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玩家和阿卡姆骑士的恋爱游戏 作者:菠萝渡河 简介:   📖x梦噩梦都是你的脸📖   ㅤ   🏆第38279名 🍼20118 📝5,815 🔖未知   ◉ 最新:🔒93.第四十八次春梦•2026-04-27 16:31:40   ◉ 标签:英美衍生🏷穿越时空🏷超级英雄   ◉ 主角:骑士、玩家   ◉ 视角:互攻   ◉ 收藏:7351 作品已收藏   ㅤ   ◎ 立意:和谐有爱共建幸福   ㅤ   ————————•————————   【预计24号入v,谢谢大家支持~~~】   【现生精力有限,更新不稳定,抱歉,建议先养肥】   【玩家x阿卡姆骑士】【互攻】   玩家入手了一款游戏。   虽然他操作角色失误死了五十三次,虽然他不是被自己的蝙蝠车撞死就是被盾构机创死,死后还要听阿卡姆骑士对他的嘲讽。   但阿卡姆骑士真的好帅。   他嘲讽的声音听着好爽。   玩家狠狠心动。   当晚就做了春梦。   梦里玩家把骑士睡了个爽。   此时的玩家没有想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梦。   这也是骑士的梦。   他们是真的在梦里【哔——】了。   后来,玩家穿进了游戏,和阿卡姆骑士见面了。   他被绑在铁椅上,骑士轻柔地安抚他:“我会把梦里你对我做的,都一一还给你。”   从此,玩家的春梦和噩梦,都成了骑士的脸。   ——————   以下预收欢迎收藏:   🔆《如果我是蟑螂你还会爱我吗【dc】》   🌸《小丑是哥谭最纯洁无瑕的花朵》   🤡《身为小丑儿子的你不得不成为好人》   ​   添加作者:菠萝渡河::6366488 1 ☪ 第一次春梦   ◎“垃圾。”◎   1   阿卡姆骑士经常做噩梦,梦里他被毒打,被注射药剂,被沾了水的帕子盖住脸,迎接一轮又一轮的窒息。梦里雪漫天漫地飘,脚下积雪厚重得踩不到底,他摔倒在雪里,一点点往上爬,在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韦恩庄园的门被关上,而他离门只有一指距离。   阿卡姆骑士经常做噩梦,阿卡姆骑士习惯了。   今晚仍然是个噩梦,小丑的笑声如期到来,却戛然而止。   像卡掉帧的游戏画面,小丑的身影闪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但阿卡姆骑士仍被绑在铁床上无法动弹。   一道陌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听起来很年轻,语速轻快并且无厘头:“诶?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好阴森啊,能不能快点醒来,我不想碰到鬼。”   他话语一顿,似乎才发现阿卡姆骑士的存在,接着,他发出一声惊叫。   “我去!阿卡姆骑士?!”   他的声音饱含震惊、恐惧、茫然,然后是愤怒,最后又诡异地一转,变成了惊喜。   感情十分充沛。   阿卡姆骑士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他不知道这人对自己的种种情绪从何而来,即便在梦里,即便折磨他的小丑消失了,阿卡姆骑士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仿佛仍是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罗宾。   软弱,毫无还手之力。   失败品。   铁床上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   这张床对阿卡姆骑士来说有些小了,经过两三年的休养,他的体格已经强壮了不少,大长腿几乎无法伸直平放在床上,只能岔开,呈现一个“人”字的形状,被镣铐锁住。他身上穿着精密的盔甲,白色的三角状的标志像蜘蛛的毒纹,散发出一种残忍的气质,横列在他的胸甲上。而与之相对,锁住他手腕和脚踝的铁环显得如此细小,似乎用力一挣就会断裂。   那人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骑士,他试探着走过来。   骑士歪了歪头:“如果你敢靠过来,我就杀了你。”   平静无波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感情。   骑士为被人撞破这幅场景而感到难堪,尤其眼前他如此脆弱的时刻。   他痛恨被人摆弄的感觉。   那人瑟缩了下,他被骑士露出的杀意吓了一跳,但随后,他恼羞成怒:“呸!梦里你都在吓我!真是够了!到底谁才是这个梦的主人!”   他粗暴地撸起袖子,大步向前,揍了阿卡姆骑士一拳。   骑士被打得偏过头去。   当然是我,我才是梦的主人。   骑士冷淡地想。   他没有呼痛,他习惯了被这么对待,但陌生人却率先破防了。   骑士平静的反应刺痛了他。   玩家,自从开始玩《蝙蝠侠:阿卡姆骑士》这款游戏,他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失误而角色死亡,死得憋屈就算了,他还要被阿卡姆骑士不屑地嘲讽,虽然骑士的声音很好听,骑士的建模也非常的酷,但是!   没有人能在被嘲讽了五十三遍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以至于玩家一看到阿卡姆骑士,被支配的恐惧就卷土而来。   可恶啊,明明是他的梦,阿卡姆骑士却仍是这幅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看玩家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电子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就算刚刚被打了一拳,也不为所动,就好像完全无视了玩家的存在。   玩家这些天玩游戏的憋屈和郁闷,突然就爆发了。   他不甘心被骑士这么对待。   那怎样才能彻底宣泄自己的怒火,让骑士正视自己,意识到玩家并不是好惹的呢?   看着被束缚在铁床上动弹不得的骑士,玩家心里一动。   这是他的梦,理论上来说,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2   骑士的腰胯突然一重。   陌生人跨坐在了他身上,手指在他的腰腹处不断摸索着。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后,他的胃沉甸甸地下坠,他想吐。   “滚!滚开!”   骑士终于怒吼起来,开始剧烈地挣扎。   铁床在碰撞之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固定在床板上的铁环,屡屡在骑士的挣扎下震动,玩家看得心惊胆跳,但好在,骑士始终都没有挣脱束缚。   这是他的梦。   玩家想。   他的胆子大了起来,轻佻地拍了拍骑士的脸。   “别急啊,我们慢慢来。”   他笑眯眯地说。   像是感受到了玩家强烈的意念,梦境引导着玩家找到了骑士的薄弱之处,他的手穿进了盔甲下面,撩起底下的紧身衣,然后摸到了一片粗糙的带着伤疤的皮肤。   他的腹肌是软的。   被玩家真正触摸到的那一刻,骑士更激烈地抵抗起来,他挣扎得好像哪怕把自己的手臂弄断也在所不惜,玩家被他撞的头晕眼花,他生气了。   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因此,他无师自通地钳住了骑士的手臂,用力。   骑士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玩家想,这个梦真像那么一回事。   现实里,玩家很少和人打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力气钳制住一个人。但梦里他做到了。梦里一切感受都被放大了,玩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此刻的感官是流动的。如果说人用眼睛视物,用耳朵听声,用鼻子嗅闻,用舌尖品尝食物,那么玩家就是所有感官都揉成了一块。   他感觉自己像水,像面团,被揉进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牢房,镣铐,铁床,灯具,虫子,灰尘,骑士。   所有东西粗暴地揉成一团,塞进了玩家的感受里。   他想砸碎一些东西,但手上的动作变成了抚摸。他感到痛苦,感到疼痛,但是却觉得舌尖很甜,好像在喝糖水。他想怒吼,歇斯底里地尖叫,可嘴边吐出的只是轻轻的笑声。   “你真漂亮。”   他不得不将视线放在骑士身上。他的盔甲是深色的,泛着冷硬的光芒。冰冷的机械,充满了高科技感。玩家在游戏里见过骑士怎么穿着这盔甲灵活地跳跃,富有技巧性地战斗,这是玩家从没拥有过的东西。他如何仰视着游戏里的骑士,此时就如何俯视着梦里的骑士。   玩家不应该觉得骑士漂亮。   可是他没办法。   他流动的感官,像水一样的感官,掠过了腐臭的虫子尸体,掠过血迹斑斑的铁床,掠过布满尘埃的地板,所有一切难以忍受,玩家几乎想吐。   他言不由衷,他情不自禁。   他必须让自己好受一点。   所以他只能看着骑士,注视着骑士。   然后将自己的报复欲全部施展出来。   骑士的身体有很多伤疤,大多是粉色的。伤疤总是丑陋的,可是它们没有给玩家这种感觉。它们交错纵横,摸上去温软,坚硬,好像天生就属于这具身体。   玩家恶意地捏着揉着,观察着骑士的反应。   但奇怪的是,骑士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他仍然在急促的呼吸着,那是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而引起的。但是他的呼吸在逐渐平缓,他深蓝色的面罩上,代表眼睛的两条蓝线十分平直,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玩家不高兴了。   他觉得这个面具很碍事。   掀起面具比掀起盔甲更简单一点,他扯住面具的下巴位置,粗暴地掰开,骑士试图偏头躲开,没能成功。   面具底下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他黑发蓝眼,左脸上刻有一道“J”字烙印,眉眼锋利,薄唇紧抿。   玩家意外了下,他没想到骑士这么年轻。   不应该意外的,在玩游戏时,骑士的声音就很有辨识度,虽然嗓子有点嘶哑,但仍能听出属于青年的气质。   只不过骑士凶残的实力往往让人忽视了他的年龄。   而直面骑士的面容后,玩家才又一次想起了这一点,骑士很年轻。   玩家稍微有点不自在。   屏幕上的3d游戏建模和现实中真实的人脸给人的冲击力完全不同,虽然玩家没见过游戏中骑士的脸,但冥冥中,他已经肯定,眼前这张脸就是属于骑士。   骑士就该长这样。   这梦好真实啊。   玩家又一次感叹。   玩家现实中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帅这么漂亮的人,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因此,他犹豫了,他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真的要那样干吗?   哪怕在现实中,玩家的经验也少的可怜,最激烈的娱乐活动也不过是对着影片自给自足。真要动手和别人做,他从没想象过。   骑士撩了撩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然后,冷笑一声。   “垃圾。”   他轻轻的说。   玩家彻底怒了。   他用力抓住骑士的腿。   骑士的大腿修长结实,蕴含着力量感,玩家想象着这双大腿是怎么紧紧绞住敌人的脖子,夺走他们的性命的。现在,这双腿就被他抓在手中,任他把玩。   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想象。   一个敌人,反派,蔑视你嘲讽你的人,再也无法对你做出曾经经常做的事。   反而是你能对他这样做。   玩家收紧了手指。   梦里,人的思维很跳跃,玩家脑子里掠过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来以前在美术课本上看过的,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像。大卫的雕像,维纳斯的雕像,忒修斯的雕像,哈迪斯和泊尔塞福涅的雕像。   任何看过那些雕像的人,都能对美产生最直观的认知。冥王哈迪斯掐着泊尔塞福涅的大腿,手指深深陷入皮肤。暴力,哭泣,绝望,这些不重要了,吸人眼球的是美。   但是不应该。   玩家不应该觉得骑士美。   骑士是敌人,是反派,是他要打败的对象。   冰凉的灯光像流沙一样覆盖着玩家的背部,缓缓收紧,刺痛,尖锐的疼痛,玩家忍着不露出对梦的恐惧。梦带来了太多东西,他从没想过的东西。漆黑的深邃的地下室,牢房,将他杀死过无数次的游戏反派,静谧,恐怖的静谧,耳边不停回响的虫子的窸窸窣窣声音。   骑士一声不吭,玩家也不能流露出痛苦。   疼痛是可以被忽略的东西。   玩家咬着牙继续。   这是梦境。   这是梦。   这是玩家的梦,应该顺着他来。   渐渐地,梦境似乎确实起了效果。   这间昏暗的囚房,到处爬满了蟑螂和虫子,灯光惨白,玩家觉得冷,可是骑士的身体很暖,他忍不住抱着他,像抱一只大号的玩具熊。   骑士隐忍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应该放些垃圾话吧?   玩家想了想,轻佻地拍拍骑士的脸蛋。   “我是垃圾?被垃圾这么对待的你又是什么?”   让你总是骂我,嘲讽我。   玩家的动作并不温柔,报复的欲望驱使着他不断啃咬骑士的身体。骑士没有力气挣扎,浑身软绵绵的,叼在嘴里像在叼一块棉花糖,不过骑士一点都不甜。   哼哼。   玩家像狗一样用骑士的身体磨牙,他放肆地咬,舔,到处留下咬痕和口水。   反正是他的梦,他想怎样就怎样,没人会知道他这么龌龊。   玩家理直气壮地想。   再说了,游戏人物而已。   他毫无负担地加重了力道,像对待玩具一样发泄着。   “叫你天天拿盾构机创我,叫你嘲讽我,我也让你尝尝被创的滋味。”   玩家骂道。   骑士很能忍,但他脸颊还是无法控制地泛起红潮,表情变得痛苦和屈辱。   玩家揭开他的面具就是想看到这幅表情。   他如愿了。   梦醒了过来。 2 ☪ 第二次春梦   3   阿卡姆骑士醒了过来。   基地的指挥室泛着淡淡的蓝光,电脑屏幕上,监控、数据分析、时事新闻,一刻不停地更新着,在宁静的室内散发出一种静谧低沉的声响。骑士在这种声响中昏昏欲睡,他撑着额头从电脑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皮。   他确信自己做了噩梦。   “操蛋的。”   他低骂一句。   谁会做这种梦?   梦见一个人来操自己?   他的情绪很快消失在重重盔甲之下,像汇入一条暗河,不见踪影。那些情绪,那些噩梦,骑士已经处理得很熟练了,这次也是一样。   他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   墙壁上,挂满了蝙蝠侠的照片,一个个黑漆漆的披风猫耳男盯视着他,他们铺成一张庞大的黑色的网,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丧钟吐槽过好好的白墙为什么总是弄成这样,但也没有把他们揭下来,因为揭了也没用。   骑士就是为了杀死蝙蝠侠而存在的。   驻地外的隧道中传来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接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落下来,可以听出,来人训练有素,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动作。   锵。   骑士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下一道攻击接踵而至,长棍劈开空气,发出破裂的气音,骑士借着手臂抵挡的动作,腾空而起,一个腿鞭踢开长棍。他和来人对了几招,其间见缝插针警告道:“丧钟,我雇你不是让你谋杀我的。”   丧钟懒洋洋地收起攻势:“只是确保你还活着,而不是被顶替了。”   无聊。   “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骑士抱臂盯着他,蓝色的电子眼看不出情绪,但丧钟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   “你看上去不太妙,”丧钟言简意赅,“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他都能察觉?   但骑士不可能把事情说出来的,他沉默不语。   丧钟习以为常,他早就习惯了骑士阴晴不定的性子,他这次来找骑士是有别的事的。 3 ☪ 第二次春梦   ◎你再多骂我几句,我喜欢听◎   4   丧钟带着骑士来到了隧道。隧道内,一个庞大的椭圆形的机器横贯在那里。机器的头部有着巨大锋利的刀片,旋转起来时凌厉的风声刮过空气,周围的石壁都在微微震动。骑士和丧钟两人站在这机器面前,如蚂蚁一般渺小。   丧钟说:“这是盾构机,绝对能把蝙蝠侠那个玩具车给碾成碎块。”   骑士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丧钟转过头看着他问:“怎么了,孩子?今天你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   “别告诉我,都到今天了,而你却突然不能狠下心来?你觉得这种程度太超过了,是吗?”   骑士给了他一枪。   丧钟轻易地躲开了,他知道这是骑士的警告,他的玩笑对骑士来说是一种侮辱。   骑士愤怒地看着他:“我绝对会杀了蝙蝠侠,他会死在我手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丧钟笑了笑:“就是这样。”   释放你内心的魔鬼吧。   一切会如你所愿。   5   当天晚上,骑士又做了噩梦。   梦里小丑照常出现,但他还没发出标志性的笑声,又卡帧一般的消失了。   骑士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又来?   6   玩家没想到春梦还会有续集。   他很兴奋地扑到骑士身上,熟练地脱去他的衣服。   骑士:“你再这样做,我绝对会杀了你。”   玩家听到他嘲讽的语气反而更兴奋了,他开始放垃圾话:“今天我玩游戏的时候你又嘲讽了我好多次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我对着你冲了好多次呢,现在我可以直接□□本人啦!你再多骂我几句,我喜欢听。”   自从昨晚那个春梦之后,玩家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哪怕今天玩游戏时又不小心死了很多次,面对骑士的嘲讽,他却奇迹地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羞恼,反而感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兴奋。甚至电脑屏幕上骑士居高临下投过来的眼神,都能让他身体硬起来。   玩家觉得这一切都是春梦的功劳。   这是什么?这就是脱敏治疗吧?在梦里对强大的骑士这样那样,欣赏他愤怒却无法反抗的表情,随便骑士怎么嘲讽辱骂,都只能让玩家爽起来。只要这样,假以时日,玩家一定能够成功通关游戏的吧?!   玩家很开心地想。   骑士被他的发言震撼到了。 4 ☪ 第二次春梦   ◎“贱狗。”◎   7   ……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   这么……贱?   玩家像狗一样在骑士身上扑腾,骑士的脸色又青又白,很想骂他几句,又怕他爽到了。这发情的狗东西,每次都这样又扑又咬的,一点技术都没有,床技烂的要死。   骑士麻木地承受着,一轮过后,玩家有些累了,他趴在骑士身上,小声地喘着气。   “贱狗。”   骑士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玩家对此没有太大反应,谁会对梦里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人生气呢?他哼哼唧唧地动了动,毛茸茸的头发在骑士饱满的胸膛上扫过,引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骑士紧抿嘴唇。   玩家抬起脸,露出一个笑。   玩家在梦里很喜欢笑。昨天的春梦里,玩家就是这样笑着称赞骑士漂亮。现在他又这样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骑士,好像全世界只能看到骑士这么一个人,小小的骑士被装在他的眼睛里。   但谁也知道这不是真的。   玩家对骑士只是出于报复,玩弄,侮辱。他不可能真心实意地赞美骑士。比起称赞,不如说是恶意的嘲讽。强大健壮的骑士却偏偏被四只细小的铁环锁在床上,任人施为,多么讽刺。   玩家很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好像被骑士的眼神吓到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好像在纠结着什么。他的表情是想要远离的状态,但他的身体又在靠近着骑士。他先是将嘴唇贴在了骑士的胸脯上,厮磨了一会儿,接着,他一点点地往上移。骑士被他弄得毛骨悚然,玩家也紧紧拧着眉毛,好像很不情愿。   “滚开,别靠近我——”   他的嘴唇被玩家堵住了。   玩家双手捧着骑士的脸,笨拙地亲吻骑士,骑士紧紧闭上了嘴,玩家加重了力气和骑士较劲。他伸出舌头,狂甩一样冲进骑士嘴里翻搅着,像条龙卷风扫荡一切。空气在激烈的动作之下不断被掠夺,等玩家松开骑士时,骑士已经双脸潮红,瞳孔失焦。   “你很甜。”   玩家发表了胜利言论。   骑士脸色黑了又黑,他成功被玩家恶心到了。   8   玩家很亢奋。   他连亲吻骑士这种事情都做到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区区游戏,总有一天,他会顺利通关!   什么游戏反派,什么盾构机,什么挖掘机,来,都一起上,玩家一点都不怕!   就是骑士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人。   哼,玩家可不怕他。   别说是梦里了,就是在现实,骑士也就是个游戏角色而已,能拿他怎么样?   玩家气呼呼地又给骑士亲了一口。   骑士更想杀人了。 5 ☪ 第二次春梦   ◎“我绝对会杀了你。”◎   9   玩家在摆弄骑士的大腿绑带。   在玩游戏的时候,玩家早就注意到了这条绑带。   每次骑士高高跃起,从高处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大腿会自然地弯曲,那条绑带随着肌肉的拉动而被拉紧了。电脑屏幕里的骑士用凌厉的眼神射向屏幕之外的玩家,而玩家的眼神却落在骑士的大腿上。骑士知道自己做这个姿势的时候,那条紧绷的绑带会勒出他的大腿肉吗?   每一次,玩家都会不自觉地盯着看。但骑士凌厉的眼神又为他增添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危险感,搞得玩家每次都盯不过三秒就心虚地离开视线。   而现在他居然能够亲自上手触碰。   玩家内心双手合十,十分感激这个春梦。   骑士的衣服被他剥光了,玩家故意把绑带绑回了他光溜溜的大腿上,深黑色的绑带衬得他的皮肤十分的白。玩家的食指和中指伸进绑带的缝隙里,往上拉扯,绑带深深陷进骑士饱满柔软的大腿肉里。   骑士有一瞬间收紧了大腿,好像想把他绞死,却碍于铁环的束缚而动弹不得,只能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绑带缠在大腿跟和臀部的交界地方,被勒紧后,臀部的弧度越发明显。玩家掐着他的软肉,脸红通通的。   “你知道吗?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他扯着绑带,握着骑士的大腿,不停地在他身上摇晃,汗水顺着泛着红晕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到骑士的胸膛上面。   腿肉很快被勒出了凹痕。   10   骑士面无表情地看着玩家。   无论这到底是不是他精神错乱而臆想出来的傻逼,还是真的有这么个家伙,因为某种原因而和他共梦了,骑士都不想再探究了。   他要这个傻逼死。   11   玩家丝毫不知道骑士的心理活动。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骑士,脸颊不断在他的胸肌上乱蹭。   “好软,好舒服,嘿嘿。”   但总觉得缺了什么。   奇怪,梦境还没结束?   玩家趴在骑士身上,漫无目的地想着。昨天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就醒了,而现在他还在梦里。   那些被他忽视的东西又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了。   玩家抱紧了骑士,头埋进他的脖颈之间。他们呼吸交错,靠得极近。玩家听着骑士运动过后还没平复下来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   “你说说话。”   “你骂我的劲呢?游戏里那么话唠,怎么梦里这么寡言少语?”   “被我草得说不出话了吗?”   骑士真的生气了,他咬着牙,盯着玩家一字一句:“垃圾,我绝对会杀了你。”   对味了。   玩家心满意足。   梦醒了。 6 ☪ 第三次春梦   12   骑士醒来后直接去找丧钟打了一架。   他出手凌厉,十分暴躁,完全是在发泄脾气地打,丧钟陪他打了一会儿,受不了了:“谁惹你了你找他去,别在我身上泄火。”   说得好,可惜骑士找不到人。   他又向丧钟冲过去。   丧钟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雇主。   忍忍。   对打结束后,两人靠在集装箱上休息。   “最近新出的游戏有哪些?”   骑士突然问。   丧钟惊讶:“怎么,你要玩?”   以他对骑士的理解,骑士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但是,他又想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喜欢玩游戏的时候。万一呢?   “我要找点东西。”骑士没多说,“动作冒险游戏,可能涉及载具战斗或枪战等等,地图也许参考了真实地名……比如哥谭。”   以及他的代号。   丧钟眯了眯眼,看着他,骑士镇定地和他对视着,没露出任何破绽。   丧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希望你不要耽误正事。”   游戏当然是没找到的。   骑士缩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抓着手柄不停地操控着。丧钟看了一眼屏幕上大杀四方的游戏人物,问道:“你玩了一下午了,找到东西了吗?”   骑士没回答。   丧钟在他旁边坐下来,闲聊似的说:“哥谭层出不穷的超级罪犯以及居高不下的犯罪率,确实是个不错的素材来源。以哥谭为蓝本设计游戏的不是没有,但大都遮遮掩掩,没有谁愿意冒着被超级罪犯杀害的风险来取乐。”   “所以我很好奇……你从哪得来的情报?”   “你所找的游戏,是真实存在的吗?”   丧钟探究地看着骑士,他很肯定,骑士这两天都待在基地,没有出门。   骑士随手把手柄一扔,往后一靠。   “你是在怀疑我?我们可以接着再打一架。”   他看上去跃跃欲试。   丧钟听后立马起身离开,走之前说道:   “我只是在关心你,孩子。无论你想做什么,就算单纯想玩游戏也好,我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的计划。你所付的每一分雇佣金,我都会确保它有所价值。”   “不用你说,斯莱德。”   骑士低下头拉住帽檐,盖住了自己的那张脸,神色不明。 7 ☪ 第三次春梦   ◎第一次回应◎   13   骑士玩了一天的游戏,仍然是毫无头绪。   他确定除了丧钟和民兵团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代号,更别说以他为样本来制作游戏,供人赏玩。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他发誓,等他揪出这个游戏制作人,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还有那个发情的狗东西。   14   夜晚,骑士依然睡下。   他闭上眼睛。   睡眠是必要的,睡眠是维持大脑功能和身体机能的生理基础,骑士不会拒绝睡眠。   再次进入噩梦时,骑士已经心平气和。   玩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扑上来,他跪坐在骑士的床边,脑袋枕着铁床边缘,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他。   “我已经死了七十六次了。”   骑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游戏。   他不理解,这得废物到什么程度才会死这么多次都不能通关。   他慢慢地,非常轻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把怨气发泄到……游戏人物身上?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玩家愣了愣。   那一瞬间,他全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所有充斥他感官的东西,那些几乎填满整个牢房的黑暗,沉静到像是腐烂蛆虫的空气,耳边窸窸窣窣的虫子声响,冰凉得像刀片流水划过的灯光,全都消失了。   他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怖盖住了全身,被剥夺了一切知觉。   他……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这是玩家第一次听到,骑士对他的“游戏发言”做出回应。 8 ☪ 第三次春梦   ◎“蝙蝠侠啊。”◎   15   玩家诡异的安静让骑士多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忍不住骂出声:“狗屎!”   他的大腿被玩家狠狠咬了一口,那狗崽子像磨牙一样把他当骨头啃,犬齿隔着军装裤刺进去,深深陷进肉里。   当然没有破皮,但这足够让骑士的心情变得恶劣了,如果放在平时,他绝对会一个腿鞭把玩家给踢飞。可惜这是在梦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玩家整个脸都埋在骑士的军裤上面,渐渐地,直到呼吸急促起来,他才抬起头,脸颊因为缺氧而通红无比。因为闷热,他流了一些汗,卷曲的头发因为汗湿而黏在脸旁,像是海藻贴覆在水底的礁石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柔软的同时又兼带着一种奇异的尖刺感。   他舔舔唇,舌尖从嘴唇上碾过,那上面还残留着骑士大腿的温度。   “是游戏太难了。”玩家反驳道,“什么攻略都没有,就让我开着蝙蝠车满哥谭乱窜,死了那么多次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你还要开着坦克,开着盾构机来创我。”   “我这次已经比上次活得久了,再过段时间肯定就能通关了!”   他气呼呼地说。   骑士眯起了眼睛。   蝙蝠车。   骑士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大多数游戏之中都有固定主角和自定义主角之分,固定主角往往带有官方明确设定的背景剧情,鲜明的性格特征能够在叙事方面提供很大便捷,推动游戏剧情发展。   该死的,他怎么忘记了这个。   如果阿卡姆骑士是游戏中的反派,那么他的对手是谁?   “你操控的角色是谁?”   “蝙蝠侠啊。”   16   玩家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毫无防备。   只是一个梦而已。   17   吱呀——   金属之间摩擦的声音明明是低沉的,却不知为何像指甲划过黑板那样刺耳酸牙。玩家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骑士手腕被磨出了血,而骑士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仍然在挣扎。他双手捏成拳头,发狠地抽动着自己的手臂,血液很快将铁环染红了。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叫声,他深蓝色的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只偶尔从喉咙中泄出一两声呼吸的粗喘,像是深埋在海底火山下的一缕气泡,在上升的过程中被压碎破裂,随后被巨大而缓慢流动的海水揉进怀里,吞没了声息。   玩家被这寂静的惨烈场面吓住了。他缓缓后退,脚跟落在灯光的边缘,再往后一步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刹那间冰冷的阴影像蛇攀爬般从他脚底往上蔓延。虫子顺着听觉窸窸窣窣地靠近他的背影,血液滴落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碾过地上积年累月的灰尘。他浑身被碾压而过,寸寸骨头皲裂发出细响,震耳轰鸣。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9 ☪ 第三次春梦   ◎亲吻◎   18   如果你的人生,只是他人的一场游戏。   你会想到什么?   阿卡姆骑士对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清晰,他只是听马罗尼提起过,他的父母将尚在襁褓的他卖给□□抵债的故事。这故事荒谬到连□□都不接收新婴儿,但他的父母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   骑士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的父母了,他们在他十三岁那年被马罗尼用两颗子弹送上了天国。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欠下了许多高利贷,还敲断过骑士许多根骨头。放弃他们很容易,想要获得平静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同样,他被放弃也是理所应当。   没有了一个失败品,一个从街头捡回来的犯罪罗宾,蝙蝠侠是不是获得了久违的平静?他从阿卡姆的囚室门前走过,沉重的靴子落在地板上踢踏作响,罗宾的骨头在撬棍下寸寸折断。它们同时存在,同时响起,如此天经地义,仿佛自然循着规律而繁衍生息。   父母和蝙蝠侠,小丑和骑士。   阿卡姆骑士杀死蝙蝠侠,合该如此,天经地义。   他低沉地笑了出声。   19   玩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骑士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应。玩家为这平静而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按照之前的习惯,手探进骑士的腰甲里,摸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他一点点地脱去骑士的腰胄,胸甲和臂铠,脱下他的裤子,他的头盔。他的手指插进骑士的发间,帮他理顺凌乱而扎手的短发。骑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是个怪胎。”   这意味不明的讥讽让玩家的脸红了红,难道现在做这事不合时宜?可是玩家除了这事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梦境总是这样单调而毫无厘头,可玩家只要春梦而已,不需要更多的。   他双手捧住骑士的脸,亲吻。 10 ☪ 第三次春梦[此章节已锁]   null 11 ☪ 第三次春梦   ◎玩家并不知道◎   22   玩家不明白骑士为什么那么能忍。   他一直都没有叫,显得骑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叫出声的玩家很逊诶。   当然,自从不小心叫出声,然后被骑士用嘲讽的眼神看了之后,玩家就一直咬牙忍着不愿叫出来了。在游戏里被骑士打败就算了,怎么能在春梦里也输他一筹?!   不仅不能输,玩家还要赢得漂亮。   他越发使劲。   但骑士的耐力明显比玩家好,他的身体肌肉很流畅很结实,十分完美。就算是玩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那四只铁环束缚住骑士的话,他肯定是没有那么容易制服骑士的。   看看骑士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吧,看起来简直能打死一头水牛,玩家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幸好这是梦啊。   他轻轻吐气。   不知为何,骑士安静无比,好像彻底无视了玩家的存在。他又变得像一团空气了,无论玩家怎么努力,他都要四散开来,逸散在梦的空间里,摸不到,抓不着。也许梦该结束了,但玩家不甘心这样结束。   玩家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是在挑衅吧?   这就是在挑衅吧?!   就算嘲讽他也好,骂他也好,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他也好,总之,骑士不能无视玩家。   玩家扯了扯他的脸蛋:“喂?”   没有回应。   这很奇怪,这显得玩家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或者更直接点说,玩家是在弄一团空气。   这个想象十分令人不快。   玩家皱了皱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凑到骑士耳边问:“你睡着了?”   不可能吧,怎么会有人在梦里睡觉?   玩家不相信,玩家坚持认为骑士已经达到极限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他去摸骑士的手,手指插进骑士的指缝,将缝隙一一填满。骑士的手指摸上去有点粗糙,指关节很多枪茧和伤疤。玩家玩弄了一会儿,渐渐感到了无趣,于是他又把手指插进铁环和骑士手腕的缝隙里。他握住骑士的手腕,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之前挣扎而弄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有了愈合的迹象,摸上去糙糙的扎手。期间玩家一直偷瞄骑士,遗憾的是骑士仍然没有睁眼。   也许是真的睡着了。   玩家叹了口气,他躺下来趴在骑士的身上,侧着耳朵贴着骑士的胸膛。心跳声顺着鼓膜一点一点地闯进玩家的脑袋里,玩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宁静。他被骑士的体温,被骑士的声音所环绕,就好像被圈在了一处安全地带。无处不在的、充斥着他感官的阴影渐渐离去,玩家意识到梦该醒了。   他抱紧了骑士,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他第一次和骑士道别,但骑士仍然没有回答他。玩家此时并不知道,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骑士也不会再理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骑士:谁要和傻子说话? 12 ☪ 第四次春梦   ◎玩家的恐惧◎   23   起初玩家还没意识到不对。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过后,骑士还是没有理他,玩家终于开始慌了。   这不对。   这不应该。   玩家是来做春梦的,而不是给人当工具用的。春梦的另一个主角如同没有生命的真人玩偶,无论玩家怎么折腾和摆弄,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这和玩家表演单人曲目有什么区别。   他做出的动作,说出的话,都被抛掷在了空中,而没有落地。   这让他产生了坠落般的失重感。   骑士是故意的。   玩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骑士仍然会脸色潮红,身体会在达到极点处痉挛颤抖,肌肉会在□□之下收缩移动,他能感受到玩家在对他做什么,但他无视了。   他彻彻底底无视了玩家。   而随着时间推移,骑士的身体反应也越来越平淡,他适应了玩家的节奏,就像适应了铁床、锁环、牢房、虫子一样。   骑士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强。   但玩家不行。   玩家想尽了办法,想让骑士开口。   他在网上学了很久,甚至为此游戏都不玩了,他学习怎么让床上另一个人搭理自己。他找到了很多帖子,有教他怎么接吻的,有教他用道具辅助让对方难以忍耐主动求欢的,有教他做前戏的,还有的帖子语气很奇怪,直接说暴打一顿就好了。   玩家坐在骑士身上,举起了拳头。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打过骑士一拳,那时候骑士的反应就很平淡,也无视了他。但是帖子说要打到对方害怕才行,无论有多么强健的身体,总会被打怕的。   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他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他捏紧了五指,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这时候骑士睁开了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玩家。什么时候人会露出这种眼神?当注视着不可沟通、无法交流的事物的时候。   它是天灾,是横祸,是绊倒脚步的石头,是割破手指的鱼刺。   唯独不是人,不是玩家。   玩家的心脏抖了抖。   一种更大的恐惧让他放下了手,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这是个春梦才对,梦不应该对主人产生威胁。玩家应该在梦里被安全感包围,被母亲般温柔的怀抱包围,可是玩家从没见过母亲,也没有被拥抱过。   春梦不应该是美好的吗?   为什么这么阴森?这么黑暗?这么痛苦?   长期被压抑的恐惧终于爆发了,玩家跌下了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向那片黑暗的、从没被灯光照亮的地方走去。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 13 ☪ 第四次春梦   ◎“原来你怕黑啊,这么胆小?”◎   24   骑士看着玩家消失在黑暗里。   梦境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下了骑士一人,真正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小丑,也没有烦人的玩家。   走了也好。   骑士移开视线。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什么。   希望他不要遇到小丑。   骑士十分不走心地、冷漠地想。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几乎是瞬间,玩家就回到了骑士面前。   玩家重重地扑到骑士身上,紧紧地抱着骑士,浑身发抖,大汗淋漓。   他看起来被吓坏了。   哪怕是对玩家漠不关心的骑士,都被迫感受到了玩家的害怕和恐惧。   这就算了,骑士觉得更可怕的是:玩家在哭。   这小子居然在哭?   趴在他胸口上用他衣服擦眼泪?   骑士感到了怪异,恶心,毛骨悚然,他终于忍不住嘲讽:“原来你怕黑啊,这么胆小?”   话一出口骑士就后悔了。   玩家猛地抬起头,双眼发光。   “我、我没怕黑!”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还是嘴硬,“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太寂寞,才回来找你而已!”   因为撒谎,他脸颊憋得通红。   骑士又不说话了,玩家立马慌张起来,他凑到骑士面前,顶着一张哭成花猫的脸,可怜又狼狈,又恶狠狠地瞪着眼睛盯着骑士:“你说话!”   骑士无言地看着他,又一次觉得,玩家脑子是真不好。   哪有这样威胁人的?   他歪了歪头,难得好心给了忠告:“怕黑的话回家找你妈妈哭去,别在我身上赖着不走,然后用你那糟糕透顶的床技各种找存在感,我没义务哄你。”   一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显得你很可怜,现实里是不是没有人在意你在乎你,游戏里又打不过赢不了别人,所以你只能来梦里发泄你的无能?”   两箭。   “真想发泄就算了,而你所能想到的报复手段就是性侮辱?然后你还妄想着被你侮辱的对象能摒弃前嫌,免费陪你聊天免费给你操免费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点?”   三箭。   “哦,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还想打我?这不错,暴力总是最有效的训诫方式,我都差点对你另眼相看了,可惜你确实就是这么没种,揍人都不敢,还指望你能有什么用呢?”   四箭。   “虽然你缺点很多,完全没有能让我看得起的地方,但我还是会告诉你一件事,我唯一会对你做的事,那就是我会杀了你。”   五箭。   “所以,趁现在你还能跑,我劝你,最好能跑多远跑多远,永远不要被我找到。”   骑士说完了。   玩家呆坐着,面目呆滞。   骑士说得太认真了,他甚至不带丝毫杀意,语气完全平铺直叙,但这样反而更可怕,就好像他不是在宣称自己要杀人,而是在说哪一种面包更好吃一样。   好像他真能做到这样的事一样。   玩家已经听骑士说过很多次要杀他的话了,但此时的玩家是刚从黑暗中逃回来的玩家,他的恐惧前所未有,达到了顶峰。   25   骑士笑了笑:“我骗你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会真有人把梦话(梦里的人说的话)当真吧?   不会吧不会吧?   骑士眼里明晃晃写着以上两句话。   玩家把眼泪憋了又憋,脸颊通红。   他抓紧了骑士的衣服。   “……我没有当真。”   他紧咬着牙,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更冷酷:“我只是……为了游戏通关而已。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在游戏里,真正的,打败你。而不是梦。”   玩家掷地有声。   天啊。   哪怕是骑士,都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了。 14 ☪ 第四次春梦   ◎对不起,我自制力就是这么差◎   26   玩家是个普通人。   这么说吧,在梦里,玩家总是无所不能。他相信梦里不会有什么能威胁他生命的东西,哪怕真有危险,他总能从梦中醒过来,不是吗?   但玩家从来没有直面过穷凶极恶之徒,这也是事实。   虽然他并不知道,梦里的这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骑士是真的杀过人,并且正在组建一支庞大的军事化队伍,以及和超级反派结盟,即将摧毁哥谭,和游戏里所表现出的冷漠残忍分毫不差。   也幸好他不知道。   否则,他强装出来的冷酷表现,还能不能维持下去就难说了。   玩家不愿意在骑士面前示弱,他松开了骑士的衣服,从他身上下来。骑士所说的话句句扎心,玩家是想要骑士搭理他,却不是这种搭理法——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   尤其是在骑士面前。   玩家自己也感到委屈,游戏里被骑士杀了那么多次,他在梦里发泄发泄怎么了,做个春梦都要被道德指责一顿?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还是不是他的梦了?   可是,这里又要说到可是了。   玩家刚从黑暗中逃出来。   他的恐惧雷达前所未有的敏锐,他面对骑士,忍不住害怕,想要退缩。骑士说完那一番可怕的话语,又笑着说是在骗玩家的,玩家的心情大起大落,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他的防线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所以,他的那番狠话,也不全是逞能,而是带有真实想法在里面。   玩家是真的,真的,很想通关。   他不自觉想要吐露内心的真实情绪,脑中的思绪杂乱一片,像毛线团纠缠在一起,以至于玩家说起来没头没尾的:“那时候我很生气,我认真记键位记了很久,结果和你一个照面,还是被弄死了,根本来不及跑。”   游戏里的骑士压迫感太强了,玩家被吓得抱头鼠窜,心理阴影持续了好久。   所以在梦里,他见到骑士才那么大反应。   但那么强大的骑士,能在游戏里把玩家杀穿个几十来回的骑士,在梦里却被铁环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如此脆弱。   反差之大,十分梦幻。   玩家就是在那时候心生邪念的。   “我说过,你很漂亮。”   玩家捂住了脑袋,诺诺低语:“对、对不起,我自制力就是这么差……你说的对,我就是想cao你。” 15 ☪ 第四次春梦   ◎我喜欢你◎   27   你说的对,我就是想cao你。   玩家说出了这句话后,心情十分低落,十分难堪。   原来,他不是出于复仇的心态,不是为了报复骑士而侮辱他。   他只是单纯地,垂涎美色。   玩家被迫直面了这么一个长久以来被他忽视的事实:骑士就是对玩家有性吸引力。   什么借口都没有了,都不好使了。什么打游戏输了而心情憋屈郁闷所以要发泄怒火,什么为了让骑士知道自己不好惹所以这么做,什么梦很阴森很黑暗所以他要转移注意力,统统都是借口。   如果没了以上这些前提,玩家还会cao骑士吗?   会的。   这怎么可以呢?这简直、简直是于礼不合、违背纲常、伤天害理、天地不容、礼乐崩坏、道德沦丧、禽兽不如、天崩地裂呀!   骑士可是玩家的敌人、对手、要打败的反派。   可是骑士很辣。   骑士可是杀了玩家很多次的人。   可是骑士很辣。   骑士看不起玩家,嘲讽玩家。   可是骑士很辣。   玩家那颗单纯要复仇的心,再也不纯粹了。   它已经掺杂了多余的情感。   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对骑士说我要报复你,然后插进他的身体了。   骑士说得对,玩家就是想让骑士陪他聊天,和他上床,当他的情感投射对象。   玩家就是想让骑士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才会幻想骑士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做这种羞耻的春梦吧!   玩家就是这么卑鄙下流的人。   现在被骑士无情戳破了这个事实,玩家忍不住捂住脸,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对、对不起。”   “我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   “这些事和游戏无关,和仇恨无关,和你杀了我无关。我就是想扒掉你衣服,把你锁在床上,不停地糙你,糙你,糙你,看你因为高潮而潮红的脸,看你因为我而意乱情迷。我对你,就是有欲望。”   他狼狈地哭着。   “我根本就不想报复你。”   太逊了,真的太逊了。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做春梦?   “我、我每天都想见你。”   怎么能在敌人面前吐露真实的心声?   “游戏里的你没有梦里的你生动,可是,可是梦里的你也不理我了。”   怎么能在骑士面前示弱?   玩家的眼泪如决堤的海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第一次触碰到骑士开始,玩家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高高筑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毁了。   “我喜欢你。” 16 ☪ 第四次春梦   ◎我只是想和你再见一面◎   28   完了,全都完了。   一定会被狠狠嘲笑的吧。   玩家绝望地想。   可是玩家游戏里已经死亡了五百三十一次了,发到论坛里都是被群嘲的程度,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玩家?他们都劝他别玩了,省省力气吧,玩家没有听劝。   玩家是个有点执拗的人。   这一点在平时不太能表现得出来。玩家的生活很平淡,上学的时候,玩家通常在学校-家之间两点一线穿梭,毕业了更是只待在家里,极少出门。   十分寡淡的性格。   就是这么像白开水一样的生活中,这款《阿卡姆骑士》游戏闯进了他的视线,游戏里漆黑的城市和紧张的节奏,无不让人着迷。第一次死亡时,玩家体验到了沮丧、挫败、不甘的情绪。   这是个有点难操作的游戏,玩家第一次玩的时候就知道。玩家没有别人那么优秀,学校里每次给他的评价都是D+,“+”还是看在玩家每次考试都十分认真的态度上才施舍的,原本应该是D-。七岁的时候,公共健康中心检测机构的老师们对着他的检测单疑惑了好久,他们都疑问为什么那么优秀的父母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会这么……不合格?但玩家确实是父母亲生的,他们还是对玩家赋予了一些期待。可惜直到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玩家的成绩仍在不及格线徘徊,就连玩游戏,玩家的反应也比别人慢一拍。   死了那么多次,一般人早就放弃了。但是玩家不行。   他在梦里睡了骑士那么多次,他还没睡够,怎么能放弃呢。   玩家很少执着于什么,天赋欠缺是没办法的事情,玩家总不能将自己塞进母亲肚子里再生一遍。游戏里玩家被骑士杀死了那么多次,他看着自己操控的蝙蝠侠淹没在数不尽的爆炸余晖里。最后黑下来的画面中骑士嘲讽地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骑士转身的动作是那么轻松,毫不留恋,好像一个死掉的蝙蝠侠已经不值得他再停留脚步。可是屏幕再次亮起,游戏再次开始时,骑士又重新流露出了对蝙蝠侠的恨,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玩家一次次被杀死,一次次被复活,也旁观着骑士一次次杀死蝙蝠侠。   玩家想,他总要赢的。   他总会有不再打开这游戏的一天,但不应该是现在。   “我就是喜欢你,阿卡姆骑士。”   玩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可以嘲讽我了,来吧,但就算你嘲笑我异想天开、不自量力,我还是想要赢。要怪,就怪你出现在我梦里吧,我本来没那么想赢的,就算失败了也、也没所谓,反正我也就这样了。但是你怎么能出现在我梦里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和你,再见一面。” 17 ☪ 第四次春梦   ◎他对玩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29   骑士人麻了。   平A换大招是什么感受?   骑士想把之前乱说话的自己掐死。   这样就不用听这么肉麻的话。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折磨。   纯粹的折磨。   恶心,震惊,想呕。   玩家骑在他身上揍他一顿都比这感觉好点儿。   实在不行你草我一顿也OK。   骑士麻木地想着。   他怀疑玩家是在故意恶心他。   但是玩家跌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头发湿搭搭黏在脸上,脸颊鼻头耳垂红成一片,抽抽噎噎地,上气不喘下气,怎么看,都不像在演戏。   玩家是认真的。   骑士:……   这更让他恶心了。   妈的,死基佬,操。   当然,他不是歧视基佬。如果骑士不是男性,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动物,他会骂死福瑞控;如果骑士是个没有生命的等身玩偶,他会骂死恋物癖;甚至,如果骑士是具尸体,他也会骂一句死恋尸癖。   没别的,他单纯就是针对玩家。   30   骑士想了一圈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   他想不通。   他只是利用了下玩家的心理破绽而已。   玩家的破绽实在太明显了,他对梦境的惧怕。   是的,玩家怕这个梦,或者说,这个牢房。他或许从没见过这么阴暗的房子,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盏灯照亮一小片区域,除此之外都是浓郁到窒息的黑暗。他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多蟑螂虫子,只是不小心踢了一脚地上的障碍物,成群的虫子就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像大逃难一样从他脚边跑过,那种触感对从前的他来说难以想象。他的身体绵软无力,肌肉少的可怜,估计从没做过什么像样的锻炼,这是因为他生活的社会平静安详,让他没受过什么暴力的压迫,所以才顺利长到这么大。同时这也导致他的人生平淡如死水,所以才在游戏里追求刺激,对极端的事物有着不正常的迷恋,像秃鹫追逐腐烂的死肉那般的迷恋。   这迷恋引导着他闯入这里,却在真正面临时产生了惧怕。他甚至在唯一的囚徒、他视之为敌人的身上寻求安慰。他疯了吧,在被他得罪狠了的骑士身上找安慰?   足以见得他已经别无选择,慌不择路。   所以,一旦骑士不搭理他,将他无视,将他视之为空气。   他就会真正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就会真正陷入泥沼之中,被所有的恶意包围,所有的、这个梦境的恶意。   那时候的他心理就会变得无比脆弱,足够骑士攻破心防。   骑士这招确实起效了,只是他没想到效果过头了。   过于炸裂了。   31   骑士是真的,真的,对玩家的告白感到恶心。   他的杀意前所未有,达到了顶峰。 18 ☪ 第四次春梦   ◎聊游戏吧◎   32   玩家过了很久才平复情绪。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涩又痛,他小心翼翼趴在骑士床边,大睁着眼看他。   “你的回应呢?”   他说了那么多,骑士不给点反应吗?   又要无视他了吗?   玩家抓着骑士的手臂不断摇晃。   骑士:……   “你想要我回应你什么?”   玩家停下了动作,心底悄悄松一口气,还愿意理他就好。   他也不敢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刺激骑士了,他怕骑士又不再理他。   但骑士确实不必回应他。   说到底,无论喜不喜欢,这都是玩家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他抿抿唇,又低落下来:“我想让你陪我聊会天。”   说来也怪,梦里的骑士相比于游戏里的生动多了,他做出的许多微表情和肢体反应,都是玩家不曾在游戏里见过的,梦会创造出这么多细节吗?还是梦就是这么神奇?能够编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和一个仿若活人的骑士。   有时候,玩家觉得骑士更像个真人,而不是游戏人物。   比如现在。   骑士眯起了眼睛,微微掀唇,他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嘴里就要吐出什么尖酸刻薄嘲笑讥讽的话了。玩家心虚地想,他身上可没钱,想要支付骑士的聊天费用是不可能了。所以骑士说的也没错,玩家就是想要骑士免费。就是这么异想天开。   所以玩家才会向他告白吗?   因为知道游戏里的骑士永远不会给他回应,所以寄希望于梦里的这个骑士,希望他能给出一些不同的反应?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说到底,这只是玩家的梦,所有梦中的一切来源于玩家的潜意识,梦的走向也离不开玩家所期待的发展,玩家终究在自欺欺人而已。   骑士对他的厌恶和嘲讽,也不过是玩家认知里,骑士应该做出的最合理的反应罢了。一味的顺从反倒显得虚假。   玩家无比低落。   骑士:“好啊。”   玩家:“算了,你就算不想和我聊天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多久了……诶?诶诶?!”   玩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神情呆呆的。   骑士像是有点不耐烦,但他的语气仍然是难得的平和:“不是要聊天吗?你想聊什么?”   玩家没听错吧?   他没听错吧?   他确实听到了,骑士同意和他聊天了?!   而且还这么和颜悦色!!!   等等,不应该是嘲讽吗?不应该用不屑的目光鄙视玩家吗?不应该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玩家,好像玩家是什么不可回收垃圾吗?   怎么骑士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梦一定出什么bug了。   玩家心里不停地念着,汗流浃背,脚下轻飘飘的,好像陷进了云端。   但是……   但是……   完全没有虚假的感觉。   像是真的一样。   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骑士居然是会对玩家流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的吗?他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玩家难得迷茫了。   33   “你还要发呆多久?”   骑士问。   玩家像个石雕一样呆坐在那里,因为之前哭的太狠,所以他的脸色仍是煞白的,但听到骑士的话后,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这座石雕重新活了过来。   “呃!我……”玩家大力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呃……”   他看起来很紧张。   应该和骑士聊什么?   仔细回忆,玩家才发觉,在梦里和骑士见面这么久了,他们对话的次数都很少,而且大多数都离不开床上那点事。   玩家:……   这是春梦!所以也不是他的问题,对吧!   玩家低下头,绞着手指:“聊游戏可以吗?”   他和骑士共同的交集,好像也就剩这个了。   骑士:“好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   玩家想了想,决定从自己最近的状况说起:“你知道吧,我已经死了五百三十一次了……哦不对,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想去论坛找攻略,发现这个游戏很少人玩呢,完全搜不到攻略什么的。”   “嗯,你死了这么多次啊。”   骑士说。   玩家羞赧地低下头:“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每个看见玩家帖子的网友都会忍不住进来说一句好没用啊,别玩这游戏了吧,换一个不香吗。   玩家听多了,就记在了脑子里。   骑士没有马上回应。   他以一种玩家完全无法察觉的幅度,深呼吸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游戏难度设置得不太合理,没有考虑到你这类玩家的需求。”   骑士通情达理地安慰道。   玩家眼睛亮了起来:“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吧?”   他有一瞬间又想哭了。   骑士闭上了眼睛:“嗯。而且,你死了这么多次仍在坚持,这种品行难得可贵,十分稀罕,你应该值得被赞扬才对。”   玩家猛地抓住了骑士的手,热泪盈眶。   “我、骑士,我喜欢你!”   骑士:……   他的手指猛地一瞬间收紧了。 19 ☪ 第四次春梦   ◎错觉吧◎   34   玩家浑然不觉异常。   来自骑士的肯定,让玩家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鼓励。这意义非常,毕竟骑士在游戏里杀了他无数次,是他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么个天然对立面的人物,率先肯定了玩家高贵的品格,这说明什么?   说明骑士独具慧眼!   即使立场对立,他也能看见玩家闪闪发光的灵魂!   玩家,在骑士眼中,是特殊的存在!   假以时日,骑士答应他的告白也不是不可能……咳咳。   玩家的好心情仿佛雨后的春笋,源源不断地钻破泥土冒了出来,一路疯长,化作了苍天巨竹。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幸福地眯起来,眯成了一条线,柔软潮湿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星光一般的光彩。   他用脸颊蹭了蹭骑士的手背。   “骑士,我好喜欢你。”   他幸福地又重复了一遍。   35   骑士沉默了好一会儿。   36   “我知道了……这种事情,不用再说出来了。”   骑士的声音很轻很轻。   37   玩家眨眨眼。   啊,也对。   说太多了会显得很轻浮吧。   也会显得不太认真。   玩家不想让骑士觉得自己很轻浮,所以他很听话地答应了。   “好,我不会再说了。我什么都听你的,骑士。”   他一脸幸福地笑着说。   骑士闭上了眼睛,转过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好像有点痛苦。   应该是错觉吧?   玩家不确定地想。 20 ☪ 第四次春梦   ◎这合该就是个春梦◎   38   玩家有一种很不真实感。   很难想象,他会有这么一天,如此和平地坐在骑士面前,和他交流。   果然是梦吧。   只有梦里才会有这种场景。   玩家和骑士述说了自己打游戏的情况,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活了又死,死了又活,一直在某个关卡徘徊,久久找不到过关技巧。那样枯燥的过程,玩家说着说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这实在是太无趣了点。但骑士听得很认真,一直不曾打断他的话,甚至还问他相关的细节:“你之前不是通关过这里了吗?怎么死了后又过不了了?”   玩家很感动,骑士竟然有注意这个。   他很不好意思:“说实话,以前我都是凭运气过的,我都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打败那几个民兵还有坦克,救出毒藤女的了。”   是的,玩家最近一直在游戏开头……徘徊。   蝙蝠侠带着毒藤女离开稻草人的安全屋,民兵们围堵了蝙蝠侠,还有一辆坦克在后面攻击。玩家死了太多次,他脑子乱成一团,感觉大脑完全不听指挥。他想着这一关他都过了多少次了,很容易就能打败暴徒们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手指按下的按键完全不是所想的那样,蝙蝠侠本应躲过子弹,却站在原地不动,然后被流弹杀死。   玩家在这里死了十多次,很忧郁。   骑士:“和我说说兵力布置。”   玩家仔细回想:“从稻草人屋里出来后,会有一辆红白色的轻型坦克和改装车来到蝙蝠侠面前,车里面会跳下来三个民兵,端着枪包围蝙蝠侠。坦克是无人驾驶的,所以蝙蝠车可以直接炸毁它。”   “后面还会有六辆无人坦克过来。”   玩家说到这里,苦恼地皱起眉头:“蝙蝠车真的好难开。”   他随口抱怨了这一句,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难道他在期待骑士会安慰他吗?可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骑士愿意倾听他说话就很不错了,如果还要求他给予情绪价值,那玩家也太贪得无厌了。   他们的关系本应该是敌对的。   玩家望着前方出了神。   他回忆起游戏里骑士冷酷的表现。   那才是他熟悉的骑士,而不是……而不是梦里的这个。   “蝙蝠车是很难开,谁来操作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骑士很温柔,很温柔地说。“死亡是正常现象,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玩家愣愣地看着他:“骑士,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种话?你有什么目的吗?”   骑士:“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他的语气有点不高兴了。   玩家难得灵光的脑子又瞬间短路,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怀疑骑士!骑士明明对他这么好。   玩家急忙讨好地挽回:“对不起,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对,玩家想弄明白这个。   骑士为什么突然对玩家态度这么好?   玩家心里酸酸涩涩的。   从没有人对玩家说过这种话。   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地对玩家说“这不是你的错”呢?   玩家的父母,玩家的老师都没说过这种话呀。   怎么被一个游戏人物说出来了呢。   玩家低下头,憋住眼泪。   哭得太多次了,他真的不想再哭了。   其实玩家并不喜欢玩游戏。   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后会死。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   这话有点难说出口,而且骑士说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但是玩家还是非常非常想说,哪怕忏逆骑士。   他十分郑重地,又一次说:“我喜欢你,骑士。”   骑士:……   骑士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玩家为他的沉默感到不安:“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但,但我最想对你说的就是这句……”   “可以了,我知道了。”骑士打断了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因为这是你的梦。”   “啊?”玩家呆呆地看着骑士。   骑士浅蓝色的眼珠平静地看着玩家,玩家感觉自己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拂过身体,冰凉拂过了全身。   “梦里的一切都为你存在,我也一样。”   “所以,我会帮你。”   “你可以把你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死亡,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骑士轻轻扯起唇角,露出一个非常轻的笑。   “然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他慢慢地说。   玩家觉得刚刚拂过身体的那股冰凉沸腾了,化作了烫人的岩浆,从脚底板升到了天灵盖,他捂住热腾腾的脸颊:“真的吗?”   就连问句也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一个脆弱的泡泡。   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找游戏人物作弊吗?可这是玩家的梦,梦里的人物想要帮助玩家,也很正常吧?   不算违反规则吧?   玩家深呼吸,又深呼吸。   真的吗?   真的吗?   他配得到帮助吗?   帮助玩家这样的榆木蠢才,会不会资源太浪费了一点?像骑士这样的军事天才,教导玩家绝对很浪费时间吧。   可是……   骑士说,这是玩家的梦。   玩家张开一条指缝,黑溜溜的眼珠透过指缝盯着骑士。   “真的,我不会害你。”骑士保证。   他说话的语气真是帅呆了,不愧是玩家喜欢的人,玩家喜滋滋地想。不枉费他打了几百次的游戏,在心里描摹了千八百回骑士的形象,梦里的骑士才这么真实生动,完全符合玩家对骑士的一切想象。   玩家的心脏砰砰跳,激动又惊喜。   “谢谢你。”   他小声说。   他放下了手,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放在骑士身上。   骑士长得这么锋利,这么漂亮。   梦里这么阴森,这么黑暗。   可是一看到骑士,玩家就觉得,这合该就是个春梦。   【📢作者有话说】   被小天使提醒了没开段评,火速立马打开了,没有限制,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狗头叼玫瑰] 21 ☪ 第四次春梦   ◎玩家已没有了之前的不安◎   39   玩家手撑着床沿,身体悬在骑士上方,眼睛亮晶晶地:“我们可以继续做那种事吗?”   骑士:“……可以。”   于是玩家翻身上床,手探入骑士衣服底下,摸索他紧实的腰腹。结实分明的肌肉刚摸上去是软的,很快就在外人的抚摸下收缩紧绷,热烘烘的温度传到手心,像个暖炉。骑士的体温比玩家高一些,玩家坐在他身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烘得暖起来。他全心全意沉浸在骑士的身体里,意识被温暖的体温融成黏糊糊的一团,想抽身离开却被黏连拉扯,一陷再陷。   暖到极致了,他舌根泛起蜜糖般的甜味来。玩家埋着头轻轻啃咬骑士的锁骨,肩膀,胸膛,他还记着骑士说他床技烂这件事,所以这次特意放慢了动作,显得温柔多了。密一般的甜包围了他的眼睛和口鼻,极致的窒息中玩家听到了骑士的心跳声,平稳有力,隔着一层皮肉敲打着鼓膜。   玩家撑起身体,和骑士对视,汗水从发梢滴落骑士的脸上,渐渐打湿,晕染开一片红色。   骑士的脸越红,眼睛就越蓝,蓝到透明的眼睛望着玩家,纤长的睫毛上下颤动,如羽毛轻拂玩家的身体。   玩家感到一瞬间的凉意,这凉意埋藏在他的记忆里,他回想起去博物馆观赏时,手触摸雕像,摸到的就是这般的温度。冰凉而轻柔,坚硬而洁白,雕像栩栩如生,仿佛将活人封存在内。又一瞬间玩家感到极端的酷热,岩浆仿佛从身下淌过,滚烫到能将所有生物化成灰烬。这截然相反的感受,让玩家错觉,是一座雕像活了过来,向着活人转变。   他抚摸骑士的脸,目眩神迷,为因他染上的绯红而感到满足,于是他低下头,亲吻骑士。自告白后再无法压抑的情感喷涌而出,从心底流向口舌之间,玩家亲得热烈,漫长,恋恋不舍。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狭窄的视野内只能看见骑士的脸,再也看不见其他。   一句“我喜欢你”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下去。情动如浪潮源源不断涌上来,淹没了那点遗憾,他闭上眼又一次沉迷在亲吻里。   安静的春梦,只有粗喘的呼吸声和碰撞声。   但玩家已没有了之前的不安。 22 ☪ 第四次春梦   ◎玩家怅然若失◎   40   玩家的手掌顺着骑士的肩头,一路下滑,摸过他的手臂,腕骨,最后插进指缝里。这容易给人一种十分亲密的感觉,他们的手指彼此不留缝隙,紧密相接,指尖触碰的温度变得更加敏感。都说十指连心,有没有哪一刻,玩家和骑士的心连在了一块呢?   手骨往上是一段两指粗的铁环,冰凉地横亘在他们之间,玩家试过掰动它,完全没有效果。这铁环死死焊接在铁床上,浑然一体,比起后天的人为操作,更像是天生如此,而骑士就被绑在这铁环里长大。   玩家曾经庆幸铁环束缚了骑士的行动,才能让玩家对骑士为所欲为,现在他又惋惜地觉得这铁环真是无比碍事,心底对这牢房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相应地,玩家对骑士的爱怜更甚,人们总是对陷入凄惨境地的强者感到怜悯,进而焕发爱意。   他甚至早已忘记曾经自己对骑士这幅状态表露出的嘲笑。   玩家疲懒地躺在骑士身上,深嗅着他脖颈之间的气味。这是个微妙的地方,脑后的碎发落在脖颈之间,黑与白显露无遗。锁骨,喉结,下颚,轻轻转头就能触碰到,嘴唇恰好能贴住耳垂,牙齿轻咬那片薄薄的柔软的肉,再往下用力,上下牙齿就能彻底贴合咬穿皮肉。   玩家被这诱人的想象吸引着,不自觉加重力道,心里的暴戾逐渐滋长,叫嚣着咬下去,撕下来,让他流血,让他痛叫。   他一瞬间松开了牙,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贴得太近,那点冰凉的泪水流进了骑士的耳朵,骑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又哭了?”   “我也不知道。”玩家埋在他颈侧,蹭掉自己的泪,小声说:“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骑士:“你睡着了就能见我。”   “万一我遇见的不再是你呢?”   骑士很轻易听懂了他的问题,他没有多少回答的兴致。“你只能遇见我。”   这见鬼的梦境除了小丑和玩家还有谁会来。   而小丑在现实中早就死了,这就显得梦里的小丑过于阴魂不散了些,简直比小丑活着时还要恐怖,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鬼魂缠上了你。比起鬼,噩梦都变得更容易接受了。但玩家的出现又打破了这一平衡,他不请自来,梦里无论是施暴者还是囚徒都根本不欢迎他。但显然还是施暴者更惨,因为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笑一下就消散了,笑声戛然而止,比戏剧还滑稽。   小丑被踢下线了,自然只有玩家来顶替这个位置了。   真可惜了小丑没能和玩家面对面。   骑士心里讽刺地想着。   玩家被骑士这一句简短而肯定的回答安慰到了,突然他又心生好奇:“在我没来之前,你是不是都一直待在这里?”   一个人待在这荒凉的地方?   骑士随口回答:“对啊,我每天都在等你。”   玩家的心停跳一瞬。   心神被击中了,随后产生巨大的愧疚,强烈的情感冲击之下玩家终于从梦中惊醒,他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盖在身上的被子温热柔软,仿佛梦中人的体温。   玩家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骑士:什么感受?   骑士:不知道啊,还查着呢人就没了。 23 ☪ 第五次春梦   ◎祝您观影愉快◎   41   “系统提醒您,您今天的睡眠时间是四小时,其中浅睡眠2小时,快速眼动期1.5小时,深度睡眠0.5小时,健康系数为0.78,低于世界卫生健康组织人体最佳睡眠相关标准。请问您是否要预约精神科医——”   玩家关掉了提示。   “系统建议您——”   玩家又一次关掉提示,蒙上被子闭上眼睛睡觉。“再吵我睡觉我就投诉你。”   系统闪了两下,安静下去。   42   早晨八点,玩家从床上爬起来。   他顶着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到卫生间洗漱。   身后温柔的机械声又响起来:“系统提示您,您的睡眠时长仅为四小时,建议您前往精神科病院看诊——”   “打开信箱。”玩家打断系统的话,他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好的,正在为您打开。信箱已打开,新邮件数量为0。”   玩家刷完了牙,洗完了脸,随便拿毛巾擦干净水珠,然后甩了甩头,穿上鞋,嘴里叼着一管营养液就出了门。   他甚至连随身光脑都没带。   想必这幅模样很是邋遢,一个人不顾形象地叼着早餐走在路上,微长的没有打理过的头发遮住眉眼,一身简单至极的白衣毫无装饰,简直像个异类。路上不断有人向玩家投来异样的眼神,但更多是漠不关心,没有任何人上前指责他有损市容。   和玩家衣服相称的是路面的颜色。大片的白砖铺满地面,毫无缝隙,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玩家登上公共飞艇,虽然没有带光脑,但人脸识别让他顺利付了车费,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飞艇逐渐升高,窗外的景色不断缩小,人影如蚂蚁般在笔直的道路上行走。高耸入云的建筑在眼中越来越大,飞艇轻巧地穿梭其中,仿佛穿过一片雪白的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倏尔一亮。他们飞到了一片新的区域,底下低矮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挤挨在一起,同样是白色,如同积雪堆厚。玩家回想起游戏里的哥谭,蝙蝠侠从高楼跃下,长而尖锐的披风在背后舒展,猎猎作响。漆黑的蝙蝠飞向他的城市,冰凉的月亮挂在天际,映照出清冷的月色。玩家注视着洁白的城市,心想如果蝙蝠侠来到这里,肯定很显眼,骑士也很显眼,简直像两个活靶子。   玩家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直到下了飞艇,一直走到影院门口时,也仍然保持着微笑。工作人员扫描确认他的身份,递给他今日的观影卡,顺口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玩家头也不抬回答:“当然,我每天都为能看电影而感到高兴。”   他看了一眼卡片:“无尽之海?我喜欢这部电影。”   工作人员回以微笑:“祝您观影愉快。”   玩家同样礼貌地回:“也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自动排成一条长队的人群一起安静地走进影厅。没有人说话,漆黑的影厅中只有大荧幕照亮每个人的脸。   玩家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熟练地掏出VR眼镜戴上。 24 ☪ 第五次春梦   ◎我觉得我们城市像雪◎   43   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玩家的意识随着海洋而蒸发,漂流,降落,变成雨滴汇入河流,一路奔涌,穿过树林和草地。鱼群从他身边游过,鹿伸出舌头舔舐水源,大象踏过河床溅起水花。这条河很长,玩家不知道自己奔涌了多久,他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也常常忘记自己是在一条河里。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他身子突然一轻。   河流汇入了海洋。   海洋广袤无垠,海底深不可测。玩家的意识寄托在一滴小水滴上,一路下沉,深海漆黑无光,声音被扭曲成某种奇异的音调,既似静谧又似嘈杂,玩家仔细凝神,突然仿佛听见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破裂声,细不可闻,很快就被厚重的海水吞没。他想起来他是在哪听过这种声音的了,是在梦里,那一晚骑士魔怔般将自己手脚都磨出了血,玩家对此记忆深刻。他惶然抬头四顾,当然什么都没能看见,属于人的感官已经消退了,水滴在岁月中逐渐蒸发,化为水蒸气飘上天空。   挣脱大海的束缚如同从人造子宫中脱出一般,他感到十分轻盈。他又一次被海风送入陆地,化作雨水滋润泥土,最后汇入河流汇入大海,周而复始,绵绵无尽。   电影结束。   玩家意犹未尽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被催促离开,他才起身。   人们安静地排着队,每个人都在门口停留片刻,低声说几句话,然后低头停顿一两秒,最后离开。   玩家是最后一个走的,门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他的观影卡,放进机器中,嘀的一声,卡片被吐出来,上面的字体泛着青蓝色的光芒。   工作人员问:“您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玩家:“生命是一种轮回,就像电影中的海一样。我喜欢海,喜欢它带给我的感觉。”   “看得出来您确实很喜欢,这次您的精神力值在5.2~5.8之间波动,相比于之前,活跃了很多呢。”   玩家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进步这么大?”   工作人员保持着微笑,他拿起印章,撩起玩家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盖了一个戳。   玩家的眉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更显寡淡,眉心的这点红色如同点睛之笔,让他的五官都奇异地增亮几分。但同样的,这枚红点在他脸上越发浓郁,几乎像血。   “精神力印章过一天就会消退,您明天记得还要来。”   玩家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的头发被温柔地理了下,对方看着他:“我们终将会回归大海。”   玩家笑着问:“您见过海么?”   工作人员摇摇头:“只在电影里见过。”   玩家:“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城市像雪。”   “您形容得很生动。”工作人员顿了顿,“系统表示您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做了个美梦。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有耐心吗?”   “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玩家点点头:“就像我不会查看你的睡眠时长一样,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抱歉,您慢走。”   玩家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4   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去了博物馆。   远远地,玩家就从飞艇上看到了馆体。在高空上俯瞰时,它看起来很矮,像个四方形的金属,占地极广,飞艇在距离博物馆一千米远的地方降落。   一下飞艇,玩家就感觉耳目一新。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比别处清新很多,来往的人群大多穿着靓丽,衣服板正整洁,银白色的制服上绣着三四道暗银色的云纹,表情平静祥和。   哪怕是看到不修边幅的玩家,也没有多大反应,视若无物般从他身边走过。   玩家来到博物馆门口。   “嘀,您的社会贡献点不足,无法购票。”   温柔的机械女声说。   玩家觉得不对,自己明明算过应该是够的:“我的社会贡献点还有多少?”   “59点,购买博物馆门票需要社会贡献点达到60点以上,您暂时没达到资质标准哦。”   “为什么是59点?我数过了是60点才对。”   “经查询,您今日的睡眠时间不足8小时,社会贡献点减1。”   玩家咬了咬唇:“就差1点也不行吗?”   “您暂时没达到资质标准哦。”   玩家沉默了会,还是离开了。   他摸摸自己眉心的红点,心想,还是回家玩游戏好了。 25 ☪ 第五次春梦   ◎游戏通关了◎   45   玩家打开《蝙蝠侠:阿卡姆骑士》。   熟悉的背景音乐和阴暗色调。   蝙蝠侠一路疾驰着,从暴徒口中拷问得到情报,前往稻草人的安全屋,救出毒藤女,然后召唤蝙蝠车对那辆该死的坦克来一炮。接着是民兵们,统统被瞄准击中倒下,橡胶子弹不伤人性命,玩家毫无负担地大开屠杀。   接着是该死的坦克们,玩家操控蝙蝠车躲避攻击,挪动,移位,锚定,发射,炮火的声音让他心生愉快。蝙蝠车快速从街道上奔驰,玩家又想起了河,雨季暴涨的河流足以冲垮周边的一切。带着呼啸的风和马达轰鸣的声音,带着行人被蝙蝠车弹开的惊呼声,不再思考目的地是哪里,全凭几百次操作留下来的肌肉记忆。   这次会顺利活下去吗?   玩家的手里渗出汗水,突然手一抖,蝙蝠车撞到人行道上。   他慌忙操作将车子挪出来,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回方向,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打断了之后玩家再怎么操作都没有之前那种顺畅的感觉了。他紧张而小心地开启战斗,然后果然不出所料,被打死了。   玩家叹气。   46   今天的梦里,玩家格外消沉。   连骑士都感觉到了。   “你怎么了?”   “我又死了。”玩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手指绕着骑士的头发把玩,骑士的头发摸起来有点扎手,刺得手指痒痒的。   骑士听了他的描述,很容易就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势,哪些是关键点,下一步应该怎么操作。他说得深入浅出,玩家很容易就听懂了,他越听越热血,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战神上身,恨不得立马打开游戏打个几百回合。这就是反派Boss亲自教学的魅力吗?这是玩家能免费听的吗?   玩家尸体暖暖的。   “也可能和你今天心情有关,所以操作的时候才没有那么顺利。”骑士说。   玩家眨眨眼:“我觉得我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是吗?那和我说说你今天都遇到了什么事?”   玩家的目光游移了会儿。   “我去看了电影,你知道全息电影吧?就是那种,把自己全身心都沉浸在电影里,最大程度感受电影中的情感的方式,我们每个人都喜欢看电影。”   “我还去了博物馆。博物馆很大,我没逛完,只逛了一楼的。那里有很多的字画和雕像,听说那些雕像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在人体塑造方面巅峰造极,你知道泊尔塞福涅的雕像吗?”   “知道。”   “哦,那个雕像不给摸。我当时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了一下,虽然只摸到了小腿,还是冥王的小腿。”玩家悄咪咪地说。   虽然后来他被扣了很多学分,还被记过了,但玩家不后悔。   骑士笑了下:“摸起来舒服吗?”   “一般吧,根本没有看上去软呢,硬邦邦的,还很冰。”