然地捋开刘海,贴在了他的脑门上,贺南君摘了自己头上的发卡,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邱千的刘海全部别到了头顶上面去。   邱千:“……”他盯着贺南君收回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尴尬道,“那个,我的汗……你要不要擦擦?”   贺南君没说话,他轻轻握了握拳头,语气并不是太好:“用不着你操心。”   他像是嫌麻烦似的,说道:“我等下就去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是双向啦,不过就是有点小学鸡,可可爱爱的。 第11章   高阳排完自己那一边的线后才回到邱千这边来,他的速度比不上对方,但也不算拖后腿,太阳伞只有邱千这边有,人已经干完活坐在阴头里休息了。   “……你头上什么东西啊?”高阳盯着邱千头顶的发卡。   邱千露着额头,他抬起眼,无所谓道:“人家给的,刘海太热了。”   高阳“咦”了一声,故意道:“你这样子很娘炮诶!”   邱千无语,嘲讽道:“那又怎样?你怕不是对娘炮有歧视啊?”   高阳就是嘴贱一下,可惜永远在邱千这边占不了便宜,两人拿对讲机和后面操作线程的莫图图联系,邱千指挥着让灯光都走了一遍。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莫图图看着监控,他还是第一次待在服装设计部的后台,满屋子的俊男靓女,就没几个是好好穿着衣服的,莫图图挡着脸做测试,还有女模特觉得他太有意思,主动靠他旁边看他在做什么。   明明穿得比他少,露得比他还多,结果一眼都不敢多看的居然是莫图图,可惜他越这样,那些模特就越喜欢逗弄他,搞得莫图图在对讲机里拼命喊邱千和高阳快回来。   模特们的彩排要傍晚才开始,邱千回了后台也不可能继续闲着,作为一个活了快20年都还没什么性经验的理工男,看到满屋子白花花的美好肉体时,说内心镇定绝不慌乱肯定是不可能的。   高阳有女朋友,对其他花花草草绝对天然屏蔽,莫图图则是害羞到了自闭的程度,任何除邱千和高阳以外的人和他说话,他都会自觉半转过身,目不斜视,必要时甚至会捂眼睛。   邱千身边则围了最多的人,他正蹲着检查几个三脚架,有好几个个子接近180,只穿了内衣的女模特弯腰站在他身边。   “你不是模特吗?”女模特问道,“你长得好好看啊。”   邱千的视线始终礼貌地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他边拧着绑绳,边简略道:“不是。”   女模特笑起来:“你们院的都不爱说话呢。”   邱千看了眼不远处的莫图图和高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儿,艺术设计院的学生并不多,所以模特大部分都是外面请的,预算不够的时候也只能自己顶上。   以至于当贺南君进来的时候,不论外貌还是身高,都吸引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衣服,并没有像其他模特一样现场试穿,卷毛看得出来被好好打理过,非常柔顺地在后脑勺扎成了揪。   邱千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贺南君看了过来。   女模特还围在邱千的身边没有走开,贺南君的目光渐渐有些沉,他问邱千:“活还没干完?”   邱千:“差不多了,我等会儿在后台负责看监控。”   贺南君没说话,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他又看了一圈那几个女模特,低着声音道:“你们去换衣服。”   女模特奇怪道:“太早了吧,设计师都来了吗?很多衣服都要帮忙穿的。”   贺南君慢慢挽起袖子,说:“我帮你们穿。”   邱千听到这话时,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抬起头,盯着贺南君的脸,还是没忍住,说:“你给她们穿不太好吧,学姐呢?我记得女装大部分都是她设计的?”   “那又怎样?”贺南君有些不耐烦,“我也是设计师,当然能给模特穿衣服。”   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冷冷道:“你管好你自己,不要乱看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荡荡对红豆挺明显的呀……   他这么怕麻烦的人,还愿意帮着红豆干活,还那么认真那么累……你们要仔细品细节啊 第12章   后面艺术院的学生才陆续进来,除了服装设计部外,还有传统绘画的学生,邱千除了设计部的几位学长学姐,其他人都不怎么认识,互相打了招呼便只能各自去干活。   模特们开始穿衣服,莫图图眼睛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高阳就还好,颇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效果。   邱千把舞台结构的图纸在电脑里演示给设计部的人看,学姐问了几个问题,他也答了,对方感叹道:“好厉害啊,灯能做这么漂亮的吗?”   邱千:“你们要的效果是可以达到的。”   学姐点了点头,回头喊道:“贺南君,你看了吗?”   贺南君正在给一个女模特穿裙子,他半跪在地上,嘴里咬着针线,手里在缝边,他抬了下头,目光和邱千对上。   “还没。”他把针线从嘴里拿出来,说,“你们听他的就行了。”   学姐笑起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诶。”   邱千:“……”他也不知道怎么答,干脆什么也不说,边干活边等着彩排开场。   背景音乐部分是设计部自己请的外援,就跟维多利亚的内衣走秀一样,后面是乐队,前面有歌手唱歌和模特互动,邱千凑着舞台边上看了一会儿,莫图图躲他后面,酸溜溜道:“艺院好有钱啊。”   邱千没说话,他去看后面等着登台的模特,贺南君还在给开场的女模整理衣服,邱千是不懂这种缝来缝去,感觉又没什么太大变化的事情的,贺南君手上很利索,对女模特的态度也很公事公办,就跟流水线做法一样,一个弄完还有下一个。   “他好像在拼装芭比娃娃。”莫图图忍不住吐槽。   邱千也觉得这形容特别准确,不过他没搭腔。   这种大型活动一旦忙起来总归脱离不了鸡飞狗跳的范畴,前面还算有秩序,到了中半段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学姐们满场吼着“速度快点!”“再补下妆!”“弄发型的呢!这套衣服得换发型!”“不要抢我的针线包啊啊啊啊!!”   因为现场实在太乱,基本上能用上的人全都得动员起来,邱千和莫图图被迫去帮忙跑腿,抱着一堆新旧不分的衣服跑前跑后。   “把这件上衣带给贺南君!”学姐一把拉住邱千,随手塞了件衣服到他的怀里。   邱千懵了一下,下意识问:“贺南君在哪儿?”   学姐抓狂道:“谁知道啊!他应该前面看模特,你快去,他得换衣服了!”   邱千没办法,只能继续抱着衣服往前跑,舞台边模特们还等着上台,全是接近180的大高个子,邱千不算矮,但要在一群高耸入林里找个人还是不容易的。   他边喊着“让一让”“借过下”边四处张望,都快跑到头了,也没找到贺南君的人影。   女模特们居然还有功夫调戏他:“不要挤啦,人家乳贴要掉了哦~”   “……”邱千一脸的尴尬,他说了声“不好意思”,又抓紧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贺南君?”   女模特:“你是说那个超帅的设计师吗?”   邱千囧了下:“……是吧。”   女模特咯咯笑起来:“你也很帅啦。”她指了指侧边,“应该去更衣室了吧,好像他也要上台?”   后台其实没有太过隐蔽的换衣服的地方,所谓的更衣室是给开毕场大件礼服用的,也就随便两个帘子挂在圆杆上遮一遮,邱千没有多想,他抱着衣服,一手拉开帘子,叫了一声“贺南君”,结果话音刚落,就看到里面的人几乎赤裸着转了过来。   邱千还没反应过来,贺南君已经伸手,将他身后的帘子“唰”地一下,拉了起来。   “外面那么多人,你是瞎的吗?”贺南君看起来有些恼怒,他刚脱完,只剩了一条内裤,倒也不是怕被别人看到,只是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邱千。   帘子是遮光材质的,圆杆上就一盏照明用的灯,外面喧嚣吵闹,这里却只有一片白光的圆,邱千看着贺南君,他散了头发,卷毛有些蓬松,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连着线条清越的锁骨,皮肤白皙、光滑。   “你在看什么?”贺南君突然问。   邱千的视线堪堪停住,他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胸肌,镇定地将怀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给你的。”邱千平静道。   贺南君翻了几件,他微微皱眉:“就上面一件是我的,其他的呢?”   邱千停顿了几秒,又说:“那我去给你拿。”   “算了。”贺南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你叫学姐进来,让她帮我换。”   邱千拉帘子的手停在了一半,他没回头,坚持道:“我去给你拿,她是女的,你这样子不好。”   贺南君:“?” 第13章   邱千发现虽然自己嘴上说帮忙拿衣服,但等衣服真拿回来了,贺南君一个人也是穿不了的。   现在所谓的时尚潮流都有些奇奇怪怪,特别还是这种定制服装,走T台之前居然要临时改,邱千后面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把学姐叫过来帮忙,贺南君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人八成是想报复自己,要不然找茬添乱怎么这么熟练。   学姐蹲地上给贺南君缝裤腿,她嘱咐邱千去拿首饰:“耳钉耳环还有戒指,多拿点来。”   邱千于是又跑出去给人拿回来。   时间很赶,学姐缝裤子,贺南君自己带首饰,不知道是不是越急越错,有个红宝石耳钉怎么也戴不上。   学姐抽空抬头看他,怒骂道:“怎么动作那么慢!邱千你来帮他戴!”   邱千张了张嘴,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上了,看到贺南君看向他,又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贺南君看出他的不情愿来,嘟囔道:“我自己戴。”   说完,竟然不管不顾,赌气似的用力去戳自己的耳垂,结果那洞眼都快被戳出血沫子了,耳钉却还没戴进去。   贺南君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刚想发作,突然耳垂一凉,被人轻轻捏住了。   “给我吧。”邱千叹了口气。   贺南君想转头,却被邱千扯着耳垂制止了动作,这姿势有些像耙耳朵的丈夫被妻子教训,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地沉默着。   邱千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他拿过那枚红宝石耳钉,低下头,仔仔细细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钉子慢慢穿过了贺南君耳垂上的洞眼,他给最后拧上耳帽,无意识地转了转那枚红宝石。   贺南君没有动,可能是他前面的动作太大,耳垂又肿又红的,一直蔓延到了耳廓上,邱千看他倔强地扭着脖子,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不怪他这么问,高中的时候,贺南君再叛逆也没打过耳洞,因为自己从小就有的原因,邱千总会不自觉地注意人的耳垂,在他的印象里,贺南君的耳朵总是干干净净的。   贺南君低头戴上了好几枚戒指,他没再像刚才那样犟着脖子,视线落在邱千的脸上,又波澜不惊地移开,过了一会儿才道:“在那之后打的。”   他这话说得时间点不明不白,邱千愣了一会儿,却明白过来。   “在那之后”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油火,滋滋浇在了人的背上,邱千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冷一阵热的,胸口下的胃里像飞进了蝴蝶,斑斓又酸楚。   贺南君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轻轻抿了抿唇,他最后撇开头,失落似的埋怨道:“是你自己要问的。”   邱千站在后台,与莫图图和高阳一起看着贺南君牵着开毕场模特的手谢幕,虽然只是彩排,但所有流程走得都很规范,最后还有人上台献花,贺南君面无表情地接过,学姐在底下吼他:“你高兴点啊,又不是给人送葬!”   莫图图在邱千身后小声道:“哇,贺南君真的,臭着脸都好好看。”   邱千没说话,半晌后他才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   就算被骂“送葬”,贺南君从头到尾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他就像那种把所谓的厌世脸和高级感发挥到极致的艺术品,就连一点瑕疵都是美的。   彩排结束后,邱千他们要留下来收拾道具,模特们已经散了大半,有几个还给邱千留了微信号,想加他的好友。   艺院的学生都有自发留下来帮忙,不过邱千不太敢让他们碰排线和灯具,他捆着一扎扎的线,弄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卸了妆的贺南君。   他应该是刚洗完脸,头发卷成了一团,眼角可能是搓得太用力,有些发红,邱千边看他边给手里的排线卡绳结,结果一用力,卡扣崩开了,飞出来的塑料绳头划过了邱千的脸颊。   “嘶……”邱千下意识仰了仰头,他躲得很快,眼睛并没有被弹到,结果旁边帮忙的人先叫了起来。   “你脸上流血了!”那人吓得半死,站起来喊着,“医药箱呢!这里有人受伤了!”   贺南君望了过来。   邱千捂着脸,私心并不想让他看到,含糊道:“没事……”   他话没说完,下巴突然被人强硬地抬了起来,贺南君居高临下地盯着邱千的脸,神色有些可怖。   邱千被他掰得脖子有些难受,他刚想出声让人放开,眼前攸地落下了一片阴影。   邱千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错觉贺南君的嘴唇下一秒就要贴到他的脸颊上,对方的呼吸颤抖又胶着地抚上来,弄得伤口处又疼又痒。   “医药箱来了!”不知是谁喊了那么一句,贺南君终于停下了动作。   邱千的下巴还被他捏着,僵硬得不敢动。   “你们在干什么?”赶过来的学姐莫名其妙地盯着两人几乎脸贴脸的姿势,她问道,“不是要处理伤口吗?”   作者有话说:   胃里的蝴蝶是一句英文俚语 第14章   邱千仰着头,被卡扣弹出来的伤口就在眼睛底下,虽然出了点血,但也不是很严重,学姐给他消毒完,贴上了OK绷,开玩笑道:“是皮卡丘样式的哦,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花仙子怎么样?”   邱千无语了一下,说还是皮卡丘吧。   贺南君站在旁边,他一直都没有出声,看着学姐给邱千处理伤口。剩下的排线是莫图图和高阳帮忙捆好的,等全部弄完,学姐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感谢感谢。   “你们今天真的很辛苦。”学姐说,“让我们请一顿饭啦,要不然过意不去呢。”   邱千对于吃不吃这顿饭其实挺无所谓的,而且多数情况下他只会觉得应酬很麻烦,但毕竟干活的不是只有他一个,高阳和莫图图看得出来就非常想吃这顿饭。   理工男其实就是这么单纯,他们看到美女可能会害羞,但是干饭不会。   为了不浪费这次干饭的机会,高阳甚至还把他女朋友小簪给喊了过来,理工女也是很神奇的存在,她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男朋友是不是和人艺院的美女朝夕相处了一天,在到达现场的那一刻,小簪的眼里也只有“干饭”这两个字。   大概是因为四个干饭的灵魂过于纯粹,花子虽然是个酒馆,但最后艺院也没点很多酒。自己打工的地方邱千当然很熟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蒜瓣没了,懒得叫工读生过来,便自己去了后厨拿。   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贺南君,他站在后门口的位置,凑着墙上的壁灯,点了一根烟。   邱千手里拿着碗,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你烟钱给了吗?”邱千问道。   贺南君抽的还是爱喜,薄荷味隐隐约约飘过来,他看了邱千一眼,反问道:“你那么喜欢加班?”说完,他又去看邱千手里的碗,“什么东西?”   贺南君问。   邱千:“蒜瓣。”   贺南君的表情有些嫌弃:“你不嫌吃了嘴臭啊?”   邱千回他道:“你烟也不香啊。”   贺南君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邱千回他嘴,这种就跟气性上来了控制不住一样,他边抽着烟,边冷冷道:“我臭不臭,你自己不会过来闻吗。”   邱千愣了一秒钟,贺南君就把手里的烟灭了,他给人感觉一定要说到做到一样,真的上前几步,按着邱千的后脑勺就往自己嘴边上凑。   邱千下意识抬起胳膊,两只手捂着他脸往外推,哭笑不得道:“你有毛病啊,我又不要真的闻。”   贺南君不肯放过他,还在问:“臭不臭,到底臭不臭?”   邱千:“……”   就这么幼稚的事情,贺南君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做出来,特别自己还挺配合这点,邱千就忍不住反省,觉得自己还不够理智。   高中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明明骨子里很怕麻烦,个性上也什么都无所谓,但只要有贺南君在,邱千就经常会干出些超出他逻辑范围之外的事情。   就比如在被偷拍事件后,邱千并没有多出什么防范意识来,他是个男的,被拍几张照片而已,不会觉得吃亏或者被占了便宜,贺南君那种暴力至上的解决方式,邱千也没办法完全认同和接受。   厕所的事情后来还是被老师发现了,偷拍处理是一回事儿,但欺负同学这种类似霸凌的行为学校也不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南君那个小团体最后吃了个警告,规定他们每天放学后留校抄十遍校规。   其中就有人认为是邱千打的小报告。   “那个孬种一样的垃圾货可不敢告老师。”经常跟在贺南君身边的人几乎都这么觉得,“也就邱千会这么干。”   自从上次邱千当他们所有人的面喊了声“红豆”后,虽然贺南君并没有发火,但私底下就跟默契似的,再没人会随便提“荡荡”这两个字。   之前会这么叫,纯粹是想在贺南君面前表现,这种心理类似在一个风云人物面前叫另一个风云人物的绰号,带着些戏谑甚至羞辱性的,似乎只要这么干了,就跟表忠心一样,贺南君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虚荣感。   “要不去教训他一下,让他以后别多嘴?”有人提议。   贺南君抄完了一页纸,他抬起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你们打得过他?”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我们这么多人呢。”   “可别算上我。”贺南君嗤了一声,他低下头,开始抄第二张纸,口气既像在开嘲讽,又似乎很认真,“我可不舍得打他。”   贺南君说,“我只想干他。”   作者有话说:   年轻气盛的小男孩们,总会发生些年轻气盛的肢体接触,大家懂得都懂。 第15章   邱千在高中被那帮人找了几次麻烦后,脾气也有些大了起来,他平时不惹事儿,但不是那种闷声挨打的个性,真要搞到他头上,揍起人来可以说是半点都不含糊。   但问题就是那帮人有点太耐打了,跟蟑螂似乎是一个祖宗,特别孜孜不倦,生生不息。   邱千后来想通了一个办法,叫擒贼先擒王,他只要把贺南君搞定了,说不定这帮人就不会再来烦他了。   那天他就跟小学生约架一样,恨不得留一句“你放学后别走”,真的就在放学后把贺南君叫到了男厕所里。   清扫阿姨刚准备下班,临走的时候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两人,邱千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厉害一些,特意在阿姨走后锁了门,还将书包挂到了门把手上以防万一。   相比之下,贺南君显得异常平静。   那是一个刚刚进入夏天的六月傍晚,贺南君还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乌黑,卷曲,他穿着老土的蓝白校服,露着一张纤细又美丽的脸,干净且无害。   应该没有人忍心对着他这张脸说重话,邱千心想。   天气有些热,不过因为刚打扫过,放学后的厕所倒是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味道,邱千不想长时间被对方的美貌所蛊惑,于是单刀直入,要求贺南君管管他那帮小弟。   “管谁?”贺南君像是没听清楚,他蹙起他秀气的眉。   邱千压着火气,他觉得这人在挑衅自己:“你那帮跟屁虫。”   贺南君想了一会儿,他那双眼珠子就像荷叶上两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漫不经心地滚了滚,居然笑起来,说:“我跟屁虫那么多,你说的哪几个?”   邱千只觉额上青筋暴起,他冷冷道:“你也想挨揍是吧?”   贺南君这回没再说什么气人的话,他盯着邱千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把自己的面孔故意凑上去一样,微微弯下腰,对着邱千露出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平静道:“你想揍哪儿,这边吗?”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经常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像结了八辈子仇一样,不揍个对方满地找牙就对不起自己那点单薄的男子汉气概。   邱千也不知道最后两个人是怎么扭打在一起的,他感觉自己用光了这辈子所有吃奶的劲儿想把贺南君揍趴下,可惜没成功,还被人反扭着胳膊,按到了厕所门口的全身镜上。   他呼出的气,在镜面上氤氲出了一小片水渍,贺南君的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背后,喘息声也很急,像火燎似的,烫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松手!”邱千咬牙威胁道。   贺南君根本不听他的:“我肋骨都他妈要被你捶断了!”   邱千又挣扎了一番,贺南君大概是彻底被他弄毛了,他脱下邱千的校服,干脆将人的手腕绑在背后。   “老实点。”贺南君扯着邱千后脑勺的头发,他也很累,下巴竟然还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邱千慢慢平复着呼吸,他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种时候不用和贺南君死犟着。   贺南君盯着面前的镜子。   邱千发现他在看自己,没好气道:“你在看什么?”   贺南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硬了。”   邱千:“?”   贺南君又问:“你硬没硬?”   作者有话说:   红豆,不愧是你 第16章   他抱着邱千没有动,下半身却迅速冷了下去,怀里的人明明哭到发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贺南君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他好像闯了祸,但又不肯承认是什么特别坏的事情,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喊了邱千一声“荡荡”。   邱千倔强地,始终都不肯回头看他。   贺南君抿了抿唇,他盯着对方耳垂上那小小的洞眼,有些赌气似的,稍稍用力地咬了上去。   邱千在后面几天,都用创可贴包着自己的右边耳垂,也不知道贺南君那时候又舔又咬了多久,回家的时候邱千发现耳垂不但被咬肿留下了牙印,耳洞里甚至还渗出了点血来。   那样子,就像戴了枚半永久的红月牙耳钉。   自那以后,邱千在学校里碰着贺南君一帮人就会下意识躲着走,那几个小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南君的原因,也没再来找过他麻烦。   没有人发现他们俩之间的那点龃龉,那次在厕所里的失控就像是一场恶作剧,就连邱千自己都分不清楚,到最后他和贺南君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在意还是互相厌恶更多一些。   波澜无惊仿佛陌路地度过了整个高三,邱千在回校拿录取通知书时最后去了一趟班级教室,老师来关门的时候发现他趴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似乎在打瞌睡。   老师还笑着问了他一句:“这是贺南君的座位吧?”   邱千愣了愣,他半边脸被课桌压出了些印子,特别是右侧耳垂有点肿。   “我这几天没睡好。”邱千不怎么好意思地解释,“太困了。”   老师:“你和他都考上了X大呢,真有缘分,以后还能继续当校友。”   邱千尴尬地笑了笑。   老师边关教室门,边热情道:“你们关系好吗?”   邱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我就说嘛。”老师一副“果然没错”的表情,“前几天他来拿录取通知时我还提到你,这小子硬说和你不熟,说你讨厌他,我就说怎么可能。”   邱千张了张嘴,他伸出手,下意识摸着自己耳垂,感觉有些痛。   “可能是他讨厌我吧……”邱千最后小声地,嘟囔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一个以为自己做了这事儿被讨厌了,一个以为因为讨厌才会被做这事儿(我觉得你们读得懂这道理) 第17章   贺南君嘴里叼着爱喜,白色的长烟身非常衬他的长相,夏日天色晚得慢,六七点还能看到最后一点余晖,像亮晶晶的糖粉似的,撒了人的半张脸。   邱千还托着他的蒜瓣碟子,并没有回到吃饭的桌子上去,他发现贺南君之前戴耳钉的耳垂还是有点肿,上面的洞眼很清晰。   “你要不要消下毒?”邱千提醒道。   贺南君夹着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多戳几次就好了。”   邱千:“平时都没发现你戴耳钉。”   贺南君哼了一声:“你不也没戴。”   邱千小时候又不是自愿戳的耳洞,要不是家里两个女人的乐趣集中体现在打扮他身上,邱千也不可能连个耳洞都没不掉。   他看着贺南君微肿的耳垂,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和你不一样。”   邱千笑了笑:“你很适合戴耳钉。”他说,“戴着非常漂亮。”   高中那件事,邱千现在其实不太会刻意去想它,主要是他不想深究这里头贺南君的想法。   