玩家回忆起来,打了个哆嗦。   “你们博物馆开空调吗?”   “开啊。”   “那就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啊,玩家鼓了鼓脸颊,但是雕像就是很冰啊。   “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怎么问这个?   “当然没有,我和……朋友们一起去的,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互相玩得很好。他们喜欢看那些油画,我喜欢看雕塑,他们……古希腊的神话很有趣。”   玩家捏着手里的头发,不断揉搓着,手心渗出汗。要是骑士问他古希腊神话怎么办?死脑子,快回忆啊!多少年前的知识了,玩家早就忘光了,还能想起古希腊这个名字来都谢天谢地。   他无比心虚。   说谎总是给人很大压力,玩家都感觉自己承受不住要露馅了,幸好骑士下一个话题是他还能回答的。   “听上去你们的活动很丰富。”   “当然,除了博物馆外,我们平时还会去公园进行户外活动,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乒乓球,有时候我们还会下五子棋。”   “很不错啊,我也曾经在校园跑比赛里获得第一名呢,那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嗯嗯,骑士你这么厉害呀。”玩家托着脸,亮晶晶地看着骑士。   47   他完全没听出别的意思。   骑士真不得不怀疑玩家到底听出来没有,怎么正话反话到了他耳朵全是好话,全捡自己想听的是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技术很拙劣吗?无论是泛红的耳垂还是四处乱飘的眼神,都出卖了玩家他在说谎。估计所谓的朋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户外活动,都是学校组织团体参加的活动吧?更别说博物馆了,不会连门都没进去吧?   真把骑士当聊天机器人了啊。   骑士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玩家犹豫了下,但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我一个人住。”   “你父母呢?”   玩家扣了扣自己衣角上的线头,他有些茫然,似乎父母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以至于他大脑处理了两三秒才理解了意思。   玩家:“……他们?怎么了吗?”   这不太正常,以玩家停顿的时间来看,这个词语在他的语境里虽然存在,但几乎不常用到陌生的程度,就连玩家的反问也很有意思。   他不理解骑士这时候提到父母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他不理解,“你父母呢”这句问话的潜意思是“你父母不和你一起住吗”。   所以他才疑惑地反问。   骑士:“我好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可以给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把玩家难住了。   “我……我不记得了。”他看起来在竭力回忆,思考,“我以前搜过,但是千度千科上他们的词条太长了,我没记住。”   突然,他又补充道:“我只是好奇自己的基因提供者是谁,我没有其他想法哦。”   啊。   听起来有点出乎意料。   什么人会对自己的父母完全没有印象?甚至还要搜千度千科来了解?   基因提供者?过于冰冷的说法。是玩家个人的习惯,还是他们对于父母就是如此称呼?“没有其他想法”也太过欲盖弥彰,还不如不说这后半句呢。   玩家真的太透明了,对于骑士来说,简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不读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我说过,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哪怕你真有什么想法,也没关系,这里是你的梦,除了你,谁都不会知道。”   骑士说。   48   玩家有些焦虑的心情成功被他安抚下来,对呀,这里是玩家自己的梦,他想说什么也没关系吧?   “我就是……想见一下他们。”   尽管如此,玩家也说得小心翼翼。“听说资质高的孩子会被带到基因提供者身边专门教导,我资质太低了,所以虽然他们等级很高,但我却不能见他们。”   “……我想过,他们会不会来见过我。但我不知道答案,事实是,我一次也没见过他们。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不过骑士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骑士安静地听着。   “嗯,我不会说出去。”   玩家俯下身亲吻他,骑士闭上眼睛,承受着玩家急切粗暴的动作,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扫过骑士的脸颊,手指抚摸过他的身体,欲望倾斜殆尽。   从第一次做这个梦开始,玩家就觉得,这个梦很真实。各种感受很真实,细节很真实。可是梦就是梦,再怎么像真的,它也是梦。梦是一颗虚幻绚丽的一醒来就会破灭的七彩泡泡。等玩家醒来,他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一条被子,黑夜寂静无声。   他的城市洁白美丽,秩序井然。游戏的哥谭阴暗深沉,混乱不堪。可玩家总是想起哥谭,蝙蝠侠和骑士。他看电影时听到梦里骑士的声音,他想去博物馆触碰那种骑士带给他的感觉,他不断地重开游戏和骑士对打,他在春梦里和骑士做尽各种情事。   但这是假的。   哥谭不存在,骑士不存在,玩家抚摸的身体会在白天化作虚无,他昨天梦里所产生的愧疚也显得过于可笑。   就像那座进不去的博物馆一样,玩家从来没有拿到哥谭的入场票。   所以,闭眼沉沦吧。   让他指导你,让他带你通关。   49   玩家的游戏进度在一点点推进。   他忠实地按照骑士教导的方式来操作,他从没觉得这游戏这么神清气爽,蝙蝠车这么好开,坦克这么好打,就连暴徒们都眉清目秀起来,在玩家的操控下一枪一个小朋友,游戏体验十分美丽。   玩家每天都很开心地和骑士分享今天的进度,絮絮叨叨地吐槽里面各种NPC和繁琐的任务。当然,他现在不会吐槽骑士了,虽然游戏里的骑士总是对他嘲讽,但玩家心里暖暖的。每天白天梦里都能和骑士见面,太幸福了好吗。   玩家能感觉到,游戏已经来到尾端了。   这是他从未打过的进度,玩家很谨慎,宁愿存档后关上电脑,等梦里得到骑士的指导再开始进行下一步。   50   玩家没想过蝙蝠侠的幻觉会是这样。   会和梦里他进入黑暗时闪过的景象相同。   二代罗宾被小丑审问的幻象。   51   玩家一瞬间关上了电脑。   他冷静了会儿。   51   玩家去了精神科医院,他终于对医生讲述自己在游戏中遇到的困惑。   “我很沮丧,我觉得我喘不过气。”   玩家不知道是在说游戏还是在说梦里的感受。   医生温和地看着他:“这是正常的,孩子,你所玩的游戏剧情压抑,所以你在梦里也持续了这种压抑的感觉。梦是潜意识的表达,而人类的潜意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一种主流的观点认为,人类的潜意识是精神力的集合,你所看见的,是你认为自己该看见的。”   玩家:“你觉得这是我的臆想?我在梦里提前见到了游戏里未见过的剧情,而这是我的潜意识杜撰出来的记忆?”   “我没有这样说,孩子,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至今浅薄,一切皆有可能。”医生翻了翻他的档案,温柔地说:“你最近的睡眠状况不太稳定,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安眠药,你记得按流程吃。”   “好吧。”玩家伸手接过了药。   “好孩子,我很高兴你能来我这里看病,这说明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上心……”   玩家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你要说什么?”   医生停下絮叨,平静地看着玩家:“你该去看电影了,不要错过了观影时间。”   “哦,我会的。”   玩家离开了医院。   52   工作人员在玩家眉心盖下红章。   “明天记得也要来。”   玩家摸了摸眉心:“当然,我喜欢看电影。”   53   玩家没有对骑士说这段幻象。   他仍然表现得很开心,每次见到骑士他都很开心。   “我今天去看了电影,电影名是寄生藤。”   “嗯,我猜,是一部寄生在树木上的藤蔓的电影?”   “你猜对了!”玩家开心地说,“那你再猜这次我的意识附在哪里?”   骑士想了一秒:“泥土。”   玩家挫败地捂脸:“你怎么猜的这么准?我以为这次你肯定猜不出来呢,我还特地选了个很特别的视角。”   小傻子。   骑士心里暗骂一句,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闲,陪玩家玩这种幼稚游戏。玩家的表情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随便猜猜就能猜出来了。骑士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的,他甚至还要反过来花时间思考自己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如果是藤蔓,那答案就太明显了,完全没有猜的必要。而树木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容易选择它,你会试着找一些更偏僻的视角,减少我猜出来的可能。而电影中你的意识始终贯穿其中,这就说明你的意识必定不会离电影的主角寄生藤太远,甚至是日夜不分离。排除了一系列干扰项后,最有可能的是泥土。”   “天啊,骑士你真厉害。”   玩家崇拜地惊呼。   骑士扯出一个笑:“所以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玩家撩起骑士的头发:“你闭上眼睛。”   骑士闭上眼。   玩家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骑士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想给你一个印章。”   玩家说。   “我看完电影后,工作人员会给我盖一个印章,这是奖励。虽然你不能陪我一起看电影,但我也想给你盖一个。”   “可惜我没有他们那种印章,只能亲一下你了。”   他遗憾地说。   骑士的蓝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游戏打到哪里了?”   骑士问。   54   玩家停滞了好几天的游戏进度终于又开始推进。   游戏的停滞倒也不全是因为玩家去医院看病落下进度了,他还是有在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按照骑士教的操作了,还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输掉。   这一次打得很顺利。   55   游戏里的骑士揭开了面具。   玩家久久看着不动。   56   游戏通关的那一刻,玩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身体前倾,脑袋几乎贴在了电脑屏幕上。   “这就……通关了?”   玩家恍如做梦。   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   他呆坐了一下午。   57   黄昏,落日如金。   玩家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搭上了最近一班的飞艇。   他来到一幢尖顶圣洁的建筑面前。   通过虹膜识别后,两边的门无声地滑开,又在玩家身后无声地闭合。   玩家的脚步甚至有些急切,但是大厅太安静了,他被这股气氛感染,忍不住慢下来,无声安静地走着。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漂亮的女士问他。   “我的游戏通关了。”   玩家轻轻说,声音轻的像是怕打破一个梦。 26 ☪ 第六次春梦   ◎不合格◎   59   等待结果的时间很漫长。   或许客观来说并不漫长,但在玩家的感知里,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被拉长到了十倍百倍的长度。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过了千万年之久,但一抬眼,分明什么都没有变化,一切光洁如新。   空旷肃穆的大厅,洁白透亮的墙壁,和玩家进来时一样,并没有随着漫长岁月倒塌然后被绿藤青苔缠绕铺满,那只是玩家的幻觉。   那现在所听到的也是幻觉吗?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申请未通过。”   玩家愣了愣:“没通过?可是我游戏通关了呀?”   他着急地打开光脑,调出自己的游戏记录:“你看,我打通关了的,是不是你们系统没更新?”   女士瞟了一眼他的光脑界面,温和地笑着道歉:“抱歉先生,虽然您确实通关了,但系统表明您在此前通关失败次数为1006次,次数超过上限,所以系统判定您这次通关成绩为不合格。”   玩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   任谁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玩家死了这么多次,为游戏付出了这么多,他怎么能接受?   “凭什么?”   他轻轻问。   女士仍然是微笑着,笑容完美毫无瑕疵,她看起来很漂亮,精致的五官结合在一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是最舒服的容貌,不会让人心生厌烦。她看着玩家的眼神平静温和,对于他的反问也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而是很耐心地解答:“对于您的遭遇我也很遗憾,但这是系统经过大量推算后得出的结果,不论是对您还是对社会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玩家攥紧了拳头:“我不觉得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他的话被迫终止了。   肩膀上的手指如同铁爪,紧紧箍着玩家的皮肉,女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玩家:“抱歉,您说什么?”   玩家想后退却动弹不得,那股视线太有压迫感,他在对方的盯视下,最终还是温顺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女士松开了他:“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刚刚联系了上级,他同意给您申请一次结果复核,您可以去休息室暂作休息。”   玩家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真的吗?谢谢你。”   他跟着女士去了休息室,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他有些坐立难安,又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女士给他泡了一杯茶,茶叶经过热水蒸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玩家拘谨地捧着茶杯,小口抿着。   他喝得很慢,几乎只是用嘴唇轻轻沾一下。   这茶闻起来很香,喝进肚子里热乎乎的,但玩家的心还是凉凉的。   这份凉意在系统的宣告下达到极点。   他的复核结果保持不变,仍是不合格。   甚至光脑都收到了正式通知。   玩家手指点开那份通告,目光久久未动。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太多了,先是游戏剧情的冲击,接着是猝不及防的通关,然后是现在,被告知不合格。   从狂喜到悲凉。   情绪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再也不剩一点,玩家麻木地坐着,心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次数上限是多少?”   半晌,他嘶哑地问。   女士低头查询系统。   “1000次。”   “很遗憾,您差一点就能合格了呢。”   女士的声音透着真心实意的可惜。   玩家低下头,捏着自己被茶杯烫热的指尖。   就差6次。   如果玩家能再小心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如果骑士能再提醒他多一点……   不。   玩家面露痛苦。   他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   玩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恶心之下,他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60   “谢谢您。”   玩家放下了茶杯。   他起身就要离开。   61   女士伸出柔软的手臂拦了他一下。   “稍等。”   她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给您的。”   玩家接过来,感觉怀里一沉。   女士:“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另外,按照惯例,接到通知后的第二个自然日……”   玩家打断她:“我知道。”   他抱着礼盒离开了。   62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   玩家拆开礼盒,里面是一颗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红果。   它浑身圆润,在灯光下闪烁着鎏金般的细线。   非常华丽。   玩家将它拿出来,触手冰凉。   水果,玩家很久没吃过了。   他的信用点不够,买不起那么贵的水果。   更别说这颗红果一看就价值不菲。   玩家一口一口将它吃下。   他用手指揩去嘴角流下的果汁,将指头含进嘴里,舌头将汁水吮吸干净。   很甜,很好吃。   除此之外,玩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感受了。   他提不起劲。   舌头将指尖舔了又舔。   他看着钟表发呆。   嘀嘀。   光脑弹出了消息。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给玩家发消息?大概率是广告吧?   虽然这么想,玩家还是下意识想打开光脑。   他伸出手,然后看着手指头上的津液,动作一顿。   ……得洗手。   玩家用清洁液将自己的手细细洗了一遍,每个缝隙都不放过,最后指头都被泡皱了,他才停下来,将手擦干。   打开光脑,一则扣款信息弹了出来。   【您的889点信用点已被扣除,用于支付社会公共抚养费用,剩余欠款为37111信用点,请尽快支付。】   889信用点是玩家所有的存款。   下一秒,又一则信息弹出来。   【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您的社会公共抚养费用无需偿还,您的剩余欠款为0。】   但被扣掉的信用点并没有还回来。   玩家关上光脑。   63   也许是红果的作用,玩家很快感到了困意。   他沉沉陷入梦乡。 27 ☪ 第六次春梦   ◎我会带你出去的◎   64   “骑士,我游戏通关了。”   玩家捧着骑士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拇指指腹描摹着骑士左脸的烙印。   骑士:“恭喜?”   玩家罕见地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左脸贴上去,贴住骑士的左脸,这个姿势下,他和骑士的脸部方向是错开的,他看不到骑士的表情。   骑士:“……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铁环的束缚,骑士会拥抱他吗?   就像玩家拥抱骑士一样。   玩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他的情感是单方面的,他一厢情愿地对一个虚构人物投射情感,而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回应。   就像骑士无法拥抱玩家一样。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回答了骑士的疑问。   玩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那也是骑士曾经告诉过玩家的话,这是玩家的梦。   曾经这话鼓励着玩家。   现在这话也让玩家难过。   骑士仰了仰头,露出自己界线分明的下颌和脖颈,玩家的脸自然下滑贴到了他的颈窝处。   “你可以打碎铁环试试。”   半晌,骑士这么说。   但铁环很牢固,玩家以前就试过了。   “再试久一点呢?”   再试久一点难道结果就会不一样吗?铁环太坚硬了,掰得玩家手痛,玩家涨红了脸,铁环纹丝不动。   玩家又想到了他的游戏。   挫败感涌上心头。   “你可以坚持打游戏那么久,不能坚持掰开铁环吗?”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打游戏是为了见你。”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   玩家沉闷着,默默不语。   手指一点点扣着铁环。   “如果我现实里能见到你就好了。”   他没头没脑抛出一句。   哪怕一秒也好。   这样,至少能证明,玩家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真正地落到实处。   而不只是梦里一个虚无的幻想。   “……你怎么知道,现实里就不能见到我?”   “现实里怎么可能见到你?”玩家反驳,“而且,就算你真的存在,也肯定不认识我。”   骑士偏头看着他:“我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我们梦里都这么熟了。”   玩家闷闷地说。   但这是梦啊。   说白了,就是玩家的臆想。   是他的潜意识编出来哄骗他的东西。   “你觉得这是梦,也对。你认为你的大脑将现实里的游戏人物带进了梦境。那么,你没想过将梦境里的造物带到现实吗?”   “什么?”   玩家呆了一呆。   “精神力。”骑士提醒,“你和我说过,你们的精神力潜藏在人的意识之中,如果我是被你的精神力创造出来的呢?”   玩家被骑士的话惊呆了。   他下意识否定:“不可能,我资质这么差……”   玩家的精神力等级一直是D,正常人的精神力值普遍在10~15之间徘徊,而玩家的精神力值只有5,多年如此,十分稳定。   但是玩家想到骑士如活人一般生动的反应,他又迟疑了。   在骑士没点出来之前,玩家从没想过这个可能,他一直觉得有关精神力的事情和他毫不相关,更别说在梦里创造一个能和他互动的人物。   可是,如果不是精神力的作用,眼前的骑士又该怎么解释?   普通的梦境真的会这么生动吗?   玩家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向精神力这个说法倾斜。   他摸了摸眉心的红点,怀疑地想,难道是这精神力印章的作用?它真的激发了玩家的精神潜力……?   而且,影院的工作人员对玩家说过,最近他的精神力值有所上升。   也许……真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玩家的心跳加快了。   他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想想吧,这是玩家的梦,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   区区一个,不,是四个铁环,能拦住玩家?   玩家咬紧了牙,手背青筋暴起。   他紧紧抓着铁环,为了更好使力,他甚至一只脚踩在了床沿上,整个身体往后倾斜。   精神力。   骑士。   【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至今浅薄。】   【一切皆有可能。】   【我喜欢你。】   【你该去看电影了。】   【这不是你的错。】   【你应该值得被赞扬才对。】   【这是你的梦。】   【我想给你一个印章。】   【您这次通关成绩为不合格。】   【您的889点信用点已被扣除。】   【你怎么知道,现实里就不能见到我?】   【您的社会公共抚养费用无需偿还。】   【您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泥土。】   【我们终将会回归大海。】   【你所看见的,是你认为自己该看见的。】   【如果你敢靠过来,我就杀了你。】   【你只能遇见我。】   【我每天都在等你。】   【新邮件数量为0。】   【祝您观影愉快。】   【生命是一种轮回。】   【建议您前往精神科病院看诊。】   【您见过海么?】   【只在电影里见过。】   【你可以打碎铁环试试。】   他的脸颊冰凉一片,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但他腾不出手擦掉,手指在极端拉扯之下被铁环磨出血了,感觉凉凉的,和铁环的温度一样。   和那时骑士的感受一样吗?   眉心在发热发烫。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玩家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他冥冥中已然了悟,这是他的精神力。   他第一次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   如此亲切,和他相伴而生,互为一体。   是睡前吃的那颗红果在发挥作用吧。   它把玩家埋藏至深的精神力挖了出来。   眉心的印章灼热到仿佛皮肉在融化。   手指不断涌出鲜血。   一定会成功的。   玩家无端生出一股笃定。   一定会成功的。   有这么多因素在帮他。   有这么多巧合,不约而同聚在一起。   印章,通关,不合格,红果,骑士,精神力,现实。   过多的巧合,就是命中注定。   玩家一定会打破铁环。   玩家一定会将骑士带到现实。   极端的笃信带来强大的力量。   铁环应声而裂。   玩家收力不及,顺着惯性狠狠摔到了地上。他捂着疼痛的后脑勺,表情却盛满惊喜。   “我成功了?”   他看着手里抓着的铁环碎片,不知所措。   “嗯,你成功了。”骑士鼓励说,“还有三个。”   玩家心里忐忑。   他爬起来,重新来到床前,抓住下一条铁环。但他满手是血,滑腻腻的,根本抓不牢。   那点信心又有往下坠落的趋势。   “别急,我相信你。”   骑士平静地看着玩家。   他眼中的信任感染了玩家,玩家深吸一口气。   用力。   碎裂。   碎裂。   碎裂。   剩下三条铁环一一碎裂。   玩家跌倒在地上,恍惚地坐着。   他又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和游戏刚通关时一样,听到不合格的通告时一样,吃掉红果后的心情一样。   他的脑海白茫茫一片,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什么,身在何处。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骑士穿着一身高科技盔甲,站在他面前,深色的头盔上,两道亮蓝色的电子眼看着玩家,看不出任何情绪。   骑士是什么时候把头盔戴上的?   玩家想不起来了,他的记忆和断片了一样,完全不记得骑士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的。   他恍惚地爬起来。   直到两人面对面站着,玩家才发觉,骑士比他高了半个头。玩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骑士的脸。   没有,他还是没看到骑士的脸。   骑士的脸被头盔挡住了,玩家根本无法从那两道电子眼中分辨他的表情。   玩家心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他不应该产生不安,但刚刚巨大的成功带来的冲击感极为强烈,极端的惊喜中玩家感觉自己脚底下仿佛踩着悬崖上的钢丝,他好像要掉下去了。   他被这股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不安劫持着,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向着骑士的头盔伸去,想碰又不敢碰。   “……骑士,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骑士安静地低着头看着玩家,他没有动。   “骑士?”   玩家的手指在脱力之下有点颤抖,梦里的冷意又开始渗入他的感官。   骑士终于抬手打开了自己的头盔。   那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漂亮,锋利,冷漠。   他低垂着眼,俯视着玩家。   玩家想摸他的脸,但看到自己沾满血的手指又犹豫了,这么脏,他不想弄脏骑士的脸。   可是他很想摸摸他。   真的很想。   玩家的手还是放在了骑士的脸颊上,脏污的血迹黏在了上面。玩家轻轻触碰他的鼻梁和嘴唇,不敢再摸别的地方。   他放下了手。   为什么骑士的表情那么冷淡呢?   玩家有点伤心地想,他做了那么大的努力帮骑士摆脱了束缚。   骑士突然向前一步,高大的身体几乎将玩家整个人笼罩,他将手掌放在玩家的肩头。   “你做得很好。”   骑士非常轻地露出一个笑,嘴唇上的血渍晕染开来。   玩家心情如拨云见月。   “那我们走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仰着头,满眼都是骑士的身影。   “嗯。”   骑士放下了手。 28 ☪ 第六次春梦   ◎入侵者◎   65   玩家试探着牵住骑士的手。他的手指先是碰了碰对方的指尖,然后往上挪,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塞进骑士的手心里,牵住。   战术手套触感粗糙生硬,玩家的伤口被磨得有些刺痛,但他没有松开手指,而是抓紧了,牵着骑士踏进那片黑暗。   他要带骑士出去。   一瞬间纯粹的漆黑盖住了所有感官,光线完全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玩家忍住退后的欲望。   原本无时无刻不充斥着玩家感官的阴森气息全部褪去了,而这并没有让玩家好受一点,他更难受了。如同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捕捞上岸后爆体而亡。玩家不是鱼,但他宁愿自己是那条鱼。   他抓紧了骑士的手,伤口刺痛之下又流出鲜血,将骑士的战术手套浸湿了,握久了,液体在空体中变得冰凉。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玩家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深海里的人鱼爱上了落难的王子,为此愿意以动听的歌喉为代价换取上岸的机会,她美丽的尾巴化作了人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最后,因为没有得到王子的爱,美人鱼化作了泡沫。   漆黑。   像无光的深海。   玩家抬起头颅,眼睛徒劳地盯着前方,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辨不出方向了。   他只能前进。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回去吧,回到熟悉而美好的梦乡。   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开始怀疑带骑士回到现实是不是一个好决定。   玩家现实里什么财产都没有,仅有的存款已经被扣没了,他该怎么养活骑士呢?而且,玩家已经被判定为不合格了……   这样很不负责任。   玩家牵着骑士的手越来越收紧,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可是,这次不一样吧?骑士是他的精神力产物,说明玩家的精神力还是有可待挖掘的空间,应该不至于不合格了吧?   系统会更改对他的判定吧?   “骑士?”   玩家的声音有些慌。   骑士一直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什么都看不见的玩家同样也感知不到骑士的存在,突然间玩家感到了恐惧。   骑士是真实存在的吗?   或者他仍在做梦?   根本没有什么精神力,没有骑士。   他身后其实空无一人。   玩家蓦地停下脚步,冷汗浸透了后背,浑身寒凉。   因黑暗而放大的瞳孔扩张到了极致,让他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我在。”   低沉的电子音贴在他身后响起,骑士另一只手按在玩家肩膀上,将他轻轻往前推,手背上的护甲蹭过他颈部的皮肤,温度冰凉。   玩家悬着的心又落回了胸膛,他继续迈开步子。   太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玩家又喊了声:“骑士。”   “嗯。”   玩家张了张嘴,“我家没人,只有我一个人住。”   “嗯。”   “所以你不用担心见到陌生人,除了我没人会知道你。”   “嗯。”   玩家想了想,补充:“可能会有少数几个人……和系统,我得向他们报告你的存在,但是你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是我的精神幻物。”   “嗯。”   “骑士?”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玩家犹豫地问出口。   骑士对他的态度好像没有以往那么亲切平和了,反而显得……有些冷。   是因为紧张吗?   第一次真正从梦里去往现实……一定会紧张吧……   骑士没有回答玩家的问题。   玩家低下头。   “如果出去了,你会陪我看电影吗?”   骑士还是沉默。   玩家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咬紧了嘴肉。   他一声不吭地闷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骑士终于开口:“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非常平静。   因此透出一种诡异的……微妙的感觉。   玩家感觉全身好像被电了下,汗毛竖立。   但他分辨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在愤怒。   玩家非常生气地大喊一声:“我不放!”   他抓得更紧了。   好像怕骑士会松开手一样。   玩家都没松开骑士,骑士怎么能松开玩家?   玩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他真切地愤怒起来。   因此接下来的路途便如同赌气一般,玩家不再说话,全凭一股怒气走着。   他不说话,骑士也不说话。   死寂的安静。   玩家感到了庆幸,这次的黑暗中没有他上一次看到的幻象,骑士什么都没有看到。   因此纯粹的安静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白。   长期身处黑暗的眼睛被白光晃得紧紧闭上,眼睛生涩刺痛。   玩家猛地坠落,猛地摔倒,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刚刚在……睡觉?   手边牵着一个人,玩家猛地扭头,眼睛一亮:“骑士!”   他们成功了。   骑士真的来到了现实!   玩家激动地扑到他身上,热泪盈眶:“我真的见到了你!”   骑士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揽住他,然后抱着玩家一个翻滚,躲过了一道射来的激光。   而他们原本的位置上,那处床板被激光烧出了一个大洞。   洞的边缘还徐徐冒着焦烟。   两个穿着白袍的人手持武器,对准骑士射击。他们脚边的工具箱是摊开的,里面装着一些似乎是医疗用途的仪器。在玩家和骑士意外出现之前,他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因此,骑士的突兀出现让他们颇有些手忙脚乱,连激光枪都没怎么抓稳。   系统红光大亮,警报声震耳欲聋:“入侵者!坐标E-10046444发现入侵者!”   骑士意味不明地问:“你家没人?”   玩家还没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心脏砰砰跳:“我不知道?不对,他们怎么这么快来?”   都还没到早上八点的工作时间!   眼看着白袍人又要发出攻击,玩家大喊:“等等,他不是入侵者!他是我的精神幻物!”   没人听他的。   激光咻咻地射向骑士。   骑士抱着玩家行动很不便,他太碍事了,按照激光发射的角度,他俩继续黏在一块的下场就是化成两撮灰灰。   骑士十分干脆地将玩家甩到一边,动作利落地躲过攻击,他一身厚重的盔甲,身体却灵活如鸟雀,躲闪的速度几乎快到闪出残影。   玩家的房屋面积很小。   骑士几个腾跃就闪到了白袍人身边。   在近身战斗中,骑士身经百战,他拥有数不清的经验。   他是阿卡姆最出色的学徒。   白袍人远不是对手。   他们轻易被夺走了激光枪,然后骑士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启动攻击。   玩家瞪大了眼:“等等!”   滋啦。   没有预想中的激光。   骑士低头看了看枪:“还会认主?”   他随手把枪丢到角落,玩家松一口气,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狼狈:“都是误会……”   砰,砰。   两具尸体倒地,额头上的洞汩汩流着血,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   玩家呆住了。   骑士将枪插回腰后,后退两步,抓住玩家的上臂。   “走。”   他漠然地说,在一片警报声里扯着玩家坠进身后悄然出现的时空漩涡中。   两人消失了。 29 ☪ 第一次噩梦   ◎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   66   哥谭一处铁皮房里,两道人影突兀出现。   玩家挣扎着滚落到地上。   他爬起来就要跑,腰间一条手臂把他揽了回来,深灰色的臂甲泛着冷硬的光芒,凸起来的复合结构硌着玩家的腹部,紧紧将他锁住。   背后坚硬冰冷的胸甲硌得他生疼。   玩家拼命地捶打,手脚并用地挣扎,企图摆脱骑士的桎梏。但是肉体凡胎怎么抗衡得过专门为战斗而打造的盔甲?   他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被钢铁怪物抓住的错觉。   太过陌生。   冰凉。   没有情感。   冷漠。   入侵者。   杀害。   枪。   玩家摸到了骑士腰后的枪,他一下子拔出来,骑士察觉到他的动作,就要抓他的手。   玩家按下了扳机,他无法述说那一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耳朵传来轰然巨响。   这不是真的,枪装了消音器,声音并不大。   子弹擦过了骑士的手臂,骑士松开了他,玩家跌落到地上,他往前爬开,翻过身,枪口颤颤巍巍地指着骑士。   玩家听到自己耳朵在轰鸣,心脏如擂鼓,大脑仿佛被铁锤敲击。   这不是真的,没有这些声音,因为玩家听到骑士轻笑了一声。那么嘈杂的声音里,玩家怎么可能将那一点笑声听得这么清楚?   所以玩家开枪了吗?   没有吗?   有吗?   “你拿枪对着我?你不知道刚刚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吗?”   骑士一身盔甲站在那里,身形高大,十分有压迫感。   “你杀了他们……!”   眼前不断闪回那两具尸体和血泊。   入侵者必须死。   杀死他。   玩家握枪的手在颤抖。   骑士像只猎豹扑过来,玩家第一次直面骑士的进攻,他眼睁睁看着骑士的身影在眼中放大,而自己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只僵死的动物。   他被压在了地上,手腕被用力扭了下,枪就从脱力松开的手指间掉下来。骑士很重,玩家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冷静点了吗?”   玩家冷静不了,第一次目睹杀人过程几乎让他理智崩溃,他喉咙里挤出两声呜咽,手指发狠地抓着骑士头盔上的尖耳,带着泄愤般企图掰碎它们的力道。   “你杀了他们!”   “那又怎样?他们先动的手。”   “入侵者,你骗我!你是入侵者!你不是我的——”   骑士揍了玩家腹部一拳。   从小到大从没遭受过什么暴力的玩家根本承受不住这一拳,他瞬间脸色煞白,痛苦地捂住肚子,像只虾一样蜷缩起身体。   他……非常非常痛,痛到说不出话来。   那只裹着战术手套的手,缓缓从玩家身上收回。他的手背有一层银色的护甲,臂甲流畅的线条勾勒出肌肉的形状和力量感,金属材质的外壳在灯光下闪过尖细的白芒,胸甲上的A字型标志在全身深色的衬托下如同某种剧毒的蜘蛛花纹,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其暗含的残忍特质。   阿卡姆骑士。   是真的。   玩家的寒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骑士盯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隐藏在电子眼之下,看不出情绪。在玩家混乱苍白的余光里,骑士抬起了腿,踩住了玩家试图捂住的腹部。   玩家痛到眼泪飙出来。   “你说得对,我是入侵者。”骑士打开了面罩,露出脸,他的嘴唇和鼻梁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弯下腰,扯住玩家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小蠢货。说到底,那两个人死因在你,如果不是你将我带出来,我怎么会杀了他们。”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但你的待遇比他们好点,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   他笑起来,笑容血腥。   他放开了玩家,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   玩家缩在地上颤抖。   骑士将他拽起来。   “不……”   玩家慌乱地抓他的手臂,但还是被骑士强硬按在铁椅上。骑士不知从哪掏出一捆绳子,将玩家绑起来,绑到腹部时,玩家不自觉收紧了肚子,粗粝的绳子隔着单薄的衣服磨过皮肉,他深吸一口气。   骑士凑近玩家的耳朵,轻声低语:“安静点,别乱叫,这里没人听你的。”   玩家颤抖地低着头,好像又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却被绳子牢牢绑住动弹不得。他头发凌乱,衣服和脸颊蹭满了灰,狼狈无比。冷汗从他额头划下,将沾满灰尘的脸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线,看起来像在哭。   两个民兵走进来。   骑士对他们示意了下绑在椅子上的人:“看好他。”   他没再看玩家一眼,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成功打出了逆风局()   好吧我摊牌了,这才是我特别想写的剧情(目移) 30 ☪ 第二次噩梦   ◎我会把梦里你对我做的,都一一还给你。◎   67   骑士回到了基地。   阿卡姆废弃的地下室。   骑士放下头盔,脱掉自己的盔甲。   胸甲,臂甲,腰带,腿甲,一点点拆下。他从医疗箱中拿出剪刀,用酒精消毒擦拭了下,然后剪开自己的裤子,先是剪掉左腿外侧那一块,再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血和布料黏连在了一起,他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肌肉在微微抽搐,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淡地看着血痂被冲掉。   激光擦伤的伤口并不深,骑士很娴熟地为自己处理清创,上药,包扎。纱布在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差不多后打个结,再穿上裤子就完全看不出异样,这点伤还不至于影响了骑士的行动能力。   他检查了下自己的装备,尚且完好,没遭到太大的破坏。除了臂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玩家开枪的子弹留下的。他摸了摸,确认不影响功能后,便没有再管。   他们回来时是早上,骑士闭上眼休息了会儿,十分钟后他站起来重新将盔甲穿戴整齐,戴上头盔后整个人完全隐藏在金属机械之下,只剩下了冷漠。   他打开通讯频道。   “丧钟,报告。”   “一切正常。”   骑士一边往外走,一边通过头盔内置的光学屏幕查看近期的布置。这几周他们已经和稻草人达成了合作关系,稻草人研究的新型恐惧毒气,在前期阶段可以作为大范围化学武器,极大程度地引起哥谭全城的混乱。加上玩家提供的游戏信息……   骑士冷淡地关闭屏幕。   丧钟在基地里等待,听到骑士的脚步声,他转过来。   “终于抓到人了吗?那个分散了你的注意力,连续困扰你好几周的家伙?”   骑士越过他往前走。   丧钟跟在他后面:“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被他打伤了?”   “你不会那么逊吧?”   骑士停在武器库面前,挑选合适的枪型。他拿下一把狙击枪,试了试准度。   丧钟:“他——”   “一些意外,不是他做的。”骑士打断他的话。   丧钟挑了挑眉。   骑士拖出木箱,推开盖子,从里面拿出未开封的子弹盒,他粗暴地拆开包装,给枪装填子弹。   丧钟按了按耳麦,稍微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人汇报。他眼神望向骑士询问:“审问?”   毕竟是一个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和骑士接触的人,非常有必要弄清楚他的能力来源。   “不。”   骑士直接拒绝了。   “如果你是担心民兵们下手不知轻重的话,可以让我来——”   “不。”   骑士站起来,面具贴近丧钟,电子眼盯着他。   “什么都别做。”   既是对丧钟的警告,同时也是对民兵的命令。   丧钟和他对视了十秒。   “……好吧,听你的。”   骑士转身背上狙击枪离开,这几周忙着搜集玩家的情报,他被耽搁太多事情了。他得去杀些什么人,筹集资金和人手,震慑黑暗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老鼠,让他们安分一点不要扰乱他的计划。这一次就不是被动还手,而是主动出击了。   玩家拿枪指着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片刻,被他挥散。   68   时间就这么过去两天。   骑士太忙了,虽然雇佣了丧钟替他管理训练民兵,但骑士才是军队的总指挥官,基地堆积的所有事物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处理。   他从手头上那堆文件报告中抬起头来,打开监控。   视频里的人垂着头颅,肮脏的衣服和沾染的灰尘让他看上去比以往苍白许多,在过去的两天里,骑士偶尔会翻出监控查看他的状态。玩家大部分时间都埋着头,看不清表情,有时候身体会轻微地颤抖,也许是在害怕,也许是觉得冷,深夜里气温下降,铁皮房的保温效果显然没那么好,更别提没人会好心给一个俘虏披上暖和的外套。   玩家被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了两天,尽管没有受到拷打刑讯,但他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他会从睡梦中惊醒,死死睁着一双大而圆的黑眼睛,神经质地扫视四周,紧张地盯着那些阴影和角落。   民兵进来的声音也会把他吓到,他猛地抬头,面色苍白地盯着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好像生怕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刑具一样。但并没有,他们只是给他喂水喂面包,免得他饿死而已。   骑士冷漠地快进。   玩家陷入了焦虑,惊恐的状态。   骑士往后靠近椅背里,眼睛看着视频里的玩家,手渐渐解开了腰间的装甲。   他这两天睡得不怎么好。   不是关于噩梦那方面。实际上,自从玩家在梦里帮他把铁环破坏掉后,他就没有做过噩梦了,他这两天做的梦……   骑士看着玩家。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脑袋,上身,大腿,膝盖。   丧钟似乎对玩家颇有微词,这么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又不能审,又不能对他做什么,还要分派人手照看他,丧钟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免得在基地里白吃白喝。”   他对骑士抱怨过。   杀了他?   不,那太便宜玩家了。   就凭玩家在梦里恶心骑士的招数,骑士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骑士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玩家。   但一直关着他也不是个办法。   骑士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的眼睛微微阖上,在模糊的余光里,屏幕里玩家的身影依稀化作梦里的人。   他又回忆起那个梦。   那应该是个美梦,那种轻柔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化成了柔软的羽毛,托着骑士轻轻摇晃,温柔地哄他睡觉。骑士从没想过原来梦可以这么柔软,以至于睁开眼睛时,大脑里还回响着梦里的余音,仿佛在同他告别。   既然是美梦,骑士本应该睡得很好才对。   但他有点疲倦,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怎么好。   因为梦里,有个人骑在他身上。骑士已经习惯了,但这次的梦不一样,梦里那人……是没穿衣服的玩家。他赤身裸体,露出洁白的皮肤,居高临下看着骑士,两条大腿夹着骑士的腰胯,脸颊满是潮红。   骑士感觉到自己的……在玩家身体里。   那种感觉。   骑士垂下眼睛,手指收紧,磨过顶端。   星星白点洒在了手套上。   他又抬眼看着监控,里面的玩家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半晌,他收拾干净,戴好头盔,离开了房间。   69   骑士来到了铁皮房。   门口两个民兵下意识让开门,骑士走进去,顿了顿。   “你们可以离开了,等我叫到的时候再回来。”   骑士的威望很重,民兵们完全没有多想就听从了指令,他们离开了这里。   骑士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玩家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看见骑士的瞬间,眼睛睁大。   骑士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粗粝的手套捏住玩家的下巴,骑士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玩家的脸很脏,之前在地上滚过,沾了灰尘,还有汗渍。头发像一蓬乱草,脏兮兮地黏在脸上,两只黑眼睛在瘦削的面孔上显得很大,圆滚滚地,受惊地看着骑士。   玩家的喉咙滚动了下,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骑士的手卡在他下颌之间,他清晰感受到玩家口腔的震动,很微小。   “昨晚睡得好吗?”   玩家不知道骑士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他眼睛颤了颤,小心地瞥了瞥两边,然后开口:“不太……好,应该,好?”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   吞咽的动作很频繁。   他在口渴。   紧张。   甚至可能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眼神都是失焦的。   骑士拇指按在他下颌的软肉上,他微微弯腰,靠近他。   “有做梦吗?”   “没,没有。”   玩家想摇头,但被骑士的手钳制着,他根本动不了,或者说,不敢动。   骑士的手往上移,手指一点点碾过玩家的脸肉,替他擦去灰尘和汗水。脏污的脸逐渐白净,被指套碾压印上红痕,玩家傻傻地看着骑士,僵坐着。   突然,他小声求饶:“我不会再做梦了,骑士,我没有精神力,没办法回去的,我真的不会做梦了。”   “嗯。”   骑士将他头发上结块的泥土挑出来扔掉,手指在发间穿梭,仔细帮他把缠在一起的头发捋顺。   玩家的脸更加苍白,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没人不会对一个全副武装的凶徒感到害怕。   特别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玩家无法克制自己不回忆起游戏里杀了他无数次的骑士。   他的腹部又疼起来,提醒他可能会遭遇什么。   玩家忍不住哭:“骑士,你可以不折磨我吗?”   “我说过,别乱叫,这里没人会听你的,你哭给谁看?”   骑士冷淡地收回手。   玩家摇头:“对不起,我不,我不哭了。”   他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   牙齿将嘴唇咬得死死的。   骑士等他哭完。   “还记得你在梦里对我做过什么吗?”   “对不起……”   “道歉没有用。”骑士摸摸他的头发,玩家紧紧闭上了眼睛。   骑士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轻柔地安抚他:“但你懂得道歉,这很好。所以我不会折磨你。”   “我会把梦里你对我做的,都一一还给你。”   “这很公平,对不对?” 31 ☪ 第三次噩梦   ◎洗澡◎   70   玩家愣愣地看着骑士,好久不眨眼。   像是被定住的石雕。   骑士收回手:“不愿意吗?”   骑士的语气仍然平静,似乎没有生气。迫于距离,玩家只能看见骑士的腰和手腕,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玩家艰难地吞咽了下,喉咙滚动着发出咕噜的响声:“我愿意。”   “这才对。”   骑士摸了摸他的头,手顺着后脑勺往下滑,抚摸过后颈和脊背。   玩家挺直了身体,眼珠跟着骑士的手臂转动,流露出不安。   骑士捏住绑在玩家背后的绳结,手指灵活地解开。绳子解开后松松垮垮堆在玩家腰间,手臂上裸露的皮肤被绳子磨出了浅红色的痕迹,一时半会消退不了,十分显眼。   他蹲下来,同样解开了缠在玩家小腿上的绳子。被绑了太久,衣服裤子上都留有绳子的纹样,皱成了一团,脏兮兮的。   玩家没想到骑士真的给他松绑了,乍然得到释放的四肢仍然僵硬发麻,他坐在铁椅上,手脚并拢在一起,局促不安。骑士等了会儿,捏住玩家的手臂。   “起来,去洗澡。”   玩家被他带着走。   浴室就在后面,玩家被骑士推进来,眼睛往四处的墙壁上看了会。骑士倚在门口看着他,玩家顶着他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到花洒底下。他手指捏住衣服下摆往上提,露出一抹白皙劲瘦的腰线,突然,他的动作顿住。   “……那个,我要脱衣服了。”   “嗯,脱吧。”   骑士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姿势慵懒,电子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玩家。   玩家保持那个动作站了会儿,脸色涨红,他无措地观望了下,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骑士,然后低下头。   黑发落下来,贴着脸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紧咬着的嘴唇。   他的手臂交叉抬起,衣服顺着脊背的曲线上移,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胸膛,修长的脖颈,还有肩膀和锁骨。一头卷发被衣服的领口勾住飘散,又迅速滑坠,轻盈落下。   他弯腰脱下裤子,裤子跨过臀部,唰地一下落在脚踝,露出笔直的腿。   玩家并不健壮,也不过分瘦弱,身体比例很完美。两条大腿线条匀称,腰肢纤细,薄薄的肌肉覆在胸膛和手臂上,让他看起来像时尚杂志里的模特。脸型很有特点,一眼瞧上去时觉得普通,但看久了就觉得温润。他的眼睛充满了一股旺盛的活力,像古井里活过来的石头,黑咕隆咚的,却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发出声响。   而现在有骑士在盯着看,这双眼睛便沉寂下来,不敢露出多余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的神采。   衣服和裤子被他捧在手里,他又打量了下浴室,犹豫着问:“衣服放哪里?”   “扔垃圾桶。”   玩家被这回答噎住,不知道骑士是不是在开玩笑,骑士的面罩完全看不出表情,电子音也没有起伏,玩家无法判断。他走到垃圾桶前,转头看骑士,骑士一直没有出声阻止,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脏衣服叠好,放进桶里。   骑士倚着门框,换了个姿势:“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玩家急忙打开水龙头开关,水刷刷地从花洒中流出来,玩家打了个哆嗦。   “热水往左边扭。”   左边?   玩家试着扭到左边,又被烫了一下。   “……别扭到最边缘,你想烫死你自己吗?”   “……对不起。”玩家小声道歉,“我以前没用过这种……我们都是系统操控的。”   “知道了,大少爷。”骑士讽刺道:“我们这破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水哗啦啦地从头顶落下,将头发打湿,水草般黏在脸上。   玩家任由水冲了一会儿,才用非常小的声音反驳:“我不是大少爷。”   水流从锁骨落下,滚滚流过他的平坦的腰腹,光影分明的胯骨和圆润的臀部,流过饱满的大腿,流过因为站立而紧绷着的小腿肌肉,流过脚踝。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泊。   骑士忽略他的反驳,示意他拿过架子上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好好把你的身体洗干净。”   他命令道。   玩家伸手拿过洗发水,纤长的手臂伸展出去,柔软如藤。因为架子比较高,所以他不得不仰头,水珠顺着头发落进眼睛,睫毛打湿成了一片,弄得他不停地眨眼。   他只好走出花洒底下,低头将洗发液倒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放在头发上搓洗。泡沫很蓬松,在揉搓时很容易沾染在脸上,玩家似乎是觉得痒,伸手抹了把脸,却忘了自己手上满是泡沫。   白色的泡沫沾在他脸旁,有涂抹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嘴角。他浑然不觉,悄悄抬眼看向骑士,像是征询,这样是否满意。   骑士盯着他的脸看了十秒。   玩家被盯得紧张不安。   终于,骑士开口:“好了,去洗头吧。”   玩家走到花洒下,闭着眼睛冲洗头发,手臂举起来穿到发间,白色的混合物顺着发梢流过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渐渐清澈。   冲洗干净后,他拿出沐浴露,和先前一样,走出水瀑之外。泡沫在手心晕开,他下意识就要往身上涂抹,却突然一顿。   沐浴液要涂满全身,也就是说玩家要用手抹遍自己的身体。如果在平时,他完全会这么做。但他现在……被骑士看着。   玩家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犹豫再三,还是侧过了身体,背对骑士。   骑士目光在他的腰窝和屁股上转了一圈才开口:“转过来,正对我。”   玩家顿住。   骑士补充道:“我得确保你有没有把自己洗干净。”   玩家:“……抹完之后再看也不行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敢和骑士商量。   “不行。”   毫无商量的余地,面对骑士的命令,玩家别无选择。   在骑士耐心告罄之前,玩家转过了身,带着一种奇异的服从,他安静地向骑士展示了自己的身体。手掌在胸上涂抹,留下一圈圈的泡沫,然后手指滑向腹部。他的腹部上有个拳头大的淤青,洁白修长的手指在淤青上轻轻滑过,玩家的眉毛抖了两下。   再往下时,他停住,有些难以启齿。   “这里也要吗?”   “对。”   玩家又看了一眼骑士,沉默地照做。   他低头专注看着手中握着的东西,手指圈成圆形,泡沫在手指之间越来越蓬松,溢出指缝。尽管努力想要忽视骑士如有实质的目光,但他的脸还是无法控制地涨红,被迫在他面前做这种事,难堪和羞耻涌上心头,手指渐渐颤抖起来。   手下一滑,便脱离出去,力道没有控制好,一瞬间酸麻感袭遍全身,他死死咬着嘴才没有叫出来。   但白渍还是沾了满手。   玩家埋着头,僵住不动了。   骑士又换了条腿放松靠着门框。   “继续。”   听了命令,玩家不得不动,他为难地看着手上的液体,要洗手吗?   “就这样抹下去。”   骑士的声音淡淡的。   他明知道玩家的羞耻,却没有表露出嘲讽。玩家应该感激这一点,可这反而更让他难堪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   直到这一刻,玩家才有了实感,后知后觉“我愿意”那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他抹了抹指尖,沉默地涂抹自己的大腿。   手指抹过的地方泛着不一样的乳白。   终于涂完了前面整个身体。   他摊开手向骑士示意。   “嗯,转过身吧。”   背对着骑士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如芒在背,骑士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被他注视的地方像有凉风拂过,从脊背到大腿。玩家紧绷着身体,强行忽略那种不自在。   他尽力忽视自己的紧张。   无论是为现在的,还是为即将到来的。   71   骑士收回视线。   “你还有十五分钟清洗,洗完了就出来。”   说完,骑士离开了浴室。他回到房间,在铁椅上坐下。   绳子散落在地上,他无聊地踢了一脚,被绳子扫过的地方带起一片泥沙。   骑士盯了片刻,拿起扫把开始打扫房间。许久没有住人,又是废弃的地方,地面脏脏的。虽然偶尔他会在这里歇息,但实在没怎么注意地板卫生。   很快便打扫干净了。   他从衣柜里翻找出新的床单铺到床上,展平。一眼看上去房间整洁了许多,骑士逡巡一圈,总觉得还缺什么。   润滑油。   他从腰带里翻找出来,随手抛到床上。   拖鞋。   他将拖鞋扔到浴室门口。   “穿了鞋再出来,别踩脏我的地板。”   玩家穿了鞋,缩在门口不出来。   骑士不耐烦:“你磨蹭什么呢?”   “……我没有找到浴巾。”   玩家的声音闷闷的。   骑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你用不着那东西,给你十秒,马上来到我面前。”   踢踏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   玩家拘谨地站在床前,浑身赤裸,未擦干的水珠在细腻的皮肤上闪着光芒。他的手臂和小腿上残留着捆绑的痕迹,粉色的印痕斑驳交错。潮湿的卷发贴着脸颊,五官仿佛蕴含着水汽,眼珠湿润润的,小心翼翼地看着骑士,像一只被打湿的小狗。   骑士舔了舔干涩的唇。   “坐上来。” 32 ☪ 第四次噩梦   ◎这才是入侵者会对你做的事◎   72   玩家爬上床,坐到他腿上。这是个熟悉的姿势,玩家习惯性地就要把手伸进骑士的甲胄里,被他拦住。   “不用脱,就这样做。”   什么意思?   就这样……吗?   一个人衣冠整齐,另一个人赤身裸体?   玩家的脸又青又白。   他想起来梦里,他也是这样对待骑士,喜欢将骑士剥光,而自己则穿着衣服。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轮到自己了,才感到……羞辱和难堪。   军装裤的布料很粗粝,玩家叉开大腿坐在上面,细腻的肌肤和粗糙的布料摩擦,短短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大腿被磨得刺痛。   骑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他。   “会自己抹吧?”   玩家接过来,打开瓶盖,指尖挑起一团透明的油。   73   冰凉。   难受。   玩家感觉骑士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很想躲,却没办法躲开,只能低着头假装那道目光不存在。   虽然梦里已经见过很多次。   但这是他们现实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玩家同样骑在骑士身上,但塞在身体里的东西让他有了颠倒错位的恍惚感。   越发不真实。   越发难受。   就像玩家对骑士的感情一样。   错位了。   74   玩家被关了两天,只喝过水和面包,远远达不上饱腹的程度。   虽然他自己没有感觉,但身体很快就将这种负面效果反馈出来了。   玩家腿一软,直接整个坐了下去。   他惊叫一声。   身体颤抖。   75   “我起不来了。”   玩家欲哭无泪,他浑身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对玩家来说,这种运动还是太耗体能了,这又不是梦里,他还被关了那么久,能将自己身体摆动那么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做。   他试着将自己身体抬起来,大腿酸软无力,止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水不断顺着脖颈滑落。   骑士始终一言不发,显得玩家十分狼狈,洋相尽出。   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人满意一样。   76   骑士抓着玩家的腰,将人往上一提。   “算了。”   他说。   玩家慌了,攀着骑士的手,想要阻止:“等等,我可以的。”   他的手指也没有力气,攀在骑士手臂上轻飘飘的,被骑士轻轻一挥就挡开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骑士——”   他的声音绝望到好像他要死了一样。   骑士不为所动,他将玩家和自己的位置倒转,这次是玩家躺在床上,骑士在他身体上方。   玩家慌乱的、濒临崩溃的表情就这么停住,他眼睛圆滚滚地看着骑士,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我来吧,你躺着就好。”   骑士低下头对他说。   咕咚。   玩家吞咽了下口水,他表情放松了些。   不用他出力了,玩家应该能轻松许多……吧?   77   玩家呜咽着求饶:“我不要了。”   他抓着床单,想要爬走,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膝盖被抬起抵住冰冷的金属盔甲,粗粝的手套抓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完全挣脱不动。曾经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人物就这么俯视他,深蓝色的头罩泛着冰冷的光芒,蓝色的电子眼毫无波动。   面罩下的脸是什么表情?嘲讽?鄙夷?蔑视?或者,仍然是面无表情,玩家的崩溃求饶于他而言毫无影响。他所行之事只出于报复,而不是情欲,玩家的丑态被他尽收眼底,不会引起丝毫波澜。被骗着说出喜欢,被骗着和他做了这么多事,玩家赤诚热烈的感情完完全全袒露在他面前,现在连身体也不属于自己,被迫在他面前陷入迷乱,陷入一种无法理解的快感。   卡在腰上的手掌游移,摸到了玩家的腹部上。玩家轻轻吸气,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本以为会迎来疼痛,但并没有,骑士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手指像羽毛往下拂过。   有点酥痒,玩家松口气,放下了防备,下一秒却猝不及防。   他尖叫。   腹部鼓起了弧度。   强烈的失重感袭击了整个身体,仿佛濒死,求生的本能让他祈求骑士停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望着冰凉冷漠的金属头盔,熟悉又陌生的人,曾寄托了爱意却皆是谎言的惨痛事实,再一次无情击穿了玩家。精神上一无所有,身体被毫无怜惜地肆意使用,只有极致而灭顶的快感,让他不断沉沦。   他想遮住自己的脸,手腕却被抓着按在头顶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   “看清楚。”那只握过枪杀过人的危险的手,隔着一层战术手套,掰过他的脸,指腹轻柔地碾过他的嘴唇。   “这才是入侵者会对你做的事。”   在骑士似讥似讽的目光下,玩家she了。   78   失重感让玩家忍不住哭。   七岁之前,他们都统一被抚养在社会公共机构里,系统是他们的引导者。玩家长得普通,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漂亮,志愿者老师更喜欢和他们玩,玩家自然而然被落下。他就偷偷跑出活动室,去找系统。这里的系统被安放在保育厅中央,像个星球模型一直在旋转。玩家问我们的星球是怎样的,系统就给他播放全息投影。那时候保育厅整个天花板都变成了星空,而系统就是他们所生活的星球。浩瀚的宇宙一下子将玩家摄住,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好久之后,玩家才问,所以你是我们的星球妈妈吗?系统的声音是个温柔女声,她温柔地对这个孩子回答,是的。   七岁时玩家资质测出来是D级,他被分配到边缘区,分配给他的系统也是最原始的那份,玩家问她同样的问题,系统只会机械地回答,不是,你有自己的妈妈。   每次学校成绩发放时,玩家都会想,给他打分的是不是当初的系统,后来他就再也不想了。   游戏通关那会,他被判定不合格时,他久违地,最后一次地想,是她吗?   网上有的网友会说去游乐园不要玩海盗船,那种失重感会让你哭成狗。玩家鄙夷又庆幸,幸好自己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那为什么玩家现在会哭呢?   他疑惑不解。   骑士俯下身,贴着他耳朵:“现在你可以叫了,大声点,我听着。”   玩家忍不住咬他的肩膀,牙齿硌的疼。   别贴那么近啊,骑士冰凉的胸甲贴得玩家哆嗦。   79   玩家嗓子喊哑了。   他卑微地哭求:“不是说只还给我梦里做过的事情吗?我们那时候不是这样的吧?”   他的腿被骑士抓在手里,膝盖和小腿布满粉色的指痕,完全脱力,颤抖。   骑士的手指摩挲着膝弯,玩家一颤。   “是啊,原本是那样的。”骑士耐心地回答,“但是你做得不好,只能我亲自来了,我这是在帮你。而且,别搞错了,是·我·还·给·你,我们本就该用这个姿势。”   “我……我受不了了……”   “你耐力太差了。”   他的声音很淡漠。   玩家没回话,他脸颊潮红,头发凌乱地搭在耳旁,目光放空地看着旁边的枕头。骑士放开手,他的腿就绵软无力地落到床上。   玩家缩了缩腿,幅度不大。   估计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骑士抱起他,将他带到浴室清理,然后给他吹干头发,塞进被子里。整个过程,玩家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我走了。”   “哦。”   有气无力地应答。   骑士锁上门,大步离开。   80   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   骑士简单做了两道菜,端着菜盘回到铁皮房。   听到声音的玩家一下子惊醒,看见来人,他缩进被子深处。   骑士将菜盘放在桌上,将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吃完饭再睡。”   “……吃饭?”   玩家一脸疑惑,骑士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他扔给玩家两件衣服,玩家仍呆呆的,好像尚未从睡梦中回神,骑士只好三两下给他套上。   “抬手。”   玩家抬手,衣服袖口从手臂上落下,遮住了青青红红的身体。   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堪堪遮住大腿根。   骑士思考了一秒要不要给他套裤子。   最后他还是在床边蹲下。   “伸腿。”   玩家听话照做。   套到大腿时,他终于反应过来,红了脸,“我自己来。”   他推开骑士的手,自己站起来穿上裤子,然后因为头晕而差点摔倒。   骑士接住了他,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   玩家的表情呲牙咧嘴,不过看到桌上的食物时,他的神色迅速转为震惊。   “这是什么?”   骑士:?   没见过吗?   考虑到世界不一致的问题,他还是解答:“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   “香菇?鸡丝?汤面?苹果?”   玩家看着骑士,骑士看着玩家。   一个震惊,一个茫然。   两人都想读懂对方在想什么。   还是骑士最先不耐烦:“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玩家的震惊变成了非常震惊。   难道被草坏了?   骑士迟疑地伸手想试探玩家的额头。   玩家误以为他真要倒掉,一个猛扑,如母鸡护崽子护住了桌上的食物,视死如归,气壮山河:“你不准倒!”   骑士:……   这中气十足的叫声,比艾草时叫得还大。   【📢作者有话说】   覆面(x 33 ☪ 第五次噩梦   ◎我恨你◎   81   玩家生疏地拿起叉子,叉起一撮面条。面条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和香味,玩家凑近鼻子闻了又闻,试探着张开嘴咬下去。   一刹那,仿佛灵魂在震颤。   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舌尖炸开,汤水的醇厚味道,香菇的自然菌香,鸡丝的肉香,混合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叠加,余韵无穷。只有在此刻,玩家才真正理解,网上说的味同嚼蜡、寡淡无味到底是什么意思。   玩家想起了糖。   玩家小时候是吃过棉花糖的。有人参观育儿院,会专门带礼物过来。有一次礼物是一大包的糖,老师们把精美繁复的包装拆开,一个一个给他们派糖果,玩家分到的是棉花糖。小小一颗,被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捏在手里会发出脆响,在阳光底下看,玻璃纸还会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玩家舍不得吃,一直留着。他听说糖是甜的,他不断想象甜是一种什么味道,睡前想,醒了想,每天拿着那颗糖在想。他将棉花糖留到了七岁,测试资质那天,他终于拆开包装,含着它,走进检测室。   棉花糖一点都不甜,甚至有点苦。   玩家一边吃一边哭。   哭得很厉害。   在游戏通关那天,他被判定不合格。他回到家吃下那枚红果,很甜,很好吃。玩家此生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他以为从此以后也不会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   他错了。   玩家大口吃着,手在颤抖,每一次喂进嘴里时,上下牙齿都会猛地咬合磕碰在一起。   他的脸颊被食物的热气熏得通红,额头不断被热意蒸出汗水,眼前朦胧一片。   心底一种情绪越来越强烈,难以遏制。   玩家紧紧捏着叉子,指尖发白。   他缓缓抬起脸,盯着骑士:“我恨你。”   咬牙切齿。   满脸泪水。   骑士:?   “那你别吃了。”   他原本坐在桌对面,听了这话就站起来,来到玩家旁边,很有压迫感。   玩家僵坐着。   深深埋着头。   骑士伸手就要收走菜盘。   玩家捏着叉子,死死掐着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骑士的手,却不敢阻止。他紧咬嘴唇,越咬越深,用疼痛逼迫自己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骑士停下来。   “你应该说什么?”   玩家看着汤面,嘴里还残留着面条的美味,而这都是骑士带给他的。   “我不、不恨你……”   “你应该道谢。”   “……谢谢你。”   玩家仰头望着骑士,带着做错事情的愧疚,与道歉的真诚。他确实认识到自己的话是错误的,所以他听从骑士的指导,说了谢谢。但同时,这也说明他先前的话是真心实意,他是真的恨骑士。   骑士沉默地看着玩家将面条吃完,然后吃起苹果泥。   玩家垂头沉默地吃着,微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余光,视野中只能看见汤面和苹果泥,就好像他的世界,唯独剩下了这两样东西。   82   真该杀了他的。   骑士想。   早在玩家第一次出现在骑士梦里时,骑士就想杀了他,这杀意在玩家告白时更是达到顶峰。   再没有谁让骑士有这种感受。如果对蝙蝠侠是恨意,那他对玩家就是恶心。   一只秃鹫,可能生活环境有点特殊,但仍然是秃鹫,追逐腐烂的景观,以此为食,并毫不知耻地言之为爱。   骑士抚摸着玩家的头发,玩家被他的力度惊扰,抬起头望着他,眼睛湿漉漉地含着水光,卷发微翘,搭在脸旁,目光小心翼翼像只离群的幼犬。   他嘴里还含着勺子,舌头卷过苹果泥吞咽而下,牙齿磕在银白金属上发出清脆声响,勺子从口腔内抽出,带着透明的津液。骑士心想,此刻他可以抓着勺柄狠狠捅进玩家喉咙里,鲜血会从玩家颈后迸出,他不会死于大出血,而是死于窒息。大量涌出的鲜血将会堵塞他的气管,一点点夺去肺里的空气。他会挣扎攀着骑士的手臂,目光惊恐或疑惑,不明白骑士为何突然发难。但最终他挣扎的力道减弱,手臂无力垂落,所有生机从那双眼睛中消失。   他还可以拿出枪,一枪崩了玩家。这样最迅速最省事,玩家不会有挣扎的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会死去。骑士早就该杀了他,而不是放任他一直活到现在。   放在玩家头发上的手收紧了,玩家放下勺子,抬起手搭在骑士的手套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在深灰色的手套上对比明显,力量悬殊。玩家的手指试图插进骑士手套和他的头发之间,但又不敢过于用力,只能小心试探。   骑士松开了他头发。   玩家抬眼看了看他,捂着头发的手落下来,拿起勺子继续舀苹果泥,送进嘴里。一开始他吃得很快,几乎不怎么嚼就直接吞下,后来他的速度变慢了,一口能吃好久。他会舀起满满一勺苹果泥,送到嘴边,但不直接吃完,而是抿一小口,吞下,再抿一小口,吞下。大半分钟过去,一勺苹果泥还剩下一大半,按他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吃完。   他一边吃一边流着泪,好像吃下的不是苹果泥,而是某种剧毒的毒药。   83   骑士最擅长忍耐。   他忍受玩家对他的侵犯,忍着恶心送出安慰和关怀,忍耐着倾听他的生活琐事,一点一点引导着他将游戏推进。   凭着玩家的只言片语,骑士很容易拼凑出游戏的大概剧情。   推导出最后的结局也是理所当然。   整个游戏过程,都像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撕扯撕烂,浓烈的腐臭一刻不停地将他的感官泡发,搅碎。多么美好的结局啊,反派注定被主角打倒,阿卡姆骑士一定会败于蝙蝠侠脚下,痛苦忏悔,迷途知返,对不对?骑士恨不得将自己的牙咬碎,将血肉全部吞下,活生生撕扯蝙蝠侠每一寸皮肉,他恨不得这样做,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被这种恨意钻心蚀骨,不得安生。然而就连这样的恨意,也被拉到太阳底下暴晒,被秃鹫啄食,被窥探到毫无底线的地步。凭什么这样的垃圾都能插手他的人生,凭什么索取他的情感和宽恕,凭什么,评判他是入侵者?   所以。   “你凭什么恨我?”   骑士死死掐着玩家的下巴。   84   玩家被掐得很痛,他被骑士突然的发问弄懵了。   这一茬不是过去了么?   他还对骑士说了谢谢。   为什么现在又问起来?   玩家的眉毛皱起来,眼睛里的泪水被疼痛一激,便滚滚流下。   “我为什么不能恨你?你帮我洗澡,给我吹头发,还给了我这么珍贵的食物,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呜……汤面,苹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恨你!”   玩家呜呜地哭起来。   伤心欲绝。   痛彻心扉。   肝肠寸断。   无论是谁都无法不被他语气中的绝望感染。   85   骑士不知不觉松开了他下巴。   “……就这把你感动成这样?”   玩家狠狠地拿袖子擦眼泪。   “什么就这?这可是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这么昂贵的食物,这么好吃,你给我吃了,我就再也忘不了了,我的余生都会用来怀念它……”   “你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营养液啊,那种没有味道的东西,最便宜了,有时候学校会发放面包,但你们的面包比我吃过的任何品种都要好吃……”   玩家说到此处又擦擦眼睛。   86   骑士:……   玩家又低下头用勺子挖苹果泥吃,一边哭一边吃。   “这种珍贵的东西,吃一次就没有了。我宁愿你不给我,为什么要给我?”   “……谁说吃一次就没有了?”   “什么?!”   玩家震惊。   他甚至都不挖苹果泥了,勺子举在半空呆滞地看着骑士。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骑士手臂搭在椅背上,垂着头看他,指节敲着椅子顶端,声音平淡:“明天还会有。”   玩家又震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应该只给我吃营养液吗?”   “好?”   骑士冷笑一声,两指捏着玩家的脸,粗鲁地留下指痕,泪水流淌而过,玩家的脸颊湿漉漉地泛着红晕,嘴唇抿起。   “别发梦了,这伙食只是基地每个人的标配而已,毫无特别之处,你只是顺带的。什么狗屁营养液,我们这里没有。”   玩家愣住。   “懂了吗?你还不配我对你好。”   骑士松开他,玩家仍举着勺子发愣,像傻了一样。   87   如果这种程度都只是标准,那好的程度,又是怎么样的?   玩家愣愣地想着。   他以为现在已经很好了。   88   在骑士的催促下,玩家机械地把剩下的苹果泥吃完。   骑士用热水浸湿了毛巾,给玩家擦脸,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被擦掉。   “吃完了就去睡觉。”   他将人塞进被窝里,玩家的眼睛跟随他动作。骑士收拾了菜盘,离开房间,将门锁上,隔绝了那道目光。   他回到厨房,洗干净了碗具,将它们放回橱柜里。   关上柜门。   然后,对着洗手池里的水面,静立着。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喜欢你   骑士:杀   玩家:我恨你   骑士:杀   玩家:? 34 ☪ 第六次噩梦   ◎最诚挚的感谢◎   89   水面清晰映出骑士深蓝色的头盔和精密的战甲。   他冷漠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就像这样。   他想。   只是一顿饭而已,他就感恩戴德,对骑士先前的粗暴行为忽略不计。   甚至不恨骑士强上他。   他在乎一顿饭,甚于在乎骑士。   骑士拨开了栓塞,水旋转着吞没他的倒影。   突破了那层游戏屏障,所谓的喜欢,不过如此。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转身离开。   90   骑士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来到玩家房间。   吃饱喝足后,玩家没有第一次那么体弱了,他坚持的时间逐渐变长,但总会在最后神智迷离,痛哭流涕,不断试图爬走。   当然每次都会被骑士拖回来。   “我已经很迁就你了,以前我们梦里的时间比这还长。”   是吗?   玩家无法感知梦里时间的流逝,他根本不确定那些春梦是不是都一个小时以上。自己以前真的做了那么久吗?   玩家坐在骑士大腿上,和他面对面。骑士双手托着玩家的腰,手掌顺着脊背往上滑。他们贴得极近,玩家顶着骑士冰凉的胸甲,身体凉得发颤。   背后游移的手掌存在感极强。   骑士抬了下大腿,玩家被晃得不稳,整个身体往前扑,完全贴住了骑士的身体。   他不由自主抓住骑士头盔上的两个尖耳来维持平衡。   冰凉。   整个身体被金属质感包围。   只有身下坐着的地方有着暖意。   骑士掐他的腰。   “要我帮忙的话,就要做足一个小时了。”   握着尖耳朵不好发力,玩家又把手按在骑士肩膀上,学着动作。   因为身体核心力量不强,他抬起自己身体后,总是难以控制落下的速度和方向,导致自己撞上骑士的装甲。他胸前被蹭红了,起初痛意还能被金属的冰凉感压下去,但很快那片金属就被体温煨暖,玩家深深吸气,紧咬着的嘴唇不停颤动。   直面着骑士的头盔,玩家红透了脸。   他又一次想象面罩底下骑士看着他时是什么表情。   这种想象让他更紧张,更觉羞耻。   只有他一人被坦然打量,另一人完全无法窥探分毫,带来的是极不平等之感。   玩家重新蓄起力气,抬起身体。但由于椅子的高度,加上骑士的叠加,玩家的脚落不着地,他只能依靠自身的腰胯力量和手臂的借力,因此很快力竭,身体一软就直接下去了。他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声音,但还是难以遏制发出一两声气音。   玩家靠在骑士的肩头喘气。   腰上的手动了动。   “不行的话,我来。”   “等等,我还可以。”   汗水不断滑落,每一次动作都要蓄力很久,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两条大腿透支了力气而不断摆动。最后,他精疲力尽了,还是没有达到骑士的要求。   他埋着头,手臂环着骑士的脖颈。   骑士的手指尖一路从他凹陷的脊椎骨滑下,玩家感到轻微的酥麻。   “比上次进步了点。”   骑士点评。   玩家的脑袋抵着他肩膀,几乎贴着他头盔,机械的无机质感的声音直接传入耳朵,玩家身体一阵轻微的紧缩。   唔。   他深深咬紧嘴唇。   手指紧张地陷进手心里,狠狠掐着皮肉。   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的紧迫感,直接让他缩紧了身体,痉挛。   骑士一顿。   “看来你很喜欢,是不是?”   “不,我没有……”   玩家急忙摇头,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托起,按下。卡在腰上的手深深陷进肉里,腰很细,后腰的手指贴满了,彼此相连,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方寸之间,逃脱不得。玩家又被强烈的感觉冲击流下眼泪,呜呜地哭着,请求停下。   但谁都知道这没有用。   91   玩家坐在床上,骑士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他靠着骑士的腿,昏昏欲睡。   疲惫之后涌上的是困意。   手指在头皮上按摩的感觉很舒服。   他又有点分不清了。   他还记着骑士的话,骑士说过玩家不配他对他好。   那现在算什么呢?   从没有人给玩家吹过头发。温暖的手指从发间穿过,帮他把缠在一起的头发捋顺,指腹揉过头皮层,热乎乎的风从脑袋一路吹向身体。   似乎有点太亲密了。   玩家迟疑地想。   难道世界不同风俗也不同?   他们的世界,有着系统的辅助,加之老师们的教导,每个人认知开始,就学会了自己独立生活。他们能够操作智能系统给自己穿衣服,梳头发,刷牙洗脸,让系统播报今天的天气预报,放好听的儿歌,或者安排今天的课程学习表。系统非常方便,他们也自然而然将这种事交给她做。玩家几乎从没见过有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这样做,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人是低效的,不稳定的。   虽然后来玩家被发配到边缘区后,资源大大下降,不得不自己动手,但那是另一回事。   骑士会给别人吹头发吗?   会给基地每个人都吹头发吗?   玩家一想到这个就难过。在他眼里,宛如珍宝的食物,只不过是基地的标配而已。他对骑士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92   “你会给每个民兵都吹头发吗?”   骑士听到玩家这么问。   猝不及防,当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浑身鸡皮疙瘩立起来了,感到深深的恶心。   玩家恶心人是有一套的。   他甚至不能确定玩家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玩家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无辜纯真,好像在真的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疑惑。   