人总是会长大的,当时的耻辱,委屈这类情绪在渐渐被时间淡化之后,留下来的是更加鲜明的情热,欲望,以及镜子里贺南君认真又漂亮的脸。   于是他成为了那个所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高潮。   第一次做梦梦到的人。   第一次梦遗。   第一次有概念,啊,原来这就是美丽的人。   愈加清晰明了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邱千反而越不敢去想当时的贺南君。   他害怕只有他停留在了那里,像个筛糖器一样,一遍遍嚼着过期的甜味,而贺南君甚至并不在意,那也许只是他的一时冲动,或者是青春期男孩儿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如果真的只是玩笑的话,就太可怜了。”邱千有时候会这么很平静地想,他倒是不会去纠结可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免得自怨自艾太久。   回桌上去剥蒜的时候,高阳还问他刚才去了哪儿。   “我看到贺南君刚在后门抽烟。”他像发现了什么夏日小秘密似的,朝着邱千挤眉弄眼,“你们聊什么呢?”   邱千剥了两个蒜,裹在肉和生菜里,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道:“能说什么……就今天那些活。”   贺南君这时候也回来了,他看上去有些热,伸手拢了拢额角边垂下的卷发,视线越过邱千这边时又刻意停了停,邱千正巧在看着他。   “我也要吃蒜。”贺南君突然说。   邱千碗里还剩两个,他不太想再跑一趟,有些不舍得:“你自己去拿啦。”   贺南君跟小孩儿似的:“我不要,你剥给我吃。”   邱千:“?”   他左右两边坐着莫图图和高阳,也不知道莫图图受了什么蛊惑,看到贺南君拿凳子过来时还特意让开了一个位子。   “你们感情好,坐一块儿方便。”   贺南君朝着他笑了笑,脸皮特别厚:“谢谢。”   莫图图居然还脸红:“没事儿,没事儿。”   贺南君大大方方地坐在邱千旁边,等着他给自己剥蒜,邱千无语了,他边剥边抱怨道:“你不刚还说吃了嘴臭吗?”   贺南君不承认:“我没有。”   邱千认真道:“你有。”   贺南君有些不耐烦,他嘀咕了一句“你好烦啊。”整个人突然凑上来,鼻尖顶着邱千微微张开的嘴,轻轻嗅了嗅。   邱千:“……”   “我闻过了。”贺南君的样子特别理直气壮,他仿佛在持靓行凶,“你不肯闻我,我就闻你,我闻过了不臭,你快给我剥蒜。” 第18章   邱千剥了剩下的两颗蒜,贺南君还真的吃了,他吃完擦着手,问了一句还有吗,邱千看他一眼,说要吃自己进去拿,贺南君真就乖乖去了。   学姐和学长们开始喝酒,X大没什么酒桌上分辈分的恶习,大一大二都很随意,高阳和莫图图把一箱酒都搬到了邱千这边来,几个人还分光了开瓶器。   贺南君端着两碗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理工这边三个人已经喝上了。   他无语了一会儿,又坐回了邱千边上。   邱千边喝酒边分神和他说话:“这个你自己剥啊,我喝酒。”   贺南君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一边剥蒜一边盯着邱千看,样子有点像因为自己酒量不好又管不住老公喝酒的老婆,既希望他少喝点,又不想他在酒量上输给别人。   莫图图和高阳好像都挺能喝的,贺南君不是太明白理工是不是都这样,他们能把啤酒当水一样,桌上根本见不到别的饮料,邱千边喝边吃烤串,他毫不顾忌地从贺南君的碗里拿蒜瓣,就着生菜和烤肉一口一个。   一箱很快就给干掉了,邱千好像还没喝够,他站起身,说自己再去搬一箱。   贺南君跟着站了起来。   邱千看了他一眼,问:“你干嘛?”   贺南君:“我去拿蒜。”   邱千皱眉:“你吃太多了吧?”   贺南君指了指碗,说:“刚才都你吃的。”   邱千压根不记得自己有吃那么多,他进去花子里面搬啤酒,出来的时候发现贺南君空着手在后门等他。   “蒜呢?”邱千奇怪道。   贺南君看起来不太高兴:“老板说没了。”   邱千想了想,满桌碗里好像都有蒜,他们今晚人和人之间吹牛都是一个味儿,谁也别嫌弃谁。   贺南君低头去看邱千搬的啤酒,发现度数比刚才的还高,邱千喝得有些热,额上的汗划过侧脸一直淌到了脖子里,他的皮肤在后门的黄灯下泛着一层莹润的水色,酒意并没有上脸,显得他潮湿又很干净。   邱千说你既然不拿蒜就帮忙再搬一箱吧。   贺南君抱怨道:“你们要喝多少啊。”   邱千敷衍着:“才这么点,不会醉的啦。”   两人最后搬了两箱回去,被学姐学长看到了,大呼小叫道:“太能喝了吧小混蛋们!是不是故意花我们钱喝酒啊!”   莫图图和高阳边特别卑微地念着“谢谢谢谢”边毫不客气地分光了两箱子酒,邱千面前摆满了酒瓶子,贺南君在想他们三谁会先被喝趴下。   “高阳坚持不了多久的。”邱千对着酒瓶吹了一半,他是真的很热,一直在流汗,冰啤酒对他来说就是简单用来解暑的,“他就是小簪在,不能那么快丢脸。”   贺南君“哦”了一声,他在吃花生米配可乐,主要还是之前吃到一半没菜了,叫的烤串还没到。   高阳阵亡后,邱千和莫图图两个人干喝了一会儿,莫图图也有点上头,说要去上厕所,邱千抱怨了一句烤串怎么还没到,回头就看到贺南君在往嘴里扔花生米。   邱千看他连吃了好几颗,跟着也有些嘴馋,问他:“还有没有?”   贺南君抓了一把在手里:“就这么点了。”   邱千张开嘴,含糊道:“给我一粒吃吃。”   “……”贺南君等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喝多了吗?”   邱千一副“你以为我谁啊”的表情,说:“怎么可能。”   贺南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开手,掌心里差不多还有十几粒花生米。   邱千:“?”   贺南君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邱千,跟哄小狗一样,平静道:“你自己舔着吃。” 第19章   邱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花子室外的露台上,除了大阳伞还有照明大灯,那光打的,所有人脸明明白白,连根汗毛都能看清楚。   贺南君张着手掌心,表情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邱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邱千认真道:“你别动。”   贺南君真的没有动。   邱千低下头,他不像是醉了,一副挺清醒的样子,似乎在找合适的角度,等了一会儿,才伸出舌头,舔了一粒,卷进嘴里。   贺南君低着头,他没法形容这感觉,感觉自己像是在喂一只野狗,这狗小心翼翼地吃,湿漉漉的鼻子在他的掌心里哈了口气,于是也把他的手掌心弄得湿漉漉的。   邱千嚼完了一粒,又低头去舔,这一次不像第一次那么谨慎,他一口气舔掉了大半花生米。   贺南君:“……”   他黑着脸,生气道:“谁让你吃这么多的,给我吐回去。”   邱千怎么可能听他的,还想着一口气舔掉最后几粒,贺南君怒到去掐他下巴不让他伸舌头,两个人像斗鸡一样,誓死捍卫这最后几粒口粮。   莫图图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眼中的画面很神奇,两个巨大的雄性生物以一种扭曲又奇怪的姿势互相胶着,邱千两只手抓着贺南君的手腕,贺南君另一只手捏着邱千的下巴,手指恨不得伸人嘴里去,两人脑袋顶着脑袋,拼命伸长脖子,甩着舌头,想要吸入贺南君掌心里最后那几粒花生米。   露台上的大灯光芒闪耀,照得莫图图差点睁不开眼,他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可是没人理他。   最后烤串上来的时候,贺南君的掌心里已经没有了花生米,上面只沾满了他自己和邱千混在一起的口水,他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邱千还火上浇油,特别嫌弃地让他去洗手。   “臭死了。”邱千一边吃烤肠,一边继续喝他的酒。   贺南君冷冷地盯着他,说:“你把脸凑过来,给我擦擦。”   莫图图喝到后面先顶不住了,他酒意迷蒙,撑着脑袋看邱千和贺南君吃烤肉,两人都跟猪一样能吃,特别是贺南君,看着长条,身材又精,居然一点都不控制食量。   邱千自己一个人喝酒也挺快乐,贺南君桌前面堆着各种碳酸饮料,两人各喝各的,看起来特别和谐。   邱千喝到后面实在太热了,他脖子里没有一刻是干的,一直在淌汗,他说不行了,想去里面空调间喝。   贺南君说我给你拿个小风扇,他还真去问学姐借了一个手持的电池小风扇,坐在一边对着邱千脸上吹。   不过吹了一会儿贺南君就偷懒起来,把扇头对着自己吹更多些,气得邱千又开始跟他抢。   莫图图看他们俩这么旁若无人地吵吵嚷嚷,打打闹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感情真的好好啊。”   邱千还在抢风扇,他瞟了莫图图一眼,说:“你喝多了吧?”   莫图图摸了摸脸:“是有点多,我等下怎么回去啊?”   他们几个人都租一个小区,邱千没多考虑,说我给你打个车。   莫图图迷迷糊糊地点头,又问他:“你怎么回去啊?”   邱千说:“我又没多,自己走回去。”   莫图图“哦”了一声,后来想想又不对,都住一个小区干嘛不一辆车走?   不过他那时候已经喝多了,脑子里想一回事儿,嘴上能不能问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儿,一大帮子人喝到差不多花子打烊,最后清醒的没几个,邱千分别安排完车,还替老板收拾了桌子和垃圾。   贺南君蹲在后门口,拿着一条烤了半成熟的秋刀鱼勾引着这条街上最帅的流浪公猫。   邱千提着垃圾袋放到定点收放站,他回头看见那只流浪猫凑着贺南君的手在啃鱼,等吃差不多了,邱千才过去,对贺南君说:“走了。”   贺南君抬头看了一眼他,花子后门的墙灯昏黄又暧昧,涂着两人的影子。   那公猫贴上来,“喵呜”着撒娇了两声,慢慢蹭过贺南君的裤腿。   “我刚给他取了个名。”贺南君突然说。   邱千不怎么想接他这话,总觉得不会是好事,果然,贺南君站起身,表情看起来就很欠揍。   他说:“我过几天带它去阉了,以后他就叫荡荡。”   邱千:“……” 第20章   虽然喝了很多酒,但真的没到邱千能醉的程度,只不过酒精使人上头,容易做出些比平时更加冲动的事情来罢了。   当然他很有自知之明,没准备和贺南君打架,重要的是打不过。   帮花子的老板收拾完关门,两人一块儿走路回家,贺南君似乎真的在考虑收养那只帅气的公猫,打开手机在APP上找附近的宠物医院。   邱千把没喝完的酒全都装进了包里,他还顺便提溜一瓶,边喝边看手机邮件,把这几天的作业回复了一遍,两人快到家的时候,贺南君还问他酒喝完了吗,邱千掏出钥匙开门,将空瓶子摆在门口,准备第二天扔到垃圾分类区。   后半夜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流,和平地分开洗澡,分房睡觉,只不过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邱千是被贺南君电话吵醒的。   “……”邱千捂着眼睛,不耐烦道,“你干嘛,今天没课吧?”   贺南君:“我饿了。”   邱千:“你自己点外卖。”   贺南君:“我点了,一个人吃不掉。”   邱千:“……”   他举着手机出去的时候,贺南君就坐在厨房岛旁边,他戴了个发箍,露着光洁的额头,发际线在邱千这个理工男看来非常的优越。   大理石的流理台上摆满了外卖盒子。   贺南君并没有挂电话,他甚至开了免提,看到邱千时稍稍挑眉,手腕一转,将手机竖摆到自己面前,一边看着邱千,一边对着声筒慢慢道:“过来吃饭。”   邱千给自己热了一份米饭,他坐到了贺南君对面去,后者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桌上的菜非常多,感觉贺南君像把自己当猪一样喂,邱千边吃边忍不住打量他,客厅里开了空调,贺南君应该刚洗完澡,他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明明一样吃很多,却好像不怎么长肉,肩膀和胳膊的线条像画出来的一样,干净又利落。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转着汤勺,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到邱千脸上,问了句:“你盯着我干嘛?”   邱千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我想喝汤。”   贺南君将自己面前的汤碗推到了他的面前。   邱千边喝边把剩下的米饭倒了进去,他最后一点吃得很快,吃完习惯性开始收拾垃圾。   贺南君下午要去合作的服装店,艺院从大二开始就有这方面的一些资源,会让学生跟着潮牌工厂做小组作业,他耳朵里塞着耳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路过沙发的时候,看到邱千正盘腿趴在那儿画图纸。   图纸铺得很大,占了整个茶几,邱千握着直角尺,手边的笔盒里全是各种颜色的笔,计算机压着一角,方便他边画边算,贺南君伸手想去拿沙发上自己的外套,邱千正好抬头,他戴了副边框眼镜,压得原本就深刻的眉眼更加俊秀,贺南君与他四目相对时动作微一停顿,嘴里的话也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南君的耳机里传出了人声,喂了好几下,咋咋呼呼道:“你在干嘛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女朋友在旁边听吗?让她一起来嘛。”   邱千:“……?” 第21章   贺南君还盯着邱千的眼镜看,他随口回了句:“他不来。”   那边还挺孜孜不倦的:“为啥不来啊?我们这儿新衣服一堆呢,都来试试嘛。”   邱千:“……”   贺南君:“他男的。”   那边愣了愣,话锋一转:“不是女朋友啊?也能来啊,多高多瘦,长得好看吗?好看的话帮我们试下男装,我们给钱的。”   贺南君将一只耳机脱下来,问邱千:“你去吗?”问完,又去问电话里的人,“给多少钱。”   对面报了个数,邱千听见了,表情有些浮动。   贺南君挂了电话,低头看着他。   邱千忍不住问:“你们这类钱都那么好赚的?”   贺南君说:“这是模特报价,不过你去了也要看人家能不能看得上。”   邱千开始纠结起来,他图纸其实画差不多了,剩下是有时间的,而且之前他一直想找第二份兼职,但都没找到合适的,贺南君报的价格很让人心动,但如果去面试没面试上的话,邱千又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思前想后的有些走神,贺南君却还保持着俯视着人的姿势,他像是一直在观察着邱千的脸,等了一会儿,又伸出手去,虚扶了下他的镜框。   邱千回过神来,皱眉道:“你在干嘛?”   贺南君打量着他:“你挺适合当模特的。”   邱千不太确定:“你说真的?”   “嗯”贺南君仿佛在品评一件东西,他突然伸出手,手指自然地触摸过邱千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巴上,平静道,“脸很小。”   “……”邱千觉得这个动作明显太近也太暧昧了,他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贺南君的指尖于是跟着划到了他的喉结上。   好像是顺理成章似的,贺南君张开手掌心,虚握住了邱千的脖子。   他有戴各种戒指的习惯,金属的横截面冰凉地贴着对方纤薄的喉部肌肤,底下是些微起伏着的动脉,饱满、热情,又好像泾渭分明般的冷酷。   “你的脖子很长,很漂亮。”贺南君最后收回了手,他看着邱千,问道,“所以要不要和我走一趟?”   邱千在人家潮牌店的试衣间里,好几次都忍不住摸过自己的脖子。给他挑衣服的人是贺南君,等邱千换完了走出来,又有不认识的工作人员领着他去化妆。   “这套很适合你诶。”妆造师小南给他脸上轻拍上粉,挑了一支合适的眼线笔,“往上看。”   邱千配合地翻眼睛。   小南很健谈,说话的同时也不影响手上功夫,下眼线画好后,离远了端详了一会儿。   “你刚才抓了脖子吗?”她突然问。   邱千又想抬手去碰,被小南挡了下。   “有个小印子。”她笑起来,促狭道,“像被什么东西磕到的。”   邱千又想到了贺南君手上的戒指,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幸好对方也没多问。   刘海被喷了点定型水抄上去,小南在给他修眉的时候忍不住“嘶”了几声,她说:“你眉眼线条好好啊,南君真有眼光。”   邱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笑了下。   小南又问:“是不是帅哥只跟帅哥做朋友啊?”   邱千解释道:“我们是同学……”   小南:“能和你们做同学太幸福了吧,眼睛一定被你们两个养得很好。”   邱千:“……”   贺南君在不远处跟摄影还有主理人说话,等邱千站到幕布前的时候,他才看过来,视线在邱千的身上稍稍顿住。   邱千边弯折着袖子,边看了过去,两人目光碰了碰,这次贺南君先移开了。   他低头与主理人说了些什么,手里换了张图纸,然后朝着摄影比手势,最后才走过来,站到了邱千面前。   “把领子拉上去。”他说。   像这种拍摄服装片子的,夏天拍秋冬款是常态,邱千没回嘴,伸手去拉领子,但像他这种没什么时尚细胞的人对付高领就是非常老土地叠了两下。   贺南君“啧”了一声,讽刺道:“不要随便浪费你的脖子。”   邱千嘟囔道:“我又不会弄……”   贺南君没说话,他凑近了人,伸手将邱千叠好的领子翻开,松弛地竖起,毛线的边缘微微遮住了点对方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增加肢体接触的暧昧 第22章   邱千并没有什么拍照的经验,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就是在想象中学习淘宝模特,尽量嘴唇放松,脖子不前倾,摄影师让他笑就笑,让他面无表情地装酷就装酷。   衣服什么都是贺南君来操办,他和主理人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起看邱千刚拍完的那些照片,偶尔讨论一下,有问题的话,贺南君会亲自过去给邱千调整一些细节。   他们最后拍了将近四五个小时,邱千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日薪,主理人的意思是他的照片在秋冬季新款上市前会被直接展示在潮牌网站上。   “虽然我们有固定的合作模特,但是素人图会给普通消费者更加直观地感受。”主理人打量了一会儿邱千,突然笑起来,拍着他肩膀说,“虽然你看着也不怎么普通啦哈哈哈。”   就算被这么很直白地夸奖,邱千也没头脑发热到认为自己可以去做专业模特,不过有钱拿,还拿得多肯定是好事,想想不用在大热天游乐园里套着一整天的玩偶头套,邱千还是很庆幸的。   换好了衣服出来,贺南君正坐在拍摄用的道具桶上和人说话,在潮牌店工作的男男女女总体来说颜值都很高,这就好像是他们的选人标准一样,时髦、漂亮,像高级店里的奢侈品,当然那个最“贵”的此刻就坐在桶上,伸着了两条笔直的长腿。   邱千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问,结束了要不要聚餐。   贺南君众星捧月似的,大多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也因为过于醒目,以至于他想理会谁,或者同谁说话都只需要看心情。   就比如他看上去对聚餐不怎么感兴趣,就很无所谓地问邱千去不去。   邱千根本与其他人就完全不熟悉,态度自然是婉拒。   贺南君从善入流道:“那我和他一起。”   周围的人明显很可惜:“那你们去干嘛呀?”   邱千很想说回去点外卖,但看了一眼贺南君,闭着嘴没回答。   贺南君含糊道:“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   摄影的大哥故意开玩笑地问:“什么事啊?你们去约会?”   邱千的表情有些被吓到,他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时尚圈吗,这么随便就说两个男生一起约会的吗?   贺南君对这种问题就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很习惯了,拿了几件新款,催着邱千走。   “真的去约会啊?”有人还不死心,口气很酸地问道。   贺南君回了下头,从邱千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只能看到贺南君伸出手,然后很不客气地朝着那个方向比了个中指。   刚拿到工资的邱千不太好意思直接说想回家点外卖,主要这钱能拿到,一半是托贺南君的福,于情于理他都该请客一顿,好让对方下次有这么好的事儿还能记得来找他。   但贺南君好像并不在意,他回去后在APP上开始买东西,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抬头看着邱千的脸。   邱千:“?”   贺南君:“你自己会卸妆吗?”   邱千愣了一下,说:“我有洗面奶。”   贺南君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嫌弃得不得了的表情,他最后说:“你得用卸妆水。”   邱千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儿,结果贺南君说他有。   “小南给你画眉了?”贺南君一手撑住洗脸池,他歪着脑袋,看镜子里的邱千给自己脸上抹卸妆水。   他抹得很不均匀,这边多,那边少的,看起来就很敷衍,抹完搓揉的动作也很粗鲁,最后甚至随便冲了冲水,就拿毛巾捂住了半边脸。   “洗干净了。”邱千抬起脸来给贺南君看,他只露着一双眉眼,是漆黑的颜色。   贺南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指尖拂过了邱千的眉尾。   “她给你修眉了?”贺南君似乎在确认,他又轻轻地摸了一遍,笑了起来,“毛太多,有点扎手。” 第23章   邱千之前没有修过眉,一切都是很野蛮生长的状态,当然他原本的眉形就很好看,小南只是给他修了些杂毛,看着更顺一些。   对于人生经验贫瘠到都没染过发的理工男来说,上一次化妆的记忆还是幼儿园集体大合唱,老师在他眉心中间用口红点了个红点的程度,二十年来,邱千过得非常淳朴,唯一出格的大概就是他耳垂上的那两个耳洞。   贺南君摸完了他的眉毛,又去看他的眼睛,邱千的眼窝很深,眼珠似乎要比别人来得更黑一些,感觉像小狗,因为眼黑大的关系,总是显得湿漉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邱千才有些不自然地用毛巾去擦上半张脸,贺南君等他弄完了说要吃饭,邱千让他自己点外卖,两人看起来又像要吵架似的。   “你都不请我吃一顿。”贺南君抱怨道。   邱千说你点两百以内的,我请你。   贺南君看他的眼神非常匪夷所思:“你用不着这么抠吧?我这儿几乎都不收你房租了,你钱用哪儿去了?”想了想,脸色又不太好看,咄咄逼人地问他,“你不会是谈朋友了吧?”   邱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好气道:“我家只有我妈和我奶,不省着点花这日子怎么过?再说了,”邱千顿了顿,有些不服气似的倔强道,“我真谈朋友又怎么了?碍着你了?”   这话落地的时候,邱千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他就是这样,和贺南君吵架斗嘴不能输一招,连之前抢人花生米都要占便宜,毕竟高中的时候,为了显得不输阵,邱千都能当人小弟面喊贺南君“红豆”。   但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叫人绰号这么简单的事儿。   贺南君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他面无表情,盯着邱千的脸,问了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邱千张了张嘴,喉咙口像是被卡住了。   贺南君朝他走了几步,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对方的确是比自己要高了那么一点,俯着视线看人时总觉得冷渗渗的。   邱千悄悄转开了些目光,下一秒就觉得脖子一紧,又被贺南君单手握住,硬转了过来,他掐着邱千的下颔骨,手指上的戒指硌得他脸上的皮肉有点疼。   “你和谁谈朋友了?男的女的?叫什么?哪个系的?几年级?”贺南君不带喘地问了一长串,他有些控制不住怒意,晃了晃邱千的下巴,逼问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邱千:“……” 第24章   最先发现贺南君脾气不太对的是他同组的阿咪,虽然叫阿咪但他的确是个男人,特征是身上穿了很多孔,最近甚至还打了唇钉。   阿咪的唇钉是颗醒目的蓝宝,几乎第一次见的人都会忍不住盯着他的嘴唇看。   “你在关注谁?”阿咪凑过去看贺南君的手机屏幕,他们有个校内社交平台,所有学生几乎都在上面注册了个人账号,方便分享动态和社交,贺南君虽然也有在账号,但他几乎不发任何东西,也没见他关注过什么人。   贺南君在翻大一的几个新生账号,从手指滑动的力度和速度上明显看得出来他还在气头上,他也不点关注,像个偷窥狂一样,见到长得不错的就点进去从头到尾都翻一遍,特别还是跟邱千互关的那几个,他几乎每张照片都要放大,把边边角角所有细节都看清楚。   “诶?”阿咪扫到了熟悉的头像,他说,“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贺南君抬起头,脸色阴沉沉地问他:“你怎么会见过的?”   阿咪:“你那个同居人在开学纳新的时候,和这人聊了很久,好像挺投缘的。”   贺南君“哈”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投缘?”   阿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个系的,学长学弟,投缘也正常啊。”   贺南君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去翻这人的社交平台,翻了半天,突然问阿咪:“你觉得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阿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道,“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吧?”   大一新生的朝气的确不一样,特别还是理工科少有的运动型,阿咪会关注到这名男生也是因为对方一来就挺扎眼的,开朗阳光,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剃了个板寸,非常显脸部的荷尔蒙线条。   “他一定拥有八块腹肌。”阿咪陪着贺南君坐在篮球场边上默默地想。   提议要来看新生打篮球的其实是贺南君,他在大中午,顶着烈日,横穿了整个学校,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了理工的地盘上,就为了看一场大一新生们的球赛。   阿咪不是很懂,但他大受震撼。   以至于两人遮阳伞都没打,穿着非常格格不入的时髦,坐在了场边上,周围老有人用新奇又探究的目光躲躲闪闪地看他们,还以为没有被发现。   