这反而让他的问题显得更居心不良。   到底是故意恶心骑士?   还是不小心?   无论真相是哪个,都让骑士倒胃口。   他更宁愿玩家是故意的。   而不用面对玩家那张蠢脸。   93   “当然不是。”   骑士冷冰冰地嘲讽。   “这份待遇只有你有,独一无二。你知道为什么吗?”   玩家听上去很高兴:“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俘虏,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源于报复,就像这样。”   骑士的手探进玩家身前,狠狠一拧,玩家痛呼一声。   “你只要尽情享受就行了。”   玩家面色苍白,又不可抑制地泛上红晕。   他忍不住蜷缩身体。   94   今天吃的是火鸡肉酱意面。   玩家恋恋不舍地吃完,舔光了盘子的酱料,然后拿起桌上的苹果一口啃下去,幸福地眯起眼睛。   虽然被骑士打击了一番,但对于玩家来说,吃到食物的那一刻,不断升腾的幸福就迅速冲断了之前的沮丧。   这个世界太幸福了。   就连标配餐都这么奢侈。   玩家不敢想象标配餐以上是什么情形。   一定是那些资质很高的人才能获得吧。   想到这里,他偷偷瞅了一眼骑士。   骑士在他对面坐着,看他吃饭。   玩家被他盯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想到,他好像从没见过骑士在他面前吃饭的样子。   每次骑士都是将餐盘往桌前一摆,看着玩家吃,吃完后又收拾桌面将垃圾和餐具带走,整理得干干净净。   玩家抓着苹果的手紧了紧,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内心挣扎,鼓起勇气,怕自己反悔,以一种极快的语气问:“骑士,你不吃么?”   咬了一口的苹果被他举到胸前,像是想要递给骑士,但动作悬在半空,就是迟迟不动。   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姿势。   95   骑士抱着手臂。   冷眼看着他。   分明就不舍得,摆出这幅姿态给谁看?指望给自己塑造一个慷慨大度的形象来给自己加分么?   可笑至极。   玩家得不到骑士的应答,惴惴不安,想要递出去的手落下,搁在大腿上。他望着苹果,想吃又不敢吃。   他似乎又惹骑士不开心了。   “你吃吧,我不吃。”   骑士淡漠的声音传来。   或许应该算是意想之中的回答,玩家该松一口气的,只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妥。   “你……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吃饭。”   都是他在吃。   “我吃过了,不用你管。而且,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   骑士冷笑一声:“一个阶下囚,来关心他的典狱官?”   你是不是太贱了点?   这句话在口中绕了又绕,终究没有说出口。   玩家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原本吃过饭后高兴满足的嘴角落下来,紧紧抿着。   骑士往后靠向椅背,偏过视线。   “总之,我用不着你关心,管好你自己。我还不缺这一个苹果。”   玩家捧着苹果,慢慢咬了一口。果肉分离,清脆的声响从齿缝间溢出,汁液润湿了嘴唇,看起来晶莹透亮。他的脸颊时不时鼓起来,咀嚼后吞咽下去,喉咙滚动,精致的锁骨在领口中露出一截,黑顺的卷发乖巧地搭在耳后,随着身体晃动,一双眼睛黑溜溜地,认真地看着骑士。   “虽然你说过,这只是你们基地的标配,人人都有。但我不能否认,我从中获利了。”   “每天吃你带来的食物,我都感到很开心,很幸福。这是我从出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谢谢你,骑士。”   无关感情,无关恨意,只是最诚挚的感谢。 35 ☪ 第七次噩梦   ◎不准舔◎   96   从梦里第一次见,到如今,他们已认识了二十三天。   这一天,这个晚上,这个第二十三天,玩家又用那种表情,用黑到透亮的眼睛凝视他,真诚真挚地对他说谢谢。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慢慢地品尝他的苹果。他的嘴唇在淡色的果肉里若隐若现,牙齿叼着一块塞进嘴里,果肉坚硬的棱角压在嘴上,印下一道凹痕。在果汁的浸染下,两片唇瓣和果皮一样红润,他抬眼看着骑士,神情是令人厌恶的无辜,无知,无耻。   就因为这点食物,将话说得这么泛滥,毫无价值。   丢给路边的乞丐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不是每个给他食物的人,他都会这么说谢谢?无论那是谁,是什么身份。如果是个好人,那非常好,起码比骑士好,对不对?如果是个恶徒,骑士心里冷笑一声,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忽略那些对他做下的暴行,将危险和恐惧抛到一边,毫不知耻地说出这句话。   食物对他这么重要啊。他可以因为食物而产生恨意,产生感谢,却不会对骑士的强迫而产生多余的感情。轻易就将“我愿意”说出口,毫无反抗在他面前脱下衣服。他答应得太轻易,太轻浮,毫不在意。每天仍然那么开心地吃吃睡睡,仿佛不是身处囚牢,而是另一个家。   身体之于他,就是廉价的筹码。   如果换个人,他也会这样子的吧。   心中杀意越盛,面上就越平静。   “不用和我说谢谢,这是你·应·得·的。”   玩家点点头,完全没听出来骑士平静语气下的暗涛汹涌。第一次吃苹果,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水果的自然芳香里。果肉很脆,一口口咬下,清脆的声响在脑内炸开,汁水溢满口腔,酸甜清香,十分爽口。深夜里,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四周都是墙壁,铁皮顶,地板。鼻间嗅到的苹果香味,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想起来书本上张贴的树木图片,想起那些缤纷的色彩。原来这就是苹果,吃起来这么甜。他双颊鼓鼓的,眯起来的眼睛满是幸福。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但这终究是妄想。苹果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他恋恋不舍地啃着果核周围的肉,最后干脆将果核也咬碎了吞下,吃得非常干净。但是苹果的果梗和籽比果肉硬多了,哪怕嚼碎了,吞下去时也划拉嗓子,噎得慌。玩家喝了杯水,大口咽下。此时手指沾了苹果的汁水,透明的汁液顺着手指流到手心,他没有拿出纸巾擦手,而是舔了舔手心。他做得很自然,仿佛一只野生野长的动物,在饱食后舔舐自己的爪子。玩家的世界里,他们总是独来独往,仅有的集体生活也只是在学校里同一间教室上课,下课后便回到自己的住所进食和睡觉。很少有人会邀请别人和自己同住,玩家也从来没去过别人的住所生活过。因此,他的习惯就显得有些自我,不会考虑到他人的目光。就如此时,他居然含住了自己的手指,吮吸汁水。动作十分野蛮,十分不雅。吸完了拇指,他又吸食指,眼看着五根手指都要来一遍,骑士终于忍无可忍。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毫无礼貌的行为。   “注意卫生,别舔来舔去的。”   早在玩家舔盘子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这是什么破习惯?哪怕是街头长大的骑士,也十分看不惯玩家这种行为。谁会这么轻佻地在别人面前伸出舌头做出这种动作?   玩家不太情愿,骑士能看出来,虽然玩家停下了动作,但眼神还是紧紧盯着手指上的汁水。骑士站起身收拾餐桌,如他所想,玩家趁他收拾的功夫又偷偷舔了两下。   骑士一把抓住了玩家的手,警告:   “不准舔,不然下次就没得吃了。”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玩家抽出了手指。   手指头湿漉漉的,因为被吮吸啃咬,指尖还泛着粉色。   “太浪费了。”   玩家嘀咕着,非常不甘地盯着自己的手。   苹果很新鲜,玩家第一次吃,不太熟练,因此流出来的汁水沾得满手都是。他不想浪费这么珍贵的新鲜水果,很想把它吃干净。可是,骑士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玩家心里很郁闷,还有点难过。   因为浪费食物而发自内心感到难过。   骑士当作听不到,他松开玩家的手臂,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手。”   骑士的语气很认真,不容置疑。玩家不得不听从命令,站起来绕过他走过去。尽管如此,他的动作也拖拖拉拉的,脚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响,短短几步路走了半分钟。卫生间的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啦啦流过手指,玩家心痛地看着手上的果汁被逐一冲走。   他狠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摊开手给骑士检查。   骑士低头看了两眼,姑且算是洗干净了。至于玩家暗暗表现出来的不服气,他没有多加理会。   “可以了。”   骑士放过了他,玩家便往床的方向走去。往常这个时候,玩家吃完了没事干,都会自觉回床上躺着。   骑士看着他的背影,补充说:   “以后按照这个标准来,不准舔盘子,也不准舔手指,吃完东西立马洗手。”   玩家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盘子也不能舔?!”   “不能。”   玩家愤怒地瞪着骑士,然而和骑士对视了十秒不到,他就先顶不住,移开了视线。他比骑士低了半个头,骑士带着面罩毫无表情地俯视他,十分有威慑感。更别说此时他们两人隐隐对峙的气势,玩家根本压制不住内心滋生的压力和恐慌,原本愤怒的情绪仿佛被冷水浇灭,完全烧不起来了。   他三两步跑到床上躺着,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骑士看着床上鼓起来的一团,内心缓缓冒出问号。   他本来还以为玩家会反抗到底。以玩家对食物的重视程度,哪怕玩家为此想杀了骑士谋夺食物资源,骑士也不奇怪。然而玩家居然就这么败下阵来,率先一步妥协?但想想也不奇怪,玩家生活环境那么和平,估计他从没有过因为饥饿而和流浪狗抢食的经历。   胆小鬼。   骑士内心又嗤笑一声。   就连最重视最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让步。他所谓的,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我走了,你别把自己闷死。”   玩家不理不睬。   在生气?   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的那次,起码还能回应一声。现在连话都不回了。   就因为骑士不给他舔盘子。   就因为这点食物残渣。   行,又为了食物和他生气,什么谢谢果然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值钱。嘴上说着很开心很幸福,表情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真诚,眼睛里盛满他的倒影,好像确实因为他给自己带来的食物而感恩无比。结果只是稍微约束一下玩家不卫生的行为习惯而已,就给他摆脸色,变脸这么迅速,果然那番话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吧。   也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骑士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等了一会儿,玩家还是没有应声,床上那团东西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样,   骑士不再等了,他将盘子都收好放在菜盘上,陶瓷质地的餐具磕碰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不过骑士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碎裂。   盘子表面光洁,几乎看不见什么剩下的酱料,骑士回想着玩家是怎么伸着舌头将上面的酱汁一一舔掉的,就皱起眉头。   明明就很不卫生。   也不好看。   舔什么。   他冷着脸将菜盘端走回到厨房,用洗洁精将盘子洗了好几遍。   被他舔过,这盘子就专属玩家一个人的了,反正骑士肯定不会拿被玩家舔过的东西盛食物。   谁会要这种东西?   他将盘子上的水珠擦干,放进消毒柜里,按下开关。橙红色的灯光亮起来,透过玻璃柜门散发出隐隐约约的热意和消毒气味。   骑士倚在柜台,漫无目的地看着。 36 ☪ 第八次噩梦   ◎剩饭狗都不吃◎   97   按键跳了下,消毒柜的灯灭了,骑士回过神来,打开壁橱,从里面拿出今天的晚餐。   MRE,军用口粮。   他撕开包装,将里面的通心粉、配菜、饼干和果酱统统倒进瓷盘里。   骑士坐下来,将头盔放到桌上,打开投影功能。前方的墙壁上闪烁几下,出现了一道影像。影像里的人卷着叉子将意大利面送进自己嘴里,他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吃的是什么珍馐盛宴,山珍海味,以至于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浑身散发出“太美味了”“太幸福了”这样的气息。但这不过是一道普通的火鸡肉酱意面而已,用料是最普通的,超市买来的面食产品,放进沸水中加盐烹煮,沥干水后浇上酱汁混合焖制,最后装盘。   骑士盯着影像里的玩家,面无表情舀起一大勺通心粉混合物,大口吃下。这东西吃起来像腐烂的橡皮胶套,但能提供热量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如果不是玩家,骑士本来都用不着开火做饭——浪费时间。他眉眼又阴郁地压下来,伴随着玩家喉咙滚动,他也吞咽下嘴里的食物。   就这么吃完了一餐。   他快进视频,在玩家认真凝视他感谢时按下暂停,然后截图,将高清图片保存下来,放进一个文件夹中。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玩家的照片。从骑士在玩家那个世界落地瞬间开始,便有了记录……嗯……几乎每次见到玩家,他的头盔都会记录……包括一些……特殊时刻。   骑士的目光在一张张潮红的脸蛋上跳过。   他没有试图去做微表情分析、心理分析、性格侧写或者其他类似的玩意儿,他没兴趣做这种东西。从使用阿卡姆骑士这个代号开始,这具空壳里便被仇恨填满作为行动的燃料,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复仇本身也没有意义,但只要一想到能杀死蝙蝠侠,他就难以自制地感到亢奋。   其他额外的,除了复仇本身以外的,无论是人还是多余的情感,都阻碍不了骑士的脚步。   98   玩家的颓靡是肉眼可见的。   这很正常,他一直被关在房间里。这里没有窗户,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没看到过其他人。刚开始那两天还会有民兵给他送吃喝的,自从骑士来了后,玩家的饮食就由骑士负责了,所以除了那一小时和吃饭时间,玩家几乎都是一个人独处。   骑士在时,他起码还能和骑士交流,表达自己的情绪。开心、难过、羞愤、难堪、幸福,等等,这些情绪能被人看到,感知到,能通过另一个人来稳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而一旦这唯一的锚点消失,玩家面对的只有沉默的墙壁,永远不会回应他任何话语的门和暗色的地板。   他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只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一头黑发露出被窝。骑士通过监控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平淡地划开,转头继续对民兵的训练。   有玩家的那些游戏情报在,他们的计划已经稳步推进了很多。只有民兵是无法绕开的一环,总不能指望一觉醒来这些废物们就能拳打贝恩脚踩蝙蝠侠,那还不如做梦来得快点。   他必须保证他们不能拖他后腿。   99   傍晚的时候,骑士推开门,床上的玩家立马从被子中探出身体,表情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在刚开始那会儿,他看见骑士只会露出惊惧。   他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   骑士走到他面前,摸了下他的头。玩家就自觉地将身体贴上他,纤长细弱的手臂环抱着他,脸颊枕在骑士的腰腹上,又似乎被腰带硌到了,于是不断调整自己的面部角度,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安静下来。骑士的手指从他圆润的肩头往下移,陷进柔软的肉里。没有经过锻炼的肌肉绵软,在按压中凹陷下去,多余的肉从指缝间溢出,因年轻而显得洁白细腻。   也更加显得抓揉它们的那只战术手套粗粝泥泞。   玩家被磨得发颤,不自觉地身体前探,将自己往那只手中送去。反应过来后脸色涨红,却没有后退,而是将自己的脸低下去,深深埋藏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   100   玩家吃着饭,目光却不再时刻盯着手中的食物,而是时不时盯着骑士。准确说,是骑士的面罩。那对电子眼直视着玩家,看起来很冷淡,他也不说话,很安静,这更冷淡了。   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话题。   唯一的交集,游戏?那也只是玩家单方面的交集罢了,撇开这一点,他们之间就是陌生人。不,玩家对骑士可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报复对象。这听上去更糟糕了。   玩家用叉子戳着盘中的土豆泥,将完整的土豆泥戳出一个个小洞,他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两只眼睛目光放空。   食物很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吃不下去了。   吞咽的时候有种堵喉咙的感觉。   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玩家艰难地咽下。   最后,他看着盘中剩了一半的食物,实在没心情吃了,他试探着将盘子往骑士面前一推。   “骑士,你吃吗?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   这是他第二次试图分享食物,远比第一次做得自然,毫不留念。   他迫切希望骑士能接过这份食物,这种迫切掩盖了对食物的不舍。   骑士看着土豆泥上密密麻麻的被玩家戳出来的小洞。   “你是说你要让我吃你的剩饭?”   玩家不能领悟到骑士在嫌弃什么,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分享食物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二十余年的人生范畴,以至于他不理解,这种程度的分享某种程度上亲密无比,只在家人、情侣、朋友之间发生。   但他还记得骑士莫名其妙的洁癖,上次就对他舔盘子的行为很看不顺眼,这次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拒绝他?就因为这是他吃过的?   因为是他吃过的,所以连珍贵的食物都能弃之如敝履吗?啊,玩家才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的世界。在他看来无比珍贵的食物,对骑士来说,也只不过是——   “剩饭狗都不吃,你在羞辱我?”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话,玩家还是僵住了。   “我、我不是。”   他苍白无力地辩解,但任何理由都在这种时刻变得虚伪。他出于什么居心,给骑士分享食物?骑士不缺吃的,玩家这种阶下囚吃的东西,骑士能看得上眼?更别说,这是玩家吃过的。   玩家后知后觉看着土豆泥上面的小洞,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   以骑士的角度看,这确实好像在羞辱。   “对不起……我不是在羞辱你……”   玩家想要将盘子拿回来,被骑士拦住了手。   “不是羞辱,那是什么原因?说说看。”   骑士的手套搭在玩家的手上,阻止了他将盘子往回抽的动作。热意顺着手套传递过来,玩家被他问住了。   是什么原因?   把盘子递过去时,玩家没想那么多。要他一时间给出个答案,他还真给不出来。真要说,难道要说自己吃不下了才给他的?这、这听起来真的不是在把骑士当狗吗?这完全就是羞辱吧?!   玩家憋红了脸。   可是骑士问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他只能绞尽脑汁,试图回溯当时的心理状态。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地,探索自己的行为成因。   “我……我觉得,这份土豆泥口感很绵软细腻,好像要在口中化开一样,咸咸甜甜的……很好吃……”   骑士的手往回收了一点。   “既然好吃,怎么不吃完?”   玩家突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骑士的话,他根本没听见骑士说了什么。他愣住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他和骑士亲吻的片段。   那种感觉,那些梦里……   香甜的土豆泥味还残留在嘴里,大量的碎片化的味觉延迟珊珊而来,他不由自主探出舌头,将自己的嘴细细舔了一遍。   玩家反过来按住了骑士的手,眼睛盯着骑士。   “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才想把我的感受分享给你。”   他盯着骑士的头罩,目光落在大概是嘴唇的地方。   他抓紧了骑士的手。   骑士沉默了会儿,抽动手指,玩家又用力抓紧。   “……你把叉子拿来。”   “哦、哦。”   玩家急忙将自己手中的叉子递给他。   骑士接过,他打开了面罩。那一瞬间,玩家屏住呼吸,时间仿佛无限变慢,面罩在他眼中一点点抬起,露出骑士光洁的下巴,漂亮的唇形,细小的伤疤……还有他微微下垂着,而后又抬起来注视着玩家的眼睛。   美杜莎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仿佛被美杜莎的眼神注视,浑身僵硬石化在了那里。思维完全僵滞再也无法流动,身体沉重得连抬起手指都再也做不到,他只能呆滞麻木地,被骑士的视线摄住。   “别、别看我了……”   玩家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舌头都捋不顺,发音怪异至极。   骑士听懂了,眉峰拧起。   眼神从上往下,扫了玩家一遍。 37 ☪ 第九次噩梦   ◎好吃◎   101   玩家在一寸寸崩裂。   原来比石化更可怕的是崩裂,他听到自己的脑内传来细微的裂缝张开的声音,裂缝越来越大,逐渐横穿整个身体。从上到下,由内至外,成千上万的裂缝像扎根沙漠的梭梭,根系疯狂地生长,汲取这具已石化的身体最后一丝养分,他的血液骨肉或者无形的灵魂。最后,所有都被消弭,消散,了无踪迹。就连裂缝也在彻底的崩毁中失去了依托之物。   于是,他听见滴答的声响。   102   玩家流鼻血了。   103   玩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没有被手掌盖住的上半张脸迅速弥漫红晕,身体在骑士的眼神下逐渐颤抖,蜷缩。原本扶在桌面上的手臂突然瘫软无力,他的脑袋磕碰在桌上,才没让自己整个人滑下去。他慌忙地抽出纸巾胡乱擦过血迹,堵住自己的鼻孔。此时他的脸部已经因为憋气太久而红得厉害,玩家深深呼吸,口中吐出的气息沉重而凌乱,听起来像某种影片里的音频。   骑士顿了一下:“你看上去像发情了。”   不。   别说这样的话。   这样漫不经心的、平静的点评,好像玩家是一只可怜的实验动物,完全失去了人的身份,尊严,自由,只剩下发情的本能,用以□□,而骑士就在玻璃窗之外旁观。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被这句话冲垮,化作了浑浊的洪水,轰隆轰隆淹没了视野。   玩家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眼睛簌簌落泪,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但嘴里还是泄出了呜呜的气音。洪水裹着碎石,树木、泥土、飞禽走兽,无一幸免,纷纷卷入奔涌中的河流里,刹那间世界只有嘈杂狂乱的水被搅碎的声音。   骑士放下叉子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身体不舒服?”   玩家突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猛地从桌上弹起,一把薅住了骑士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瘫软的手臂莫名充满了力量,紧紧箍住了骑士。和骑士紧密相贴一会儿后,他又不满足于这点触碰,手掌开始在骑士身上乱摸,指甲抠挖着装甲和衣物的接缝,企图将它们揭下来。骑士抓住了他的手,玩家动弹不得,只能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祈求:“我想要,骑士,我想要你。”   他盯着骑士的脸,眼珠黑得发亮,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却被泪意沾染,楚楚可怜。   骑士任由玩家紧紧抱着,那双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般柔软地缠住他的腰,绞缠的紧缚感挂在腰间,伴随着玩家抵在他腹部的脑袋,暖暖融融。他本该能轻松挣脱玩家的束缚,却只是膝盖微抬,顶住了玩家的腰腹,金属冰凉的质地透过衣服传达进玩家身体内。   “刚刚没做够么?”   “没有。”   骑士一时没有反应。   玩家等不及了,张嘴咬他的腰带,撕扯,下巴和脖颈不时蹭过腰带下的布料,眼泪落下将那里打湿一片。骑士拇指摁着他脸肉,其余四指抵在他下颌和脖颈的交界处,强硬掰开他的嘴,迫使他远离自己。腰带已经被咬出了牙印,残留着口水,骑士忍耐怒意:“我是不是说过别乱咬东西?”   “你只说了不让我舔手和舔盘子。”   “也不准咬,什么东西都不准。”   太霸道了吧?!   玩家愤愤咬住骑士的手指。他咬的力道对骑士来说宛如幼犬厮磨,但骑士还是忍不住用力将手指探进去,摸过他的尖牙,指腹抵过他的舌苔,几乎深入喉咙。玩家被呛得眼泪汪汪,哀叫着想退缩。在他吐出来之前,骑士抽出手指,玩家扒着他干呕几下,眼泪横流。   “还咬么?”   玩家摇摇头。   骑士把沾湿的手套脱掉,手指托起玩家的脸:“乱咬东西不好。”   玩家湿漉漉地看着他,那眼睛湿透了,上下睫毛一眨,水珠便在里面滚动一圈,颤颤落下泪来。可他眼里分明半点伤心也无,只有纯粹的欲念。被骑士的手指托着下巴,他的喉咙滚动,震感透过相接之处,传到骑士的手掌里。   玩家喉咙又滚了几下,不断吞咽。   骑士将手收回:“明白了吗?”   玩家想也不想便点头。   骑士不想探究玩家的想法,一看便知,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敷衍的态度十分明显,骑士比他耐心得多:“说出来。”   说什么?   玩家艰难地回忆。   “明白了。”   “完整点。”   “明白了,不能乱咬东西。”   骑士盯着玩家。   玩家泄气:“……也不能舔。”   听他多委屈似的。骑士将头盔摘下来,甩了甩头发。细碎的发梢稍微拢过了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下是几乎透明的蓝眼睛,他左脸的烙印是淡粉色,唇瓣也在单调细白的光线里显得浅淡。这么一张脸,在厚重深沉的头盔下,都被衬托得像个轻盈的幽灵。   玩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骑士推开了玩家。   “你去床上躺着。”   玩家顺着力道,一个弹跳蹦上了床。床铺凹陷下去又把他弹起来,他在床上趴着,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左右打滚,久不见骑士过来,他回头一看,骑士正在解自己的盔甲。   玩家瞪大了眼,像是没看过骑士这模样似的,眼睛上上下下将骑士扫了个遍。骑士身高腿长,紧身的黑色短袖上衣将他健壮的肌肉完全显现出来,衣服下摆收束进下身的红白黑迷彩裤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腿部线条流畅利落,光是站在那里就十分有力量感。   骑士走过来了,玩家赶紧回过头,心脏怦怦跳。   他感到床边一重,骑士坐到了他身后,略高的体温贴住了后背,那是一只手掌。这种背对的姿势,玩家看不见骑士的表情,他本来想转身,手肘已经撑起身体,肩膀却碰到了骑士,呼吸声拂过耳廓,余光似乎还看见了骑士高挺的鼻梁,玩家突然又不敢了。   他又趴下来,脸埋进被子里。   104   骑士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接触,没有盔甲,仅以人体的温度互相触碰,并且是现实里。   玩家的腰被掐住往上提,膝盖顶着床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身体掌控于他人手中,毫无视线的交流,无法得知对方此时是一副什么神态,不安的感觉被放到了最大。这不安早在骑士全副武装戴着头盔时就已存在,和现在好像也许并没什么不同,但分明又有所区别。只因这是玩家自己做下的选择,源于他,又尽皆回归他的身体。   玩家脑子炸开了一片盛大的烟花,洪水从远方奔腾,冲毁了塌陷的腰,柔软的手臂和胸膛。   105   骑士洗完澡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玩家的目光几乎是如影随形。   骑士抬头去看时,玩家又缩回被子里,等他移开视线,他又感觉到玩家的眼睛黏在了自己身上。   骑士对他人的恶意向来很敏感,可是他分辨不出玩家目光中隐含的意味。梦里玩家凝视他的次数多的去了,饱含情欲的目光,他早已熟悉。可现在并不如此。   他舀起土豆泥,送进自己嘴里,面色如常。   玩家静悄悄地爬下床,挪到他旁边。手掌虚弱无力地靠着骑士的肩膀。   “好吃吗?”   玩家大半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骑士身上,期待地看着他。   骑士还记得玩家形容的感觉。   绵软细腻。   将自己的感受分享给……他?   舌尖抵在上颚,土豆泥被碾成薄薄一层,味道层层叠叠展开,不断回味着。吞咽,吃,品尝,久远的词语又重新联系到了一起,就如旁边人靠在肩膀上的温度。   他慢慢将盘子里的土豆泥舀干净,叉子在瓷盘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透过银面的反光可以瞥见两人的倒影。扭曲变形的倒影里,色彩也糊成了一团,分不出哪块是骑士的,哪块是玩家的。   骑士将叉子竖起来,边角作为支点,食指顶着顶端,转着圈。   都冷掉了,再怎么好吃也没原来的风味了。   玩家目光随着叉子转动,骑士看了他一眼,拿起叉子,缓缓塞进玩家嘴里,然后松开手。玩家不明所以地叼住,嘴唇在叉子三条齿牙的压力中凹陷,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他傻傻看着骑士,还在等着回答。   骑士轻轻笑了下:“好吃。”   叉子翘了起来,玩家舌头顶着叉牙,也跟着笑。他突然想起来,骑士不准他咬东西,趁现在骑士心情好没计较,他低头靠近骑士,叉柄抵住骑士的嘴唇。   骑士和他对视着,慢慢张开嘴,接过了叉子,轻轻咬住。   叉子往上翘了翘。   玩家忍住了咬上去的冲动,板着脸,试图扳回一局:“你看,你也咬东西了,你得好好反省,下次不准咬了。”   话落,叉子就掉在了瓷盘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玩家吓了一跳,以为骑士生气发火了,骑士却只是平静地收拾了餐具。   玩家心有不安:“算了,你可以咬,我不能咬。”   骑士将叉子塞回玩家嘴里:“你喜欢咬,便咬着吧,我没叫停不准停下来。”   玩家:“唔唔?” 38 ☪ 第十次噩梦   ◎怜悯◎   106   骑士穿好了盔甲。   玩家:“唔唔?”   骑士端起了托盘,准备离开。   玩家:“唔唔!”   骑士打开了门,迈步离……没能迈步成功。   玩家死死抱住了他大腿,坐在地上,用全身力量阻止骑士离开。   “唔唔!”   因为叼着叉子,玩家说不了话,只能不断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骑士皱眉看了他一眼,将叉子取回来,放进托盘里。   “你要说什么?”   “骑士,你别走好不好?”玩家难以掩藏自己的惊慌,他对独处的恐惧重新浮出水面,不得不向唯一的求助对象开口,“别留我一个人。”   骑士拒绝了:“我很忙,没空陪你。”   玩家仰着头凝望他,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骑士耐心将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扒开,临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把你衣服换了再上床睡,以后别坐地上,那么脏。”   玩家不知有没有听见,他呆呆地坐着。   107   骑士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粗暴地冲洗着餐具。   他确实很忙。   不想浪费时间在玩家上面。   原本一枪搞定的事,为什么拖到现在?   他一遍遍搓洗餐叉,然后关掉水龙头,拧起眉。   不是为了杀,当然是为了报复,他现在是在做什么?还被玩家拖着又来了几炮?这不是让玩家享受到了吗?   “我也很想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方面的需求我不多说,听上去那家伙够可怜的,不过谁让俘虏没有人权呢?但你居然每天给他亲自做饭伺候……你还记得你是谁吧?”   丧钟在一旁幽幽问道。   骑士不言不语,擦着盘子上的水珠。   雇佣兵没有被面罩遮住的那只眼睛盯着他,像鹰隼一般锐利,却又莫名有股懒洋洋的意味,八卦似的问:“我有点好奇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骑士厌烦地回答:“这就是他的价值,让他不要在基地里白吃白喝,免得被某些人说闲话,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将餐具都放进消毒柜里,按下开关。   丧钟饶有兴趣问:“这么说,我也可以?”   骑士缓缓放下了手,转过身。   这已经是丧钟第三次试探他对玩家的态度了,虽然他清楚丧钟对玩家还远远达不到感兴趣的级别,试探更多是冲着骑士来的。但这种程度的关注对丧钟来说已经是不同寻常。   他歪歪头:“来打一架。”   丧钟挑了挑眉:“好啊——”   话没说完,骑士已冲了上来,丧钟下意识抬手抵挡,蹬蹬后退,脚跟抵着地面,平稳身体的一瞬间就发力回击,骑士下旋躲开,抓住丧钟的肩膀狠狠一甩,丧钟落地翻滚脱离他的桎梏,骑士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第一拳打中了他的脸,剩下的被他一一躲过。抓住一个空隙,他攀着骑士的手臂,腾跃跳起,对着骑士胸口一个飞踢,骑士被他踹开,两人分离落地,手掌撑着地面默契停手。   丧钟舔了舔嘴角的血:“火气挺大。”   相对于丧钟来说,骑士受的伤害可以说是不痛不痒,胸甲很好地缓冲了雇佣兵的踢腿攻击,骑士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痛意。他只是在观察时机,等丧钟露出破绽而已。   那双泛着蓝光的电子眼盯视着丧钟,散发出不深不浅的杀意。   被针对的丧钟对此适应良好,面色如常:“你生气了?他是你的小情人?连说也说不得?”   他猛地后跳,躲过骑士的腿鞭。   丧钟十分好心地劝道:“虽然也许这是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披类,但我还是建议你别这么把人关着,关出毛病了后悔都来不及。我真的很少为雇主这么着想,骑士,你得——”   骑士的攻击猛地凌厉起来,粗暴直接地打断了他的话。   丧钟躲闪不及被摔了出去,他手臂拉着旁边的东西做缓冲,恰好拉到了一根电线,电线一端连着消毒柜,随着巨大的拖拽力,消毒柜被连带着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丧钟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来,摊了摊手。   “抱歉。”丧钟随意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骑士沉默立在原地。   “我赔你?但我觉得我有点亏。”丧钟观察了地上的东西一会儿,得出结论:“我们不应该在厨房打架,所以,你也有份。”   丧钟没得到应答,无趣地离开了。他确实对玩家没什么恶意,准确来说,是漠不关心,只是看着骑士此时的沉默,他内心深处还是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悯,对玩家的怜悯。几年前丧钟从阿卡姆带走被囚禁遗忘的二代罗宾,他是最清楚骑士怀着怎样的恨意行使复仇之事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人。骑士的恨意足以摧毁哥谭,摧毁蝙蝠侠,更别说一个……普通人。   那个俘虏只会被骑士浓烈的恨吞噬殆尽。   但还是那句话,丧钟对此漠不关心。   108   丧钟离开了好一会儿,厨房一片寂静。许久之后,骑士才动了动腿。   他越过碎裂的瓷片,从里面捡起一柄银色的叉子。   手指慢慢抚摸着,感受着叉牙抵在指腹的细微痛意。   他打开监控查看回放,玩家在他走之后呆坐着,大概过了十分钟,玩家恍惚地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找出新衣服,动作机械地换上,然后躺上床埋进被子里。他躲在被子里哭,肩膀一颤一颤,憋到快窒息了才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张脸通红,眼泪和头发黏成一块,他抬手胡乱擦掉。晚餐时表露出的那种开心完全从他身上消失不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又回到这种濒临崩溃的境地里。   就像梦里骑士不理会他的那段时间一样。   骑士关掉监控,他把叉子放进嘴里咬着,倚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叉子在嘴里上下晃动,齿牙撩过舌尖,冰凉的金属逐渐被染上人体的温度。   他很容易就陷进这种空芒的状态。   什么都不想,仿佛时间被凭空剪断,等他回过神,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再打开监控看一眼,玩家已经睡着了。   骑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项圈离开。   109   他安静站在玩家床头。   玩家做了噩梦,猛地惊醒。房间一片漆黑,他没发现床头站了人,但还是本能感到恐惧,呼吸粗重凌乱,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排空。夜深人静时,人的情绪最容易被放大,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未知引起恐惧,恐惧经过头脑的渲染变得越来越具象,就像一副雨中女郎的画——朦朦胧胧的雨被伞分开两端,女郎的笑容变得静谧优雅,目光穿过雨雾,直直盯在玩家身上。再睁眼时,女郎一双眸子已紧贴眼前。至此,玩家动弹不得,如同僵死。   他感到有一只手。   冰冰凉凉,带着湿意。   一瞬间,脑内所有的恐惧爆发了,玩家不停颤抖,拼命想逃离。现实中却一动不动,目光发直看着天花板。僵死的动物尚有一丝可能逃离捕食者的爪牙,已经被钉死在木板上的人偶还能自行拔出钉子么?黑暗成了天然的牢笼,床铺分泌出黏稠的蛛丝将他紧紧缠绕,脑海里的恐惧喧嚣着掌管身体。原来身体也能背叛自己的意志,编织噩梦抹杀意识。一切都在逼他旁观,自己是怎样被雪白艳尸抓住脚踝,拖进腐臭芳香的捣药杵里,化作白泥药膏,被人抹上唇鼻。   那只手摸上来。   捣药杵笃笃敲响,女郎从伞下微抬笑意,身骨血肉融化为泥,或许是最后一丝怜悯,他允许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   玩家拼命挣扎。   手脚如泥般瘫软,他用尽全身力气捶打,挥开,大脑嗡嗡作响,钝痛,钉子贯穿骨头,蛛丝勒进血肉,他反抗的动作柔软无力,如同欲拒还迎。手变得粗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枕头里。芳香从枕芯里透出,拂过口鼻,玩家大声拒绝:“滚开!滚!”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身体终于完全清醒,惊觉根本不是噩梦,而是现实。他被人压在床上,感官颠倒。没有朦胧的雨,没有女郎。冰凉变作滚烫,艳尸化作活人,缠绕身体的蛛丝纷纷撒开,而他仍动弹不得,发出的呐喊如同蚊吟。   他忍不住害怕地哭起来。   110   骑士面无表情。   心里却忍不住冷冷讥讽,当初不是说“我愿意”么?终于忍不住,装不下去了?刚醒未醒之时最能体现人的潜意识,玩家如此抗拒的挣扎,简直和晚餐时的表现大相径庭。那种柔软的笑意,纯粹的目光,主动攀附他的手臂,只是一个睡梦的距离,就变成了仇恨,变成了眼泪,不断想要将他推开。   他没理会。   说出口的话不可能再收回,明明是玩家自己说的愿意,如今又要反悔不成?骑士一直照旧,是玩家不守规矩在先,就怪不得他了。骑士抓住玩家四处挥舞的手,狠狠用力。   玩家痛叫着飙出眼泪,手臂的剧痛直接让他软下身体,再无反抗的力气,也不敢再反抗。如此薄弱的意志力,只是稍微恐吓一下,就能投降任人施为,真不知是该赞扬他识时务?还是讽刺他胆小懦弱?骑士想起梦里玩家经常嘲讽的垃圾话,但他没兴趣说,于是就一言不发。   玩家哭着小声念着什么,声音颤抖,几乎都吞没在唇齿之间,骑士俯下身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骑士。救我。”   “Help me, please.”   骑士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玩家看不见。   玩家是黑眼睛,夜视力比蓝眼睛差的多,他根本看不见房间里另一个人是谁。   骑士缓缓放开对玩家的桎梏。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这个房间,骑士沉默站着,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里确实太黑了。 39 ☪ 第十一次噩梦   ◎是我◎   111   玩家骤然获得释放的身体无意识地缩进被子里,紧紧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颤抖。他将抽噎声极力吞进喉咙里,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无事发生,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骑士不在。   他竭尽全力忽略这个事实,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涌出,迅速将床单浸湿。从噩梦里衍生出来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现在,完全无法摆脱,以一种缓慢沉重的速度蔓延过每一寸空间。单薄的被褥成了此时唯一的护罩,却清楚地知道这层防护根本保护不了他,只要被掀开,他就会重新暴露于对方视线底下。玩家要做什么?呼救吗?骑士会听见吗?他那么忙,可能会注意这里的动静吗?他已经睡了吧?玩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停下动作,也许是忌惮,也许良心未泯。玩家想不通,想得脑子发痛,疼痛将他绞成一团,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寂静。   不知道他为什么停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施为。呼救也许会惹怒他,于是玩家连呼救也不敢。   只有死死咬着手指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不要崩溃。   112   骑士冷静地想了会儿该怎么做。   他什么都没做。   等那团裹住玩家的被子逐渐平静下来,不再那么厉害地颤抖后,他才无声地走上前,伸出手,恰好同一时刻,那团被子被里面的人拉开一角。骑士和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对视,玩家的目光没有焦点,尽管知道他根本看不见,但骑士的动作还是停了一停。   然后,玩家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注意到了。   漆黑无光的视野里,恐惧让他察觉到面前的人还在。   没走。   根本没走。   心率直线上升,玩家终于忍不住想要放声惊叫,嘴已经张开,就被一只手掌迅速捂住。   骑士:“是我。”   惊恐状态的玩家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四肢并用地想往后爬,手臂撑着床板突然一痛,身体软下去,但还是立刻爬起来不断挣扎,被骑士揽着腰按进怀里。玩家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不敢动了,眼泪流淌而过,流过骑士捂着他嘴巴的手背,触感冰冷。骑士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我松开手,你别怕,好吗。”   玩家没有反应,他的后背抵着骑士的胸膛,心跳十分急促。骑士感觉那震动仿佛就在耳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耐心地和玩家重复了很多遍那几句话,语速很慢很慢。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玩家的心跳有了放缓的迹象。   “你看,我现在放开你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低声说,慢慢松开了按在玩家腰间的手臂和捂着他嘴的手掌。   他谨慎地观察着玩家。   玩家被放开后也没什么动作,他目光呆滞发直,无神地看着前方,嘴唇沾着血迹,他之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骑士捻了捻自己的手,果然摸到一点滑腻的液体。但他没有去查看玩家的伤,他在等待。每一秒钟都变得漫长,他们彼此相贴,骑士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玩家身体中回流,他冰凉的四肢一点点地回温,那些生命力好像也回归到了他的身体里。   说不清是什么时刻,自然而然地,它发生了,如同睡了一觉后发现花盆里冒出来新芽。玩家轻轻转动脑袋,又停下来。   骑士并不出声。   他安静得如同石雕,没有人会对石雕投射注意力。玩家对周遭的安静感到怀疑,他小心翼翼地扫视黑暗的房间,仍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着,在这温暖的庇护下已无危险。   113   “……骑士?”   玩家沙哑地问,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是我。”   玩家吓了一跳,在下意识瑟缩之前,他的手被牵引着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东西,带着温度。他迟缓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字母,J。等玩家认出来后,裹着他手背的那只手掌就放下去了。玩家一遍遍描摹那块烙印,缓缓吐出心中最后一口浊气。   他彻底安下心来。   “原来是你。”   114   玩家垂着头,无声地掉着眼泪。他抓过被子给自己擦眼睛,不停掉就不停擦,手指颤抖抓不稳,被子从指间掉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   他侧对着骑士,骑士揽住他肩膀。   玩家被惊回神,身体紧绷了一瞬间,又缓缓放松,他任由自己靠在骑士怀里。   “抱歉,是我的错。”   骑士向他道歉。   玩家闭上眼,大腿微微抬起,似乎想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但又放了下去。   他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会儿,然后目光落在自己手掌的大概位置,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呼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平静:“我没事了。”   他还没意识到只有他自己看不见,而骑士可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骑士看见玩家扯动了下嘴角,强迫自己笑起来,但笑得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僵硬。他一个深呼吸,笑容猛地消失,牙齿紧咬嘴唇。无法聚焦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了一会儿,回忆起刚刚被子落下的地方,试探着将它抓过来,擦掉脸上的泪水。   玩家擦眼泪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甚至忍不住推开了骑士,离开他的怀抱。他将脸埋进被子里,死死咬住被角,将抽泣声全部淹没进喉咙里,等到胸腔内的动静缓缓平静下来后,他才抬起头,呼吸新鲜空气。他缓了一会儿,擦掉眼泪,摸索着重新握住骑士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靠近骑士,头靠在骑士肩上,抱住他的腰。片刻后,他松开手,捏住自己的衣服下摆,熟练地撩起来。   他的手被握住了,停住不动。   骑士:“你要做什么?”   玩家纯然疑惑:“不做吗?” 40 ☪ 第十二次噩梦   ◎你别走◎   115   骑士感到自己的指尖有微妙的痛意。   他拉过玩家的手,在他面前展开。之前被咬出来的伤口不怎么流血了,骑士给他稍微冲洗了下伤口,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消毒。玩家想缩回手,又忍住,黑暗中只能感受到手指被涂药后冰凉的温度。纱布在上面缠了几圈,三两下就包扎完毕。   玩家另一只空闲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衣服,犹疑着,到底是做还是不做?骑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动作就僵在那里。这时他这只手臂也被骑士拉过去了,之前剧痛的记忆涌上来,玩家无法控制地颤抖。骑士给他按摩手臂,动作舒缓,玩家的紧张感渐渐消退了,这样的触碰让他很舒服,他放松下来,靠在骑士怀里,享受着他的揉捏。   “我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突然听到骑士在他耳边说话,意识放空的玩家被重新拉回现下,他发出一道疑惑的气音。   “我说过这是我的错,不会再继续了。”   玩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所以是不做了吗?   他撇开头,目光转向别处,但手还是撩起自己的衣服:“这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我现在可以了。”   骑士按住他的手:“我说了不做了。”   噢。   玩家眨眨眼睛,脸抽动了下,他咬紧嘴,低下头,暗自抹了抹眼角。   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下意识又想咬自己的手,才送到嘴边,就碰到了一嘴的纱布,他悻悻放下手。   骑士沉默地给他按摩手臂,又给他揉了揉僵硬的腿。玩家渐渐平静下来,他转了转脑袋,脸朝内贴着骑士的胸膛,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许久后他才开口问:   “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听起来,骑士好像从怀里拿出了什么。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玩家感到有一条冰凉的条状物贴上了他的脸。   116   骑士没开灯,他在黑暗中观察着玩家惶惶的面色。皮质项圈轻轻贴在玩家脸上,玩家被凉意一激,眼睛茫然四顾:“什么东西?”   “Choker,用过吗?”   玩家摇摇头:“没听过。”   “一种戴在脖子上的装饰品。”   “你要给我戴吗?”   “嗯。”   玩家没表露出抗拒,他仰头露出脖颈。骑士帮他戴上,手环过他的后颈,凌乱的头发蹭过手背,被轻轻扫开,冰凉的皮质材料贴住了皮肤。扣住锁扣时,玩家喉咙滚动了下。   他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轻微的束缚感让他呼吸不太流畅,但项圈的尺寸很贴合,并不会感到太紧。很快身体就调整了过来,随着项圈被体温捂暖,那点沙砾般的异物感也跟着消失了。   玩家手指摩挲着项圈上银质的花纹,眼睛无神地不知落在何处。   他问:“这是礼物吗?”   骑士的手覆在玩家脸上,拇指缓缓抚过脸肉,玩家的目光转了过来,上下左右地看了看,搜寻着可能是骑士面部的具体位置。   某一瞬间,他和骑士对上了视线。   尽管知道他看不到,骑士还是微微地顿了顿。   玩家的目光轻飘飘挪开了。   “骑士?”   玩家的手顺着骑士的身体摸上来,摸索着骑士的脸。   骑士低下头,让他的手碰到自己。   “嗯,是礼物。”   左脸传来痒意,玩家指尖轻点着他的伤疤,羽毛般掠过,又摸了摸他的鼻梁和嘴唇。   “你戴上这个,就可以出门在基地里活动了,除了晚上,白天你不用再待在房间。”   随着说话,骑士的嘴唇开合,气流喷吐在玩家的手指上。   玩家缩回手。   他被这个消息惊得回不过神。   “真的吗?”   “真的,你明天就可以出去。”   玩家一时间没有反应。   骑士等待着,果然,不多时玩家就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他弯着脊背,脸埋在玩家的肩颈之间,手臂环过玩家的身体,同样抱住了他。玩家对这个拥抱愣愣出神,手掌往上移,抚摸到骑士略微畸形弯曲的脊柱。   他们这样抱了一会儿,骑士睁开眼睛,毛茸茸的头发从他脸上扫过,他松开了玩家。   “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玩家抱紧他不让他离开,声音慌乱:“你别走!”   骑士想拉开他的手臂,可是玩家抱得死死的。   “这里只有我能进来,你别怕,不会有其他人闯进来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你就大声叫我,我能听见,好吗?”   骑士摸着他的脸,安抚。   玩家根本听不进去,不断摇头,又流下眼泪:“你别走,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给你开个夜灯……”   “求求你,别走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玩家听上去快崩溃了。   眼泪流过骑士的手指,他的脸又变得冰凉。   骑士被他拉着倒在床上,玩家四肢并用扒拉在骑士身上紧紧锁住。   “你别走。”   玩家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往骑士怀里拱,骑士摸着他的头发,望着天花板。   “我不走了,你睡吧。”   玩家不太相信,抽抽噎噎问:“如果我睡着后你走了怎么办。”   “你睡着了我也不会走。”   “如果我睡醒了……”   骑士一个翻滚,将玩家推到床上,他俯身在玩家耳边说:“你睡醒了也能看到我,好了,现在快睡吧。”   玩家不说话了。   骑士收回姿势,躺在他身边,微微闭上眼睛。   玩家窸窸窣窣地贴近他,牵住他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力道微弱,骑士没有动。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撑开,玩家修长柔弱的手指插进来,塞满他的指缝,然后合到了一起。他们十指交叉着,静谧的夜色在两人之间流淌。   骑士的默许让玩家大胆起来,玩家不满足于这个姿势,他松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个来回把玩抚摸,摩挲他的枪茧和伤疤,柔软的指腹捏着他的手掌,揉来揉去。后来他开始困了,动作慢下来,揉捏的力道逐渐变弱。不知什么时候,他停下了动作,呼吸变得平稳。   玩家睡着了。   骑士听着那道呼吸声在耳边缓缓拂过,他将玩家的手指打开,一点点插进来,和他十指相扣。这个过程里玩家没有被惊醒,骑士转头看他,目光掠过他挺秀的鼻梁,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   黑色的项圈扣着细白的脖颈,在常年行走于黑暗地带的人眼里,这其中的隐秘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礼物?   只要玩家想,它当然可以是礼物,而不是带有定位和某些特殊功能的控制道具。   只要玩家别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它就永远是礼物。 41 ☪ 第十三次噩梦   ◎睡觉◎   117   骑士几乎一夜没睡。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过, 更别说在阿卡姆的那段经历早就将他的精神折磨得不成样子。没有将玩家一脚踹下床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   熟睡的玩家什么都不知道,他翻了个身,手臂和大腿搭在骑士身上,脑袋在骑士旁边蹭了蹭, 无意识地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因为是侧抱着的姿势, 他的手臂有那么一会儿压到了骑士的脖子上,微弱的窒息感传来, 骑士浑身紧绷, 几乎是下意识地, 就要使出杀招。   好在很快,玩家就把手臂放下去了。骑士平息着身体里的杀意, 玩家发出了不舒服的哼哼声,骑士才意识到他的手抓得太紧了,玩家感到了疼痛。   他放开和玩家相扣的手,想拉开玩家搭在他腰间的手臂。   这是什么破睡相,专门往人身上扒拉?   玩家感到了拉力,他抱得更紧了, 脸紧紧埋在骑士颈窝之间。   骑士停下来, 没有再和他较劲。   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耳边是玩家深深浅浅的呼吸。玩家真的睡着了吗?在遭到了那样的惊吓之后?还能睡得这么香?真的不是在装睡吗?   骑士敛下目光, 手掌放在玩家的腰上, 轻轻抚摸。他等了一会儿,玩家没有反应, 也没有被惊醒的迹象,耳边的呼吸依旧平稳, 一深一浅地吹拂着骑士的耳廓。骑士借着这个姿势, 缓慢地侧过身体, 和玩家相对。玩家几乎将骑士抱在怀里了。他面对面贴着玩家的脸,鼻尖差点就要碰到一起,呼吸吹拂出的气体掠过窄小的空间,骑士凝视着玩家安静的面容。   他给玩家撩起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从耳垂滑过脸颊,停在嘴唇。如果玩家醒着,他可能会张开嘴咬下去,或者伸舌头来舔,现在他睡着了,倒是难得。骑士不必在乎他的反应,手指从左往右,从右往左,抹过他的嘴唇,感受温热的气息。骑士开始想,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少年时是什么样子?经历了什么,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这样讨巧,笑起来时让人想到路边的狗尾巴草,痒痒的,却不扎手,只会吸引人一遍一遍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笑了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这么轻而易举地,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样的空想注定不会得到答案,就如他不可能穿越到过去,目睹玩家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骑士只知道自己绝不会是第一个。   他今天能对骑士笑,昨天就能对别人笑,前天,大前天,以往的无数个岁月,他不知对多少人笑过。   他笑得这么轻易,他的喜欢也能给得这么轻易。对着一个游戏人物也能说出喜欢,因为声音,因为外貌,因为身材,因为一切被游戏呈现出来的东西,他就能将这种情感称之为喜欢。恶心,虚伪,无耻至极。他喜欢一个游戏人物,喜欢一个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人,自然也能在真正目睹骑士杀人的时刻将所有喜欢抛到九天云霄之外。可惜骑士不是路边的野狗,不能让玩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安抚他那颗受伤的心灵。阿卡姆骑士只会报复,他没那么好心,放过这个窥探他梦境和情感的入侵者。玩家怎么就能这么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地指责他才是入侵者?他自顾自地闯进他的梦,施与他一点甜头,让他跟着自己来到现实,又在发现这只拐来的狗不符合自己的想象后一脚踹开。他就是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对不对?   骑士简直想笑起来。   子弹射向他的那一刻,他也真的笑了。   太过荒谬,又太过正常。   骑士早就习惯了这群人伪善的嘴脸。   蝙蝠侠,韦恩,现在只不过又多来一个。   区别只在于他比蝙蝠侠要倒霉一点儿,他没那么强的实力和骑士抗衡。骑士当然能听出丧钟隐含的对玩家的那一丝怜悯,同样也知道本质上他对玩家所遭受的一切无动于衷。人命就是这么贱,一颗子弹一块石头一条绳子就能夺走,玩家就是死在这儿,被虐待致死,被打死,被草死,都没人会为他讨回公道。谁会在意一只流浪狗?连他父母都不在意,指望无亲无故的陌生人?骑士更不会在意。   所以,无论玩家多害怕,多无助,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无时无刻不被恐惧紧紧环绕,濒临窒息。   都给他受着。   118   突然,骑士的指尖一热。   他的手指被玩家含住了,玩家用牙齿轻轻碾磨,咬不动了又伸舌头舔,不知道他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但以玩家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恐怕给他一根光秃秃的骨头,他也能啃得津津有味。   骑士无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用玩家的衣服擦干净手上的口水。玩家因为食物的消失而发出了哀哀的叫声,声音不大,像幼犬嘶鸣。   他们贴得太近,即使在梦里,玩家也能凭着直觉寻求弥补。他抱紧了骑士,脑袋凑近,刚好吻住了骑士的嘴。骑士都以为他醒着了,却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玩家试探地咬着,一边咬一边舔,便知道他根本还在做梦,梦里也在吃东西。   这么喜欢吃,那就吃个够吧。   骑士按住玩家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毫不客气地探进玩家的口腔,玩家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呜呜直叫。他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梦里发生什么都不能按正常逻辑看待,好好的食物突然异变了反过来吃他也不是不可能。他很快就接受了,身体自动地学会换气,在不同寻常的感受里首先品尝到的是甜,然后觉得温热,柔软,像棉花糖。他吃吃地笑起来,在骑士放开他后又主动凑上前,索取亲吻。   没吃够。   骑士又亲了他一次,时间长了点。玩家被亲得晕晕的,心有余悸,没敢再上前。他缓了一会儿,呼吸没那么喘了,又忘记了先前的教训,凑近了骑士。但他避开了嘴唇的部位,试着在骑士的脸侧舔了舔,没有遭到“攻击”后,他放心了。   他嘴唇碰着,轻咬着,从左脸吻到右脸,然后开始往下移,一点点地吻过骑士的喉结和锁骨,被衣服格挡尝不到甜味后他就不满地哼哼,只能在他肩颈之间打转。骑士被他吻得发痒,那些吻轻点在他身上,分明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但骑士无比清楚,玩家只是因为做梦而在吃东西而已。   他心里有点微妙,但没有阻止。   骑士的手放在玩家后脑上,摸着他的头发。玩家的脑袋一拱一拱,毛茸茸的头发轻拂指间,时间将近清晨了,一阵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困意涌上来。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119   骑士从睡梦中清醒。   他警觉地睁开眼。   一张脸在眼里十分的大,玩家的脸和他相差不过十公分距离,近到能看清瞳孔和虹膜的区别。玩家发现他醒了,眨眨眼,往后退开。   骑士动了动手臂,他的手还搭在玩家身上,稍微用力,玩家就被拉进他怀里。玩家拘谨地收着手脚,完全没有睡梦时扒拉在他身上的那股气势。   往常这个时间点该起来了,但骑士不太想动。   他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他把头埋进玩家肩颈,抱着他,又闭上眼睛。   玩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的东西在响。”   桌上的通讯器一闪一闪地亮着灯,骑士拿过来随便看了一眼,关上。   “不用管。”   丧钟会处理的。   他抱着玩家陷入睡眠。   120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   玩家一直在打量着骑士的脸,不知道骑士睡着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盯着看。骑士顶着他的目光去洗手间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他检查了下自己的皮肤,没发现吻痕。   就玩家那点力道,能留下什么痕迹?   骑士走出来,催促玩家:“去刷牙洗脸,别愣着发呆。”   玩家听话地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后,他慢吞吞地出来。   骑士穿鞋,绑鞋带。   玩家看着他。   骑士检查自己的装备,用腰带扣好挂在身上。   玩家看着他。   骑士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盯着我看什么?”   玩家移开视线,期期艾艾,纠结无比。   “我昨晚……是不是睡相很不好?”   他醒来的时候,大腿搭在骑士腰间,手臂抱着他的背,像那种八爪鱼一样,玩家很不好意思。这样的姿势骑士会不会很难受,明明是玩家强留他下来的,却没有好好对待他,如果下次骑士不和玩家一起睡了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想?”   “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我不知道我睡着了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改正,你可不可以……”别继续让我一个人睡?   “不用改正。”   玩家一愣。   “睡着后的姿势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不用这么纠结。我说过我会陪着你。”   骑士看了他一眼。   “走吧,去吃早饭。” 42 ☪ 第十四次噩梦   ◎社会边缘人物◎   121   玩家第一次踏出这个房间。   他穿的是新鞋, 鞋底很新,硬邦邦的,一脚踩上去,差点没站稳。他身体一晃, 就要摔倒, 骑士扶住了他。玩家攀着他的手臂,脸不好意思地红了红, 眼睛掩饰般四处乱看, 好像这样就能忽视自己的窘态。   手心虚虚地发汗, 心里没由来一股紧张感。   他脚步后缩,有点想回到房间去。但他忘了自己还攀着骑士的手臂, 于是骑士也跟着他拉扯的力道走进来。   “怎么了?”   骑士问。   玩家说不出来理由,眼睛往外一晃,慌乱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外面太阳太晒了,我有点不适应。”   这倒不是假话,门外艳阳晴天,被关了一段时日的玩家乍然得见光明, 眼睛调整不过来, 只觉刺眼, 还渗出了点眼泪。慌乱一瞥中, 他还看见许多陌生的事物, 深灰色的建筑,散乱的堆积品, 像是废墟。   骑士掏出了一副墨镜给他戴上。   视野霎时昏暗,瞳孔收缩又扩张, 玩家尝试着眺目远望, 目光从远处的房顶上移到飘着云朵的天空。他静静凝望了许久, 突然反应过来骑士还在等着,赶紧收回视线。   “我们走吧?”   手掌自然地塞进骑士的手心里,将他牵住。   玩家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脸侧,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他下半张脸,黑色皮质项圈锁住他修长的脖颈,项圈之下,能看到精致的锁骨和洁白的皮肤。三重黑白对比更加凸显了他的气质和外型,兼之身量纤细利落,被修身的上衣和长裤一束,比起阶下囚的身份,他更像个来游玩采风的网红明星。   他四处打量的目光,好奇的神色,浑身无一不散发着纯良的气息,简直是个明晃晃的靶子,走在街上要不了三分钟就会被人抢个精光。   连人带物的那种抢。   玩家这幅皮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从小在哥谭街头长大的骑士对这方面实在是太熟悉了,就连那些肮脏鬣狗们的恶毒咒骂或下流调笑,他也能毫无障碍地重复个遍。   玩家走在他身边,完全不知道骑士心里在想什么,他被太阳晒得浑身暖暖的,脸上也挂起那种暖呼呼的笑容。   “骑士,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基地。”   哦,玩家明白了。旁边的墙壁上有着用红色油彩笔画出的笑脸,玩家一掠而过,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怎么会随身带墨镜?”   骑士看起来完全不需要这个。他带着头盔,面罩打开遮在额头上,刚好遮挡了眼前的阳光。   骑士看了玩家一眼。   “备用。”   备来做什么用途?玩家手指抬了下墨镜,心里琢磨了会儿这个问题,最终没问。   他们来到了厨房,骑士站定在门口,没有进去。玩家疑惑地探头往里看,沉默。消毒柜砸在地上,玻璃柜门摔碎了,破碎的白色瓷片层层叠叠从铁架里滑出来,和叉勺餐具散落一地,看起来一片狼藉。   “呃,这是发生了什么?”   “被老鼠咬了。”   “咬?”   玩家怀疑地用目光测量消毒柜的尺寸。   “嗯,绊倒了电线。”   骑士松开玩家的手走了进去。他避开地上的碎片,从角落里拿出扫帚清理现场,玩家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进来,才抬起一只脚,骑士就拿着扫把指了指他:“呆在那,别来捣乱。”   骑士都这么说了,玩家只好原地不动,但让他看着什么也不做他也不太好意思:“我想进来帮忙。”   “扫把只有一个。”   好吧。玩家束手旁观。   骑士把消毒柜抬起来放到一边,将铁架和柜门收拾好扔进垃圾袋里,大件收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零碎的瓷片之类的小东西,骑士转头看了玩家一会儿,那是一种打量的目光。   不知道他得出了什么结论,突然松口:“你进来吧。”   玩家摸不着头脑地走进来,骑士将扫把递给他:“会扫地吗?”   这话说的,难道在他眼里玩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玩家恼了:“我当然会。”   这有什么难的?有手就行。玩家又不是没动手清理过自家客厅,只不过用的清理工具不太一样而已。   骑士手上这把扫帚形式有点古老,看起来是用干枯生硬的植物尸骸捆扎在一起形成的扫射状清洁用具,玩家又一次为这个世界的奢侈而感到嫉妒。   他接过扫帚,手臂一沉。   怎么这么重?   玩家表情不变,平静淡然胸有成竹,决心全程都要保持轻松写意的态度。话都放出去了,肯定要做到才行,可不能让骑士看轻自己。   刚开始两三下扫得确实还行,玩家从这一行为中找到了乐趣,新奇的清洁用具带来的是不一样的手感,植物末梢划过水泥地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和瓷片清脆的声音撞在一起,很是动听。   但没过一会儿,他手臂开始酸软起来。   粗糙的把柄扎得他手心刺痛,很快皮肤就被磨红了。   玩家专注地看着地上的瓷片,仿佛感知不到疲累。将眼前这一点垃圾扫在一起后,他挺直身体,把扫帚放到一边,然后将自己的墨镜摘下,细致地折起来,撑开自己的裤袋,卡住镜腿,挂在口袋里。   他甩了甩头发,然后用手指梳了梳,将脸侧毛茸茸的头发挪开别在耳后。   接着,他蹲下身,解开自己的鞋带。   骑士动了动身体,似乎要走过来:“不扫了?”   玩家急忙抬手阻止:“等等,别动!我没说我不扫,我只是,鞋有点松,我再重新绑一下。”   骑士意味深长地应了声。   玩家假装没听见,他坦然地将自己的鞋带全部拆开,然后仔细地穿过一个个圆孔,每次穿过都要调整一下松紧,等打完蝴蝶结,五分钟都过去了。   他换了只脚,继续重复上述操作。   十分钟。   玩家慢吞吞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好像在检查鞋子是否适应。   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厨房,确定还需要扫除的面积不大,按照刚刚那种效率应该能够扫完。   心里松一口气,玩家拿起扫帚继续。   碎裂的瓷片迸溅很远,有的甚至飞到了角落里,厨房整个地面几乎都落满了碎瓷片。玩家开始想什么样的老鼠能达到这样惊人的威力,可惜他也很少目睹过这种生物,城里老鼠不是边缘区人想见就见的。   想想这个世界的物质充沛程度,也许老鼠能长到一卡车那么大。   玩家再一次嫉妒了。   凭着微妙的嫉妒和幽怨,他扫完了地上的垃圾,将它们聚集成一堆,用簸箕铲起来,通通倒进垃圾袋里。   瓷片砸落在一起,哗啦哗啦。   爽。   “我扫完了。”   玩家云淡风轻地展示自己的成果。   122   他的眼睛亮亮的。   手里提着垃圾袋,迫不及待地向骑士展示。因为刚刚的劳作,他的脸颊透出气血的红润,像棵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草。   骑士俯视他。   玩家半蹲在地上,扫把被随手放在一边,他满意地看了看干净的地面,仿佛在逡巡自己的领地,对眼前的状况十分自得。然后那双眼睛抬起来,亮闪闪地盯着骑士,嘴唇翘起,又被他迅速压下,玩家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扫个地而已,哪有什么难的。”   仿佛这点小事,他抬抬手指就能做完。   骑士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手心上,又看回玩家的眼睛。   “嗯,做得不错。”   玩家的嘴角压不住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小的犬牙露出来。   就这么一早上的时间,他就笑得这么灿烂了,完全不似昨晚濒临崩溃时的样子。   斯莱德说的都是屁话。   骑士心里嗤笑,他走上前,弯腰俯身轻轻掐住玩家的脸。玩家疑惑地看着他,黑色明明是深邃的颜色,在玩家的眼睛里却很浅。   这又不是在梦里。   玩家的眼睛也还睁着。   骑士慢慢放开了他,玩家眨了眨眼。   “骑士?”   他感觉骑士刚刚想做什么,但又没做了,这让玩家很疑惑。   但这样的触碰他很喜欢,他拉住骑士的手,按回自己脸上,在骑士手心里蹭了蹭,鼻子和嘴唇拂过他的手掌,他喜欢骑士的温度。   他蹭了一会儿,心满意足,但并不松开,两只手牵住他的手掌。   骑士将他拉起来:“去桌旁坐着。”   玩家依言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跟随骑士移动。   骑士去到灶台前开火,想了想餐具都没了,他只好煮了两个水煮蛋。   他能感受到背后玩家的目光,手心仿佛还残留着玩家的体温。   谁教他这种动作的?   这么讨巧卖乖。   以前在梦里骑士就推测过,玩家现实生活很孤僻,独来独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几乎没有任何人际交流活动,典型的社会边缘人物。   那他这一套讨人开心的招数,是怎么学来的?他又对谁做过?   锅铲轻柔地推了推水里的鸡蛋,气泡咕噜噜地滚上来。   他看着气泡破灭。 43 ☪ 第十五次噩梦   ◎你吃吧◎   123   骑士将煮熟的蛋浸入冷水里等它们变凉。等待的过程中他从橱柜里拿出两包面包撕开。   玩家将手探进水里, 碰了碰鸡蛋,被高温烫了一下,不过充足的冷水很快将手指的烫意消下去了。玩家对这圆滚滚的东西起了兴趣,他用指甲点着蛋壳, 防止烫到自己, 然后将它推来推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只鸡蛋相撞又滚开,再相撞。   一只手把鸡蛋都拿了起来, 玩家跟着抬头去看, 骑士把鸡蛋递给他:“别拿早餐当玩具。”   玩家接过鸡蛋, 沉甸甸的,手心暖暖的, 玩家一口咬了上去。   被破碎的蛋壳扎了一嘴。   他懵着脸,尝试着将蛋壳细细嚼碎吞咽。   骑士刚刚正在拿过面包,才一会儿没看着玩家,就发现他这样了。骑士眉心一跳,伸手掰开玩家的嘴,强迫他把鸡蛋吐出来。   玩家被抢食的第一反应是闭紧自己的嘴巴, 牙齿狠狠咬下。然而在碰到骑士手指的一瞬间, 他才反应过来, 动作僵在那里, 迟疑地, 缓缓松开。   “鸡蛋不是你这样吃的,把它吐掉。”   玩家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怎么能浪费食物呢?   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 暖暖呼呼的,坚硬的外壳下是柔软至极的蛋白, 仿佛要在嘴里化开一样。虽然壳有点硬, 但是有蛋白的中和, 也显得没那么尖锐了,玩家怕骑士下一秒就要把他嘴里的鸡蛋抠出来,所以也来不及嚼了,他直接一口吞下。   咕咚。   非常噎,嗓子被划拉得刺疼。   骑士没来得及阻止,他也没想到玩家会这么做。不,正常人都想不到吧?鸡蛋壳不能吃,这就是个常识,谁会特意提一嘴?现在他又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他们已经无比习惯的东西,对于玩家来说全然陌生。   一个普普通通的鸡蛋,吐出来扔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了。按骑士现今的资本,他能买很多很多个,多到玩家这辈子都吃不完。   可是玩家不知道。   他捂着嗓子,徒劳地咳嗽着,骑士给他递过水杯,玩家立马抢过去大口大口喝下,用水冲刷刺痒的喉咙眼。   喝得急了,他被呛到猛咳,眼泪汪汪。   就算这样,他也紧紧攥着手里的半颗鸡蛋,好像生怕骑士会将它夺走。   骑士试了下,玩家抓得死紧,根本撬不动。   相当护食。   如果骑士真的想撬,他当然能强硬撬开玩家的手指。但是这没有意义。   他拿起另一个完整的鸡蛋,递给玩家。   “你松开手指,我就把这个也给你。”   这个提议对玩家来说诱惑太大了,他看着骑士手中完整的蛋,又对比自己手上那残缺的半颗,应该选择什么不言而喻。   正常人都会选完整的那个。   玩家攥紧了手指,他明显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挣扎,面上闪过了纠结、犹豫、动摇,最后还是拒绝了:“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这颗。”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很痛苦。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几乎都皱成了一团。   无法两全,只能舍其一,被迫放弃更好的那个。   因为手里已经抓住了,玩家根本无法忍受再去失去的瞬间。就算知道另一个更好,选择它会得到更多,但是,玩家做不到。   强忍心痛做下决定后,玩家并没有感到多开心。相反,他望着骑士手里的蛋,心里的贪念不断折磨着他,悔意越来越盛,他只能紧紧抓住手中握着的那一颗,几乎要把鸡蛋给捏碎。   够了,他已经有了。   他心里安慰自己,这才是属于他的。尽管喉咙被刮得很痛,但是有柔软温热的蛋白包裹着蛋壳,还是能吞下去的。   骑士知道玩家误解了。   “我是说,这颗也给你。包括你手上的,和我给你的这颗,两颗都是你的,只要你松开手。懂了吗?”   玩家睁大了眼睛,那种纠结的神色在他脸上凝固了,显得他的表情呆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都给我?”   玩家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对。”   骑士拿着鸡蛋贴近他的手指,玩家被温度烫得一缩。   可实际上鸡蛋并不烫,它们早被冷水泡温了,不会过热,也不会过冷,是最适宜的温度。玩家根本没有退缩的必要。   他把手伸回来,触碰它,指背在蛋壳上下边缘滑动,手心握着被咬了一口的鸡蛋,两颗蛋隔着玩家的手掌互相挨着。   “松手。”   玩家呆愣着松开手指,骑士拿走他手里的鸡蛋,玩家心里空落落的,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另一颗蛋。   手指下意识收紧,将鸡蛋紧紧裹住,但眼神却还跟随着骑士。   玩家眼看着他三两下将那颗鸡蛋的壳都给掰开,露出浑圆的蛋白,然后塞进玩家嘴里。   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自动咬下食物,吞了进去。   纯粹的柔软,完全没有之前混杂蛋壳时的尖锐。蛋白裹着蛋黄,能感知到属于蛋黄的细微颗粒感,但牙齿咬下去时不会有坚硬碎片摩擦牙床产生沙砾般传到头骨里的声音,吞咽时食物一路顺畅滑下食管,不用再紧张地担心刺痛感的来临。   玩家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神发直。   最后鸡蛋还剩一小口,骑士喂着他吃,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了玩家的嘴,玩家没反应过来,连带鸡蛋和他的手指一起咬下。   手指没有任何味道,和鸡蛋的口感很不一样,玩家慢了一拍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把骑士的手指也给咬了。   他急忙放开,被吐出来的手指残留着唾液,玩家心里一个咯噔,弄脏了骑士的手,骑士肯定要生气了。   骑士拿纸巾擦了擦手,摊开手掌递到他面前。   不会连鸡蛋也收回去吧?   玩家本能反应是攥紧,对成年男性来说,一个鸡蛋根本填不饱肚子,更何况这是玩家第一次吃,他对鸡蛋的珍视程度非常之高。   刚刚那颗吃的太仓促,还没仔细品味就吃完了,玩家舍不得。   他心痛地将鸡蛋放进骑士手心里。   骑士将鸡蛋对准桌角磕了一下,顺着磕出来的裂缝掀开蛋壳,他剥得很熟练,蛋壳被分成两半取下,丢进垃圾桶。   玩家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丢掉蛋壳?这不是浪费食物吗?”   就算这个世界物质很充沛,很奢侈,但这还是奢侈过头了吧!   “你管这点由碳酸钙组成的东西叫食物?你要不要去路边捡个石头回来当晚餐?”   碳酸钙?石头?   听起来很耳熟,又很陌生。   好像是以前学过的东西,但玩家成绩那么差,毕业后更是耽于游戏,早就把从前的知识忘光了,叫他回想他也想不起什么来。   但骑士讽刺的语气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碳酸钙……可以补钙。”   他结结巴巴地,强行解释了一下。都有个钙字,应该可以补钙的……吧?   骑士气笑了,他懒得和玩家闲扯,直接将鸡蛋递到他嘴边。   “别说了,吃你的吧。”   玩家被迫张开嘴,差点就要咬下,又赶紧停住,他身子往后仰,避开鸡蛋的触碰。   “这个也给我?”   “不然呢?两颗都是你的。”   “我以为……”   以为什么?   玩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骑士,一种难以分辨的情感从他眼底划过,转瞬即逝。他明明还坐在那里,可是骑士有一瞬间感到他无比陌生,犹如换了个人。人的思维速度能有多快?短短一刹那,玩家脑海里闪过了多少种想法?每一种想法替换一次,他还能称之为原本的他吗?就如忒修斯之船,被更换的零件越来越多,直至全部翻新了一遍。所谓的船,到底依托于什么而存在?   从这个角度看,骑士非常能理解玩家的突然变卦。一成不变的游戏带来的是绝对的安全感,无论做什么结局都不会发生改变,所有迹象有迹可循,遵循着命轨从不偏离。哪怕是自己的精神幻物,也天生属于他,完完全全逃离不开他的控制,所以他能轻易交托自己的心意,无所顾忌地喜欢上任何一个游戏人物。所以他才能那么迅速地改换自己的嘴脸,毫无负担地掏枪和骑士相对。   因为本质上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枪杀入侵者对玩家来说是应有之义,自然,骑士报复他也理所应当。玩家输给了骑士,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无论玩家在想什么,如何看待骑士,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承担骑士的报复。   124   “骑士,这颗鸡蛋给你吃吧。”   玩家轻轻将鸡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玩家不舍地看着鸡蛋,很快他就移开目光,转而专注地看着骑士。他的手抓握着骑士的腕骨,眼神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孔。   “为什么?喉咙还痛吗?”   “我已经吃了一颗了,你还没吃……你吃吧。”   亲眼见过玩家直接将蛋壳一起吞下,为此疼痛也可以忽略。此时他的退让才更让人不能理解,或者,这是一次试探,以退为进。   骑士冷淡地拒绝:“我说过了,都是你的。”   “可是,你不是说食物都是标配,人人都有吗?我吃了的话,你就没得吃了。”   玩家仰头看着他,惶惶道。   “你不吃的话,不会饿吗?”   除了苹果泥那次以外,一直以来从未见过骑士进食的恐惧感,还是难以抑制地倾泻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来的更新,今晚还有一更 44 ☪ 第十六次噩梦   ◎捡垃圾◎   125   “你确定给我吃?”   骑士反问。   玩家点点头, 催促:“你快吃。”   骑士慢慢将鸡蛋送进嘴里,观察玩家的反应。玩家盯着他,等到骑士咬下鸡蛋,咀嚼吞咽, 喉咙滚动而下, 玩家才松开了抓着骑士的手。   他摸了摸玩家的额头,触感有点凉, 倒是没有冷汗。   手心的温度很快将玩家捂暖, 玩家对他的触碰很习惯, 完全没有多余的抗拒反应,甚至熟练地蹭了蹭。眼看着玩家又要将脸贴上他的手心, 骑士及时收回了手。   他拿过拆封的面包。   “别吃外面的塑料包装,也别吃里面的干燥剂,算了,等等。”   他将里面的干燥剂挑出来扔掉,才递给玩家。   应该再配一杯牛奶,单吃面包有点噎。骑士环顾了一圈厨房, 玻璃杯早就随着消毒柜一起摔碎了, 只剩下军用水壶可以将就, 而且他们也没想过储备牛奶。   谁还喝那玩意?   “喝点水, 别噎着了。”   玩家大口咬下面包, 脸颊鼓鼓的,他唔唔地点头, 喝了点水,舒爽地叹了一口气。   “骑士, 你也吃。”   玩家主动地将桌上的面包拿给他, 学着他的样子, 将里面的干燥剂扔掉,殷勤递到他嘴边。骑士接过来,看着玩家吃一口,自己也跟着吃一口。   玩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露出笑。   面包有股麦香味,玩家笑得灿烂,像是麦田里被阳光晒透后的笑容。   126   吃完早餐,骑士带着玩家在基地逛了一圈。   没什么好逛的,大部分地方都不能让玩家涉足,基本上能活动的区域都是外围,除了各种废弃建筑外,几乎没有活人的踪迹。   骑士坐在公共长椅上,低头处理着手中的事务。玩家在他周围走走停停,一会儿盯着建筑上的笑脸出神,一会儿蹲在地上新奇地看着路过的蚂蚁。更多的时间里,他在搜寻野草,每找到一颗,他就珍惜地摸摸它们挺拔的枝叶,然后眼睛发光地捡起掉落的叶子和茎杆。他一颗一颗捡着,很快手里就抓满了一团青黄夹杂的植物残枝,抓不下了他就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里,仔细掖好,防止它们掉落。   玩家捡了一个上午,玩得不亦乐乎。中途还跑去了骑士身边,将满裤兜子的草叶塞给他,嘱咐他:“帮我保管一下,千万别弄丢了。”他怕奢侈的骑士看不上这点东西偷偷丢掉。   骑士无言地看着他。玩家后知后觉,加上了请求语:“请帮我保管一下,你帮帮我好不好?”   玩家蹲在骑士面前摇晃他的大腿。   骑士非常想把手中的会议关掉,他发誓他听到里面传来了隐约的笑声,他更想把手中这坨垃圾塞进玩家嘴里,让他闭嘴。   “骑士?骑士?你生气了?”   玩家想趴到他大腿上观察他的表情。   骑士不着痕迹地拉开他。   “没有,你玩去吧。”   “你答应帮我保管了吗?你不会偷偷扔掉吧?”   玩家又开心又忧虑。   骑士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坨垃圾要来有什么用?等玩家一走他就扔掉,反正凭玩家那蠢笨的脑子,他也不一定能想起来这回事,就算想起来了,随便敷衍一下他也就接受了。   但骑士看着玩家期待的眼神,突然顿悟,为什么要等玩家走了才扔掉?   骑士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什么垃圾都收。   他现在就能扔,光明正大扔给玩家看。   让玩家长长教训,别乱捡垃圾。   “骑士?你会帮我保管的吧?”   玩家下巴抵在骑士膝盖上,又晃了晃他的腿,非常不安地问。   骑士低头看了看满满一手的杂草,被他晃烦了,深吸一口气。   “行,我帮你保管,但只有这么多……”再多的我不接受。   玩家没等他说完就欢呼一声跑远了。   骑士:……   他捏捏鼻子,忽略会议里的笑声。   反正对面只有丧钟一个。   也幸好只有一个。   127   中午骑士带玩家去厨房吃饭。   玩家果然又捡了非常多的垃圾,不仅塞满了裤兜,两只手也抓得满满的,表情十分开心,心满意足。   骑士问他捡这么多杂草干什么。   这个问题把玩家问住了,玩家捡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见到绿油油的野草的那一刻,脑子早就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只顾着将珍贵的植物扒拉进自己怀里。   至于用来干什么,玩家还真没想过。   他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丰富珍贵的自然资源,以至于乍然间,如穷人暴富般,完全想不出来手上这笔财富能作何用途。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其他人来说,这完全称不上是财富,可是玩家没办法达到这样的心态。   他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连吃到嘴里的鸡蛋都可以轻易要求吐掉,因为外壳坚硬就理所当然被舍弃而不会被称作浪费。   这样的世界。   在骑士眼里,玩家很丢脸吧?   128   玩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迷茫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我不知道。”   他用一种轻微疑惑的语气说道,眼神迷乱,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   手中如珠似宝捧着的草叶散落一地,他缓缓捂住头,蹲下身体。   “我捡这么多,能做什么?”   玩家抬起一双泪眼,像是在问骑士,又像是在问自己。   129   骑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玩家,他看着玩家被泪水浸透的眼睛,蹲下来,将散落的草叶重新捡起。捡完后,他才说:   “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就交给我吧。”   玩家愣愣地,被他拉起来,继续走向厨房。   130   新买的消毒柜和餐具都摆放好了,玩家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觉得刚刚又哭起来的自己无比丢人。但是骑士并没有说什么,这极大缓解了玩家的羞耻感。反正,已经在骑士面前哭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吧。   他安慰自己。   骑士在灶台前做饭,玩家盯着他的背影,缓慢眨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骑士是不是……在亲自下厨?   亲自?   做他们两个人的饭?   总不能,一个基地的饭菜都是骑士做的吧?   不可能。那个锅根本就放不下那么多菜。   他又想起,早上也是骑士亲自煮的水煮蛋……只有他们两个人吃,玩家吃什么,骑士也吃什么。   所以,骑士是真的在单独给玩家和自己做饭。   这个认知让玩家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变得更加晕乎乎的。   他怀疑自己昨晚睡着后就一直没有醒来。   不然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呢?过于美好,就变成了荒诞。第一次踏出禁闭的房间,晒到异世界的太阳,和骑士一起共进早餐,收集了一大堆珍贵的植物材料,现在又坐在这里乖乖等着骑士做饭给他吃……   这已经美好到有点惊悚了吧?   玩家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受,和之前那晚……吃到香菇鸡丝汤面的心情一模一样,更甚有之。因为现在他亲眼见到了骑士下厨的过程,这份冲击力无与伦比。   他呆呆地看着,不知作何反应。骑士端着菜汤出来,清淡的水色里能看到叶片起起伏伏,经过高温烹煮后透出一股鲜艳的绿,和刚被捡到的那种状态不太相同。玩家仔细地盯着看,突然认出来,这不是他捡的草叶吗?   “这是……?”   玩家猛地抬头看向骑士,想问,又顿住。   骑士回答:“对,野菜汤,用你捡的野菜煮的。吃起来会有一点苦,但清热。你能吃得下吧?”   心里的疑问一下子被肯定了,玩家只觉得身体一下子飞起来,轻飘飘的,找不到手脚,舒爽的心情浸透了全身,被风一吹又冷汗淋漓,他不可置信,十分开心:“真的吗?这、这是,我的野菜?”   “嗯。”   骑士看着玩家陡然亮起来的眼睛。   “放凉了再喝。”   他给玩家舀了一碗,不太放心地叮嘱。   玩家点点头,很高兴。   落到低谷的心情骤然回升,体验到的幸福比从前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深刻。捡来的野草确实有用,派上了用处,玩家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感知到自己确实付出了价值。   骑士很快做好了饭菜,在桌上坐下来,看着玩家问怎么还不吃。   玩家说:“我等你一起吃。”   他殷勤地给骑士舀下一碗汤,看着骑士喝下去。玩家神采奕奕地问道:“好喝吗?是什么味道?”   骑士喝了一口,“你喝一下就知道了。”   玩家试了一下,有一股清淡的苦,但能接受,习惯了之后反而能尝到草木的清香味,原来这就是野菜汤。天生天长的植物,不属于任何人,不用支付信用点,谁都可以采摘,和售卖柜里的营养液截然不同。   玩家看着骑士出神。   【📢作者有话说】   赶榜没完成,先发了 45 ☪ 第十七次噩梦   ◎你为什么不恨我◎   131   他现在的心态有点神奇。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亲自参与劳作。收集食材-烹饪-品尝这一系列过程里, 他付出了自己的劳动,也收获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即时的反馈能够让大脑分泌多巴胺形成奖励机制。现在玩家看着骑士喝下菜汤,他诡异地感到了一丝不同于从前的幸福感。   这可是玩家自己提供的食材诶!   正是因为太高兴, 太幸福了, 所以有的问题再也无法忽略。   132   玩家犹豫着,还是没问出口。吃完饭后, 他跟着骑士进去洗碗, 具体情况是骑士洗碗, 玩家旁观。按骑士的话来说就是:“别妨碍我做事。”洗碗池的空间只够一个人操作的,玩家不来添乱就算好了。   水流静静冲走碗盘上的泡沫, 露出一双带着伤疤的手。玩家梦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对比过,差异明显。他的手细长薄弱,骑士的手指关节粗糙,带着伤疤。曾经他以为这游戏就是这么细致,连这种细节都做得十分到位,现在他站在骑士面前, 看着那双手, 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   骑士将碗盘的水珠擦干净, 叠好放进消毒柜, 玩家跟在他身后。骑士用抹布将桌面擦了, 然后清洗抹布,玩家跟着走进来。骑士出去, 将桌椅摆放好,玩家跟着出去。   骑士转过身, 正对他:“你想说什么?”   玩家的欲言又止太明显, 想忽视都做不到。骑士比他高一些, 总是能轻易将玩家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抬眼看着骑士时,眼睛很圆,看起来很认真。   “骑士,这些天,都是你亲自做饭给我吃的吗?”   骑士抱起双臂,身体靠在柜台前。他想也不想就回答:“不是,今天厨师请假了而已。”   “我不信。”   骑士静默片刻。   “那你告诉我,你期待得到什么答案?”   玩家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骑士抬腿就要走,玩家拦住他。   “等等!”   玩家紧张缓慢地靠近他,离得越来越近,可以感受到双方彼此的呼吸。骑士半垂目光,凝视着玩家的脸。唇上一软,玩家轻轻吻住了骑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骑士清晰看到水光从玩家眼里聚集,砸落下来。   “为什么……?”   吻一触即离,玩家松开了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骑士低着头,手背擦过自己的嘴,他没有回应,表情平淡,似乎要绕过玩家离开。   玩家挡在他面前。   “不准走,说清楚!”   “说什么?”   “你……”玩家抖了抖唇,眼里水光崩碎。   太多话想说了,反而说不出口。   每次事后都会帮他清洗,给他穿衣服,给他吹头发;在他饥饿的时候端来可口美味的食物;会在他害怕的请求后留下来陪他睡觉;还有刚刚那碗野菜汤,帮玩家把野草都捡起来,和玩家说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就交给他,然后将它们做成了汤,在他面前喝下去。这算什么?   玩家能从骑士喝汤这件事情里感知到幸福,那骑士看着玩家进食的那些日子里所感知到的,又是什么?   他曾以为,骑士会在这种行为中感到复仇的畅快。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食物,施舍给憎恨的仇人,他就会无比感激涕零,露出摇尾乞食的丑态供人欣赏,这会让骑士很快意吧。   玩家对此并不在乎,吃到美食的快乐足以盖过任何消极情绪。可是这不是违背了骑士的初衷吗?他不是要报复玩家吗?为什么任由玩家吃到这么珍贵的食物?在玩家表露出对食物的稀缺程度的在意后?骑士应该做的是直接撤走玩家的盘子,让他饿上三四天,在他饿到神智不清的时候给他灌下少许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吊着他的命,让他卑微地跪在地上祈求骑士给予一点吃食,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行。   而不是每天按时送来不同品类的饭菜,告知他这是人人都有的标配,然后现在又让他知道这可能是骑士亲手做的。   玩家不是傻子,报复不是这样的。梦里玩家第一次见面就给了骑士一拳,现实里骑士揍向玩家腹部的拳头,粗暴拉扯头发的手指,粗粝绑住身体的绳索,报复是任何能引发害怕的行为。   他太知道害怕这种情绪了,他害怕梦里的黑暗,那间牢房,还有子弹穿过头颅后溅出来的血。可是为什么就算这样他还是想靠近骑士,想贴近他?想用手臂拥住他的背部,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希望时间从此不再流动,他们保持这个姿势永不分离?为什么他的欲想和害怕截然相反?   那些害怕消退了,被忽视的细节得以抓住空隙,狂风暴雨般涌上来,化作眼泪,他终于无法控制地哽咽质问。   “……你为什么不恨我?”   为什么,不推开他的吻?   133   对玩家的恨?这种情感对骑士来说太奢侈了。   或许曾经的罗宾可以,可惜他不是那个蠢货。   从街头流浪儿到蝙蝠侠的助手,天大的惊喜降临在那个蠢蛋面前,他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归宿,得到自己从未得到过的关爱,但他忘了,哥谭的重力会把所有无视她的人拉回地面,重重摔碎。   在他被撬棍打断腿,被铁丝吊着手臂,被罪犯们的拳头殴打时,蝙蝠侠在做什么?他站在聚光灯下,端着那副伪善的慈善家面孔,笑得无辜。   家人就是他竖起的挡箭牌,诱骗傻子们心甘情愿为他献身。蠢货,一个蠢货就这么上当受骗,被施与水刑,被毒打,也守着秘密不松口。可是人家早已将他抛之脑后,又收养了个新男孩当罗宾,一家人甜甜美美过日子了。不合格的废物合该被遗忘,被践踏成烂泥丢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骑士偏偏不想如蝙蝠侠的意,他怎么能在所有事情过后,当作一切从未发生?他偏要摧毁哥谭,毁了他珍视的一切,最后,杀死他,让他死于无边的痛苦和悔恨之中。只有这样,骑士内心时刻在翻涌的恨意才有停歇的那一刻。   他早已被深入骨髓的仇恨索取殆尽,一具被恨意填满的空壳,不剩分毫可称之为正常人的东西,自然也无法分出多余的情感给予他人。就连谎言也吝啬花费力气填补,无所谓玩家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饭是他做的又怎样?拿起一本食谱,谁都会做饭。把玩家放出房间,就该想到这样的后果。他会看到这是个多么肮脏腐败的城市,骑士在他面前杀人,以后也会杀更多的人,区区一个吻,也没有了推开的必要。   所有的情绪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骑士面无表情地看着玩家。   你还想要我回应你什么呢?   134   玩家跑走了,骑士没有管,定位器显示玩家跑去了上午他们呆着的地方,通过监控可以看到玩家蹲在草丛里埋着头在哭。   黄昏后,他调出监控又看一眼,玩家坐在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梗,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他找到玩家,语气平平:“吃饭了。”   玩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理他。骑士转身就走,过一会儿后,听到有脚步声跟来。他没回头看。   坐到饭桌上后,玩家也埋着头扒拉自己面前的饭菜,根本不抬头和骑士对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骑士沉默地将餐具收走清洗。   回去房间的路上,他们碰到了丧钟。丧钟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对玩家脖颈上的项圈适应良好,然后在错肩而过时,动作顿了顿。   他突然抽出长棍,谁都没反应过来。   骑士和玩家差了一两步的距离,听到声音,他猛地后转拉开玩家,为此暴露了自己的后背。但很快他发现丧钟的攻击落点并没有对准玩家,长棍从他们身侧划过,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玩家被吓得脸色发白。   骑士将玩家推到自己身后,浑身戒备。   “丧钟,你什么意思?”   丧钟完全没有吓坏了某个可怜普通人俘虏的自觉,他眼神从玩家身上掠过,对骑士笑了笑:“打个招呼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也可以向你打个招呼——”   丧钟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我就是看他有点眼熟,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你不可能认识他。”   骑士冷冷说道。   丧钟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他:“你这么肯定?”   骑士没有多说,他感觉到玩家贴在他背后,身体颤抖。   他盯着丧钟。   两人对视片刻,丧钟耸耸肩:“抱歉。”   这话是对着玩家说的,玩家埋在骑士背上,仿佛没听到。骑士动了动,微微转身。   “没事了,他就是爱开玩笑。”   丧钟附和:“对,我一般不做赔本的买卖,没钱我才不干。”   玩家抬起头,目光在骑士和丧钟之间来回,最后停在骑士身上。   他憋不住颤音:“是不是你叫他来打我的?”   那眼神,就差明说骑士和丧钟狼狈为奸了。   丧钟大惊,没想到这小子心眼这么坏,短短一句话离间他和雇主之间的关系。   骑士沉默,然后对着丧钟耸耸肩:“抱歉。”   “等等——”   原本心情就坏,这下彻底没顾忌了,骑士无视丧钟的话语,直接冲了上去,和他打作一团。   玩家在原地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上章修改了一点点 46 ☪ 第十八次噩梦   ◎逃跑◎   135   最后还是没分出个胜负来, 顶多算是热身的程度,但以玩家的眼力,这场战斗在他看来已经够激烈了,所以他们停下的时候, 玩家由衷地松了口气。   他们互相沉默着回到房间, 洗完澡后,玩家缩进被窝里。他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想象着骑士是怎样用他沾满沐浴液的手掌涂抹全身, 蓬松柔软的泡沫在他手中一遍遍揉开聚集, 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肤。水流从上往下冲刷泡沫清洗他的身体,冷淡的面容隐藏在腾腾升起的雾气里, 若隐若现。花洒的水柱打落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水珠四溅,那听起来像雨水打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在电影里,玩家是那颗迸溅的水滴。   被窝里变得闷热,呼吸吐出的气体变得潮湿黏糊, 黏连在鼻尖和发梢。玩家猛地掀开被子, 探出头来, 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冷飕飕的气流拍打在脸上, 头脑的热意消退了那么一会儿。   灯光是特意调试的夜间模式, 并不刺眼,还能看清东西。   玩家盯着浴室玻璃门上模糊的身影, 默数着骑士可能出来的时间。十分钟,五分钟, 六十秒, 十, 九,八,……   他重新埋进被子里,盖住自己的脑袋。   隔了一层被芯,耳朵听到的声音模糊了,但又奇怪地透出一种安静之下的清晰。骑士扭开了门把手,沾水的拖鞋踩到了干燥的地板上,他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发丝被挤干水珠后互相摩擦发出很轻的簌簌声,与之相对的是手臂动作发力时显露出的健壮肌肉。   玩家想起来梦里初见面时骑士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骑士会像看垃圾似的瞥一眼床上的鼓包,眼神冷漠,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走,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床边突然一重,打断了玩家的思绪。   骑士坐在床边,打开吹风机吹干自己的头发。   玩家动了动,他掀开一点点被子,露出眼睛,看着骑士的背影。骑士的脊背很宽阔,手臂抬起,背部的肌肉安静地流动,被昏暗的灯光剪出漂亮的形状,就连交错庞杂的伤疤,也变成了沉静的暗粉色,如梦幻影。   他内心有一股冲动,想要驱使着他坐起来,接过骑士手里的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手指因此插进他温暖的头发里,细密的发丝将会填满指间,不留空隙。   玩家缩回被子里,黑暗中细细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平缓下来,随之泯灭的,还有内心的那股冲动。   他在吹风机的呼呼声中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他猛地清醒,意识被瞬间拉回混沌的身体里。   吹风机的声音早已消失,深不见指的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和人体的温度,玩家后知后觉自己在抱着一具身躯。   骑士,他没走?   玩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的大腿搭在骑士身上,手臂环住对方,脸埋在骑士的颈窝。他们靠得太近了,玩家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骑士是不是还醒着。   像这样亲密地抱着他,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呼吸交缠,似乎都是梦里才有的事情了。   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就像一条猛地被拽出水面的海鱼,呼吸不畅,好像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那个漆黑无光的梦,每走一步就刀割似的疼痛。他到底……走了多远?来到这个世界?   玩家一阵恍惚。   此时他闭着眼睛,通过冥想,能隐约“看”到脑海里有一条白色的光线,线的一端是这个世界,另一端看不到尽头,隐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中。一条海鱼,迷失在了广袤无垠的海洋里,它想顺着来时路游回去,却在深邃的黑暗面前退缩不前。被抛弃的惶然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代替了每一分可供呼吸的氧气。   家?住所?他的世界?   无论如何,那是他熟悉的地方。   玩家将骑士抱得更紧了点,他探过头去,试探着亲吻骑士的嘴唇,浅尝即止,不敢用力。骑士的呼吸均匀平稳,没有因为玩家的动静而醒过来的迹象。玩家心念一动,原本想着亲一下就退开的动作停下来,他贴在骑士的唇上,像含住一块糖,犹带倦意地闭上眼睛。   意识沉沉浮浮,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从眼前划过,有一瞬间,他看到白色光线的旁边浮现出一条黑色的光线,待要细看时,黑线已泯没在了纯粹的黑暗中,恍如幻觉。   玩家再一次睡着了。   136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陷入了冷战。   早上,玩家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手脚从骑士身上收回来,两人陆续洗漱完毕,吃完早餐,骑士会消失去忙他的事,玩家则无所事事地在基地里闲逛。骑士派了两个民兵跟着他,就是当初关押玩家时看守他的那两个。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瑞泽和霍克,寡言少语,跟在玩家后面一言不发,只有玩家问问题时才会回答。   “那是什么?”   玩家指了指那道拱形的花梁。   瑞泽:“大门。”   “哦,我能出去么?”   两个民兵瞟了一眼玩家脖颈上的项圈,粗声粗气回答:“不能。”   正好此时大门打开,骑士骑着摩托车冲进来。   玩家眯了眯眼,转身就走。   两个民兵在他身后面面相觑,敢给骑士甩脸子的俘虏,胆子真是大。   人家都不一定是俘虏了,霍克挤眉弄眼。   瑞泽望天感慨,如果我年轻个十几岁,骑士都不一定能看上他……   霍克看着虎背熊腰一脸胡茬的瑞泽,无语。真他妈自恋。   “行了,你们去吃饭吧。”   骑士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他们。   等他走远了,瑞泽才开口:“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老大会看上那小子,弱不禁风的,就一小白脸,一拳就能打倒。”   霍克一脸无所谓:“玩玩罢了。”   像他们这行,干久了,所谓的真心也就是那样,早就黑透了。   饭桌上玩家照样看都不看骑士一眼,闷头狂吃,活像只饿死鬼投胎的猪。   骑士也没兴致主动挑起话题,冷淡地收拾餐具拿去洗。   晚上他们无言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玩家很想硬气地说你走吧我不用你陪我,但灯一关他就没骨气地闭紧了嘴。自从那晚的意外之后,骑士再也没和他做过了,玩家有些不安,但内心深处一种潜然存在而无法忽视的情感轻易掩盖了这股不安。   更准确地说,那种情感和此时的不安同出一源,从骑士没有推开他的吻的那一刻就已存在。   137   玩家连日游荡,果真叫他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骑士不怎么管他,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除了晚上睡觉外,几乎都不怎么看到他人影。玩家在基地里到处溜达,感受着精神海中浅浅的如水洼一般的精神力。   他不知道他干涸的精神力是怎么恢复的,这是他第一次内视自己的精神海。   浅蓝色,半透明的。   像骑士的眼睛。   玩家强硬将这个念头划掉。   凭着那两个民兵对他的轻视,他甩开了他们的跟踪。玩家站在大门前,眼睛对准门禁,虹膜上的纹路泛起波澜,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打破平静。他熟悉骑士的虹膜信息,使用精神力复刻伪装也轻而易举。   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但恢复精神力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就懂了,如臂使指。   大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这本很吃情绪,没有手感的时候经常坐在电脑前坐几个小时也写不出来,所以总是卡文……抱歉,实在没办法做到稳定更新,我尽量隔天更一次,如果卡文的话可能要憋个两三天……宝宝们先攒攒养肥吧。   预计这本写20万字。 47 ☪ 第十九次噩梦   ◎我要去韦恩庄园◎   138   玩家仅有的那点精神力直接枯竭了。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想也没想就踏出大门,然后在原地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基地。门已经关上了,微风吹拂身体, 带来一阵凉意。仿佛梦里骑士提醒他放手的那次, 玩家内心所产生的感觉一样,只不过这次玩家已经懂了那并不是愤怒, 那分明是恐惧才对。   玩家真正意义上地踏足了这片城市的土地, 入目昏暗萧索, 阳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投下一道白线,巨大的钟楼在头顶发出悠远的撞击声, 声音传向遥远未知的远方。   该往哪里走?   他用衣角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没有交通工具,没有会飞的公共游艇和行驶于地下的悬浮列车,他竟一时间想不到怎么离开这里。   短短几分钟内,汗意浇透了衣服,脖子间的异样感越来越明显。   他试图抓挠脖颈的项圈, 手指用力, 想将它撕开。   可是这项圈的材质出乎他意料, 明明摸起来是薄薄的一片东西, 却怎么也撕不动, 玩家心里升起一股恐慌感。   大力拉扯之下,他喉咙呼吸困难, 不得不放开手,重新让自己恢复呼吸。   他抿抿唇, 抬起腿就跑, 心跳快得好像要冲出胸腔, 头脑中一阵阵眩晕。久未运动的身体跑起来很沉重,才跑了几十步,小腿就灌了铅似的难以抬起,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嗓子干哑刺痛,浑身发出疲累的信号,催促他立马停下,停止自虐。   只要停下来,回头,在他们没发现之前重新回到基地,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玩家脸色苍白。   他一刻不停地跑。   在快速的跑动中,耳朵里被灌满了风声,急促的粗喘声,头骨里血液跳动的声音。后来,玩家好像听见了一些不同的声音,像是一座大门被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的脚步声。   身后的基地已经被他甩得远远的了,玩家根本不敢回头看,因此也不知道,那些声音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只是最后也没有人追上来。   玩家跑了很久,等他恍惚地回过神来时,酸痛和疲惫一股脑地涌上来,完全无意识跑动着的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动作。   他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粗糙的沙砾磨着他的耳骨,通过震动,他感觉到有人向他走来。   一只脚粗鲁地踢了踢他,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被头发遮住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你是从哪所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小子?”   那男人叼着烟,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裤腿处皱成一团,皮鞋上沾满了灰尘。他的五官很平庸,眉峰上有一道疤痕,眼睛上下扫视着玩家的身材,最后落到玩家的脸上。   玩家迷茫地眨了下眼,迟缓地打量了下周围,才发现街道上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个人,似乎都被突然出现的玩家吸引了注意力,明里暗里地看过来。偶尔有车辆行驶而过,掀起一阵灰尘。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就连周围一切都是深色的,和玩家的世界很不一样。   他们投注在玩家身上的目光也很不一样,脸上的表情玩家看不明白。   他们看他,就好像他像个闯入者。   玩家撑起瘫软的身体坐起来,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对入侵者是什么态度,他们也同样如此吗?   “我不是精神病院里的。”   玩家沙哑地说,他吞了吞口水,喉咙仍然干燥。   那男人不知道信没信,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笑说:“看你也不像。”   玩家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手里沾了灰尘,擦在脸上变得更脏了。他仿佛感受不到周围人盯着他的目光,身体缓慢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身后有人跟着他。   开始是几道脚步声,后来,他们停住了,好像在交流什么,甚至传来拳头打在人体上的闷响。安静片刻后,仅有一道脚步声跟上了玩家。   玩家没有回头看,他停在报刊前,对着报纸上的日期发愣。一张巨大的图片几乎占满了整个版面,里面英俊的男人对着镜头露出迷人的微笑,钢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仿佛面前站着他的情人。标题上显眼地写着《布鲁斯·韦恩XXXXX》,玩家翻开下一页,看到了蝙蝠侠。   他不断翻出底下的报纸,日期不断往前,摊主猛地拍桌,将翻开的报纸压回桌面,恶声恶气问:“你找什么?!”   找茬是不是?   “我找三年前的报纸……三四年前的。”   玩家舔了舔干燥的唇,发现自己记不清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摊主瞪着他:“滚。”   玩家不动:“我找……”   “滚!”   摊主指着外面,瞪着玩家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玩家不得不后退一步,这时候,身后跟着他的人走上前,熟稔地前倾身体,手臂靠在桌上,给摊主递上烟。   “老布克,别这么严肃嘛,你就帮他找找又怎样?”   那个有着断眉的男人笑嘻嘻地说。   玩家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不动声色退开一步,但他听到男人帮他说话后,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来。   布克眼神从玩家和男人身上掠过,他接过烟,抽了抽嘴角:“几年前的报纸都不知道堆到哪里去了,你让我去找?我可不白干,除非给钱。”   玩家下意识抬脸,又顿住。这不是他的世界,他为难道:“我没有钱……”   他们都是用社会信用点来支付费用的,至于钱,纸币,玩家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种东西,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旁边的男人掏出钱包,很干脆地甩了几张钞票过去。   “我帮他付。”   玩家没想到他人这么好,对他身上的烟味也没那么抗拒了,连忙道谢:“谢谢你……”   布克看着玩家,问道:“你确定你要让他代付?”   玩家被他提醒,觉得有道理。让人家替自己白白出钱确实不好,但玩家很需要找到从前的报纸,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征询那人:“这钱算是我借你的,我一定会还,可以吗?”   “不用还,我请你的。”   男人盯着玩家的脸。   玩家疑惑:“为什么?”   “你是第一次来哥谭吧?”   被他看出来了?玩家心里紧张,面上仍然镇定:“对。”   虽然在骑士的基地里呆了一段时间,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出来,说得也没错。   男人咧开嘴,拍拍玩家的肩膀:“我们哥谭人就是这么热情好客,绝对让你来了不后悔。”   玩家被他拍得一个趔趄,他勉强站稳,恍恍惚惚。   原来这里的人这么热心吗?   布克不耐烦问:“还要不要报纸?”   玩家犹豫了下,还是点头:“要。”   既然对方已经明说是请玩家的,那玩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不过他心里想,等找到布鲁斯,就从他那里借钱把钱还回去。   布克干脆地收下了钞票,低下身子在桌子底下翻找。   玩家转头再次道谢:“谢谢你,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叫我萨尔就好。”   “萨尔,你是个好人。”   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不好惹的样子,但意外地大方呢。如果是玩家,肯定做不到这么豁达,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花钱。   萨尔抖了抖烟灰,吐出一口烟气,笑容有点狰狞:“是嘛。”   布克拿起一大摞报纸,啪地砸在桌面上。“喏,前几年的报纸都在这里了,再往前的就没有了。”   “谢谢。”玩家道过谢,快速地将它们翻过一遍。大多是花边新闻和犯罪报道,还有韦恩做公共慈善的事件,没有他所想的,没有,还是没有。   他一张张翻过,桌面十分凌乱。   布克问:“你找什么?”   玩家没有回答,眼神专注地盯着飞速掠过的图片,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水。按理说,他该走了,尽快去找蝙蝠侠才好,在这里每浪费一分一秒,骑士就多一分找到他的可能。但是玩家的执念逼得他必须停留在这里,强迫自己的手指不停地翻阅。   本来就疲累至极的身体更是麻木,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难以操控。   手指终于脱力,一下子垂落到纸面上,玩家深深呼吸,调整了一会儿身体。   他盯着指尖下面的那则信息。   那是一份死亡报道,在十分不显眼的位置,灰扑扑的,字体又小又简短,一不注意就很容易忽略。可就是那么神奇,玩家脱力的手指恰好砸在了这上面,让他注意到了。   《布鲁斯·韦恩养子不幸离世》   报道语焉不详,既没说是什么时候离世的,也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故导致。只在底下附有一张灰白色的照片,可以看出场景是在某次宴会上,一个男孩站在布鲁斯身边,他看着镜头,露出腼腆但不失得体的微笑。   玩家一眼就认出,这是骑士。他看起来十分稚嫩青涩,应该被收养不久。   玩家立马将报纸继续往前翻,报纸噼里啪啦地从这边堆到另一边,灰尘飞扬,布克和萨尔都皱着眉头捂住鼻子,转身避开。玩家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专注地用眼睛扫描着一张张图片。   蝙蝠侠,夜翼,罗宾。   他看到罗宾张扬的笑容,钩爪枪挂在城楼上,男孩矫健灵活的身影在月亮的衬托下像只掠过天空的飞鸟;他看到蝙蝠侠的披风飞扬而过,夜翼胸口的蓝鸟舒展着翅膀;看到罪犯们被揍得鼻青脸肿,被警察押进警车;还看到夜色下的城市灯火堂皇,澄明安静。   最后,他停在一张照片上。彩色的照片里,韦恩新收的养子对镜头露出腼腆但不失得体的微笑。   玩家沉沉呼出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逸散,身体深处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崩碎了。   “……谢谢,我找完了。”   他沙哑地说。转身就走。   萨尔跟上他。   “你去哪里?”   玩家站在街头,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迷茫惶惑。   哪条路通往他想去的地方?   “我……”玩家摇摇头,目光跟随着疾驰的车辆,“我需要一辆车。”   “这不就巧了,我恰好有车,我载你啊。”   玩家眼睛一亮:“谢谢!不过,是不是要付车费?”   他跟着萨尔来到路边停着的汽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摸索着模仿萨尔的动作,系上安全带。   萨尔从后视镜看他,咧嘴,露出被烟草污渍的黄牙:“不用,你已经付了。”   车门传来咔哒落锁的声音,可惜玩家没能听出来,他回想自己什么时候付过钱。   “你要去哪里?”   萨尔问。   玩家揪紧了安全带,来不及回想,脑子完全被心里转了很久的念头占据。说出口时,声音紧张但无比坚定。   “韦恩庄园。我要去韦恩庄园。” 48 ☪ 第二十次噩梦   ◎血溅了他满脸◎   139   “韦恩庄园?”   萨尔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   “对。”玩家点点头。   “你和布鲁斯·韦恩是什么关系?”   萨尔回头, 上上下下打量玩家,玩家被他看得不自在,含糊道:“不太方便说……总之他见到我一定会帮我的。”   虽然不知道骑士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能把玩家拽到这个世界来, 蝙蝠侠肯定也能把玩家送回他的世界。   玩家是异世界人, 蝙蝠侠不会放任一个外来人待在本世界的。   只要把玩家送回去就好了,对于骑士的信息, 玩家没想过要透露给蝙蝠侠。那是他们之间的纠葛, 玩家不会插手。   玩家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甲。   萨尔奇怪地笑了笑:“以你的姿色, 说不定真能成。”   玩家的五官没有多出彩,但结合到一起, 就是有种耐看的气质,也许能吸引富豪换换口味。   玩家皱起眉头,觉得这话不太舒服,但萨尔刚刚帮了他,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回话。   车里似乎是放了香薰, 味道有点奇怪, 但闻起来还是香的。玩家渐渐感到了困意,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条条线, 玩家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睡了一觉。   这是醒过来时,他心里跳出的不确定的想法。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玩家完全不记得了, 甚至没有睡觉的实感。好像刚刚那段时间凭空被剪去。身体先于意识感到了不对劲,他的心跳加快, 玩家警觉地睁开眼, 想站起来——   他没能成功。   他被绑住了, 一个陌生男人在往他身上捆绳子,见玩家醒了还有点惊讶,大声叫到:“萨尔!你这迷药都没下够,人还没绑好呢就醒了!”   什么情况?!   玩家激烈挣扎,一个头槌狠狠撞在男人脑袋上。他痛叫一声,捂住脑袋,手下意识松开了绳子,放开了玩家。玩家浑身一松,他不敢浪费时间,一脚将男人踢开,三两下就把身上的绳子抖落,抬腿就跑。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完全凭借直觉和本能。连为什么身在此地、萨尔去哪里了、他们要对他干什么等等问题都没有思考,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逃。   快逃。   快离开这里。   身体所有感官都在发出警报,玩家打开大门,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贴了上来。   “唔呃!”   头皮猛地一痛,一股大力挟持着抓住他头发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掼,玩家被狠狠砸在了堆积起来的纸皮箱堆里,大门砰地关上,震动剧烈。   “萨尔……?”   玩家扶着自己头痛的脑袋,迷瞪着眼睛分辨那个人影。   他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玩家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萨尔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冷漠凶狠,好像在他眼里,玩家不是和他同一等级的人类,而是屠宰场里的牛羊,可以随意处置。   他慢慢走上前,又抓起玩家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猛地往水泥地板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玩家脑瓜子嗡嗡的,意识和身体好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看着地板和墙壁在上升下降,一部分承受剧烈撞击带来的疼痛。呈现在外界的状态就是,他被摔懵了。萨尔放开他后,他一动不动,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迟缓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血,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脑袋冰冰凉凉的。   玩家呆呆地看着满手的血。   “痛吗?”   萨尔蹲下来,那张平庸的脸此时充满了险恶。   玩家瑟缩了下,惊恐地看着他。   另一边,那个被玩家踹倒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该死的,差点让这小子跑了!萨尔,这可不是我的问题,肯定是你迷药下少了!”   “你怎么把他摔成这样子?满脸血,这破相了吧,都贬值了!”   男人很不满。   萨尔踹了他一脚,表情阴鸷:“闭嘴!再啰嗦把你也卖了!连个人都看不好。”   男人闭上了嘴。   萨尔憋不住心中的火气,玩家质问的语气和懵懂的神情都让人火大,他以为他是谁?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哥谭,没有一个人流着无辜的血!上层老爷们吸着底层人民的血,吃香的喝辣的,极尽奢靡;处于中间位置的则助纣为虐,跪着舔舐老爷们的脚掌心,是他们最听话好用的狗;下层的还在斗个你死我活,拼了一条命就为了挣那点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滑稽可笑。   玩家还指望全须全尾走出这样的地方?做梦呢。   从他毫无戒备坐上萨尔的车开始,他就必须为自己的愚蠢和轻视付出代价。   “你好像有点认不清自己的处境。”萨尔好心地为他科普,“我们一般称你这种人为肥羊、猪仔。但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更蠢一点,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吗?”   140   说得对。   骑士冷漠地想,就没人教过他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吗?   他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完全是活该。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从玩家跑出来开始,骑士就收到了警报。他很快就通过定位器找到了玩家的位置,然后一直跟在他后面,自然也看见了玩家是如何被人尾随,如何轻易接受了别人赠予的财物,又是如何跟人上了车的。   他也同样听到了玩家的那句话。   【我要去韦恩庄园。】   窃听器清晰地传达出了玩家说话时的语气。   骑士侧坐在窗前,狙击枪架在腿上。他稍微一低头,就能将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但他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玩家,他平视着屋内的白墙,一动不动。   141   “陌生人……?”   玩家不解地问:“可是我认识你,你还花钱帮我找到了报纸——”   他脸色一白,捂住肚子。   他被萨尔踹了一脚。   “真他妈恶心。”萨尔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旁边的男人笑出来:“萨尔,你哪里找的这小白脸,我感觉他智商有问题。”   萨尔指挥他:“你去把他衣服脱了。”   “我?”   “就是你,迈克,去把他衣服脱了,让他学会怎么听话。”   他们对付这些倔强的货物有的是手段。哪怕一开始反抗激烈,也很快就能被折磨得麻木顺从,不敢再升起逃跑的心思。而且玩家是外地游客,人生地不熟的,死了也没人帮他报警。来哥谭还是为了攀上韦恩这根高枝。萨尔最清楚这类人的心思,他们虚荣拜金,但也懂得审时度势。   迈克走过去,扯住玩家的衣服。   玩家试图挣扎,他被压着身体动弹不得,手臂僵硬没有力气。想要张开嘴咬,血顺着流进喉咙里,引起一阵呛咳。   “滚、滚开……你们这是犯法……”   迈克哈哈大笑:“你跟我们谈法律?”   那只粗壮的手摁住玩家的喉咙,摸到他颈上的项圈,一顿。   “萨尔,他那项圈怎么回事?不像寻常玩意儿。”   看起来像是真货。   萨尔走过来,仔细观察了下,他拿出一柄小刀抵住项圈内侧,刀尖朝上,试图划开。   没划动。   他不断用力,皮质的材料在尖锐的刀尖下伸展了些许,但仍然没有被割开的迹象。   “见鬼了!”   他咒骂一句。   萨尔不知道项圈是什么材料做的,但他能活到这么大、在这行干那么久都没丢命,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   他能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项圈上面的银质花纹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盯久了还有点眼熟,仔细看……这不是阿卡姆病院的标志吗?   这什么鬼东西?!   他不应该是外地游客吗?!   萨尔瞬间阴沉下脸,揪着玩家的领子问:“谁给你戴的这东西?!”   玩家迷迷糊糊,被吼得害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项圈!你戴在脖子上的项圈!谁给你戴的!你不是从外面来的?你从哪里来的?别告诉我是那该死的精神病院——”   玩家被问懵了。   他被萨尔的状态吓到了。   “该死的!该死的!怎么摊上了这种玩意儿!”萨尔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四处乱转,表情十分暴躁。   迈克哆嗦着嘴唇:“也不一定是……那里吧?那都不是荒废好久了吗?”   萨尔猛地停住脚步,阴森地看着他:“你懂什么?那些东西就是这么阴魂不散,谁知道他们会从哪些地方冒出来?现在不就来了一个……”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   突然他将想要爬走逃跑的玩家按到墙上,凶狠地掼他的脑袋:“都怪你!你害死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迈克试图制止他:“萨尔,你冷静点,也许没那么糟,可能就是个周边玩具而已——”   玩家被砸得听不清声音。   血糊住了他的耳朵。   可能只砸了一下,也可能两下。   他感到有血溅了出来,溅了满脸,冒着热气的血。   一眨眼的事情。   玩家根本记不清是哪一刻发生的。   萨尔睁着眼睛,身体缓缓倒下,玩家被他带倒在地上。迈克面色惨白,转身就跑,梭的一声,他背后冒出了一个血洞,也跟着倒下了。   只余寂静。 49 ☪ 第二十一次噩梦   ◎你脖子上的项圈,附带电击功能◎   142   玩家蜷缩身体, 将头埋进自己膝盖之间,呼吸深深浅浅。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响起。   厚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径直向玩家走来, 停在他一步之外。   玩家摸索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腿,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两只手臂酸软无力, 根本抱不紧。他被轻易地踢开, 坚硬的鞋底踩在他肩膀上,阻止他靠近。玩家挣扎的样子像一只蠕动的虫, 软绵绵的,他推不开那只踩着自己的鞋,只能侧过一边身体,捂住脸痛哭起来。他哭得很难受,手心里干涸的血液裂开后,边缘锋利地扎着脸, 铁锈味充斥鼻间, 想吐却吐不出来。脑子是麻木的, 冰凉的血液流下去后开始刺痛, 痛到形容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每一次抽泣就更痛一次,想停下不要哭了但根本止不住眼泪, 哭到想吐。呕,他发出干呕, 心脏肺腑好像都要被呕出来, 却徒劳地只能呕出混着血液的口水, 嗓子干哑到要裂开了,呕,他痛苦地咳嗽,拼尽全力地咳,干呕,恨不得把还在痛苦着的内脏全部呕出来,这样就能结束酷刑了。但是酷刑仍然在上演,一刻不停。玩家绝望地说:“救救我,骑士。”   “我好痛。”   鞋的主人没有理会他,稳稳地踩在他肩膀上。   玩家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不停哽咽,眼泪融化干涸的血迹,捂住脸的指缝里流出粉红色的血水,血腥味冲鼻,刺激得他干呕连连。吐无可吐,眼泪也渐渐流干了,他疲惫至极地喘着气,吸气,呼气,气音尖锐干燥,很难听。   骑士松开了脚,后退一步。   玩家捂住脑袋,手摸到湿黏黏的头发,手指抖了抖,不敢触碰,于是便虚虚地搭在上面。   “你脖子上的项圈,附带电击功能。”   骑士语气平平。   “人体所能承受的最大电流是10mA,当然,我不会设置这么高,针对你的体质和意志力,我会将电流控制在3~6mA内,慢慢调高,让你有个适应的过程。受到电击后,你的身体会形成一条电流回路,神经、肌肉和骨骼会同时震颤,带来剧烈的痛苦,比你现在的脑震荡还要难受。”   玩家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他接下来将要遭受的痛苦讲解,他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地板,瞳孔控制不住地抖动。   骑士停了几秒,接着说:“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跑?”   玩家不敢说,但是空气十分可怕地安静下来。他甚至没能坚持到半分钟,就已经濒临崩溃。   “我……我想回去……”   玩家将脑袋深深埋进手臂里,尾音颤抖。   “回去哪里?”   “……”   玩家不敢回答。   身体冷得发抖。   骑士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想回去哪里?”   “……我错了……对不起……”   他哭得很压抑。   骑士慢慢走到他面前,狙击枪顶住他下巴,迫使他露出脸。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懂得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着卖可怜。我建议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耐心耗尽之前。”   玩家害怕地、惊惧地看着骑士。   他满脸血痕,眼泪冲刷出一条白色的线。脑袋上被撞出的伤口凝结着血液,头发被血糊在一起,夹杂着灰尘和沙砾,看起来又狼狈又脏污。   骑士垂下眼睫,枪口顺着他的下巴往上移,顶了顶他的嘴唇。   然后平静地说:“你想回去哪里?别让我问第三遍。”   “我、我的世界……”   “我想回去……”   “所以,”骑士缓慢地说道,“你就逃出来找蝙蝠侠?”   玩家泣不成声,牙关打颤,磕碰着枪口边缘。   他眼神失焦,被泪水打湿成一片。   如此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他竟然还能继续开口:“对不起……我要回去……”   骑士微微弯腰:“你回去做什么?继续打你的游戏?”   玩家惨白着脸摇头。   “不要摇头,用语言来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   “不是游戏,那是为了什么?”   “……弥补……弥补我的过错……”   “什么过错?”   玩家抱住了头,很痛苦。骑士安静地看着他,透过一双朦胧的泪眼看那两只漆黑无光的瞳孔。   “……那两个人……死了……他们……不应该死……”   “我得弥补……”   “人是我杀的,有你什么事?”   “不。”玩家说,“是因为我……我把你拉到了那个世界……对不起,骑士。”   “你不是入侵者。”   “是我才对。”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骑士笑了起来,笑得弯下腰,玩家害怕地看着他,被他一把掐住下颌。   “你就是因为这个,抛下我,来找他?!”   他几乎在吼。   玩家紧紧闭上了眼睛,清澈的泪水流过颤抖的睫毛。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地上那两个躺着的是什么!是我才杀了的人!是为了你!你!而你竟敢说,为了两个不知死了多久的,骨头都化了灰的死人,就因为这种破理由,你就要回去?要回到那个该死的专制独裁极权统治的世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回去后你会面临什么!”   “我属于那里。”   玩家哭着说。   骑士诡异地平静下来,他撇开玩家。   “原本我今天晚上有一个晚宴要参加,因为你,我耽误了一个小时。”   玩家惊恐绝望地祈求:“不,不要……”   骑士又一次笑了,他掩住嘴巴,笑声从手掌之间溢出。顺着背后的墙壁,他滑坐在地,一条腿支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就那样看着玩家。玩家被他笑得害怕,爬过去,试图抱住骑士的腿。   这次他没有被踢开。   于是他抱着骑士的腿哭。   骑士碰了碰他的头发,将那被血糊住的发团掀开,别到一边,指尖轻轻抚摸他的伤口。玩家瑟缩着,差点就要躲开,又硬生生忍住,承受着他的抚摸。   “你就是相信我会对你电击是不是?”   骑士控制不住地笑。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模样?   “不、不是的……”玩家嗫嚅着,可眼睛里分明仍然盛满害怕。   骑士伸手:“我把项圈给你解开,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不……不用了。”玩家捂住自己的脖子,“不用解。”   “为什么?在基地门口你不是撕扯着它很想解开吗?”骑士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平淡无波。   玩家心里抖了抖。   “这是……礼物。”他紧紧捂住项圈,听上去好像又要哭出来,生怕骑士会强制夺走,“……礼物,他们看见这个,就不敢继续对我下手了。”   豆大的眼泪打在骑士的裤腿上。   骑士沉默了一会儿,手掌轻抚他的头发。   “还痛么?”骑士温柔地问。   玩家迟疑着,慢慢摇头。他被骑士的语气弄得心里不住地惊慌,内心七上八下。   “我一直在跟着你。你被迷晕后,被他们抬到这间屋子里,而我就在你们顶上左上角那间房间,透过一扇窗户看着你们。包括你被殴打的全过程。”   玩家愣愣地看着他。   “你的头被砸在地上砸了三下,被撞着墙壁撞了一下。”   “一般这种剧烈撞击会导致脑挫裂伤,但那家伙下手很有分寸,他不会真的损坏货物的实用价值。所以刚开始那三下,你会感到疼痛、头晕、视觉模糊晕眩,这是大脑在颅腔内受到震荡造成的暂时性功能紊乱,几天后就会缓解。最后撞在墙上的那一下是最重的,你会头痛加剧,伴有恶心呕吐症状,很长一段时间会处于精神萎靡状态,时刻恐惧着自己会伤重死去。”   “你重新回答我,还痛吗?”   玩家愣愣地,落下眼泪。   “痛。”   他低下头,抱紧骑士的腿。   “我以为真的要死了,后来,我觉得我痛得要死了。”他哽咽着停下,喘了口气。当时骑士踩着他,对他不理不睬。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仍然笼罩着他。   他抹了抹眼泪。“但你救了我。就算再怎么痛,我都觉得,幸好你在这里。”   就算被踩着。   骑士厌烦地打断他:“听不懂话么?”   “我的意思是,从你被人尾随开始,到被按着往墙上撞,我都在看着。”   他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我就是故意看你挨打的。”   玩家僵住了。   他停住抹眼泪的动作,呆住不动,眼泪直直地顺着脸颊往下。   好久,他才沙哑地说:“可是,你还是救了我啊。”   他手指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但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玩家不断擦自己的眼泪,喘得很厉害。他顺着骑士的腿,爬到骑士的身体上,试探着抱住他。没有被推开,于是他就将脸埋在骑士颈窝之间,肆意地哭起来。   骑士面无表情地被迫搂着他,近距离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在玩家低微的呜咽声里,他目光越过玩家的肩头,注视着屋里两具沉默的尸体。 50 ☪ 第二十二次噩梦   ◎出来吧,亲爱的◎   143   长时间的哭泣加上疼痛的折磨, 玩家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骑士手臂穿过他膝弯,将他抱起来,跨过地上的尸体, 出门上车。   丧钟坐在驾驶位, 通过后视镜瞟了一眼两人。   “终于接到公主殿下回来了?”   他调侃道。   “别给他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外号。”骑士冷着脸,踹了一脚丧钟的座椅。“专心开车。”   丧钟发动车子, 仍然闲聊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逃跑吗?”   骑士低头看了一眼玩家, 玩家没敢插话。   还能有什么原因?   骑士心里冷笑, 无非就是想回去他那个破地方,因为两个死人, 因为……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蠢得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因为你陪他的时间太少了。”丧钟的话语打断了他的回想,“你每天早出晚归,他一天都见不上你几面,热恋期的情侣最需要的是对方给予的情绪价值。”   “我和他才不是——”   “……不是情侣。”玩家非常小声地说。   骑士听见了。他靠着椅背,面无表情。   丧钟回过头问玩家:“我就问你, 是不是这样?他陪你的时间是不是很少?”   玩家不安地动了动, 脸埋在骑士胸前, 没回答。   骑士又踢了一脚丧钟的椅背。   “到底我是你雇主还是他是你雇主?”   丧钟耸耸肩:“可能年纪大了就是这么容易心软吧。”   心软个鬼。   丧钟看笑话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骑士没有给别人当谈资的想法。   他直接拉下前后座的挡板, 阻隔了丧钟的视线。   天色已经暗了,车窗挡板自动降下, 暖黄色的灯光幽幽亮起。   玩家埋在他胸前,昏昏沉沉。   “你要和我一起出席晚宴。”   玩家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反应, 像是没听懂。   骑士用剪刀小心地把他伤口上的头发给剪了, 冰凉的金属刀刃贴在头皮上,玩家打了个哆嗦,骑士按着他的头,不让他乱动。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他揪紧骑士的衣服,呼吸紧张,但还是强行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剪刀一次次撩过头发。   喷洒在骑士手臂之间的气息沉重而黏连,等骑士放开他时,看到的就是一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骑士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玩家的身体躺在座椅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   玩家呆呆地看着骑士拿过一瓶透明液体,拨开瓶盖,先是在手心里倾倒了一些液体,清洗了下手掌。然后他将瓶身倾斜,生理盐水缓缓流过伤口,湿巾轻柔地在玩家伤口周围拂过,干涸的血迹被浸湿后融化,湿巾将脏污的血水吸收干净。藏在发丝里的沙砾被他一点点挑出来扔掉,耐心无比。   骑士拆开一包棉签,蘸取碘伏,在他伤口上擦拭消毒。玩家转过了头,脸埋进骑士的腰腹。骑士停下手,听到他断断续续的低吟。   “晚宴……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缺一个女伴。”   “女、伴?”   玩家茫然地看着骑士。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骑士给玩家清洁消毒完伤口,敷上医用纱布敷料,然后用纱布进行包扎固定。他顺了顺玩家的头发,发丝散落下来,将纱布半遮半掩,但还是能看出这一小块光秃秃的区域。   他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后从里面翻找着什么,很快他拿出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团柔顺的黑色假发。   骑士打量了下玩家,皱起眉头,他将假发放到一边,玩家眼神跟着他的动作,他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条繁复的礼裙。   “穿上它。”   玩家指了指自己:“我穿?”   “嗯。”   玩家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骑士。骑士扶着他坐起来,手伸进他衣服里面往上撩,玩家顺从地抬起手臂,让骑士脱掉自己的衣服。赤裸的身体在暖色灯光下泛着黄金的光泽,圆润的肩头和精巧的锁骨打下一片阴影,因为空气冰凉而轻微瑟缩。骑士按住玩家的肩膀,在他略微不安的目光里,说道:“把裤子也脱了。”   玩家安静地照做。   长裤脱下脚踝,被踢到一边,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和微红的膝盖,当时玩家在地上爬行着,红痕到现在也没消退。骑士扫了一眼,并未破皮。   他半跪下来,将礼裙打开,然后托住玩家的小腿,套进去。海蓝色的裙摆在白皙的腿间荡漾出波浪似的花纹,隐隐有流光闪烁,像深海银鱼游过。玩家感觉自己飘在一片轻盈里,海水漫过小腿,膝盖,抵达腰间,逐渐上涌。骑士低着头,和他不过一臂距离,手臂绕过他的胸腔,环在他后背帮他绑上系带。他能看到骑士纤长浓密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薄片似的嘴唇。背后灼热的手指轻轻划过,勾引着系带连结,慢慢绑紧。有一阵玩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像是海水漫过胸口和脖子,缓过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不见,恍悟自己已身处海洋。玩家看着骑士的脸,晃了晃神,问:“你也穿过裙子吗?”   骑士目光从他光洁的锁骨往上移,和他黑色圆润的眼睛对视。   “我没穿过。”   玩家伸手揽住他脖子,骑士轻微地抓住他手臂,拉开。   “就穿这一次,没有女伴的话,我没办法进入宴会。”   玩家顺着骑士的力道松开手。他静静端坐着,骑士拿出一长条被圆环挂着的黑发,挂到一边。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撩起,一缕缕头发被捻成细条,和长发捆绑。力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痛意。   “这是什么?”   “接发。”   骑士靠得很近,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指间的发梢,一条接一条穿过。刚开始动作有点生疏,后来越来越熟练,速度加快。接完后,他掰过玩家肩膀,让他转过头来。长度垂到胸前的头发随着动作飘移,扫过骑士的手背,轻如羽毛。玩家眼神空芒,安静地看着骑士。他的脸庞在这头长发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小巧,弧度更加柔和。一眼看过去,似女生男相。   骑士拿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犹带泪痕的脸颊弥漫着一股水汽般的凉意。   “你们那边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骑士一边在箱子里搜寻,一边问。   玩家眼珠动了动,似乎陷入回忆。   “都很漂亮。”肩侧的长发极有存在感,玩家想起了更多。“大部分都是长头发,她们会把头发盘起来,很少见过她们披头发的样子。”除了在公共抚养机构那会儿。   骑士拿出了一个长条的圆柱形物体。   “这是什么?”   “直板夹。”   玩家显然不理解,但还是任由骑士打开直板夹将他的头发夹住。他这幅模样看起来就像一只路边窜出的傻孢子,见了人类也不跑,傻愣愣地看着别人走过来将它抓在手心。   “以前用过吗?”   “没有……”   玩家想摇头,被骑士止住。直板夹加热后夹住头发轻轻弯曲卷起,静止片刻后松开。头发聚成一缕,富有弹性地跳动了下。因为高光聚集,因此视觉效果上比散乱的头发更柔顺光滑,将玩家全部头发都烫过一遍后,他看上去亮眼不少。长发波浪般铺在细长的脖颈之间,落在锁骨里打着卷儿。骑士撩起他的长发,别到耳后,手指灵活地在其中穿梭,编织。三股成辫,轻柔地绕过,盘旋于脑后。骑士身体后撤,托着他的脸左右打量,又拿起首饰盒里的精致白色小花银饰插进他发辫之间,错落有致,掩盖了发间隐约露出的白色纱布。   “……我现在像女孩了么?”   “还差一点儿。”   骑士打开化妆盒,各类玩家叫不上名字的修容工具横列其中。骑士半蹲在他面前,乳液在他脸上抹开涂匀,粉饼扑打脸颊,他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玩家感到眉眼之间有笔划过,眉毛被根根描画,上下眼睑从眼角划到眼尾。鼻翼两侧,两腮,嘴唇,每一处触感都不相同。嘴巴上似乎被涂了层冰凉的东西,他微抿嘴,脸被托住抬起,有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   “好了,睁开眼睛吧。”   玩家依言睁眼,看着骑士。骑士的指尖上移,在他眉心轻点。   “现在像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看不到窗外的景色。玩家看着骑士脱下自己的衣裤,换上修身笔挺的红衬衫和黑西装。皮质的黑色手套和袖口之间裸露一截肌肤,他微微垂眼,调整着自己的领结和腰带。   如果不是脸上的细微伤疤泄露出的那抹凶戾,几乎看不出来他不久前还杀过人。他坐到玩家旁边,姿态慵懒,手臂轻佻地搭在玩家的肩膀上,抚摸着他光洁的肩头,嘴唇勾着笑意,浅蓝的眼睛里好像盛着一汪甜蜜的湖水。   玩家眼看着骑士越靠越近,附到自己耳边,轻咬他耳垂。   “笑一笑,别那么紧张。”   恰逢车门打开,车外侍者邀他们下车。骑士先行而下,手臂挡着车门上方,弯腰探进车内,手心向上,甜蜜温柔:“出来吧,亲爱的。”   玩家将手放入他手心,顺着他的力道踏出车辆,在明里暗里众多目光之下,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补充了一下前面的对话 51 ☪ 第二十三次噩梦   ◎这些死人够你留在这个世界了吗,公主?◎   144   他们面前这座建筑看上去很老旧, 墙皮脱落,爬满了霉斑、青苔和绿藤,但它足够高大,层次分明, 很有压迫感。屋顶塔尖上的乌鸦怪叫了两声, 扑扇翅膀飞走。侍者低语问了骑士一些问题,骑士递上请柬, 胳膊和玩家牵在一起。“对, 她是我的……”玩家没听清, 侍者看向他,他眨了眨眼, 维持着微笑。   “她就是个安静的性格,不太会和人交流。”骑士在一旁补充。   侍者点点头。通过严格的安保检查后,侍者递给玩家一朵白木槿花,玩家看了看,想开口问,但突然想到了什么, 闭紧了嘴巴, 用手指了指自己。   “是给您的, 您很漂亮, 女士。”   玩家僵硬地接过来, 手指发僵。他小心地摸了一下,花瓣木槿柔软鲜嫩, 安静地在他手中盛放,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掌护着, 生怕走路时的颠簸将它的花瓣震落。   走进建筑后他们眼前一亮, 厅堂给人的感觉和建筑外观截然不同。晶莹剔透的水晶灯光勾勒出造型优美的悬顶, 动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在每位宾客之间,描画有繁复花纹的暖紫色地毯上踩着男人们锃亮的皮鞋和女人们精致的高跟鞋。他们身上都似乎喷着不知名的香水,玩家跟在骑士身边,感觉香味一刻不停地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疼。   玩家低下头来,并不和人对视。有人对骑士说:“你们迟到了。”   “抱歉。”骑士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出门前有些事情耽误了。”   他们来晚了,宴会里的其他人已经聚在一块交流起来,但玩家能感受到暗地里有人在打量他们,他不太适应。   骑士带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侍者将托盘放下,给他们呈上小食和酒水。瓷白碟中分别摆放着意大利黑醋松板肉和脆炸新西兰牛排,旁边配有腌制小洋葱、海盐和辣根蛋黄酱。高脚酒杯里盛着意大利巴罗洛酒,呈现淡石榴红色,口感强劲有力,香气馥郁,能压住松板肉和牛排的油香。   这些都是骑士告诉他的。   玩家听着难懂,只觉得这些食物名头很大,都是他吃不起的东西。他端坐在椅子上,局促地挺直腰背,放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裙子的布褶,不敢去拿起刀叉进食。尽管他已经有点饿了。从逃出来到现在,他没吃过任何东西,滴水不沾,腹中的饥饿感时隐时现。现在,看着桌上精致的美食,那点饥饿好像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想念以往的鸡蛋、面包、土豆泥和香菇汤面。   骑士执起刀叉,将牛排分成小块,他先吃了一口,然后叉起一块送到玩家嘴边。   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自动张开,帮他吃下。   “好吃吗?”   骑士问。   好吃。   玩家点头。   骑士又叉起一块给他,玩家张嘴咬住。比起刚刚那一口还没仔细品味就吞下的肉块,这次他尝到了更多。新鲜牛肉的肉香,肉质紧致弹牙,蘸有海盐和蛋黄酱的咸辣,味蕾体验丰富细腻,一层一层展开,又混合在一起尽数吞下。   他舔了舔嘴,意犹未尽。   下一块接着被喂到嘴边,玩家吃进嘴里,刚吞下,又来一块。   他红了脸,摇摇头。   大庭广众之下被喂着吃东西,饶是玩家再钝感,也觉得亲密过了头。更别提暗中打量他们的目光。   “不吃了么?”   玩家犹豫了会儿,附到骑士耳边,手掌遮住自己嘴唇,用气音说道:“有人在看我们。”   “那是在看你,亲爱的。”骑士勾着甜蜜的笑容,“你今天很漂亮。”   他的音量并没有压低,是正常说话的大小。玩家羞恼地低头,转着手中白木槿的枝干。   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模样像他手中的花那样鲜活。淡淡的粉色蔓延在脸上,染透双颊和耳垂,他垂下眼睛时睫毛扑在下眼睑,颤动着,好像也沾染了粉色。一双麋鹿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骑士,分明没有接触,但是模糊的温度像是透过眼神,传到了骑士身上。   骑士抿了一口酒。   “你知道为什么宴会要带女伴过来吗?”   玩家摇头。   “为了安全。家人、伴侣、朋友,代表了一种亲密关系。这种场合,携女伴而来,就是默许她们接触到更深层的、关乎自身利益的圈子,虽然很多情况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了信任,也是向上位者的坦诚。”   “彼此顾忌之下,不会有人轻易动手。”   他伸手整理了下玩家发辫上的小花,亲密温柔。   可是他们不是家人,也不是伴侣,更不是朋友啊。   玩家迷茫地看着骑士。英俊漂亮的青年眯着眼睛笑,甜蜜的笑,眼睛里盛满了宝石般细碎的甜蜜的浅蓝,那道烙印不见了,光洁的脸蛋和迷人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完全像报纸杂志封面上的富家少爷。玩家恍惚了下,有一刹那像是看到记忆里青涩的韦恩养子长大后的模样,但一晃眼就回到了现实。骑士伪装得很好,没人会将他和那个早逝的男孩联系到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困惑,玩家想,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骑士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可玩家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真容,他伪装了身份。   所以他们现在也是在假装一对伴侣。   玩家恍然。   “来,喝一口。”   骑士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色的酒液被晃出一道漩涡,他将酒杯送到玩家面前。玩家张开嘴,就着骑士的手,抿了一口酒。味道怪怪的,说不清到底好不好喝。   玩家喝下去后酒杯就被骑士放下了。   骑士好像有点醉了,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玩家。玩家的手突然被骑士抓住按在脸上,骑士的鼻梁和嘴唇磨蹭着他的手心,呼吸时吐出的热气在手心里凝成细密的水珠,玩家蜷了蜷手指。   “所以,我得感谢你,亲爱的。”   “多亏了你,我才能进来这里。”   他脸上弥漫出醉酒后的酡红,泛着水光的嘴唇饱满诱人,眼里浓稠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即使知道这是逢场作戏,玩家还是难以移开目光,他愣愣地看着骑士,手掌不自觉地贴住他滚烫的脸,然后往下,一点点碾过,按住他的嘴。   听到那两句话后,玩家心里一跳。   然而此时他的手指被含住了,骑士和他对视,眼睛弯起。玩家的指尖被濡湿柔软的东西舔过,他猛地缩手。   手指湿湿滑滑的,擦干净后仿佛还残留着余热,玩家不知所措地将自己的手藏进裙摆之间。   骑士安静地看着他。   玩家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他低着头,不停转着手中的木槿。   玩家心烦意乱,一会想着骑士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一会思绪又飘到手指被舔舐时的感觉。   白木槿的香味似乎越来越浓郁。   他逐渐感到呼吸困难。   不是错觉。   周围的建筑在摇晃,水晶灯四处晃动光影乱闪。突然他意识到不是建筑在晃,是他在晃。   玩家头晕脑胀,但伤口的疼痛又抵消了那种莫名的晕眩,他扶住桌子,平稳自己轻微晃动的身体。   好在这种感觉很快过去,他稍微清醒了些。   也因此清晰地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他迷茫地抬头望去。   世界好像成了一场默剧。人们昏昏沉沉倒在桌上,有人察觉不对劲想要逃跑,没跑出几米远就已倒下,胸口开出一朵血花。火光闪过,昏迷的人接二连三地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身下缓缓淌出一滩血迹。女伴们发出尖锐的惊叫声,被民兵端着枪赶到一起,她们瑟瑟发抖聚成一团,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   洁白的墙壁溅上了猩红。   脑袋钝痛,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打大脑,难以抑制眩晕和难受,却无从发泄。玩家徒劳地摇摇头,他将木槿花端到鼻尖嗅闻,浓郁的花香几乎让他窒息。   “这些人都是哥谭□□的副手,恶贯满盈,手上沾满了鲜血。不过现在他们倒是很多人都洗手不干了,反而穿上那身熨帖的黑西装,伪装出一副和善面容,好像这样,以往的罪恶就可以一笔勾销。这倒也没错,脏活累活都派给手下去干,他们自己清清白白,被抓了也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保释出狱,毕竟他们的老大还需要帮手。”   “他们警惕心够强,但也仅此而已了。论机警程度还不如底层的打手,有几个被我杀掉之前还能和我过上两招。”   “你看,我们这不是很轻易就混进来了?”   骑士轻飘飘地笑了下。   他仍趴在桌子上,对正在发生的屠杀充耳不闻,浅蓝的眼睛仿佛喝醉了般,迷离专注地看着玩家,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些死人够你留在这个世界了吗,公主?”   他轻声说。   血泊蔓延堆叠,静谧无声地抵达玩家的脚尖。脑海里的钝痛像浪潮一股一股拍来,玩家恍惚觉得自己身在一片血海里。   手中的木槿花掉了下来。 52 ☪ 第七次春梦   ◎这朵花很衬你◎   145   玩家久违地想起那部电影。   他落进大海里, 被温柔地裹住,意识和身体化为虚无。水流拂过他已不存在的疲惫的大脑,舒缓他无根无源的精神。传闻从前这颗星球的海洋占地面积约为71%,宇航员从太空俯瞰母星时, 看到的就是一片蔚蓝。有人称她为蓝星。那个时代对他们来说太久远了, 提起母星,玩家只能想到白色, 像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然而这雪也是他想象的, 他从没见过雪, 就如他从没见过海一样。   海应该是什么样的?   玩家闻到了腥臭的味道,浓郁到窒息的程度, 腥味扑鼻熏得他想呕。尸体脱力地倒在地上,轻微发出一声闷响,生命化作红水从破洞的身体里流出。一具又一具尸体,接二连三,眼睛无神睁着,不知望向何处。他们铺在一块, 看起来是那么多, 数都数不过来, 让人没有任何辨别清点的欲望。生前都是独立的个体, 死后成了堆黏在一起的肉块, 泡在同一片汪洋里。   血色尽数从玩家脸上褪去,他满脸煞白, 冷汗从额头滑下,带走身体里的温度。   不该是这样……   他痛苦地扯住头发。   骑士安静地看着玩家。他仿佛醉倒般趴在桌上的姿态, 轻飘飘挂着的笑, 浅色的蓝。在无边的痛苦的海里, 他蓝得近乎透明。像许久之前的梦,深海的气泡上浮,无声破灭。   不该是这样。   手掌紧紧捂住脸颊,通过指缝看见骑士那只蓝色的眼睛。没有了轻飘飘的笑和酡红的面颊,那只眼睛就冷了下来,像冰冷的石头,寻不到一丝生机。窄窄的视野里只能看到那一抹蓝,蓝色填满眼睛,满到溢出。灭世洪水淹没星球上的一切生灵,所谓的诺亚方舟在哪里?玩家痛苦地弯腰蜷缩身体,精神海掀起狂风巨浪,痛苦毫无障碍冲垮这具身体。被淹没的窒息感弥漫上口鼻,深蓝裙摆上银鱼游动,波光粼粼闪着辉光,环绕在他身边,拖着他下沉。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淹没在这里?   146   记忆里的检测室永远发着漂亮的蓝光,雪白墙壁上淡淡透出光影,里面的孩童笑容满面地走出来,手环上的标记——玩家瞟过几眼——B。后来很多个日日夜夜里,他眼前总是浮现这个字母。   他们那批孩童的检测结果都是B,玩家是最差的,E.   老师们,工作人员们,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也许并不是所有人,玩家那时候才七岁,个子不高,他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大人们的目光,他不记得到底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但是当他回过头,目光在同伴之间搜寻时,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但每个接触到他目光的同伴都后退了一步,他们退出了一个圈,圈外玩家一个人站着,捂着手环上的E不知所措。   同一批出生的孩子不应该出现异常才对。   废品率。   有人皱着眉头小声说了一个词,他们议论了很久,玩家在检测室门外冰冷的铁椅上坐着。和他同来的孩子们都回去了,而玩家不能走,他要等待处置结果——他们是这么说的。   E级意味着玩家的精神海是封闭的,即使有外力牵引,也难以催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他们蜂拥而出,其中一人牵住玩家的手腕。玩家被拖了个踉跄,他大步跟着他们,问:“要回去院里了吗?”   没人回答他,玩家被塞进一辆飞艇里,系统识别确认后飞艇发动,腾空。玩家拍打窗口:“你们要把我送去哪里?”   隔音玻璃将他的声音阻隔在舱体之内,穹顶之上群星静默,玩家在它们面前变得和地面上的人们一样渺小。他不知道飞艇飞了多久,等醒过来时,他已经身处边缘区。他被分配了自己的住所,学着自己打理家务,根据系统的日程安排进行当天的学习活动,学校开有精神力辅助课程,玩家学得很认真,却依然不得其法——他的精神海始终是封闭的。   大学毕业时玩家在欠债的压力下签订了自愿捐赠协议,那之后他就失去了目标,整天无所事事。系统安排他去看电影,玩家便去了。电影是针对特定群体的福利政策,起初坐在影院里时玩家很不适应,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他惊奇地发现看完电影后他的精神力有所上涨,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足够让人惊讶了。日期越来越近,他尝试着做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情。熬夜,打游戏,不做家务,任由社会贡献点倒扣下滑。偶尔他会搜索他生物学上的父母的信息,然后他在新闻上看到了他们和检测出A级资质的儿子共同出镜的照片。   玩家在学校学过很多知识,但当他坐在窗台前时,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像一颗错误的齿轮嵌进机器里,按照常理,机器本该崩坏。而现实是它还在正常运转。   哪里出错了呢?   有一天他回家时碰到了他的邻居,那个看起来比他稍大一些的姐姐罕见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她手上拿了个礼盒,长发披肩,笑容温和。玩家第一次发现他的邻居不扎头发更好看。玩家和她共乘一部电梯,等了好久才憋出一句冒昧的话:“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邻居看了他一眼:“我是D.”玩家不解:“你比我高一级,那为什么——”邻居伸手摸了摸玩家的头发,这个突破社交距离的行为吓得玩家后退一步,邻居温和地笑了笑:“好好加油吧。”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从那之后玩家再也没见过她了。   玩家试着申请那个项目,只要游戏通关就可以获得一次参与精神矫正实验的资格。游戏和人的想象力息息相关,而想象力,很多时候和精神力相挂钩。宣传视频里的实验负责人如此侃侃而谈。论坛上很多网友分享过自己游戏通关的经历,他们活跃地回答着其他人的问题,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帖子会渐渐沉寂下去,但前期的细心分享已经足够玩家了解个大概了。他挑挑拣拣,在各类游戏中快速浏览,然后一眼挑中了色调阴暗的《蝙蝠侠:阿卡姆骑士》。有时候玩家会疑惑,这些游戏是哪里来的呢?他在网络上搜寻不了多少关于游戏的信息,他玩的还特别冷门,论坛里直接查无此游。路过他帖子的网友要么是嘲笑他异想天开,要么是劝他放弃,要么就是淡淡留下一句“太难了,不玩”就走。玩家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是角色死亡后骑士的嘲讽总是能引起他的逆反心,他就这么和一个游戏较上劲了。   人是不会对一个游戏角色产生真正的感情的,可如果游戏角色是玩家的精神幻物就不一样了。他来自于玩家,他从玩家的精神世界中诞生,就好像母亲十月怀胎诞下血肉,跳动的红色子宫代替了白色冰冷无机质的人造胎房。玩家急切地想把他带到现实,为此忽略了一切的不合理。他如此想要向世界宣告骑士的存在,像婴儿来到这世上必须发出第一声啼哭。   于是,边缘区的某间房内响起两声枪响。   147   很长一段时间内,玩家被关在那间铁皮房子里。他无事可做,只能不停地想。   幻想,妄想,回想。   事情是怎么变到这一步的?   玩家细细回想着,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的脑子在高强度的运转中不堪重负,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拧得手掌生痛,玩家却着魔般停不下来,他宁愿沉浸在幻想里也不想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   就算是空想,也总能想到一些结论的,无关正确与否。玩家不可自抑地抓住那根线头。   他不应该向骑士开枪。   可是玩家开枪是因为骑士是入侵者,而这是系统给出的判定。系统的判定是因为那两个人死了,触发了防护机制。那两个人的死因是他们对骑士动手了,可他们动手是因为骑士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那么玩家就不应该将骑士拉到这个世界,但这不可能,除非他从一开始就不对骑士做那些事,不做那些旖旎的春梦,不和骑士表白——玩家不该玩那个游戏。   再往前倒退一些,玩家不应该参与实验项目,不应该碰到他的邻居,不应该在那天出门看电影,不应该签订自愿捐赠协议,不应该从小到大成绩为D,不应该被投放到边缘区,不应该资质检测为E。   最后,玩家得出结论,他不应该出生。   打破他妄想的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光线被切割成冷白的细条,骑士走进来,一如既往地脱去他的衣服,将玩家推倒在床上。   在上下颠簸的视线里,玩家望着天花板,心里诡异地缓缓浮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没出生的话,骑士现在就是在操一团空气。   所以,过去必然不可能更改。   148   刚开始那会儿折磨玩家的是疼痛。   骑士揍他腹部的那一拳完全没收力,玩家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打原来会这么痛。揪住他头发时头皮火辣辣地疼,坚硬的军靴踩在他腹部上疼得他灵魂飞天,那股力道在他蜷缩身体时不断加重,无声威胁他强行展开自己的身体,袒露柔软脆弱的腹部。玩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领悟到了他在课堂上从未学过的东西,那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人类本能。   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附加在它之上的暴力。   他学会了顺从。   骑士的命令成了隔开他和恐惧之间的屏障,他顺从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袒露自己的身体。他按照骑士的要求坐上去,换来体贴的照顾和食物。他亲密地拥抱骑士露出笑脸,假装隔阂从不存在。他体会着名为顺从的藤蔓如何慢慢缠上他的身体,将他摆弄出惹人欢心的姿势。这种束缚感如此熟悉,深夜里他躺在床上,思绪飘回遥远的母星,那里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缺漏之处在于玩家并没有经历死亡。远星召唤他的回归,玩家便马不停蹄地策划逃跑,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撮精神力用于开锁,精神枯竭的他成功忽略了外界的危险,被好心的哥谭人送了三次暴击。   149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检测出E?为什么是他遇见了骑士?为什么是他被心怀不轨之人下手?   玩家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可若要问出它们,就不得不直面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是他?   150   腹部上那块拳头大小的瘀痕消除得很慢,在胳膊和小腿上绳索的红痕消退后,它才淡了一些。骑士有时候会捏住他的小腿,手指恰好掐在那些红痕上,起初玩家还会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发现骑士没有用力后他就放下了防备心。直到后来骑士做到兴头狠狠一按,玩家酸爽得痛出眼泪,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骑士这么逗弄了两三次就没有兴致了,可玩家还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直到身上的淤青全部消退后他才逐渐放下心来。