新生们打球真的很努力认真,特别是那名“一定拥有八块腹肌”的男生,他在球场上过于耀眼了些,奔跑,跳跃,投篮,指挥,阳光从他那板寸上折射出的线条犹如地平线一样壮丽,当他每进一个球,贺南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阿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尝试挣扎道:“你们俩魅力的点不一样。”   贺南君深吸了一口气,他问:“你觉得,我和他,男人更喜欢哪个?”   阿咪:“?”你是不是问错性别了?   他脑子有些混乱,在想该怎么回答这问题,于是把目光投向了球场上,大一男生正好又进了一球正在与队友庆祝,他非常自然地撩起球衣的下摆擦汗,然后不经意地露出了他的八块腹肌。   阿咪很快得出了结论,他笃定道:“男人一定喜欢有腹肌的。”   作者有话说:   贺南君:“妈的,输了,老子只有六块!” 第25章   贺南君当天其实并没有从邱千口中逼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两人还差点打起来,闹得很不愉快。贺南君是真的非常讨厌这种时候的邱千,固执、倔强,对别人都是无所谓的好脾气,却不愿意讨好自己多一点。   现在想来他高中就是这样,长得像刚出窑的白瓷瓶,花纹清冷漂亮,细长口,让人一眼看不到里面,贺南君开始时觉得他讨厌,后来看久了又心痒痒。   越讨厌,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喜欢。   贺南君没法形容这感觉,他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对邱千的感情很像气泡水,吃进嘴里是甜的,但到了胃里又会反上来,让人觉得想吐又舍不得,到了后面又觉得自己更像一只蝉,把爱意在土里埋了十七年,飞出来后又聒噪又停不下来地振着他的翅膀,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停地在说喜欢。   他明明吵得都那么大声了,但邱千好像就是不懂。   那个新生学弟贺南君看了他很多场球赛,甚至都混到了面熟的程度,在学校餐厅遇到了,对方还会朝他打招呼。   除了新生学弟还有理工科的学霸学姐,邱千是真的很受欢迎,他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经常会有人来找他,要么参加竞赛,要么研究课题。   他对所有人都不热情,但也不冷淡,有点怕麻烦,但该帮的忙还是会帮,学霸学姐和新生学弟好像都经常和他在一起,贺南君比了半天,发现自己的优势并不大。   他去找了阿咪,带了把推子。   阿咪:“?”   贺南君坐在高脚凳上,说你帮我把头发推了。   阿咪吓了一跳,问:“你失恋了吗?”   贺南君说没有,他看起来不太高兴,问阿咪:“那小子为什么剪板寸那么帅?”   阿咪理了下这里面的逻辑,说:“所以你也要剃板寸?”   贺南君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扭捏起来,把推子塞他手里,逼着他给自己剃头发。   推子推在头皮上有些麻,贺南君似乎有些不安,总忍不住偷偷去瞄旁边的镜子,阿咪扶了他头几次,吐槽道:“你不要动,剃出坑怎么办?”   贺南君就不敢动了,他的头发不太好推,因为太卷了,最后弄完,都是小卷毛一层,贴在优越的颅顶上。   一下子剃得太干净,贺南君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觉得那儿空空的。   阿咪给他找了顶渔夫帽,说:“怕你不习惯,要不要先戴着?”   贺南君在照镜子,他今天戴了对有些大到夸张的耳钉,没了头发遮挡,非常吸引人,他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把阿咪给的帽子戴上了。   “挺好看的。”阿咪实诚道,“我觉得比学弟的帅。”   外面的太阳还很大,贺南君买了听可乐拿在手里,他穿着黑色的背心和牛仔裤,戴着一顶渔夫帽走在没什么人的理工院里。   邱千今天没有午休,他要去操场,之前学弟邀请他去看篮球比赛,他推脱了几次,最后还是答应了。   等快走到地方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站在篮球场的围栏外面,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好像在等人。   那人很高,宽松的背心,利落的肩膀线条,邱千看了一会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贺南君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碰到的时候,邱千下意识眨了眨眼,贺南君像是不太好意思,眼皮向下掩了掩,半晌后才伸出手,将帽子摘了下来。   “我剪头发了。”他平静地说,太阳晒得他的脸有些红,热汗密密地从额上沁了出来。   贺南君看着邱千,他最后问:“好看吗?” 第26章   邱千一开始发现贺南君突然和学弟走得很近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他路过过几次篮球场,贺南君跟他的小组同学居然在大热天坐太阳底下看球,连个伞都不带。   贺南君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引人瞩目,他才去了几次,后面看球的人就越来越多,不管是理工院的还是艺术院的,男男女女,说是看球,大部分应该都是冲着看他去的,邱千后面再路过球场时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内心忍不住骂贺南君招蜂引蝶,搞得莫图图以为他是不是和学弟吵架了。   可吵架了,干嘛还每天趁人家打球的时候故意路过球场呢?莫图图想不明白,难道是拉不下面子,故意刷存在感,好让学弟主动来道歉吗?   在莫图图看来,学弟大概是个挺没眼见力的人,之前篮球比赛邀请了邱千好几次都被拒绝,也不知道反省,转头居然还与贺南君混熟了,甚至还邀请了对方来看比赛。   “他答应了?”邱千似乎还不太相信。   莫图图倒觉得挺正常:“他们看起来感情不错啊,贺南君去过好几次了,艺院那边还开玩笑,说红豆要种理工院这边来了呢。”   邱千“哈”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来太多情绪,他今天午饭没和高阳他们吃,因为和莫图图一起搞图纸和实验去得晚了,吃到一半的时候,居然碰上了篮球队的人。   学弟正好在里面。   邱千盯着那帮人进来买凉面,大概是目光太明显,学弟发现了他,特意过来打招呼。   “学长吃面啊?”学弟笑起来很阳光,还有俩酒窝,总之就是挺帅的。   莫图图心想你学长还生你气呢,当心热脸贴冷屁股,结果邱千居然朝着学弟好脾气地笑了笑,突然问:“你过几天中午有比赛啊?”   学弟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对啊,之前不是叫了学长好几次嘛,就在后天中午,学长要来看吗?”   邱千:“你们跟几班打?”   学弟:“就跟隔壁材料33他们。”   邱千点点头,态度很自然地道:“那我来看看,给你们加油。”   学弟被他哄了这么几句激动死了,马上夸海口说他们肯定会赢。   邱千就跟那种骗小姑娘的渣男一样,特别敷衍地道:“赢了学长请你们喝水。”   莫图图:“……”   学弟走的时候特别恋恋不舍,莫图图震惊地看着邱千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安静地吃他的面,颇有一种我刚看了一场什么级别的“欺骗纯情少男感情”的社会现场。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不生气了?”   “?”邱千莫名其妙抬了抬眼皮,“生什么气?”   莫图图:“你不是之前一直都不肯去看他打篮球吗?”   邱千撇了撇嘴:“神经病啊,这么大热天,中午去看人打球?不嫌烦啊你?”   莫图图:“……那你刚才又答应人家干嘛?”   邱千顿了顿,他找借口的态度也挺敷衍的,最后只是平淡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下。”   莫图图:“……?”   邱千其实答应后就有些后悔了,他上午赶完实验,还被导师留下来整理材料,甚至错过了饭点,只能在学校便利店买了点饭团果腹,外面太阳是真的大,邱千想了想,最后还是买了把遮阳伞。   他自己没撑,走着去了理工院的篮球场,然后就在入口那边碰到了贺南君。   那人戴着顶渔夫帽,看到他的时候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明显刚剃了的短卷发。   邱千盯着他的脑袋看。   贺南君催他:“你要不要进去啊?”   邱千没说话,贺南君的头发底子是真的很茂盛,剪这么短都能不露头皮,发际线跟卖洗发水的男模一样,感觉能做标本。   虽然之前贺南君留的长发就有那种超乎性别取向的美,但短发一下子将他的五官衬托得更加醒目,仿佛山水图描了金边一样,是那种能裱起来,放国家艺术博物馆的程度。   邱千跟他进去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往他的头上去看。   两人被安排坐在球场边最近的位置,邱千想了想,把伞撑了开来。   贺南君抬头,看了看自己脑袋顶上的半片阴影。   “你再坐过来点。”邱千举着胳膊,他没看贺南君,目光飘在他头上,似乎有些别扭,“头发没了,太阳再一晒,烫头皮。”   作者有话说:   我特别喜欢写邱千这种直男笨拙的爱护…… 第27章   贺南君捏着帽子在手里,他头上晒不到太阳,阴影下头也挺凉快,整个人暗沉沉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邱千举着伞,两人撑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篮球赛刚刚开始,学弟跳发球,周围加油声一下子大了起来,邱千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学弟已经带球过了中场。   贺南君这时候才说话:“之前不就说过要剪了。”   邱千又回过头来看他脑袋:“不是正式走秀还没走吗,你现在剪了,学姐不骂你?”   贺南君皱了皱眉,他好像现在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嫌麻烦似的撇了撇嘴,他拿手机出来,低头应该是给学姐发微信,发完一秒钟,对面打了语音过来。   邱千:“……”   贺南君按掉了。   语音又响了。   邱千忍着笑,说:“你接吧,最多就被骂几句。”   贺南君看了他一眼,反驳道:“又不是你挨骂。”   邱千心想也不是我剃头啊,不骂你骂谁?   贺南君没开免提,但学姐的骂声实在是太大了,邱千这个距离都能听得很清楚,他听一会儿,看一会儿球赛,目光再挪回来,看贺南君“嗯”“啊”地敷衍着。   学姐大概是最后气不过,在语音里咆哮道:“你真的以为你自己美若天仙啊!有天仙是平头嘛?!你平头到底是要骚给谁看啊?!!”   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虽然贺南君不是个女人,但在学姐心里,也没几个男人女人能骚得过他。   贺南君说自己随便剃个头她是肯定不信的,这人多娇贵啊,他会不知道自己怎么搞最好看?!他太知道了!他今天剃个头,明天就能画个全包眼线,可劲折腾的时候就是个咸鸭蛋,一戳芯子里全是黄的,小弟弟随时随地都能硬起来,一定是想着艹什么人!   邱千大概也想不明白贺南君为什么突然剪头,他有些恍神,视线没什么章法地顺着篮球场上的学弟跑,发现人头发也挺短的,这么一联想,表情就一下子不太好看了。   贺南君戴上帽子,好像是要去找学姐,给她看一看头发。   他站起身,邱千只能跟着举高手臂,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俩,大多主要还是在盯着贺南君,被看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挺旁若无人的。   因为加油声太大,贺南君便弯下腰,凑着邱千耳边讲话。   “我去系里一趟。”他说。   邱千“哦”了一声,他装作无所谓地问:“你还来吗?”   贺南君:“不来了,热死了。”   邱千感觉得出来他对学弟的篮球比赛好像并不怎么很上心,于是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赶他走道:“那你快去吧。”   贺南君挑了挑眉,他突然转脸去看球场上,那学弟又在几个人的包围底下跳投了个三分球,姿势帅得要命,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跟发情一样。   “你不走吗?”贺南君突然问。   邱千莫名其妙:“我看比赛啊,快结束了。”   贺南君不耐烦地催他:“那就一起走吧,都快结束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上去拿奖牌啊?”   邱千:“……” 第28章   邱千还是第一次去到艺术院,贺南君是大二服设,他们系非常豪奢地有自己一栋楼,邱千被带着上去时,每层都有奇奇怪怪的人站走廊上或者门口那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看得出来贺南君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是个名人,只要是见到他的,态度都分两种,要么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却不敢上来打招呼,要么就是态度热情又谄媚,连带着邱千都觉得自己能跟着狐假虎威了起来。   学姐等在三楼抓人,老远看到贺南君时表情就有些狰狞,贺南君完全没反省的样子,他摘了帽子,一头板寸卷毛。   学姐疯了:“这么短?!”   贺南君没什么所谓:“又不是不能走T台。”   学姐翻白眼道:“你一下子搞这么短,整体的妆容风格都得改,你怎么不多想想的”她说完,才跟贺南君身后的邱千打招呼,“小邱也来啦。”   邱千点点头,他其实对学姐说的妆容没什么具体概念,看两人讨论激烈,也不好插嘴,学姐说了半天,大概是气不过贺南君的态度,突然调转矛头气势汹汹地问邱千:“你也觉得他这头发好看?!”   邱千愣了愣,他看向贺南君,对方抱着胳膊,眼神睨着他,似乎也在等他回答。   最后邱千只能咳嗽了一声,不敢违心地道:“是还不错……”   学姐:“……”   贺南君咧开嘴笑起来,他转着帽子,也不知道是对着学姐还是邱千炫耀,很是得意道:“我怎么可能不好看。”   学姐觉得这两孽障今生就是来让她渡劫的,到正式走秀前都不太想看到他们,贺南君走的时候嚣张到连帽子都不戴了,邱千看了看外头的太阳,问他还要不要撑伞。   贺南君答非所问道:“我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说我头发好看?”   邱千无语道:“哪有人好意思直接问的。”   贺南君理所当然道:“我就好意思。”   邱千:“你好意思问,我也不好意思答啊。”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贺南君又不高兴起来,“说我好看你会死啊。”   邱千被噎得没法子,只能又问了他一遍要不要撑伞,贺南君发了脾气还能厚颜无耻地说要,邱千自知理亏,只能举着伞柄给他挡太阳。   两人身高其实差不了多少,邱千抬着手臂,走路的时候总能若有似无地碰到旁边的贺南君,暑假还没放,天就热得厉害,两人粘腻的胳膊肘一会儿碰到,一会儿又分开,邱千总有错觉,这胳膊肘碰到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贺南君跟他单独在一起时,话其实并不多,沉默走了一路,也没再提回去看学弟打篮球的事儿,邱千下午还要去车床上做实验,但他不说,贺南君也不主动问。   绕了大段路回到理工院,邱千的实验课都快迟到了,贺南君像是故意送他到的车房楼下面,却又不急着走。   邱千没直接上楼,问他:“你下午没课吗?”   贺南君两手插着兜,他站在台阶下面,稍稍抬头与邱千说话:“就一节课,逃了也没事。”   邱千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他突然有些不舍得上去,明明已经半个身子在楼里了,也晒不到太阳,但努力为贺南君举着伞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傻。   贺南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铃都打了,你上去吧。”   邱千想了想,把伞递给他:“你撑吧。”   贺南君没拒绝,他把伞架在肩膀上,目光很认真地看着邱千。   “我走了。”邱千最后说道。   贺南君“嗯”了一声。   铃响了第二遍,邱千仍是站着没有动,贺南君也不走,继续站在台阶下面。   “荡荡。”贺南君突然这么喊他。   邱千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贺南君问他:“我等你下课,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心里黄的流油,嘴上也只敢这么纯情了。 第29章   这不是贺南君第一次叫邱千“荡荡”。   邱千站在车床旁边,他脸上戴着遮光板,根据导师的要求切割板材,中间会有小组成员的讨论时间,莫图图排线路的时候邱千一直忍不住去看挂在墙上的钟。   “这边导线,做个晶体,芯片头放A点……”莫图图边说边抬起脑袋,他看了一眼邱千,突然问,“怎么啦?”   邱千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说:“没事,我们还有20分钟下课。”   莫图图:“?”他反应过来,“你急着下课吗?”   邱千顿了顿,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莫图图:“要打工?”   邱千好像刚想起来打工这件事,他说他要请个假,不过想了想,不去打工好像也不知道要和贺南君去干嘛。   他们只是约好了一起回家,可是回家后又可以干些什么呢?   邱千想了半分钟,发现没什么结果,他切了一会儿线板,转头去问高阳:“你和小簪回家都干什么?”   高阳埋头记录着数据,他回答得很随便:“能干什么,干快乐的事呀。”   邱千:“比如呢?”   高阳:“她帮我做作业。”   邱千:“……那只有你比较快乐吧?”   高阳不服气:“我给她烧饭吃啊。”   邱千耐着性子问:“有没有其他的,不是做作业或者烧饭这种事。”   高阳愣了一下,做出一副我是男人我都懂的表情,猥琐道:“咦~你好色哦~~”   邱千:“??”   高阳和莫图图还以为邱千动了什么春心,他们的思考回路有些不太对劲:“你带女朋友回去的话,贺南君怎么办啊?”   邱千莫名其妙:“我没有女朋友,就我和他两个人。”   高阳:“那你们想做什么?他也不能帮你写作业啊。”   莫图图考虑了一番,自认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可以帮他做那种能在衣服上当装饰的假钻和铆钉。”   高阳:“那个需要热熔器吧?”   邱千不太确定:“我们有亮度高的塑料吗?”   莫图图:“有诶,导师那边好多,我们下课去要一点?”   他们仨最后还是去要了,除了塑料,邱千还要了一些光泽度不错的金属,最后背着包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贺南君撑着伞真的在楼下花坛边上等他。   他只是坐在那儿,两条腿伸着,就有人排队似的去跟他说话,贺南君半抬起头,表情似乎有点不耐烦,他看过来的时候,邱千又想到了他刚才喊自己的那一声“荡荡”,耳膜便跟着痒起来。   “我在等人。”贺南君声音不大也不小,正正好好能让邱千听见,“他刚下课。”   邱千走过去,贺南君站起身,他把伞撑到邱千的脑袋头上,抱怨了一句:“怎么那么慢啊。”   邱千解释:“去问导师要了点东西。”   贺南君皱了皱眉,突然又不高兴起来:“你回去要做作业啊?”   邱千不太理解他意思,反问道:“你们没作业吗?”   贺南君当然有作业,艺术生也是要画图纸,做裁剪的,但今天好不容易能和邱千单独待一块儿这么久,为什么两个人就要做作业啊!   邱千可能根本就不懂贺南君话里的意思,也没看出来对方那阴晴不定的神色,他就像非常体贴的,类似小簪一样的女朋友,平静地对着贺南君道:“你放心,我帮你做作业。” 第30章   邱千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他手里拿了一把矬子,磨着一颗铆钉,贺南君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要磨多久?”   邱千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要几颗?”   贺南君的确有一套衣服需要用到铆钉,但不是现在就要,他看着邱千做手工,一手撑住脑袋,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起来。   “做一两颗就够了。”贺南君说。   邱千只当没听到,拿了一颗给他看:“这样子的?”   贺南君的两根手指头捏着,慢慢转角度仔细地看,邱千挫出来的图案明显要比外面买的精致很多,大菱形小菱形,还包了花边纹,除了样子细节外,设计感也不是那种流水线上的机器工厂货,手作的感觉相当用心。   邱千凑过去,问他感觉怎么样,喜不喜欢。   贺南君没说什么,把铆钉还给了他,问能不能订制别的饰品。   邱千:“你想要什么?”   贺南君:“戒指能不能做?”   邱千去看对方的手,他发现贺南君最喜欢的随身饰品应该就是戒指,之前在他的梳妆台上也有专门的首饰盒,上下三层都是用来摆戒指的,好像不论去哪儿,干什么,做设计还是走T台,贺南君手上各式各样的戒指数量永远都不会低于两个。   夸张的,简单的,宽面或是细圈,光邱千看到过,贺南君每天戴的都几乎不重样。   “你想要什么样的?”邱千盯着他的手指看。   贺南君说:“随便”,他今天戴了一枚有些夸张的巴洛克风格的戒指,纯黑色的做旧金属,衬得他的手指皮肤非常白,贺南君盯着面前低头画图纸的邱千,过了大概几分钟,他突然伸手,撩起了对方挡住耳朵的鬓发。   邱千:“?”   贺南君戴着戒指的手慢慢摸过邱千的耳廓,再是耳垂,最后停在了他的下颔附近。   邱千能清楚感觉到那块凸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你不觉得这么碰一个人,特别色情吗?”贺南君突然问。   邱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问了一遍:“特别什么?”   贺南君没有正面回答,他故意用戴着戒托的手指蹭过了邱千的下巴,最后停在了那里。   “我只要稍稍用力。”贺南君慢慢收紧了力道,邱千忍不住抬头,金属戒指压在了他的脖颈上方,像卡住了一样。   贺南君从上往下地看着他的脸,轻轻笑了起来。   “你看。”贺南君说,“这样子,就印上我的印子了。”   邱千被第一次卡脖子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小南给他化妆,说他脖子上有印子,他才反应过来是刚才贺南君的戒指在他脖子上蹭到的。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是不小心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贺南君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戒指印在邱千脖子上的画面,颇有一种戳私章的成就感,心情看起来很好。   邱千的表情还有些懵,他最后摸了摸脖子,嘟囔了一句:“你有毛病吧……” 第31章   戒指这个事情贺南君说完就没再强调,好像不轻不重似的,随便放下了,邱千后面总感觉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隔三差五就忍不住用手去摸一摸。   贺南君像是故意的,剩下的时间没再刻意接近邱千,但又不去做自己的事,他无所事事般地撑着脑袋,坐在地毯的另一边,目光自始至终都长时间停留在邱千的身上。   视线如果有温度的话,邱千可能并不觉得自己会被烫着,贺南君的目光不是沸腾的,就好像在低温化一块糖,丝丝热气慢慢冒上来,混杂着甜到发苦的味儿。   他们俩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邱千挫着手里的金属铆钉,做这种小玩意儿倒不需要注意力多集中,操作多精密,他心不在焉,做做停停,偶尔抬起头,视线和贺南君对上,后者也不避开,就这么直白地看着他,半晌后,邱千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干活。   大概是最后实在是被看得有些烦,邱千做完了三颗铆钉,他放下锉刀,尽量平静道:“你别老盯着我。”   贺南君面露疑惑,他问:“那我干什么去?”   邱千:“随便干什么都行,你这样打扰我工作。”   贺南君看了一眼他手边挫出来的作品,撇了撇嘴:“不做的挺好的,也没影响啊。”   邱千叹了口气,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贺南君的意思是点外卖,他问了一句邱千想吃什么,但又好像没认真听,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打开APP,每挑什么店都要点评一下。   “这家鱼不错,但肉不好吃。”贺南君问,“你要吃鱼吗?”   邱千说随便。   贺南君不怎么高兴,说:“别随便,随便就不吃了。”   邱千看他一眼,觉得这人脾气不但大,动不动就生气,而且还不好哄,除了长得好看,也不知道哪里还讨人喜欢。   贺南君似乎很明白自己“长得好看”这点,他发了脾气也不懂得反省,拿着手机杵在邱千面前,让他决定吃什么。   邱千最后还是点了鱼。   贺南君满意了,他点了其他一些小菜,开玩笑似地问他:“要给你把鱼刺挑干净吗?”   邱千看了他一眼,慢慢把锉刀收起来,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零部件,他做完这些后表情有些无奈,反问了一句:“你是想我把鱼刺给你挑出来吧?”   公寓里的厨房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算派得上用场,贺南君想吃的那条鱼很大,饭店直接送来了一口锅,与勤俭节约的邱千不同,贺南君是那种既然什么都想吃,就什么都会点的类型,他不存在什么选择恐惧症,都买不就行了?   当然他胃口同样也很大,就算哪怕点多了,也不会浪费得让人心疼。   邱千吃饭的时候顺便还搞完了自己的作业,他们车床上的图纸现在很多都只需要在电脑上完成初稿,他的电脑很旧了,运行专门的画图程序有些慢,图纸上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注大多只有邱千自己才能看得懂。   他画完了主要的几个节点,保存的时候顺便上传了邮件,再次考虑要不要换一台电脑。   邱千没有瞒着贺南君,说了买电脑的打算,贺南君突然问了句:“多少钱。”   邱千:“超极本的话一万二左右吧。”   贺南君挑了下眉:“你钱够吗?”   “不太够。”邱千嘟囔了一句,他挑了鱼片出来,想到之前贺南君说挑鱼刺的事儿,犹豫了一会儿,还真的举着筷子去翻鱼肉里头的刺。   贺南君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他舔了舔唇,突然说:“我买给你吧。”   