骑士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狠狠摔门进来,玩家被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动,那只手拖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出被窝。“我以为你睡着呢。”骑士冷冷地嘲讽。玩家僵硬了会儿才慢慢放松自己的身体。“……没有,我一直在等你来。”他说得自己都信了,天知道他多想让自己消失在此刻的骑士面前,不用再承受那股阴沉的低气压。骑士压上来的时候玩家拼尽全力抑制住了抱住脑袋蜷缩身体的冲动,可是大腿抬起时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谁惹骑士生气了呢?民兵?丧钟?哥谭□□?还是蝙蝠侠的消息?是谁都不重要,反正此时承受骑士怒火的是他。还没进到里面玩家就吓哭了,骑士盯着玩家看,头盔上看不出表情。“Fuck.”他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塞进玩家嘴里。玩家哽咽着用舌头探寻那软绵绵的东西,被骑士抵住下颌。“别吞掉,就这样含着它。”甜丝丝的滋味蔓延到舌根,玩家不知道这是什么,结束后骑士告诉他这是芒果味水果软糖。“能再给我一颗吗?”玩家躲在被子里小声地问他,那个全身笼罩在盔甲下的人停在门口,居然真的转身回来,又塞一颗糖进他嘴里。“就这一颗了,睡前不要吃那么多糖。”骑士毫无起伏地说,玩家嗯嗯应了两声,目送骑士无声关门离开。   151   玩家总是想疼痛能痛到什么程度,比腹部那一拳更痛的感觉是什么。他疑心这是个无比逼真的噩梦,他那不知潜藏在何处的精神力在发挥作用,给他编织出温情来。玩家不想受折磨,便没有折磨。不想挨饿,骑士就给他送吃的来。玩家想要陪伴,骑士就留下来陪他。他得到的越来越多,多到还不起。玩家很想欠债不还,反正这是一场报复,一场以物易物的交易,只不过对方给予的超出寻常。可是噩梦终结在没被对方推开的吻里。   心底的声音告诫他这仍是噩梦,他应该醒过来,回去他该回的地方。玩家抵抗着越来越汹涌的精神海,某一瞬间,他狠狠扯住了那根发光的白线,在无声的海浪里享受着精神被撕裂的剧痛。   白线断裂,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152   玩家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趴在桌上的骑士微微睁大了眼,他坐直了,撑住玩家的身体。玩家推开了他,轻轻摇头。   他擦掉嘴角的血,手心盈出淡淡白光,蛛丝一样细的精神力不断穿梭编织出一朵熟悉的白木槿花。   玩家将花别到骑士耳边。   他在剧痛之下浮出微笑,顺从自己的心意流下眼泪:“够了。我留下来。”   顿了顿,继续说:“还有,这朵花很衬你,我拿到它的时候就想说了。” 53 ☪ 第八次春梦   ◎骑士是刑讯拷问的一把好手◎   153   花摸起来触感很真实, 骑士亲眼看着它是怎么从一丝一缕的精神力编织成形的。花朵托在耳朵上的重量很轻,但他转动脑袋时,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无法忽视。   骑士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的边缘。   要把它摘下来么?   玩家一眨不眨地看着骑士, 骑士放下了手。他站起身,刚往外走出一两步, 又顿住。   玩家还坐在原位看着他。   骑士走回来, 双手按在玩家肩膀上。   “……别看了。”   骑士偏转他的身体, 让他面对着背后摆放的绿植。为了方便他听清楚,骑士还俯下身子, 贴近他的耳朵说话。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玩家脸上透明的绒毛和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绿植,眼神是涣散的,并不聚焦,像一尊木偶。只有脸上还保持着笑意。   骑士轻轻地摸了摸玩家的头,手指顺着头发下移, 贴在他脸上。   “还痛么?”   泪水被手掌揩去, 潮湿温热的脸颊贴在掌心, 玩家眨了眨眼, 睫毛扫在骑士的手指上,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不痛了,一点精神力的副作用而已。”   他双手捧住骑士的手掌, 略高于他的体温让他很舒服,脸颊在骑士的手心里蹭了又蹭, 像是怕骑士不信, 他又接着道:“你看, 我现在还可以再凝出一朵花来……”   淡白色的精神丝才冒出一条,骑士就立刻掐住了它。   “停下,别再用你的精神力了。”   他的声音很冷硬,玩家一下就停住了动作。   那条精神丝散去了光芒,软绵绵地垂下来,挂在他指间,像断掉的丝线。   “再坐一会儿,等我处理完剩下的事,我们就回去。”   骑士软下语气说。   玩家缓缓点了点头,骑士要收回自己的手,玩家慢了一拍才将他放开。那条精神丝被骑士放进了口袋里,他转头又看了看玩家,见他乖巧坐着没有变换姿势,仍是背对着大厅的状态,才加快脚步走到民兵们面前。   屠杀已经进入尾声,两个民兵各拖着一条腿,像拖死猪一样将一位中年男人拖过来。   “没问出什么来?”   骑士淡淡地问。   民兵羞愧地低下头。   骑士又回头看了玩家一眼,他坐的地方离得有点远,应该听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骑士手指摩挲了下耳垂,打开通讯。   “丧钟,帮我照看一下他。”   丧钟懒洋洋地应了。   骑士这才拖着男人的腿,将他拖进一处暗房里,反锁上门。   骑士向来是刑讯拷问的一把好手,哪怕是丧钟都自愧不如,旁观过他审讯的丧钟常常会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骑士。   人体的极限,在水下多少秒会开始窒息,又会在什么时候恢复意识保持清醒,第几次后会神智崩溃却不危及生命,通过人体的电流要控制在多少毫安之内,既能让目标生不如死又不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势,拳头打在哪里才最好,四肢被绑缚到什么程度会失去供血失去知觉,如何将这些手段一一施展,通过一次次逐层递进的恐惧击溃被审讯者的理智……骑士对此了如指掌。   他很少亲自动手,需要讯问情报的场景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一枪了事。   动手是极偶尔的情况,比如现在,民兵们搞不定了交给他;或者,骑士被真正惹怒的时候。   他被惹怒的次数同样也不多,除了有关蝙蝠侠以外的事情,他大部分时候都冷漠无比,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漠不关心,他甚至连阿卡姆的罪犯们都吝啬于去报复。最近一次被惹到起了杀心想要施予对方折磨的时刻还是梦里玩家对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后续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想,他将玩家拽到了这个世界来。   脚下这个男人无论是从意志力还是体质来说都远胜于玩家,他坚持了二十三分钟,放在玩家身上,可能二十三秒都不到。   骑士扔下了手中如烂泥一般的人,他慢慢地洗手,脏污的手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消毒液细细地将手掌里外清洗了一遍。   他这次没有弄出很多血,身上还是干净的。   骑士擦干净手,打开门。   “清理一下。”   他微微侧身,对门口两个民兵示意。   民兵们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老大。   骑士漫不经心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调整他的袖扣。随着走路的晃动,耳边的花瓣轻扫他的耳朵,他的目光下意识搜寻玩家的座位,见他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那儿,便收回了视线。   “女士们。”   他走到那群被吓坏的女伴们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陪衬着耳边的白花,倒显得温柔俊俏。特别是和旁边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民兵们对比之下,更让人感到亲近平和。   “今晚是场可怕的噩梦,不过噩梦已经结束,你们可以回到家去,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动。   他们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骑士抱着手臂,歪了歪头:“或者,你们也可以留下来。”   至于留下来的下场是什么,意味不明而喻。   场面沉寂了片刻。   但在场的毕竟都是哥谭人,多多少少都经历过类似的生死时刻。   缓过神来后,先是一位看着较为年长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的容貌并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相反,经过岁月沉淀后有着一股特殊的娴静气质,胸前别着的白木槿也安宁宜人。她脚步沉稳地经过骑士身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她带头,剩下的人们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跟着离开,无一例外,她们胸前都别着白木槿。   单看她们的表现可能难以察觉什么不同,但如果将玩家放在她们之间对比,这点差异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明显——玩家面对这种情形指不定会吓到崩溃痛哭起来,相比之下,只是刚开始尖叫了一两声、后来就自觉安静下来的女士们都显得冷静过头了。   大厅一下子空旷起来,骑士松了松领口,扯开第一颗扣子。   他吐出一口浊气,大厅里的血腥味仍然萦绕鼻息。骑士在原地看着民兵们将尸体打扫完,他们效率很快,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仿佛刚刚的屠杀只是一场错觉,醉酒之后的迷梦。   雪白的水晶灯光不急不缓地旋转着,骑士来到玩家身边,牵起他的手。   “走吧。”   他替玩家整理了下额前凌乱的碎发,玩家顺着他的手的力道站起身。一路上玩家都很安静,骑士看了他几眼,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玩家细微地拧起眉头,似乎是感到头晕。   骑士升起车窗挡板,将外面的光线挡住。   “吃一点这个,没那么头晕。”   他剥了一瓣橘子,递到玩家嘴边。玩家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骑士又递了一瓣,玩家重复上述动作。   骑士停下来,张嘴咬了一嘴空气的玩家回过神,他转头看了一眼骑士,露出一个笑:“很甜。”   骑士将一个完整的青桔塞进他手里,托着他的手让青桔凑到他鼻尖。   清香的果味让玩家醒了醒神。   他领会了骑士的意思,手指慢慢转着青桔,感受着冰凉的果皮贴在皮肤上的触觉。   车辆快速行驶着,只有呼呼的风声穿过。   很快他们回到了基地。   骑士打开车门,玩家钻出车厢,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头顶巨大的钟楼。   钟声悠悠回荡。   夜里的基地是很安静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玩家四处打量着周围的风景,但除了近处的建筑外,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脚下的路变得熟悉,一幢眼熟的房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玩家先走了进去,骑士在他身后将门关上。回过头时,玩家已经坐在了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因为疲累,他的肩颈是下塌的状态,头颅垂着,波浪似的长发在身后披散。深海蓝色的裙子在他身下层层叠叠如同浪花起伏,肌肤散发着珍珠一般的光泽,脸边的碎发湿淋淋的,抬起那双眼睛看人时,眼珠深不见底的黑色仿佛要择人而噬,细看分明又十分懵懂浅显,仿佛一头刚出世不久的海妖,被浪头拍到了沙滩上。   而骑士就是沙滩上的渔民。   154   骑士在他身边坐下来。   此刻十分安静,两人都没说话。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哪怕是骑士,也觉得有些疲乏。   玩家的逃跑、忏悔、承诺……这些事情在骑士脑海里一概而过,他将它们一扫而空,大脑空空荡荡,漫无目的。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精致的袖扣和修身的西装,身体逐渐向玩家倾斜,头往前倾,已经快要贴上玩家的嘴唇。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玩家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他推开了骑士,偏过头,掩嘴发出了一声干呕。   头晕?头痛?还是之前的杀戮仍在对他造成影响?   都不是。   不知为何,此时耳边木槿花的存在变得无比强烈。   精神力。   啊。   “你都看到了。”   骑士慢慢地说。 54 ☪ 第九次春梦   ◎杀了我◎   155   确切地说, 那并不是“看”。   精神力反馈回来的感知很奇特,像是在梦里,隔着一层雾,但又能透过雾气的轮廓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玩家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二十三分钟里发生的一切。骑士的手被青绿色的消毒液覆盖, 涂抹出白色的泡沫,然后清水冲洗干净。水声哗哗地响, 时间过得很慢, 又好像快进了, 他坐在熟悉的房间里,透过那层迷雾, 看到了自己的脸。   玩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156   骑士将木槿花取下来,拇指和食指捏着花梗。他仿佛还能闻到花的香味,但仔细辨别后,就会发现那不过是错觉,这朵精神力凝成的花没有任何味道。   耳边是玩家一阵阵的干呕声。   骑士找了个铁盒子,将花朵连同口袋里那根精神丝装起来, 盖上。   然后目光轻移, 从灰色的铁质盒盖, 移到玩家身上。玩家深埋着头, 黑发在背后抖动滑落, 盖住了他的脸。偶尔能从发丝的缝隙间窥见他洁白的耳垂和憋红了的脸侧。   现在靠近玩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他只是看着, 并不作出任何安抚的举动。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他简直就是在冷眼旁观。   这种物理隔绝视野的方式似乎也能对精神力起效, 玩家停止了干呕, 他抬起头来无神地张望了会儿, 紧皱成一团的五官渐渐舒展,恢复了平静。但身体仍然还在轻微颤抖,出于寻找热源的本能,玩家摸索着向骑士靠过来。   骑士往后挪,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玩家扑了个空,身体重心不稳摔在床上,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脑袋的伤处,他轻轻嘶了一声。缓过劲后,玩家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脸,盯着骑士看。   再摸过来时,骑士没有躲了。   他的怀里被玩家塞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一丝缝隙。玩家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胸前,侧着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非常慢地将这口气吐出。骑士轻拍他的后背,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久,只说了三个字:“没事了。”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然还能说什么?和玩家解释那只是极少数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手段?平时他都不会这么做?可骑士确实对玩家动过这种心思。   就像现在,他能感受到玩家细弱的心跳,他的手掌抚摸着玩家的后背,指尖划过他的第六、第七节脊椎骨,那截细长的脖子毫无防备地露出来,劲动脉,起伏的呼吸。由分散的部分组成了一个人的模样,而不是人决定他的器官的去留,那么玩家所谓的喜欢,依托在哪里?是心脏吗?还是大脑?或者是他那双眼睛?骑士真的很想知道,从梦里玩家对他告白开始,他就非常、非常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到了那时候,玩家还能维持脸上的笑容,笑着对他说喜欢吗?   玩家突然托住他的脸,轻吻他左脸上的烙印。骑士的思绪被打断了,变成了突兀的空白。他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从玩家后背滑落。玩家从他怀里爬起来,跨坐到他腿上,手掌撑着他的肩膀。长长的黑发从两边披散,将两人笼罩在狭窄的空间里。灯光被遮住了,骑士的蓝眼睛呈现出一种暗灰的质地,玩家和他对视片刻,缓慢低头。   他们亲在了一起。   玩家停顿了下,没有遭到阻止,便将舌头探入,撬开骑士的牙关。他入侵得很轻易,舌尖扫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下意识瑟缩了下,反应过来后重新缠上去,攫取那点外来的液体吞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不知不觉身体往前探,不断用力,身体都贴在了一块儿。   骑士一直任由他施为。   玩家退出来时,嘴唇闪着亮晶晶的水光。他舔了舔唇,手往骑士腰间摸索。他摸了一圈没摸到,又摸了好几遍,骑士抓住他的手:“你找什么?”   骑士穿着酒红色的衬衫,版型修整,很好地将他的身材勾勒出来,看起来并没有藏东西的地方。玩家迷茫了会儿。   “枪。”   他说。   “你要枪干什么?”   玩家好像没听见,他没有回答,手一直想往骑士腰上摸。骑士看着他,手臂慢慢地往旁边伸,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咔哒一声,暗格被打开了,一柄崭新的手枪落进骑士的手掌,他将这把枪递到玩家面前。   玩家拿起了它,不断摆弄。   “保险在这里。”   骑士指了下,玩家还是不得其法,骑士干脆替他拉开了保险。   “是不是按下扳机就可以开枪了?”   玩家怔怔地问。   “对。”   玩家点了点头:“好。”   他抚摸了下枪身,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谢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将枪口对准自己。   黑黝黝的洞口直直对准了他,玩家紧张地闭上眼,食指扣在扳机上,逐渐收力。   他等待枪响的那瞬间,可是手指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连枪都抓不稳,玩家猛地睁开眼睛,略显崩溃地将枪塞进骑士手里,牵引着他对准自己。   “开枪吧,骑士。”   “杀了我。”   玩家请求道。   157   骑士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在外星球。   玩家拿到枪之后的一系列动作,都荒诞得像个默剧,专门演给外星人看的那种,骑士以为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   他将那番话过了一遍又一遍,费劲毕生所学,一字一句地解读了十几二十次,终于确定他没有听错,这不是外星语,这就是地球的语言,他熟悉的英语。   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玩家在求他开枪杀了自己。   “你在求死?”   他缓慢地重复。   久违的、极致的怒火盈满了身体。   “你不想杀了我吗?”   即使头脑已经完全被怒火占据,骑士表面依然冷静地反问:“谁告诉你我要杀你?哪个嘴碎的民兵——”   冰冷的杀意迅速在心底蔓延。   “是你说的。”   骑士愣住。   “你以前说过的话,梦里说过,后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你也说过一次。”   玩家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负担。两只手软绵绵地包着骑士的手指和枪,额头凑到枪口前面来,闭着眼睛说:“开枪吧,我准备好了。”   骑士猛地抽回了手,将枪扔进角落。   “那是骗你的。”   他轻扯嘴角,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玩家摇了摇头。   “我分不清你是不是在骗我,梦里面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我……我当时是蠢,现在也是。可是我不想再被你骗了。”   他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你对我太好了,让我舍不得死,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不能享受到你的好了。但是我觉得……我觉得……如果要让我以后再失去的话,我想,现在就死会更好一点。”   “……可以吗?”   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158   骑士用手掌心撑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插进额发之间。   他微微闭上眼。   “我不会杀你。”   “可是你当初说……我们当时……你说不会折磨我……”   玩家有点语无伦次了。   骑士回想起当时和他约定的场景。   他想起来,他是和玩家承诺过不会折磨他,但没说不杀他。骑士也记得,他对玩家放过狠话,说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骑士坐直身体,在玩家愣愣的目光里,慢慢伸手摸上他的脸。   声音极尽温柔。   “你一直都以为我会杀你?”   “……不是吗?”   “……你担心这个的话,为什么还要回你的世界呢?你可以让蝙蝠侠保护你。”   他的指腹摸着玩家的眼尾,略高的温度让玩家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触碰。   “这……这不关他的事情。”   玩家揪着自己的裙摆。   “……”   骑士沉默了会儿。   他微微靠近了些,这个距离能将玩家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玩家抿了抿唇,眼睛看向别处。   “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那里。”这些话他只说给骑士听,如果在原世界,他是不敢讲这种话说出口的。   说到这了,他眼睛又转回来,看着骑士。   “这里有你,挺好的。”   眼睛里满是骑士的倒影。   158   久远的溺水感从记忆深处涌上来。   仿佛口鼻被淹没了般,肺部火辣辣地痛,呼吸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刀片刮开喉咙。   骑士低着头,指腹擦过玩家的眉眼,睫毛轻轻刮擦他的手指,玩家眨着眼睛,对于眼前近在咫尺的事物没有躲避。   “哪怕我要杀你,你也选择留在我这边?”   玩家默认了,轻轻点头。   这次骑士沉默的时间更久。良久后,他低低地说:“没有谁可以夺走你的生命。”   玩家听不明白。   “夺走?”   “枪、子弹、刀片,这些能夺走你生命的东西。但人不应该被它们赋予生死。你们那个世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骑士摸着玩家的头发。   “……签订捐赠协议?”玩家不确定地说,并且忍不住反驳,“这不是抢夺。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电影吗?我们的世界曾经是一片海,海洋很大,很大,囊括我们每个生命。这是生命的馈赠,所以,我们在回报它。”   “我是自愿的。” 55 ☪ 第十次春梦   ◎可怜又可爱◎   159   自愿?   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他们靠得很近, 骑士问他:“当时我杀了你们世界那两个人,你是不是很害怕?”   肯定是害怕的吧。   原来一颗子弹就能轻易穿透头颅,脑后破个大洞,鲜红的血从人的身体里疯长出来, 将人转变成一种不可知的、陌生的苍白肉块。眼看他胸膛呼吸起伏渐渐停止, 瞳孔涣散,便知道, 有一条生命逝去了。   玩家陷入回忆, 唇色发白。   他不知道骑士问这个做什么。   贴得太近, 躲无可躲,在骑士的注视下, 他犹豫着回答:“……嗯……我很害怕。”   他说得很小声。   骑士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玩家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气喘吁吁的,嘴唇被吮吸后变得红润起来,沾染一层水色。骑士品尝到他嘴里残留的血腥味,晚宴里玩家吐血的情形浮现在他眼前。   “那你怕死吗?”   他又问。   这个问题让玩家陷入了挣扎, 他迟迟没回答。   骑士又亲上去, 这一次时间比刚刚长一些。   “怕吗?”   骑士放开他, 重复这个问题。   玩家喘着粗气:“我不怕, 每个人都会死去, 我只不过是时间……”   剩下的话被骑士的吻堵住了。   玩家瘫软在他怀里,眼神发虚, 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只不过是时间早点儿, 没什……”   他又被骑士吻住了, 这次时间更长, 他被吻得身体发软,呜呜直叫。温柔细密的吻碾磨他的嘴唇,一点点吻到脸侧。妆容被亲花了,玩家呆呆地看着骑士,嘴里还机械地接着之前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看着骑士又要亲上来,玩家一个激灵,揪紧了骑士的衣服。   他低下头去,眼里闪出了泪花。   “……怕。”   怕到做噩梦,怕到连开枪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他无法做到对自己的死亡无动于衷。   骑士双手捧在他脸侧,轻轻抬起,让玩家的眼睛从阴影中露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脸,轻声说:“怕死是正常的,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怕死,不怕死的才是异类。”   骑士抚摸他的脸庞。   “记住这种感觉,凡是让你感到害怕的,都是在伤害你。”   玩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他感觉自己被抛到了一座孤岛上,四周不见人影,树林里暗影重重,涌动着不知名的事物。仔细一看,那不是树林,而是废弃的人造建筑群,残垣断壁相互交错造成了视错觉。玩家从来就没有见过自然界的树木。   家园。   一个美好的词。   “但是这样做,是对家园的贡献……”   “他们不需要你,你被我掳来这么久,有谁来找过你吗?”   玩家又一次呆住了。   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就这样被点破。   他紧紧咬着嘴巴,想要低头掩藏自己的泪,但被骑士捧着脸,还没挣脱,泪水就忍不住滚出了眼眶。   滚进了手指和脸颊的缝隙里。   可怜又可爱。   骑士不会去可怜谁,这世上值得同情的人多了去了,他没那么多的怜悯心,他也从来没可怜过玩家。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始于恶意,骑士警告过他那么多次,玩家还是色心盖过了胆量,一次又一次肆意倾泻欲望。来到现实之前他最后告诫过他一次,玩家还是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能怪得了谁?   真要论起来,玩家当然无辜,他只是做了春梦而已,没有哪个国家法律规定在梦里犯了□□罪就要被判处死刑,这太荒谬了。   可惜玩家面对的是一个心智扭曲的杀人犯,他就是要把玩家从梦里拽出来,像玩家对他做的,肆意在他身上倾泻恶意,罔顾他的意愿打开他的双腿,灌满他的身体。用恐吓、威胁、监.禁、训.诫,强迫他服从。作为一个.性.玩具,玩家足够好用,他软弱听话,为了不沦落到更糟的境地而竭力讨好施暴者,无论对他多粗暴都能强撑一副笑脸将自己的身体贴上来,殊不知这样更能激发对方心底的阴暗面,让人忍不住想试试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撑不起笑容。   骑士不可怜他,也做不到可怜他。   可是这样,所有的注意力就不得不放在他可爱的一面上。   无法控制,越看他的眉眼越觉得他可爱。   他惧怕的表情,开心的表情,难过的表情,幸福的表情,他满心满眼都是骑士的表情。他有时候会疑惑,那样的世界怎么养出玩家这种人来,初看讨厌,后来却觉得他无一处不可爱。握住他膝弯时他会害羞地捂住自己的脸,身体溢出来时会哀哀地哭求他吃不下了,骑士恶劣地让他用嘴巴吃他就乖乖照做,被蹭得满脸都是,然后抬起眼睛问他自己舔得行不行,随口夸赞一句就好像获得了什么恩赐似的脸颊红红。每次都把食物吃光的样子也很可爱,无论骑士给他做什么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超市里随便买的折价水果也跟捧个珍宝似的一点一点吃着,让人忍不住买更贵的更漂亮的给他吃,吃完了会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好像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从噩梦里醒来心有余悸的样子同样可爱,抱着被子崩溃无助地哭,眼泪沾湿了头发,沾湿了被角,却无人可依靠。逃出基地差点被拐卖也只是为了回到自己世界为了赎罪就更可爱了,连两个底层混混都抵抗不过,还幻想凭自己一双腿逃到韦恩庄园。哪怕骑士坐看他被打得头破血流还差点被□□,他唯一能仰赖的人也只有他,另一个暴徒。事后还要忍着疼痛表现出对他的亲近,表达自己的感谢。   极少数时候,骑士设想过从前的罗宾会怎么做,却连以往那段记忆都模糊了,总之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   他想过就让玩家被那两个混混弄死,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既然选择了逃跑就要承担逃跑的后果,离开了骑士的基地也只不过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圈养地,这里的规则更混乱、更血腥、更野蛮。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最后的下场就只有被吞吃入腹,正好也不用劳烦骑士亲自动手了。   可是骑士最后还是想听一听玩家为什么这么做。   玩家总是很乖,骑士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几乎不反抗。其实他们梦里根本没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后面更多时候是在聊天。但玩家从来没有对这点提出过质疑,哪怕自己已经哭到受不了。他对骑士的要求也不会拒绝,什么姿势都默默接受。玩家的床技烂,对于各种知识也是一知半懂。骑士有时候忍不住恶劣的心思,故意在他耳边提及某些玩法,玩家就点点头应承下来,可是看他表情懵懵懂懂根本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然早就该害怕了。后来玩家还追着问他说不是要玩那个,怎么不玩了,骑士难得无言。   这样的他做出逃跑的举动本身就有些出乎意料。   现在骑士知道了,玩家一直认为自己的生命随时都会终结。他怀着这样的准备和骑士朝夕相处,他每天和骑士上床,吃他做的饭菜,晚上抱着他睡觉,然后觉得自己会被杀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怜又可爱的人?   想逃跑,想死在家乡,这样就不用死在骑士手里。最后又自己走了回来。   骑士总是用动物形容玩家。他觉得他像秃鹫,像狍子,像淋湿的狗,像他从前见过的许多动物。提起秃鹫,人们嫌恶它食腐;提起狍子,觉得它傻;提起狗,就觉得狗亲近。动物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可是骑士觉得不管玩家是什么动物,都让那动物变得可爱了。   想将他捧在手心梳理他的羽毛,想擦干他淋湿的毛发,想让他吃饱喝暖,想让他躲在怀里替他挡掉飞扬的风雪。   分明觉得他喜欢自己这么一个凶恶暴徒很可怜,被迫装乖卖笑很可怜,不得不依赖施暴者很可怜,可是,已经扭曲的心底还是感到疯长的喜悦。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受折磨啊。   160   他额头抵住玩家的额头,保持着双手捧着他的脸的姿势。   这么近的距离内,瞳孔无法聚焦,所看到的面容是模糊的,玩家只能感受到气息吹拂。   他贴着玩家的脸,泪水打湿彼此的嘴唇,潮湿的水汽在唇齿之间蔓延。   “他们不需要你,那我们就不回去。我也不杀你,也不折磨你,你安心留在这个世界,好不好?”   “这次我不骗你。”   玩家呆愣愣地看着骑士。   舌尖尝到泪水的苦。   “你怎么哭了?”   玩家慌乱地想擦掉他的泪水,被骑士抓住手腕。   “好不好?”   玩家感觉心脏好像被捏紧了,他说:“好。我答应过你的,我留下来。”   他被骑士抱在怀里,看不到骑士的眼泪了,他安静地贴着他的肩颈,自己的眼泪往下掉,同时感觉肩膀湿润一片。   那双手又捧住他的脸,然后,亲吻。   骑士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   “来,操.我。”   【📢作者有话说】   假如玩家有读心术的话会怎样(沉思) 56 ☪ 第十一次春梦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   161   在玩家退缩之前, 骑士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微凉的手指被骑士的体温捂热了,仿佛融为一体。   玩家的目光渐渐发直。   他试图挣扎:“不要……”   骑士附在他耳边轻语:“像我对你那样对我,做得到吧?”   刚哭过的嗓音沙哑,带着水汽, 喷洒到玩家耳边, 玩家一下子觉得耳朵红透了,滚烫无比。   无法抗拒的诱惑摆在眼前, 玩家张了张嘴, 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 怎么能说自己“做不到”?   打死也不会说。   他试探着收紧手指,抓了一把, 抬眼看向骑士。   骑士手撑着床沿:“喜欢么?”   玩家脸红透了,低下头:“喜欢。”   两边的脸被掐了一下。   “小混蛋。”   这怎么能叫混蛋呢?   面对美色,人之常情。   骑士没有将扣子全部解开,剩下两颗挂在腹部那儿,很好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胸膛大敞,酒红色的衬衫将皮肤衬得更加诱人, 玩家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骑士穿盔甲和作战服之外的衣服。骑士卸了妆容, 露出的是他本来的面貌, 他身体微微后仰, 眼睛还残留着水光, 玩家摸一下就抬头看一眼他的神色。   “那我脱你衣服了哦?”   “嗯。”   骑士轻轻问答。   梦里和现实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自从知道骑士是真人,玩家就再没肖想过那方面的事情, 也从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他不知所措地摸索了会儿,才找到点以往的感觉, 手指轻轻掠过骑士腹肌中央的凹线, 捏住纽扣, 慢慢解开。   留在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么?   幸好刚刚没有开枪。   衣服脱落,玩家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身体,从锁骨往下啄吻,张开嘴巴时突然想起什么。   “那……可以吗?”   他看着骑士,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不用问我,做你喜欢的就行。”   骑士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边亲了亲。玩家的脸热透了,他费了很大劲才没有将自己害羞地埋进被子里。   今晚骑士亲了他好多次,从前他们从没有亲过……梦里都是玩家主动亲骑士的,来到现实后骑士也只是报复而已,他做完就走,怎么可能亲玩家。   ……结果今晚却一下子被亲了这么多次。   玩家脑袋晕乎乎的。   做他喜欢的?   他喜欢的不就是——   “我喜欢你啊。”   骑士禁不住笑了,玩家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笑话。   要是换做之前,他根本不敢再把这句话说出口。玩家被关在房间无事可做、只能回想的那段日子里,才慢慢回过味来梦里面骑士对这话应该也是厌恶至极的,他那会儿分明就是在委婉地让玩家闭嘴,可惜玩家没听出来,还喜滋滋地沉浸在骑士的甜蜜谎言里。   他厌恶玩家,可现在却让玩家碰他。   玩家埋在他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骑士低垂着眼睫,手掌托在他后脑勺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头发之间,随着玩家的动作,柔顺的发丝摩擦着手指,带来酥麻的痒,又很舒服。酒红的衬衫和黑色西裤交叠于身下,深蓝的礼裙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轻盈如纱,密不透风,每一次起伏像鱼群携带海水涌起又退下。玩家取下自己发间的白色小花发饰,在骑士眼前晃了晃。   “我想看你戴这个。”   他感觉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戴呗。”   骑士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玩家似乎对给他戴花情有独钟,晚宴上用自己珍贵的精神力凝成白木槿给他戴上,说什么那朵花很衬他……现在又想给他戴……   胸尖一凉。   金属的冰凉和人体口腔的温度一同袭来,截然不同的触感相撞在一起。   骑士微微收紧手指。   “你给我戴在这里?”   玩家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略有不安:“不可以么?”   好像自己做错了事。   “谁教你的?”   玩家眨眨眼:“没有人教呀。”   骑士细细分辨他的表情,不像是伪装。要么就是他装得太好了,要么就是他确实单纯。   单纯地色。   无师自通。   偏偏还一副天真迷茫的神色,怯怯地看着他,似乎以为他不乐意,就要伸手拿下来。   骑士按住他的手,揽着他亲吻。   “继续。”   他哑声说。   玩家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哦、哦。”   找回感觉后,玩家很快上手。相比于梦境,玩家意外地娴熟了很多。毕竟之前骑士天天对他做这种事,作为承受方能体会到更多细腻的东西,再怎么样也该学会一点技巧了。玩家回忆着骑士曾经的做法,有规律地穿插着,两颗细小的白花挂坠一晃一晃,碰撞着发出叮铃的脆响,玩家缓慢缱绻地亲吻着骑士,闭着眼睛感受他温热柔软的内里。长发在两人之间披散,落在肩窝锁骨和后背,退开后发梢轻轻在皮肤上滑走,微凉的空气一寸寸填充进来。骑士微微喘着气,睫毛安静地抬起,眼睛湿润残留着水意,双颊泛红。玩家一阵恍惚,仿若梦境重现,刹那间所有梦境回忆猛地闯进脑海,疾速奔涌,又在意识到此刻是现实后冲到顶点,直坠而下。   骑士低下头去吻他。   也许是梦境带来的熟悉感,玩家胆子大起来,他吻得比之前更直白粗暴了些,用牙齿啃咬吮吸骑士的嘴唇,舌头缠着另一方并不放开。许久之后有些不舍地退开,趴在骑士肩上,小小声地说:“我现在一点都不痛了,感觉全然相反。”   “嗯?”   骑士闻言检查了下他头上的纱布,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的伤。平时骑士身边不是丧钟就是民兵,个个皮糙肉厚,根本就不用他操心。就连他自己,也向来是对这种程度的伤势不在意的。可是玩家不行,以普通人的体质,受了这种伤后根本不该剧烈运动才对。   “什么感觉?”   骑士抱着他,仔细地问。   玩家蹭了蹭他的肩窝,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他十分直接地将这句话说了出口,像是没想过骑士会有拒绝的可能。   骑士也确实没拒绝,他亲了亲玩家的脸,连同他的手指碰在了一起。玩家露出那种晕乎乎的笑容来,好像醉倒了一样。   “我喜欢你亲我。”   玩家凑上前也亲了亲骑士的脸,气息全然喷洒在脸上。   骑士撩开他一缕头发。   “你想要,我可以多亲你几次。”   玩家猛地点头,突然又摇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亲我就不痛了。”   这般宛如小孩子的发言,让骑士有些想笑。   谁会把这种话当真?   但骑士还是又接着亲他。   玩家被亲了后会非常害羞地脸红,耳垂也红通通的,让人心生喜爱。梦里面都是玩家主动亲的骑士,现实里的亲吻也是在玩家睡着时进行的,骑士还没看见他这样子过,让人忍不住亲了一次又一次。今晚他们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也许比梦境加起来都要多……骑士看着他,玩家漆黑的眼里清晰看见骑士的倒影,像是在一片安静的夜幕里独放下骑士一个人入内。梦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骑士吻了吻他的眼睛,玩家怕痒地闭上眼皮,睫毛刮擦他的嘴唇。   玩家闭着眼仔细感受了一番,然后睁开眼睛说:“两种感觉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骑士发现玩家和他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亲我的感觉,和我草泥的感觉,带来的精神力不一样。”玩家贴着他耳朵黏黏糊糊地说,好像含了一块糖。“骑士,你想感受一下吗?”   那些温和的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抚平了玩家脑袋隐隐约约的余痛,精神海风平浪静,在精神力的填充下缓慢而难以察觉地扩大着。   精神力?   骑士摸了摸玩家的头发:“好啊。”   玩家抵住他的额头:“你放松心神,不要防备我。”   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骑士。   一缕精神丝从玩家身上飘了出来,轻盈地飘向骑士的脑袋。骑士的眼神跟随着这根精神丝移动。丝线越来越近,逐渐模糊不清,骑士心里毫无征兆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绝妙的杀了他的好机会。   从玩家的那朵白木槿就能知道,他的精神丝可以由虚化实。   只要进到骑士脑子的一瞬间,凝实精神丝,操控它疯狂翻滚,就能将骑士的脑子绞成一团烂泥。   这会是玩家的真实意图么?   小丑的笑声久违地响起来,忽近忽远,无法判断来源。骑士盯着玩家,现在这个距离内,他有一百多种杀死玩家的方法。   “你不要防备我哦,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操作。”玩家亲了亲骑士的脸,嘴唇十分温热,贴在那道烙印上。“真的非常快乐,我想让你感受一下。”   从被关进阿卡姆以来,到现在这么多年,骑士所面对的都是暴力、拳头和撬棍。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玩家都是他第一个亲密接触的人。温柔的亲吻、抚摸和拥抱,满眼的喜欢,都是距离骑士十分遥远的东西。他感受着脸边濡湿的热意,安静沉默地任由丝线靠近。   精神丝毫无障碍地进入了骑士的脑子。   越来越多的精神丝从玩家身上飘出来,在空中漂浮着,缓缓靠近骑士,在他的脑子里,化作浓稠细密的雨雾。   那像是蓝色的雨雾,却温暖得如同粉色。在他的脑海里活泼地翻滚,雾气渗透进每一个缝隙,在他的全身上下流荡,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无数个波纹叠加在一起,效果惊人。骑士本身承受着玩家施予的力道,精神内里又被玩家的精神力填满了,不留一丝缝隙。被折磨已久的、枯竭的心灵世界猛然接受到正常人的情感、玩家浓烈的快乐,滚滚洪浪一下子冲进来肆虐横行,他迫不及防之下,身体绞紧,抓紧了玩家的肩膀。   “停下……!”   艰难地吐出气音。   玩家抱住他,在他耳边亲密地说:“不可以哦,你教过我,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的。”   声音天真无辜。 57 ☪ 第十二次春梦   ◎所以你更喜欢罗宾?◎   162   骑士没能阻止玩家, 或者说,没有力气去阻止。   所有精神丝全数没入他的脑海。   “……操。”   瞳孔失焦。   偏偏玩家还变本加厉,揽着他不断亲吻,亲昵地抚摸骑士的后背。微微凸起的伤疤, 肌肉与肌肉之间的凹陷地带, 略微弯曲畸形的脊柱,它们在玩家的手掌下不停颤抖, 收缩, 痉挛。玩家眼前闪出了一片星星, 云,彩虹。天空倾倒, 海水倒灌,骑士的手臂搭在他耳旁,短而刺棱的头发扎着他耳朵。玩家伸出舌头舔了舔骑士的嘴唇,骑士的唇很软,薄薄一片含在嘴里,像吮吸某种糖做成的纸。牙齿碾磨轻咬, 来回抚弄。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失神地望着空气, 玩家想象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藉由自己的感受倒推骑士的处境, 越想象,越受不住身体发热。玩家被绞得越来越紧, 他头皮发麻,第一次和人进行精神链接, 对这链接引起的一系列反应, 玩家根本就没有抵抗力, 他试图向后退开,让自己和骑士能够缓和一些。却没想到此刻骑士已经脱力了,失去玩家的支撑后一下子倒下来,重量压得他倒在玩家身上,紧紧相贴。   “……天啊。”   玩家喃喃说。   骑士很重,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臂从两人身体之间抽出来,这费了一番劲,他的手臂擦过了那颗白色小花发饰。玩家停顿了下,按着骑士的肩膀,慢慢将他翻到身下。骑士缓慢地眨着眼,睫毛沾着水珠,玩家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没有反应,只有不停收缩抽搐的肌肉证明着他在发生什么,玩家的脸越来越红。   骑士平躺着的姿势不太自然,玩家拽来一只枕头,垫在他脑后。   “骑士,你现在快乐吗?”   玩家抱着他的身体,亲了亲他的脸。   骑士没有说话。   心跳声隔着厚厚的皮肉震动着玩家的胸腔,玩家听了一会儿,他转了转脑袋,将自己的嘴巴凑到骑士耳边,声音很轻,但足够对方听清楚。“你不说话,那我就继续了哦。”   骑士的目光慢慢转过来看他,片刻后,他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嘴角却勾起,无声地笑起来。   “……继续。”   他用口型说。   163   雾一般的视野不是突然出现的。   那是在骑士离开一会儿后,玩家当时正在用目光描绘绿植的叶片,他数着叶片的数量,顺着叶脉的走向移动自己的眼珠。他离这片绿色越来越近,满眼的绿,满世界的绿,不知什么时候,绿变成了白,其中有模糊的色块影影绰绰,他逐渐看到一团移动着的黑影。   他困难地分辨了一会儿,才看出那是一只手。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深灰色。   手中抓着一团头发。   头发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玩家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人的脸,因为人的脸有眼睛、鼻子和耳朵。   【还不说么?我耐心有限,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那声音带着笑意。   仿佛就在耳边。   气息好像轻微地吹起了头发。   玩家心下一抖,说什么?   脸被按进了水盆里。   咕噜咕噜。   水中的红色变深了。   过了几分钟被提起来。   然后再按下去。   提起来。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他的眼缝鼻子和耳朵上凝着一层浑浊的黏状物,粉红色的。   【这款凝血剂很好用,我手上也没有几支,全给你用了,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一点?我都没有放干你的血,只是让你泡了下水而已。】   【……】   那人艰难地吐了口水。   沉默。   另一只手出现了,手心握着一颗白色的球。   他漫不经心地将白球转了个面,白球中央出现了深棕色的圆。   圆里面有个黑点。   瞳孔,虹膜,眼睛。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会儿这颗眼球。   【在你身上时它倒是其貌不扬,挖出来后反而好看了很多。】   【我身边有个人眼睛也是黑色,但他的比你更黑点,你的眼睛仔细看是棕色的。很神奇吧?我们常说的黑眼睛其实很多都是深棕色,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黑色眼睛的人?这世上确实没有,因为他是异世界来的,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我第一次见面就想挖他的眼睛,但我没有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比你听话。】   那个声音笑了笑。   将眼球塞进男人嘴里。   【来尝尝你的味道。】   那只手用力,强迫他咬碎吞下。   玩家闭上了眼,但还是能看到手,蠕动的嘴巴,吞咽的喉咙,还有死鱼一般抽动的躯干。   他隔着眼皮摸到了自己的眼球,身体才停止了颤抖。   【你很安静,我确实更喜欢安静的人。他刚来的时候会哭,会惨叫,嘴里还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有时候太过于吵闹不是好事。】   他仍然带着笑意。   164   玩家试探着让精神丝更深入,骑士颤抖得很厉害,却始终没阻止。   165   【他还想逃跑,你们对待叛徒会是什么做法?在他脑袋上开三枪?我想把他的腿锯下来,但这样不太好,处理血很麻烦,而且他会哭得很厉害,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把自己哭死。那就只好把他眼睛挖下来,舌头割掉,顺便把手臂也砍下来,只留下能用的部位就够了。每天喂他一点吃的,他就会乖巧地爬过来蹭你的手……很可爱,是不是?】   【你手上有很多条人命,警察不怎么管你,监狱也关不住你,如果放你走的话对我们对这个社会都不太友好,我杀了你正好为你手上的受害者们报仇,顺便折磨一下你泄泄愤。你是不是这么想的?但其实不是,我没那么有正义感,不如说,你的黑.手党身份反而是我最看不上眼的。】   【……】   【他是个普通人。】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在意你是黑.手党还是什么,我就是在单纯折磨你,我很——很享受这种感觉。我很喜欢你一言不发的样子,这让我更尽兴……他可撑不了那么久。】   【……】   【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儿子?】   【别那么惊讶,想查到你的陈年往事并没有那么困难。你很爱他,将刚出生的他和同病房的婴儿调换,让他和平安定地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长大。他有爱他的父母,还有深爱的女朋友,我看过他的照片,很俊的一个小伙子……长得和我身边那个有点像。】   【你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166   玩家突然将精神丝都收了回来。   玩家想找根绳子,没找到,然后他反应过来,用自己的精神丝凝成一条细绳,将自己的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   这让他没那么热了。   身上的礼裙在这时候变得有些繁琐起来,他摸了遍,不知道从哪里脱起。   他的体力没有梦里那么好。   梦里他可以很轻松地操纵一些事情,毕竟他是梦的主人……虽然后面他知道了,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梦。   他闯进了骑士的梦里。   现在,他闯进整个人里面。   玩家埋头亲吻骑士的耳垂,他脑后那一小片头发扎着玩家的脸,分不清是玩家还是骑士的头发……玩家抬手将自己后脑勺的发辫收紧,那缕头发被收起来,撇到了另一边。   他吻骑士的唇,吻他的鼻尖,还有睫毛下的眼睛。还没碰上,骑士的眼皮就闭合了,玩家轻轻点了点,伸出舌头沾了一下他眼角的泪水。   手指摸索着往下,扣住骑士的手。两只手都有些汗津津的,玩家插进他的指缝之间,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压着肉,关节生硬,凸起的伤疤让他摸起来很粗糙。   骑士微微收紧手指,将他的掌心包裹。   另一只手抱着玩家。   手掌从腰部往上移,来回抚摸玩家的后背。动作缓慢,带着困倦。   玩家打量了下他的表情。   刚刚太放肆了,他有点怕骑士找他算账。   他讨好般蹭了蹭骑士的鼻尖。   “骑士。”   “嗯?”   “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对方没回答。   玩家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小声地又问一遍:“你开心吗?”   “……还好。”那只手从后背上收过来,掐了掐他的脸:“小混蛋。”   玩家安静下来。   他枕着骑士的肩膀,眼睛望着角落那把枪。游戏里,小丑给蝙蝠侠寄了录像带,里面记录了他开枪杀死罗宾的场景。   “我在那个报刊里翻到了几年前的报纸,看到了罗宾。”   脸上那只手顿了一顿,片刻,手指收紧。骑士声音冷下来:“所以你更喜欢他?你喜欢那个正义、勇敢的罗宾,你觉得他比我好,对吗?”   不然,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玩家亲了亲骑士,骑士冷笑起来,玩家又亲上去。   “你——”   玩家连续亲了五六次,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骑士不说话了。   玩家摸摸自己头上的纱布,轻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痛?我只是被打了三次,就这么痛了……骑士,你那时候……被打了几次?”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摸头]每天看大家的评论都很开心~~就是请求宝宝们一个事情,评论尽量不要带违规内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降低风险[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58 ☪ 第十三次春梦   ◎这次换我来◎   167   玩家抿着唇, 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骑士不太想面对这个话题,被人关心的感觉尤为怪异,让人恶心。甚至让他宁愿穿越时空回到过去,阻止那个混混殴打玩家的脑袋, 也不要让玩家问出这种问题来。可是当看到玩家泛着水光的眼睛时, 四肢的酸麻和身体深处涌上的感觉让他低下头颅,轻声说:“现在已经不痛了。”   他表情平静, 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体有in起来的趋势。   玩家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手臂一拉, 将玩家拽进自己怀里,阻隔了视线的交触。   玩家的发质也是纯黑色的, 假发接在他头上,虽然色差不明显,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细看出来两者的区别。假发更浅一点,和真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过渡。   浓烈到极致的快乐还残留在骑士体内,强横地冲刷着一切。玩家和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感受到的就是这么丰富的情感吗?仿佛整个人被抛进了毛茸茸的宇宙里, 怀里的玩家像只暖暖的绵羊, 蓬松的毛发散发着久违的、阳光的味道。骑士低头蹭了蹭他的脸, 思绪飘到另一个方向。当玩家承受他的时候, 又会是什么感觉?   玩家自然地抱住他脖子。   “那个人的儿子呢?”   思绪突兀被打断了。   “什么?”   他这么问着,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我都听见了……还听见你对那个人说……你说他儿子长得俊。”   骑士说:“……他儿子没有你好看。”   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眼中漠然的情绪,声音仍然温柔:“还有吗?你的精神力还能做到什么?除了视觉、听觉、化虚为实、感官分享, 它还有什么功能?你全部告诉我。”   玩家摇摇头:“没有了。”   “真的吗?”   玩家犹豫了会儿, 还是摇头。   骑士亲吻他的头发, 分辨着里面混合灰尘、血气、消毒水和香水的味道,他扎起头发来同样好看。   “那些都是审讯话术,你不用当真。”   骑士抚摸他柔软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儿子活得好好的,我没有动他。”   玩家和他对视着,安静地听着。   骑士低下声音:“小丑曾经给我灌过很多精神类药剂搅乱我的脑子,我有时候不太能控制我的思维……会冒出很多凌乱的想法……”   “……审讯时需要给犯人制造心理压力,我顺手就把它们拿来用了,其中很多都半真半假,被我加工夸张过的。”   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想过要那样对你。”   骑士慢慢贴近他,贴住他的脸,闭上眼睛感受着玩家身上的气息。   “你知道墨翠吗?不知道?哦,这是翡翠的一种,常态下是黑色的,但如果给它打灯,它会变得透亮。不同产地的墨翠透光颜色也不同,危地马拉的墨翠透光就是灰蓝色的。”   “你的眼睛像它一样,但比它更漂亮。”   骑士睁开了眼,注视着玩家眼睛里的倒影。   “在床上的你也很漂亮。”   他接着说。   玩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表情震惊,反应很大地手脚并用往后退开。   “你、你……!”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脑袋肉眼可见地好像要冒烟了。   玩家将被子扒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和面容,只有一点蓝色的裙摆露出来,窸窣地抖动。他在里面闷了两分钟,憋不住气了才一把掀开被子,眼神四处扫视着周围的墙壁,就是不看骑士。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冷静,嘟囔说:“我哪有那么漂亮……”   骑士肯定是在开玩笑。   “是真的。”   “不管你怎么觉得,在我眼里,你很漂亮,很可爱。不然我天天上你,是闲得慌?”   玩家大脑宕机了。   CPU超载。   一动不动。   骑士慢慢地靠近他,玩家抬起头,头发凌乱地搭在脸侧。   扎着头发的精神丝崩开了。   他眉毛狠狠压着眼睛,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作是凶狠的表情来。这表情放在玩家脸上尤为不可思议,因为在骑士面前,他总是乖顺绵软的。   “你不可以骗我!”   他竭尽全力地喊道,胸腔剧烈起伏,好像要把所有空气挤压出身体,才能让音量达到极限。可实际上,玩家的声音非常小,哭得非常绝望。   他咬住骑士的肩膀,十分凶狠,眼泪也掉的凶:“你长得这么好看,实力又这么强,一拳头就能把我打死,如果不是……不是游戏……我根本就碰不到你……如果我不喜欢你就好了,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和你碰面……我宁愿从来不曾遇见过你,这样……这样……”   “你就不能再骗我了。”   168   是精神力的作用么?   玩家意外地敏锐,起码,比他梦里面敏锐了很多,没那么好骗了。骑士刚刚根本就是在胡言乱扯,什么小丑药剂,什么审讯话术,非要说,确实有这方面的要素,但他非常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阿卡姆确确实实将他造成了一只怪物。   他十分熟练地开枪杀死穿着蝙蝠侠制服的罪犯,偷盗韦恩集团的财产去委内瑞拉组建一支军队,毫无阻碍地杀人集资。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强.奸犯软下心肠?哪怕事实上玩家是个普通人,清清白白毫无污点的无辜平民,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他提前准备好了绳子,铁椅,腾出一间牢房,浴室开好了水。他想着不能让这个人这么容易死去,他懂得很多折磨人的法子,玩家最害怕什么,他就和他玩什么。玩家在梦里不是玩得很开心?那就让骑士也开心一下。   玩家总是哭,他非常容易哭,梦里也哭个不停。不知道他在原世界是不是也这么爱哭,如果是,那么早该有人告诉过他,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骑士撑着自己的额头,手指插进发间。   他有点疲累。   玩家的情绪比他还不稳定,起码在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刚刚还非常开心害羞的人一下子哭成这样,让他有点……累。   可他也同样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垂下的目光很淡漠。   宁愿从来不曾遇见他?   想都别想。   169   骑士往前挪动,将玩家抵靠在墙壁上。玩家睁着一双泪眼看他,手指狼狈地擦着溢出来的泪水。骑士替他擦拭,指腹在他眼周揉转。   他一边动作,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话。   “你说我很好看,但容貌是天生注定的,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我的脸上有很多伤疤,左脸还有一道烙印,参加一个晚宴,我还要化妆遮掩它们,我才能进去。我知道我长得有多吓人。”   玩家嘴唇动了动,骑士的手指竖着抵住他的唇。   “听我说完。”   “我不清楚你判定好看的标准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已经足够漂亮。你每次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里面好像盛满了星星,嘴边还会有一道不明显的酒窝,这让你的脸有些不对称,但十分有辨识度,看一眼就不会忘记。你的身材标准匀称,身高腿长,如果你去模特公司签约,我猜他们不会拒绝你。”   “但我更关注你的内在。”   “你很坚韧、勇敢、聪明。你打了几百次的游戏,一次次的失败,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是很少见的一种品质,哪怕是我,也不能坚持这么久。我后来教你怎么去操作布置、通关游戏,但实际上没有图文视频讲解,是很难理解我在说什么的,可是你做到了,你带着我的指导通过了难关,你比你认为的要更聪明。你还非常勇敢,你帮助我解开了我自己都不能解开的那四道铁环,为此你的手指流满了鲜血,而这只是因为你想将我带出来。”   骑士执起了玩家的手,放在嘴边。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在你来到我的梦里之前,和我同处一室的人一直都是小丑。他在你闯进我的梦之后就消失了,后来你打破了我的铁环,我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我们的地球有74亿人口,在这么多人里,偏偏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它小到几乎不可能发生,可是我却梦到了你。我还跟随你来到了现实,将你带回我的世界,让我能够在现实里真正触碰到你,每一步只要有一点点失误,我现在就不可能坐在你面前和你说话。我们的相遇是个奇迹,我很幸运才能够遇见你。”   他吻了吻玩家的手背。   “我无比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健康、快乐、幸福地活着。”   玩家听傻了。   被骑士推倒躺到床上时,都没有反应。   骑士有点疲累,他还有点困倦。玩家之前灌输给他的快乐太多了,非常非常多,是过去几年从没感受过的极限,他现在身体还酸酸涨涨的。但他的体质又非常的好,支撑着他在小丑手下活了那么久,短短几年就复健恢复成功然后更甚一步,现在也还仍然保持着体力。   “这次换我来。”   “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   【📢作者有话说】   两个恋爱脑(   玩家被骑士忽悠傻了 59 ☪ 第十四次春梦   ◎不要亲我不要亲我……◎   170   玩家很敏感。   他大概很少和人接触, 或者说,触碰。他成长环境单一,社会关系贫瘠,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所以也理所当然没有被人亲密抚摸过。摸他腰间的软肉时, 他会浑身一抖,眼睛震惊地瞪圆, 稍微用力, 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发出小猫一样的叫声, 呜呜咽咽的。骑士宽大的手掌从腰际抚摸到他的小腹,滚烫的温度让玩家蜷缩起来, 他一心想在外来者面前保护自己,都忘记了将那条手臂挥开,于是骑士的手就被裹进了他软绵绵的身体里。和骑士久经锻炼的身体相比,玩家全身都很软,腰腹处的软肉因为挤压,从指缝间溢满出来, 和交叠的大腿严丝合缝地贴合。骑士轻轻动了动手指, 玩家的眼睛就又受惊地瞪大, 圆滚滚地盯着骑士, 好像在质问为什么他的手在自己身体之间。他这幅模样实在太过可爱, 骑士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笑声,灵巧的手指如同在钢琴的琴键上弹奏着, 熟稔地找到按压点,玩家低叫出声, 偏偏他又极力压抑自己的叫声, 仿佛在骑士面前叫出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似的。于是这叫声就变了调, 听起来就像有人拿了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痒。   骑士压低身体。   “我说过你这幅样子很漂亮。”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枚镜子,玩家从镜子里看到了现在的自己。他的妆容有些花,可是看起来……还是说不出的好看。骑士给他化的妆太好看了,玩家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出里面那个面容秀美的面孔是他自己的脸。他呆呆傻傻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里面的人也呆呆地看着他。玩家被骑士的手摸得脸红了,眼里水光迷离,镜子里的人也变成了这幅姿态。天啊,玩家觉得这太糟糕了。骑士猛地用力,玩家狠狠颤了颤,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抬起身体攀住骑士的肩背,却也让自己的处境更糟糕了。不仅身体,镜子也离得更近,他清晰看见自己要掉不掉的眼泪,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还有绯红的脸颊。   那还是他吗?   这个……这个一脸糟糕的人是谁?   骑士低头亲吻他,他被亲得后仰,镜子被打翻在一旁,冰冰凉凉贴着玩家的后颈。   “你的眼睛很漂亮。”   骑士撩起他一缕头发。玩家在骑士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禁不住脸上热腾腾的温度,偏过头闭上了眼睛,又被骑士掰着脸转回来。   “脸,脖子,锁骨,身体。”   骑士一点点吻下去,玩家受不住了求饶:“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了,别再亲了呜呜……”   他以为这次的求饶会奏效,毕竟、毕竟他们已经和好了不是吗?骑士不会再报复他了……玩家身体狠狠一抖。   重申一遍,玩家真的特别敏感。   他从没有被人亲过脖颈和锁骨,乃至于更多地方。   他像一只濒死的动物那样拼命扑腾着,骑士一只手就轻易将他两只手腕一同圈住,拉过头顶。玩家动弹不得,他发出了干干的嚎叫,恼羞成怒:“你放开我!不准亲了!不准唔呃……!”   操。   操操操操。   “呜……呜……”   刚刚还愤怒之极的叫声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之前那段日子里,骑士从来不会亲他。   玩家根本不知道,被亲是这种感觉……   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像野生动物被陷阱捕住,马上就要被猎人开膛破肚了一样。   瞳孔渐渐涣散。   骑士撩起玩家额头散落的头发,玩家渐渐回神看着他。   骑士是真的很好看。   梦里第一次见面时玩家就这么说过。   这种好看不止于他五官的美。   玩家读懂了他身上更多的气质,骑士眉峰总是压着眼睛,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戾。梦里玩家一见他这幅表情就会兴奋起来,特别是自己可以任意对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可是后来,这股狠戾也变成了他的噩梦。   现在玩家可以慢慢地放心地打量他,而不必再担心那张脸上露出嘲讽和厌恶了。骑士他的眼睛是微微下垂的,脸上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那是玩家不久前的杰作……玩家吞了吞口水。   骑士当然注意到了玩家的动作。   他的表情变得……意味不明。   骑士放开了对玩家手腕的桎梏,他坐直身体。   手指慢慢点过自己的嘴唇。   “你喜欢我这里。”   被指腹按压过的嘴唇软软地凹陷下去,玩家狠狠吞咽口水。他亲过咬过,十分清楚那里多么软。骑士在做什么?他怎么、怎么这样……这样用手指划过自己的嘴唇,眼神还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好像下了勾子一样。   玩家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你还喜欢舔我这里。”   骑士的手指往下划过自己的锁骨。   再往下。   玩家目光发直。   “喜、喜欢……”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完全凭着本能。   骑士俯下身,双手温柔地捧住他的脸。   “看着我。”   玩家一激灵,和他浅蓝的眼睛对视。   心生不妙。   这么近的距离,玩家清晰看见骑士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对你做的事,亲爱的。”   什么?   玩家傻了。   “等等……!”   他惊慌地想要逃开。   被抓住脚踝拽了回来。   “别跑啊,这都还没开始呢。”   骑士温柔地说。   怎么可能不跑啊!   被亲了那么几下,玩家就受不了了,要是再……再亲那么多次的话……?   玩家眼前发晕。   “呜……不要再亲我了好不好?”   玩家泪眼汪汪地看着骑士。   骑士盯了他几秒。   手指逐渐收紧玩家的脚踝,玩家被拉得更近。   玩家手脚并用地爬。   还是被拖了回去。   下一秒就被扣着下巴亲吻。这次吻得没有先前那么温柔,骑士充满进攻性地入侵玩家的口腔,舌头狠狠碾压着里面的软肉,玩家挣脱不得,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支撑自己瘫软的身体,在憋死自己之前,学着在骑士亲吻的间隙里换气,然后迎来又一轮的亲吻。他被亲得满脸通红,精神力晕乎乎地在脑子里打转。   明明求饶示弱了,怎么结果截然相反呢?   玩家溃不成军。   他想遮住自己的脖颈和肩膀,但两只手怎么顾得过来?更别说骑士又把他手腕拉了上去,玩家不停摇头:“不要亲我不要亲我……”   骑士根本不听。   “你知道吗?”骑士若有所思,“你越这样抗拒我越想这样做。”   玩家猛地闭嘴。   骑士的手指轻轻划过他修长的脖颈线条,玩家的喉结在他手指下滚动。   “你的喉咙也很漂亮。”   骑士埋头亲吻他的喉结,玩家急促地吞咽口水,越紧张他吞得越快,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他受不了。   非常想开口让骑士停下,却又顾忌骑士刚刚说的话,怕开口后骑士更加热情,只能含泪闭口不言,默默承受。   呜呜呜。   精神丝晃晃悠悠地从脑子里飘出来,被骑士一把抓住。   这精神丝还连着玩家的精神海,并没有断裂,因此感官极为……敏锐。   玩家狠狠抖了下。   “不行哦。”   骑士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不要让其他东西打断我们之间的事情,现在,控制好你的精神力。不然只能我来了。”   粗粝的指腹缓缓抚摸精神丝,暗含警告。   天啊。   他的精神丝怎么突然……原来……居然……感官这么敏锐?!   “我……我会的……放开我……”   玩家灵魂快从身体飞出来了。   骑士松开了它们。   玩家拼命试图将精神丝收回身体,却绝望地发现它们根本不受控制,在骑士的亲吻下它们越来越多地飘了出来,在两人周身游荡。每次精神末梢不小心碰到实物,玩家就是狠狠一抖。   “收不回来……”   玩家泪眼汪汪。   “集中精神。”   骑士让玩家和自己对视,眼睛轻轻地眨着,玩家被他强大的冷静感染,一直羞耻奔涌的心湖逐渐平静。   精神丝稳定一些了,不怎么乱飘了,只在玩家周身漂浮。   “对,就这样集中精神,不要想其他事情,不要让情绪控制你的身体和脑海。”   玩家按照他说的做。   锁骨濡湿,温热软滑的舌头在颈窝打转。   玩家被亲得心情激荡。   精神丝又乱飘了,这一飘,就触到了骑士的身体,玩家脑袋冒烟。   身体瑟缩。   “集中精神,保持平静。”   骑士又一次十分耐心地说。   不能乱想,不能让情绪起伏,玩家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可每次心湖才平静不久就被骑士的亲吻打断。   然后精神丝又是一轮折磨。   玩家哭不出来了。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量忽视骑士的动作,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周围被树木包围。阳光温暖地洒落身上,精神丝慢慢地飘出去,落叶被风吹落到身上。可是玩家从没有做过思维方面的训练,他只能坚持三四十秒,精神就又一次崩溃。   一次次重复。   不断折磨他。   “快乐吗?”   骑士终于停了下来,笑着问。   【📢作者有话说】   [坏笑] 60 ☪ 第十五次春梦   ◎亲吻、快乐、眼泪◎   171   玩家抿着嘴, 倔强不回答。   骑士也没有追问,而是再次伏低身子,亲吻玩家。就像玩家梦里做的那样,用牙齿轻轻碾磨, 舌头舔舐。玩家很快被吮吸得泛红, 他颤抖着身体紧绷成弓,精神丝慢慢地从身边飘出来。精神丝有点冰凉, 被它扫过时会有羽毛掠过的感觉, 不过反应更大的是玩家。玩家紧紧咬着牙, 但声音还是泄出来,尾音颤抖。骑士早就摸清了玩家的反应, 知道亲吻哪些地方玩家会更受不了。玩家的忍耐力根本没有骑士那么强,梦里面玩家又舔又咬的玩得非常尽兴,现在轮到他了却根本承受不住,偏偏被亲得又叫又哭精神力乱飞也不松口,正好方便了骑士继续。   他让玩家集中精神,这对于控制精神力确实很有作用, 但因为什么都不能想, 全副心神只能沉浸于当前的事情上, 玩家的注意力只会更加聚焦到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骑士的嘴唇是如何一张一合亲吻他的。   这小傻子。   骑士装作不经意地动了动身体, 手臂掠过一条精神丝, 玩家狠狠一颤。   让人无比期待如果将他的全部精神丝抓在手里亲吻是什么感觉。   不过骑士最终没有这样做。   他怕玩家坏掉。   不知道玩家原世界里的文娱产品品类丰不丰富……骑士漫不经心地想着,就算他十五岁之前在街头流浪, 但耳闻目染,对那种事情都了解得大差不差了。被布鲁斯收养后虽然学业繁忙还要当罗宾夜巡, 可是游戏漫画电影之类的也是一个不落, 抽时间享受了个遍。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本来就对性产生向往,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也搜罗过很多特殊题材的本子来看,虽然过一段时间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把它们都搁置一边不再打开了……   但骑士此时此刻,还是不合时宜地觉得,玩家这副体质,他的精神力……   都好像本子设定啊。   不仅身体,外放的精神丝也好玩到可怕的程度,然而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仿佛独自生活在高塔之上的公主,对人世的认知一片空白,轻易就能被外来者欺骗拽入这泥泞的世界。脱去他身上的礼裙像脱去礼物盒的包装纸那样简单,触碰他的脸颊时轻轻一掐就会留下红痕和印迹,彰显着入侵者是如何攻城掠地的。纯然天真的表情轻易勾起人的欲念,被强横的吻侵入了也还是双颊泛红露出害羞腼腆的笑,眼泪掉下来时眼里水光破碎,却还妄想着讨好入侵者换得逃脱。   这样怯懦胆小的性格,在梦里却偏偏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嚣张肆意地对骑士这样那样。   如果不是梦,恐怕他第一次见到骑士就会吓得缩进壳里不敢出来,躲得远远的。然后直到他死了,遗体被捐赠给他世界的那些鬣狗,骑士都不会知道曾经有这么个人,会在欢好时露出动人的表情,会牵着骑士的手依赖在他怀里甜蜜地笑,会突破自己的极限打破铁环,就为了将自己喜欢的人带到现实。   骑士吻掉玩家眼角的眼泪。玩家眯着眼睛看他,像是没反应过来骑士怎么动作慢下来了,疑惑又警惕。但骑士温柔的亲吻让他慢慢卸下心神,身体逐渐放松。   “你哭了?”   玩家怔怔地看着骑士,怎么又哭了?   这已经是玩家第三次看见骑士哭了,而且是在今晚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内发生。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要知道,哪怕是梦里,玩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骑士也从来没有哭过。他只会一脸嫌恶地怒视玩家,用杀人的目光将玩家凌迟一百遍,或者干脆将玩家视之为空气,表情冷漠得好像那个双脸泛红的人不是自己。   殊不知他这样子反而更吸引人,玩家每次见了他嫌恶冷漠的表情,不知为何就会更加兴奋,心底的欲望在一方行动受限任人施为的情况下疯狂滋长,渴望破坏、摧毁和发泄。   梦境里的牢房让他痛苦和恐惧,唯一的活人、被绑缚的囚徒就成了阴暗情绪的宣泄口。   也就是在告白后,他的行为才有所收敛,哪怕知道梦境是虚假的,也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于是便在开始之前装模作样地征求骑士的同意,好像经过了这道程序,他的所作所为就变得无比正当。时至今日,玩家早已明白,当初的骑士根本没有同意之外的第二种选择。   清澈的眼泪砸落在玩家脸上,明明没有温度,可玩家还是被烫得心尖一颤。   172   骑士的记忆很好,他很容易就能回忆起那些梦。漆黑的牢房冰冷的铁床打在身上的撬棍,他习惯了噩梦,梦必须充满疼痛和恐惧,必须只有他和小丑,必定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玩家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骑士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玩家砸在自己身上的眼泪,记得他告白说我喜欢你。   谁会喜欢一个游戏反派呢?谁会喜欢梦里的囚徒?如果骑士没有利用他的恐惧、利用心理手段操控他依赖自己,就不会听到这番告白。   玩家要么死在他的世界,要么死在骑士的枪下。   他拉着骑士的手穿过梦里那段黑暗时,他在想什么呢?骑士给他准备好了一条死路,他往前走的世界也在期待他的死亡,他满眼信赖地看着骑士说我会带你出去时,想过自己的归宿吗?   从小被灌输的思想让他签下捐赠协议,柔弱不堪一击的身体让他顺从骑士的暴力,像只被剥掉壳的蚌,里里外外的软肉都裸露出来,连反抗都无从说起。   就连现在激发出来的精神力,也倚赖于骑士施予的亲吻。   173   玩家想拭去他的眼泪,骑士阻止了他的动作。   “专心一点。”   “这怎么让人专心嘛?”   玩家嘟囔着。   很快他就被骑士密不透风的吻亲得没时间想这事了。   精神力又乱飘出来,玩家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因此对精神海的变化越发敏感。每一次亲吻,精神海就缓缓扩大一分,混合着眼泪的潮湿温热的吻,残留着晚宴里宾客们云香鬓影的香水气味和微妙的铁锈气息。可是玩家还是能想起那朵木槿花的浓香,花朵拂过手指时的柔软与轻盈。   骑士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白色的木槿花别在他耳边时他怔怔地看着玩家,怎么会用花来形容人呢?那时候玩家对自己的举动也很不解,他的认知里骑士是个男人,是个残暴的凶徒,他开枪杀了玩家世界的人,下令屠杀了一整个晚宴厅的宾客,他有仇必报,玩家对他做了过分的事他就一一还回来。他那时候也可以随时开枪杀了玩家,夺走他的小命,可是玩家还是忍不住将蓬勃的精神力释放出来,十分熟练地、仿佛早已在心里过了千遍万遍地,从无到有,凝出了那朵花。   植物很珍贵,美丽的花更是玩家从没接触过的东西。书本的图画和电影里的演绎完全无法和现实中真实的感受比拟,人类更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可是玩家觉得骑士像一朵花。   他将自己的花戴在骑士头上。   珍贵的、稀有的花。   骑士在他耳边亲吻他,被亲过的地方滚烫无比,玩家蜷缩着身体拥抱他,试图控制着空气中飘荡的精神丝回到脑海。   梦里面玩家的感官是流动的,现在他好像又有了这种感觉。植物、花朵、流水、馥郁的芳香。他被亲得晕晕乎乎,强打精神想要平静下来却艰难无比。   “快乐吗?”   骑士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   精神丝传递回来的感觉实在太强烈,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摩他的脑子,玩家狠狠哆嗦。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让他眼含热泪,终于承受不住地服软。   “快、快乐……”   眼泪和快乐似乎是两种不搭边的东西。玩家不是没有哭过,从人工育儿舱出生的婴儿同样会嚎哭,玩家被流放到边缘区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子里生活的时候也哭过。他哭的时候胸口涨涨的,喉咙好像被堵住,哭得很难受,眼泪和鼻涕不断往下流。很快他就发现被流放到底代表着什么。他的境遇更糟糕了,起码在育儿院时老师们会偶尔安慰他一下,而现在没有人给他擦眼泪。系统只会呆板机械地说该上床了、该睡觉了、检测到宿主水分流失严重请及时补充水分、否则扣分等等。那时候玩家就无比讨厌这个平静无波的女声,凭什么他哭得这么伤心,而这个机器可以这么冷漠地置身事外。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哭了,他讨厌听到系统的声音。   现在明明这么快乐,被骑士亲密地吻着,怎么玩家却忍不住哭呢?他紧紧咬着唇,骑士慢慢停下来,亲吻他的脸颊。极致的暴烈之后迎来温柔的亲吻,玩家宛如暴雨中的小兽,瑟瑟发抖着靠近他寻求庇护。   骑士的泪水和他的混合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的。精神丝晃晃悠悠,在他们身边晃荡,慢慢地靠近着。   “骑士,”玩家小声说,“我要进来了。”   骑士没来得及防备,精神丝就鱼贯而入进入了他的脑子。   玩家将自己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感受,都分给了他。   两个人静静看着对方流眼泪。   “……操。”   半晌,骑士终于开口。   这次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好像浑身上下都被碾了一遍,数不清的细胞、毛细血管纷纷发出破裂的幻觉,汩汩地流动。仿佛整个世界正在爆炸,爆炸带来的无数碎片的间隙里,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174   强烈的情感冲击之下,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玩家的假发已经被拆掉了,他们洗漱完毕,玩家躺在床上,骑士盘腿坐着。   骑士在给玩家检查伤口。   他小心地拆开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骑士轻轻碰了碰:“疼吗?”   玩家眨眨眼睛:“不疼。”   “多修养几天就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注意不要碰到伤口。”骑士给他换了新药,重新包扎。   玩家乖乖答应。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屋外微风吹过,沙沙声响,柔和的白炽灯包围着整个房间,骑士的面容被阴影遮盖,模糊不清。玩家躺在他大腿上看着他,脑袋朝里蹭了蹭。骑士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低声问他:“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的经历?”   玩家打了那么多次的游戏,对骑士的过去都大致了解,而骑士对玩家还是知之甚少。上一次涉及到这方面的谈话,还是梦里,玩家对骑士诉说自己的生活琐事的时候。   玩家抱着他的腰,在他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啊。”   他无所谓地说。   【📢作者有话说】   八百米滤镜这就互相给对方戴上了[菜狗] 61 ☪ 第十六次春梦   ◎那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吧◎   175   玩家的一生很简单。   用两个字就能概括:平凡。   他出生于中心城的A-2000级实验室, 基因分别来自于一位A+级精神力学专家和一位A级精神疗养师。   和他同一批出生的孩子总共有3000个,每一批次的孩童基因来源皆不重复,唯一相同点是父母双方精神力等级都在A级以上。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每个孩子的资质保底为B,并且系统预测这批孩子中有0.579%的概率出现SSS+级资质。   在七岁之前, 孩子们统一由社会机构抚养。   资质检测之后, 他们会分配到更优越的资源以供精神力成长,玩家是他们院里唯一的不合格品, 本应该被回收, 但因为宽容的政策条例和人文主义关怀, 他被容许下放到边缘区自由生长。和他一同来的还有其他城市的几个孩子,除此之外, 边缘区的人员结构主要由本地出生的普通居民组成,他们的精神力等级一般都在C、D之间,玩家的等级很罕见,是最低的E。他们那批的孩子都被父母领回家了,而玩家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任何关于父母的消息。   作为不合格品, 玩家需要自行承担在中心城社会抚养机构七年的培育费用, 包括但不限于日常伙食费、住宿费、精神力营养液专供费用、资质检测费等等。考虑到玩家年岁不足十八, 暂无力偿还债务, 因此还款日期特许延期到成年以后。   他上学期间很努力, 因为学校会给排名前20%的学生发放奖学金。玩家的常识课程成绩尚算不错,真正拖后腿的是精神力课程。哪怕是边缘区, 精神力也是每个公民的必学科目,资质低下到连精神海都无法开拓的玩家根本无法完成最低等级的精神力测验, 无一例外, 每一门精神力课程都被判了不合格。综合下来, 他的成绩常年在D之间徘徊,累积的学杂费用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原本他是考不上大学的,不说成绩资质,就是高昂的学费他也负担不起。   但是那一年很幸运,他所在的边缘区恰巧成了某项精神力实验试点城市,特此设立的大学门槛很低,连玩家这种“精神力残废”都能获得入学资格,并且能够申请助学贷款支付学费。   但是经过四年的学习,他的成绩仍然没有什么起色,资质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毕业之前,玩家尝试过联系他生物学上的基因提供者,杳无音讯。   长达二十二年的巨额债务实在难以偿还,于是他签订了精神海实体化资源捐赠协议用以抵消债务。   通过专业操作,人死后的精神海可以凝成实体析出体外,捐赠给政府变成社会公共资源,造福全人类。   在签订协议后的三十个自然日内,他们被允许免费享用F型以上精神力服务,每次服务都会获得定额的精神力补给;最后24小时之前,还会发放A级精神力果实,用以提升精神海质量。   骑士的出现是个意外。   是的,是个意外。   原本玩家以为他最多也就是自己的精神力幻物,玩家没想过梦里的他真的是个活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活人。   如果骑士是精神力幻物,那么玩家的精神力等级绝不仅仅是E,而是起码能到B,甚至是A级的程度。再往上玩家就想象不出来了,S级不是他这种人能接触到的。可骑士是入侵者,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玩家带了个入侵者回来,这行径足以判他个反人类罪,更别提骑士还杀了两个人。   生命不可浪费。   说句难听的,玩家就是在畏罪潜逃。如果他还有一丝为人的良知,他就应该主动回去,献出自己的生命,弥补因自己的过错而给社会造成的损失。   176   “我不会回去的。”   玩家推了推骑士抱得越来越紧的手臂。   他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你做得很对,你不应该回去。”骑士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是我把你掳来这里的,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你带走。他们敢来找你,我就杀了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我不介意让他们都留下来。”   玩家有点担心。   “你见不得我杀人?”骑士放开了他,“哦,我可以杀哥谭人,杀多少都无所谓,但不能杀你们世界的是吧。”   “不是。”   玩家摇摇头:“我是担心你,如果来的人精神等级很高怎么办?”   骑士又没有精神力,怎么抵抗?   “这不是有你么?”   “我?”   玩家呆了一呆。   “你的精神力可以保护我。”骑士捋了捋玩家耳边的发丝。   玩家结巴了:“怎么可能?我就是个E级,根本保护不了你……”   “如果你保护不了我,那我就会死。”   骑士很无所谓。   玩家紧紧闭上了嘴,直直地盯着骑士看。他的眼里甚至逐渐蔓延起一丝冷意,非常不明显,但那丝冷意的存在感就在那里,无法忽视。   玩家浑身发冷。   他无法想象骑士被杀死的可能。   骑士是游戏里实力强大的反派,是支撑游戏运作的支柱,他怎么可能会死?玩家资质差到极点,他的精神海对人类社会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横跨世界追捕他?   可是心底还是为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而感到恐慌。   他指甲用力陷进骑士的手臂里。   “……那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玩家喃喃说。   骑士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亲了亲他的脸:“别那么担心,八字没一撇的事呢,还用不着你杀人。”   就玩家那胆小的性子,怎么可能真动手杀人?   他能让自己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但仍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   骑士忍不住又亲了亲。   玩家被他亲得身体一歪,他捂住自己的脸,脸红道:“别再亲我了。”   今晚亲了好多次,骑士都不厌倦吗。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玩家还是懂的,他怕骑士厌倦自己。   他也不敢抬眼去看骑士。骑士投过来的目光很专注,很认真,玩家从来没想过,他能得到骑士的喜欢,毕竟他曾经对骑士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他心里更难过了。   骑士根本就不应该喜欢自己。   玩家很清楚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的道德底线很低,否则也不会喜欢上一个游戏里杀人如麻的反派。   人的生命是很珍贵的,从小的教育都在告诉他这一件事。   而游戏里骑士掀起一个城市的混乱,那些死于这场混乱的人们何其可惜。   这也是梦里玩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骑士肆意妄为的原因,骑士被四只铁环绑在铁床上,就像一个牢中的囚徒。   被杀了那么多次的玩家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梦里的玩家将自己当做这间牢房的狱长,认为自己可以对这个囚犯施以任何惩罚,而没有人能够阻止。   骑士的身材很好,哪怕身着厚重的盔甲,也掩盖不住他健壮的大腿、饱满的胸肌和劲瘦的腰身。玩家对骑士充满了下流的欲望,他在梦里什么滥事都做了,粗俗话也都说了不少,他对骑士说自己对游戏里的他冲了很多次,他将骑士的辱骂当做助兴的佐料,脱去他的盔甲他的衣服。那时候在他眼里,骑士就是个发泄的途径而已。他根本不会去在意他是否痛苦和屈辱,不如说这反而更让玩家感到乐趣。所以才能这么轻易将喜欢说出口,完完全全将自己对他做过的事忽视个彻底,说到底,还是那个词,不在意。   他不在意骑士的感受。   就连喜欢,也充满了肉.体的欲望,还暗含着一种恶意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毕竟他是因为喜欢才对骑士做了这种事啊。   所以玩家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坏的事情,换来的却是骑士对他的好?   想不通,于是他去逃避,跑出了基地。回到原世界就好了,回到他熟悉的家,等待最后的审判,这才应该是他的结局。   但是骑士又杀了人。   因为他。   杀了很多人。   然后问他这些死人够他留在这个世界了吗。   177   玩家其实真的回想过很多事情,关在房间的那段时间太长了,他只能将记忆里的一幕幕翻出来反刍,试图搞懂骑士在想什么。骑士是玩家接触的第一个异世界人,他本能觉得,骑士和他过去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他那时候想,骑士确实是想杀了他的,但是骑士没有动手。   为什么呢?   玩家想不明白。   按他打游戏的经验来理解,骑士不是心软的人,他也不善良。游戏开头恐惧毒气就搞死了很多人,骑士和稻草人将哥谭搞得一团糟,哪怕是蝙蝠侠,一个不慎也会被他毫不留情弄死。玩家那时候被这个杀意强烈的游戏反派弄得很害怕,更别说直面现实他本人。   脱离了铁环后,骑士还是揭了面罩让玩家摸他脸。   玩家纷杂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敏锐,好像抓住了什么。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梦里骑士让他放手,是多么仁慈的一个劝告。骑士那时候,是不是想过要放过他的?当时玩家想到这里,突然就掉了眼泪,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待遇太好了,一点也不像个囚犯。骑士都没有绑住他,或者给他戴上镣铐。他只是把玩家关在房间里,甚至玩家还能拥有一张柔软的床铺,每天都能吃上美味的食物,享受骑士的贴身服务。可是问骑士,骑士又只会说,这都是报复。   玩家开始觉得系统是错的,骑士不是入侵者。是玩家把他带去了自己的世界,这根本就不关骑士的事。所以那时候骑士才那么生气吗?因为玩家说他是入侵者。   骑士是该恨自己的。   就算不恨,就算是冷漠处之,也该一枪杀了他才对,而不是放任他活着。   178   玩家有时候想,他不应该告白的。   他的喜欢充满了肮脏的欲念,比下水道里流淌的污水还要浑浊恶心。   而骑士竟然想要这种喜欢。   想要他这种人渣的喜欢。   179   这世上怎么会有骑士这种人呢?   他和玩家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珍贵到稀有的地步。   玩家总是被教育说生命是珍贵的,每个生命都是如此。   玩家觉得骑士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珍贵,像一棵植物、一朵花那样珍贵。   所以,如果骑士被追捕玩家的人杀害了。   那玩家就要杀了他们。   180   玩家和骑士说:“那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吧。”   骑士浅蓝色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玩家,他捧起玩家的脸,亲吻。   手指不知不觉抚摸肩膀、锁骨和脖颈,然后解开了玩家脖子上的项圈。   玩家一惊:“唔唔?!”   他伸手想要抢回来:“不是送给我的吗?你怎么拿回去了?!”   骑士安抚道:“明天还给你。”   玩家抢不过他,放弃。   “你一定要还给我。”   他认真地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骑士低头吻了吻他。   “……好。”   【📢作者有话说】   玩家七岁就达到了斩杀线,但他还是活到了二十二岁,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社会确实挺仁慈了() 62 ☪ 第十七次春梦   ◎这就是在勾引吧?!◎   181   第二天玩家醒来, 骑士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个项圈。   玩家爬过去抱着他的腰蹭蹭。   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蹭得更乱了。   骑士回过神来,摸着他的头发,眉目低垂。   “我把项圈的电击功能去掉了, 你可以放心戴上。”   玩家眨眨眼, 神情是初醒未醒时的懵懂。   “好。”   骑士的手指一点点描摹着项圈上的纹路,他继续道:“除此之外, 我加强了定位、监听、监控、健康监测功能, 如果你发生了什么危险, 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   骑士将玩家的头发拨到一边,让他的眼睛露出来。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   玩家转了转自己黏糊糊的脑子, 好像懂了。   “骑士,你帮我戴吧。”   他仰起下巴,将脖子全部露出来,后脑枕在骑士的大腿上,眼睛亮亮的。   骑士无言片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说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隐私。”   “我知道了。”   玩家的脸软软的, 贴在骑士手心, 温热的呼吸喷吐于掌心之间。他见骑士没有动作, 又蹭了蹭:“你帮我戴嘛。”   骑士觉得他是没睡醒, 掐了掐他的脸蛋,玩家被迫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呀, 戴了这个项圈之后,我发生了什么你都会知道。”   玩家很开心地说:“这实在是太棒了。”   好吧, 玩家的脑回路实在难以理解。   骑士都把丑陋的现实直接掀开了, 就差直说当时我送你这个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只是满足骑士掌控欲的一种手段。   但他看着玩家满怀期待的眼神, 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将手伸到玩家脖子后面,项圈贴着玩家的脖颈绕过来,轻微的咔哒声响后,项圈严丝合缝地扣上。   黑色的项圈暧昧地圈住玩家细长洁白的脖颈,喉结滚动时,带动项圈微微起伏。骑士的手指抚摸着,玩家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完全是一副信任的态度。   “如果你不喜欢,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取下来。”   能实现监听定位的手段当然不止项圈,只不过骑士还是选了这一种。原因无他,当玩家躺在他身下,浑身不着寸缕,只有脖子上还带着这黑色项圈的时候,骑士就有点理解了梦里玩家给他戴大腿绑带这种玩法。   玩家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玩家完全不知道此时骑士心里在转着什么心思,他哼哼唧唧两声:“我很喜欢,不要取下来。”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一个意味不明的礼物,也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昨晚还不准骑士拿走,如果今天不还给他,肯定要生气了。   骑士不惯着他,提溜起他的衣领:“起来,去刷牙洗脸,该吃午饭了。”   昨晚玩得太晚了,接受到的情绪又特别多,玩家大睡特睡了十二个小时,现在人还是呆呆的,被骑士拎着走,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似的。   “什么?午饭?”   自己睡了这么久?   岂不是错过了早餐?!   玩家无比心痛。   “是的,你睡过头了,错过了美味的早餐。”骑士在他耳边恶魔低语,“培根煎蛋、芝士烤面包、甜牛奶,都只能我一个人吃完了。”   满是遗憾的语气。   玩家面目呆滞。   骑士把他拎到洗手台前时,玩家仍一动不动。   打击这么大?   骑士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有反应。   又戳了戳脸。   玩家猛地甩头,将骑士的手甩开。他以最快的速度刷完牙,毛巾浸湿水之后啪啪拍在脸上,又甩甩头,被沾湿的头发水珠四溅。   清醒一点了。   “我好了,去吃饭吧。”玩家猛地抬头,眉眼之间还残留着水汽,眼珠子湿润透亮。   他要往外面走,骑士站在门口挡住了,玩家出不去。   “你干嘛?”   玩家撞到了…骑士结实的肌肉。   勾引我!   玩家愤愤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生气了?”骑士低下头看他。   “才没有。”   骑士走近了他。大中午的,骑士的衣服又那么薄,穿得又那么紧,在玩家眼前晃来晃去,玩家的色心狠狠动摇。   但他现在又没有力气搞。   节制懂不懂。   他很不争气地移开了眼睛。   “今天早上看你睡得沉,我就没有做早餐。如果你想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做。”   骑士的身体几乎贴在玩家面前,玩家的眼睛完全被那对弧线占满,鼻尖嗅闻到骑士身上传来的沐浴露香味,玩家快晕过去了。   “我、我知道了……”   “不用做……”   玩家结结巴巴。   骑士觉得玩家的语气不太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再看玩家那不正常泛红的脸颊,瞬间就知道玩家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骑士:……   他没好气地弹了下玩家的脑袋:“看够了没?走了,吃饭。”   玩家呆呆地应声:“啊嗯,去吃饭。”   看他那样子早已魂飞天外了。   骑士特意走在了玩家后面,出门时,还穿了件外套。   玩家不时回头望他,看到骑士穿外套时,还有点失望。   不知道他失望个什么劲。   刚醒来就这么有精力?   玩家磨磨蹭蹭地放慢脚步,走到他旁边,趁骑士不注意,一把抱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又像只树袋熊那样赖在他身上。   骑士仿佛没有感受到身上多了个人的重量似的,速度不变,大步走到了厨房。   丧钟坐在那儿,看着宛如连体婴的两人,毫不惊讶。   “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   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骑士想了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把活都推给他干,所以在抱怨?   心虚一秒。   但考虑到高昂的雇佣金,这点心虚又很快没了影。他理直气壮地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可不知道你还有听墙角的爱好。”   玩家很不好意思地放开了骑士,正襟危坐。   目光完全不敢看另外两个人,只敢盯着桌上的餐盘,简直要盯出花来。   骑士舀了一勺饭送进他嘴里。   “发什么呆?再不吃就凉了。”   玩家嚼嚼吞下。   以往吃饭时都只有他和骑士两人,今天是第一次餐桌上出现第三个人,玩家还有点不习惯。不过美味的食物很快就让他无瑕注意其他。   好吃,爱吃,多吃。   “所以,你们进度怎么样?”   丧钟拉长了语调问。   玩家竖起了耳朵。   骑士:“什么进度?”   “昨天你们不是还否认情侣关系么?那现在——?”   “你那么八卦干什么?”   骑士没好气地说。   玩家扒拉了两口饭,点点头。   丧钟的独眼望向玩家:“你看,他都不正面回答,你别被他骗了。”   玩家生气,丧钟这是挑拨离间!   他拿起柠檬茶猛猛喝了一口,然后侧过身亲了骑士一下。   目光挑衅地看着丧钟。   丧钟:“他都没亲你——”   骑士亲了玩家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着丧钟。   丧钟:……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才一晚上时间,就跟牛皮糖黏在一起似的分不开了。   尸体有点不舒服,他先走了。   182   骑士在洗碗,玩家递给他一个盘子,骑士就接过去清洗干净,然后玩家将洗干净的盘子接过来放到一边。   骑士认真做事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冷淡的,玩家倚在洗手池旁边看着他,目光沉迷。   骑士向他伸手。   玩家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骑士:?   “盘子呢?”   “哦哦!”   玩家清醒过来,假装无事发生地收回手,并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可恶!   他怎么一脸冷淡地洗碗的样子都好吸引人!   玩家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分明就是骑士太诱人了。   玩家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颜枯骨蓝颜祸水色字头上一把刀……   玩家强自镇定地将盘子递给他。   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蹭了蹭骑士的手指。   骑士用海绵将洗洁精抹匀,刷干净盘子上的油污。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你刚刚是不是在摸我?”   “没有。”   玩家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来。”   骑士伸过了手,玩家以为骑士生气了,他看着那手在眼中放大,然后掐住了玩家的脸。   冰凉的水珠从指尖往下滑。   骑士探过身体深深吻他,手掌抚摸着玩家的身体,玩家被摸得热热的。   被亲得很爽,又有点喘不过气。   精神力在脑海里翻滚。   他以为能更进一步,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那只手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玩家:?   骑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到洗手池面前继续洗碗。   玩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盘子。”   骑士伸着手,一本正经地说。   玩家不敢置信地看着骑士。   不敢置信地将盘子递给他。   骑士接过去,面色如常。   对玩家的瞪视视而不见。   “你在耍我?”   玩家撑在台上,目光如炬。   “没有。”   骑士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只是亲亲你而已,不要想那么多。”   玩家满脸通红,脑袋冒烟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干。   这就是在勾引吧?! 63 ☪ 第十八次春梦   ◎他流鼻血了◎   183   骑士冷酷地忽视了玩家幽怨的眼神, 领着他去了武器库。   玩家一脸懵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墙面挂满的各类枪支。   骑士从腰带解下一只手枪,搁在桌面,推到玩家跟前。   “你以前有没有用过枪?”   玩家摇摇头, 本想说没有, 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刚来那时候,用过一次……”   他指的是对骑士开的那一枪。   玩家略微不安。   “那不算, 我说的是你在你世界的时候, 他们那种激光枪, 你有没有用过?”   这个问题玩家很容易回答。   “没有。只有官方人员才能持枪,普通民众持枪是犯法的。”   “所以你也不了解他们枪的构造么?”   骑士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玩家的脸, 玩家仰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骑士,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放松点,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   骑士俯下身,安抚般的亲吻玩家,玩家在他的气息中渐渐放松下来。   骑士将桌上那把枪拿过来, 塞进玩家手里。   “看看。”   玩家不明所以地摆弄了一会儿, 感觉有点熟悉:“这是昨晚那把枪?”   “对。”   玩家的手指细白修长, 在黑色的枪械上对比分明, 骑士看着这一幕。   “这是把空枪, 没有子弹。”   玩家转过头:“你是说?”   他黑凌凌的眼珠和骑士对视。   “所以就算当时你按下了扳机,你也不会死。”   难怪那时候骑士没有阻止。   “哦……”   玩家有些发愣, 不知道在想什么。   骑士将他手里的枪拿过来,熟练地卸下弹匣, 将子弹一颗一颗推进去, 发出厚实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掌根抵着磕上弹匣,递给玩家。   玩家接过,手中一沉。   “是不是比刚才重了点儿?”   玩家点点头。   骑士又把枪里的子弹卸掉,让玩家再次感受重量。   反复几次,玩家印象逐渐深刻。   他昨晚拿这枪的时候里面确实没有子弹。   玩家心绪复杂。   骑士坐在桌上,手里慢慢拆着枪身。   “你知道历史上的枪是怎么来的吗?”   玩家手指抠了抠桌子,努力回想着曾经学过的历史,但时间过去太久早已回想不起来,更别说两个世界不同,他所学过的知识也不一定符合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   玩家摇摇头:“我不知道。”   骑士拆下了弹匣,放到桌上,玩家盯着它看。   “公元1259年的时候,古代中国就发明了用□□发射的竹管突火枪,随后,他们还发明了火铳。”   玩家大概能听懂,中国应该是某个国家的名字。   “历史这么久?”   “嗯,枪械的发展经历了几个世纪。15世纪时人们研制出了火绳枪,17世纪燧发枪被研制出来……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用自动枪械作战。二战时,主要作战武器为机枪、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后来,手枪也用作夜间作战。”   骑士慢慢拆卸枪身,他将枪的上半身取下。   “这是连接座、复进簧导杆、复进簧、枪管、套筒,前后锚准器。这是发射机座、扳机、抛壳挺顶杆和发射机座销……还有弹匣体。”   骑士将弹匣拆开给他看里面的托弹板和托弹簧。   总共大约有三十来个零件,玩家将它们一一翻看,有点不明所以。   “扣动扳机的时候,这里的辅助弹簧会带动扳机连杆往下,释放撞针。撞针撞击子弹底火引燃火药,产生的强大气压推动子弹射出枪管。”   骑士一边说,一边将对应的零件演示给他看。   “子弹射出后,套筒会在后坐力的作用下后退,枪管往后仰起,这时抽壳钩会拖动空弹壳退膛。空弹壳退出枪管后,因为抛壳挺的挤压,而被弹出。套筒底部的凸起会将新子弹从弹匣里送入枪管。”   骑士讲得很仔细,玩家认真地听着。   “接下来我会将它们组装一遍。”   组装的步骤和拆解时是反过来的,骑士先将弹匣装好,发射机座装进握把组件之内,接着插入枪管,复进簧导杆插入复进簧里,然后将它们塞进枪管套内,位置居中,连接座卡入卡榫之内。然后和发射机座进行组合,验枪完毕,最后装入弹匣。   他的速度很慢,确保玩家每一步都看清楚了,然后又重新拆开组装。   如此反复三次。   “看明白了吗?”   玩家握着枪反复翻看,对骑士的问题有点心虚,每一步都看着的,但要他回忆……第一步是怎么做来着?   “看明白了……吧。”   骑士仿佛没听出来他的气虚:“那你拆一遍给我看。”   啊?   要他拆?   玩家手心冒出汗意,试探地看了看骑士的表情,骑士面色如常,好像丝毫不怀疑玩家的能力。玩家只好强装镇定,假装认真地将枪的每个部位摸了一遍。   是不是要先取出弹匣?   玩家摸索了一会儿,在枪身上乱按一通,成功将弹匣卸下。   哦哦,原来是这样。   玩家找到了一些信心。   刚刚骑士说了枪有哪些零件?   ……套筒?   套筒在上半身……可以滑动……滑一下。   滑动后露出了空的枪膛,然后复位,玩家冥思苦想。   前后锚准器?   玩家闭上一只眼,将前后锚准器对成一条直线,左右看了看。骑士一脸闲暇地看着玩家。   玩家将视线收回来。   骑士:“套筒。”   玩家闻言将手放到套筒上,往后滑了滑,无辜地看着骑士。   “滑到那个标签所在位置。”   玩家仔细一看,才发现枪上用数字标了个位置。他依言将套筒一直滑到那里。   “松手。”   玩家松手,套筒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弹簧和枪管。玩家将弹簧取出来,他试着取出枪管,枪管一动不动。   玩家又心不在焉地把玩了一会儿。   骑士看够了,才慢悠悠地说:“往前推一点。”   往前?   玩家推了推,记忆里骑士好像确实做了这个动作。   枪管和枪口套之间有了可活动的余地,玩家成功取了出来。   他喜滋滋地拿起剩下的部位,将发射基座等零件都拆下来,摆在桌上。   抬头期待地看着骑士。   “……不错。”骑士翘起了二郎腿,姿势有些慵懒。“现在你将它们组装起来吧。”   组装?   还没开心一秒,就听到这个词的玩家傻眼了。   他盯着桌上零散的部件,试图将它们的形状和名字对上号。   是不是要和拆解时的步骤反过来?   玩家犹豫着拿起那个发射基座,塞进握把里,卡上了。他征询似的望向骑士。   骑士微微露出笑意:“嗯,对。”   得到肯定的玩家信心大增,按照刚刚拆解的动作,反过来将枪管和弹簧组装好,他将组好的东西呈给骑士看。   “对,是这样没错。”   玩家开心地将弹匣也装进去,一把成型的枪就组装好了,玩家内心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拿着枪翻来覆去地把玩。   “我装好了。”   玩家不可思议地说。   一个从未了解过的东西就这么被他装好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嗯,很不错。”   骑士说。   他俯下身,奖励般给了玩家一个吻。玩家傻傻地嘿嘿直笑,在骑士嘴唇要离开时,主动缠着他又亲了许久。   为了方便动作,玩家往前靠,坐进骑士怀里,骑士揽住他的腰,任由玩家的手在自己背后不老实地摸着。被他摸过的地方血液流速都好像变快了,他的力道又比较小,带来的感受也是轻轻的,却好像剖开了皮肉摸进了骨头里。   他放开玩家,玩家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骑士颠了下大腿,玩家就整个人不稳地往他怀里一靠,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脸也埋了进去。玩家瞬间就不动了,甚至陶醉地闭上眼睛。   骑士感觉到他毛茸茸的头发带来的轻微痒意,鼻梁抵着肌肉时的硬挺感,还有嘴唇的柔软,他毫无防备地靠在骑士怀里,全身心地依赖骑士,信任骑士。   “……好了,坐回去。”   玩家恋恋不舍地坐回椅子里。   骑士从背后的墙面上拿下几把不同的手枪。   “刚刚你完成任务的时间大概是十分钟。等组装拆解熟练以后,你的速度会提高上来很快。”   骑士以一种熟练而快速的动作拆卸了手枪,玩家一眨眼的功夫,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然后他以同样的速度组装完毕。   玩家看呆了。   仿佛流水一般顺滑的动作,已经达到了一种美的境界,玩家不知道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他很喜欢。   很喜欢看到骑士这样拆卸组装的动作。   一想到这是骑士做给他看的,只有他一个人看的,他就更喜欢了。   “根据个人的需求,我们还可以对枪进行一些改造。”   骑士看着玩家,手上的枪支被他组装成了另一幅模样,然后他将两只手枪并在一起,形成了一柄狙击枪。   “就像这样。”   骑士穿的外套很有型,漆黑硬朗,清晰将他的体型线条勾勒出来,长腿一条搭在桌面上,一条闲适地垂在桌边。狙击枪从他的手掌一路延伸,抵达小腿之处。   一缕鲜血缓缓从玩家鼻子里流下来,玩家慌乱地捂住。   他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萝卜纸巾猫】   骑士:套筒   玩家:套筒   骑士:往前推   玩家:往前推   骑士:蒸蚌   玩家:喜滋滋吃掉骑士手里的糖 64 ☪ 第十九次春梦   ◎我射中了!◎   184   玩家忍不住了, 他扑上去。   他是没力气搞,但没说骑士不可以搞他是不是?   骑士及时放开了抓握枪支的手臂,免得玩家一下子把自己撞上去。玩家赖在他怀里,深深嗅闻着骑士身上的气味和枪支隐约散发的机油味。骑士对他说:“下来。”   玩家紧紧抱着不松手:“我不。”   他蹭来蹭去, 企图寻找骑士的薄弱点。下巴磕在骑士的胸膛上, 他突然灵光一闪,牙齿叼住骑士外套的拉链往下拉。   脸颊红红的。   眼里满是情动的意味。   骑士:“……发情了?”   玩家还留着鼻血, 血都蹭到了骑士衣服上。   “就一次好不好?”   玩家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骑士不为所动, 玩家低下头, 牙齿试探着咬来咬去,手探进他的衣服之内往上游移, 衣服逐渐上滑堆叠。   骑士将狙击枪放到一边,不得不托着玩家的身体免得他滑下去。   “昨天那么多次不累么,还想来?”   骑士在他耳边问。   玩家听不到似的,自顾自舔咬骑士的肩颈,逐渐吻到他的嘴唇。   “……不累。”   玩家黏黏糊糊地说。   一想到要和骑士做这种事,玩家就充满了兴奋。   骑士顺着玩家的身体姿势, 撩开他的衣服。   昨晚的痕迹还没消退完全。   轻轻一掐, 又覆上了新的印迹。   骑士其实不太明白玩家怎么突然就流鼻血、想要了。   难道就因为他展示了下狙击枪的变形组装?   玩家的吻黏腻又热乎。   骑士不断被他攫取着, 心里还想着事, 有些心不在焉。   玩家不满地顶了顶他的脑袋。   “草我, 快来。”   说到这玩家就沮丧,如果不是自己体质太差, 现在肯定是自己来,都不用等骑士这么慢吞吞的, 特别是洗碗那时候特地拿这个来诱惑他, 但又不做。玩家要被钓死了。   骑士将玩家按到桌上, 玩家身下是冷硬的木质桌面,凉到他打了个哆嗦。下一秒,骑士温暖的体温就覆上来。   嘶。   一冷一热的。   放眼望去,墙面上全是骑士的枪。   长短不一,各类型都有,玩家并不认识它们,也叫不出名字。   看上去都又冷又硬,黑邦邦的,沉默地挂在两人周围。   手枪,衣服,外套,散落到一边。   玩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太着急了,他想逃开,又被骑士拉了回去。   精神丝从脑袋里飘出来,缠住狙击枪,妄想着将玩家拖离骑士的范围。   玩家死命地想要控制精神丝回来,越控制,精神丝缠得越紧,玩家咬紧了嘴肉。   眼泪都飙出来了。   “呃唔。”   玩家开始怀疑刚刚是不是骑士又在勾引他的手段,不然怎么他一见那个场面就失了智,完全不管不顾地就扑上去了呢?明明说过要节制的,可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要。   “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熟悉枪支的拆解组装过程,不断练习它,直到熟练掌握。”   骑士一边摆动着,一边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   “唔……”   玩家稍微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   如果可以,他想什么都不做,像之前的日子一样,每天等骑士这样弄他。   或者他弄骑士也可以。   “如果当天的任务完不成,那现在的奖励就没有了。”   骑士漫不经心地撩着玩家的头发。   “什么?!”   玩家不敢置信。   骑士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就是你听的那样。每天拆装组合手枪一百次,然后才能得到奖励。现在是第一天,特意给你破例的。”   玩家不敢置信!   用一种“你怎么这么残忍”的眼神怒瞪骑士。   骑士对他的愤怒接受良好。   甚至动作还快了些。   “你会好好听话的,对吧?”   他好像个耐心温柔的老师一样,对他顽劣的学生这么说道。   玩家:……   要命。   他身体一软。   “嗯……我会的。”   玩家仿佛要融化成一团,不管骑士说什么,他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脑子完全被精神丝传递回来的感受搅乱成一团。   直到逐渐稳定下来了,发热的脑袋才慢慢冷却下来。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条件。   一……一百次?!   玩家眼前一黑。   他刚刚也才完成了一次而已!就已经得到奖励了。一百次和一次比起来,简直是待遇差到极点!   玩家甚至不断怀念起之前那段时光。   每天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玩家越发幽怨。   “我不要……”玩家试图推翻自己之前答应的话。他这次不会再被美色诱惑了!   “就一百次,也做不到么?”   骑士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   玩家内心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   “做得到!”   他非常大声地宣誓。   “区区一百次……我……”   猛地被感受到了什么,玩家声音都变了个调。   “……我好爽。”   他羞愤地捂住脸。   185   答应了骑士的任务就要好好完成。   玩家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开,每天吃完饭后的消遣就是待在武器库里拆那把手枪。   骑士给他展示过其他枪型,不过玩家还是最熟悉手上这把。   “也行。”   骑士这么说。   “贪多嚼不烂,你熟练这一只也就够了。”   于是玩家就自然而然地将这把枪当作练习对象,每天不管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它。   他觉得它已经和自己很熟了,像一位朋友那样。   偶尔他会想,当时这枪被他握在手里时,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弹匣空空如也。它看着一个可怜蛋在它面前涕泗横流,最后连扳机都不敢扣下。   “你会说话吗?”   玩家悄悄地问过,当然枪根本就不会说话。   路过的骑士轻轻掐了下他的脸:“发什么呆呢?过来。”   骑士牵着玩家来到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只铁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白色木槿花和一缕精神丝。   玩家都差点忘了这个。   他恍然地看着骑士。   “现在是什么感觉?还能共享到花的视野么?”   骑士探究地观察着玩家的表情。   玩家感受了下,摇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好像我和它之间的链接已经断开了。”   现在这朵花看起来就是一朵普通的花,拿在手里质感鲜嫩,只是不会枯萎,也没有花香。   骑士若有所思。   186   之后他们又做过几次试验。   玩家的精神力足够他支撑再来几次虚实化物,每次凝出来的物体都不相同。   野草、餐勺、手套等等。   玩家每次都能和它们共享视野听觉一个小时。   视野和听觉的范围远近由物体的大小决定。   共享的过程同样会消耗精神力,每次共享对玩家来说都是一次不小的负担,精神力耗费的速度很快。   玩家已经学会了如何主动控制共享,当他不想要的时候,他可以直接关闭这个功能,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被迫目睹了全过程。   “你的精神力很有用。”   骑士这么意味不明地说。   “我开始好奇你们那个世界其他等级的精神力是怎样的了。”   玩家的E级就能做到这么多用途,那最顶级的S,又有多逆天?   但这不太符合事物的自然规律。   所以骑士倾向于猜测玩家的精神力等级并不是E。   玩家对此的反应是否认:“怎么可能,我们的资质检测是最权威机构给出的结果,不可能有错。”   而且还有系统的验证,系统又怎么会错?   玩家躺在骑士怀里,骑士摸着他的头发,对此轻轻笑了笑。   “不一定是这方面的资质,换句话说,他们的检测不适合你。”   玩家红了脸,听不下去了。   他用脑袋不断往骑士怀里钻,阻止他说下去。   “反正,我就是E级。”   他严肃地说。   骑士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下去。   争执精神力等级没有意义。   他又不是玩家世界的系统,不能给出专业判定。   “你可以试试用精神力凝出那柄枪。”   这些天,玩家已经对手枪的各个零件很熟悉了。毕竟每天都要摸两百遍的东西,想要不眼熟都不可能。   当时他在晚宴上只是拿着那朵花把玩了一会儿,凝出来的花就那么逼真。   现在的枪本应该也不在话下。   但是第一次尝试的结果不太顺利。   他凝出来的枪黏在了一块。   各个零件黏在了一块,如同被焊死了,完全就是一个整体,根本没有可以发挥的余地。   连扳机都按不动。   玩家憋红了脸,试图控制将它们分开。但已经成型的物体显然不可能再回炉重造了。   玩家只好放弃。   现在他有点懂骑士为什么要让他学会枪的构造和组装了。   凭他现在的空间想象能力还无法做到直接凝成各个部位互相独立的整体。   他只能一个个凝出枪的零件,再手动将它们组装。   但是凝出来的子弹并不能用。   不知道为什么,发射不了。   骑士看了一眼,就将子弹撇在了一边,安抚地亲吻玩家。   “别急,慢慢来。”   “以后会有办法的。”   骑士游刃有余的语气让玩家安静下来,眯起眼睛享受骑士的亲吻。   每次做完精神力试验后骑士都会吻他。   还会特意加上奖励。   玩来每天都乐滋滋的。   精神力子弹的问题被他抛之脑后。   187   这天玩家的纱布终于拆开了。   他新奇地摸了摸那块空出来的头发区域,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凉。   “走,我们去靶场。”   靶场?   玩家跟在骑士后面。   路过的民兵们目不斜视。   玩家一开始看见他们还会略微紧张,后面发现没有人在意自己后,才放松下来,有时候还光明正大地牵着骑士的手。   然后非常自然地在骑士脸上亲一口。   路过的丧钟对此很不顺眼。   “世风日下。”   他叹气地摇摇头。   耽于情爱的雇主将一大堆活都推给了他干。   对此丧钟不得不怀疑谈恋爱也许是骑士的借口,他实际上就是不想干活。   玩家对丧钟做了个鬼脸,被骑士一掌揽住脑袋推着走。   “走了,别分心。”   骑士对丧钟的眼神视而不见。   将玩家带到了靶场。   188   他们用的是实枪,而不是玩家精神力凝出来的那把。骑士给玩家展示了一下握枪姿势。   “食指要搭在扳机圈外边,枪口不要乱对着人,一旦锚准,就是目标。”   玩家有些紧张。   骑士嗖嗖嗖地打完了十发子弹。   正中靶心。   “来,试试。”   骑士把枪递给了玩家,枪上还残留着骑士的体温。玩家紧紧地握着枪,深吸一口气,单眼锚准靶子。   眼神有些虚焦。   非常自然地,脑子里浮现出他第一次开枪的场景。   那时候他完全是凭记忆里骑士的操作来开枪的。   发出去的那枚子弹也成了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   当时的阴影是被惩罚的恐惧,现在的阴影是……如果那颗子弹真的打中了骑士怎么办。   那肯定会流血,很痛。   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突然手上一暖。   骑士环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臂抬起来,锚准。   “像这样。”   粗糙的手指按着他的指尖,扣动扳机。   “开枪很容易。”   耳边的呼吸温热,呼出的气体仿佛在脸上凝结出了水珠。   玩家忍着不让自己躲开。   因此耳垂不受控制地发热。   “……嗯。”   他应答的声音细如蚊蝇。   骑士又带着他开了一枪。   子弹顶着之前的枪孔飞了进去。   靶子晃动。   “剩下的你自己来。”   骑士松开了他。   微凉的空气一瞬间包围上来,玩家有些遗憾。   他点点头:“好。”   按照骑士刚刚的做法,用锚准器辅助,对准目标。   发射。   枪在后坐力下往上抬。   子弹偏移了些许。   刚好擦过靶子的边缘。   玩家目光放空。   “很不错。”   “第一次开枪能做到这样就很好了。”   骑士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绕是玩家再厚脸皮,也觉得……   多来点。   他爱听。   玩家将脸探过去,侧对着骑士:“那有奖励吗?”   眼神期待。   指着自己的脸,意图十分明显。   骑士亲了一口。   玩家嘿嘿地笑起来。   每天只要做一点点训练,就能不停地听骑士的夸夸和亲吻等等奖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没有了。   玩家:“我好开心。”   他亮晶晶地看着骑士。   “每天和你待在一起,我都好开心。”   枪、精神力、射击训练。   都是骑士带给他的东西。   亲吻、拥抱、抚摸。   更是从未奢想过的东西。   现在都拥有了。   幸福得不像真实。   骑士又吻他:“我也很开心。”   玩家每次的精神丝都能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   那些逝去的、好像已经消散的东西,都被玩家填满了。   189   玩家自己一个人练习的时候很认真。   没有了骑士在旁边,玩家的注意力就不会再被他火辣的身材分散,能够专注地对准目标。   他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每次骑士都会夸他比上次进步了很多。   一夸玩家就高兴。   一高兴他就更有动力去练个三百回合。   然后期待地等待骑士的评价。   后来他终于做到了射中靶心。   看着空了一块的靶心,玩家忍不住蹦跳着跑到骑士面前。   “我射中了!”   骑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亲吻。   玩家带着这个吻又跳回训练场。   如同神枪附体,每一次都成功射中靶心。   他高兴地在地上打滚,才滚了两圈,就被骑士的靴子拦住。   “……注意卫生。”   骑士无奈地看着他。   玩家一把抱住他的腿,抬头仰望:“我成功了!骑士!”   “嗯,”骑士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做得很棒。”   玩家兴奋的表情很可爱,在地上打滚……也很可爱。   玩家顺着他的腿爬起来,揽住他脖子。   “谢谢你。”   他献上自己的吻,头发乱糟糟地还带着泥土。   泥土在动作中不停洒落,落在两人脚边。 65 ☪ 第二十次春梦   ◎我不害怕你◎   190   后来他们开始训练移动靶。   这并不容易, 玩家射出去的子弹总是打到空处。   按照骑士的说法,这是因为人体的生理性延迟。人眼判断开枪的时机,大脑下达指令让手指扣压扳机的这个过程中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当目标移动到准心时再开枪就已经迟了。   “所以我们需要预判我们生理性延迟的时间。”   骑士一边这么说着, 一边眼也不眨地开枪, 子弹一个不落没入靶心,时机完美到仿佛是靶子自己撞上来迎接子弹似的, 而不是子弹在追击目标。   “这需要大量练习, 尽量让我们预判的时机变得准确无误。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 不会有多余的时间让我们思考和预判,只有凭借肌肉记忆, 才能获得最大可能的胜利。”   骑士轻描淡写地放下了枪。   他说得好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   玩家焉头焉脑的。   连续十几发都没打中后,之前射击练习的成功带来的成就感已经快被消磨没了。   骑士走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   引导他抬起枪口锚准等待。   靶子慢慢移动,即将靠近。   “开枪。”   骑士在他耳边轻声说到,同时,扳机被他带着按下。   玩家心脏跳动的瞬间, 枪声同时响起, 靶子晃了晃, 中心多了个黑点。   下一个靶子接着移动而来。   和准心还有一定距离。   “开枪。”   骑士重复上述操作, 靶子依然被打中了。   “能察觉到我提前了多久吗?”   玩家整个人站在他怀里, 心怦怦跳的,他感觉自己和那中枪的靶子一样在轻微晃动。   “能。”   对于时间和距离, 他已经有了个大概印象。   “好,现在保持这个准心不动, 你自己试试。”   骑士放开了手, 走到一边看着。   玩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变, 有了骑士的示范,他心里已经给开枪时机定了个标准。当靶子移动到他预设的距离时,他按下扳机。   子弹擦过边缘。   但总归比之前好了一点。   玩家稍稍振作起来。   他继续打。   191   一直到日落黄昏,玩家的成绩都不怎么样,最好的一次也只是射到了7环之内。   他沮丧地问骑士:“今天的奖励是不是没有了?”   “……怎么会?”骑士想了想,安慰道,“好歹你今天已经练习了一百多次。”   听上去更逊了好吗。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打中。”   骑士原本抱着双臂站在两步之外,他看了玩家一会儿,慢慢走上来,从玩家手里接过枪。   “那你看着。”   骑士将弹匣填满,合上,开枪,一气呵成。   靶子的速度被他调到了最高。   弹无虚发。   玩家看呆了。   不得不说,赏心悦目。   骑士确实很厉害,他完全不用锚准,只是随手抬枪举着,等靶子移动,就瞬间开枪。他一边开枪一边移动手臂,每个靶子都接二连三被射中靶心,短短十几秒时间,这一批靶子就已经被他射完。   然后接着开始下一轮。   速度完全让玩家望尘莫及。   和他比起来,之前的玩家简直就是龟速,像是在幼儿园玩碰碰车一样。   很快,十轮移动靶就被他打完了,每轮十个靶子,总共恰好是一百个。   骑士将枪塞回腰带。   转过头来看着玩家。   “那我现在有奖励了吗?”   什么?   玩家一开始没听懂。   直到骑士走到他面前,浅蓝的眼睛注视着他。玩家看着他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动。   奖励?   骑士低头靠近他,脸侧到一边。   “奖励。”   他说。   玩家的心脏好像爆开了。   血液涌遍全身。   浑身晕晕的。   他晕乎乎地亲了上去。   微微凸起的烙印嵌进嘴唇里,让玩家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触碰,舔舐。   一直啄吻到嘴唇。   他推着骑士按到墙壁上,手指摸索着解开他的腰带。   骑士身体暖烘烘的,摸上去很软。   解开他的衣服时,他微微垂着眼眸,手臂搭在玩家肩膀上。玩家顺着他的身体一路亲吻,吻到腰间,骑士的手就自然地下垂,手指轻轻触碰玩家的脸颊。玩家抬起头看着他,仰望的角度让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圆,充满了天真无辜懵懂的意味,微卷的发梢贴在脸侧,看上去十分乖巧。玩家眼睛一弯,眼里满是开心,好像有星星在里面闪动。   他先是亲了亲骑士的腹肌,然后用牙齿轻咬,嘴唇陷在腹肌之间的凹陷里。这让他的眼睛眯起来,专注地沉浸着,舌头收回去时,还缓慢地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   然后就这样望着骑士。   骑士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烫,他收回来,手臂往后抵住墙壁。   玩家的亲吻细密绵软。   骑士仰起头来,完全露出了脖颈的线条,他看了会儿金黄色的天空,闭上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颊上,温热地扫过睫毛,引起一阵颤动。   192   吃完饭后,玩家特意抢先一步收拾好了餐具。   骑士挑了挑眉毛。   玩家有些心虚:“毕竟你今天太累了,这次我来洗碗吧。”   每次都是骑士洗碗,玩家非常不好意思。   而且玩家玩得太尽兴了。   他自觉自己要承担照顾骑士的责任,就像骑士之前照顾他的那样。   骑士:“好。”   玩家便快乐地去洗碗了。   洗完了也快乐地回来坐到骑士怀里,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嘴。   骑士就自然而然地亲他。   丧钟早就看不顺眼这两人的狗粮,早早走了。   正好方便了两个人更加肆无忌惮。   没了外人在场,他们就更加肆意地亲吻、拥抱。   玩家很喜欢被骑士亲。   被他抱着。   精神丝愉悦地在两人周围飘荡。   长久的亲吻练习中玩家已经能稍微控制精神丝的走向了,起码不会让它们碰到周围的物体。   只是有时候,偶尔,它们会碰到骑士的身体。   这时候玩家就会狠狠一颤。   他们世界有种理论说精神力是潜意识的集合,玩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潜意识的作用。他明知道自己的精神丝非常敏感,却还是控制不住碰到骑士,难道,他潜意识里在渴望这种刺激?   原来骑士对他的诱惑力这么大。   玩家的亲吻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以前课本里说过,要对不良诱惑说不。   那对良好诱惑说什么?   YESYESYES.   对致命诱惑说什么?   YESYESYESYESYESYESYES!   嘿嘿。   193   之后的日子里,玩家渐渐熟练了移动靶。   他已经能做到9环、10环以内了。   骑士来看过,他点点头,然后在某一天拉着玩家去了野外的森林。   玩家一下车,鞋底踏上厚实的泥土和落叶时,他就定住了。   几乎是屏住呼吸,仰头呆呆地看着满眼的树木。   郁郁葱葱的树冠,填满了整个天空。   骑士关好车门,绕来他这边,将玩家拉出车门范围,然后替他关门。   玩家还是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好像一座雕塑。   骑士就倚靠着车身,抱着双臂看着玩家这幅傻样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星星点点在玩家脸上移动。丛林间的鸟叫声很清脆,高低起伏错落,环绕在他们周围。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玩家抽动了下鼻子,慢慢走过来,一把抱住了骑士。   他将脑袋埋进他胸膛里。   “这里是天堂吗。”   玩家慢吞吞地说。   “不是,这是一片森林。”   骑士冷酷地回答。   玩家安静片刻,抱紧了骑士。   “我要住在这里。”   骑士打破了他的幻想:“首先,这里荒郊野岭的,先不说吃食问题,你生病了也难找到医院。第二,除了打猎的猎人和逃亡的罪犯可能会带来致命危险,随机刷新的野生动物也会将你当作食物吃掉。第三,如果你要在这里盖房子,你需要购买这片土地,获得土地使用权证明,然后向当地的政府申请房屋建设许可证,在审批通过后才能开始正式建房。建房步骤通常包括构筑地基、搭建房屋架构、安装水电系统、内外装修和完工验收,这个时间可能十分漫长。在当地政府验收检查合格后,你才能获得入住许可。最后,除了土地使用税,你每年还要为这栋房子缴纳一笔房产税。”   玩家听晕了。   一副痴呆的样子看着骑士。   特别可爱。   骑士移开了眼睛。   他轻轻推了下玩家:“走吧,开始我们今天的练习。”   骑士带他来到一棵树下,他想了想,还是先让玩家进行静物射击。   “看到那些叶子了吗?把它们打下来。”   玩家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能打。”   骑士:?   玩家很严肃:“植物很珍贵。”   骑士懂了,又一个植物保护主义者。也许他和毒藤女很有共同语言。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每天吃的菜,都是植物做的。”   玩家有些纠结:“那些……已经是植物尸体了。这棵树还活着,我不能打它。”   好吧。   骑士放弃。   树枝上有鸟雀在鸣叫。   “那你就打那些鸟。”   骑士指了指一只棕灰色的麻雀。   玩家挠了挠头:“怎么打?”   这也要人示范?   骑士拔出枪,一秒就打了只鸟下来。   鸟群惊叫着飞走。   沾着血的麻雀落到地上,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玩家好像吓到了,后退一步。   骑士走上去捡起那只鸟,给玩家展示。   “像这样。”   他瞅着玩家的神色,安慰说:“它可以当作我们的午饭。我们每天吃的食物,都是植物和动物的尸体,它也一样。而且,就算不被我们吃,它也可能会被蛇、被鹰、被其他天敌吃掉。我们只是食物链中的一环。”   所以不必害怕一只鸟雀的死亡。   玩家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又重新找了一处鸟群聚集点。   玩家隐在灌木背后,枪口锚准其中一只鸟。   在压缩成一个点的目标视野里,那只鸟欢快地在树枝上蹦跳,一会儿将头埋进翅膀里梳理羽毛,一会儿好奇地叼住一片树叶,好像在寻找可以入口的食物。它的同伴在旁边依偎着它,它蹦跳时会腾出空间让它活动,它们挤在一起,声音无忧无虑。   玩家闭了闭眼。   他已经对开枪很熟悉了。   这一枪理应很轻松就能发射。   可是握着枪的手指却迟迟不动。   骑士蹲在他旁边,同样在看着那群鸟,好像没察觉到玩家的犹豫。   他的目光很平静。   玩家深呼吸一口气。   骑士在看着呢。   而且经过这么多天的练习,他可不能在关键时刻退缩。   玩家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逐渐坚定。   他必须要做到。   要做到才行。   不能让骑士失望。   不能让骑士这么多天的亲自教导白费。   玩家知道骑士平时有多么忙,他能抽出时间教导玩家、陪玩家训练,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枪也必须发射出去不可。   手指隐隐用力,扳机下压。   麻雀抖了抖身体,并不知道死亡将临,它黑豆豆的眼睛很有神。   目光还往他们这里看,但它看到的只是一片绿色的灌木,而灌木丛后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它。   玩家突然松开手,颓然地扔下枪。   “……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声音颤抖,捂住脸。   “我做不到……开枪打它。”   骑士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捡起玩家的手枪,拉着他站起来。   “没事,那我们走吧。”   玩家被他拉着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走了?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会这样?”   玩家低声说。   他擦了擦眼睛。   “我让你失望了。”   骑士听出来他的哭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玩家。   “你没有让我失望。”   “我的目的不是让你必须去打死一只鸟还是什么的,你不想打就不想打,我不会逼迫你,也没有人可以逼迫你。”   “没有什么可以比你的意愿更重要,凌驾于你的意愿之上。”   玩家擦擦眼泪,他不哭了。   他被骑士这番话弄得愣愣的。   不是为了让他打鸟?   那这么多天的练习算什么?   骑士将手枪塞进玩家手里,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上移。   “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人让你感到害怕,你可以向他开枪……包括我。”   枪口停在了心脏的位置。   玩家愣住了。   残留着水光的眼睛在树林间投下的光影里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色彩。   玩家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最后,他狠狠地扔下了枪。   “我不可能会向你开枪。”   他猛地摇头。   骑士又把枪捡起来。   “不是单指我……是所有让你感到害怕的人。”   他有点无奈地说。   “我不害怕你。”   玩家紧紧抱住了他,又重复了遍:“我不会害怕你,相反,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脸颊贴着骑士蹭了蹭。   骑士安静地听着他的话,也抱住玩家。   嘴角轻轻往上提。   “……嗯,你不害怕我。”   玩家恰好抬头,捕捉到了他的微笑,于是便红着脸,羞恼地亲上去,堵住骑士的嘴巴。   “我喜欢你。”   细密绵长的亲吻里,玩家含糊地说道。   鸟雀在他们头顶欢快地鸣叫着。 66 ☪ 第二十一次春梦   ◎味道确实不错◎   194   他们没有立刻回去。   玩家对这个地方很是恋恋不舍, 骑士就干脆从车里拿出午餐盒,在旁边的空地上铺一张野餐席,当作休息的营地。   他又去打了几只鸟回来,连同之前那一只, 将它们拔毛, 清洗干净,架在火堆上烤。   调料刷刷地涂上, 在炭火的烘烤下, 逐渐散发出异香。   玩家吞了吞口水。   火光映照在骑士脸上, 在白天太阳光的照射下不是很明显,但是玩家看得太仔细了, 很容易就能捕捉到这点火光。骑士专注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烤鸟,不时给它们翻身,又刷上一层调料,越来越香。   玩家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挪动着身子,尽量不惊扰到骑士,然后在接近他的时候, 往他身上一靠。   骑士佁然不动。   玩家得逞地抱住他的腰, 将头埋在他肩膀上, 看着他手里翻转的鸟。   森林很幽静, 树叶互相摩擦的轻响, 鸟类的鸣叫,还有炭火噼啪的声音。更近的是骑士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平稳,玩家蹭了蹭他的脖颈, 作弄似的到处亲吻, 骑士的呼吸都不乱一分。   手伸进去到处摸, 骑士也放任着不管。   玩家更加肆意妄为起来。   骑士要给一只鸟翻身,玩家故意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让他无法动作。   骑士伸出另一只手。   玩家将这只手也霸占了。   骑士眼神看过来时,玩家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幼稚。   骑士心里想。   他捏了捏玩家的手,玩家将他十指缝隙都填满了,就是不放开。骑士干脆直接带着玩家的手捏住铁签给烤肉翻身。   两人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玩家说:“你很熟练。”   骑士:“以前经常这样干,肚子饿了就抓些鸟来吃。”   所以他对于如何处理鸟类并烹制这方面很有心得。   用最少的调料做出最好吃的烤肉,已经是得心应手的事。   玩家松开了骑士的手,尝试着拿起一支铁签翻转。   骑士任他操作。   玩家突然去抓骑士手里那根签,骑士放开了手,让给他。玩家翻转了一会儿,抛下这根,又去抓骑士的。   骑士又让给他。   玩家才把玩了十几秒,就腻了,目光挪到骑士手上。   这次骑士不让了。   玩家不断尝试往骑士手指和铁签之间挤,骑士不为所动,玩家就出声要求:“我要你手上这根。”   骑士斜撇他一眼,没理。   玩家的爪子不停扒拉着骑士的手。   骑士不堪其扰,转头亲了他一口。   “安分点。”   玩家定住不动了。   定身咒的效果很好,可惜持续时间不长。三十秒后,玩家又开始扒拉爪子。   骑士补了个定身咒。   玩家静止。   三十秒后,解冻。   又来一次。   玩家就一次次重复这样的过程,乐此不疲。   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骑士,人体的重量和温度清晰传来,骑士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转着烤肉。   他莫名回忆起一段之前的片段。   刚开始那段日子,玩家很怕他。   怕到什么程度呢?   骑士是故意把时间设置得那么长的,他那时候根本就不想让玩家好受。一个小时,对长年锻炼、体质绝佳的骑士来说顶多就是个热身运动。要是认真点,规划好一点,他可以玩得更久。只不过骑士的精力大多放在进攻哥谭的计划上,以前他对这方面完全不感兴趣。就像一开始说的,他就是在报复玩家。蝙蝠侠教过了他太多知识,他很容易就摸清楚了玩家的极限,卡着极限的时间点来。玩家一直哭着求他,骑士从来不听,但有一次他真的停了下来。   他那时候还全副武装穿着头盔和装甲。   “好,就如你所说,到此为止。”   他退开了,玩家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一只被手电筒的冷光摄住的动物。汗水浸湿了的脸黏着一缕缕的头发,颊边、鼻子和耳垂泛着粉色,仅看外表,他确实称得上可爱。   加载了精密系统的头盔清晰地捕捉到了玩家神色的变化。   就好像那只手电筒从他身上移开了,按照常理,被摄住的动物本该感到劫后余生。但玩家的表现截然相反,他露出了恐惧。   好像下一刻就要溺水而死。   骑士是故意的。   他残忍地欣赏着玩家的恐惧。   他们之间本来就极不平等,如今脆弱的平衡全倚赖于这场交易。骑士将玩家所做的如数还给他,来换得玩家不被骑士伤害折磨的可能。而这薄薄的如同一张脆纸的保护条约在刚刚被玩家亲自撕毁了。   他自找的。   玩家跌落在地,四肢并用地爬过来抓住骑士的裤腿:“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继续、请继续吧……”   卑微至极。   浑身没骨头似的、黏糊糊地扒着他的裤腿,眼泪鼻涕全都蹭了上去。骑士本想一脚把他踢开,又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不小心把玩家踹死,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讥讽道:“你说停就停,你说继续就继续,真把我当伺候你的了?”   玩家哭着摇头。   骑士盯了他一会儿:“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玩家当时没听懂。   他傻傻地看着骑士:“求、求求你……”   “求我什么?”   玩家面露迷茫。   “求你继续……”   “继续什么?说清楚一点。”   玩家反应过来骑士的意图了,羞辱和难堪一下子让他眼泪盈满。   “求你继续报复我……”   骑士欣赏够了玩家难堪的表情,才大发慈悲道:“记住了,这都是你求来的,别每次都半死不活地好像我虐待你。”   玩家捂着自己的眼睛。   再次开始后,玩家不敢再开口求饶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停地流。骑士嘲讽他:“梦里不是很多话吗?怎么现在这么寡言少语?说不出话了吗?”   梦里的玩家对骑士感到害怕的时候会一口咬在骑士的大腿上。   现实中的他只是畏缩成一团,颤抖得厉害。   连“停下”都不敢说了。   怕到这种程度。   走之前骑士对他说:“既然你不想承受那么多,那我给你一个新选择。你主动来,能让我满意就提前结束,否则还是一小时的时长。从下一次开始。”   玩家听到这都不哭了。后来,他又不长记性地喊停,喊各种话,骑士都懒得管了。   旁边玩家的头发不断蹭着骑士的脖颈:“给我嘛,骑士,我要你手上这根。”   他的爪子仍然在试图扒拉骑士手上的铁签。   骑士按照惯性亲了他一口。   玩家定住不动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睁着看骑士。   这幅神情总是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小动物。   骑士转回目光,铁签上的烤鸟已经熟了,泛着金黄色的焦香。   他打开午餐盒,里面提前准备好了午餐,有土豆泥、牛肉片和西兰花。骑士将烤肉放进去,递给玩家:“行了,给你。”   骑士接着烘烤剩下的三只鸟。   玩家还赖在他身上不走。   他倚靠着骑士的身体,掰下一截鸟腿,吹凉了,殷勤递到骑士嘴边:“第一口给你吃。”   骑士本想拒绝,但鸟腿都快被玩家塞进他嘴里了,骑士只好张口吃下,三两下就吃完了。   味道确实不错。   外焦里嫩,牙齿轻易撕开被烤得发脆的皮,一口咬下,香味爆开。孜然和辣椒粉盖过了鸟肉的腥,又保留了肉质本身的鲜嫩,吃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又有点想起他的童年。   食物需要自己去寻找。翻找垃圾桶里别人不要的过期食品,偷窃,抢夺,或者是打猎。鸟会躲着人,这就必须让他锻炼出一手百发百中的弹弓射击术来,有时候他会从中感到一丝乐趣。   玩家贴着他,体温传递,像一只无毛的鸟。头发像绒毛,嘴唇轻啄骑士,一点一点,发出啾的一声。他该躲着他的,可现在他紧紧贴着骑士,用脑袋推挤着骑士,吸引骑士的注意力。想让他安分点他也不听,亲他一口他会老实一会儿然后继续作弄,骑士觉得他就是想让自己亲他。   骑士偏开头去,躲开玩家撕下来的鸟肉:“够了,你自己吃吧。”   玩家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想喂你吃。”   说完就蛮横地将鸟肉塞进骑士嘴里。   骑士还得烤着剩下的肉,腾不开手,又不能离开原位,只能定定地坐着,被玩家强行投喂。   整只鸟都被他吃进肚里了。   玩家这才开始吃自己餐盒里的食物。   骑士的思维又发散了会儿。   丧钟曾经嗤笑过他俩就是斯德哥尔摩情结。   任谁都会这么觉得。   骑士作为指挥官,作为他们军队的领头人,他的手腕必定冷酷。抓捕玩家之前的那段日子,他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只等那人落到他手里,把这些天积攒的火气通通发泄出来。   俘虏,他们这么称呼玩家。   被他们这种人俘获了能有什么好下场?骑士就是奔着杀死蝙蝠侠去的,怜悯心根本没有。雇来的士兵们一个个都道德底线灰暗,丧钟更是别指望了,他杀过的人排成一排能绕哥谭一圈。玩家能向谁求助呢?   骑士给他一点食物和看似体贴的照顾,他就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根垂落的蛛丝,拼命想要爬上来。梦里面骑士很温柔地哄过他,耐心地安慰他开导他,教导他通关游戏的知识,他就付出了自己的信赖和依恋。在无比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也只能抓着这根稻草和蛛丝不放,企图汲取一点梦境里的温暖。   可是那些温暖根本就是骑士伪装出来的。   从头到尾都是虚假和欺骗。   骑士将第二只烤鸟放进玩家餐盒里。   “别吃那么快,烫嘴。”   刚从炭火上离开的烤鸟还散发着热气。   “嗯嗯。”   玩家猛吹了好几下,才张嘴一咬。   他眼睛一亮。   “嗷嗷唔!”   好好吃!   满脸都是高兴。   怎么能做到这么高兴的呢?   玩家和他一起出门,免不了会碰到基地里的民兵。虽然民兵们不会在骑士面前议论,但骑士也知道他们肯定腹诽过玩家和他的关系。   这个俘虏怎么一脸高高兴兴的?完全见不到一丝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阴霾。   然后他们就会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骑士。   毕竟,身体服从很常见,但精神服从就比较难了。而且玩家看上去像是那种把他卖了他都会高高兴兴地数钱的类型。   服从得彻彻底底。   骑士嘴里被塞了一颗圣女果。   “这个好吃!”   玩家兴奋地说。   清甜的果汁在嘴里爆开,骑士嚼了嚼吞下。   理智上,他很清楚,玩家不该喜欢他。   玩家探过头,嘴里叼着一颗圣女果向他靠近。骑士不得不张嘴接下,嘴唇碰到了一起。   玩家神情乖巧无辜。   “好吃吗?”   骑士看着玩家泛着水光的嘴唇,点点头:“好吃。”   【📢作者有话说】   两天没睡了……困   只写了这么点不管了先放上来   一一   祝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开开心心! 67 ☪ 第二十二次春梦   ◎你给果汁里加了什么?怎么我喝完这么热?◎   195   最后两只鸟他们一人一半的吃完。   是真的一人一半。   不知道玩家觉醒了什么爱好, 吃着吃着就非要来抢骑士的,骑士吃一口他也跟着吃一口,把骑士的吃完了再将自己的那份强行分给他。   骑士打开一罐柠檬汁,玩家当时正在喝自己那杯, 突然就把吸管抽出来, 插进骑士的柠檬水里,凑过来大喝特喝, 也不嫌挤。   “……你喝这杯那我喝什么?”   玩家拿出另一只吸管, 同样插进这杯果汁里:“一起喝。”   骑士不动, 玩家就将果汁捧起来,递到他嘴边。   骑士咬住吸管, 喝了一口。玩家叼住另一边的吸管,距离太近了还不小心碰到骑士的鼻梁。   明明互相都亲过很多次了,更亲密的触碰也不是没有。可是此时两人喝着同一杯果汁,彼此的气息若有若无,一种无名的氛围还是悄然弥漫。   玩家一直盯着骑士,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骑士对他的打量坦然待之, 同样看了回去。   玩家凑过来, 用额头碰了碰骑士, 他撞击的力道对骑士来说轻得很, 像小动物那样小心翼翼的试探。骑士没有反应, 他就不满地又碰了一下,两人的吸管纠缠在一起, 果汁在摇晃之下溅了出来,打湿了手。骑士轻轻碰了回去, 玩家跟着碰回来, 好像把这当成了某种游戏。   骑士倾斜角度, 用自己的鼻梁去碰他的嘴,玩家想往后躲,却被吸管限制了距离,无法躲开。等骑士停下来的时候,玩家有样学样,同样用鼻子来反击,却没想到骑士顺势张开了自己的嘴唇,将玩家的鼻梁含住了,濡湿的舌头舔过,留下柠檬的酸甜清香。玩家瞬间抽离,低下头狠狠揪着自己的吸管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垂却红了。   骑士接着继续用鼻子碰他。   玩家蓄势待发,只等他碰上来。骑士却一直没有碰他的嘴,而是戳着他的脸,左脸,右脸。玩家急了,主动用嘴去撞他,骑士灵敏地躲开,不给他碰。   果汁已经见底了。   骑士松开吸管:“你输了。”   玩家将自己那杯拿过来:“还有一杯!”   骑士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汁水:“行,那再来一局。”   第二局玩家发起了凶猛的进攻,目标直奔骑士的鼻梁,但是骑士太能躲了,玩家根本追不上他。玩家决定诱敌深入,于是他改变策略,用自己的鼻尖去撩拨骑士。他先假装松弛地拿鼻子蹭骑士的脸,骑士这回没有躲,而是慢悠悠地喝着果汁。   一个下手的好机会!   但玩家学聪明了,他按捺住自己的心思,没急着暴露真实目的。蹭完骑士的右脸后,他试探着去蹭骑士的左脸,骑士也没有躲开。   玩家内心一喜。   游移着的鼻尖慢慢往骑士的鼻梁方向靠近,关键时刻,玩家猛地抬起脸,让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他贴到了一片柔软,而不是想象中硬挺的鼻梁。   玩家:?   骑士眼里盛满笑意。   可恶!被耍了!   骑士早就知道玩家的小心思,在这等着呢。现在看上去就好像玩家主动凑上去索吻一样,这不是又输了吗!   玩家恨恨地咬了咬骑士的嘴,准备退开却被扣住了后脑勺。   躲无可躲,迎来了更猛烈的攻击。   热烈的,是清甜的柠檬汁完全比不上的味道。   “你输了两局。”   骑士发布了胜利宣言。   玩家在野餐席上哀嚎着翻滚。   他叫得太凄惨了,又很难听。   骑士:“……要不你亲回来,就算你赢。”   玩家一骨碌爬起来:“真的?不许反悔!”   骑士:……倒也没有反悔的必要。   玩家喜滋滋地刚想亲上去,突然猛地顿住。   “不对,刚刚是我主动亲的你,现在应该轮到你亲我了。”   玩家十分严肃,目光炯炯。   差点就又要被骑士骗过去了!幸好他反应迅速!   嘻嘻。   玩家高傲地仰起下巴。   骑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掌一路抚下,掩住自己的嘴唇。他偏过头去,但透过手指的缝隙能看到他在笑。   眼睛也是微微弯起的。   “你在笑?你在笑对不对?”   玩家绕到他的正前方,盯视他的脸,骑士又把头偏向另一边。   “你在笑话我?!”   玩家不敢置信,玩家怒了。   “没有笑话你。”   骑士安抚道,玩家不依不饶地要上来扒开他的手掌看他的表情,骑士按住了玩家乱动的手,直接亲了上去。   原本还在挣扎的玩家瞬间安静下来。   “一次。”   骑士松开了他,玩家被亲得脸红红的,眼睫毛不停地眨。   骑士:“第二次也还是我来吗?”   玩家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眼神乱飘。   “你不许耍赖。”   他哼哼一声说道。   骑士揽着他的脖子靠近他。   玩家等待亲吻的时候很安静,他的眼睫垂下,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黑色的眼珠,眉毛的质地看起来也很柔软纤细。阳光落下来时,能看到他脸上透明的绒毛,透明的,却又是淡金色的。和他的头发一样柔软。   骑士轻轻吻他的嘴唇。   和他的整个人一样软。   196   亲完后玩家蹦蹦跳跳地跑去玩了。   骑士依靠在树下坐着,他熟练地拆开枪的零件,用棉布一点点擦拭着。玩家今天并没有开枪,本来是不用保养的,但骑士习惯了,他和枪械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人相处的时间长多了,只要一闲下来手指就会自动操作,完全不用大脑额外指挥。   擦枪的时候,布料摩擦过膛线,会发出有点沉闷的声音。枪油的味道很难闻,但闻久了还好。之前丧钟推荐过用Clenzoil擦拭,味道更好也更顺滑,但骑士用了一两次后还是用回了以前的老牌子。比起习惯,更像是……被拽了回去。   就像他被重力拽回了哥谭。   一阵巨大的窸窸窣窣声音。   骑士抬起头,一摞干枯的树枝移动着向他挪动,靠得近了,才看出树枝后面原来有个人。玩家吃力地抱着一人高的树枝捆,摔在他面前。   “我捡了这些回来。”   玩家眼睛亮晶晶的,气有些喘不匀,但仍然很高兴。   看他那高兴模样,仿佛捡了一堆价值千金的木料一样,而不是扔在路边都没人要的垃圾。   ……早该想到的。   带玩家来这种地方,就该想到的——玩家会捡垃圾——这个癖好。   骑士转过头,目测了一下他们车辆的尺寸。   “这些树枝太大了,我们带不回去。”   骑士尽量委婉地说,他尽量忽视掉脑子里一辆车窗内外载满树枝的车辆行驶在大马路上的画面。   玩家的表情变得落寞:“……哦,好吧。”   骑士将枪放到一边,张开了自己的手臂。玩家半跪着靠近他怀里,和他拥抱。被阳光烘热的头发贴住骑士清凉的皮肤,骑士调整了下姿势,让玩家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带这么多树枝回去想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还是该问问。   玩家想了想:“不做什么,我就是想带它们回去,嗯……放进我屋里,和我睡一起!”   骑士悄悄收紧了手指:幸好今天开的车尺寸不大。   玩家突然又落寞起来,不说话了。   骑士亲亲他的脸:“然后呢?怎么这幅表情?”   难道玩家听到他的心里话了?   骑士怀疑着。   玩家被亲得不得不开口,否则骑士会一直亲下去:“没有……我只是想到,那不是我的屋子……”   那是骑士的屋子。   如果要放置树枝的话,也得经过他同意才行。   ……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也不是我的屋子。”   骑士说,“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项目建筑,被我霸占了而已。你住进去了就是你的了,反正也没人要。”   玩家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呼气:“真的么?你不是在骗我?”   “不骗你。”   玩家忧心忡忡:“不会让我交房产税吧?”   “……没人会来收的。”   玩家小小地欢呼一声。   他开心地蹭了蹭,好奇心上头,又追问道:“整个基地都是你霸占得来的?”   “对。”   无主之地,不就是谁霸占了就是谁的了么。   就算有主了,那把主人杀了就好。   玩家碰了碰骑士的额头。   “现在你被我霸占了。”   他笑着说。   骑士移开目光,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跟着笑。   他牵着玩家的手放到嘴边轻吻。   眼睛斜睨着看他。   “房屋是需要定期维护的。”   说话时嘴唇开合,摩擦着玩家的手指。   “你得一直住进来才行。”   玩家被他这一手搞得愣愣的,大脑迟缓地处理听到的信息后,从脖子到头顶,玩家简直红成了一个泡泡茶壶。   中、中招了……   玩家挣扎着躲开他的怀抱。   骑士在话里下了什么药?怎么玩家晕晕的?热热的?他是不是中药了……   骑士……很危险……   中招了……   要躲开……   玩家到处摸索,摸到中午喝剩的果汁,猛猛灌进嘴里。   喝完更热了。   玩家晕乎乎地问:“你给果汁里加了什么,怎么我喝完这么热?”   骑士:“想喝春.药自己加。”   春.药?   “原来我中春.药了……”玩家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顿时变得心安理得。他爬过去一把抱住骑士,扯他的衣服,“房屋……对……我要住进来……”   两人倒在地上。 68 ☪ 第二十三次春梦   ◎那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197   草地有些扎身体。   躺在地上的时候, 视野和平时完全不同。整个世界被绿色占满了,树木密密麻麻盘成一张网,网罗住大大小小的鸟雀,绿网裂开缝隙, 溢出蓝色的天空。   突然眼前一暗, 玩家悬在骑士身体上空,遮住了阳光。黑发从脸旁落下, 显得他的眼睛更大更圆, 近乎一种不谙世事的神情。   这一幕有点像漫画的分镜, 周围被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玩家的脸在骑士眼中放大又放大。细尖的画笔描绘出精致的头发丝, 眼睛的每一根线条都勾画得无比完美,没有一笔赘余,少了任何一处都是缺憾。他脸上的红晕好像被海绵铺开抹匀过,然后又用灰质的铅笔铺排长线,从两腮铺满到秀气的鼻梁,直接表露出他害羞的神色, 却又十分细腻柔软。   从前只觉得他床技烂, 可是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心生喜欢。   玩家的动作很轻, 零零碎碎的, 一会亲吻肩头, 一会亲吻膝盖,让人猜不到他下一次落点在哪里。只能感受到外来者的温度时不时在触碰他, 阳光晃动,仿佛他正在被太阳啄吻。   鸟叫声很清脆悦耳。   时光被拉长了。   玩家的手指从他的耳垂抚摸到唇角, 一段时光便被贴在了这两处之间。锁骨往下起伏的弧度, 再落下到腰腹, 一段时光被拉扯着延长拉伸贴到他身上。直到被贴满了,身体内外贴无可贴,耳边不断传来伸长收缩的黏稠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鸟叫,斩落,斩落,充盈,充盈。偏偏玩家的亲吻很温柔,充满了珍视的意味,极致的反差逼出了泪水,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骑士以前在蝙蝠侠手底下做过很多训练,被小丑囚禁时也受过很多毒打。可是玩家的触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亲吻他的耳垂,亲吻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填满他的身体。精神丝在太阳底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飘动时像是深海中的海葵,触肢慢慢靠近他,没有理会他的抗拒,温柔地伸进他的脑子,将这个沉进海底的人拖进触肢的巢穴里。   “它们都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玩家说。   “亲吻,快乐,你给我的越多,它们就越多,现在只是回到你的身体里。”   “所以不要抗拒它们。”   他温柔捧起骑士的脸,声音轻得像在蛊惑。   如果骑士强硬拒绝的话,玩家是不会硬来的,一直深入他脑海的精神丝也会退出去,结束这场极限的欢乐。   骑士很少在白天出门,特别是现在这般大太阳的时候。以前,他是说,那个罗宾,他们夜巡时城市是黑暗的,大楼之间会有灯光,夜空之上也挂着月亮,但是那些光亮都离他们太过遥远。后来被囚禁在阿卡姆里,更是日复一日的漆黑,深绿色的头发,爬虫,血。   玩家的吻是清甜的柠檬汁味,他在梦里絮絮叨叨说他的生活,他向骑士撒谎今天和朋友去了哪里玩、博物馆有很多美丽的展品、电影有多好看。他吻着吻着会哭,泪水顺着骑士的耳道流进去,冰冰凉凉的,很不舒服。他装出一副很快乐的模样,然后又轻易在骑士面前流泪,装也装不出个名堂来,小骗子。   骑士没有抗拒。   他给玩家戴上了项圈,玩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去了哪里,骑士都会知道。还有玩家的生命体征,什么时候会心率飙升,什么时候在害怕惊慌,他也知道。骑士的掌控欲很强,他给出项圈的那一刻就没给过玩家拒绝的选择,要么接受礼物,要么被关在房间里永不见天日。也许玩家是意识到了的,他从来没在骑士面前表露过拒绝的意味,却在逃跑的时候试着撕毁它。   骑士总是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在装的,什么时候又是真情表露。   快乐这种情绪实在距离他太过遥远,以至于进入身体里的时候,像是刀子在沿着血管一路豁口。本能在颤抖着等待疼痛,迎来的却是温柔缱绻的亲吻。被划开的豁口不断溢出棉花,充盈填满了身体,不断下坠又不断被云朵托起,艰难地保持清醒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玩家盈满笑意的双眸。   “来,”骑士拉住玩家的脖子,将他和自己贴得更紧,“全都进来。”   他知晓玩家的恐惧,此刻就同样要知晓玩家的快乐。   玩家暖呼呼的,像只绵羊那样被他抱着。濒死的感官体验会让人产生虚幻感,阳光被树叶切割成块,像是时光的缝隙,一闪而过。好似梦里玩家抱着他相拥而眠那会儿。如果说从前只是模糊的猜测,那么随着这些日子玩家精神力开发得越加深入,骑士就越来越能确定,当初玩家在梦里……确实是在共享骑士的感官和情绪。   当时的他对此只有暴涨的杀意和厌恶。   骑士掐了掐玩家的脸。   小蠢蛋,这么轻易跑进别人梦里。   玩家可不知道骑士在想什么,他被骑士掐得脸颊发痒,于是甩甩头,狠狠地亲了两下骑士。   绵绵无尽的快乐抚平了记忆中的阴霾,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在意,只用感受当下就好。   只要看着玩家就好。   198   玩家捡来的树枝里还夹杂着很多零碎的藤蔓和枝叶。   骑士躺在一旁,玩家将树叶拖过来,在他面前摇晃。   树叶拍打在脸上很痒。   骑士疲懒地翻了个身,玩家又绕到另一边去骚扰他。骑士不得不睁开眼:“干嘛?”   玩家将树叶捧给他看:“好看吗?”   骑士的目光往叶片上粗略一扫:“好看。”   玩家不满:“你在敷衍我。”   “那你想让我回答你什么呢?”骑士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沙哑,他的音色原本就很好听,加上那种语气,玩家不由得红了脸。   “没、没有……你接着睡吧。”   玩家从他身边跑开了,自己在树枝堆前坐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咕:“难道春药还没过去?”   不然怎么一看见骑士,就浑身热热的?   可恶,骑士在自己身上涂了什么!   突然他肩膀一重,骑士从身后抱着他,头靠着他肩窝。   玩家手里的叶子局促地摆了摆。   靠……靠那么近干嘛……   玩家不争气地脸红了。   他感觉后背贴着软软的东西。   “这是山毛榉。”   骑士给他指了指叶片的特征。   “山毛榉叶片互生,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叶脉平行,是温带阔叶林的主要树种。”   手指虚虚从叶片周围划过,落到玩家的手上。玩家将手摊开来,让他方便拿手中抓着的枝叶。骑士挑了一片漂亮的叶子。   “这是糖槭,冬末春初之时,选择树龄为30-40年的糖槭树,在树干上钻孔,流出的树液可以熬制成枫糖浆。枫糖很甜,可以拿来做松饼,如果你想的话……”   “想!想!”   骑士忍不住笑:“那我们春天可以来。”   “嗯嗯!”   玩家兴奋地点头。   他拿起一只有着很多小叶片的植物:“还有呢?这个是什么?”   骑士看了一眼:“圣诞耳蕨,一种常绿陆生蕨类植物,可以用来做圣诞节装饰。”   “圣诞节?”   骑士摸着玩家的头发。   该怎么说呢?   圣诞节是基督教纪念耶稣诞生的重要节日。可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又要给他说明什么是基督教,什么是耶稣?他能理解宗教的概念吗?   玩家专注地把玩着手里的植物,好像对于答案并不在意,如果骑士随便糊弄两下,估计他也听不出来。   “泊尔塞福涅。”   骑士突然这么说。   玩家抬头。   “你和我提过你从前去博物馆看到过泊尔塞夫涅的雕像,你了解她吗?”   玩家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回事,目光飘忽:“不记得了。”   “她是古希腊神话体系里的丰收女神,也是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玩家有点印象了。   “除了古希腊神话之外,世上还有很多文化和他们所代表的神明,比如上帝,而耶稣则是上帝的儿子。每年的12月25日就是圣诞节,为了纪念耶稣的诞生。在这一天,我们会做很多美味的食物,比如火鸡、树干蛋糕、姜饼等等,来庆祝节日。然后在屋里摆放一颗松树作为圣诞树装点屋子,树上会挂满礼物和彩灯,树顶会装一颗漂亮的星星,让它在暗夜里闪闪发光。家门口上,我们会挂一个圣诞节环,它由绿色的枝叶搭配银色金属和金色铃铛组成,其间缠上一段红色的缎带,非常好看。”   玩家听得入了神。   “听起来真美好。”   他轻声说。   骑士也很久没有过圣诞节了。   小丑会开一些恶劣的派对,比如庆祝罗宾未被蝙蝠侠找到的第六个月,纪念日。然后是腐烂的苹果,变质的蛋糕。   他垂下眼眸,靠着玩家的肩膀。   “你喜欢的话……”   玩家被他的话挑起了期待:“那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骑士注视着他的侧脸。   “……好。” 69 ☪ 第二十四次春梦   ◎那你再亲一下我,好不好?◎   199   骑士将玩家收集回来的树叶和藤蔓编成了一个圆形的草环。   他的手很灵巧, 先是折了几支干枯的灰褐色树枝作为基底,然后在上边缠绕穿插漂亮的叶片。明明是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叶子,被他用藤蔓编织在一起后,稍稍调整了下角度和疏密, 就变得十分好看。圣诞耳蕨是点睛之笔, 长长一根横插在草环边缘,像是大型鸟类的羽毛。   玩家看得入迷了。   “好看吗?”   骑士问他。   玩家忙不迭点头:“好看好看!”   玩家坐在骑士正前方, 骑士看了下他的姿势, 说:“你侧一下身。”   玩家疑惑地侧侧身子。   “再侧一点。”   现在他侧对着骑士了, 眼睛目视着前方,侧脸起伏的弧度和脖颈的曲直感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美丽。骑士膝盖支撑着身体往前倾, 玩家好像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微微低下头去,安静地等待着。   草环被戴到了玩家头上。   骑士整理了下他的头发,让草环卡得更稳当,不会轻易掉下来。   骑士看着他。   深黑色的卷发上,宽大的灰褐色枝条将他环绕, 为他遮挡灿烈的阳光。鲜嫩的绿色藤蔓从边缘探出, 轻轻扫拂着玩家的脸颊。枝条上的叶片种类繁复, 却不会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反而觉得这些漂亮的叶片搭配得自然和谐, 如同这片树林。玩家眨了眨眼睛,草环上的圣诞耳蕨抖动了下, 他幅度很小地转过脸来,因为怕动作太大抖落草环, 所以他不敢抬头, 就保持着那副姿势,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看起来怎么样?”   骑士慢慢靠近玩家,玩家害羞地低着头,脸上染上红晕。   他对骑士的接近全然没有防备,反而在期待着什么。此时阳光同样照到了骑士身上,他们共享同一片光辉。玩家的侧脸边缘被光线照射出一种白金般的质地,他鼻翼上的软骨因为透光而变得淡红,微垂的睫毛投下了纤长的阴影,乖巧得仿佛任人采摘。   他对骑士的信任和期待,让骑士相信,此刻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将他按倒在地,撕去他的衣服,他可能会害羞地捂着脸。