邱千挑了一半的鱼刺,他有些被吓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贺南君。   “一万二而已,我还是买得起的。”贺南君的口气轻飘飘,似乎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又不想简单地让邱千记不住他的好,故意道,“不过,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   邱千:“……”   贺南君盯着他碗里的鱼肉,心满意足地道:“继续挑啊,不要停。” 第32章   邱千一直都是勤工俭学的代表,因为他家里只有女性。   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也不怎么好,一年的医药费就是大头,母亲是普通公司的财会,有时候会接外包,努力工作的目的除了养小孩儿,最主要的还是用来赡养老人。   自从邱千懂事起,他就很少问家里要钱,也没经历过因为贫穷而自卑的青春期,毕竟打工已经很累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家情况,他也可以穷得更理直气壮点。   学费有贷款和奖学金减免,他在花子打工的收入也很不错,但想财大气粗地换个笔记本还是没那么容易的,贺南君说给他换本,还真的在第二天让狗东送上门了一台,邱千算了下自己的存款,第一次对金主爸爸肃然起敬。   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和贺南君租房,学校是分担租房费的,虽然这栋公寓明显要更贵一点,贺南君还在原基础上添置了新家具,重新装修过,但贺南君也一样住,邱千正常分担水电费和大部分家务,他没觉得自己有亏欠对方。   但送笔记本就不一样了,这就跟天上砸馅饼一样,非常地纯粹不做作。   贺南君发现邱千脾气好了不少也是这几天的事,当然他其实对谁都脾气挺好的,贺南君看过好几次邱千给他同组的同学改小组作业,邱千可能朋友不多,本性怕麻烦,但只要他觉得你是朋友了,平日里说他对你掏心掏肺都不算夸张。   只除了在自己面前永远像个刺头。   如今刺头的刺感觉像是被金钱焗了一层钞票似的,邱千看贺南君的眼神都不单纯了,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一万二”。   贺南君晚上和同秀场的学长学姐们去花子吃饭,正好碰到邱千的轮班,对方看到他时愣了愣,随即低头和另外一个工读生说了些什么,工读生比了个OK的手势,邱千才走了过来。   他穿着T恤牛仔裤,围了半身围裙,头上扎着头巾,非常日系居酒屋的打工人造型,拿了一记账本给他们记菜名,临走的时候弯腰跟坐在凳子上的贺南君说话。   “结束了你别给钱。”邱千说,“我替你付了。”   他音量不是很小,旁边的学姐都听到了,发出了起哄的“哟”声,故意道:“小邱偏心啊,都不请我们。”   邱千特别坦然地笑了笑,去后厨给他们叫菜,回来又给他们搬了几箱啤酒,最后从兜里掏出一罐可乐,拉开环擦干净周围,插好吸管,才放到贺南君面前。   邱千:“你喝这个。”   众人:“……”   贺南君看着他的脸,说我要花生米和蒜瓣。   邱千说好,又折回去给他拿这两样,反正贺南君要什么他就给他送什么,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也没露出什么不乐意的表情。   学姐就喜欢漂亮学弟,吃到一半,故意把邱千叫来,说:“你也一起吃点?”   邱千看了一眼贺南君,对方身边特意留出了个位置,似乎就是等着给他的。   “那我去和老板说一声。”邱千擦干净手,解了围裙和头巾,他过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炸大肠。   贺南君看着他很自然地坐在自己旁边,把那碗炸大肠摆在他面前,然后给自己开了瓶酒,边喝边指了指那碗:“我炸的,给你吃。”   贺南君似乎觉得好笑,他撑着脑袋,目光盈盈水水,盯着邱千的脸,说:“你就这么报答我呢?”   邱千喝了口酒,他眨了眨眼,态度特别不卑不亢:“这不刚开始嘛,你还要什么?”   贺南君想了一会儿,反问道:“一万二还能让你干什么?”   邱千其实对一万二能让人干什么这事儿没太大概念,他在花子打工,一个月赚得连这一半都不到,再加贺南君也不开饭店,总不能就天天给人家烧饭吧。   “我以前收过那种小广告。”贺南君突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他看着邱千的表情有些坏心眼,“什么‘小哥哥晚上寂寞吗,想要人陪吗?’你知道的,这种也没那么贵。”   邱千皱起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警惕。   贺南君笑得色如春花,凑近了他,低声道:“哥哥今天晚上寂寞了,就想要你陪。” 第33章   邱千不太确定贺南君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凭他以往恶劣的性子,要找麻烦,让自己难堪,“陪一晚上”这种话还真是他能说出口,做得出来的事。   毕竟高中的时候他就被这人堵过卫生间,现在陪一晚上也不是说不通。   邱千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万二就怎么样,虽然老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但对着贺南君他也不想光吃亏。   花子晚上人很多,四周吵吵嚷嚷,照明灯将外面几桌打得像在大舞台上,贺南君与邱千就坐在半侧阴影里,他剪了头并不会有损美貌,反倒像是将五官放大了一样,以往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现在就是拨开云雾见了艳阳天。   邱千盯着贺南君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说:“你好好想想,我陪你,到底你是那个哥哥还是我是那个哥哥。”   贺南君半举着可乐瓶,凑在嘴边上,他表情似乎有些意外,邱千说完后前面有人在叫他,贺南君看着他站起身,说了句“来了。”   “我去忙了。”邱千说,“你别喝酒。”   贺南君酒精过敏很严重,是几乎不能碰酒的类型,他不说话,目光自始至终都跟着邱千移动。   邱千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发现贺南君果然还在看他,贺南君像是知道他会回头似的,朝着他懒散地挥了挥手。   毕竟还是在打工,不可能摸鱼太久,贺南君边喝可乐边看着邱千忙东忙西,学姐们已经快要散了,走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你这几天都得睡在工作室里。”学姐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表情相当认真,“你剃了这个头,走秀的一些作品就得你自己改,没人会帮你。”   贺南君虽然有想到这茬,但一想到之后几天都见不到邱千,还是不怎么爽。   学姐无语道:“你这什么表情啊,现在摆脸色,当时怎么不多想想的。”   贺南君慢吞吞道:“我知道了。”   学姐说到底还是疼他的:“就这么几天啦,辛苦一点。”   顿了顿,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放纵,你忍一忍。”   贺南君嘴硬道:“我忍什么?”   学姐:“你骗鬼啊,刚你态度,我就好像是个西王母,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学姐好像知道问了也白问,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通融道,“没法去约会也能让她来工作室陪你嘛,那叫什么,给你带爱心便当?”   贺南君居然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在隔壁桌帮客人点餐的邱千,突然问道:“那能让他陪我睡在工作室吗?”   学姐:“……”   邱千下班前发现贺南君那一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贺南君就等着他看过来,朝人招了招手。   邱千走了过去,问:“学姐呢?”   贺南君:“她们先走了,还得忙过几天的秀。”   邱千点了点头,他刚想说你等我下班一起走,就看到贺南君突然站起身,凑近了贴在他脖子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   邱千:“……?”   贺南君:“你又流了好多汗。”   邱千下意识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下,解释道:“一直在忙,太热了。”   贺南君点了点头,他盯着邱千的脸,低声道:“我得回工作室,改了发型,很多设计都得重新做,这几天不回来睡了。”   邱千的表情有些懵,他问道:“那今晚……”   贺南君特别自然地接了下半句:“只能先欠着了。”   邱千讷讷地“哦”了一声,他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贺南君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相当认真的,虽然可能意思看起来还有些暧昧模糊,但总归让人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邱千总觉得自己脖子里的汗老在往下淌,他几次想伸手去抹,但因为有贺南君看着,又不好意思起来。   贺南君似乎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轻声笑了笑,伸出手,在夜色下握住了邱千的脖子。   “你呀。”贺南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你好像一个水龙头啊。”   作者有话说:   “你好像一个水龙头”可以理解为,“你好骚啊”的文艺版 第34章   后面几天贺南君还真的几乎不回公寓,就算偶尔回来也是拿换洗衣服。   邱千的课是全天的,上完还得打工,回到家里不可能见得到人,最多只能看到贺南君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收拾了几次,后来有一天发现衣服也没了,贺南君自己给扔到了洗衣机里。   他们俩很少联系,也不知道是互相憋着还是没太多话说,等到再见面就是学校活动那天,理工院刚摆好了五金的摊子,邱千他们几个就被艺术院喊过去帮忙。   正式走秀的后台比彩排那天的人还要多,莫图图最后检查了一遍舞台的灯效,方便邱千和高阳在前场做临时改动。   邱千把大屏投上,确认完没什么问题,对讲机里莫图图问他要不要过来。   “后台需要人帮忙。”莫图图说。   邱千想了想,问道:“你有看到贺南君吗?”   莫图图回复说:“没有诶,你先过来?”   第二次见那些只穿着内衣的模特时,莫图图和邱千都镇定多了,帮忙跑腿也没什么尴尬的,邱千送衣服时正巧碰到学姐,他没忍住,问了一声贺南君在哪儿。   学姐随便指了个更衣室,急吼吼道:“他已经去化妆了,正好,你过去催一催,让他快点!”   邱千其实也没想现在就立马见到对方,但被这么一说,好像不去见一下,工作就跟没做完似的,他也不敢磨蹭,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贺南君那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在,他刚换好衣服,以为是其他帮忙的人,没看是谁,就直接说了句:“帮我重新拿个深点的口红颜色过来。”   邱千愣了下,问他:“要多深?黑色吗?”   贺南君听到他声音,突然抬起头,邱千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脸。   贺南君的舞台妆要比平时夸张了很多,浓黑色的全包眼线,眼尾那边长长地挑了出来,他自己设计的衣服凭邱千的审美其实看不太懂,贺南君甚至还戴了一副皮质的黑色手套,上面缀着硕大一颗钻石。   邱千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要什么颜色的口红?”   贺南君张了张嘴,下一秒有人敲门,学姐就伸了个手进来,抓了一把口红管子,她太忙了,人都不想见,隔着门嚷嚷道:“快拿去,就这么几个颜色,随便涂。”   “……”邱千接了过去,门又“砰”地一声关上。   他双手捧着十几根口红,有些无措,他朝着贺南君举了举胳膊,说:“你来挑下?”   贺南君过了很久,才“啧”了一声。   他慢慢走了过来。   邱千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确定贺南君到底想要什么颜色的,只能看着贺南君在他掌心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似乎挺漫不经心地选了一根出来。   贺南君扭开口红盖子,又突然说:“你帮我看着点。”   邱千:“?”   贺南君:“看我有没有涂歪。”   邱千想说你不如自己对着手机屏幕涂,但话到嘴边,贺南君就已经开始抹了。邱千只能重新把话咽下,盯着他一点点地涂。   贺南君涂得很慢,他有着不是很厚的,但丰润的唇底,精致的唇峰,唇珠的弧度既饱满又漂亮,邱千看着那根口红管子一路涂上去,最后停在了唇谷那儿,贺南君像是习惯性地在最后伸出舌头,舔掉了点涂到口裂边的红色。   他问邱千:“怎么样?”   邱千盯着他的嘴唇,不敢看别的地方,只能说:“涂挺好的。”   贺南君在他头顶上笑了下。   “涂得太整齐也不行。”贺南君说,“跟我们这个服装秀的主题不太合适。”   邱千没明白,他刚想问那怎么办,就突然被贺南君握住了后脖颈。   皮革的触感其实很柔软,贺南君没有用多少力,只是一个类似“扶”得作用,甚至能称得上温柔,他歪过头,直视着邱千的双眼,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将双唇贴到了邱千的唇上。   贺南君并没有张开嘴,他按着邱千的脖子,像是为了防止对方躲开,稍稍用力,用自己的嘴唇蹭过了邱千的两片唇瓣。   口红的颜色粘着两人的唇角一路划了过去,最后像鱼的尾巴,拖出了长长的一条。   “这样就可以了。”贺南君盯着邱千嘴上的红色平静道,他伸出另一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抹干净了邱千的嘴唇。 第35章   邱千以前看过同桌女生每个月固定购买的少女杂志,里面有过一期专门讲初吻的特辑,主题是人的一生一共有两次初吻,一次属于嘴唇,一次属于舌头。   同桌对此的评价是“我都不信这种骗人的玩意儿”,邱千嘴上不说,但还是多看了几眼,莫名其妙就记住了那句“光嘴唇碰一碰还不是心动的证明哦~”颇忽悠人的台词。   贺南君的皮手套上沾了一些口红的颜色,邱千的嘴唇被他搓得有些发麻,外面场控在喊准备上台,贺南君探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邱千忍着舔嘴唇的冲动,开玩笑似地问了句:“一万二?”   贺南君似笑非笑道:“就刚一下,还没那么值钱。”   邱千没说话,更衣室的门外有人在来回跑动,不知道是谁碰到了门口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都暗了下去,邱千下意识去找手机照明,结果刚动了一下,贺南君的手似乎摸到了他的脸上。   黑色皮手套上硕大的假钻像一颗照明的小灯泡,邱千握住了贺南君的手,两人无声地在黑暗中对视。   邱千不太确定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贺南君脸上的哪个部位,也许是眼睛,也许是鼻子或者是嘴唇,他借着那仅剩的一点点光凑近了些,贺南君的呼吸最后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荡荡?”贺南君突然低声道。   邱千并没有答应,他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然后伸出了一点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学姐再来敲门的时候,邱千先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一整把口红全部还给了对方。   “涂好了?”学姐急得要死,朝更衣室里喊了一声,“贺南君你出来给我看下!”   邱千抱着胳膊让出半个身位,贺南君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嘴唇上的红色非常醒目。   学姐:“你挑了这个颜色啊。”   贺南君看了邱千一眼,后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相当地气定神闲,贺南君忍不住又想起高中那会儿他在男厕所被自己弄哭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小猫会长大一样,没小时候那么容易炸毛了。   邱千扫了一眼他嘴唇,说:“我觉得这颜色不错。”   学姐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种直男审美分不出来红色有什么差别啦。”   邱千无语了一下,又不能刻意反驳“直男”这个词对他来说有歧义,贺南君笑起来,抬手拂过了他的后脖子。   “我上台了。”他说,“你在底下看我?”   邱千不用专门去台下看,他有后台的“贵宾”待遇,直接看360°直录大屏,贺南君走的是开毕场,最后压轴的非常重要,所有设计师和工作人员都围在屏幕前面看他走秀。   莫图图和高阳还好,学姐们就比较激动了,跟施法一样,对着屏幕里的贺南君在那儿拜拜,嘴里念叨着:“走直线走直线……饰品不要掉不要掉!”   贺南君在T台的头部定点,转身,他的耳饰非常夸张,跟着动作仿佛甩起来一样,学姐们看着他一身叮铃哐啷最后都非常稳妥地挂着没掉,恨不得激动得泪流满面。   一旁的莫图图也挺受震撼的,感觉像做了个大型试验似的,充满了成就感,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突然想到什么,问站在身边的邱千。   “等这么大的活动结束,没几天就放暑假了吧?”   邱千愣了愣,他快速算了下日子,点了点头:“还有一星期。”   莫图图:“你要回老家吗?”   邱千的老家就在邻近城市,高铁半小时,没道理放了假不回去。   “贺南君跟你是一个地方人吧?”莫图图看起来似乎有些羡慕,他感慨道,“真好啊,上哪儿都有伴儿呢,你们感情又好,上个大学都跟小学生一样,还能一起坐车上下学。” 第36章   大学的暑假没有暑假作业,但有社会实践,邱千其实不太明白理工能实践什么,去给乐园做器械维护吗?   像邱千这种机械工程类的专业,较为对口的实践工作一般都在车床上,他在回去之前就找了几家郊区的厂,寄了实践申请表。   这事儿后来他母亲邱雷花知道了还笑话他要去厂里做小工。   “我这不是小工。”邱千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去也是高端技术人员,工程师知道吧,人家会叫我邱工呢。”   邱雷花嗤了一声:“还邱工呢,你才多大岁数啊,毛都没长齐。”   邱千无语,也不好反驳邱雷花说的“毛没长齐”这话,邱雷花今天买了不少菜,奶奶枣娘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三个人围着桌子一块儿剥豆角。   “你跟同学约了出去玩儿没?”邱雷花突然问,她和枣娘已经很习惯两个人过日子了,多个大儿子回来其实还有点不方便,才放没几天假就催着邱千出门去浪。   邱千剥豆子的手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了句:“我和谁去玩儿啊?”   邱雷花:“随便你啊,我记得你不是和你们班的那个什么红豆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么。”   邱千叹了口气:“人家叫贺南君,你不要瞎喊。”   邱雷花瞪大了眼睛:“他小名不叫红豆吗?喊小名怎么啦,你这么大了不还是荡荡,有啥关系。”   邱千:“……你也别老喊我荡荡了行吗。”   贺南君放假到现在还真没联系过他,两人甚至都不像莫图图说的那样,能坐同一辆高铁车回来,他们大概是前后脚,邱千回来两三天后才在以前的高中群里看到不少人艾特贺南君,约他出来玩。   前面就说过,贺南君和他不一样,这人小弟一堆,个个都忠心耿耿,恨不得每年排队给他磕头上香。   邱千翻着群里的历史信息,发现问贺南君的人虽然多,但本人回复却很少,说自己忙着呢,太累,别打扰他。   有小弟开他玩笑,说南哥这是有马子了啊。   贺南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当没看见。   邱雷花让邱千出去玩,还真不是就嘴上客气的,她向来雷厉风行,以前能当着全校师生面喊邱千荡荡,现在就能帮他查高中同学录一个个打电话摇人。   邱千有一天大早上起来,发现贺南君居然坐在他家客厅里看电视,整个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早。”贺南君随口跟他打了招呼,说,“你妈去上班了。”   邱千转头去看奶奶,枣娘虽然年纪大了,但审美很不错,特别喜欢帅哥,她就坐贺南君旁边,朝着自己孙子使眼色,“雷花让他来陪你出去玩儿。”   邱千觉得这事儿太魔幻了:“我妈就叫了他一个?”   贺南君突然抬眼看他,反问了一句:“你还要叫谁?”   邱千噎了一下,心想叫你来这事儿也不太对劲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枣娘挺理所当然的:“红豆长得俊啊,长得俊的就要和长得俊的一起玩。”   邱千:“……”   枣娘后面还挺严肃地补了一句:“荡荡你也俊。” 第37章   枣娘吃完中饭就要去老年俱乐部和老姐妹们打牌跳舞,邱千和贺南君陪了她一上午,三个人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贺南君的一头短卷毛稍微长长了一点,他今天看得出来有好好打理过,没有刚起来时那么爆炸,刘海也是短短卷卷的,很乖地趴在他的额头上。   邱千去冰箱里拿棒冰,拿了个小的给奶奶,贺南君说自己不要吃荔枝味的,邱千只能把自己的和他换了换。   “你真矫情,有的吃很好了。”邱千嘀咕着抱怨道。   吃完中饭枣娘就走了,也不要小孙子送,邱千把客厅里的空调开低了几度,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始画图纸。   贺南君问:“不出去玩吗?”   邱千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反问他:“你想出去玩啊?”   贺南君犹豫了一下,说:“太热了。”   邱千怕他无聊烦到自己,又去房间里拿很久没玩的游戏机出来给贺南君打发时间用,等他画完图纸,发现贺南君把他以前玩下来的记录都给破了一遍。   邱雷花下班回来就看到自己儿子在和贺南君吵吵嚷嚷地打游戏,老母亲内心颇感欣慰,也没让邱千进厨房帮忙,非常得意于自己摇人果然摇对了。   邱千为了破贺南君的记录,打得两眼珠子充血,根本没时间关注他妈在想什么,贺南君倒是多了个心眼,主动去厨房倒水,和邱雷花说了会儿话。   邱雷花对他特别热情:“我就一直觉得我家荡荡太内向,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贺南君笑了下,老实道:“应该的阿姨,我和他是好朋友嘛。”   邱雷花:“那他还有别的朋友吗?你要不要一起叫过来和我们家荡荡玩?”   贺南君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邱雷花,语气意味不明道:“这样不好吧……荡荡其实不太喜欢人多。”   邱雷花有些惊讶:“真的吗?”她又忧心忡忡起来,“是不是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呀?不愿意跟他当朋友?”   贺南君喝了口水,他的表情相当真诚,模棱两可道:“他脾气就那样,是容易得罪人。”   邱雷花真信了:“那怎么办啊?”   “不是还有我呢么阿姨。”贺南君循循善诱似的安抚着她,他又露出了那种充满了真善美,能让人无条件信服和尊崇的表情,温柔地给她洗脑道,“荡荡不需要别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朋友,我不会让他觉得寂寞的,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   到最后吃晚饭的时候,邱千也没能破了贺南君打下来的游戏记录,他脸有些臭,吃饭吃得心不在焉,邱雷花一直在给贺南君夹菜,邱千最后看不过去,说了句:“你等人家把碗里的吃掉啦。”   邱雷花翻了个白眼:“红豆陪你一天了,多吃点怎么了!”   邱千没想到他妈能这么直白地当他面喊贺南君红豆,整个人都不太好,贺南君倒是挺无所谓的,他吃完饭帮着邱雷花收拾完桌子,就准备走了。   邱千送他到了巷子口,以为这一天的总算结束了,结果贺南君突然停下来,问他:“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邱千头上冒了三个大问号,下意识问:“你明天还来?”   贺南君:“你妈叫我来的。”   邱千实在想不太通邱雷花到底怎么回事,就算让他和朋友玩也好,增加社交面也罢,都不该只盯着贺南君这么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吧?! 第38章   贺南君第二天中午才来。   枣娘已经出门去打牌了,家里只有邱千一个人,他开门的时候看到贺南君穿着背心短裤人字拖,手里提了一组冰啤酒,嘴里含着一根盐水棒冰。   邱千开着门看他。   贺南君举了举胳膊,说:“给你买的。”   邱千只好放他进来,客厅里已经开好了空调,贺南君一点都没有到别人家里的拘束感,他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把啤酒冰上,又把邱千房间里的凉席拿出来,铺在地上,最后抱着沙发上的靠枕坐在了凉席上。   邱千问他想吃什么,贺南君说想吃冷饮和话梅。   他嘴里还含着冰棒,说话含含糊糊的,邱千坐到他身边去划拉着手机点外卖。   游戏机昨天没有放好,贺南君握着手柄打开界面,邱千一边加购物车一边看他打,偶尔还要跟他争辩:“这里应该跳,你要躲开,往回跑。”   贺南君:“你装备太烂了。”   邱千:“是你技术不行。”他又问,“你要吃龙虾吗?”   贺南君撇了撇嘴,说不想剥,邱千心想懒不死你,最后自己点了龙虾吃。   外卖送到的时候贺南君正卡着一个BOSS过不去,他有些生气,看到邱千把龙虾拿进来的时候故意恶里恶气地道:“我不吃。”   邱千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说:“又不买给你吃的。”   他去端了电脑桌板出来,把东西都放上去,贺南君找到了话梅和冷饮,回头发现邱千还点了烧烤串。   “你买的啤酒不能浪费。”邱千跟摆多米诺骨牌似的,将啤酒罐子叠了个金字塔。   贺南君喝不了酒,但又馋,他说你给我倒一点,邱千说我怕你喝了进医院。   不过最后贺南君还是喝了小半罐,他上脸很严重,才这么点脸颊就跟飞了两朵火烧云似的,他脖子出了酒疹,痒得忍不住去挠,眼窝里盛着泪水,要落不落的。   邱千没办法,拿了过敏药膏出来给他涂,贺南君在他面前乖乖低着头,后脖子像落了花在上面,层次错落地叠着。   贺南君等了一会儿,瓮声问他:“涂好了吗?”   邱千说快了,他指尖沾着药膏,像是在描花瓣,看着觉得可怜又好看,他说你不能喝了,再喝就得睡过去了。   “头晕吗?”邱千问他。   贺南君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低声道:“没有很晕。”   邱千“嗯”了一声,他叹了口气,说:“这下真的不能吃小龙虾了。”   贺南君脖子后面涂完了,又要涂脖子前面,邱千让他扬起脑袋,等涂到喉结的时候,贺南君总忍不住咽口水。   邱千盯着对方那上下滑动不怎么老实的喉结有些无语,他说:“你忍一忍。”   贺南君抱怨道:“好痒啊。”   邱千:“谁让你一定要喝啊,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喝,你是有多馋。”   贺南君保持着抬下巴的姿势,嘟囔道:“因为你喝了。”   “我喝你就要喝啊?”邱千失笑,他问道,“我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吗?”   他把指尖上最后一点药膏蹭在了贺南君的脖子上,又扶着他脸,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发了疹子。   贺南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似乎扁了扁嘴,慢慢道:“不是你喝了所以才要喝的。”   邱千:“?”   贺南君:“就是想和你做一样的事情。”   他说。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想要来见你,然后想买什么东西给你比较合适,逛超市的时候逛到你喜欢的啤酒,然后就买了。”   贺南君顿了顿,继续道:“夏天很热,太阳又大,你家客厅会开空调,有我喜欢的游戏机,凉席可以铺在地上。”   他说到这里时停了很久,邱千看着他,感觉那粉色的像花一样的酒疹似乎慢慢开到了贺南君的眼角旁边。   “我找了很多借口来看你,”贺南君说,“但唯一能称得上的借口的,好像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喝了酒才有勇气说甜言蜜语的红豆 第39章   邱千盯着贺南君酡红的脸,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了句:“你喝醉了吗?”   贺南君皱了皱眉,他酒疹还没退,人看上去有点虚弱,因为痒的缘故,眼窝里像是总蓄着一汪水,养着多情的珠子。   他就这么看着邱千,说自己没醉。   邱千说:“那等你第二天睡醒了再说一遍给我听。”   “总觉得你在耍我玩儿。”邱千把药膏放好,表情严肃道,“你高中就耍过我。”   贺南君似乎回忆了一会儿,想不太通:“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邱千:“男厕所那次。”   贺南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明显反应过来邱千说的是什么事后,脸上渐渐露出了被侮辱的情绪,像是不甘,懊恼,连带着口吻都不怎么好起来:“你觉得那时候我是在耍你?”   他有些醉,情绪上来后,明显开始上头:“谁会为了那种事耍人啊?”   邱千没想到贺南君会一下子说得那么直接,想捂他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你也有爽到啊,”贺南君咬牙道,“说得好像那天那个人不是你一样。”   邱千额头上的青筋爆了爆,他刚想张口骂人,就听到贺南君继续口无遮拦地道:“而且我也有反应了啊,对你没感觉的话,我为什么会有反应啊!”   邱千:“……?”   贺南君:“你别跟我说你没感觉到。”   邱千深吸了一口气,他脑子一时有些混乱,组织着词汇想反驳,却又因为贺南君说的逻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竟半天也反驳不了。   贺南君换了个坐姿,他脖子和脸都还是红的,也不知道是继续在过敏还是气的,他没什么表情,突然指了指自己的。   “我现在就有反应了。”贺南君说,“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但对着你我就有反应。”   邱千闭了闭眼,下意识给他找理由:“你现在是喝多了。”   贺南君:“高中那会儿我可没喝酒。”   邱千:“……”   贺南君突然撇了撇嘴,他说:“我现在超痛的。”   邱千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贺南君继续面瘫似的发酒疯道:“你要是觉得那时候吃亏了,你现在可以对我做回来。”   邱千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贺南君似乎非常较真又固执地想要纠正邱千当年“被耍”的想法。   搞到最后邱千手都酸了,他鼻子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忍耐着问贺南君:“你好了没?”   贺南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抱怨道:“你技术真烂,我当年弄得比你舒服多了。”   邱千:“……你闭嘴吧。”   贺南君:“都那么舒服了,不知道你干嘛要哭。”   邱千:“……”   贺南君甚至还委屈上了:“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邱千有些忍无可忍,他实在不想再听贺南君继续说话,直接凑上脑袋,用额头顶着对方,堵住了贺南君的嘴,对方顺势张开口,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两人的舌头毫无章法地纠缠了一阵子。   分开时邱千舔了舔上颚,感觉舌尖都要被贺南君吸破了。   “你快点吧。”邱千无奈地,像是在哄他,“我不讨厌你啦,我喜欢你行了吧?” 第40章   贺南君好像非常喜欢亲嘴。   邱千就算在帮他手动的时候,对方都要黏黏糊糊凑上来接吻,但其实吃嘴巴是一件很容易分心的事情,有时候亲得太投入,手上的动作就会受影响。   “你不要停……”贺南君低声抱怨着。   邱千只能躲他的嘴:“你先别亲我。”   贺南君怎么可能肯答应,他就像条鲶鱼一样追上来,还亲出了“啧啧”似的水声,邱千躲了半天,感觉除了嘴,脸上都要被嘬出印子来。   后面等两人终于结束了,收拾干净后,贺南君的眼皮开始一搭一搭的看上去随时都能睡着,邱千拿来毯子出来让他在客厅凉席上睡一会儿,贺南君还不乐意。   “我没醉。”他强调了一遍,“你刚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过后不能不算数。”   邱千无语道:“这话应该我说吧,你要醒来敢断片,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阉了你。”   贺南君:“……”   午后实在太容易犯困,邱千最后烧烤也没吃完,躺在贺南君旁边跟着睡了一会儿,直到邱雷花下班回来后才把两人叫醒,唠叨道:“一股子酒味,你们去洗一洗!”   邱千犯了懒:“别洗了啦……吃完饭我就送他回去了。”   邱雷花气死了:“你以为红豆跟你一样啊!人家那么爱漂亮怎么能臭!”   “……”邱千没办法,只能去浴室里放水跟贺南君一块儿洗澡。   他们家不算大,但因为枣娘年纪摆在那儿,需要人陪着洗澡所以浴室设计成了一半淋浴,一半浴缸的样子,邱千怕贺南君酒刚醒,脑袋供血不足晕在池子里,于是让他坐在小凳子上用花洒冲澡。   贺南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突然矜持了起来,他甚至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遮着关键部位,背对着邱千坐在凳子上闷不吭声地洗头。   邱千趴在浴缸边上,看着白色泡沫顺着贺南君的头顶一路流到他脖子,那儿的酒疹退了不少,只留下几抹淡淡的粉色,像云霞一样。   贺南君平时大概有在健身,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胳膊在动的时候,牵扯着蝴蝶骨上的肌肉,仿佛眼保健操最后一节,划出了标准的轮廓弧度。   贺南君不说话,邱千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挺光明正大地欣赏着男色,等看对方洗差不多了,才从池子里跨出来说我去拿干毛巾。   贺南君坐着没动,他握紧了围着的浴巾,表情晦涩不明地看了一眼邱千,又赶忙别过头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邱千先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又等了挺久时间,贺南君才出来。   邱雷花已经烧好菜了,招呼两人去吃饭。   贺南君这回像修了闭口禅,除了吃饭,话都不怎么说,邱雷花自己热了半天场,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荡荡让你喝太多酒啦?”   邱千叫屈道:“都是他自己喝的!”   邱雷花:“红豆不能喝你还让他喝,你怎么不劝一句啊?”   邱千看了贺南君一眼,说我又不是没劝他,但这是能随便劝得住的事儿吗?!   两人吃完了饭,帮着收拾完,邱千照例准备送贺南君到巷子口,他趿着双人字拖,路过巷子里的小卖部时又去买了根棒冰,还问贺南君吃不吃。   等快到地方了,贺南君才突然叫住他,说:“我明天过来。”   “还来啊。”邱千叹了口气,他有些烦恼,“老在我家里也没意思啊,你不无聊吗?”   贺南君想说不无聊,但看着邱千的表情没吱声。   邱千咬着棒冰,含混道:“我们去约会吧,你想去哪儿玩?水族馆?游乐园?怕晒的话我们也能去逛商场,我请你看电影吃饭怎么样?”   贺南君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邱千,突然凑上来,亲了亲对方含着棒冰的嘴。   邱千:“?”   贺南君像是那种临别前亲了自己喜欢的人,又特别高兴的男朋友,他突然抿着唇笑了笑,对着邱千说:“那我们明天见。” 第41章   邱千跟邱雷花说第二天要出去的时候,邱雷花一副“老天终于开眼了啊”的表情,她像那种第一次知道儿子偷偷摸摸有了女朋友的家长,非常八婆地问他:“跟谁啊?”   邱千:“跟贺南君。”   “是红豆啊。”邱雷花很满意,“那你得好好打扮下,出门不能丢人家的脸。”   邱千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看了邱雷花一眼,问:“我和他出去你没意见?”   邱雷花莫名其妙:“有什么意见?”   邱千又问:“我们约会呢?”   邱雷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约会?红豆那么好看还愿意和你约会那是你上辈子烧高香的福分!”   邱千:“……”   说是要去逛商场看电影,邱千早上起来的时候特意查了下排片,他和贺南君约好了在商场门口见,怕出门晚了太热,邱千还提早了30分钟。   结果到商场的时候他发现贺南君已经先到了。   白天的人流量不是很大,贺南君就随随便便地站在了一家奢侈品店的店门口,一副在等人的模样。他背后的橱窗里陈列着一排名贵的奢侈品包,但大概是外面的人太好看了,反而显得包不怎么值钱了起来。   邱千看到有陌生人去跟贺南君搭讪,对方指了指他身后的店,说了些什么,贺南君摆了摆手,像是拒绝了,邱千走过去后那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贺南君回过头来,邱千忍不住盯着他脸看。   “你是不是化妆了?”邱千不太确定,他总觉得贺南君今天折腾的有些过分精致,从衣服到鞋子,感觉像是要去走T台。   贺南君顿了顿,他的神色非常镇定,反问道:“有吗?”   邱千又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画眼线了?”   贺南君微微垂下眼睑看他,邱千能清楚地看到那圈细细的黑线包围了对方的整个眼部轮廓,贺南君的睫毛本身就很长,这就跟叠BUFF一样,邱千觉得他今天的眼睛好看到都不太像是真的。   “不好看吗?”贺南君保持着垂眼看他的姿势,突然问道。   邱千的神色复杂,他说:“好看是好看的。”顿了顿,他实在没忍不住,说道,“所以你是公主吧?”   “公主”可能自己不觉得是公主,贺南君哪怕因为太好看像一颗移动的璀璨钻石一样,布灵布灵地受人瞩目,也毫无自觉。   邱千发现但凡路人目光看过来的,基本都集中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再加还有莫名其妙的搭讪和偷拍,搞得邱千到后面都有些暴躁。   就取电影票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都有人趁他不在,问贺南君要微信,邱千冷着张脸提着爆米花桶回来,直接一把塞到了贺南君的怀里。   “你们在干嘛?”他不耐烦地问道。   对方男男女女有好几个人,见到他明显有些惊讶,可能没想到又来一个长得也不差的,其中几个女生甚至还脸红了。   “你们是朋友吗?”有人大着胆子,决定一起钓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邱千“呵”了一声,他直截了当道:“我们不准备和别人一起玩。”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并不死心:“为什么啊,交个朋友嘛。”   “不为什么。”邱千皱着眉,他冷淡道,“我和我男朋友在约会,你们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啊。” 第42章   说老实话,邱千挑电影的品味和他的人一样,给人感觉就很直男,约会看电影选了部警匪枪战片,两人在一片枪林弹雨里,看着大屏幕上火花四溅,爆炸轰鸣。   结论就是这片子选得有点后悔,毕竟这氛围没法烘托小情侣们牵个手或者亲个嘴。   贺南君可能是没这打算,他看得很认真,连手里的爆米花都没吃几粒,最后黑屏出来的时候,他才转头去看邱千,眉眼在光线下盈盈水水的。   “好看吗?”邱千问他。   贺南君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才答道:“还行吧。”   邱千:“我看你看得挺认真的。”   贺南君眨了眨眼,说:“其实也没有,很多都不记得了。”   邱千一脸莫名:“那你看什么了?在发呆?”   贺南君看着他,最后准备走的时候才慢慢道:“你挨得我太近了,手臂都贴在了一块儿,我注意力没法太集中。”   邱千:“?”   贺南君一点没觉得自己说了多肉麻的话,他托着爆米花桶出去,还问邱千要不要喝饮料,等付钱的时候却没想到遇见了熟人。   小城市感觉要碰到有点关系的人实在太容易了,特别是还在读书的,寒暑假总归一起放,玩乐聚会的地方也只有那么几个,只要出来玩的,今天不碰到,明天也能遇上。   熟人而且还真挺熟的,都是贺南君高中那几个跟班。   已经是各奔东西去上大学了,四五个男生居然放假了还能一起玩,感觉这几个人都没变,上来就喊贺南君“南哥”。   有个特别殷勤的叫宽宝,叫完“南哥”才发现旁边站着的邱千,他似乎受了很大冲击,下意识喊了一声“荡荡?”   邱千眼皮子跳了跳,他咬牙道:“你乱喊谁呢?”   宽宝大概是想起来这人高中打架有多狠了,“嘿嘿”傻笑了下,换了个喊法:“荡哥?”   他看着贺南君,好奇道:“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邱千:“我们出来看电影。”   “看电影啊。”宽宝还是很意外,他想了半天,憋不住似的问道,“你们关系变好了吗?”   他这么一问,邱千和贺南君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非常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宽宝对这种尴尬又焦灼的气氛好像没什么感觉,自说自话道:“你们高中关系搞那么差,大学和好了吗?我听有同校的还说你们大学传出来两人关系特别好,青梅竹马什么的,这不是谣言嘛,也不知道是谁瞎传的,大学居然还有人信。”   邱千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心想原来还真的有人在传谣言,说他们俩关系好,怪不得大一运动会之后这种说法突然大范围流行起来,可见传谣言的人有多努力。   宽宝嘴还不打算停,一旁的贺南君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我们高中关系很不好吗?”   宽宝眨了眨眼,他突然有些心虚,问道:“很……好吗?”   贺南君侧头去看邱千,问:“哪里不好了?”   邱千盯着贺南君一脸“你敢说不好我就把我们在厕所做的那点事说出来”的表情,张了张嘴,勉强道:“也就,还行吧?”   贺南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淡淡道:“大学里就是我说的,我觉得我们关系挺好的,谁说那是谣言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做的那些事,红豆宝是要一点点还的 第43章   邱千第一次听到大学里有人传他和贺南君关系好的时候,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挣扎过,主要是不知道出处,怕被另一位当事人听到后以为是他传的。   但后来邱千发现,他的挣扎显然非常的苍白。   谣言越传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广,直到理工院和他不熟的人,平时遇上了都会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和艺术院的贺南君关系特别好啊?”   要不是当时他连贺南君微信都没有,他自己都要信了他们是“青梅竹马十三年”“关系好到对方寄几大小都知道”的铁哥们。   “传的也没什么问题。”贺南君吸着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他表情很少,脸很漂亮,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跟了一句,“我的确知道你是大还是小。”   邱千无语了,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顶着这么张脸开黄腔。”   贺南君看了他一眼,“噗”地一声,吸出了一粒珍珠,然后慢慢嚼碎了,吞了下去。   “你还想去哪儿玩?”邱千刷着大众点评,他们已经跟贺南君的小弟们分开了,宽宝有邀请他们后续一起玩,但被他大哥无情地拒绝。   两人找了家云南菜馆吃饭,邱千提前买完单,在考虑后面怎么安排公主行程。   “我们能去开房吗?”贺南君突然问。   邱千:“?”他慢半拍地转过头。   贺南君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邱千张了张嘴,他刚想说话,前台买单的小姑娘突然过来,说消费后关注公众号注册会员可以免费领取鲜花饼。   贺南君正好吸完了珍珠,他说:“我想要鲜花饼。”   邱千只能先关注公众号,然后注册会员,等着饭店把鲜花饼送来。   “开房”的话题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结束了,他们后面还是去了非常传统情侣套路的水族馆,贺南君看着没什么不同,他会指着翻车鱼说“这鱼好大。”,然后在水母馆里呆了最久的时间,因为觉得它们长得特别像裙子。   邱千逛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开房”。   最大的水母箱有整整一面墙的规模,打的灯光都是幻彩的,大大小小的水母在水里一张一张,从下往上,或者从上往下,贺南君还在找各个角度拍照,他那句“水母像裙子”好像不是开玩笑的,艺术生的灵感说来就来,他在尽量多的拍素材。   邱千看他拍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我没带身份证。”   贺南君举着手机,他的镜头里正好有一只水母,游到了邱千的正脸前方,它像一条漂亮的裙子,在邱千的眉眼间轻轻滑过。   邱千的语气有些懊悔,他说:“早知道你想开房,我就带身份证了。”   贺南君没有说话,水母馆有些暗,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多少人在逛,因为弯腰拍水母的关系,贺南君并没有马上直起脊背。   他朝着邱千动了动手指头:“你过来看看。”   邱千走了过去,他顺着贺南君的高度弯下腰,嘴里问着:“看什么。”   贺南君举起手机挡住了两人的脸,然后自己往前凑了凑,吻住了邱千的嘴唇。   他亲的时间有点久,舌头里里外外都卷了一遍,两人的脸分开时邱千连嘴唇都被舔润了。   “再待一会儿吧。”贺南君好像叹了口气,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语气听上去有些没办法:“等我冷静下来。” 第44章   等到逛完水母,两人又去看了白鲸,深海馆到了暑假小孩儿就特别多,邱千和贺南君被围在一堆“哇哇哇”里,最后快闭馆时才手拉着手一块儿挤出来。   邱千因为家里只有女性的关系,是有门禁的,也无法在外面过夜,贺南君把他送到了巷子口,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面,也没急着走。   两人面对面不知道说什么,含情脉脉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合适,最后邱千又去买了两根老棒冰,说等吃完了就散。   于是贺南君就吃得特别慢。   含着一截在嘴里,能舔五分钟。   邱千问他明天想去做什么,贺南君边舔棒冰边想了一会儿,说:“不太想去外面,人太多了。”   “那还是来我家?”邱千含混道。   棒冰还是比较冷的,贺南君含久了嘴唇都有些红,他嘟囔着:“你奶奶在家的话,不太方便。”   邱千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不方便”到底是什么,神色一半尴尬,一半又羞窘着。   “枣娘下午会去打牌……”邱千像是在安慰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贺南君不太乐意:“时间太短了啦。”   邱千无语:“你要多久啊,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吧,你不怕精尽而亡啊?”   贺南君很轻地“啧”了一声,低声抱怨道:“我才不会咧,我那么厉害。”   邱千:“……?”他实在不懂对方到底在臭屁些什么东西。   棒冰吃得太慢,赶不上化的速度,糖水滴滴答答沿着贺南君的手指一路流下去,他只能再侧过头去舔,路灯昏暗,黄光照在了贺南君的半边脸上,他出了点汗,眉眼莹润又有种色感。   他大概是发现邱千在盯着自己看,于是舔糖水的速度故意放得很慢,舔了一会儿又掀起眼皮去看人。   邱千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了,说你别乱勾引人。   贺南君“哦”了一声,他看了圈周围没什么人,动作很自然地凑上去亲了亲邱千的嘴。   又凉又甜的。   暑假后期贺南君几乎天天都要来邱千家里,要不是地方实在不方便,邱千总觉得似乎两人一个眼神对视,贺南君下一秒就要把他搞床上去。   两人经常要装着正经严肃的样子,瞒着邱雷花和枣娘,奶奶还好,母亲再迟钝,都觉得有些奇怪。   “红豆不交女朋友吗?”邱雷花忍不住问儿子,“他那么好看,怎么就天天和你混一起啊?”   邱千只好说:“我们俩玩得比较好呗。”   邱雷花狐疑道:“不会是你硬缠着人家吧。”   邱千:“?”   枣娘还是护着自己孙子的:“你怎么不说是人家红豆喜欢咱们荡荡呢?”   “他喜欢你什么呀?”邱雷花嫌弃道,“人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过来,我看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脸上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看看你,天天睡衣短裤,头发也不梳一下,红豆每次都盯着你看,我怀疑他是不好意思说你丑,嫌你脏。”   邱千当然不认为贺南君会嫌弃自己,不过到第二天对方来的时候,他还是以防万一问了一下。   “我要不要去换件衣服?”邱千有些犹豫,贺南君来得早,基本上他刚起床对方就到了,大夏天的,邱千没光膀子睡觉就已经算不错了。   “干嘛要换?”贺南君有些莫名其妙,他的目光落在了邱千穿的人字背心上,许是衣服穿得有些久了,两条背心带子被拉扯得有些松垮,露了不少邱千的肩膀和锁骨出来,贺南君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抄进了邱千咯吱窝底下大片的空档里。   邱千:“?”   贺南君笑了笑,他说:“我喜欢你这么穿,因为露得多。” 第45章   大概是因为贺南君天天来的关系,这次暑假邱千总觉得好像日子过得飞快,特别是临近快开学那阵子,贺南君每天都要来看下他的行李打包进度,要不是邱千找不到理由,他们俩大概会是第一批就返校的。   新宿舍完全修好还要等半年,贺南君的意思是弄好了也不需要住了,反正两人在学校附近租房,住宿舍两个学院还住不到一起去。   “你也不要打那么多工了。”贺南君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提到了这一点,他的想法是把大房间再扩大一点,小房间做成两人的书房。   邱千犹豫了下,问:“每天睡一起吗?”   贺南君顿了一会儿,反问道:“不能睡一起吗?”   他看着邱千的脸,表情认真又严肃:“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每天想的都是下课就能看到你,晚上最好能在厨房岛一块儿吃饭,外卖也行,睡觉前可以一起洗澡,泡浴缸。”   贺南君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清楚的架势,他也没管邱千的表情,自顾自地道:“坦白地讲,我超想和你做的,做一整晚都没问题,我体力超好的,技术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看了很多片子,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其实晚上做了还不够,最好早上刚醒来也要做——你能请假么,我们可以干脆请一个星期假,天天做这种事情。”   “我都想了一个暑假了。”贺南君叹了口气,他最后说,“刚开学是不是真的没法请假?”   邱千大概是没想到贺南君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这么多惊为天人的东西,他们俩还在整理行李,东西堆得特别乱,特别是贺南君的行李箱,他是服装设计专业的,除了自己的衣服布料外,各种设计师作品还有一堆,邱千在帮他把衣架折出来,然后把那些衣服一件件该挂的都挂起来。   现在衣服才收拾到一半,邱千有些不清楚应该继续干活还是怎么地,他看了看手里的衣架,慢吞吞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洗澡吗?”   贺南君愣了愣,他下意识看了眼现在他房间里的床,脸色又突然变得很难看,他最后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得先去买张新的大床。”   