动作逐渐变得粗暴,他可能会有些不安,不过还是敞开自己任由骑士攫取。直到疼痛来临,他忍不住祈求骑士停下,他以为可以停下来。他以为——他会以为什么?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濒临窒息,在死亡边缘反反复复徘徊,他天真的表情终于破碎,被恐惧替代,拖着残破的身体凌乱不堪地想要逃走,然后在小腿骨头被踩碎时惨叫出声。你骗我?他可能会这么问,声音颤抖到听不清。这怎么能叫骗呢?当初想和你欢好的心思是真的,现在这样粗暴玩弄折腾你的心思也是真的,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你就不能忍忍吗?另一个人声音带着笑意,然后在玩家不停的哭泣中温柔安抚道,别害怕,就这么一次,让我好好玩一玩好不好?他颤抖地问,就这一次吗?竟然蠢到又不自觉想要相信他了。对啊,就这一次。拽着他的头发时,他缩在他怀里不敢再躲了,故意用力捏他碎裂的腿骨,他痛到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紧紧抱着他忍受痛意。后来可能会痛到神志不清,呢喃着救救我,不知道在喊谁。骑士在他耳边安抚,别害怕。他听到他的声音,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那样抱紧他,一两秒后,他反应过来,身体濒死般不停颤抖……将半死不活的人拖回基地,丧钟见了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情侣?没人回答他。骑士请来了最好的医生给玩家做手术修复他的断腿,十分细心地照顾他,给他喂饭,帮他擦拭身体。玩家依然害怕他,但这害怕在骑士多日的精心照料下逐渐平复,就好像骑士说的,就那一次,往后骑士待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好。他又逐渐恢复成那副信赖他的样子了,骑士让他草自己,让他骑在身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家的脸重新红了起来,他捂住羞红的脸颊嘟囔道,我就想让你快乐而已。突然他被推倒压在身下,他的身体在骑士粗暴的动作中不自觉颤抖。骑士?他喊他,还是勉强笑着,仿佛在期冀着什么不存在的事情。你不是想让我快乐吗?骑士同样笑着。刀片,撬棍,湿毛巾,枪支。你想选哪一个?不回答吗?那就都来一遍?啊,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所以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次”而已,我没有食言。也许他会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又会在骑士的温柔安抚下忍耐着疼痛接受……直到精神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   阳光安静地洒落着,许是许久不见骑士动作,玩家悄悄投来一瞥。   骑士很明白。   只要他想,此刻的美好与宁静,就能被全然打破。   虚假的如同镜面一样的美好。   被打碎的声音会十分清脆悦耳。   玩家挪到他面前,压低身体去看他的表情。漂亮精致的草环下,他的脸闯入骑士的视野。   他攀住骑士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去。   “你怎么啦?怎么不回答我?”   骑士抱住了他的腰,他们的胸膛彼此贴着,心跳互相震动。皮囊是个非常好的东西,它隔绝了人心里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是不是?   玩家身上被太阳晒过的气息,草环上传来的草木清香,还有他本身那种像绵羊一样柔软的气味,都充斥鼻间。   玩家使坏地拿草环上的枝条去戳他的脸。   骑士制止他的行为:“你问我你看起来怎么样?”   玩家被他一问才发现这问题好像显得自己有点自恋了,他不好意思道:“没有,我是问这草环戴起来好不好看……”   骑士亲了上去。   温柔的、无比珍视的吻,仿佛玩家之前在他身上啄吻的那样。   “很漂亮,你戴上去和我想的一样漂亮。”   玩家卡壳了,眼神乱飘。   “这、这么漂亮嘛……”   他突然把草环取下来,往骑士头上戴。   骑士犹豫着要不要拒绝,这犹豫的时间里,草环就被玩家戴他头上了。   “你也很漂亮!”   玩家欣赏着骑士的美貌,满意地点点头。   骑士的手抚上他的脸时,他没有躲,他对于骑士的触碰是很喜欢的。   骑士一直知道这件事,玩家喜欢他的身材和样貌,那些带着伤疤的粗粝手指碾过玩家柔软的皮肤时他会敏感地颤抖,因此哪怕做得更过分……也没关系。   他稍微加重力道,玩家就被他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玩家有点不适应身后的粗粝质感,挣扎了会儿,不过很快在骑士的抚摸中安定下来,享受似的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像一只小兽。   头上的草环重量很轻,骑士俯身亲吻玩家的身体,草环上的树枝就扎得玩家身体发痒。   “唔……别亲了。”   他推拒道。   “不亲了吗?”   骑士在他耳边确认。   玩家被摸得迷迷瞪瞪的,红着脸摇头:“不要亲了,痒。”   但是推拒的力道对骑士来说微弱无比。   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毫无防备地袒露自我,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想撕扯他的皮肉,撕下他脸上的笑容,让他从快乐的这一端坠落到绝望的那一端,看他在崖底挣扎无助的模样。   他到底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呢?   这么弱小,天真,愚蠢。   也许直到掉下崖底也还是对推他下去的人露出疑惑的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单纯就是恶意而已。   这么轻易就付出自己的信任,轻易付出自己的全部,就该做好被剥皮拆骨的准备。   骑士紧紧抱着玩家,力道越来越重,玩家感到了疼痛。   他试着推了推骑士,却在肩膀传来湿意的时候停下动作。   草环上的圣诞耳蕨扎着他的脸,绿色的缝隙里隐约看见阳光晃动,不明白骑士怎么就哭了的玩家迷茫地眨着眼,他犹豫着抱上骑士的后背。   手掌轻轻拍打。   “嘘,不哭了,不哭了,没事的,我在这,我会陪着你。”   玩家生疏地哄着人。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哄人,安慰的语句都是从脑子里搜刮的骑士对他说过的话。   手掌不停地抚摸,拍打,企图让骑士放松下来。   骑士拱了拱玩家的肩窝,他的身体比玩家健壮多了,简直像是一只大型动物那样抱着玩家,玩家被他拱得抬起头颅,那点冰凉的眼泪就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滑落到锁骨里。   骑士好像很伤心。   玩家看着天空想。   如果可以的话,玩家是想用精神丝让骑士缓一缓的,但是他现在情绪也很低落,没办法给骑士分享快乐了。   骑士很快就止住了眼泪,他将那柄玩家熟悉的手枪塞进玩家腰间的枪袋里。   “收好你的枪,以后不要随便乱丢了,我不会再替你保管。”   骑士的语气冷冷的。   “哦……好的。”   玩家不敢反驳,他摸了摸手枪,上面还残留着骑士的温度。   骑士好像也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僵硬,他偏过头深呼吸一口气,缓和语气道:“这个世界坏人很多,以后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   “嗯嗯。”   玩家听话地点头。   “也不准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嗯嗯。”   “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嗯嗯。”   “还有……”骑士冥思苦想,“不要收陌生人给的钱。”   “嗯嗯。”   玩家一直听话地点头答应,骑士摸摸他的头发。   “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你就锚准他们的躯干打,不要锚准头部,容易打偏。把人打死了也没关系,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等我过来找你……”   “嗯……”玩家也跟着摸自己的头发,将骑士的手牵住,“我会一直跟着你,这样就没人能伤害我了。”   骑士沉默。   他轻轻抽掉被玩家抓住的手。   “总会有你独自行动的时候,你得保护好你自己。”   玩家低下头:“我想待在你身边。”   透明的水滴砸落在玩家的手掌上,玩家茫然地收了收手心。   骑士抱着他,声音干哑道:“那你再亲一下我,好不好?”   骑士戴着草环很美丽,树林很大,鸟雀的叫声从远及近。他透明的眼泪留下了一道水痕,浅蓝色的眼睛很剔透。玩家做过噩梦,噩梦里的骑士表情很冷漠,偶尔会露出讥讽的笑。春梦里的骑士从不会对玩家落泪。春梦与噩梦之间的缝隙是什么?   背后的树干粗糙生硬,草环微微晃动割开一道道光影,玩家捧起骑士被泪水洗过的面庞,吻了上去。 70 ☪ 第二十五次春梦   ◎我会保护你◎   200   玩家安慰道:“别哭了。”   骑士蹭了蹭他的脸:“让我哭一会儿。”   玩家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他僵硬着身体让骑士倚靠着,慢慢地,双手柔软地抱着骑士宽大的后背,抚摸。   “……嗯。”   玩家睫毛颤动, 脸上弥漫开一片粉色。   低垂的视线越过骑士的肩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精神丝从手腕上溢出来,互相缠绕着, 余光瞟到骑士头上的草环, 精神丝便逐渐生长出枝叶, 颜色从浅白到淡金,最后变成绿色。   骑士感觉到了后背上的变化, 他微微偏头,玩家将手腕上挂着的长链伸到他面前。   “好看吗?”   翠绿色的藤蔓上,精致的等比例缩小的枫叶在随风飘荡着。   “好看。”   玩家闻言抿嘴露出笑,他接着凝出第二条,和第一条一样长。长链在手上绕了三四圈,勾出细白修长的手腕骨。   玩家将长链取下来, 绕到骑士手腕上:“送给你。”   这下两人都挂着一样的手链了。   骑士埋在玩家肩膀上,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边, 暖洋洋的。玩家牵起骑士的手, 和自己的手放到一块, 对比着两根长链。骑士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完美,搭配上精致的长链更是好看, 玩家怎么看怎么喜欢。   “情侣款。”   玩家说。   骑士亲了亲玩家的脸:“谢谢你。”   可能是这片树林太幽静了,也可能是当时的阳光太暖和了。骑士眼睛里的那片蓝色看起来无比纯净, 玩家被他注视着, 身体好像软成了一滩水。想化成水将他围在怀里, 为他挡去烈日挡去冷风,挡去外界的伤害。   他们此刻躺在树林里,玩家就想化成这片树林。他的精神海柔和地起伏着,好像已经幻化出了泥土和树木的根系,繁密的枝叶一路往上长,直到遮盖整个天空……突然他发现,太阳离他们太远了,玩家幻化不出太阳。   他猛地睁开眼。   暖阳当空,他却感到了冷意。   汗毛竖起。   骑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玩家缓慢地环顾一圈,他的思维有点迟缓,慢慢地摇头:“没事。”   他眨眨眼睛,看着骑士,用大腿去蹭骑士的腰。   骑士脸上还挂着泪,眼睫湿润润的,他抓住玩家的腿:“不是不想我亲你么?”   “不亲我……对。”   玩家让他握住。   骑士缓缓动作着,有点像之前喝那杯柠檬汁的时候。玩家像只小动物那样在他手里撞着,呼出的气息黏糊糊的:“唔,骑士,我想亲你哦。”   手掌被不停摩擦,泛起热意。骑士低垂着眉眼看他那里:“好。”   玩家亲上了他的脸,用嘴唇含去他的眼泪,手中加重的力道让他颤抖着,却没有停下来,玩家一直亲吻骑士的脸,湿润黏腻地填满了指缝。   “我、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玩家四肢缠在骑士身上,手腕上的链条摇晃碰撞着发出窸窣的声响。精神丝从四肢末端伸出,化作藤蔓,缠绕骑士的脊背,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玩家共享着藤蔓的视野,好像他就是藤蔓。如果能化作阳光、化作泥土、化作骑士身上的衣服就好了。玩家迷迷糊糊地想着。   骑士端详着玩家的面容,像是在观察一只野生界不识人语的动物。他的目光细细地从玩家脸上扫过,玩家害羞地埋头,嘴边被抿出酒窝。   201   玩家喜欢他,喜欢他的身体,喜欢被他抚摸。   喜欢是一种可以被操控的情感,将人放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就会不得不依附于另一个救他于水火之人,他就可以让别人踩在他身上,露出自己脆弱的脊背,将自己完全敞开任凭侵犯。   玩家一直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死后遗体会被捐献,精神海会化作其他人的养分。   如果他是被骑士掳来这个世界之后才喜欢上他,在被骑士关在房间里强行发生了那么多次关系之后才喜欢上他,那么这种喜欢尚能称之为常理。   驯服一个人总是很容易。   可玩家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喜欢骑士了,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仍然喜欢骑士。   玩家手足无措地摸他的脸:“你怎么又哭了?”   现实里坏人很多,潜在的坏人也很多。骑士知道人是多么不堪一击的生物,道德和良知摇摇欲坠,只要一个引子就能击破防线,只要一个理由就能盗窃、抢劫、杀人、强.奸。   没有谁可以依靠谁。   玩家开心地吃着土豆泥的时候,骑士心里想的是用勺子捅进他的喉咙;玩家逃跑的时候,骑士想的是开枪杀了他;玩家戴着草环期待他喜欢的人赞美亲吻他的时候,骑士想的是折磨他伤害他。骑士只是看着玩家,心里就涌起了许多的阴暗心思,想必绝大多数人看着玩家都会如此。这世上没有一处绝对安全之地,骑士教他用枪,他却还以为骑士身边是安全的地方。一个被小丑、被蝙蝠侠、被哥谭养育出来的疯子,所能做的就是向蝙蝠侠向这座城市倾泻恨意,玩家能从这个疯子身上得到什么呢?   骑士抓着玩家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沉沉吐出来的热气烫得玩家手指缩了缩。   “好,你就待在我身边。”   他低声说着,敛去眼里的神色。   “……我会保护你。”   202   骑士的话弄得玩家心脏涨涨的。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就像骑士的眼泪一样,不知缘由。玩家偏过脸,忽略脸上滚烫的温度,他抱紧骑士,依赖在他怀里。   藤蔓密密匝匝地缠绕,逐渐遮蔽了阳光。玩家伸手抚摸骑士脸上的印记,他专注地看着骑士。骑士的表情总是冷漠的,但细看的时候,会感觉他很安静……好像他正陷在一个玩家看不见的空间里,他的思绪在那片空间游荡……玩家看不见、也摸不着。   光亮越来越少,随着最后一点缝隙被藤蔓填满,这片狭窄的缠绕住两人的空间彻底黑暗下来。   玩家亲吻面前的人。   “嗯,我也会保护你。”   203   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骑士撩开了藤蔓结成的网,将玩家抱上车。   玩家扯住了他的衣角:“还有那些……不要扔。”   玩家指了指地上那片藤蔓。   骑士低声应答:“好。”   按照目测得来的数量来看,这片藤蔓团本应该是很重的,但实际抱在怀里的时候却很轻。   他的精神力。   骑士低头看着这些缠结在一块的藤。   藤蔓拂过背部的触感,缭绕在肢体上的紧缚感。   骑士突然将藤蔓抬到嘴边,亲了亲。   车里躺着的玩家一下子捂住了脸。   手掌下的肤色粉粉的。   骑士打开车门,将藤蔓丢在玩家身上,玩家扒拉两下,气恼地看着他:“你偷袭!”   骑士脸不红心不跳地就说道:“什么偷袭?”   看上去很无辜的样子。   玩家被他弄得一愣,还真怀疑自己了。   难道骑士确实没察觉到玩家开了视野共享?   那他突然亲藤蔓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骑士这么喜欢玩家……喜欢到连玩家的精神力藤蔓都要随口亲一下……   玩家赶紧低下头,缩进藤蔓堆里,手胡乱地在椅背上拍道:“没!我乱说的!你快开车!”   骑士无声地笑了下。   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车辆。   然后瞄了眼后视镜,玩家还缩着不动。   “我开车了。”   车辆缓缓行驶起来,玩家感觉到一股推力将他压向椅背。他缩在藤蔓里,等待砰砰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才撩开藤蔓露出自己的头。   车厢顶部逐渐掠过路边的光影,速度很快,耳边能听到轮胎碾压路面细沙时的轻微声音。   十分宁静。   玩家趴坐起来,脸贴到车窗上。   恰巧一个红灯,车辆停下,路边等待的行人挤挤挨挨站在斑马线那端,服饰各异,神情生动,大多都在和身边人互相谈笑。他们身后的店铺透出暖黄色的光亮,店铺上头的灯牌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明明很宁静,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玩家却觉得那里应该是喧闹一片的。   骑士敲了敲车窗,吸引他的注意力。   玩家看向骑士:“怎么啦?”   “你该庆幸这车窗是单面镜,不然凭你这副死盯着人瞧的姿态,他们早就冲上来打你了。”   玩家有点委屈:“为什么打我啊?”   “这里是哥谭。”骑士有点无语,“他们会认为你在找茬。”   “噢,好吧。”玩家焉焉地缩回座位。   骑士看不过眼:“现在还是可以看的,我只是提醒你,没有车窗的时候不要随便盯着人瞧。”   “我不看了,我要看你。”玩家躺在后座上转头,盯着骑士:“我盯着你瞧,你会打我么?”   “我不会。”骑士伸手向他招了招:“你过来。”   “过来干嘛?”玩家警惕地问,但还是爬起来探过身体,靠近驾驶座。   他脸上一软。   骑士云淡风轻:“我会亲你。”   玩家捂住脸。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骑士忍不住看他一眼。   玩家缓缓放下手:“你偷袭!”   他不敢置信。   骑士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仿佛刚刚突袭玩家的不是他一样。   玩家盯着他,不敢置信骑士怎么能装出这么正经的样子。   “你、你!”   玩家愤愤道。   骑士终于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转头:“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想让我继续亲你么?”   玩家嗷一声捂住脸就躺回了座位。   认输。   玩家认输。 71 ☪ 第二十六次春梦   ◎你想怎么使用我都可以◎   204   晚上吃完饭后他们回到房间洗澡。   玩家坐在浴缸里, 双手扒在浴缸边缘,盯着骑士。   骑士任由他看,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一丝犹疑的,从上到下抹遍自己的身体, 仿佛玩家的目光并不存在。   玩家吞了吞口水。   “慢一点。”   玩家还指挥上了。   骑士真的放慢了速度, 甚至转过身,正对玩家。   白色泡沫抹遍全身, 又隐隐约约露出一些皮肤, 半遮半掩的, 比没有泡沫的时候更诱人。   水流冲刷而下时,像是一道轻薄的白纱从他身上落下来, 逐渐露出完整的身体,玩家眼睛都要看直了。   骑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看够了没?还要我帮你洗?”   玩家呆呆地盯着他的身体:“……要、要。”   至于要什么,别管。   玩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骑士挤出洗发水涂在掌心,揉搓出泡沫,抹到玩家头上。   以前骑士上完他后都会帮他洗澡, 好像和现在没什么不同。那时候玩家在床上受不住地哭, 等骑士帮他洗头洗澡的时候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趴在浴缸边缘乖乖地任由骑士操作。手指穿梭他头发之间按摩他的头皮时他会舒服地眯起眼睛, 如果时间再久一点, 他甚至可能就这样睡着了。等骑士拿起花洒冲开他头发上的泡沫之后,水流不小心流到他的眼里, 他才惊醒似的睁开眼睛,望向骑士的目光还带着茫然, 像是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比起那不小心睡过去时短暂而朦胧的梦的间隙, 现实更像梦, 一个漫长的不知归途的噩梦。初醒时的茫然很快从眼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随后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种照顾者与被照顾者之间的脆弱也显现出来。   “从没有人这样帮我洗澡。”   玩家顶着一头泡沫头发,姿势放松地趴着,脸埋在手臂边缘。   眼睛微眯,懒洋洋的。   “你是第一个给我洗头、洗澡、吹头发还帮我穿衣服的人。”   骑士对此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   玩家继续说道:“骑士,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骑士:……   去他妈的善良。   如果不是知道玩家脑回路奇怪,骑士都差点以为玩家在骂他了。   他手中的力道加重,玩家不舒服地唔了声。   “我一点都不善良,你别搞错了,我是基于当时形势而做出的判断。你的体质和耐力都太过差劲,事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果让你独自清理,耗时间不说,倒霉一点你还可能会在浴室摔倒受伤,妨碍日后我继续使用你。所以,这只是最优的选择而已,无关我个人品德。”   “那现在呢?你又为什么帮我洗澡?”   玩家追问。   骑士敛眸,低头吻他。   “就这样,所以别再说我善良了。”   玩家不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在骑士柔和的按摩下哼哼唧唧的。   因为刚刚低头亲吻玩家的动作,骑士的鼻尖蹭到了玩家头上的泡沫。骑士帮玩家清洗身体时,玩家就盯着骑士的鼻子瞧。骑士意识到后抬手要抹,玩家拦住他:“等等!”   骑士依言停下来。   玩家抬起身子,亲吻他的鼻尖,张嘴舔掉。   骑士的鼻子变得湿漉漉的,在空气中发凉。   “别乱吃东西。”   骑士用水冲了冲玩家的嘴巴,玩家含着漱口,然后吐出来,给骑士展示自己干净的舌尖。   “我不乱吃,我就吃你给我的。”   “你说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表情很纯良。   骑士沉沉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玩家歪头:“故意什么?”   骑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故意让我操.你。”   他说得太直接,玩家懵了一瞬。   骑士撇开眼睛:“算了,你别多想,就当我思想太肮脏。”   玩家飞速思考刚刚是什么引发了骑士这番话,他舔了舔嘴巴,伸出舌头。   “你要操.我吗?”   他游到浴缸另一边,将自己怼到骑士面前。   今天玩了那么久,玩家身体已经很累了,但他仍然兴致勃勃的,从骑士的反应中获得了乐趣。   骑士又将自己的头转向另一边,玩家紧跟着游到他面前。   “还是说,你要我吃你给的……”   嗯?   玩家触发了相关记忆,他慢慢将自己的身体往下沉,藏到浴缸后面。   脸慢慢红了。   骑士瞥他一眼,花洒冲了他一下。   “别那么多话,快洗,今晚早点睡。”   言下之意就是今晚不玩了。   玩家搓洗自己身体。   “你明天要出门吗?”   不然睡那么早干嘛?   “不出,明天给你安排新课程,所以今晚要好好休息。”   “什么新课程?”   玩家疑惑。   玩家不想上课。   玩家想天天玩。   玩家想天天和骑士玩。   他的抗拒太明显,骑士碰了碰他的鼻尖:“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这叫什么问题?   玩家不争气地红脸回答:“喜欢。”   骑士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他光是站在那里,身上的力量感就源源不断传来,环抱住玩家时,结实的手臂按在他背后,轻轻一按,玩家身体就软了大半。被肌肉紧实包围的感觉太过于让人安心,暖烘烘的,玩家快被迷晕了。   “通过科学的锻炼,你也可以拥有这样一副好身体。”   骑士亲昵地吻他的脸,轻声诱哄。玩家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一片闪烁。   “好……好……”   玩家毫无底线地答应道。   哪怕就是让他杀人放火也可以。   205   骑士没让玩家杀人放火。   骑士让玩家跑步,跑五十圈。   “五十?!”   玩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骑士闻言又目测了一下训练场的大小,还是觉得自己设置的圈数没问题:“这个场地很小,估计也就两三百米一圈,五十圈也就一万米而已。”   最多也就可能一万五千米。   玩家转身就跑,骑士把他抓回来:“你跑什么?昨天你答应了要锻炼的。”   “我不要了,我不要跑五十圈,呜呜呜!!!”   玩家挣扎不开,差点就要哭了。   “这是一天的圈数,不是让你一下子跑五十。”   骑士安抚道,他还没规定速度呢。   “一天?!!”   玩家绝望地大叫。   “按照初学者来说,一万米,也就是十公里,可能需要跑60-90分钟,所以一天已经很宽松了……”   “我不要……我会死的……”   玩家凄惨地大叫。   救命,为什么上学要体测一千米,来到异世界居然还要跑一万米?!!   跑一千米就干掉了玩家一条命,跑一万米……就是干掉玩家十条命!   玩家突然抽搐了下,四肢垂下不动了。   骑士还以为他怎么了,将人翻过来,却见玩家双目失神,表情死寂。   骑士赶紧拍拍他的脸:“你没事吧?”   看起来好像要叫救护车了。   玩家摇了摇头,沧桑道:“我没事,我只是有一点点死了。”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一万米真的很多?   骑士不由得怀疑自己。   以前罗宾训练的时候比这个还多数倍,也更严格。   他对玩家真的已经很放水了。   甚至不要求速度,不要求时间,只要今天跑完就行。   骑士最终松口:“那减少一点,就跑四十圈……”   玩家扒拉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三十圈好不好?”   三十圈能跑出个什么呢?   顶多一个小时就跑完了。   骑士狠心拒绝:“四十圈,不能再少了。”   “哦。”   玩家低下头,还没跑就开始哭了。   骑士麻木地站着。   “不要哭了。”   他干巴巴地说。   玩家摇摇头,擦眼泪:“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有点忍不住……呜……我每次体测成绩都是垫底,成绩出来后,我的贷款又增加了一部分。”   骑士将他抱在怀里。   轻轻拍打他的背。   “不会再有贷款了,也不用再体测了,你别怕。”   玩家在他怀里哭着。   “他们……他们会放狼在我后面追着……”   为了不让学校成绩太难看,需要确保每一个学生都尽量及格。   狼是体育老师的精神力幻物,只是一道虚影,扑到玩家身上后就消散了,但玩家还是摔在跑道上心有余悸。   有人说这种训练方式不人道。   但边缘区不太有人管。   只要成绩好看就行,而且中心城的管理训练更加严格,相比于中心城,边缘区的课程已经宽松了很多。   但玩家很废柴,每次玩家跑完,喉咙里都干涩无比,好像能闻到血腥味。   据说体测是为了确保公民们应对危机时有逃跑的能力,边缘区距离中心城比较远,不仅安全防护设施差上一截,还更容易遭受入侵。   虽然入侵已经几十年没发生过了,但防患于未然。   骑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让玩家坐在他腿上。   “这里不会有狼,我陪着你跑,好不好?”   他帮玩家擦眼泪。   “第一天就先跑三……不,二十圈,怎么样?我们先慢慢跑四圈,跑完后休息好再继续跑,上午跑三次,下午跑两次,就完成任务了。”   二十圈?   捕捉到关键词的玩家瞬间支楞起来。   玩家收住眼泪,觉得刚刚自己很丢脸:“我自己跑就好了,骑士,我不用你陪着我。”   “我今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骑士抵着他的额头。   “你想怎么使用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体测(x 72 ☪ 第二十七次春梦   ◎你不适合他◎   206   怎么使用都可以?   玩家被这话撩拨得身体一软, 他攀着骑士肩膀,狠狠咬牙:“你就是故意想让我操.你。”   偏偏骑士神色还很正经:“没有,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跑步的事。”   玩家不信。   骑士顿了顿, 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操.我也可以, 等你跑完步还有力气就行。”   玩家被他的气息吹得热热的,身体越来越软, 都要瘫倒在他怀里了。   “我跑完步……肯定就没有力气了。”   “那就我来。”骑士揉捏着玩家的手指, 指腹轻轻划过他掌心。   好像也不是不行。   骑士操他也爽爽的。   玩家被想象中的美好迷惑了片刻, 突然反应过来。   “那我呢?我怎么办?”   他还是想要操骑士的啊!   骑士用一种很专业很让人信服的语气说道:“刚开始肯定会累一点,但经过我的训练之后, 你的耐力会有很大提升,到时候完成任务了你想和我玩多久就玩多久。”   玩家被他带入到那个美好的幻想里。   脸颊已经红扑扑的了。   他羞涩地埋下头:“好。”   207   好个鬼!   玩家想打死之前说大话的那个自己。   骑士的训练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居然还给玩家列了时间表!   除了第一天以外,剩下的每一天玩家都要按照骑士的时间表进行密密麻麻的训练!   有了这些魔鬼日子的对比,玩家无比怀念第一天。   那天骑士带着他跑步,还很耐心地纠正他的跑步姿势和呼吸技巧,跑完之后还让玩家趴在他身上随意玩弄自己, 可惜玩家太累了最后还是骑士主导的, 虽然骑士主导也很爽就是了……   哪像现在这样, 不仅要跑步提高耐力和速度, 还要进行力量与抗击打训练, 学习格斗技术和伤口止血缝合等等各类生存技能,玩家每天上课都晕晕的, 要不是下完课后骑士会奖励他,玩家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可是, 就连一直吊着他的奖励, 好像作用也越来越小了。随着训练强度加大, 玩家惊恐地发现,他似乎逐渐变得心如止水了,训练完只想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完全提不起干劲。   他的初心呢!   玩家痛心疾首。   晚上玩家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破天荒第一次提出了拒绝:“不干了。”   被.干也很累的。   骑士给他按摩酸痛的背部和四肢,低落地说:“那我今天快乐的份额就没有了。”   不能给喜欢的人带来快乐的家伙算什么男人。   玩家咬咬牙,翻身抱住骑士:“我……我还是能坚持一下的,你来吧。”   骑士很善解人意:“你今天太累了,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   玩家被感动得呜呜抱着他蹭蹭:“骑士,你真好!”   玩家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训练,提高自己的体能素质,给骑士快乐的生活!   往后的日子里,玩家训练得更卖力了:D   骑士:^_^   208   某一天下午休息的时候玩家在地上发现了一颗圣女果。   谁这么浪费食物!   玩家愤愤不平地把果子捡起来放到口袋里。   刚走开两步,他又在地上发现了一颗果子。   暴殄天物啊!   玩家痛心疾首,并毫不犹豫把果子捡起来放自己兜里。   往外走四五步,他又捡到一枚果子。   太可恶了,到底是谁乱扔这么珍贵的水果!   玩家捡了一颗又一颗,渐渐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眼里满是地上的圣女果,根本无瑕去注意周围的环境,也自然没有注意到隐蔽的、和周围地面同色的绳子。   呼啦一声。   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视野就瞬间倒转,世界颠倒。玩家晕乎乎的,大脑好像在头骨里左右摇晃碰撞,想法和意识都搅拌成一团糊糊,连自己在哪里都分不清了。   半晌,玩家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他好像被倒挂在半空了。   玩家:?   他使劲地摇了摇自己的身体。   脚踝上的绳子死死地缠着,越缠越紧。   口袋里的圣女果早在玩家被倒挂时掉了出来,全部滚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地转着圈,沾满了灰尘。   玩家有点慌了。   再蠢也意识到自己中了陷阱。   谁布下的陷阱?   骑士?   还是民兵?   但是民兵一般不会靠近他们这处训练场,也没有理由对玩家这么做。骑士对玩家的重视程度很明显,为钱雇佣的民兵们不会和他们的长官对着干,而且他们也不知道玩家对食物尤其是水果的珍视程度。   那是骑士做的陷阱吗?   想要测试玩家的警惕心?   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玩家肯定是失败了。   他完全沉浸在地上白捡圣女果的喜悦里,根本没有观察周围环境分析境况的意识。   轻易就被诱惑了。   玩家很惭愧。   他被倒挂着摇摇晃晃,想着待会骑士出现后要怎么和他认错,反省自己下一次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了。   骑士还没有出现。   玩家试图动用自己的腰腹力量够到绳索,他想骑士可能想让自己解开绳索。虽然玩家还没掌握好绳结的绑缚和解脱技巧,但他仍然在尝试。   每一次的试炼都必须认真。   这是骑士告诉他的。   玩家也很听话,他知道骑士在将自己掌握的知识都教给他,那些能保护自己的知识,遇到危险时能帮助他脱困并让自己活下来的知识。玩家很喜欢听骑士讲授他的经验,手把手教玩家出拳时的姿势还有亲身示范如何包扎自己伤口时的熟练。骑士教导得如此轻描淡写,玩家却觉得自己在借此窥见他过去的生活,那些玩家不曾见过的一幕。树林里那次未完成的射击训练里骑士说过希望玩家能保护好自己,玩家是真的听进去了的。他玩过游戏,知道哥谭是个混乱灰暗的城市,法律总不能及时保护到每个人,蝙蝠侠也有力不能逮的时候,他想活下来就要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和武器。不然仅凭借着骑士的奖励,玩家真能坚持训练这么久?   一道比骑士沉得多的脚步声从玩家身后响起。   来人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意图。   玩家动作僵了一会儿,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手指解开枪袋掏出枪支的时候甚至颤抖着根本抓不稳。   “骑士,救——”   抓着枪的手直接被用力一扭,受痛之下手指不由自主张开,枪脱手后落进了那个人手里。嘴巴两边也被掐住说不出话了。   “别喊了,他听不见。”   丧钟平淡地说。   玩家瞪着他:“唔!唔!”   丧钟缓缓放开手,警告道:“如果你想用你的尖叫声来攻击我的耳朵的话,我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让你闭嘴,想清楚,我可没有骑士那样的好耐心对你。”   雇佣兵的冷酷和杀气还是很能唬人的。   玩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最糟糕的境地下,尽量不要惹怒敌人。   骑士教过他。   拖延时间,等骑士找到玩家。   “丧钟,放我下来,这个玩笑不好玩。”   玩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露出怯意。   丧钟的独眼静静观察他。   “你是不是在想着要拖延时间等他找到你?你的打算要落空了,我截断了信号,并且用一段毫无破绽的影像覆盖了原片,他只会看到你在训练场里捡草玩呢,只有我知道你在这里。”   玩家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不了。   丧钟是有谋划的。   他谋划着在玩家落单时抓住玩家,并且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玩家不愿深想。   “你要做什么?”   丧钟抱着手臂,缓缓围着玩家绕了个圈。   “你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   玩家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以为在骑士的基地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却忽略了丧钟这个不稳定因素。也痛恨自己的弱小,手里的枪都能轻易被夺走,连开枪都做不到。更痛很丧钟这幅好整以暇的态度,好像在他眼里,玩家如同一只蝼蚁那样无害,因此才能这么悠闲地以玩弄的姿态对待玩家。   他不想在骑士之外的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那很丢骑士的脸。   “你要杀了我吗?因为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我的存在妨碍了骑士进攻哥谭的计划,让他整天陪着我、训练我、耽于享乐,以至于浪费了很多时间。因此你对我很不满,只要趁他不在,杀了我,等他回来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也不能挽回。而你在他的复仇计划中占据着重要位置,他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和你翻脸,到最后,他的复仇如期进行,你多年的筹谋落到了实处,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至于骑士因我而和你生的嫌隙,在你看来无关紧要,毕竟你是个雇佣兵,佣金拿到手了,任务完成了就好,你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丧钟戴着面具,玩家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但玩家感觉丧钟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我有点意外,你短短时间内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丧钟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玩家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觉得我很蠢,如果不是骑士和我的关系,恐怕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这次大费周章针对我做了这么多布置,我该不该说很荣幸?”   “尖牙利嘴,你就不怕我揍你?”   长棍滑到丧钟手里。   玩家瞳孔颤了颤,但他还是不甘示弱说道:“你大可以试试,如果骑士见到我遗体上的伤痕,恐怕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丧钟用长棍戳了下他,玩家被捅到一边,身体在绳索的作用下晃来晃去,玩家的脑袋又被晃晕了。   该死的,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折磨玩家。   完全不留外伤,却又能摧残到玩家的精神,不愧是雇佣兵。   够阴险!   丧钟:“我感觉你在心里骂我。”   玩家瞪着他。   “好了,别那么紧张。”长棍抵住了玩家不停摇晃的身体。   “虽然你的猜想很有意思,也很符合我的做事风格,并且我觉得我确实很有可能会这么做,但你猜错了,我今天找你还真不是为了杀你。”   玩家继续冷笑:“因为我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丧钟:……   他开始怀疑玩家在骑士面前那一副软绵绵的无害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倒也不应该意外。   丧钟翻手将长棍收回背后,玩家闭上眼睛。   “真该让骑士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   玩家呸了声:“我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丧钟眼神有点微妙,但他不想再和玩家闲扯,于是直奔正题:“你不适合他。” 73 ☪ 第二十八次春梦   ◎可恶的丧钟!◎   209   玩家对此很平静。   他张口就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丧钟很无语地敲了下他的脑壳:“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 谁他妈看不起你了?就凭你敢和一个阴晴不定深患PTSD随时随地可能发疯的疯子谈恋爱,谁能看不起你?”   玩家捂住脑袋:“他不是疯子。”   “是,他不是疯子,他冷静得可怕。”丧钟在玩家面前蹲下来, “你知道他曾经被小丑关着折磨过很久吗?”   玩家不说话。   丧钟始终观察着玩家的表情, 他没什么意外:“看来你知道。”   “你也知道他是谁?对吧?我就不探究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只说你的事情。”   “我?”   玩家手心冒汗, 难道他来自异世界的身份被丧钟察觉到了吗?丧钟知道了多少?如果他要拷问情报怎么办?玩家要不要说?会对骑士不利吗?   “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   丧钟好像有读心术似的, 直接说道。好像以前因为好奇而搜索过玩家的身份发现这个世界查无此人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你, ”丧钟咬了重音,“你不适合他。”   玩家慢慢回过味来。   “你说我……不适合他。”   他慢慢地重复一遍。   丧钟:“对。”   这下玩家是真疑惑了, 他和丧钟又不熟,丧钟跑来和他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骑士雇佣的吗?为什么听起来你在替我着想?”   这太反常了,玩家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丧钟没回答,而是掏出了一叠身份证件:“我这里有几个完美无缺的假身份,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离开他的控制, 去一个安定和平的小城市隐居。他忙着复仇, 没空找你, 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这听起来太诱人了。   玩家怔愣一瞬。   丧钟以为他动摇了, 加大火力:“想一想, 不用再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为看你不顺眼而对你拳脚相向, 睡在他身边时不用再害怕睡梦里他一枪把你爆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美好?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找一个真心喜欢你而你也喜欢他的人度过余生, 这段时间所遭受的从此不过是你人生中一段小小的阴霾, 往后天晴日朗海阔天空……”   玩家的表情越来越不屑。   “够了。”   他打断丧钟的话。   “别想骗我, 我知道我一旦答应,你就会掏出通话中的手机,和电话那头的骑士说'看吧,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然后在骑士厌弃我之后你就可以顺利把我杀了,达到你的目的。丧钟,你果然够阴险。”   玩家掷地有声:“骑士,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丧钟无言片刻,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亮起屏幕,上面没有任何进行中的通话。   玩家:……   丧钟把手机关机了。   玩家:……   “我不信,你肯定有通讯器。”   丧钟又把身上的通讯器解下来,亮给玩家看,通讯器根本没有在工作。   “够了吗?收收你的被害妄想症。”   玩家抱着双臂,身体在绳索下微微晃着,他不说话了。   丧钟拍了拍手上的证件:“考虑好了吗?我难得这么好心。”   “你有什么目的?”玩家问。   丧钟:?   “帮助我逃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想不出来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丧钟有些好笑地问:“我做什么都一定要怀有目的、一定要为了得到某些好处吗?就不能是我单纯发善心?”   玩家:“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直觉还挺敏锐的。”丧钟冷淡地收起了手中的证件。   玩家的眼神跟随丧钟的动作,半晌,他说:“太迟了。”   如果是玩家刚被骑士抓起来的那段日子,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现在的玩家早就深深喜欢上了骑士,非他不可,离开了他就如同离了水的鱼……   丧钟捡起玩家因为倒挂而掉在地上的手机,打开密码锁。   玩家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就你那毫不掩饰的动作,是个人都知道你的密码。”丧钟无语地说。   每次吃完饭后玩家都会打开手机刷短视频,输入密码的速度又特别慢,丧钟看玩家操作很多次了。   玩家有些慌了,摇晃身体:“你要对我的手机做什么?”   那可是骑士送他的手机。   自从有了手机以来,玩家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畅游在宽广的互联网世界里,各种玩家没见过的新奇事物都深深吸引着他,离开了手机,玩家就如同离了水的鱼……   丧钟划开锁屏,里面原本暂停的短剧继续播放到:   【“太迟了,阿姨,我已经怀了麦克斯的孩子。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一旦想象要离开他,我就仿佛离了水的鱼儿,再也不能呼吸……我知道你的手机其实正在和麦克斯通话,你以为能让麦克斯看见我见钱眼开的那一面,让他厌弃我。但我要告诉你,你错了,我对麦克斯是真爱……麦克斯,你听着,无论你妈妈给我多少钱,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你!”】   视频里的女主角撕心裂肺地喊着。   女主角对面的年老女人气得脸色发青,挂断了电话,女主角得意地撩了撩长发。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累赘……麦克斯一直陪着我,耽于享乐,你对此很不满,觉得他在我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只要趁他不在……到时候事成定局,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他不会和你翻脸……至于麦克斯因我而和你生的嫌隙,在你看来无关紧要……你只注重结果。”】   【“但我告诉你,你想离间我们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玩家气红了脸。   “丧钟,你想离间我和骑士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丧钟叹了一口气,捂住眼睛。   “你整天就看这些东西?都把你脑子看坏了,骑士就应该禁止你刷短视频。”   “你休想!”玩家尖叫,身体大幅度地晃动了下,“骑士不会这么对我的!”   丧钟头疼地捂住耳朵。   “别叫那么大声。”   玩家不听,玩家继续尖叫。   “再叫我就把你手机摔碎。”   玩家立马闭嘴,十分憋屈:“……别动我的手机。”   丧钟继续检查玩家的手机:“你账户上一分钱都没有?”   玩家不懂:“什么账户?”   丧钟见状挑拨道:“你看,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连钱都不给你,你身上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有?”   手机里短剧里的女主恰好说道:【“麦克斯每个月都会划给我一万美金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玩家撇嘴:“我要钱干嘛?我有骑士就好了。”   女主劝说她的闺蜜:【“现在谁谈恋爱不花钱?男的不给女朋友花钱就是存着白嫖的心思,这根本不是真的爱你……爱你是舍不得你受委屈的,爱你的人不用你伸手要,他自己就把工资交给你保管了……他就是个渣男,快分手吧!”】   丧钟挑眉。   玩家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这都是你的阴谋!”   丧钟站起身:“随便你,该说的我都说了,要不要离开是你的选择。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表忠心,我没必要费那么大劲和骑士演这么一圈就为了诈你,他确实并不知情。”   玩家松开了手掌,长时间的倒挂让他脑袋充血,他现在觉得头晕晕的,有点难受。   丧钟望了望天色:“他应该已经察觉到异样,在找你了。”   玩家:“放我下来。”   丧钟当作没听见,他往玩家的手机里保存自己的手机号码:“你想通了就打电话给我,我的承诺长期有效。”   说完,把玩家手机往地上一扔就走了。   走之前,还贱嗖嗖地留了一句:“另外,我没有针对你大费周章做很多布置,就一个圣女果陷阱,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徒留玩家一个人挂着在风中晃荡。   玩家:……   可恶的丧钟!   他才不稀罕什么承诺!   论心计,玩家肯定玩不过丧钟。   他被陷阱骗了也情有可原!   反而是丧钟,居然利用玩家的弱点!把那么珍贵的圣女果撒在地上!其心可诛!   丧钟突然来这么一出肯定有什么邪恶用意,玩家绝不会上当。   等他下来他就把丧钟电话删了。   一阵风吹来,玩家又晃了晃。   脑袋更晕了。   210   被骑士找到时,玩家正在试着用自己的精神丝幻化成的刀片割断绳索。   链接着精神海的精神力实在太敏感了,每一次触碰绳索玩家就狠狠哆嗦。他想过把精神丝凝实,可是一旦凝成实物,精神丝就会断开链接失去控制。   旁边精神丝刀片已经掉了一地。   骑士狠狠用刀割开绳索,抱着瘫软的玩家落到地上。   “你没事。”   他紧紧抱着玩家,声音颤抖。   玩家拍拍他的后背:“我没事,骑士。对不起,我中了陷阱……”   骑士检查玩家的身体:“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玩家身体检查不出伤来,骑士脸色更差了。   玩家抱着他摇摇头:“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就是和我说了会儿话。”   “说了什么?”   骑士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玩家目光闪烁了下,手掌收紧。   “没……没什么……他说要让你以后都不准我看短视频……骑士,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吧?”   骑士轻柔地吻玩家的脸,玩家本来晕晕的脑子逐渐恢复精神。   “我不会,不要听他的鬼话,我不会这样对你。”   玩家放下心来,十分感动:“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   “还有呢?他还对你说了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玩家犹豫一瞬,还是摇头:“没有了,他除了给我留个电话号码,还说我很好骗之外,就没再说什么了。”   骑士沉默。 74 ☪ 第二十九次春梦   ◎我觉得我身体出了问题◎   211   因为这一出意外, 玩家今天剩余的训练都暂时搁置了。   收捡起玩家掉落在地面的刀片枪支手机圣女果等等物品后,骑士将他抱在怀里,往地下走。   玩家抗议过自己能下地走路的,但他的抗议无效。拗不过骑士, 玩家也就放弃了, 揽着他脖子靠着他胸膛。周围的建筑越来越荒废,越往里越昏暗, 天光被吞没, 阴森的气息逐渐蔓延。   骑士打开了手电筒, 玩家看见旁边的墙面上挂着“罪犯病房”的标牌,墙皮脱落, 露出里面残破的砖头和碎泥。蜘蛛网凝结在墙角,两边的病房荒芜昏黑,空洞洞的。   “我们要去哪?”   玩家不安地扯了扯骑士的头发。   “去我的房间,那里的防护措施更严密。”   骑士贴了贴玩家的脸,他的气息仍然有些不稳,好像他才是被倒挂在半空中的那个。玩家安静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感受着骑士吹拂在他脸侧的略显潮湿的呼吸声。   走过拐角后, 一道看上去十分精密的高科技大门出现在尽头。   骑士开了门, 长长的楼梯往下蜿蜒, 玩家心里一跳, 揽着骑士脖子的手臂收紧。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回响。   玩家感到不适。   但他没有说出来。   骑士在他耳边说:“这是我的家。”   “我曾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亲昵的话语钻进耳朵里。   玩家的心砰砰跳。   他埋头在骑士肩窝,不敢再看。   楼梯尽头的门被打开了, 低矮的地下室里昏黄的灯光被打开,杂物散乱一地, 被打翻的铁椅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上面残留着棕黑色的血迹。骑士平淡地将铁椅踢开, 突然说:“抱歉。”   “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玩家抬起头,攀在骑士肩膀上,骑士看着他。真是奇怪,骑士这一刻的表情似乎是空白的,甚至能称得上茫然,玩家抚摸着骑士的耳朵,摸他脑后那一片头发。   “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带我来这里也没关系。”   骑士一眨不眨地看着玩家,玩家忍不住抚摸他的脸,忍不住亲吻他蓝色的眼睛,亲吻他的睫毛。吻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呼吸声缓慢而绵长,黏连在两人之间,难分彼此。   骑士缓缓后退一步。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刚发现玩家挂在他身上一样,手臂僵硬了片刻。然后接着发现,是他自己将玩家抱在怀里的。   骑士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于是又后退了一步。   玩家噗嗤笑了,笑完后又凶狠地掐他的脸:“你干嘛后退!你嫌弃我?!”   说是凶狠,掐的力道也是轻轻的。   像是被鸟喙叼着轻啄。   “我没有。”骑士闷闷地,在脸颊被拉扯的情况下勉强回答道,“我是要离开这个地下室,我们原本要去另一边的。”   “去,我要看看你的房间。”   玩家指挥他,骑士转过身,关上门。   他们来到另一处地方,门口的虹膜验证亮了起来,玩家跃跃欲试:“我来。”   骑士靠近了些,让玩家方便操作。玩家催动着精神力,黑色的虹膜翻涌着蜕变成了蓝色,门禁指示灯嘀嘀闪烁两下提示通过,但并没有开门。   骑士按了两下旁边的地方,不知操作了什么,连续又通过三四道锁后,厚重的防护门才从两边拉开。   他们走进去,门从身后关上,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光亮。   轻微的咔哒一声,室内灯亮了。玩家环顾周围,骑士的房间简洁无比,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布置,简直像个牢房。许是多日没有人住过了,床铺都是冰凉的,玩家被放到床上时,被冰了下,他拉着骑士一起躺下来。   “我要一直待在这里吗?”玩家四肢缠着骑士问。他没有抱太大指望,这次他有错在先,希望不要被关太久。   “这里很安全。”骑士抱着玩家,他紧紧贴着玩家的脸,汲取着玩家身上的温度。   闭上眼,又蹭了蹭,深深嗅闻玩家的气息。   玩家怔怔地,抚摸骑士后脑的头发。   被丧钟吊起来以为自己会被杀死的时候,他虽然害怕,但没想太多。   反正原世界里他本来就要死了,在这个世界每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他没想过死后的事。   现在被骑士紧紧抱着,眼里反而却有了热意。   哭嘛。   在骑士面前哭很正常。   反正也哭过很多次了。   玩家偏过头,盯着雪白的墙壁,冷静地复盘这次事件:“对不起,骑士,我的危机意识太薄弱了,我不应该那么容易被那些果子诱骗的……”   “是我的错,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骑士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掰过玩家的脸,抚摸着。温热的,柔软的,呼吸时会喷吐气息,会用黑如墨翠的眼睛看着骑士,看起来十分乖巧的,活着的玩家。   他如同之前很多次那般,熟练地去吻玩家,却又带着点生涩的缓慢。   “所以,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什么。”   很多事情骑士都可以交给丧钟去做,但总有他不得不亲自出场的时候。骑士下午就是出门处理了一下事情,他给玩家布置好了接下来的任务,玩家自己一个人也能训练完成,却没想到……   丧钟……   骑士垂眸。   他摸摸玩家的脸。   干燥温热的,没有哭。   玩家在他手心上蹭了蹭:“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说对不起。”   骑士:“那我们互相都不要说了。”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骑士注视着玩家,很缓慢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笑得很轻,像湖面上的羽毛。   玩家晃了晃神。   骑士的手往下移到玩家的项圈上,解开。   玩家一惊:“你要干嘛?”   他下意识就要阻止。   “我要检查一下丧钟的屏蔽仪有没有把它的功能损坏掉,待会就给你戴回来。”   骑士将玩家的手按下去,玩家被解了项圈明显很不安,但骑士就在他面前,这份不安尚能忍受。他拱进骑士怀里,看着骑士拆开项圈检查里面的装置。   骑士拿出一个设备和芯卡对接,快速浏览之前的记录。   监测记录在玩家捡到圣女果后就中断了。   和他想的一样,什么也没留下来,一片空白,自然也没有丧钟和玩家的谈话内容。   玩家看不懂他的操作,虽然生活在一个光脑飞艇超级系统兼有的时代,但玩家所在的边缘区很少接触到前沿科技领域,所用的光脑都是一代代淘汰下来的,课程知识也鲜少涉及相关内容,如果光脑不小心坏了玩家连修都不会修。   他只觉得骑士拆解修理项圈的手指很好看。   骑士也用这样的手指玩弄过玩家。   他的手指很灵活。   玩家渐渐脸红了。   幸好骑士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色,玩家想着。   骑士亲了亲玩家的耳垂:“你在想什么?”   偷袭!   玩家耳垂那里直接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玩家在他怀里微微转身,亲了他一口。   “在想,我要像现在这样亲你。”   两人默默对视着,骑士率先垂眸,继续手上的操作。   玩家瞧着他,又亲了一口。   骑士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项圈零件,动作不停。   玩家就一直亲。   亲了左脸,右脸,还亲了嘴唇。   亲了很多次,亲到骑士微凉的脸都泛红了,不知是被玩家亲红的还是骑士本身脸红了。   玩家忍不住又一直亲。   这一刻他想,修复项圈的时候越长越好,最好永远都修不完。   能不能戴项圈也无关紧要了。   骑士外面穿了一件红帽衫,里面是他的盔甲,玩家扒拉了两下,放弃,转而去亲他的下颌,脖颈,喉结。   骑士被他拱得仰起头,都看不见手里的东西了,不得不将下巴磕在玩家肩膀上,稍微用力,定住他的动作。   “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骑士在升级里面的系统,加装反屏蔽装置。恢复好了线路之后,他又增设了另一部分备用系统,只要正在运行的前端部件出现异常或者停止工作,备用系统就会激活,向骑士发送警报。   玩家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头往前倾,开始亲他的耳垂,亲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骑士抿紧嘴唇。   手中动作加快。   玩家亲他另一边的耳朵,甚至伸出了舌头,濡湿的舌尖沿着耳廓一路舔舐至耳垂,湿漉漉的水渍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骑士停下。   手指不动了。   静静地坐着。   玩家收回姿势,满意地看见骑士的脸颊和耳垂都红了一片,那双之前就被玩家亲吻过的蓝眼睛仿佛还残留着水汽,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玩家。   眼睫微微垂下,轻轻扫动。   骑士把项圈放到一边。   “我需要检查你。”   他说,并脱去了玩家的衣服。   玩家羞涩地捂住脸,指缝张得很大,完全露出眼睛。   “快检查我,我觉得我身体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骑士仔细抚摸他的身体,从上至下,不放过任何地方。没有外伤,虽然摸起来还是软软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玩家的身体已经比以前紧致多了,缠在腰间的双腿都比以往更有力。   玩家掩在手掌之下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很空。” 75 ☪ 第三十次春梦   ◎玩家深深地感到焦虑◎   212   玩家被狠狠填满了。   如他所愿。   213   单薄的被子遮遮掩掩, 露出他的大腿,腿上还留有掐出来的红痕。   骑士坐在一边将项圈组装好,时不时看一眼玩家。   很安静。   精密设计的芯卡卡入项圈的凹槽里,手指拂过外部的皮质材料, 触感冰凉, 身边柔软的被子下,玩家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骑士撩开玩家的头发, 摆正他的姿势, 方便给他戴上。   “来。”   玩家抬了抬头, 熟悉的感觉回到了脖颈上。   他满足地眯眼蹭了蹭骑士的手指,然后顺着这个姿势, 一路攀着骑士的手臂,摸上来,最后整个人挂在骑士身上。   骑士托着他的大腿,往浴室走去。   214   两人洗完澡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骑士给玩家吹完头发,正要吹自己的, 玩家从身后抓住他的手, 然后拿掉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我也要给你吹。”   骑士眼睛动了动:“好。”   他坐在床边, 玩家跪坐在他身后, 手指穿插在发间, 湿淋淋的头发在暖风之下逐渐变得蓬松,摸起来暖和极了。   玩家将风力调小了一档, 慢慢地吹着。   看着骑士乖乖坐着让他吹头发的样子,玩家心里软软的, 趴在他肩上亲了他一口。   头发已经吹干了玩家也舍不得动, 从身后抱着骑士, 懒洋洋地不愿动弹。   骑士将他手里的吹风机慢慢拿下来,放到一边,然后轻轻扯着玩家的手臂松开。他站起身,在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摊到床上。   他画了一条竖线,标明了日期和具体时间。   “明天八点,我们开始训练。这次的课程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之前的项目稍微往后排排,我先给你普及一下生活里的一些常见骗术还有陷阱类型,针对你的弱点进行训练,免得你再见到一颗圣女果就走不动道。”   玩家羞愧地低下头。   骑士将洗好的圣女果递到他面前,玩家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看他的手心,然后低头就着骑士的手把圣女果吃下。   嘴唇碰起来软软的。   骑士收回了手,将果盘放进他怀里。   “吃吧,我去做饭了。”   “好。”   玩家捧着果盘,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骑士穿好鞋,整理了下衣服,他在门前站定,手已经举起,两三次摸到门锁,却迟迟不开门。   玩家吃着水果,打开了手机开始看短剧。   骑士走回来,玩家疑惑地抬头看他,骑士瞟了一眼播放着短剧的手机:“我们要不要开个视频通话?”   玩家眨了眨眼:“视频通话?”   骑士低声说:“我想一直看着你。”   他从不会对人说这种话,这种仿佛示弱一般露出自己弱点的姿态,简直让他厌恶憎恨。可是他看着玩家,心里所想就自然而然说出了口。   他忍不住又伸手抚摸玩家的脸,温热柔软的触感盈满手心。   玩家果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好啊。”   他不会操作,于是就把手机交到骑士面前:“你来弄吧,我不会。”   骑士三两下就弄好了,他接通视频,将手机递回给玩家。   玩家新奇地瞧着手机里的骑士:“你能看到我么?”   他凑到摄像头面前,脸庞在镜头里无限放大。   骑士忍住笑意:“能。”   玩家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手机,倒在床上。   骑士拿出个新平板给玩家播放短剧,他快速划拉两下屏幕,发现这些短剧内容大差不差,不知道玩家刚刚在看的是哪一个。   他问道:“你要看哪部?”   玩家翻身趴在他手臂上,手指往下滑,找到那熟悉的封面。   “这个。”   【吸血鬼侯爵和他的落跑小娇妻】   骑士心里有点微妙。   【我重生了,这一世,我发誓要远离那个男人……】   凄惨的背景音响起,玩家看着女主上辈子的悲惨遭遇,忍不住抽抽鼻子:“珍妮太可怜了,被继母算计献给了吸血鬼当储备粮,呜呜呜。”   骑士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演员们的演技实在太过滑稽,也不知道玩家怎么能这么多愁善感的。   他亲了亲玩家的脸:“她会得到幸福的。”   “嗯,”玩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知道骑士对短剧没什么兴趣,“你去做饭吧,我会看着你的。”   他举起手机。   骑士便离开了,大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走廊里寂静昏暗,他打开手电筒,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玩家。   玩家的脸离镜头很近:“你这边好黑。”   骑士回答道:“走廊里没有灯……你看剧就好,我这边没什么好看的。”   “注意脚下哦。”玩家嘱咐了句,目光就移到另一边的平板上了。   骑士盯着玩家看。   屏幕被分成了很多个窗口,全是各种角度的玩家,通过隐蔽在各处的摄像头拍摄。但离他最近的,还是手机中的视频通话,能清晰看到他的眼睫毛。   视频有些微的晃动,骑士能想象到他的手指是如何抓持着手机的。   眼前慢慢亮了起来,骑士关掉手电筒。   他一路来到厨房,将手机挂在一边,一个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然后系上围裙。   今天回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去超市买菜,他打开冰箱,翻找出昨天囤的蔬菜和肉类。玩家很喜欢吃玉米之类的甜甜的蔬果,加上骑士特地腌制好的经过烹煮后十分美味的牛肉,他总能吃得十分欢快,吃完后还要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他舔盘子舔手指的习惯倒是没有了,但做.爱时还是很喜欢舔骑士,这个要不要让他改掉呢?没必要。可这样又显得禁止他舔盘子的规则很站不住脚,骑士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抬头看见手机里玩家的脸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玩家贴得很近地看着手机,经过镜头变形后,加上角度问题,他眼睛格外的大,下巴特别小,更像是漫画人物了。玩家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你要开始做菜了?”   “对。”   骑士倒上香油。   他打了两个鸭蛋。   鸭蛋煎起来很好吃,蛋黄不必煎至熟透,在七八分熟的时候捞起来,蛋黄咬起来是微微流心的状态,但又不会很生,而是凝固的胶质感,口感很好。   玩家盯着锅里的蛋,有些着急:“是不是已经焦了?”   蛋白已经被煎得金黄。   “没那么快。”   骑士一个滑铲,将蛋翻了个面。他拿起盐瓶往里面撒。   【“珍妮,你知不知道你闻起来有多么的香,比女王豢养的最上等的血仆还要美味。那血仆的血我曾有幸喝过一次,我以为我不会遇到比这还好喝的血了,可自从吮吸你血管里流淌的香甜血液,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永远都是我的食物!别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玩家那边播放的短剧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骑士将煎好的鸭蛋放进瓷盘里,抬头一看,玩家的目光已经被短剧吸引了,没有注意到骑士这边的动作。   他将西兰花泡进水里搓洗干净,切成小块。牛肉解冻后下锅煎炒,滋滋的油从牛肉边缘冒出来,翻滚着气泡。   【“够了,爱德华!我是个人,我是有尊严的人类!只要我存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一天不会甘愿成为你的食物!”】   香味逐渐从锅里溢出,骑士开始猜想是什么原因让丧钟说不准让玩家看短视频。   【“珍妮!珍妮,你别走!”】   【“放手,爱德华!我受够你的傲慢自大了!”】   骑士看着手机里的玩家。   玩家专注地看着旁边的平板,似乎是注意到了骑士的目光,他突然转过头来。   “骑士。”   玩家看上去有点焦虑。   骑士目光一凝,手中操作几下,瞬间调出房间里的数十个监控,一一扫过。没有发现危险,也没有收到任何异常警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怎么了?”   玩家:“如果我被吸血鬼抓走了怎么办?”   玩家真心实意地担忧着,吸血鬼那么强大,不死不灭的,好像很厉害,如果骑士打不过怎么办。   骑士:……   “这世上没有吸血鬼。”   玩家不信。   “我都听到了,他们有侯爵,有女王,还有专门豢养的血仆,他们每年都要抓几百个人类吸食他们的血液。等饱食过后,这个强大的族群就会陷入沉睡,直到下一次饥饿把他们唤醒。因为过于神秘,所以人类至今都以为吸血鬼只是一个传说。但我相信他们是真的。”   玩家陷入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忧郁中,他不仅担心自己,还担心起骑士来。   “如果他们把你抓走怎么办?吸血鬼那么强大,我根本打不过。”   骑士那么完美,肯定会被吸血鬼看上的。   玩家陷入深深的忧郁。   骑士感到头疼:“这是假的,这只是一部短剧,他们都是演员表演出来的故事,现实中根本没有吸血鬼存在。”   玩家看着屏幕里的骑士,吞下了口中的话语。   可我也是在游戏里认识你的啊。   你是真的。   玩家深深地感到焦虑。 76 ☪ 第三十一次春梦   ◎我没想到你们是真爱◎   215   骑士觉得丧钟有一点是对的, 不要让玩家接触太多短剧为好。   他分辨不清真假。   可是回到房间后,看着玩家乖巧坐在床上看短剧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还是咽了下去。   当时也是看玩家一个人待在基地太无聊,才送他手机打发时间的。骑士实在不想剥夺玩家这点娱乐活动。   “哥谭不会出现吸血鬼的。”   骑士将菜肴摆好放在桌上, 玩家拿起餐勺, 闻言精神一振:“为什么?”   骑士说:“因为哥谭已经有蝙蝠侠了,同样是夜行生物, 蝙蝠侠对吸血鬼是血脉压制, 那群以血统论资排辈的杂种不敢到哥谭来。”   什么?   玩家疑惑了:“蝙蝠侠不是人类吗?”   不是……布鲁斯韦恩吗?   骑士面不改色:“你别管, 总之吸血鬼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玩家纠结了一会儿,释然了, 接受了。   那可是蝙蝠侠啊!   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玩家解开了心结,开心地吃起了饭。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全是玩家爱吃的,饭后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拼盘。骑士一块块地叉给他吃,玩家靠在他怀里看着短剧,感觉到唇边湿润后就张开嘴接过。   “西瓜。”清脆爽甜的。   “草莓。”绵软细腻的。   “橙子。”酸甜多汁的。   玩家很乐于玩这样的游戏, 猜测这次吃下的是什么水果, 兴致起来了, 还会偏头将嘴里叼着的水果送进骑士嘴里。不过这样过于亲密的动作往往会挤压水果流下果汁来, 险而又险把骑士嘴边溢出来的汁舔干净后, 玩家就不这样做了。他开始用叉子,像骑士那样, 叉起果块喂给他。   一盘水果很快就吃完了。   夜已深,即将上床睡觉的时刻。玩家有些不舍地关掉短剧。   骑士把那一大捆已经清洗干净的玩家的精神力藤蔓都带过来了, 铺在床的四周。晚上他们躺在一起, 周围藤蔓将他们包围, 仿佛置身于树林。   玩家把手机的通讯录呈给骑士看:“这是丧钟的号码,我们把他删掉吧。”   玩家看那串号码很不顺眼。   骑士:“既然是他给你的,就存着吧。”   存着?   玩家想说丧钟肯定不安好心,但丧钟给他号码是承诺帮助玩家逃跑,还说什么他不适合骑士。玩家又不能把这个理由说给骑士听,于是只能把话憋下去。   “好了,睡觉吧。”   骑士摸了摸他的头发。   玩家愤愤地瞪了两眼号码,阴险的丧钟!肯定也料到了这一幕!让玩家有苦难言,成功让自己的号码躺进玩家的手机里!   骑士并不知道玩家在想什么,他抚摸玩家头发的手法很熟练,玩家慢慢涌上了困意,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埋在骑士怀里。   被骑士抱着很安心。   玩家慢慢地睡着了,好像白天发生的事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一样。   仿佛那不曾成为阴霾。   黑夜里,骑士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他感到玩家的呼吸变得平稳,应该已经陷入熟睡了,于是他小心翼翼挪开玩家的手臂,再把玩家缠在他腰间的大腿移开。   整个过程都十分轻微,生怕不小心力道重了把玩家惊醒。   门无声地合上。   216   找到丧钟所在位置并不难。   他似乎在专门等骑士一样。   217   骑士和丧钟打塌了半个指挥室。   “你怎么敢对他下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骑士,他不是好好的么?”   丧钟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   骑士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丧钟摊开双手:“然而我并没有那么做。”   “你该庆幸你没有,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两人分散坐在砖瓦的废墟里,丧钟看着骑士破损的面罩,轻笑:“你是认真的么?”   骑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和丧钟打架并不好受,即使他全副武装身穿盔甲,但拥有多年作战经验的雇佣兵下手狠辣刁钻,隔着盔甲打人都疼痛无比。   他眉眼笼罩在阴影里:“我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用不着你提醒。”   “不用我提醒。”丧钟奇怪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认真的么?”   这句话他问了两次了。   骑士脚尖偏转,慢慢转身,声音冰凉:“你觉得我哪里不认真?对谁不认真?蝙蝠侠?”   “他。”丧钟说。   孤零零的一个字掷在地上,两人都知道“他”指谁。   骑士觉得太荒谬,荒谬到他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对无关的人这么上心了?他是你雇主?还是我给你的佣金已经多到你不得不到处挥洒你无处安放的怜悯心了?”   丧钟撑着长棍,倚靠着墙壁坐着。   “如果你把和他聊天称为怜悯的话,随你。”   骑士勾起嘴角:“什么样的聊天需要把我调出基地、伪造监控录像、屏蔽监听功能?”   “孩子,你觉不觉得你的掌控欲太强了?”   “他乐意。”   “那你怎么不问他?”   气氛又僵持起来。   骑士紧紧捏着拳头。   当他不想问?   玩家不愿意说,他能有什么办法。   丧钟就是拿捏了这点,才有恃无恐。   骑士知道自己有多偏执多疑。项圈、摄像头、监听定位,只有用尽这般诸多手段,才勉强有一丝事端掌控在他手心的感觉,他心里一直翻涌着的阴暗欲望才能勉强平息,他才能拉着玩家走出房门。   他憎恨背叛、欺骗和隐瞒。   玩家隐瞒了和丧钟的对话,骑士心里熟悉的憎恨就涌了上来,耳边不停有个尖锐的声音在指责他欺骗了你,他背叛了你。   但那又怎样呢?   他还活着就好。   骑士艰难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斯莱德,你曾经将我从阿卡姆带了出来,我信任你。你年长我许多,你结过婚,有过孩子,你对感情的见解比我更透彻。我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的提醒,但我也恳求你,不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开始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不想因为你而再让这段关系横生枝节。”   很长的一阵沉默。   “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   丧钟说。   有了这句承诺便够了。   骑士准备离开前,心里一种隐约的感觉让他无端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丧钟的独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雇佣兵的目光足够冷酷,像鹰隼般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皮囊和骨头精准拆开,直抵他的内心:“你是认真的么?”   第三次。   丧钟第三次问了这个问题。   骑士抬起面罩,狠狠抹了把脸,偏头:“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丧钟无奈道:“杰森。”   骑士不搭理,只是又抹了把脸。   丧钟叹了口气:“是你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的,杰森,我可没他那么容易糊弄。我就问你,你和他是不是情侣?”   骑士抬腿就走。   “你应对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吗?骑士?”   骑士踹了一脚铁门,转过身瞪视丧钟:“我、没、有、逃、避。我会杀了蝙蝠侠,然后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丧钟饶有趣味地问:“所以,在你看来,他是一个奖品?你杀死蝙蝠侠的奖励?”   一颗子弹迎面而来,丧钟险之又险躲过。   骑士咬牙切齿地说:“他不是奖品。”   “你在冲我撒火吗?我这里可不承接青少年心理健康治疗业务,这不在我的业务范畴之内。”   骑士冷笑:“就算有,我也不会付你诊金的。”   没治死人就不错了。   “Hmmmm……”丧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我没想到你们是真爱。”   骑士狠狠地踩着地面摩擦着靴底:“又要来你那套斯德哥尔摩理论了?”   丧钟没接话,不过他的表情告诉骑士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样平淡的态度反而刺激了骑士。骑士大步走到他面前揪住他衣领:“少拿你那些阴暗的心思来揣测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怎么敢断言他是因为斯德哥尔摩才喜欢上我!”   到最后已然是哭腔。   丧钟显然不太能应对被他惹哭的骑士,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嗯嗯,你们不是。”   他躲开骑士的拳头。   骑士后退两步,捂住脸。   “他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又那么好骗,随随便便出个门都能被人贩子拐走……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买份报纸还要别人替他付钱……他根本就不明白,任何馈赠都必然会付出代价……离开了我,他怎么活下去?……他手机按键都不知道在哪,视频通话都不会开……更别说做饭了,他连做饭都不会,除了我,谁还会每天给他做饭吃?谁还会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谁还会帮他洗头洗澡吹头发、给他买最合身的衣服?……他根本离不开我……”   眼泪不停地从手心落下。   丧钟掏出一个U盘:“其实我录音了当时和他的对话,你要不要听听?”   骑士一把将U盘拍开:“滚,我不稀罕。”   然后冷冰冰地走了。   丧钟:……   他捡起U盘,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   丧钟站立在原地,有些恍神。   当时捡到杰森时,他才十六岁。   现在都会谈恋爱了。 77 ☪ 第三十二次春梦   ◎我也喜欢你◎   218   骑士回到房间, 轻轻关好门,转身时却脚步一顿:“你没睡?”   玩家从被窝里爬起来,眼睛在夜灯下闪着幽幽微光:“你一出门我就醒了。”   梦里暖暖的抱枕突然不见了,不慌才怪。   骑士沉默地走到床边, 本来有一瞬间他是想转身就走的, 但命令还没从大脑处传达下去,脚步就自动地走向了玩家。   玩家抱住他的腿:“你去哪儿了?”   骑士顺手摸他的头发:“我去找了丧钟。”   从外面回来的骑士身上还带有夜晚里些微的凉气, 因此刚从被窝出来的玩家贴上他之后, 来自玩家身上的温暖就无比明显, 头发温柔地从指缝之间穿过,像是流水或微风。   骑士的声音很平稳, 但玩家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来:“你哭了?”   玩家顿时想要伸手摸他的脸,骑士先一步俯下身,双腿弯曲,跪坐在床边,头枕在玩家怀里, 玩家的衣服逐渐湿润一片。   他哭得很安静。   玩家手掌来回按揉他的后脑勺。   出去一趟就哭成这样了。   “丧钟和你说了什么?”   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骑士没回答。   玩家莫名有种即视感, 好像下午的时候骑士也这么问过他, 而他没说实话, 以至于现在问起这个问题时他还怀有一种心虚感, 不太好意思问。   不用想也知道,骑士去找丧钟肯定是因为玩家的事情。   玩家心里酸酸的。   他想说不要哭了, 却又没办法开口。   如果骑士不去找丧钟就好了。   玩家不觉得自己的事情值得骑士专门去和丧钟对峙,面对骑士现在无声哭泣的样子玩家心里也不太好受, 因为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 骑士在伤心。   在为了玩家而伤心。   这个认知陌生到玩家不知道怎么处理。   以前骑士表露出的伤心都出现在和玩家的相处过程中, 这是第一次他因为玩家而哭泣时玩家不在现场。玩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对方因什么缘由而哭泣,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停止。   下午对骑士隐瞒的那番对话又浮现在玩家脑海里,由此产生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   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丧钟说玩家不适合骑士,玩家并不想让骑士知道丧钟说的这句话。   “丧钟说,我不适合你。”   玩家抚摸着骑士的头发,缓缓说道,他的手一路顺着往下。骑士脊背上的肌肉群在随着轻微的啜泣而起伏,那些交错的伤疤形成了微妙的阻碍,让手掌的滑行不太顺利。抚摸它们好像在抚摸某种呼吸起伏的活物,触感如同粗糙的藤蔓,盘缠在他们之间,渐渐活过来了似的,缠住了玩家的手指。   骑士抱着玩家,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挤占着玩家的腰背,沙哑着问:“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没有。”   精神力从脑海里逸散出来,虚化成藤蔓,顶端的花芽慢慢生长。玩家不太明白丧钟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因为骑士的PTSD、因为各种在他看来对玩家而言都不适合的因素。玩家不想让骑士知道这句话的,他的手掌滑到了骑士湿滑的面颊,将埋在他怀里的脸抬起来。花朵在他们之间绽放,没有幽香的气味,没有花瓣展开时应有的扑簌簌之音,却泛着淡淡的白光,不似人间之物。   “他让我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我真心喜欢的人就是你。”   他们认识的时光很短暂,不到一年,不到半年,似乎只有几个月罢了。可回忆起来,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玩家想起来开心的事,伤心的事,难过的事,幸福的事,想起来的竟都是骑士的脸。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玩家活了二十二年,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喜欢骑士二十二年了,却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只是在二十二岁这一年和骑士相遇了而已。   他趴伏下身体,身后的花朵趴伏下来,垂在他们的肩膀上。玩家喜欢亲吻骑士,他看着骑士的嘴唇就忍不住想亲上去,但如果亲了就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了。于是他和骑士贴得无比之近,无限靠近的距离,没有亲吻。   然后说:“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黑如墨翠,在夜灯下散发着幽幽蓝光。   过于极致的黑色往往给人带来吞噬的不适感,如同两个黑洞,缓慢地在玩家眼里扩散旋转着,夺去周围的颜色、温度和呼吸。玩家向后撤开,空气重新在骑士的鼻腔之间流动,颜色慢慢回归视野。   他僵着手指,觉得自己成了一具木乃伊。   只有嘴唇能上下活动,发出极轻微的话语。   “丧钟不会再对你做这种事了。”   玩家温暖的手指抚摸骑士的耳朵,轻声答:“好。”   指腹传来跳动声。   他们好像置身于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中,恶心、厌恶、憎恨,很多很多的情感冲刷而来。河里滚落的巨石在陡坡下摔出尖锐的棱角,不小心踩上去时本该鲜血淋漓,但疾速冲来的河水带走了一切,耳边轰然巨响。   喜欢。   很多很多的喜欢。   整个视野。整个耳道。身体内外。   洪水淹没了世界,淹没了所有由理智构造而成的躯壳。千千万万块巨石摔成碎片,无一处可供藏身。   让他留在这个世界,让他重新进入自己,让他把快乐灌满脑海,让他拿起枪。和他说春天一起去采集枫糖,和他说我会保护你,和他说你想怎么使用我都可以。他给了他能给的,给了他想要的,满足了他的欲念与身体,然后以为这就够了。黑洞,河流,无香无味的花朵,梦一般的景色。   “我也喜欢你。”   羽毛一样轻的吻,落在玩家唇上。   219   玩家呆呆地缩回被窝。   喃喃自语:“这个梦怎么还没醒。”   220   骑士爬上床,将自己塞进被子里,翻身抱住玩家。   嘴唇在玩家耳边碾磨:“我喜欢你。”   玩家捂住了耳朵,脸红成了熟虾:“不准你这样说!”   凭什么玩家说得,他说不得?   他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啊啊啊。   