等到新的大床送来时,开学头一个星期早就过了,贺南君将自己的工作室搬去了邱千原本住的小房间。   床送来那天他还特意翘了最后两堂课,等组装的师傅走了,趴在新床上给邱千发消息。   邱千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今晚要在花子打工。   贺南君:“你还没辞职啊?”   邱千:“我把其他家教什么都辞了,就留这么一份。”   他后面又跟了一条:“房租总不能都你一个人出吧。”   贺南君在输入栏里打了“我养你啊”四个字,又默默删掉,换成了:“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邱千:“8点,我提早了两小时,你来吃饭?”   贺南君回复说“好”,他问:“你要不要喝酒?”   邱千那边同时发来了:“你买保险套和润滑油了吗?”   贺南君:“……”   邱千:“……”   邱千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因为没见着人,看文字的感觉他似乎特别冷静:“不是你说要和我做一星期吗?我请好假了,怕家里准备的东西不够,所以提醒你一下。”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可能写出实质性的那啥(你们懂的)   所以一星期你们就根据他俩的对话脑吧   反正我不管,他们就干满了一星期,少一天都不行。 第46章   莫图图和高阳差不多分好了小组任务后,邱千才销假来上课,他们倒没有多想,在实验机床上画图的时候,莫图图最多问了一句“身体彻底好了嘛?”   邱千请的是病假,莫图图想的比较简单,觉得生病能生一个星期,应该是挺严重的,所以等邱千来上课了,他总要忍不住关心一下。   邱千戴着防尘镜趴在机床上画图纸,听到莫图图这么问的时候,笔尖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盯着莫图图的脸。   莫图图解释道:“我今早听你声音还有点哑。”   邱千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简短地说了句“没事”。   理工院和艺术院不一样,请假不太容易,艺术院很多时候因为都是校外实践,一个礼拜不出现在课堂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像他们理工这种大的机床课,老师点名很严格,只能用的病假作借口,才能请出这么多天来。   上午从机床上下来,中午三个人去食堂吃饭,因为体谅邱千刚“病愈”的身体,两人坚决不让他排队打饭。   邱千只能把饭卡给他们。   “你要吃什么?”高阳还把今日菜单拍下来给他看。   邱千刚准备点,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食堂门口走进来的人,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莫图图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有些惊讶:“艺院的人今天也来吃啦?”   不怪他会这么问,说是校食堂,但基本只有理工院的学生会过来吃,外界说法是,艺院课程时间不固定,很难配合上食堂开门时间,私底下理工院都调侃这叫“不食人间烟火,仙子仙女们是吃露水的。”   艺术院大概来了有十几个人,一个班级的半数,可以说是非常夸张的人头比,高阳看清楚领头的是贺南君时差点没叫出来。   他激动得抖腿,小声凑在邱千耳边道:“红豆公主这是第一次来吧?”   邱千听到“红豆公主”这四个字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红豆公主是什么东西?”   莫图图解释道:“就是豌豆公主,床上垫七层被子都能感觉到最底下的豌豆,形容贺南君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邱千:“……”别说,这形容还挺准确的。   艺院的一帮俊男靓女实在是很醒目,食堂里的其余人就跟摄像机似的,两眼全在贺南君身上,只见他先去排队区那边看了一下,好像在找人,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脸上神色有些不耐烦。   邱千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给他发消息。   贺南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目光找了过来。   邱千朝他挥了挥手。   高阳和莫图图就看到贺南君突然朝着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周围的移动摄像头们非常整齐地跟着行注目礼,直到贺南君站到他们桌前面,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邱千先打破了沉默,他问:“你来吃饭?”   贺南君低头看着他,可能是刚才找不到人有些不开心,贺南君的语气不怎么好:“来找你。”   “哦。”邱千故意道,“找我干嘛?”   贺南君不肯说话,他看了眼高阳手里的菜单,问:“吃什么?”   高阳立马恭敬地递到他面前,说:“您点?”   “我没说我。”贺南君又看了一眼邱千,后者托着下巴,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荡荡要吃什么?”他最后问,“我去点。” 第47章   贺南君之后几天几乎每天都来食堂吃饭,从一开始的万众瞩目,到后面总有人想方设法的想坐到他们一桌来。   邱千其实没什么所谓,他觉得贺南君就是一时脑热,坚持不了多久,这人金贵的很,就像豌豆公主,人床上垫7层都睡不舒服,贺南君嘴挑起来,可能7粒米都能吃出来哪颗硬哪颗软。   但贺南君他偏不。   后面就成了邱千每天帮他点菜,打饭,用得还是邱千自己的饭卡,回来还得打发各种想坐他们桌,主动搭讪贺南君的男男女女们。   莫图图和高阳对此非常羡慕。   邱千也不知道他们在羡慕什么。   “那可是贺南君诶。”莫图图感慨道,“你知道他来食堂意味着什么吗?”   邱千:“……意味着什么?”   莫图图认真道:“意味着今天的食物都被开光了。”   “?”邱千无语,“他还有这用处?”   高阳:“你不懂,他以前几乎不来食堂的,你们怎么关系又更进一步了吗?他都陪你来食堂吃午饭了呢。”   邱千一开始听到“更进一步”四个字时还有些心虚,但高阳显然没那个意思,他和莫图图两个直男压根就想到那方面去,只以为他们关系比以前更铁了,还怪埋怨邱千之前干嘛那么害羞,总不承认他们关系好。   邱千现在也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只能随便含糊过去。   他后面还跟贺南君提了这个事儿,非常隐晦地意思了下让人中午别再来找他吃饭。   贺南君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当场就有些不高兴,他问:“为什么?”   邱千只好说:“容易让人误会。”   贺南君:“误会什么?”   邱千一副“你不会吧”的表情看着他,有些无奈。   贺南君瘪了瘪嘴,他看起来有些委屈:“我们系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邱千愣了愣,他有些被吓到:“什么关系?”   贺南君:“你是我男朋友。”他还挺理直气壮的道,“他们都知道。”   邱千:“……?”   贺南君也不知道在那儿得意个什么劲儿:“我们不像你们院,我们时尚圈很开放的,他们还夸我眼光好,把到了你这朵高岭之花。”   邱千可能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艺术院会这么受欢迎,震撼一时有些大,他搞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能吸引同性,贺南君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你看着很直,但又很性感,英俊、帅气,又干净,特别吸引人。”贺南君说,“男的女的都很容易喜欢你。”   邱千抱怨道:“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喜欢我?”   贺南君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高中的时候。”邱千回忆了一下,“你每次看到我都挺不耐烦的,也不怎么理我,还在背后叫我讨厌的绰号,你那帮小弟也爱找我的麻烦,每天都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贺南君尴尬了一瞬,他不肯承认,嘟囔道:“明明是你看我不顺眼。”   邱千这点挺诚实的:“那一开始的确不怎么顺眼。”   贺南君差点没蚌住,有些神色郁郁地盯着他。   “长得那么好看,学习成绩还比我好,人缘广,朋友多,每次学校查纪律,你都要给我添麻烦。”邱千掰着指头数了一遍,他看着贺南君,突然笑起来,“那么不顺眼,能不在意你吗?”   邱千想了想,他的表情有些认真:“当年可能就是,有多讨厌,就有多喜欢吧。”   “我那时候,一定讨厌死你了。”邱千最后这么说着。 第48章   嘴上就算说着“讨厌”两个字,实际行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年轻人谈个恋爱好像就是这样,倔强程度仿佛和爱意成正比,说话越狠越是爱你。   贺南君大概是这一阵子才慢慢体会到了这其中情趣。   他觉得很不错,很浪漫,因为恋爱让人盲目。   他们现在一般会早上固定时间起来吃早饭,因为理工院上午几乎都有课,但艺院那边不是,贺南君很长时间都过着美国时差,他前面几天起来的时候,完全是凭着新婚期老婆送老公出门上班的热情才坚持下来的。   邱千靠在厨房岛上给吐司抹黄油,贺南君长得无可挑剔,但有个问题,他容易水肿,所以一大早是他最“自卑”的时候。   他会花很多时间在敷面膜上,敷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邱千对着贺南君的脸,慢慢吃他的吐司。   “你可以不用起来的。”邱千又拿了一片,抹果酱,“继续去睡会儿?”   贺南君拿了一面小镜子,他仔细压着面膜上的褶皱,瓮声瓮气道:“不要……我要送你去上课。”   邱千无语了一下,他把果酱抹好,再叠一层黄油,放在盘子里,推到了贺南君面前,后者又开始赌气,说这么吃会胖。   邱千:“那你要吃什么?喝杯奶?”   贺南君没回答,他把面膜揭了,认真问邱千:“还肿吗?”   邱千:“……”   他其实很想告诉贺南君自己并不是太在乎外表的人,不论他今天脸肿没肿或打扮不打扮,但贺南君这种“为悦己者容”心态和习惯一时很难改变,邱千很怕到时候对方会进化到,半夜睡到一半他被尿意惊醒,起来还要看到贺南君在意自己好不好看的程度。   或者就是每天早上在他醒来前,贺南君可能就要搞好全套,然后睡回他身边,假装一起醒来对他说早安的那种。   邱千为此还“咨询”过高阳。   他和女朋友小簪也同居了,所以被问到类似问题的时候,高阳的回答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一开始会吧?”高阳也不太确定,他们理工科好像都不怎么精致,“但我觉得是热恋新婚综合症,过了这一阶段就不会了。”   高阳也不知道是得意还是炫耀:“小簪现在可以在我面前三天不洗脸,五天不洗头。”   邱千有些震惊:“……真的?”   高阳:“女孩子就是这样的,男朋友就该素颜,能一起放屁才是真爱,只有见姐妹出去约会的时候才是最美的,她每次和她小姐妹出去,我都觉得我仿佛换了个女朋友。”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反省下?”邱千提了个建议,“可能只是你不配?”   高阳:“?”   当然关于热恋新婚综合症的说法,邱千在贺南君的身上短时间也没法证实,因为他现在不太确定这个时长到底有多长。   反正直到这个学期结束,贺南君也没减少半点在邱千面前维持光辉形象的热情。   大三放寒假的时候,邱千干脆在当地找了实习没回家,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地过年,反正两个地方离得很近,他考虑过年前把丘雷花和枣娘接过来。   贺南君当然留下来陪他,只是很不巧,过程中出了点意外。   “你哥要来?”邱千第一次听说,“什么哥哥?表哥?堂哥?”   贺南君撇了撇嘴,他说:“我亲哥。”   邱千有些震惊:“我第一次听说你有个亲哥哥。”   贺南君显然也很不耐烦:“年纪差了一轮,代沟都有六条了,没事儿干嘛要提他。”   邱千:“……”   他问道:“你哥叫什么?”   “贺北城。”贺南君说,“南方红豆,北城白雪。”   他自吹自擂了一句:“我爸妈是不是挺有文化的?” 第49章   邱千觉得这不是有没有文化的问题了,他们家应该是迪士尼吧?一个红豆公主,一个白雪公主?家里是不是还得有个高塔,每天有长辫子落下来,他们爬上去才能回家?   当然这种想法是夸张了点,但贺南君的哥哥要来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关键是他们俩都还没出柜。   “我哥可能知道吧。”贺南君不太确定,“因为我妈说时尚圈十男九GAY。”   邱千:“……你妈真开明。”   贺南君问他:“雷花和枣娘呢?”   邱千不太确定,但是因为邱雷花很早就离婚了,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儿子一定要走婚姻这条路。   “我爸是个人渣。”邱千说,“我奶奶都和他断绝关系了,我妈生下我后,和我爸爸离婚,带着我奶奶出来讨生活,他们虽然是婆媳,但亲如母女。”   “所以在我妈妈看来,家庭的构成从来不是一男一女,或者一定要有小孩儿。”   邱千想了想,还是挺自信的:“我妈妈应该不会反对我们。”   这是贺南君第一次听到邱千谈论自己家里的事,其实高中的时候邱千就和同龄人不太一样,虽然表面上永远是五讲四美的好学生,但骨子里就是有那么点不同。   邱千无疑是早熟的,自立,动手能力强,但他并不老成,隐隐约约的疏离感让他有一种青春期独有的脆弱,但十六七岁,处在叛逆期的男孩儿又很要强,他既幼稚又天真,他比那春夏秋冬更迷人。   贺南君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被迷了眼,就好像季节总会到来一样,喜欢也是。   枣娘和邱雷花年底先来的他们这边,两人早就想去迪士尼了,特意订了园区的主题房,也不打算住在贺南君这边。   邱雷花来送了趟过年的年货,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和贺南君住在一个房间里。   邱雷花没什么太意外的表情,她给邱千准备了年夜饭的菜谱,站一旁看儿子杀鸡的时候,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俩,谁是老公谁是老婆?”   邱千“咔嚓”一声,鸡脖子直接被他砍断了。   他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妈。   邱雷花的表情还挺无辜,说:“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问问怎么了?”   邱千见她似乎不反对,才继续淡定自若地去刨鸡肚子。   邱雷花笑起来,故意臭他:“你是不是刚刚挺紧张的?”   邱千懒得理她。   邱雷花咯咯笑了一会儿,她去一旁的水池里头洗手,水一直开着,哗啦啦往下流,邱雷花洗手洗得有点久,水声一直没有停。   邱千没转头去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妈妈。”   邱雷花没说话。   邱千又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把水关了吧,你要实在是伤心,揍我一顿也行。”   邱雷花不肯关水,她抽噎着道:“我、我才不是伤心,我这是、是喜极而泣!”   贺南君出去买了酒,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邱千已经跟他妈出柜了,邱雷花的态度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加上奶奶枣娘,四个人围着一桌菜坐在客厅里。   邱雷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默认了贺南君是“老婆”,在她概念里,长得更好看的那个一定应该在下面,以至于她主要叮嘱对象就成了自己儿子。   教训邱千千万不能像他爸那样,要会疼人,知道体谅自己老婆,不能做对不起贺南君的事儿。   贺南君眨了眨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刚想说话,替自己和邱千解释清楚,桌底下邱千突然抓着他手,轻轻摇了摇头。   邱千喝了酒,他举起酒杯,碰了碰邱雷花的,他的表情很认真:“我知道,我又不像他,我像你。”   邱千干了杯子里的酒,继续道:“你教过我,感情里,不是一定要有男的女的,或者小孩儿。”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道:“你放心,我现在还有以后的感情里,就只有红豆。”   作者有话说:   只有雷花姐这么优秀的女性,才能养出优秀的荡荡 第50章   雷花和枣娘第二天还要去迪士尼,吃完饭就准备走了,邱千和贺南君送她们走的时候,雷花还偷偷塞给了邱千一个红包。   她仍旧是比较传统地叮嘱说:“给红豆买个金戒指。”   邱千莫名其妙:“买金戒指干什么?”   邱雷花嫌他不懂事:“老发头新娘子过门都要买三金的,你懂不懂规矩啊?”   邱千:“……”   对于雷花的误会,贺南君和邱千都没有主动去纠正,邱千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们家只有女人,在雷花眼里,他从小就应该长成那种充满了男子气概的顶梁柱,怎么看都不会是下面那个。   贺南君则是完全无所谓,他上头有个哥哥可以娶老婆,他自己要是能“嫁”给邱千简直巴不得呢。   只是他一心想“嫁”,有人却不同意。   贺北城今年过年也不急着回家相亲了,他就想来看看是哪个男狐狸精勾得他亲弟弟魂都没了!当然大哥想归想,还是有教养的,知道去看弟弟不能两手空空。   过年前嘛,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超市,贺北城想着买几件贺南君喜欢的东西,吃的也好,玩的也罢,反正不花点钱总归说不过去。   跟贺南君一样,贺北城的长相和气质在哪儿都挺引人瞩目的,他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精致度虽然比起贺南君来说差了点,但棱角更加锋锐,显得整张脸非常立体有质感,再加一身名牌驼色大衣,深色靴裤,短皮靴,他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都很昂贵。   不客气地说,就是像个老板。   所以当他弯腰在挑牛腱子肉时,周围好几个妈妈婶婶们都在盯着他看,贺北城挑了个大的,刚准备伸手去拿,一旁突然伸过来条手臂,截胡了他的“战利品。”   贺北城抬眼看了过去。   对方非常年轻,长得是那种标致的东方人的漂亮,细长的鸦羽一般的眼睫,很冷,有一股酷劲儿,他看了一眼贺北城,问道:“你要吗?”   贺北城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人看着不好惹,没想到还挺懂礼貌的。   “你要就给你吧。”对方看他不回答,也无所谓,挺大方地将牛腱子让给了他,自己又去拿另外一盒。   贺北城说了声“谢谢”,又盯着他看了两眼。   因为还要买别的东西,贺北城并没在肉区待太久,他要去挑贺南君喜欢的蛋糕、零食还有巧克力,结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不论是买蛋糕,还是挑零食区,好几次贺北城都能碰到和他抢牛腱子的人。   对方也挺无语的,看他的眼神有点像在看跟踪狂。   他们甚至还同时看中了最后一盒白色恋人   贺北城:“……”   邱千:“……”   邱千觉得他之前已经让过牛腱子了,这次定不能再让,他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遍:“我是要买来送给我男朋友的。”   贺北城居然没觉得男人有男朋友有什么问题,他非常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送你男朋友怎么了?我是要送我弟弟的。”   邱千满脑子问号,心想自己大过年碰到的是什么奇葩?恋弟跟踪狂吗? 第51章   邱千万万没想到,他会跟那个可疑的“恋弟跟踪狂”走到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下。   直到站在同一个电梯口,邱千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狐疑地盯着贺北城,考虑要不要报警。   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口吻像是审犯人:“你住这儿?”   邱千提防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校区外租的公寓吧?”   贺北城相当理直气壮:“对啊,我弟住这边。”   邱千嗤了一声,说:“谁知道你真弟弟还是假弟弟。”   贺北城大概是没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怼过,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气愤,他指了指邱千,“你”了半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那边过程中还挂了他一次,邱千好笑地看着他。   贺北城可能觉得有点丢脸,凑着手机,拿手遮住嘴:“你挂我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贺北城开始告状:“我在你们楼底下碰到个人,很可疑!”   “……”   贺北城:“他在超市里就一直和我抢东西,最后连白色恋人都不给我!”   站在一旁的邱千有些无语,心想白色恋人是重点吗?!   贺北城继续道:“哥哥知道你喜欢白色恋人啊,给你买不对吗?你说什么……你男朋友会给你买?”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邱千,对方提着透明的超市环保袋,里面正好可以看到一盒白色恋人。   那是他没抢过的那一盒,贺北城还记得当时邱千说了一句是给他男朋友买的。   邱千:“……”   贺北城:“……”   邱千深吸了一口气,他考虑了半晌,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白雪公主?”   贺北城:“……?”   贺南君还没下课,邱千先开门让贺北城进了屋子,他们俩现在都有点尴尬,互相不知道该怎么起话题。   主要两人在超市买的东西太多了,全部都是两份,感觉吃个三五天都吃不完。   邱千拿了牛腱子出来,贺北城在旁边补了一嘴:“我的那份比较好吧?”   邱千看着他,淡淡道:“那也是我让给你的。”   贺北城:“……”   他有些不高兴,下意识教训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气盛。”   邱千这回没顶嘴,但心里想怪不得贺南君觉得和他这个哥哥两年一代沟,明明就只差12岁,还硬生生整出了六条。   贺北城不会烧菜,他自认为是精英商务男,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吹毛求疵。   邱千不太想跟他发生冲突,结果在做牛肉锅的时候,贺北城没忍住,先闻着香味来了。   邱千和他对视了一眼,贺北城假咳了咳,摆出了些家长的气势。   “你们平时谁烧饭比较多?”他问。   邱千坦白道:“基本都是我烧。”   贺北城看上去似乎挺满意:“那他做什么?”   邱千犹豫了一会儿,说:“他主要负责房租。”   贺北城点头:“男人养家应该的。”   邱千尝了一口汤,顺着他话道:“但我也有在打工。”   贺北城噎了一下,他皱着眉,似乎不怎么信:“他还让你去打工?”   “要不然呢?”邱千莫名其妙道,“把我像金丝雀一样养在家里?”   贺北城盯着邱千的脸看了一会儿,很诚实地摇了下头,遗憾道:“这金丝雀怎么看,都不是你啊。”   邱千:“……?” 第52章   贺南君回来的时候,贺北城已经在桌子边上坐下来准备等开饭了。   服装设计专业和别的不一样,哪怕放假了他们课外活动也很多,贺南君经常要跑现场,大包小包得扛回来,邱千在帮忙收拾的时候,贺南君还挂他身上,抱怨说自己好忙好累。   邱千只能悄悄跟他咬耳朵:“你哥在呢……你去陪陪他?”   贺南君不怎么高兴:“我都这么累了,干嘛还要看他脸色。”   贺北城当然也听见了,他黑着脸,喊了一声:“南君。”   邱千催着贺南君过去,自己把行李搬进了房间里。   贺南君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到饭桌边上,他和贺北城面对面,两人有些像在照镜子。   分开看的时候可能不像,但脸摆一块儿,两人就能看出来的确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神韵这种东西骗不了人,关键就是看着都像有“公主病”。   贺北城先训他,说:“过年都不知道回家,就知道在外头鬼混!”   贺南君不服气道:“我哪里鬼混了,你不也没回去。”   他还挺理直气壮,“你不要因为自己不肯回去相亲,就羡慕我先找到了男朋友。”   贺北城闭了闭眼,快被他气死了:“你交男朋友的事情,我还没答应呢!”   贺南君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答应,你歧视同性恋啊?”   贺北城:“……”   贺南君这种吵架方式就很赖皮,上来喜欢扣大帽子,贺北城明明觉得自己没错,但被这么架起来就很难受,感觉自己像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棒打鸳鸯,一点道理都没有。   两人脾气都不怎么好,贺南君显得更娇气些,他蛮不讲理起来邱千都拿他没办法,更别说贺北城了。   邱千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兄弟跟斗鸡似的对着眼,他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先吃饭?”   牛肉汤早就烧好端了上来,贺家兄弟的口味也很像,邱千就看着面前四根筷子全在夹牛肉,贺北城有好几块没抢过弟弟,面孔就耷拉了下来。   贺南君还催他:“你快点吃,吃完了快走。”   贺北城感觉自己都快消化不良了:“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对自己哥哥说话的嘛?!”   贺南君抿了抿唇,这次没顶嘴。   贺北城像是终于占了理,一顿噼里啪啦道:“交男朋友怎么了?交男朋友就能不回家了?!交男朋友就该带着男朋友回家!我们家那么见不得人嘛?!”   他一指邱千,怒喷道:“还是你觉得他见不得人?!”   邱千眨了眨眼,他尝试开口道:“哥……”   “我教训弟弟呢!”贺北城一拍桌子,“你别说话!”   邱千扶了下他面前的碗,很明智的闭了嘴,他偷偷拿眼角去看贺南君,发现这人居然还走神,完全不像在听的样子,贺北城明显没发现,中气十足地继续骂道。   “还有你这脾气,被谁惯的啊?自己东西不整理,成天挂在你男朋友身上撒娇像什么样子!”贺北城训到一半,发现弟弟没在听,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在想什么呢你?”   贺南君盯着锅里的牛腱子,突然说了一句:“我好想做爱啊。”   邱千:“……?”   贺北城:“……??”   贺南君叹了口气,他有点委屈:“跑秀好几天了,今天才看到荡荡,我从刚进门就硬到现在了。”   邱千脸有点红,他想让贺南君别说了,夹了块牛肉给他,轻声道:“你先吃饱饭吧……”   贺南君哀怨地瞪着贺北城:“我都欲求不满这么久了,好不容易小别胜新婚,你还在这儿骂我,还吃我男朋友做的饭。” 第53章   贺北城明显有些懵,他憋了半天,问了句:“这话是能直接说出口的?”   他下意识去看贺南君的坐姿,一方面似乎担心他弟弟真的一直硬着,身体出什么问题,一方面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邱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催着兄弟俩继续吃菜。   贺南君吃饱了,等他哥哥吃完,贺北城是真的怕了贺南君硬出问题来,也不敢多耽搁,只能黑着脸道:“暑假要回家,不要老跑到外面去玩。”   贺南君上一个暑假最常跑的就是邱千家里,因为整天都见不到人,全家都怀疑他在谈恋爱。   当然贺南君自己也没刻意瞒着,他的母亲方殊玲是有心理准备小儿子出柜的,方妈妈很懂时尚圈十男九GAY的道理,她就是好奇儿子交往的对象是谁。   贺北城其实一开始是不太满意邱千的。   外表先放一边不说,他听过不少自己弟弟和邱千高中交恶的传闻,特别是贺南君毕业后还去打了耳洞,让他不得不往“贺南君是不是失恋了”的这个方向去想。   特别是后来得知,大学里贺南君和邱千又确认了情侣关系,贺北城于是很自然地就脑补出了一场“破镜重圆”的大戏。   他今日以家长身份来看未过门的“弟媳妇”,正是因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才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贺南君就好像真的找到了某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明明以前他在贺北城的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但又好像真的长大了,他是个男人,不论可爱还是充满魅力,都是因为他有了邱千。   贺北城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与弟弟年岁差距太大,整整一轮,十二生肖都能数了个遍,总还是会有些不舍得的。   邱千负责烧饭,贺南君一般就会主动去洗碗,他背对着厨房岛,身上围了围裙,邱千很自然地靠在水池边上,帮贺南君卷起袖子,两人好像说了什么话,邱千突然笑起来,贺南君看着他笑了一会儿,便低着头靠过去,似乎想要亲他。   邱千捂住了他的脸,无奈道:“你哥还在呢。”   贺南君只能勉为其难地亲了亲他的手掌心。   贺北城不太想继续留下来当电灯泡,他穿上了大衣,拿着他的公文包,又是商业精英,霸道总裁的模样,隔着厨房岛朝着两人假咳了一声。   邱千和贺南君一块儿回头看他。   贺北城绷着脸,说我走先走,你们不要忘了给家里头拜年。   邱千主动道:“我送送大哥。”   贺北城克制道:“不用了,就这么几步路,我车都叫好了。”   邱千坚持道:“那也能送你出校区公寓。”他又转头吩咐贺南君,“你东西别整理,等我回来收拾。”   贺南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阻止,邱千在玄关换了鞋子,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贺北城似乎真的很不乐意他送自己。   两人一直走到校区公寓门口,贺北城终于有些蚌埠住了。   他催着对方道:“你快回去吧。”   邱千不懂他为什么老急着赶自己,莫名其妙道:“我等你车来吧,就几分钟的事情。”   贺北城忍了又忍,终于不怎么耐烦地道:“你男朋友都硬成那个样子了,你不赶快回去帮帮他吗?憋出病来怎么办?!”   邱千:“……??”   他心想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弟弟口无遮拦啊,你不和他一样都挺敢说的嘛! 第54章   虽然和家里人出柜得还算顺利,但邱千并没有想过要在学校里公开自己和贺南君的关系。   特别还是在两人不同系的情况下。   艺院和理工科在普通人眼里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仿佛有代沟一样,两者之间有着次元的差距。   当他们大二结束升入大三,熟悉的老同学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很好,甚至住在一起,但新进来的学弟学妹们都掩不住好奇和八卦,大多都奇怪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能这么好。   贺南君和邱千都属于吸睛体质,特别是贺南君,他大二就开始着手创立自己的设计师品牌,跑秀场非常勤快,也积累了一定的时尚资源。   在不少学弟学妹们眼里,贺南君是个风云人物,传说级别,别说学校里都不怎么能看见,谁要是能与他说上一两句话,那简直跟明星效应似的,会被隆重瞩目。   邱千就算性格偏冷淡,但与贺南君待的时间长了,那种奇妙的被人以为“你家里是不是有矿”或者“你是不是有不得了的才华”的类似虚荣感都不知不觉地积累了起来。   相比贺南君的赚钱能力,邱千找工作就很糙,理工科哪边都很需要人,但新人到岗干的都是苦活,全是一线实践,想要往上游走,就最好继续读书,邱千不怕吃苦,他对读研究生的兴趣不大,想要早点进社会,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找厂上班。   莫图图和高阳也跟他差不多,高阳想着要和小簪结婚,找工作比他还急,莫图图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岸考研,但又不想直接放了求职这一块,所以最近他们三经常中午经常聚一块看校园招。   “我想去做航空方向。”高阳嘀咕道,“但感觉学历不够。”   邱千:“那你还是继续读书吧。”   高阳:“你有啥想法。”   邱千:“先进厂,我的目标是机床工程师。”   莫图图笑起来:“你还真的很务实。”   邱千叹了口气:“不务实点,找工作太难了。”他又在校招海报上划掉了几个选项,正低着脑袋,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莫图图先抬的头,他“哎哟”了一声,笑道:“大明星来了。”   高阳比谁都激动,已经站起来挥手打招呼了,贺南君身边又是围了一圈人,这次还都是生面孔,大多都是大一新进来的学生。   所有人肯定都认识贺南君,但没几个人知道高阳他们,只有注意到校招广告的,才意识到他们是理工院的。   学弟学妹们的表情相当惊讶,围着贺南君过来的时候,目光在邱千三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只有在看到邱千的时候视线差才会多停留一会儿,但还是一副没法理解的表情。   “学长。”有胆子大的学妹,主动问贺南君,“你们认识吗?”   高阳不怎么高兴:“我们也是学长啊,跟你比,我们和他可熟了。”   学妹娇嗔道:“骗人~”   邱千抬起头看向贺南君,后者很自然地拉开他身边的位子坐下来,凑过脸看他在写什么。   “还在找工作?”他问。   邱千:“校招这么好的机会,不找工作干嘛?”   贺南君撇了撇嘴,无所谓道:“你又没有租房压力,急什么,又不需要养家。”   邱千懒得跟他提钱的事情,贺南君因为自己发展得好,赚了钱都是交给邱千管的,除了生孩子,邱千觉得自己就是贺南君老婆,还是被养成金丝雀那种,贺南君给他的感觉就是恨不得他24小时在家,开门能对他说“欢迎回来,先吃饭还是先吃我”的那种。   莫图图看着两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毕业了也还住一块?到时候领女朋友回去不会不方便吗?”   邱千“撕拉”一声,手里的笔差点把广告纸划烂掉,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位友人,莫图图和高阳实在太直太纯了,都特别无辜地盯着他。   贺南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像个小狗一样,挨得邱千特别近,最后甚至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惹得周围的学弟学妹都半真半假地试探道:“你们什么关系呀学长?”   邱千叹了口气,贺南君大三下半学期后就很少来学校了,所以每次来都会引起这种大范围的轰动,邱千其实不怎么喜欢贺南君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就跟自己家祖传最名贵的宝石,偶尔拿出来炫耀下可以,大多时候都只想藏起来。   “我们都快一起住三年了,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邱千收拾了广告纸和笔,突然朝着学妹笑了下,他其实也是好看的,只是从来打扮朴素,也不染发做造型,他写东西的时候会戴副眼镜,只有正面凑近了看,才能发现邱千有一张完全不亚于贺南君那种好看程度的,东方清冷美感的脸。   学妹近距离被他的笑容煞到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邱千伸手揉了揉贺南君的卷毛,动作自然地低下头,非常亲昵地用唇碰了碰对方的前额。   “走了。”他对着贺南君说,“别在这儿招蜂引蝶的。” 第55章   对于已经半实习了的贺南君来说,他和邱千很久没一起回去了,中途两人还绕了下路去花子拿烧烤和啤酒。   邱千今天不当班,不过他做久了,老板恨不得提他当店长,平时不想做饭的时候,邱千就会来花子拿些外卖回去,跟贺南君一起吃。   蹲在冰箱前面挑酒的时候,邱千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直到挑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看几眼,果然是高阳和莫图图给他发的消息。   三人有一个类似学习群,现在都被各种表情包给刷屏了。   高阳甚至发的表情包都能连起来,大体总结是“你怎么能背着兄弟们先弯了”差不多意思。   莫图图似乎挺能理解的:“那是贺南君啊!红豆公主!我的天呐!”   像莫图图这么冷静的直男,能说出“我的天呐”这四个字,比让他做一百个三角切割还难。   邱千一手拿酒,另一只单手按着手机键回消息,贺南君拿着烧烤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问了句:“和谁发消息呢?这么急。”   邱千:“高阳和莫图图,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贺南君莫名其妙:“直男也这么八卦?”   邱千看他一眼,说:“你们不八卦?”   贺南君撇了撇嘴:“前面不就说了,他们觉得我能追到你,是整个艺院之光。”   邱千:“……”   先不说艺院之光有没有夸张成分,反正莫图图和高阳现在已经单方面把邱千捧做了“理工科之神”,用他们话说就是车床算什么,做锤子算什么,能把到艺院的红豆公主才是一个理工科男生生命尽头最后的华彩!   邱千也不懂他们俩直男为什么那么羡慕他找了个男朋友,后来差不多想通了,美果然是不分性别的,只要你长着贺南君的脸,他成了谁的专属,谁就跟天选之人似的,一个道理。   莫图图和高阳总觉得邱千不够朋友,等到邱千来上课的时候,两人更是轮番问候,仿佛审讯。   “你之前还不承认你们关系好。”高阳愤愤不平道,“问了你那么多次,你每次表情都苦大仇深,要不是外界一直传你们关系铁,我还以为你俩有世仇呢。”   邱千现在也没法解释他们早期关系是不怎么样,那种关系好的谣言也是贺南君自己传的,和他没关系,但这话说出来总觉得太不要脸了,搞得像贺南君多用力追他似的。   果然莫图图就比较关心谁追谁的问题,他相当保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贺南君很难追吧?”   邱千模棱两可道:“还好吧……”   莫图图一副“当舔狗没事的”的表情,他大方道:“你舔到的可是贺南君啊!贺南君!不丢人兄弟!”   邱千无奈道:“真的没舔……我们高中三年呢,是有感情基础的。”   高阳不信:“真有感情基础怎么高中没在一起啊,你是不是高中没追到人,所以因爱生恨才说你们关系不好啊?!”   邱千:“……”   莫图图:“还有当时你找房子就和他住一起了吧?这日夜相对的,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邱千:“?”他心想我能对他做什么,在床上都是他压我!你们难道不担心下我吗?!   高阳像是突然开了窍,大声“哦”了一长串,指着邱千激动道:“你上学期开学还请了一礼拜假!你们是不是那啥了!你真厉害啊!一个星期诶!他中午还来给你买饭!”他一副福尔摩斯上身的表情,自作聪明道,“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贺南君怎么会来食堂……但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他一个星期还能下床?而且为什么是他给你买饭?我记得小簪说过那种小说里,那啥完都跟破布娃娃一样,你们没有嘛?”   邱千:“…………” 第56章   跟直男们科普男同基本上是一件尴尬又痛苦的事情,更何况邱千除了喜欢上贺南君这件事情外,并不对别的男同有更多兴趣。   朋友之间好奇几天后,莫图图和高阳就冷静多了,因为发现邱千和贺南君的相处模式与普通情侣并没有什么不同。   理工科大四开始实习,莫图图准备考研,是他们三里面唯一不用跑招聘会的,高阳一个妻奴,基本是小簪找哪里他找哪里,邱千则是广撒网,只要工资过得去,哪儿都想去试试。   这段时间贺南君倒是很空,他大三就和人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师品牌,忙过秀场和品牌线上线下的宣发上架后,平时就不需要每天像坐班一样待在工作室里。   大四正常上完上午的课,中午莫图图和邱千还有高阳会在学校食堂解决中饭,邱千最近吃饭都一心二用,边吃边看招聘信息,然后算去那儿的路程,坐地铁几号线,要转几站,高阳就比较轻松,小簪太能干了,以至于他看起来就像个“软饭男”。   “你就该学学高阳。”莫图图给邱千瞎提意见,“贺南君不是赚挺多的嘛,你也吃吃软饭啊。”   高阳不服气:“软饭怎么啦,软饭我还硬吃呢。”   话是这么说,但高阳和小簪同居这么久,家务烧饭样样精通,他是真的很喜欢伺候人,小簪在家里号称一杯水都不自己倒,能在床上吃饭就绝不下来。   邱千最近找工作找得也很暴躁,前头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好歹要当个车床头子,被人叫邱工那是最起码的,但现实碰壁碰多了就很想摆烂躺平。   贺南君来的时候,他刚画好了线路图,这次去面试的地方光地铁就得转四趟。   他们选了个没什么人的时间吃午饭,贺南君终于不再像走T台似的引人瞩目,莫图图和高阳与他打完招呼,便一起看向了邱千。   邱千正在收拾包,他问了句:“外面热吗?”   做时尚事业的似乎没有季节概念,比如贺南君最近特别喜欢一款他自己设计的风衣,邱千感觉他恨不得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   贺南君还戴了一顶渔夫帽,他头发长长了不少,又是卷卷的像羊毛一样。   “不怎么热。”贺南君将帽檐往上托了托,露出脸来,他今天是素颜,但还是很好看,以至于莫图图和高阳总觉得贺南君每次来接邱千,他们就像跟着沐浴了圣光一样。   “我们得去城西那边。”邱千划拉着手机,他问,“要在那儿吃晚饭吗?”   贺南君:“那儿有什么好吃的?”   邱千说:“我找下大众点评。”   他在找的时候,贺南君整个人就凑了过来,他们俩都没什么在外面的自觉,脑袋挨着脑袋,贺南君后面还嫌帽子碍事,便把帽子也摘了,好让自己的脸能和邱千贴得更近点。   “你想吃汤汤水水的,还是桌头?”邱千抵着他脑袋问。   贺南君蹭了蹭他,懒洋洋的:“想吃火锅。”   邱千点了筛选,帮他找火锅,找了一会儿,又问他吃什么锅。   莫图图和高阳就坐他们对面,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狗男男挑了半天的火锅,最后莫图图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邱千,你几点的面试啊?”   邱千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他嘟囔了一句:“得走了。”   贺南君随手拿了他的包,说:“路上看吧,城西难得去,还能玩玩。”   邱千想到面试就有些头痛:“今天要是还没面上,就是八个厂都不要我了。”   贺南君听了居然还挺高兴:“那感情好,我们吃顿火锅庆祝下。”   邱千无语:“庆祝什么啊?”   贺南君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说:“庆祝你离吃软饭又近了一步。”   邱千:“……”   作者有话说:   邱千不会吃软饭的,他会成为邱工的 第57章   对于课业认真,年年都拿奖学金的邱千来说,面试碰壁,被七家厂子拒了可不是一件小事,他是应届毕业生,没什么经验,但不代表他不愿意学,几个厂基本都是以过于年轻,觉得稳定性不够的理由拒绝了他,搞得邱千整个人都有些炸。   城西这家厂比前几家都要大,生产研究的主要方向是汽车等高科技设备的零部件,邱千一开始投也只是碰碰运气,别人毕竟是五百强,多少厂工们的梦想,原本是最不报希望的一家,结果居然线上一面二面都过了,这次是终面,得到他们厂里去。   倒地铁的时候,邱千还在看他整理的笔记和画的各种平面图,贺南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在给图形旁边标注释。   “这是什么?”他边看边问。   邱千耐心道:“变速箱的一些原理。”   贺南君:“你要做这种东西吗?”   邱千:“也不能说我亲手做,我们学的就是怎么设计出它们来,然后车出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哪里需要优化改进。”   他想了想,换了种解释:“很多大学的工科都有个流行,就是毕业的时候会给喜欢的人做把锤子,那东西我也能做,我还能设计成不同样子的。就是根据你的喜好,我给你量身定做。”   贺南君“哦”了一声,说:“那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邱千笑起来:“你用得着锤子吗?”   贺南君还真用不着锤子,但一听说有这种流行后,他觉得不去赶一下就不够时髦似的,以至于后面赶地铁的时候贺南君就一直在想着要邱千给自己做什么东西。   城西的厂离地铁站很近,虽说叫法是个“厂”,但现今这种高端线厂的规模就跟科技园一样,厂房设计的非常具有现代感,邱千坐在几何拼色的面试厅里相当拘谨,线上面试还只是普通HR,现在到了厂里就不知道谁会来面了,这会儿厂里的“工头们”似乎都还在休息时间,邱千才坐一会儿,就看到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滑板上,从他面前“嗖”地一下划了过去。   邱千忍不住回头去看,年轻人身高不高,赤脚穿着帆布鞋,裤子是丝绸萝卜的造型,上身叠穿着长袖T恤加短袖衬衫,他在泡咖啡,泡好了回过头的时候邱千看到了他鼻子上有一颗黑色的鼻钉。   对方一脚踩在滑板上,边喝咖啡,边慢悠悠划过来,目光游到了邱千脸上,他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问了句:“新来的?”   邱千本着每一位后辈对前辈的尊重和敬仰,非常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打招呼道:“我是W大的机械材料专业的邱千,今天是来面试的。”   鼻钉拖长声音地“啊”了一声,他指了指外面的接客大堂,似乎很感兴趣:“那是你朋友吗?”   邱千歪过脑袋,果然看到贺南君坐在那儿,对方就正对着面试厅的门口,见他望过来还举了举手。   鼻钉轻浮地吹了记口哨,他凑近了邱千,偷偷摸摸地问道:“你朋友那件风衣特别好看,在哪儿买的?” 第58章   鼻钉就像一棵水草纠缠着他的鱼一样,非常执着于贺南君那件风衣,甚至在面试的时候,他还说了,如果邱千把购买方法告诉他,他就放水。   当然这个被另一位面试官琳姐给驳回了。   琳姐毫不客气地将平板拍在了鼻钉的脸上,然后一脸温柔地对着邱千笑道:“你不要理这个贱人,他发一会儿骚就过去了。”   邱千:“……”   这根本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厂工头子。   琳姐是非常娇小的女性,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级别却是总监,而且是负责研发部门,鼻钉则是技术总监,两人对邱千提交来的几项概念图纸都非常有兴趣。   “你的想法很大胆呢。”琳姐将平板从鼻钉脸上拿回来,她夸奖道,“我们一直觉得大胆的想法和理智的创新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今天你能来,我们真的非常高兴。”   邱千前面连被泼了七次冷水,没想到居然能在如此大规模的厂里受到总监级别的表扬,可谓是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不过邱千总觉得琳姐有些眼熟,想问却又不太好意思,鼻钉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特别得意道:“琳姐就是一三届设计院第一名,XX车的首席设计师,你想问这个是吧?”   邱千脸都红了,鼻钉打趣道:“看吧,又是一个你的仰慕者。”   琳姐爽朗大笑,与邱千握了握手,她看了眼外面等着的贺南君,悄声道:“你朋友好像等急了。”   邱千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前面被拒了七次,他可能有些担心。”   琳姐有些惊讶:“你居然被拒了这么多次?他们也太没眼光了吧。”   邱千笑笑,没再说什么,鼻钉给了他一张实习工牌,让他下个礼拜准时到HR那边去报道,不过一路送他出去的样子,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南君这次等得时间有些长,他虽然嘴上说希望邱千能吃软饭,但其实心里很明白邱千属于“男强人”那种类型。   他比谁都了解荡荡,酷爱机械和车床,高中就能打出一柄铁剑,然后偷偷带到学校里,最后被老师没收的那种学生。   明明是个品学兼优的纪律委员,但骨子里其实冷漠疏离,且相当叛逆。   而且邱千很喜欢赚钱,没有成年男性的家庭,很早就成为了顶梁柱,贺南君觉得邱千会想进厂,还有一大原因,是因为厂工头子真的很赚钱。   与其说邱千很优秀,不如说他在各方面都很务实。   所以如果第八家大厂都拒绝他的话,贺南君已经做好了用身体安慰人的准备。   于是当邱千和鼻钉一块儿出来的时候,贺南君满脑子都是不可言说的黄色废料,要是能CT透视的话,他整个头可能都是个马赛克。   当邱千看到贺南君表情的时候就觉得他可能发骚了,但鼻钉就在旁边,邱千也没法说什么,鼻钉很热情地朝着贺南君打招呼,后者的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邱千的脸上,过了很久才撕下来。   鼻钉像是看出了什么苗头,视线非常隐晦地在两人之间巡游了一阵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邱千只好主动替他问道:“曾工问你身上的风衣还有没有,他很喜欢,想买一件。”   贺南君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答非所问道:“你被录取了吗?”   邱千无语道:“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啊?”   贺南君撇了撇嘴,他看着鼻钉道:“你们要是录取了他,我就把这件风衣送给你。”   鼻钉双眼发亮,一副“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热情道:“那你现在可以脱了!”   “……”贺南君边脱衣服边臭着脸。   鼻钉美滋滋地将风衣套到自己身上,甚至还转了一圈,对着落地窗反光面欣赏了半天,就在邱千小声地安慰贺南君时,他突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话说,你们交往几年了?”   邱千下意识答道:“我们大二……”他猛地捂住嘴,表情不可思议地盯着鼻钉。   曾工微微一笑,朝着他们竖起食指,贴在了唇上:“没关系的,我这人嘴很紧的,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后续:然后第二天全厂都知道了。 第59章   说实话,邱千在第二个礼拜去HR拿实习牌子的时候,内心其实是非常忐忑的,他起了个大早,难得收拾了下,贺南君想陪的,但被拒绝了。   “我难得想体验下新婚夫妇大早上送老公上班的感觉诶。”他抱怨道,“你都不满足下我。”   邱千只能安慰他:“你要不等我第一天下班,可以体验下新婚夫妇迎接老公的感觉。”   贺南君:“……”   不过最后贺南君还是送他到了门口,邱千在换鞋的时候,被贺南君强势掰过了下巴接吻,他吃了一嘴对方的口水,临别之际脸颊上还被嘬了一口。   “早点回来。”贺南君满意道,“我会好好迎接你的。”   大厂虽然离得远,但有直达的地铁,邱千没挤过早高峰,所以开始时还不太习惯,他将书包抱在胸前,被前后左右夹击着,周围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只有他手里拿着速写本在看之前的几张工程设计图。   等看差不多了,大厂也到了,面试的时候邱千只来过前边的多功能厅,进去后还得问前台,HR办公室在哪儿。   前台是位年轻的姑娘,视线在邱千的脸上奇怪地多停留了半秒,才回答道:“你刷卡上8楼就行,HRD应该已经上班了。”   邱千道了谢,拿着自己的实习牌刷了门禁卡,他到的时间差不多是最早的一批上班时间,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电梯准备上楼,邱千多看了几眼,突然觉得一个人的风衣有点脸熟,直到进电梯的时候,那人才转过脸来,曾工看到邱千挑了挑眉,他主动先打了招呼:“来啦?”   “……”邱千没想到会这么巧,曾工不但穿了那天面试时贺南君脱给他的风衣,他甚至还换了个发型,连鼻钉上的钻都不是低调的黑色,而是亮红色。   邱千对他还是很尊重的,弯腰客气道:“曾工早。”   曾工点了点头,他脚下还踩着滑板,将自己的风衣甩了甩,问道:“好看吗?”   邱千笑道:“还挺适合你的。”   曾工:“也还行吧,没你男朋友穿着帅。”   他说这话时根本没降低音量,电梯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居然没人有反应,也不回头看,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邱千整个人都不太好,他心想你不是说好嘴很严的嘛?!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曾工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8楼到的时候他甚至还提醒邱千HR的办公室在左边还是右边。   “你快点报道结束就上来。”曾工牛气哄哄地道,“要是HRD敢为难你,你一个电话我就下来救你!”   邱千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曾工为什么会说这种话,直到见到了HRD他才意识到,设计部可能跟人力资源的关系有些特殊。   与曾工完全不一样,HRD的楚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邱千自认为身高已经很优越了,但他第一次见到楚鸣时,他得抬头看对方。   楚鸣超过了一米九,他大概常年在健身,西装底下的肌肉蓬勃得令人觉得爆裂。   邱千在递表格的时候,视线都忍不住停留在对方伸过来的肱二头肌上。   楚鸣看了一眼他的部门,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玩味,他又看了一眼邱千,像是在品评打量什么东西似的,淡淡道:“你是去曾迢那个队里?”   曾迢就是曾工,大厂的工程设计部门分组也很奇怪,他们不叫组,叫队,听说曾迢的队伍绰号叫“菊部发展队”。   邱千现在还是个职场新人,柔弱的菜鸟是不会得罪HRD的,于是他老实道:“是的。”   楚鸣摸了摸下巴,他掏出钥匙,打开手边的一个保险箱,拿了章子出来,边盖边道:“一会儿让外面的菜菜带你去领工服和饭卡,至于工牌,”他笑了下,将表格递还给了邱千,暧昧道,“让你的队长下来帮你领。”   邱千:“?”   楚鸣慢悠悠道:“他是不是说了,你要是遇到麻烦,他会下来救你的?”   邱千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楚鸣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理直气壮地道:“现在,我就是那个麻烦。” 第60章   邱千浑浑噩噩地回了楼上的设计部,他跟着HR 的菜菜领了工服和饭卡,想试探着问出点什么来,但菜菜一脸神秘,露出令人看不太懂的微笑,却什么也不说。   曾迢站在设计部的门口,双手抱胸,表情非常盛气凌人。   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邱千,问道:“他没把工号牌给你?”   邱千只好说:“楚总说要您下去拿。”   曾迢撇了撇嘴,他样子看起来不太耐烦,又似乎挺头痛的,示意邱千跟着:“他有没有和你说我们队坏话?”   邱千犹豫了一下,老实道:“他说我们队绰号叫菊部发展队。”   曾迢不怎么开心道:“做设计的,一直坐着不动,还画图纸,我们日常运动就是提肛,为了菊部健康,叫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嘛?”   邱千默了默,他也没想到“菊部发展队”居然是有这层含义在里面,曾迢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没有多考虑一下容易产生误会吗?   曾迢显然没有考虑这一点,他对于这个名字甚至是相当满意的,就连设计室里每个工位上都贴着“菊部发展一号”“菊部发展二号”这类排序标签。   轮到邱千的时候,是“菊部发展八号”,他的工位还挺大,除了建模和画图工具外,还有个小的金属车床,曾迢说:“你休息的时候可以做点小玩意儿和小模型,放松放松。”   邱千心想我放松的时候都得做跟工作相关的活,我真的是栓Q 了。   曾迢最后也没说他的工牌怎么办,看得出来队长也很逃避,邱千反正有临时的牌子能用,就懒得催了,他严格来说不属于校招进来的,所以中午吃饭还遇到了一波专门校招进来的学生,其中就有W 大学,同院不同系的。   对方明显认出了邱千,主动上来打招呼,热情道:“你在菊部发展队里啊?”   “……”邱千现在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只能含糊应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在?”   对方非常骄傲地举起自己的工牌,上面居然还标了“超强公狗腰队”六个字。   邱千以为自己看错了:“公狗腰?”   对方很奇怪:“曾工没和你说?我们这几个设计研发部门都是长年久坐的,容易出毛病,你们不是坚持每日提肛,以防痔疮嘛,我们队长腰间盘突出,就强烈提倡要锻炼腰部,所以取了这个队名。”   邱千看着一脸单纯又正直的同学,只觉得这可能就是理工科,要不是自己有了贺南君,他可能也会和他们一样单纯吧。   贺南君最近在休假,所以有很多空余时间,他白天去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室,中午等模特拍摄的时候,就给邱千发微信,问他在干嘛。   邱千说准备午睡了,贺南君叫他把午睡的地方拍个照片给他看看。   邱千想了想,故意拍下了整个工位,果然没多会儿,贺南君这种人形显微镜就发来了一句“菊部发展队?”   他问的很直接:“那个曾迢是GAY ?”   邱千耐心解释了一遍久坐、痔疮和提肛的关系,不过GAY 不GAY 的他也不太好确定。   “那个楚鸣长得帅吗?”贺南君的重点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奇奇怪怪的。   邱千回他:“还好吧,肌肉很不错,那个西装穿他身上感觉都要爆开了。”他还有些羡慕,“也不知道他怎么练的,内裤穿外面,应该就是超人那样。”   贺南君有些不开心,他突然说:“你问他有多少块腹肌没?”   邱千:“?”   贺南君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你告诉他,我有6块!” 第61章   邱千以前不太明白贺南君这种幼稚的攀比,但现在好像终于懂了一些,他们每天腻歪在一起,其实聊得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但好像就算没什么营养,但只要是贺南君说给他听的,就会变得很有趣。   腹肌的问题没讨论出什么有效的结果来,邱千午睡结束后,曾迢似乎总算下定决心要帮他去拿工作牌。   “我要跟着去吗?”邱千被拖进电梯的时候,不太能理解,“楚总只说让你去诶。”   曾迢恼羞道:“你这么没良心的吗?我去是为了谁啊!”   邱千这话没法反驳,只能一路跟着,HR 的人似乎早就料到曾迢会拖到下午才来,菜菜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咖啡,问曾迢这次要加多少奶。   曾迢咬牙道:“都给我加光!”   菜菜笑道:“那还不如直接喝奶吧。”   邱千其实看不太懂HR 和设计部的关系到底算好还是不好,貌似公狗腰队就没遇到过像曾迢这样的情况,作为HRD ,楚鸣其实还挺忙的,等了一会儿,才来见他们俩人,他看到邱千时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一个多余的东西,语气也很不客气:“你带他下来干嘛?”   曾迢理直气壮道:“他的工牌,他不来拿吗?”   楚鸣挑了下眉,有些无赖:“你下来拿就行了。”   曾迢一副不怎么相信他的样子,楚鸣让邱千先出去,曾迢吓得半死,抓着邱千不肯放手。   “干嘛要他出去啊?”曾迢气愤道,“你快把工作牌拿来啦。”   楚鸣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不要惹我,之前我就说过了,让你下来拿,你为什么不听话?”   曾迢还嘴硬:“我干嘛要听你话,你这么不讲道理,是要扣5S 分的!”   楚鸣“呵”了一声,他说:“5S 分就是我们HR 定的,你在说什么东西。”   邱千被夹在当中,感觉有点里外不是人,他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挣扎道:“要不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谈谈?”   楚鸣是最好他立马滚,曾迢却抱着人死不松手:“你到底帮谁的啊,我才是你队长啊!”   邱千无奈道:“你是队长,但楚总是HRD ,他权利比你大吧?”   曾迢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委屈,邱千只能再次当起了和事佬:“楚总你看……”   楚鸣举起手,打断了他,明显不吃这套:“别被他骗了,这花孔雀骚起来,尾巴能开到天上去,现在这种可怜样全是装的。”   邱千:“……”   菜菜后面还真的送了牛奶过来,邱千已经被赶出了楚鸣的办公室,菜菜看到他也不是很惊讶,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非常自然地将牛奶放在了外面的吧台上。   “他们可能还要很久的时间。”菜菜和颜悦色地问道,“你要喝点什么?”   邱千张了张嘴,他不太确定:“那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菜菜若有所思,“真要打起来,那也是楚总单方面干体力活吧,曾工那个小身板不行的。”   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安慰似的拍了拍邱千的肩膀:“放心啦,楚总对曾工很温柔的。”   邱千:“?” 第62章   邱千最后算是顺利拿回了他的工牌,只是曾迢一个下午都臭着张脸,站在车床旁边戴着防光镜,车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他的工作台比下属们都大,上头的机器也很壮观,因为车的东西很大,噪音非常撼天动地,曾迢看着不是很壮,但在工作上却显得非常孔武有力,他看起来是准备车个摇臂,一脚踩在衔接处,两手握着操作杆,像割肉一样,直角切了下去。   邱千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床,有一种微妙地在看曾迢“分尸”的错觉,后者面无表情地车完,拿了摇臂的上半部自己看着切口,冷酷无情地道:“我的刀,钝了。”   “……”邱千看着那完整的直角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队里的其他人好像已经习惯了,其中年纪轻轻,地中海非常明显的赵工安慰邱千道:“一个月总会有几次啦,HRD 看我们不顺眼,曾队又打不过他,所以只能我们受点苦啦。”   职场新人最忌讳的就是陷入两个领导之间的战争,特别是如果这两个领导长时间不对盘的话,那么吃亏的只有新人这么一条铁律。   邱千第一天下班的时候,心情可以说是灰暗的,他在担心自己的实习期会不会过不了,以至于回到家的时候,看到贺南君穿着围裙迎接自己,他都没心思多欣赏几眼。   贺南君打量着他的脸色,视线绕着他走了一圈,又停在了屁股上,他的口吻意味不明地问道:“你们菊部出问题了吗?”   虽然听了一天的“菊部发展队”,但邱千仍旧不太习惯贺南君这么直接地和他说“菊部”,搞得好像求欢前奏似的,难道有问题他插插就会好吗?!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黄暴且垃圾后,邱千反省似的扶了扶额,他找到了合心意的工作,贺南君的意思是要庆祝下,所以买了非常丰盛的外卖,然后装在自己家里的碗盆里,当作是非常丰盛的一顿庆功宴。   “我买了蛋糕。”贺南君去开冰箱,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酒。”   虽然离“丈夫劳累回家娇妻小鸟依人”还差得有点远,但贺南君这只大雕仍能让邱千的大脑皮层漫上类似“柔情”的多巴胺。   贺南君关了灯,他在蛋糕的中央点了一根蜡烛,非常虔诚地道:“工作一岁快乐。”   邱千忍不住笑起来。   贺南君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撑起身,隔着半个岛台亲了亲他的嘴角。   “要是不快乐就辞职吧。”贺南君很认真地说道,“你的菊部我可以负责的。”   邱千有些无语,心想浪漫是你会搞,破坏气氛也是你强项啊!   除了工作,他们俩最近说得比较多的还是学校的毕业礼。   “差不多实习期快结束就要拿毕业证了。”邱千感慨道,“过得好快。”   贺南君问:“你那两个朋友工作找到了吗?”   邱千:“高阳校招到了T 厂,莫图图准备考研。”他顿了顿,忍不住问,“我们俩毕业式应该是分开办的吧?”   贺南君挑了下眉:“艺院在南校区办,理工在北校区办。”他又说,“不过拍大合照的时候,我们两个院应该都会去操场。”   邱千忍不住皱眉,他心疼道:“那有些残忍吧……?”   贺南君刚开始没明白,以为邱千是因为没办法和自己一起拍毕业照难过,刚想出声安慰,就听到邱千非常直男地道:“外形差距太大了,万一不小心同框,摄影师大概率不会把我们拍进去吧?” 第63章   邱千这想法显然不是杞人忧天,残忍是真残忍,毕竟样貌上来看,理工与艺院差的不是一点点多,不合照不显,一合照更显得歪瓜裂枣,所以按照理工的想法,是打死不愿意合照的。   哪怕有像邱千这种,歹竹出好笋的存在,但在贺南君的圣光普照下,也看不出笋头有多嫩了。   所以邱千嘴里,摄影师不乐意拍他们真不是什么客气话,往往两边10个摄影师,操场一集合,好么,20个炮筒全对着艺院。   但大合照是X大传统,不想拍也得拍。   在有惊无险地过了实习期后,邱千准备去请假。   曾迢带着防尘镜,扫了一眼他的请假条,乐了:“你们这届还在拍大合照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邱千想起来了,曾迢还是他的前N届学长。   曾迢放下了摇臂,他抽了支笔签名,嘴里咬着笔帽,含糊不清道:“你记得那天要化妆,擦粉会吧?让你那艺院的男朋友给你搞一搞。”   邱千不明所以。   曾迢说:“X大有钱,当天请的摄影团队很厉害的,你们可以当拍个婚纱照。”   邱千一脸“居然还能这么薅羊毛”的震惊表情,曾迢还挺得意,签完请假条,顺便找了自己当年拍的毕业照给他看。   曾迢其实长得也很不错,的确是花孔雀风格,年轻时候也有股骚劲儿,他拍照没包袱,表情张牙舞爪,四肢手舞足蹈,照片里全是C位,都是焦点。   “我当年也是理工院院草。”曾迢挤眉弄眼道,“和你一样。”   邱千这点倒是信的,但其实院不院草的,他们理工男也不是很在乎,能做小组作业比你长得好不好看重要多了。   贺南君这阵子并不忙,能接邱千下班都会主动来接他,因为之前电梯里的意外,邱千在厂里算是被迫出了柜,但大家对他的态度几乎没变,私下里也不会打探什么。   “没什么好打探的吧。”地中海明显的赵工和他一块儿坐电梯下楼,他在玩一款战旗类游戏,从头到尾手和眼睛都没停过,“而且你男友很帅啊,我们一块儿养养眼嘛。”   邱千的心情有些复杂,最后也只能说声“谢谢。”   赵工继续道:“但也不是所有都这样啊,也有一些脑子有病的。”他说到脑子有病的时候正好赢了一局,电梯门开,又上来几个HR的人。   菜菜也在里面,和两人打了招呼。   赵工说:“菊部和公狗腰关系好,不过和另一个技术第一组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了。”   菜菜像是听到了好玩的东西,朝着赵工笑了笑:“听名字就不合适啊,你们这几个队取名都有意思,就李工长太古板了些。”   赵工嗤笑道:“说什么古板,那是迂腐,中午吃饭你是没看见,邱千路过的时候他们跟什么似的,一帮普信男,以为GAY是个男人就喜欢啊。”   邱千倒是没发现,还有些惊讶:“有吗?”   菜菜瞧了他一眼,乐道:“是有的,所以楚总之前才借口拿你工牌和曾工聊了一会儿,怕李工长那边使坏,菊部发展队好几年蝉联研发第一了,李工长就爱用个人作风问题为难人,盯上你的话挺麻烦的。”   邱千回忆了一下实习期,发现他似乎的确被保护得很好,之前他还觉得是不是部门习惯,为啥上厕所都得一起,看来是曾迢怕他落单,被技术第一组的人找麻烦。   “车床上的人,就是半个工头,素质什么不要想得太好。”赵工收了手机,磨着牙道,“之前下厂里,曾工还和他们打过架呢,说我们的研发有问题,呵,自己脑子不行想不出来,就想着剽窃,一帮辣鸡。”   邱千有些好奇:“曾工打赢了吗?”   赵工还没说话,邱千就听到菜菜道:“厂里能打得过曾工的只有楚总。”她露了个暧昧的笑容,慢悠悠地道,“而且谁要是打了曾工,那就是真个人作风问题了,我们是HR嘛,你懂的~” 第64章   大概是有些坏事情,说出来才会应验一样,邱千从电梯里出来后,就看到了等在大厅里的贺南君,他和菜菜还有赵工打完招呼,加快几步跑了过去,并没有注意到门口还有另外一帮人。   贺南君看他拿了一堆材料,下意识伸手想接过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艺院?”邱千问。   X大的毕业典礼一般在上午,所以需要早起做准备,但艺院这种前期准备很长的,不排除贺南君今晚就会住学校去。   “早上去化个妆吧。”贺南君无所谓道,他突然转头盯着邱千的脸,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邱千想到曾迢说过的话,也有些心动,刚想答应,就听到旁边一群人故意在路过的时候,很大声地道:“同性恋好恶心啊,还化妆,那男的是人妖吧?”   邱千的脸色冷了下来,他转过头,盯着那一帮人。   其实要是找自己的茬,邱千是没什么感觉的,他从小就没了爹,上高中前就经常被找茬,他当年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枣娘和邱雷花太好了,他一点不觉得自己没爹会怎么样,所以不论人家说什么,只要不涉及到母亲和奶奶,邱千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亲人是他的软肋,而现在,又多了个贺南君。   邱千前头在电梯里还觉得赵工和菜菜对他有些保护过度了,曾迢也是,他被说闲话有什么关系,不痛不痒的,被说几句就说几句好了,对方要是当面来找他麻烦,邱千也无所谓,职场新人,做小伏低,他又不是不会。   但这范围里不包括贺南君要和他受一样的委屈。   曾迢接到消息赶下楼的时候,现场并没有那么混乱,他们做研发的说实话,长年累月坐办公室里,熬夜抽烟,像他这样一年四季风雨无阻保持健身的都不多,能不发福长肚腩的就不错了。   所以发生冲突什么的,技术一组那几个人最多只能过过嘴瘾。   但过嘴瘾,就得防着会不会踢到铁板。   李工长可能也没想到,新来的不起眼的同性恋实习生,会是个这么硬的板子。   邱千一点事都没有,他就脱了个外套,贺南君抱着他的包和材料,特别岁月静好地站在边上,离战区还挺远,似乎怕波及到自己,一副美男子的画风。   曾迢张了张嘴,他无语道:“你就这么看着?”   贺南君幽幽看了他一眼,说:“我太好看了,而且明天要拍毕业照,还得化妆,受伤了怎么办?”   曾迢:“……”   李工长没参与斗殴,他也是刚下来,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指着邱千“你”了半天,朝着曾迢阴阳怪气道:“这就你新招的人?个人作风有问题就算了,还打架斗殴,这种人你也敢招进来?他要是在我组里我早开了他了!”   邱千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先不说我是不是你组里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过实习期了,你要是没正当理由就开除我的话,是要付违约金的。”   李工长:“……”   他指着地上自己的组员:“这难道还不是理由?!”   邱千拧着眉,他突然问:“现在几点了?”   曾迢楞了一下,不过还是很配合地看了看表:“6点半。”   邱千:“公司几点下班?”   曾迢反应过来,他笑嘻嘻道:“5点半。”   邱千看着李工长,非常理直气壮地道:“既然过了上班时间,我下班干什么,领导能管吗?”   “李工长我不知道。”曾迢吊儿郎当地,配合着他无奈道,“反正我组员下班,就算去杀人放火,我也管不了啊。”   李工长:“……” 第65章   这事儿没法叫警察来,因为人数上李工这边就不占理,他们虽然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但统共六七人,邱千这边就两个,贺南君甚至在旁边都没参与,六七个一起打一个,报警的话要怎么跟人说?更何况还没打过。   李工长这次还不敢大闹开,因为太丢人了,他跟公狗腰和菊部发展都合不来,属于丢一次脸,会被两边踩四脚的那种关系,工作上比不过就算了,群殴都没打过,说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楚总为此还加了个班,算是各大五十大板,一个人参与扣一次5S分,曾迢都要乐坏了,他们组就一个人,李工六个,太公平公正了。   楚鸣还给邱千多放了两天假。   “你们要拍大合照了吧?”楚总问。   邱千点头,他请假条上写了原因,感觉X大必须要拍集体大合照的传统是不是太有名了些,怎么人人都要评价两句。   “那可是人类与猿在二十一世纪的珍贵合影。”楚鸣意有所指道,“哦,当然,你是猿里难得的美男子。”   邱千:“?”   实在太地狱了,但无法反驳。   最开始的毕业礼是南北校区分开的,贺南君今天提早来接人也是想给邱千试一下装,他怕毕业礼办完没有更多时间能打扮,大合照的时候把邱千拍得不够好看。   “你好看就行了呀。”邱千陪着贺南君挑染发剂,开玩笑道,“你是红花我是绿叶,你是新娘我是新郎,一样的。”   贺南君一向不占这种嘴上便宜,顺着他话道:“那我老公也得是最好看的,毕业照就是婚纱照,你领导都这么说。”   ……曾迢还真说过这话。   学士服弄不出什么花头精,但妆容发型还真可以搞一搞,邱千大早上被贺南君从床上拖起来,弄头发化妆,就跟古时候准备出嫁的新嫁娘一样。   贺南君不愧是专业的,邱千弄完感觉自己像上了滤镜,他去了理工院那边时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高阳和莫图图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意思是你怎么能抛下兄弟独美。   不得不说,理工院真的都太“朴素”了,像高阳这种有女友的还算好,莫图图也认真剪了头发,修了胡子,看得出来今天还洗了脸,非常隆重,其他很多都不太好评价。   邱千人气高,甚至还有排队来跟他合影的,高阳说他们以后都能拿着这张照片出去吹牛逼,说理工院也是有大帅哥的。   上午理工院的几个书记和副院讲话,讲完就得火急火燎地赶到操场上去领毕业证书顺便和校长合影,他们领毕业证书的顺序很别出心裁,为了不耽误后面大合照的时间,一般在校长身边排两队,一边一院,形成左膀右臂,艺术在左,理工在右,同时上去领了后正好一起和校长合影,要是死对头打印出来前还能把对方P了,反正校长在中间,绝对能留下来还没违和感。   邱千起初排在中不溜秋的位置,他边排边往艺院那边看,想着能不能跟贺南君排到同时上去,可惜他俩都低估了各自的人气,两人挪到哪边,都有人跟着,就像牛郎织女似的,中间隔了个王母的鹊桥。   后面还是艺院那边更给力点,硬是给贺南君开了条绿色通道,等邱千上去的时候,贺南君那边就跟狮王登基的似的,将贺南君给“抬”了上来。   X大的校长不属于严肃类的,相反非常幽默时髦,等两人分别站到他的左右两边,校长非常认真地打量了一遍两人的脸,乐呵呵地骄傲道:“哇,院草对决诶。”   知道内情的高阳忍不住跟莫图图吐槽:“人家都是P掉另一个院的,他俩可能得P掉中间。” 第66章 最终章   邱千其实拍合照还是有点紧张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贺南君,发现对方也很严肃地盯着摄像大哥,他们三个中间只有校长笑得最开心。   拿了毕业证一起下台,邱千就听到贺南君问底下拍照的其他同学:“怎么样,拍得好看吗?”   女同学们抱着极大的出片热情,与贺南君分享了各种抓拍和动图,贺南君很满意,邱千发现他们有个群,贺南君在里面疯狂发红包。   邱千:“……你还搞了些什么东西?”   贺南君犹豫了一下,最后坦白从宽道:“我还请了个专业婚纱旅拍,但他们没拍过两男的。”   “……”邱千看到不远处兢兢业业跟拍的两个摄影大哥,他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办酒啊?”   贺南君理直气壮道:“办酒怎么了,你朋友我朋友都知道了,我也算上过门了,家长都同意的,怎么不能办酒?”   邱千无语道:“我就见了你哥,还没见父母,怎么叫就都同意了?”   贺南君可能没想到这一茬,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自己理所当然地想通了,道:“我不管,算我赘你们家来的。”   邱千:“……?”   赘不赘得先另外说,按邱千这种节省的性格,花了钱的是一定要物尽其用的。   他拍照的经验毕竟不多,给贺南君当模特那算一次,还主要是单人照,只要摆摆姿势,耍耍酷就行。   两个人一起拍照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贺南君还特别上心,真的当个事儿来办的那种认真,他每拍完一张都要去看一下片子,回来指导下光线,角度和取景,他倒是对邱千没要求,有一种很盲目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自信。   还有另一位摄像大哥,负责全程跟拍剪辑的那种,这种倒是不稀奇,不少学生还有家长也请了,类似拍个毕业纪录片。   大哥很敬业,抱着必出神片的决心,什么细节都不放过,为了效率大哥甚至带了笔电,现场就导素材剪片子,有些镜头邱千都不记得自己做过,比如他和贺南君玩着玩着有点失控,贺南君把他像小孩子一样抱起来,他气得掀开学士袍罩着对方脑袋,然后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上。   ……贺南君太会自己奖励自己了。   更多的照片里是绿茵场,和一旁的杨柳树,跑来跑去的学生互相扯着学士帽,邱千在镜头里的脸像夏天的薄荷,有些像连环画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镜头在拍他,他摘了帽子,整理头发,然后和高阳或者莫图图说话,贺南君坐在跳高箱上,从后面抱着他肩膀,下巴搁他脑袋上。   还有的照片是贺南君在和一些艺院的朋友临时打包毕业周边,他们盘腿围了一圈坐在单杠下面,邱千、高阳还有莫图图来帮忙,几个人脑袋上顶着手工做的迷你学士帽,镜头里所有人笑得都很忙。   这类照片很多,多得有点数不过来,他们往往很多时间都不在看镜头。   只有镜头在看着他们,仿佛是这个世界在看着他们,时间在看着他们。   最后是那一张两院的大合照,邱千刻意找了一个不是很中间的位置,贺南君挤到了他的旁边,周围是要好的朋友和同学。   集体大摄影的前摇很长,中间还会连续拍很多张,空格的时段邱千凑着贺南君的脸说悄悄话。   “你等下靠过来点。”邱千低声道。   贺南君听话地靠了过来。   邱千又说:“蹲下点,太高了。”   贺南君看他一眼,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比邱千高这点很重要,但还是乖乖蹲下了点。   “最后一张了啊!大家可以活泼点!自由发挥!”摄影师又开始喊“一、二、三。”   所有人都跟随着“三”这个数字,扔飞了头顶上的学士帽。   而邱千和贺南君却选择同时转过了脑袋。   他们在最自由的瞬间,亲吻了对方。   ————————————————————————————END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永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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