玩家整个人都要软成一滩水了,他怀疑自己遭受了这个宇宙最猛烈的攻击,不然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心脏好像要蹦出胸膛,灵魂控制不住地飘出身体,整个人空空荡荡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放了。   玩家恶狠狠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喜欢到全世界爆炸都要和你在一起!”   骑士说不出这么煽情的话。   他搜刮自己的脑海,不愿意让自己就此认输。   以往丰富的词汇库突然失效了,任何语言都贫瘠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哪些句子配得上喜欢这个词。   眼前只有玩家。   嘴里也念着他的词语:“就算世界没有爆炸,我也会喜欢你。”   世界本来就没有爆炸。   玩家往后缩,缩到墙角。   手掌拍拍自己的脸。   “快醒来,快醒来。”   骑士逼近他,握住他的手腕。   “你宁愿这是个梦?”   玩家愣了愣神。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骑士了。   玩家抱住了骑士:“如果是梦,我要我永远都不醒来,但这样就失去了现实中的你。所以我相信此刻是现实。”   沉默片刻,他埋下头。   “我希望这是个梦。”   骑士用手指碰了碰玩家的脸。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就在一起。”   玩家默默抱紧了骑士:“好。”   221   两人已经快要睡着了,骑士突然问:“所以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之前的关系的?”   玩家疑惑:“情侣啊。”   “冒昧问一下,你对情侣的定义是?”   玩家思索片刻:“上了床,亲了嘴,就是情侣。”   “……那叫炮.友。”   “炮.友?”玩家纠结,“不管了,那我们就是炮.友。”   骑士冷静道:“情侣是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我们就是情侣加炮.友!”   骑士压下脑袋上的青筋:“我们是情侣,不是炮.友!”   玩家委屈道:“为什么?我也想和你做炮.友。”   “炮.友之间没有喜欢这种感情。”   “可是做了情侣就不能和你上床亲嘴了呀。”   “为什么不能?”   “你说的,情侣是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   骑士怜爱地摸摸玩家的头:“情侣也可以上床、亲嘴,情侣之间能做任何他们喜欢的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玩家凑近他,眼睛亮亮的。   骑士以为他要吻过来,已经暗中提起了劲,玩家的嘴唇却擦过边缘,贴在他耳边。   “我要对你做……嗯……做好多好多的事情……永远也做不完……”   玩家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睡着了。   骑士抚摸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原来玩家从没想过骑士会喜欢他。   会说出喜欢这个词。   原来如此。   梦?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早就把玩家拽出了梦境。   现实是冷酷的,冰冷的,痛苦不堪的。   他也想让玩家体会体会这个世界。 78 ☪ 第三十三次春梦   ◎把你们的对话录音发给我◎   222   早上的训练里, 骑士针对玩家的弱点,特意往地上撒了一大堆水果。   玩家心疼死了。   全是玩家爱吃的,苹果、雪梨、圣女果、草莓、芒果、橙子。   一个个被骑士踩扁了。   玩家心疼到不能呼吸。   “现在轮到你了,来把它们踩碎。”   骑士将果子撒到地上。   玩家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命令?!   他悲愤地瞪视骑士。   骑士将一颗苹果踢到他脚边:“这些都是变质的坏果, 你看。”   鞋尖顶着苹果转动, 露出苹果上的黑斑。   “看到上面的黑点了吗?这代表它已经开始腐烂了,里面细菌大量繁殖, 不能再给人吃, 把它们踩碎也没关系。而且, 踩碎了还能够加快它们腐化分解的速度,为这片土地提供更多营养。最后这是为了提醒你以后别随便捡地上的东西。”   骑士语气平平地说:“毕竟你不知道地上的食物有没有变质,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里面填充了迷药和毒品,等你吃下去,你就完了,你会被他们控制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 也许是毒枭, 人贩子, □□, 疯子, 可能性太多了,也许你身边的某个人看你不顺眼就会给你下毒。”   “好了, 来踩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玩家用脚尖滚了滚那颗苹果。   对于即将要踩碎它这件事, 尽管理智清楚骑士说的是对的, 但玩家还是狠不下心来。   骑士:“想一想, 假如某个和你一样爱惜食物的人看到了这颗苹果,他捡起来吃了,然后因此染上了不知名的病害。医生建议他保守治疗,却并不给他止痛药吃,在痛苦挣扎了三四个月后,因为难以负担高昂的医疗费,他被医院扔到了街头,在深夜的寒风中渐渐失温死去。而直到死前的那一刻,病痛仍然在折磨着他的身体——”   玩家一脚把苹果踩碎了。   “好孩子,回归自然吧。”玩家温柔地对被踩扁的稀碎苹果泥说。   骑士:“就是这样,你需要帮助这些掉落在地面的水果回归……”   玩家砰砰砰地把水果踩了个遍。   迅速无比。   骑士一顿,踩完后玩家抬起头来,看着他。   骑士把果篮里的水果一颗颗抛到地上,玩家一路顺着踩过来。最后水果都抛完了,玩家也站在了骑士面前,脚尖距离他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玩家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几乎贴在了骑士胸膛上。   眼睛纯然地看着他。   骑士忍住后退或者拥抱他的冲动,他微微偏头,避开玩家的目光。   “现在会了吗?以后看见地上的食物,应该怎么做?”   “踩扁。”   玩家回答。   “嗯,就是这样。”   骑士伸出了手:“如果大街上有人要拉你的手,你会怎么办?”   玩家毫不犹豫地握住骑士的手掌。   骑士:“……假设我是个陌生人。”   玩家看着骑士的脸,艰难道:“看着你,我实在没法把你当作陌生人。”   骑士:“假如我是泥脸假扮的呢?他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如果他顶着我的样貌出现在你面前……”   玩家脸色慢慢苍白。   骑士:“你需要辨别我是不是真的。”   “怎么辨别?”玩家紧紧抓着骑士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我们可以对个暗号。”   “暗号?”   “唔,”骑士沉吟了会儿,“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采集枫糖吧。”   玩家有点疑惑,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来,但他还是很高兴地答应:“好啊。”   “这是暗号。”   “啊?”   “刚刚那句话,是暗号。”   玩家眨了眨眼睛:“春天的时候。”   骑士接话:“我们一起去采集枫糖。”   玩家搞懂了:“这是我们的暗号!”   骑士弯了弯唇角:“嗯。”   “如果对不出暗号,那说明我可能是别人假扮的,你……”   玩家兴奋道:“我要拆穿他!”   “不行。你不能拆穿他。不仅不能拆穿,你还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要让他察觉到你已经辨认出他的伪装,然后拖延时间,等我来。”   玩家傻傻地看着骑士:“好的。”   他有点害怕。   骑士摸摸他的头:“别担心,我一直知道你的定位,一定会找到你。”   玩家蹭了蹭他:“好。”   说完了暗号,两人回到正题:“如果一个陌生人要拉你的手,你要怎么做?”   玩家认真地思考。   基于从前的惨痛经历,他很谨慎:“我会拍开他的手。”   “不错,任何人想要碰你的手、胳膊或者身体其他部位,你都要心生警惕,尽量避免和人进行肢体接触,他们很可能对你不怀好意。”   玩家听话地点点头。   骑士沉默了会儿,他所见过的黑暗太多了,玩家什么都不懂,越说骑士心里就越没底,他给玩家说了很多类型的骗局,但总觉得在脱离他视线范围的地方玩家会被人骗。尽管已经训练了玩家紧急应对的能力,也教了他格斗和枪法,却仍然……   不放心玩家一个人独自出门。   就连这基地都不能称之为安全,更何况是哥谭、美国、乃至于更远的地方?   他叹一口气:“算了,以后你想出门的话告诉我,我陪你,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玩家对此完全无所谓,不如说赞同得不能更赞同了:“好,你要陪我!我才不要一个人出门!”   他就想待在骑士身边,根本不想离开。   他满怀信赖地抱着骑士,骑士低头,四目相交的瞬间,很自然地吻了上去。   已经默许了要给他自由离开基地的权限,并教授他能够匹配这份自由的能力,却还是想陪在他身边……   他垂眸。   玩家需要他。   223   中午的时候,餐桌上只有骑士和玩家两人,丧钟没出现。   在骑士去洗碗的间隙里,玩家拿起手机,摩挲着屏幕。   他发了一条短信。   【除非他不再需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收件人是丧钟。   【丧钟:?】   玩家:【所以你不要再撺掇我逃跑了,死心吧。】   玩家想了想,继续发道:【我真心喜欢的人就这么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人也只有我,你是不可能离间我们的关系的。】   【丧钟:。】   骑士走了出来,玩家急忙收好手机,上前抱住他。   两条腿熟练地挂在他腰间。   “下来,好好走路。”   “我不要。”   玩家哼哼唧唧地埋在他肩膀,完全赖在他身上。   自从昨晚之后,玩家更黏人了。   虽然训练时还会保持认真端正的态度,但一从训练场下来,整个人就化成了黏黏熊,恨不得一刻都不从骑士身上离开。   骑士也就这么说了一句,玩家拒绝之后也没再说了。   他托着玩家的腿,免得他掉下去。   两人回到了训练场里的休息室,躺在沙发上。   骑士摸着玩家的头发,一手拿着Kindle。   “今天想听什么?”   玩家趴在他身边,吃着洗好的草莓,想了想。   “白雪公主。”   骑士翻到那一页,他念着“她的皮肤像雪一样洁白,双颊像血一样红润……”,嘴里的舌头时而抵在上颚,时而顶在牙齿之后,好听的嗓音咬着每个字,像溪流中的鹅卵石清脆。   玩家沉迷地眯起眼睛,草莓化开在唇齿内,香甜好吃。他拿起一颗塞进骑士嘴里。   骑士吃下。   读书是他们午休时的闲暇乐趣。   一般是骑士读,玩家听。   他喜欢用骑士的声音说出来的那些故事,那听上去比短剧更好听。虽然玩家很喜欢看短剧,但短剧只有他自己看,难免会冷落了骑士,所以玩家和骑士待在一起时,更乐意选择读书这种双人活动。   喂草莓也是双人活动。   玩家叼着一颗草莓,又喂进骑士嘴里。   甜甜的。   玩家看着骑士,眼睛微微弯起,笑得开心。   “像草莓一样红吗?”   玩家咬着草莓,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的唇瓣在果肉的碾压之下变得红润。   “也许。”   骑士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盘草莓很快吃完了,玩家躺在骑士大腿上,聆听着他低沉好听的读书声,慢慢陷入了沉睡。   午睡时间。   骑士合上Kindle。   玩家的重量压在腿上,热热的。   很有安心感。   他打开手机,监视软件上提醒玩家之前发了短信给某人,浏览完毕玩家和丧钟的短信后,骑士的手指反复来回摩挲玩家的第一条信息。   沉思片刻,他给丧钟发信:【把你们的对话录音发给我。】   【丧钟:?】   【骑士:。】   【丧钟:。】   【丧钟:音频.mp4】   骑士戴上耳机,播放录音。   将玩家和丧钟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完。   第二次调慢速度,将玩家说过的话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   第三次第四次。   反复地来回聆听。   他将后脑枕在靠背上,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眼神放空。   【他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和你翻脸。】   这句话不断重复。   折磨一样地重复,甚至获得了自虐般的快感。   手指轻轻碰了碰玩家的脸蛋。   软乎乎的。   玩家没醒,但即使身处睡梦也习惯性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哼唧声,表示很舒服。   丧钟不明白。   骑士想。   丧钟以为玩家那番话都是从短剧中学来的,还让玩家少看短剧免得把脑子看坏。   但骑士和玩家朝夕相处,是最熟悉玩家的人。   他知道玩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玩家认为没人会在乎他的死。   骑士将手掌搭在脸上,盖住眼睛,陷入了假寐。   录音还在一遍一遍播放着。 79 ☪ 第三十四次春梦   ◎一起看电影◎   224   玩家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他揉了揉眼睛:“怎么不叫醒我?”   骑士:“多睡会儿也没关系,下午没有训练。”   玩家有点疑惑:“不训练的话要干嘛?”   “今天是星期日,我们可以放个假,出去逛逛。”   玩家眼睛一亮:“去哪里?”   骑士拿出两张电影票:“电影院,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去不去?”   看电影?!   “去!”   他甚至兴奋地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头脑清醒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便靠进骑士怀里:“什么电影?”   玩家抓着那两张电影票凑近仔细看。   “泰坦尼克号?”   玩家犹疑地念出电影名, 从名字上来看, 似乎并不能知道这电影讲了个什么故事。   “一艘船的名字,后来这只船沉了。”   “船沉了?”   “嗯, 为了纪念这艘船,人们特意给它拍了部电影。”   听上去有点悲凉。   玩家挠了挠脑袋,不过能和骑士一起看电影还是让他十分高兴,特别高兴的那种,他晃晃骑士:“那我们快去吧!”   “嗯……”骑士不太能应付玩家的热情,准确说, 是玩家眼里满溢的期待感。“先换身衣服再出门。”   他拿出来两套日常穿的衣服, 先给玩家换上。玩家的身材比例很完美, 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简直就是一副衣架子。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工装裤上身效果很好, 骑士还给他戴了顶灰色八角帽,这样衬得他的脸更加突出, 达到了一种视觉中心的效果。   玩家照了照镜子,很喜欢自己的装扮。他更感兴趣的是套装里拆下来的耳夹和项链。玩家没有耳洞, 骑士便将银白色的耳钉截在耳骨上, 一边耳朵戴三四个耳钉, 耳钉隐藏在黑色卷发之间,转头时隐约闪过白光,看上去很精致。项链是黑色的,配饰简单,和他的黑发黑眼相对。   骑士的衣服是黑色的皮夹克和作战裤,里面搭一件黑色紧身衣。玩家同样要帮他穿,骑士便坐在床边,让玩家把紧身衣从脑袋上套进身体里。紧致的布料在鼓起的肌肉下延展开来,稍微能透过布料看到底下的肉色,特别是胸前……玩家捂住鼻子。   “你不准把皮夹克脱下来。”   玩家恶狠狠地说。   骑士:“……只要没达到你这么近的距离,谁能看得见底下那点肤色?”   玩家都快把眼睛贴到他胸上了。   玩家微微脸红:“反正就是不准。”   骑士答应了:“好,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脱衣服。”   他贴近玩家,嘴唇贴了贴玩家的脸,勾起笑容:“我只会在你面前脱衣服,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贴得太近了,玩家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满、满意……”   原本微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手指迅捷无比地把骑士大敞着露出鼓鼓胸肌的皮夹克紧紧合上,死死将拉链拉到最顶端。   这才安心了点。   接下来是腰。   腰带勾勒出骑士的腰身。   玩家弯腰给他系腰带,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皮带上显得很白,皮质感的冷硬反光显得他的手柔软无比,不知道用皮带将玩家两只手腕束缚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骑士想着。   这个角度能看见玩家的耳夹。   那些银白的耳夹箍着柔嫩的耳骨,很奇异地显得冰冷,但是玩家抬起头来,冲着骑士微笑时,他又重新变得柔和起来。两种迥异的气质在他身上微妙地和谐共生。   玩家将腰带穿过骑士身后,穿梭进裤头里,他的手指时不时碰到骑士的身体。触碰的力道对于骑士来说很轻,像羽毛一般,很舒适柔和,仿佛心湖都在随着羽毛掠过而泛起点点涟漪。   玩家实在是太柔弱了,哪怕经过了训练,他给人的感觉也还是如此。骑士在哥谭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柔弱的人。父母,不谈也罢。□□混混,时常为了利益而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布鲁斯,表面是草包花花公子实际上蝙蝠侠的拳头比钢铁还硬。阿尔弗雷德,虽然是个管家但以前也当过特工。迪克,蝙蝠侠的怪力罗宾。芭芭拉,如果敢小看她的话她绝对会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   哪怕不和他们比,只是和哥谭普通民众比较,玩家也像个心地稚嫩的幼童。这并不是说玩家就纯洁善良如一朵白莲花了,他同样有欲望有渴求,但太过浅显易懂,便显得稚嫩。就如同当初在梦里,骑士稍微施加心理压力,玩家就被轻易击溃防线说出了自己的喜欢,任人拿捏。   如果不是他们的社会不容许他活下去,骑士也许永远不会遇到玩家。   骑士忍不住卑劣地想着。   玩家将腰带系紧了,给骑士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然后大步后退呼吸新鲜空气。刚刚和骑士的距离太近了,又不是亲吻做.爱那般的亲密距离,玩家逐渐感到了一阵心烦意乱,直到此刻后退才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呼吸。   骑士对穿戴首饰没什么兴趣,但玩家对此兴致勃勃,他自己戴了耳夹和项链,便也要给骑士戴,骑士便无所谓地让他弄了。   剩下的耳夹是黑色的,玩家还有点奇怪:“银色的怎么没有了?”   骑士仰着头,看着玩家的黑眼珠:“我想戴黑色的。 ”   玩家想了想:“也行。”   虽然他想让骑士戴一样颜色的,但黑色耳夹戴在骑士耳骨上也很好看,和他的伤疤搭配在一起,增添了危险的气质。冷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而银白色的项链又意外地中和了那种无机质的机械感,让他看上去……更像是符合他年纪那样的大学生了,顶多就是穿搭打扮有点新潮。   玩家晃了晃神。   说起来骑士念没念过大学来着?   他以前被关在阿卡姆里,肯定是没念过的。   玩家拿梳子给骑士梳头发,一顶顶帽子给他试着戴,看看哪顶合适,最后还是觉得皮夹克自带的帽子搭配黑色鸭舌帽最好看。   “你在想什么?”   骑士敏锐地发现了玩家的漫不经心。   玩家都已经给他梳了十次头发了,眼看还要再梳第十一遍。   玩家急忙放下梳子。   “呃,我在想,你看起来一身黑,是不是有点奇怪?”   玩家世界的标配色是白色,很少有人会穿黑色衣服。   虽然很帅就是了。   “奇怪吗?”   骑士站起来照了照全身镜,玩家眼睛一下子看直了。坐着的时候还没什么,等骑士站立之后,玩家才发现黑色是真的好看。裤腿束进作战靴里,修长的腿显露无遗,皮夹克显得青年气质不羁,宽肩窄腰,衣袖挽起而裸露的小臂充满了诱人的禁忌感。那双平淡的眼睛微微下瞭撇过玩家时,玩家的心脏砰砰跳,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唤醒了……   “好帅。”   他不由自主说道。   虽然骑士穿着盔甲、穿着迷彩裤的时候,也一样很帅。但此刻的帅和那种帅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玩家说不上来,他只会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骑士看,骑士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   骑士走到他面前:“回神了。”   玩家红着脸后退:“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骑士:?   还不让他靠近了?   骑士往前一步。   玩家急忙后退两步。   骑士前进三步。   玩家蹬蹬蹬往后退五……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墙壁。   骑士抵在他面前,将玩家夹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胜利者的闲适姿态:“怎么不后退了?”   胸前鼓鼓的肌肉贴着玩家。   玩家怒然一勃。   双腿缠上他的腰,两手一撑骑士的肩膀,整个人就熟练地挂在他身上。   “感受到我的愤怒了吗?”   玩家低声威胁。   骑士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摇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谎言!   此乃谎言!   玩家愤怒地咬住他肩膀。   骑士双手攀到他脑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你确定要用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只有玩家承受的份,而且没有着力点,只能完全依靠着骑士。   玩家怂了,他松开双腿想要下来,骑士却大步退开,玩家受惊后下意识把腿夹紧免得自己摔倒,看上去像是……   “你好像很迫不及待。”   骑士笑意盈盈。   玩家恼羞成怒,直接从他身上跳下来,生气地甩给骑士一个背影,但耳垂却通红一片。   骑士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出门时,难得心情很好。   今天太阳真不错。   玩家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是个路痴来着。   “车停在那边。”   骑士转身示意。   玩家干巴巴地跟着骑士走,坐进车里。   他坐的是副驾驶,骑士从另一边上车,关好车门后,他探过身体,帮玩家把安全带系好。   “上车要系安全带。”   骑士叮嘱着。   “我知道,”玩家拉着带子,“我喜欢你帮我系。”   骑士帮他系的话难免会有身体触碰,手臂会擦过玩家的身体。   玩家脸红红的,和骑士对上视线。   骑士很明显也看出了玩家在想什么。   他偏移目光。   “你喜欢就好。”   两人都目视前方,阳光透过车窗洒落。   安静片刻,骑士伸手按住玩家后脑勺,亲了他一下。   然后将电影票塞进他手里:“拿好,我们出发了。”   “嗯。”   玩家抿嘴笑起来。   车辆启动,轮胎滚滚印下一道车辙,尘土飞扬。   玩家手里的电影票在车辆行驶中微微抖动,窗外的阳光时不时射进来,一截一截地照亮票上面的名字。   泰坦尼克号。   【📢作者有话说】   耳夹真的很美味 80 ☪ 第三十五次春梦   ◎泰坦尼克号◎   225   他们来到了电影院。   玩家对周围一切都很好奇。   论起来,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而不是仓促的逃跑、浴血的晚宴和树林之间的射击训练。   心情是纯粹的放松和愉悦。   他拉着骑士的手,悄悄在骑士耳边说:“好多人哦。”   星期日的电影院人流量很大,朋友、情侣和家人相伴着出门游玩。   玩家不敢多看, 他还记着骑士说过不要乱盯着人, 那意味着挑衅。   他怕别人上来打他。   但其实偷偷看他们的人也很多,玩家和骑士这两个人外形条件太优越了, 虽然脸上做了修容伪装, 也掩去了特征性的烙印, 看起来普通之极,但长腿往那一站就天然比别人高了一截。   视觉上看起来就很出色。   骑士一个一个地瞪回去, 凶恶的眼神让很多好奇的人都收回目光。   在哥谭,最重要的就是不惹事。   骑士一看就不好惹。   哪怕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一样,但稍微有点生存经验的人很快就能敏锐地嗅到他身上暗藏的危险气息。   相比起来,他身边的人就堪称无害了,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身边人的危险,还一个劲地黏着对方, 肆意地展示着亲密和依赖。   简直让人搞不懂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也许是羊入虎口也说不定。   那些人心里不自觉感到了怜悯, 但都很自觉地没有表露出来, 起码在他们两人面前没有表露。   上一场的电影刚刚结束, 等里面的人都出来后, 影院里就比较空旷了。   玩家把票递给检票员。   骑士同样附在他耳边:“现在没那么多人了。”   都被骑士瞪走了。   “嗯嗯。”玩家点点头,他并没有意识到是骑士的震慑起了作用、那些人是察觉到了危险自觉地远离, 他还以为大家素质都很高,见了人就自动退避三舍免得互相撞上呢。   检票通过, 他们顺着昏暗的通道前往对应的影厅。   玩家有点紧张。   同时, 他感到亢奋。   他从前看过很多场电影, 他对电影并不陌生,因此,此刻的紧张感并不是因为看电影本身这件事。而是……   玩家扯了扯骑士的手。   骑士转头询问:“怎么了?”   玩家头一歪,靠在他肩膀,将自己大半个重量压在骑士身上:“我有点紧张。”   骑士安抚道:“没事,有我陪你,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也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你就当作一场放松的娱乐活动就好,不想看了我们就回去。”   玩家开心地蹭了蹭:“我想看!”   “好。”   “和你一起看电影!”   玩家抬头看着骑士。   眼里闪着光。   很纯粹的兴奋。   骑士牵紧了玩家的手。   “以前答应过你的……要和你一起看电影。”   他低声说。   所以不必这么欣喜,仿佛获得馈赠般的态度。   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是这喜悦切切实实因他而起,他心底还是阴暗地泛起了满足之感。   骑士垂眸看着眼前的路面。   目光逐渐沉静下来。   突然玩家狠狠亲了他一口。   “你是第一个陪我看电影的人!”   虽然他也只邀请过骑士。   但骑士真的陪他了。   玩家十分感动。   吻之间本来是没有味道的,但骑士觉得自己的脸侧被留下了香甜的气味。玩家亲吻时蹭在他脸上的头发、唇瓣挤压在脸上的触感、靠过来时的体温……   回忆起来时,舌尖就泛起甜。   有点像是做.爱时玩家把精神丝插进他脑子里的感觉,只不过玩家的精神丝更柔软甜蜜,而此刻心底泛上的情感像是含了一嘴白砂糖,冰棱棱的刺抵着舌头,然后逐渐融化在温暖的口腔里。   骑士揽着玩家的肩膀,在玩家疑惑地抬起头时,精准地吻住他。   唇齿缠绵。   也不管此处是人来人往的通道。   放开玩家时,玩家的脸红透了。刚刚接吻的几分钟内他们身边不断有人经过。   “你怎么在这里亲……!”   骑士漫不经心地,手臂横档在玩家头上,将他困在自己手臂之间。玩家的面庞近在咫尺,他低头就能轻易将玩家浓密的睫毛和脸上的晕红尽收眼底。   “亲一下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当众在这里做.爱。”   玩家瞪大了眼睛。   像是被吓到了。   骑士反思了下自己的用词粗俗,安抚地摸摸玩家的脸颊:“就是个类比,你别当真。我再怎样也不会罔顾你的意愿强迫你当众做……”   “有点太刺激了……嘿嘿……”   玩家捂住了脸,张开的指缝下满脸羞红,好像已经陷进了遐想里,嘴里不停发出可疑的语气词。   骑士:……   白安慰了。   早知道玩家是个色鬼。   他没好气地一拍玩家的脑袋:“行了,别胡思乱想,电影快开场了。”   玩家磨磨蹭蹭地,还不肯走,好像真的在期待着什么,偷偷瞄着骑士。   骑士忍不住问:“你不会真的在想那种事吧?”   玩家一把抱住了骑士的胳膊,赖在他身旁依靠他带自己走路。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哦。”   语气是强装的正经。   ……更欲盖弥彰了好吗。   骑士无语地撇开眼睛。   没眼看。   226   他们没有买爆米花和可乐。   是玩家拒绝了。   “看电影不可以吃东西。”   他很严肃地说。   “那很不尊重电影。”   售卖小哥看玩家的眼神都变得稀奇了。   哪来的……嗯……怎么形容来着?   像个读书读傻的书呆子,最听老师话的那种人,平日里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看玩家的打扮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他穿着很新潮,将他的气质衬托得很好。   小哥将眼神望向骑士。   骑士看起来才是他们之间做决定的那个。   骑士问玩家:“真的不买?电影三个小时,你可能会饿。”   玩家摇摇头。   骑士对小哥说:“那就不买了。”   他示意小哥将台面上的爆米花收回去,面对玩家时温柔的表情在抬起头的瞬间就变得冷淡起来,小哥吞下了试图继续推销的话术,等两人走后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不买就不买,放什么杀气。   真他妈吓人。   227   影厅里的屏幕是黑的,灯还亮着,电影还没开始。   骑士对照着票上面的数字,找到他们的座位。   周围并没有多少人。   玩家新奇地摸摸座椅。   “这里和我世界的电影院长得差不多。”   “是么?”骑士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意外。毕竟玩家提过他们博物馆里有泊尔塞福涅这类的希腊神明雕像,说明两个世界过去的历史是有重合的部分的。   “嗯,不过有一点不一样。”   玩家期待地看着骑士,等待他的回应。   “哪一点不一样?”   精神力?玩家看的那种电影应该是他们政府特别设置的精神力服务项目。   玩家靠过来,柔软的身体贴着骑士的手臂,呼吸拂过。   他说得很轻。   “这里有你。”   228   骑士本该对玩家随时随地放情话的技能免疫的。   本该。   该死的,小丑把他的免疫系统弄得一团糟。   骑士放在扶手上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他真心实意地思考起玩家对于当众做.爱这种行为的接受度为何。   当然只是想想。   他不会真的实施。   首先监控就是个问题,其次他说不定会忍不住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灭口,最后这种当众暴乱的行为肯定会引来蝙蝠侠。   得不偿失。   玩家一直盯着骑士的反应,稀奇地发现骑士脸红了。   不知为何还眼神躲闪。   “嗯,我知道了,你快坐回去。”   玩家眼睛闪了闪:“我真开心你能陪我看电影,骑士,我是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玩家绝对是故意的。   骑士掩住了自己的嘴唇,尖锐的犬齿咬着手掌,舌尖不停泛上来甜味。   泰坦尼克号开始了。   深蓝色的海水涌动在屏幕上,保险箱深深埋在泥藻之下。   惨白色的娃娃脸面具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屏幕外。   玩家幸福吗?   骑士根本回答不上来。   他知道玩家想要听什么答案,这不经意提出来的问题充其量只是情侣之间增进感情的亲密互动,只要顺着玩家的期待去回答,玩家就会露出开心幸福的笑容看着骑士,满眼都装着他这世上唯一喜欢的人。   可是骑士不想骗他。   他慢慢放下手,留有牙印的手掌摸索着牵住玩家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之间。   “我希望你是。”   他轻声回答。   229   玩家似乎没听到。   从电影亮起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了,眼神专注无比,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他柔软的甜蜜笑容褪下去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安静。原本放松靠着座椅的脊背挺直了起来,两边的肩膀往后伸张,膝盖并拢,手掌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无比。   他不停地眨眼,似乎对于眼前空空荡荡的状态不太习惯。   骑士插进玩家指缝的时候,玩家转头看他了,但眉峰微微拢起,那是一种不赞同的目光。但看到骑士的面容后,他又露出一丝茫然。   骑士试着问他:“你刚刚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嘘。”玩家很严厉地制止了骑士,“安静,看电影时不要说话。”   他拂开了骑士的手。 81 ☪ 第三十六次春梦   ◎杰森,我的名字是杰森·陶德◎   230   玩家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 完全、完全没有在意旁边的骑士。   电影里出现了人,他们在打捞海洋之心,但是捞上来的保险箱里只有一张张被厚重淤泥覆盖的纸,没有目标中所想的钻石。   玩家的眼珠动了动。   这时候骑士又去牵玩家的手, 玩家没有再拂开。   也许是他忘了。   他看得很入神。   电影里, 满是银发的老奶奶陷入了回忆,热闹非凡的登船日一下子涌入整个画面。人声鼎沸之中, 穿着华丽的萝丝抬头望向巨大的轮船, 从帽檐底下露出一张年轻貌美的脸, 仅一眼就能夺走人的全部呼吸。帅气英俊的杰克赌赢了船票,在最后五分钟之内和朋友一起飞奔登入船舱, 他们屹立在船头高声呼喊。   玩家本来是看着海的。   无论是刚开始出现的沉船镜头,还是后来人群拥挤登船的场面,玩家的视线都始终放在深蓝色的海水上。   异世界的海。   没有比这更值得让人注意的了。   和他认知里的一样,海会运动,会波涛起伏,会碰撞出白色的浪花。海的下方会有海豚游过, 海豚越出水面会引起杰克的一阵呼声。   大海和他想的一样美丽。   但电影的镜头并不总是放在海上, 于是玩家不得不跟随着杰克的视线凝视着萝丝, 看到萝丝轻转目光然后又移开。看到深夜里萝丝跨上了栏杆, 脚下就是深不可测的海洋。杰克的出现宛如电影里的一抹亮色, 萝丝在杰克的劝说下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玩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萝丝在杰克的陪伴下学会了粗鲁地吐口水、解放自我, 杰克一身西装宛如贵族少爷、出席上层人士的晚餐也毫不露怯,他们相遇得太坦然、太美好, 玩家不由自主就沉浸在了他们的爱情故事里。   玩家这段时间看过的短剧太多了, 便以为这世上所有的电影电视剧都是如此, 拥有主角光环的角色永远不会死去,而是在历经磨难后迎来HAPPY ENGDDING。杰克被手铐困住即将被海水淹没,萝丝冒着生命危险拿到救生斧劈开镣铐帮他脱困;两人被铁门锁住海水淹没头顶、惊现万分的时刻,杰克成功用钥匙打开了锁。他们一次次地逃了出来,没有被倒下的巨大烟囱砸成肉泥,没有在船身断裂垂直于海面时脱力摔死,杰克甚至找到了一块浮板,让萝丝栖身于这块浮板之上免于被冰冷的海水冻伤。他们凝望彼此的神情是如此动人。   因此,萝丝挣开杰克的手、悲伤哀恸地看着好像睡着了的杰克慢慢沉入海底时,玩家呆住了。   背景音非常动听,船沉之时,几位音乐家仍拉着小提琴奏乐。   玩家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前,是空的。他没有戴VR眼镜。   左手的触感好像从此刻才开始清晰起来,那是骑士在牵他的手。温暖的手指仿佛成了冰冷海水中的唯一慰藉,在漂浮一片的安静浮尸中,萝丝从逝去的船副嘴里取下口哨,吹响。哨声打破了静谧和死寂,如同新生。   影片的最后,满头银发的萝丝睡去了。年轻的萝丝穿着华丽礼裙,一步一步走上阶梯。前方,英俊潇洒的杰克带着爽朗笑容,向萝丝伸出了手。满室人群为他们鼓掌庆贺。   玩家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这部影片叫什么?”   “泰坦尼克号。”   “一艘沉船的名字?”   “嗯。”   玩家想要埋头哭泣,但是他一抬起手,和他相握的骑士的手也跟着抬了起来,触碰到了玩家满是泪水的脸。玩家狼狈地抹了抹泪水,那只手自动地动起来,温暖的指腹揉摸他的眼尾。   “这艘船是虚构的?”   “这艘船是真的。”   “那萝丝和杰克也是真的?”   “萝丝和杰克是虚构的,但除了他们之外,船长、设计师、执行官、大副、还有萝丝向杰克介绍的名流,他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大约有1500人在这场沉船事故中遇难。”   骑士声音很轻,玩家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心,宛如珍珠一般重量。这一刻他也有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也许美人鱼的故事是真的,也许玩家确实就是一头伪装得十分完美的本该潜藏在深海里的海妖。   冰凉的水漫过了靴底,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漾。   骑士垂眸看着地面。   大海是广阔的,是危险的。   海上蕴藏着风暴。   海中漂浮的冰山将泰坦尼克号拽进了海底。   可是为什么海洋又是如此轻柔美丽呢?玩家不停擦着眼泪,十分不解。他本该、他本该以为那应该是带有血腥味的,是腐臭的,毕竟那里埋了那么多尸体,晚宴里那么多人倒在地上,流出来的血让人想吐。无数场玩家看过的电影里,他最喜欢无尽之海。他一次次地在想象中描摹,畅想着海的影子。他以为那种想象已经很清晰了,可现在却又模糊起来。这实在太奇怪,他没有戴VR眼镜,他的精神根本没有完全沉浸在电影的演绎里,他还能用手背擦去他的泪水,他还能感受到骑士的指腹的温暖。只是用肉眼观摩了一场普通的电影,为什么他的情绪动荡这么激烈?为什么看着年轻的萝丝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杰克,和对方手心相握,他就忍不住地涌出泪水?这是什么原理?   “骑士?骑士?”   玩家慌乱地喊着骑士,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在抓着骑士的手,眼睛四处张望着到处乱看,不知道是想找寻什么,明明骑士就坐在他眼前。他呼喊的声音越来越琐碎凌乱,透出了恐慌之感。骑士捧起了他的脸,撩起他额前的头发。   “我在这里。”   玩家慌乱的眼睛定住了,他定定地看着骑士。   骑士把他的头发又往上撩了一点,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他心里计算着时间,等玩家看够了,才说道:“你闭上眼睛。”   玩家眨了眨眼,此刻对他来说,闭眼是个令人不安的动作,黑暗会夺走周围的一切,眼前的骑士会消失不见。可是骑士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股魔力,玩家慢慢闭上了双眼。   额上一软。   他猛地睁开眼睛,骑士柔软的唇在他额头上停留两秒,慢慢后退离开。被他留下印记的地方仿佛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盛开,从额骨向内疯长出花朵,舒展的花瓣疯狂挤占了整个颅腔,挤占了所有的思考和思维能力。   “骑……”   “杰森,我的名字是杰森·陶德。”   唇齿之间吐出的气息距离额头不过两指之宽,玩家颅内的花瓣颤动了下,整个脑子都在敏感地颤抖。   “杰……杰森?”   他不确定地问,手抓紧了对面人的衣服。耳边还荡漾着电影背景音中的海水声音,海水轻轻地拍打翻涌在他们周边。玩家下意识又按照以往的习惯说道:“Knig……?”   “叫我杰森。”   “不能叫你骑士吗?”   “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   “名字?”   “嗯……叫我杰森,好吗?这才是我的名字。”   “那骑士呢?”   “骑士是我的代号。”   玩家往前靠了靠,依赖在他怀里。   “杰森。”   “嗯。”   杰森亲吻他的耳垂,耳骨上夹着的耳钉在亲吻下逐渐染上温度。水逐渐漫到了脚底板的位置,观众们稀稀拉拉地往外走着,工作人员进来大喊着什么。   杰森低声问:“你的名字是?”   231   杰森从来没有问过玩家的名字,对于玩家喊他骑士的行为也从来都是默认。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厌恶。厌恶玩家,厌恶他身上的所有,他的笑脸,他的眼睛,他插进身体里的那根东西。自然也厌恶于他的姓名,何必在乎一个死人叫什么?   后来是不想,不想知道玩家的名字,因为那样就不得不交换自己的姓名。何必在意他叫什么?   杰森闭上眼,这样声音就能在耳边无限放大。玩家冰凉的泪落下来,滑过他脸颊。   “我的编号是E-10046444。”   杰森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嘴唇缓慢地蹭过玩家的脸,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玩家睫毛轻颤,扯了扯他的衣袖:“我能不能……也叫陶德?”   就像萝丝叫萝丝·道森一样。   杰森毫不犹豫拒绝,眉头厌恶地拧起:“不可以。”   玩家低下头。   杰森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但实在是一听到那个姓氏就忍不住生理性厌恶,更难以想象称呼玩家陶德……他阴郁地低下眉头,和玩家小声厮磨:“不要叫那个人渣的姓氏,好不好?”   “可是你也叫陶德……”   “那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可如果是你,我希望你能选最好的,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玩家想了很久。   “那我叫杰森……?”   他很苦恼,这样的话自己和杰森该怎么区分呢?   杰森沉默许久,和玩家贴得太久,脸颊泛热,他忍不住微微偏头。   “这样……也不太好。”   这感觉太怪了。   水波起伏,染湿了鞋头。杰森双手捂着玩家的脑袋,让他摸上去更暖和一点。外面的暴雨被狂风吹进来了,电影院工作人员挥手喊着让他们赶快出来,杰森带着玩家起身离开座位。   “我们先出去吧,起名字的事以后再说,这里要被淹没了。”   出到电影院之外,哥谭的天空阴云密布,正下着瓢泼大雨,水浸湿了整个城市的路面,汩汩地汇聚在低洼之地。 82 ☪ 第三十七次春梦   ◎我决定我要叫弑神者·奥古斯都·龙焰焚天·血狱修罗·凯尔萨斯·幽冥幻影·至尊皇殇·星辰寂灭·亡灵主宰·永劫黄昏·灭世魔瞳◎   232   只是一场电影的时间, 哥谭就从晴天变成了暴雨。   玩家有点茫然地看着突变的天气。   他们站在大厅里,等待着风雨暂歇,脚下的雨水不停地往里流动,碰撞到阻碍物之后溅起白色的浪花。玩家往后看着水流进通道里, 往更深处的影厅流入。旁边的人抱怨道:“什么鬼天气, 我就知道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另一人搭话:“哥谭就是这样的啦,反而是今早上的大太阳才反常。”   “杰森, ”玩家悄声问道, “哥谭经常下雨吗?”   “我不太记得了。”   被小丑关在地下室那么久, 昼夜晴雨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东西,陌生到仿佛与他无关。离开阿卡姆后他去到委内瑞拉, 眼里只有复仇,谁会管头顶上是阴雨连绵还是风和日丽?   但他还是试着回想了下:“可能吧,这里阴天下雨是常有的事。”   回忆起哥谭,记忆总是灰蒙蒙的。   “哦。”   玩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埋在杰森怀里。但皮夹克冰冰凉凉的,不太舒服, 总归是没有人体直接接触那么暖和。玩家试着换了几个角度, 杰森干脆把拉链拉开了, 皮夹克往两边敞开, 露出被紧身衣包裹的紧实肌肉, 玩家一下子就贴了上去,手臂环在他腰间, 将杰森抱得紧紧的。皮夹克为玩家遮挡了外来的冷风,玩家的耳钉贴在杰森的颈侧, 很快就被捂热了。   外面狂风暴雨, 但风力已经没有刚刚那么迅猛了, 雨珠不再飘进大厅,厅外雨水潸潸,和杰森温暖的怀抱相比,如同两个世界。   玩家的反应弧好像在这时候才回归了,他后知后觉,刚刚杰森是不是亲了他额头来着?!   233   杰森一低头,就对上了玩家亮闪闪的眼睛。   他一顿:“你要干嘛?”   玩家抱在他腰间的手往上游移,抚过他后背,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传来,杰森不动声色,眼神往四周和监控上瞟了几眼。   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但大庭广众之下总归不太好。   玩家已经取下了杰森的鸭舌帽。   杰森凑近他,低声劝道:“回去再……”   啵的一声。   玩家的嘴唇从杰森的额头上离开,他眨眨眼:“回去再干嘛?”   杰森慢慢捂住了发热的额头。   无言以对。   玩家埋在他耳旁嘿嘿笑了两声:“你刚刚想哪去啦,杰森?”   那双手在他背后游动:“你想和我在这里干嘛?”   杰森本想抓住玩家不安分的手臂的,但玩家撩拨的语气还有他的抚摸都让头脑里的注意力往身体各处偏移,偏移到玩家手掌的正下方,还要猜测他下一秒要摸到哪里,他摸过的地方残留的触感在慢慢消散……   杰森往后退了两步,抵在墙壁上,长腿往玩家旁边蹭了两下,玩家就身体一软赖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他将牙齿顶在玩家的耳钉上轻磕:“你可以试试。”   玩家的耳朵通红一片,半晌没动。   “白日宣淫是很不道德的行为。”玩家缓过劲了,重整士气,义正言辞地说。   杰森的手探进了玩家的衣服下摆。   “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玩家脸慢慢红了,他似乎想要后退,但一股不服输的意志让他保持了原地不动。杰森很克制地只摸了玩家的前面,有皮夹克的遮挡,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在亲吻而已,顶多亲密了点。可是玩家还是感到了心烦意乱,害怕被发现的惊慌弥漫心头。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早已习惯了和杰森做这种事,对杰森的抚摸完全没有羞耻感,可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他们正在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紧张地扫视四周,似乎并没有人往他们这里看。厅外的大雨渐渐歇了,人们开始撑伞往外走,加上这处角落的灯光被墙柱遮挡,比较昏暗,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   玩家已经产生了退意,但杰森的手还在他衣服里,怎么能退得开呢?更糟糕的是杰森发现他的怯意之后,身上那只手越发肆意起来,两指掐住那一点揉圆搓扁。玩家狠狠颤抖了两下,热意涌上大脑,猛地上前紧紧贴住杰森,两人间不留一丝缝隙,夹得杰森的手也动弹不得。他恶狠狠道:“你不准动了。”杰森闻言又挑衅地动了两下手指头:“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玩家深深埋下头,脸好像已经红透了。   他这模样反而让杰森奇怪,玩家这么容易害羞么?之前在通道里还想入非非的,怎么真的实操起来反而退缩了?   “你害怕了?嗯?这里没人看我们。”   玩家不言不语,徒留一对红透的耳朵露在卷发之间。   杰森试着把自己的手撤下来,才刚动了下,玩家又加重了力道,将他挤得严严实实的,也因此,摸到的质感非常的饱满。嗯。   杰森仰着头放空目光,手上毫不客气地狠狠捏了一下,满意地感受到玩家的颤抖。   玩家忍不住了,仰起身体贴上他耳朵悄声警告:“警察会来抓我们的。”   手心那里贴着的地方随着玩家前倾的动作而在指缝之间磨蹭,杰森的手指布满了粗糙的伤疤和后茧。不仅是杰森,玩家也不说话了,粗重的呼吸徘徊在耳边。   “警察?”好一会儿,杰森才低哑着声音说道,语气嘲讽,“那群酒囊饭袋才不会好心管这档子破事。”   别说亲吻抚摸了,就是脱光了衣服也不见得会有人来阻止。   玩家抿紧了嘴:“我们这是影响市容。”   杰森亲吻他:“就是影响了又怎样?”   “会扣社会贡献点的!”   玩家怕他不信,还举起手腕想把光脑呈给他看,手指习惯性地往上面按动却按到了光溜溜的手骨上。   “呃。”   玩家懵了一瞬。   他转动了下左手,上面空空一片,没有熟悉的重量。   “哦,这里不一样……你们没有光脑……”   也没有无处不在的社会评分监测系统。   玩家讪讪笑了笑。   他刚想收回手去,杰森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这里是没有光脑,你不用担心这个。”杰森亲吻他的手腕,抬起眼,“我给你加一个贡献点怎么样?”   玩家扯了扯手:“这能一样嘛?而且怎么可能亲一下就加贡献点……”   贡献点哪有这么容易获得。   “亲一下不可以,那咬一下能不能加?”犬齿轻轻抵住,陷进皮肉,“吸一下能不能加?”嘴唇合拢,濡湿的吸力从被包裹的皮肉处蔓延至身体。   “还不能加的话,要不要我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想要吗?”   玩家眼睛晕成了蚊香,站都站不稳了,身体左右摇晃。   “加,加,够了,我给你加!你不要……!”   “错了,是我给你加,刚刚是一分,你猜猜十分是什么程度?”   十分是什么程度?   玩家呆呆地看着杰森,二话不说迈开腿逃跑。   杰森把他捞回来,玩家红着脸手脚乱踢:“放开我!你不准对我做过分的事情!”   周围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都看过来。   杰森凶恶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他把玩家抵在墙上,两人姿势调换。杰森高大的身体笼罩住对方,叫人看不清晰这两人的面容和表情,只能看到身穿黑皮衣的青年低头漫不经心地亲吻上去,浅蓝衬衫的青年轻轻推拒两下就不动了,头颅仰起迎合对方,姿态无比熟练亲密,分明是享受其中的。   切。   无聊的小情侣。   恰逢雨天初晴,看客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便失去了兴趣,打着伞就离开了影院。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两人。   杰森稍稍拉开距离,透明的丝线黏连在唇齿之间,随着距离而断开。他屈起手指,碰了碰玩家的脸:“十分,怎样?”   玩家嘴硬道:“不怎么样。”   他舔干净自己的唇角,挑衅说:“我现在有了十一分,而你是零分。”   “所以?”   “所以轮到我对你加分了。”   玩家吻了上去,几乎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挂在杰森身上。杰森揽住他后腰,鞋尖转了转,却没有后退,即使是被玩家倚靠着也仍然站得很稳。   “十分。”   玩家得意道。   “嗯。”   杰森看着他生动的表情。   玩家亲了一下就没再亲了,眼睛左看右看的,似乎在想些什么。杰森以为他胜负欲又上来了,问道:“就十分吗?”   听上去还有点失望。   玩家没上钩,他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很严肃地对杰森说:“我刚刚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你听了绝对大吃一惊。”   杰森不动声色:“什么名字?”   玩家在这个世界也就认识那么多人,他能认识哪些名字?   可千万别是韦恩就好了。   玩家一只手掌竖起来,挡住自己的嘴巴,做贼似的附在杰森耳边,仿佛他接下来说的是稀世珍宝:“我决定我要叫弑神者·奥古斯都·龙焰焚天·血狱修罗·凯尔萨斯·幽冥幻影·至尊皇殇·星辰寂灭·亡灵主宰·永劫黄昏·灭世魔瞳。”   杰森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83 ☪ 第三十八次春梦   ◎等我的名字多到布满世界每一个角落◎   234   “别告诉我你是看短剧得来的灵感?”   “你怎么知道?”   玩家丝毫没有察觉到杰森的抗拒, 他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杰森,快叫我名字,叫我弑神者!”   “……我不要。”   未料到会被残忍拒绝的玩家瞪大了眼:“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   “这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杰森企图和他讲道理。   “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问题是现实中没人会叫这种名字……”   “别转移话题!你就说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有点……不太好……这名字涵义太广了、威力太大了……不适合你……”   “你就是认为我起的名字不好?这可是我想了很久、集百家之长、灵光一现、天时地利人和、才想出来的名字!没有哪个主角名字比它更酷了!”   “我没有觉得你起的名字不好……”   “那你就叫我弑神者!”   玩家紧紧盯着杰森。   眼神极具压迫感。   杰森:……   该死的。   当时丧钟说什么来着?   不准让玩家看短剧。   他是对的。   在玩家的逼迫之下,杰森艰难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但是弑神者这几个字眼在舌尖上滚了又滚, 愣是吐不出来。   要命。一想到往后都要称呼玩家弑神者,难言的崩溃感就淡淡涌上心头。对着玩家那张无害的脸蛋, 杰森怎么都说不出口。   “亲爱的, 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吗?这世上好听的名字那么多, 如果往后你碰到了更好听的名字,你岂不是要错过了?”   杰森机智地劝诱。   玩家觉得他说得对, 并立刻想出了解决办法:“只要把它们都往我名字后面加就行了。”   玩家选择全都要。   杰森想象了下以后玩家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名字,并且每个都无比中二非主流杰克苏,并且他的名字还会无限延长……   他十分冷静地捎带一分抑郁一分忧愁剩下八十八分善解人意:“这样不行,名字是很重要的事,一旦确定下来,就不能轻易更改了。就像我叫杰森·陶德一样, 说起杰森·陶德, 你只能想到我, 不会联想到其他无关的人。而你每往后面加其他名字, 和你同名的人就多了复数个, 这世上人那么多,我怎么数的过来呢?我希望我念着你的名字时,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而不是同样拥有这部分名字的其他人。”   玩家感动坏了, 泪眼模糊地执起杰森的手:“杰森, 我一定要让你找得到我。你说得对, 我不会再往我名字后面加别的名字了,我会好好考虑取名字的事的。”   杰森暗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玩家很听……   “所以,你还是叫我弑神者吧!”   劝。   杰森麻木地想着。   去他妈的听劝。   “我不要。”   他也不装了,干脆利落地拒绝。   玩家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不可以么?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杰森有一瞬间就要松口了。   但坚强的理智狠狠扼住了他动摇的念头。   醒醒!现实中根本没人会叫这种名字!   但玩家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可怜孩子。   只要他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第一个音节已经发出,即将要开口的那刻,杰森猛地惊醒,牙齿狠狠咬了下舌尖。   好险,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杰森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水:“亲爱的……”   玩家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杰森词穷。   今天的风真冷啊,杰森扇了扇自己的皮夹克外套,冷静了下。   今天的太阳真好看。   他眺望远方,欣赏美景。   玩家转到他面前,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杰森比他高半个头,抬头仰望天空时,底下的玩家就自然被忽略了。   玩家愤怒地压下杰森的脑袋:“看着我!”   杰森踉跄……他没有踉跄,他重心很稳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脑袋几乎贴在玩家面前。   眼睛对着眼睛。   玩家眨了眨眼,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这次轮到杰森掰过他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看着我。”   杰森说。   玩家闻言将自己的目光转过来,专注地盯着杰森。   他的蓝眼睛仿佛雨水洗刷后的天空,澄澈透明。   杰森轻轻笑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和他的笑容一样轻,却如同在玩家的心底投下一枚石子,深深撞击心脏。   “弑神者。”   他说。   235   好。   弑神者。   弑神者要冷静。   弑神者才没那么容易破防。   玩家狠狠红了脸。   该死的!   没人和他说过,被人叫名字是这种感觉!   被杰森专注地盯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他嘴中念出,好像自己也被他含在了嘴里,浑身过电一样忍不住轻颤。   “杰森。”   玩家后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杰森看到自己的表情,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张开指缝去观察杰森的脸。   “杰森。”   他又念了一遍。   杰森看着他。   玩家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观察到杰森的眼珠会跟随自己的动作而转动,杰森不说话时他的嘴角是平直的,这样的角度让他看起来像初见时那样冷漠,可是玩家分明感受到,杰森在很温柔地看着他。   “杰森。”   玩家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靠近两步,将自己贴到杰森的身体上。他右手还拿着杰森的鸭舌帽,他将鸭舌帽揣进自己衣兜里,空出来的手牵住了杰森,手指慢慢地插进指缝之间。他很自然地抬头去吻他,名字在交缠的软肉中被一遍遍揉碎,杰,森,杰,杰伊,杰森。   原来名字真的有股神奇的魔力。   骑士是他的代号,杰森是他的名字。   玩家双手揽住杰森的后脑勺,他叫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音节。骑士只有一个音节,杰森有两个。好像确实是不同的。玩家从吻中暂歇,他睁开眼睛,气喘吁吁。   杰森的手同样在抚摸他的脸。   从耳鬓摸到下颌骨的位置,指尖轻轻抵住颈侧,往后游移,摸到颈后的脊椎骨,抚摸着,然后用眼睛一寸寸扫视他的脸。   玩家从没被称呼过名字,日常生活中的编号也鲜少有人提及。编号过于冗长,于是干脆省略。系统只会提示说用户您好,遇到的每个人彼此打招呼的方式是……一般人们之间不打招呼。对着陌生人打招呼,这会显得很奇怪。   所以杰森亲他额头是为什么呢?一时兴起吗?   玩家在梦里对他做的事……玩家梦里也亲过他额头。   玩家后退了两步,从杰森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微凉的空气让他泛热的脸颊逐渐冷却,他问:“嗯……杰森,你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一部电影呢?”   杰森目不转睛地看着玩家。   答案很简单。   “据说这是情侣必看的电影。”   玩家微微收拢掌心,他两手背在身后,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局促。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那里?”   “哪里?”   玩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顺着玩家的动作,杰森跟着举起手,轻点他眉心。   “你当时也亲过我这里。你不记得了么?”   “啊?”   玩家的语气有点哑然。   “这是奖励,我们一起看电影的奖励。”   “但……但那个应该是精神力印章。”   杰森低头慢慢地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次。   “我没有印章,只能亲你了。”   脑海中的那朵花好像炸开了。   玩家静立在原地,目光眺望厅外的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摸摸自己留有余温的额头。   “我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这种事……”   他们很少谈及梦里的事情,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几乎是两人之间的禁忌。因此一旦提及,便是为了嘲讽和羞辱。玩家确信梦里的骑士是不喜欢他的,可是为什么……   杰森将他抵在墙上,抬起他的脸亲吻。   原本能被玩家控制得很好的精神丝开始慢慢飘散出来了。   所幸此时并没有人在。   杰森的拇指抚着玩家的下巴,他的语气很轻柔:“我说过,我会把梦里你对我做的,都一一还给你。”   “你感受到了么?弑神者先生?”   玩家伏在杰森的肩膀上,紧紧抱着他后背。   透明的泪水顺着皮夹克下落。   原本玩家只会对杰森说我喜欢你。   由心底发出的,不为自己所操控的情感,在意识到后方知有这么一种情感存在,然后藉由语言让对方所知。   杰森分明已经说过喜欢他了,他们也已经是情侣了。可此时此刻,玩家仍然仿若第一次意识到那样,心底再次酸胀。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236   “弑神者·奥古斯都·龙焰焚天·血狱修罗……”   玩家小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杰森沉默。   “杰森,你说得对。”   杰森:?   他刚刚有说话吗?   “这世上好听的名字太多了,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   杰森:……   “所以我要每天换一个名字。”   杰森竖起了耳朵。   “这样,你每天都能念到不同的好听的名字了,等我的名字多到布满世界每一个角落,你看到任何名字都会想起我。”   “好不好?”   玩家深情地看着杰森。   杰森喉咙动了动,干哑道:“好。”   现在是下午十八点四十八分。   距离二十四点还有不到六小时。   杰森温柔地应答了他的恋人:“等到零点过后,你就会换一个新名字。”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杰森忍辱负重地想道。 84 ☪ 第三十九次春梦   ◎这次我来煮菜给你吃◎   237   杰森和玩家去了超市购物。   冰箱里囤的菜不多了, 需要补给。所以杰森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带着玩家去蔬果区挑菜,玩家被琳琅满目的蔬菜晃花了眼睛,几乎走不动路。   一排排的货架上,蔬菜成捆扎好, 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最底端的是大颗的包菜和西兰花, 旁边是装在红色丝网袋里的马铃薯;往上是青瓜、茄子、黄瓜之类的瓜果;第三层是红橙黄绿、颜色十分鲜艳的灯笼椒;一二层里则是包装好的各种绿叶菜。另一边还放有玉米、胡萝卜、大葱、生菜等等种类。玩家一个个地看过去,眼睛几乎贴在它们的标签名字上面。   杰森拎起他的衣领, 强迫他从快要趴在地上的姿势变回端正站立的姿态。   “你是弑神者, 不是丧尸, 不要当众做出这么奇怪的姿势。”   万一有人应激开枪就不好了,虽然理智都知道现实中没有丧尸, 但这里可是哥谭。   玩家双手紧紧握拳,好像在隐忍什么。   “杰森。”   他的语气十分艰难、沉重。   杰森抛去一个眼神。   有话快说。   玩家大步走到他面前,双臂展开拦住他。   “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杰森:?   “我清楚地感受到我的理智正在消退,”玩家声音低沉,“如果继续往下走,会发生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 这是对所有人的一个忠告, 不要试探伟大的弑神者……灭世魔瞳的底线……”   杰森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无语。   他贴了贴玩家的额头, 疑惑:“这也没发烧啊?”   怎么就发病了?   他摸出玩家的手机, 打开。   玩家试图阻止:“你怎么也知道我密码!”   “也?还有谁知道?”   杰森把手机举高了, 不让他够到。在玩家的蹦跳阻挠里,他眯着眼睛看清了屏幕。   【我劝你们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不然会发生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男主角披头散发邪魅狂狷地撕扯自己的上衣,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杰森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拉远, 远离自己, 同时关闭主屏幕。   “不要看这种东西。”   “为什么?你说过你不会禁止我看的, 你要反悔吗?”   玩家不跳了,他背对杰森,蹲在地上。   杰森只好跟着蹲下,将手机塞进他怀里。   “我没有禁止你看。”   玩家不理会他。   “是这个主角太放荡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脱衣服,我不想让你看他。”   嗯?   玩家转过头来:“那你想让我看谁?”   238   看我。   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有一瞬间杰森想这么说。   239   他垂眼,手指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画了个圆。   “网络上有很多优秀的电影电视剧,短剧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分支。”他在大圆里画了个小圆,然后指尖点着小圆之外的范围,“我想让你看更好的,那些能让你全心神沉浸进去、体验到美好情感的影视剧。”   而不是看男人脱衣服。   玩家神色松动。   “可是我不知道都有哪些好看的?”   “我可以帮你挑选。”杰森试着去拉玩家的手,慢慢将他握着的拳头打开,“你也不用学着短剧里的那些人那样说话,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真实感受,而不是他们的。”   玩家眨了眨眼。   “如果我说的话你不喜欢怎么办?”   “这要看情况,你不可能每句话都让我喜欢。比如,如果你说你不喜欢我,那我就不喜欢你这句话。但就算不喜欢,我也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杰森抿着嘴笑:“嗯,我也不可能不喜欢你。”   玩家低头笑了。   等他笑了一会儿,杰森才接着问道:“所以,你刚刚是为什么不想走下去?这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玩家沉默片刻,摇头。   “没有。”   他轻轻靠向杰森。   “有你在的地方,都很舒服。”   240   杰森默默给自己扣了一分。   说情话这块又输给玩家了。   241   他静静地感受着玩家贴在他身旁的轻微重量和体温。   玩家揉捏着他的手指,语速缓慢:“这里的标签上,都给它们标了价格。”   杰森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玩家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随意地画着,漫无目的。   “在我们那个世界,购买商品和服务需要支付社会信用点。”   “而这里,是用美金作为货币,是吧?”   玩家看向杰森,杰森点了点头。   玩家的目光转回地面:“我没有社会信用点,也没有美金。”   杰森的手臂动了动,他把钱包拿了出来:“我可以给你钱。”   “但这是你给我的,杰森,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玩家转动自己的身体,他抬起手臂,指尖顺着杰森的鼻梁往下滑。杰森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的手指走,落下,再抬起来。   玩家的眼神带有一种奇异的温柔,这让杰森有点不舒服。玩家吻了一下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衣领,点着一颗颗的纽扣。   “你看,我除了这些,什么都不能给你。”   242   杰森沉默许久。   玩家还挺会打预防针,现在这话他确实很不喜欢。   他打开自己的钱包,数着一张张的钞票。   “这里有三千二百整的美金,还有一些散钱,几张银行卡里的具体数额我没怎么记过,但大概是有几万块。剩下的大额资金都在我的加密账户里,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流转,我会给你弄个账号来存放这些钱,以及你的身份证明也已经在准备,到了那时候你就不再是身无分文的黑户了。”   如果是从前那个罗宾,应该很知道怎么讨心上人的喜欢。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在这里的是他。杰森阴狠地想着。   玩家到底看中他什么?身材还是样貌,还是能给他平淡生活带来波澜的刺激感,还是黑暗梦境的陪伴感,还是美味的自然食物或是抓人眼球的短剧,都不重要,杰森完全不在意。反正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玩家还给丧钟发短信说绝对不会离开杰森,这就够了不是吗?他对杰森说过那么多次我喜欢你,他说杰森是他见过最善良的人,他说杰森对他很好……他说了那么多讨人喜欢的话,他分明就是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宁愿被他杀掉也心甘情愿留下。   所以杰森根本不需要玩家给他什么,他不需要玩家的社会信用点,也不需要玩家的美金。   玩家不愿意要他的钱包。   “这些钱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但我给你钱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我们不是情侣,我也乐意给你。你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快乐,做/爱的时候你插进我脑子里的精神丝让我体验从前几年未曾有过的感觉,这些情绪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所以你拿着不要有心理负担。”   玩家还是有点犹豫。   “你想想,假如是我去到你的世界,你愿意花费社会信用点养我吗?”   玩家立马点头:“我愿意!我还要把全部信用点都划给你用!”   “你看,我们的意愿是相通的,所以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拒绝接受你的信用点,你会难受吗?那你此刻的拒绝同样会让我难受,所以,不要拒绝我。”   这次的钱包很顺利到了玩家手里。   杰森摊了摊手,开了个玩笑:“现在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唔,这次的购买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想买什么就买吧,伟大的弑神者。”   玩家红着脸站起来,他拉着杰森走,手中推着购物车。   “真的什么都能买吗?”   “听你的。”   杰森漫不经心地答。   玩家瞬间就从货架上拿了红橙黄绿四种灯笼椒下来,他看了一眼杰森。   杰森看了一眼:“你喜欢吃这个?那我们今晚煮……”   玩家刷刷刷地把胡萝卜、玉米、茄子、黄瓜、青菜、大葱……所有能看见的种类都各挑一把放进购物车里,很快就塞满了大半空间,感觉太多了,玩家没好意思再放。   杰森有点卡壳了:“我们好像吃不了那么多……会放坏的。”   “它们保质期很短吗?”   “青菜类的比较短,还要保持干爽,如果沾了水会很快腐烂。瓜果之类的……唔……应该可以久一点。”   玩家挑挑拣拣地,十分不舍地把两三颗青菜放回货架。   作为替换,他又挑了两颗形状圆润光滑的番茄。   就算这样,他们也吃不完。   不过杰森没说,反正还有丧钟呢,他深沉地想。   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   玩家开开心心地去结账了。   抽出钞票的时候后知后觉感到肉痛。   杰森摸摸他的头:“没事,给吧,这够我们吃一周的量了。”   玩家扣扣搜搜地把钞票递出去。   他的营养液每支信用点也才个位数而已,蔬菜相比起来似乎很贵。   但也不奇怪,毕竟是绿色植物。   玩家想想释然了。   起码没到买不起的程度。   杰森把这一车蔬菜抬进车后备箱里,关上车门。   将近七点半了。   “我们回去有点晚了,要不要找个餐馆去吃饭?”   玩家想了想,摇头:“我们回去做饭吃吧。”   刚买的新鲜蔬菜就在后备箱呢!他实在很想吃。   “这次我来煮菜给你吃!”   玩家期待地说。   杰森怀疑:“你会下厨?”   玩家打开手机,将自己收藏的做饭视频打开:“我已经学会了,只是还没实践过。”   Fine.   杰森挑眉,踩下油门。   就让玩家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   ——   此时的厨房即将迎来它伟大的弑神者·奥古斯都·龙焰焚天·血狱修罗·凯尔萨斯·幽冥幻影·至尊皇殇·星辰寂灭·亡灵主宰·永劫黄昏·灭世魔瞳。   颤抖吧! 85 ☪ 第四十次春梦   ◎别那么快杀他!杰森!◎   243   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一辆车截停在他们前面, 杰森猛地踩下刹车,尽管如此,两车还是险些撞上。   玩家被强大的惯性狠狠往前推,如果不是安全带, 他脑袋就要磕在挡风玻璃上了。   玩家有些茫然地揉揉发晕的脑袋:“发生什么了?”   杰森眯起了眼睛, 冷冷地盯着前方。   前面那辆车下来了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 发型精致, 表情温和。   他举起双手, 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慢慢走到了他们驾驶座旁, 弯腰敲了敲车窗。   这段路偏僻,没有人车经过,监控摄像头看上去年久失修,动手也没有后患。只是远处有几个亮灯的房屋,可能需要注意一下不要引起民众的注意。杰森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沉思着。   “杰森, 是你认识的人吗?他好像找你有事?”   玩家局促地动了动身体。   杰森看了一眼玩家,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他按捺下了马上动手的欲望, 吩咐道:“你在车上坐着, 不要下车。”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 打开了车门下去,然后关锁。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动作, 笑意温和:“不用这么防备我, 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冰冷的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跟了我们一路, 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皮衣青年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即使是潮流俊俏的着装打扮也丝毫没有掩盖骨子里的那股冷漠,这样的姿态反而比那些一脸凶相的暴徒更能唬人,给人的感觉更危险、更冷酷。   男人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来,他说话的腔调犹如醇厚的佳酒,让人听着就联想到富丽堂皇的宴厅、瓷白餐盘里新鲜牛排流出的淡粉色血液和银质刀叉。配上那裁剪整齐的西装和精致袖扣,古典而优雅。   “言重了,也许你们没注意到我,但我观赏完电影走出院门时,两位的卓出气色让我印象深刻。”   如果一直跟着他们,杰森不应该毫无察觉才对。   杰森暗忖。   还是和玩家互动得太沉迷了,放松了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心。   这辆车是从超市出来之后一直跟着他们的,也许是碰巧,但杰森可不相信。他特意开到了这条偏僻路径,对方也十分配合,并且从先一步截停他们的动作来看,这男人有点等不及了。   毕竟他已经蹲守了一个下午。   “你想要什么?”   先听听他有什么理由,再杀了也不迟。下次出门就要避免出现同样的引人起歹心的状况。   难道是他们穿得太出色了吗?   对方并不缺钱,那就是图色了,狩猎年轻男孩的猎手,并不稀奇。   杰森心底感到了淡淡的厌烦。   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刻,对方说话了。   “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嗯?   杰森一顿。   他眯起眼。   “理由?”   他可不觉得自己和这老男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男人并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友好地递给杰森一根。   “我叫埃德温·凡尔森,你怎么称呼?”   “杰森·陶德。我不抽烟。”杰森冷冷地回答。   “杰森?一个很大众的名字。”   埃德温笑了笑,鼻翼两侧显出深深的法令纹。他瞟了一眼车辆,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里面坐着的人,但埃德温还是能回忆起下午的惊鸿一瞥。   “里面那位呢?他想必有一个很漂亮的名字。”   杰森把枪插回自己腰后,语气不明:“你对他有兴趣?”   被点破后,埃德温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很久没有见过像你们这么有趣的人了,你愿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杰森抱着手臂,冷漠地瞧着他。   男人并不在意杰森的冷待,像他们这种人,总是高傲漠然的。他听得出杰森那略微混杂着街区地带的口音,这说明杰森出身不好,这很常见,像他这样家境富足的才是少数人。而杰森出色的才能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他高大健壮,体态一看就久经锻炼,不是健身室里的那些花架子,埃德温相信他比自己最贵的保镖还要昂贵,所以他干脆就没让保镖跟在身边。能从底层混到这般模样的,少不了别人的帮扶。黑/帮那些老家伙总喜欢这样做,也确实让他们捞到不少好苗子,眼前这位不就是?总不能他是蝙蝠侠从街头捡回去训练成材的罗宾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埃德温心里一讽。   他弹了弹烟灰。   “我二十三年前也有这种爱好,”埃德温陷入回忆,眼神柔软,“他很单纯,但意外地像头倔驴。我花费了不少时间让他听话,后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变得越来越寡淡无味,没一开始那么有趣了。今天遇到你那位朋友让我感触良多,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再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   他说到这里淡淡的。   杰森不耐烦地打断:“别那么多废话。”   埃德温仍然保持着他的良好涵养:“抱歉,回忆起往事就有点收不住话了。我无比好奇,你调教他花了多久?”   呵。   调你***的教。   杰森扯了扯嘴角:“不久,也才两个月而已。”   “哦,刚刚热恋期,他现在很依赖你吧?但偶尔还是会有让人头疼的时刻。这种状态最有趣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你**的屁。   “你怎么帮我?”   埃德温眼睛不由自主看向那昏暗的车窗。   “你可以把他送到我的庄园,两个月之后再接走他。”   送你*******的傻逼,接你*******的混账东西。   “这听上去对我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便宜了你。”   杰森冷淡地说。   埃德温摇摇头,宛如一个长辈对不懂事的年轻人那般循循劝诱:“我不否认我有为自己取乐的心思,但对于你来说,长久以往的利处远远大于一时的得失。他从此以后再也离不开你,彻底以你为主,你把他当情人、当宠物、当一个物件,他也甘之如殆。而你要付出的只是一小段时间的等待,这难道不值得吗?”   杰森敲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沉思。   埃德温又加上一层筹码:“我们还可以达成长期合作,我的家族涉及多种产业,投资回报丰厚,你可以获得任何你想要的金钱、人脉和资源。”   杰森眼神动了动。   埃德温不急着逼迫他,他会想明白的。果然,烟快燃尽时,杰森松口了:“你的庄园在哪儿?”   埃德温露出真切的笑容:“就在不远处,你可以把他交给我,或者,你更想亲自送他过来?这倒是个好主意,你在这种事上很有天赋啊。”   杰森没接话茬。他转身就走:“你在前面带路。”   即将打开车门时,杰森顿了顿,抬眼警告:“等会在他面前别那么多话,他胆子小,不经吓。”   埃德温善解人意道:“我懂,我不会透露我们的交易内容。”   年轻人就是心软。   本来直接袒露效果会更好,但埃德温想了想,恍悟,原来他们玩的是另一种模式。他心下感慨,不愧是底层出身的,就是心狠,等以后玩透了揭露真相时才更刺激吧,这么一想他不由得也浮现了期待。   期待那张脸上露出的绝望表情。   杰森:懂你*******,妈的,晦气。   杰森狠狠关上车门。   244   玩家吓了一跳。   杰森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   玩家小心翼翼地问。   刚刚在车上虽然听不见谈话内容,但他还是看见了杰森拿枪顶着那人额头的画面的,只不过后面他们好像谈妥了。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件事,你别害怕。”   玩家摇头:“有你在,我才不害怕。”   “那个人,他的目标是你。”   “啊?”玩家抿了抿唇:“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没有,”杰森转过头,温柔地说,“我们等下去他庄园里玩一玩,回家的时间会晚一点。”   “杰森。”   “嗯?”   “那春天呢?”   杰森顿住,他探过身子,抚摸玩家冰凉的耳朵。   “我们会去枫树林的,你以为我被换了吗?”   玩家撇过头去,闷闷道:“毕竟你在外面呆了那么久。”   “抱歉,”杰森道歉说,“那老家伙有些怪癖,实在不适合你听。不过我刚刚想了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免得你害怕。”   玩家被他的话吸引了:“什么怪癖?”   杰森垂下眼,看着玩家颈间的项圈:“他以为我在控制你和我谈恋爱,你对我的感情都是我刻意引导的结果,我在用各种手段比如物理、心理操控逼迫你服从于我。刚刚他和我达成了交易,我会将你送到他的庄园让他教导你两个月,让你身心彻底服从,而他会给我想要的资源。”   玩家惊呆了。   “你别害怕,等进了他家,我就一枪杀了他,让他知道引狼入室是什么意思——”   “不,别杀他!”   玩家兴奋地说,“别那么快杀他!杰森!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怎么瞒着我!我想玩!你不是说要去他的庄园玩?!” 86 ☪ 第四十一次春梦   ◎那现在我便用钱买你的命◎   245   杰森大为震撼。   246   他们把车停好, 下车。   埃德温按捺住心痒,他绅士地拦着大门,请两位客人进入。   先走进来的是那位身穿黑色皮夹克的青年,他冷峻地扫视了一眼厅内的布置, 然后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后面跟着他进来的那位则好奇地四周张望, 浅蓝色的衬衫和服帖的卷发让他看起来很温顺,像只森林里漫步的麋鹿。   埃德温捻了捻手上的枪茧, 关上门。“坐, 就当自己家一样, 不要客气。”   杰森毫不客气地拉着他旁边的人坐下来。   埃德温落座于他们对面的沙发,泡了一壶红茶。   “这位怎么称呼?”   他终于问向目标。   他注意到两人耳朵上都戴着同样款式的耳钉, 这种精致的小玩意用处总是很多,他陷入回忆,浅浅抿了一口茶。   蓝衬衫的客人张了张嘴就要回答,宛若课堂中的学生被老师提问那般迫不及待,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陶德打断。   “凯尔萨斯。”   埃德温沉思:“魔兽世界?”   没人理他,凯尔萨斯一听就不是真名, 一般所指的都是魔兽世界里的游戏角色。被称为凯尔萨斯的年轻人几度张嘴, 还是在陶德的目光下败退。   连名字都被剥夺, 被他的支配者冠与虚拟角色的名称, 仿若身处游戏中一般, 全凭他人的喜好而存活。   埃德温又喝了一口茶,心中并无波澜。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那么, 凯尔萨斯?”他温和地笑着,年轻人看了过来, 有些拘谨, “你和陶德看起来感情真好, 你很喜欢他吧?”   凯尔萨斯猛地点头:“我们是情侣。”   顿了顿,有些腼腆地小声补充:“他是我男朋友。”   埃德温眼尖地注意到,凯尔萨斯牵住了陶德的手,主动将自己的五指打开,和陶德的手指相互交叉。看似占有欲强烈的动作,却反而透露出一丝迫不及待的讨好,加上对两人亲密关系的急切承认和重复,更能表明他才是两人之间的被动者。他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他们之间是正常平等的恋爱关系,而不是在上位者的宽容之下获得的特权。   埃德温瞟了一眼凯尔萨斯洁白脖颈上的深黑项圈,笑容加深。   在密不透风的控制之中,唯有这层浮于表面的情侣关系能让他喘息片刻。日复一日的自我洗脑让他自己也逐渐相信他们确实就是情侣了。   埃德温转了下目光,和陶德对视。   陶德盯着他很久了。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茶杯:“怎么不喝茶?”   凯尔萨斯听话地就要拿起茶杯,才刚握住杯沿,旁边陶德就按住了他的手。   “我教过你什么?”   陶德的声音很轻柔。   凯尔萨斯很明显地愣住了,他抿了抿嘴,沉默地收回手。   埃德温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仿佛没察觉到暗流涌动一样,歉意地说:“抱歉,你们不喜欢喝茶?我这里还有果汁、牛奶或者酒,两位喜欢喝什么?”   陶德冷着脸,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凯尔萨斯低着头,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不用了,谢谢。”   真是懂礼貌的好孩子,埃德温心里越发喜悦,他轻轻搁下茶杯,柔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们来做客吗?”   “为什么?”   埃德温看了一眼陶德,见他没反应,才继续说:“我是一名画家,在电影院碰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适合出现在我的画布上。所以,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   凯尔萨斯很高兴:“模特?好啊,我还没试过做模特呢。”   陶德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凯尔萨斯转头紧张地看他一眼,急忙补充:“就只画我吗?我男朋友也可以一起当你模特吧?”   埃德温微微笑道:“当然可以,陶德先生愿意留下来更好。”   他站起身,往里走。   “我的画室里摆了很多幅满意的画作,都是我这些年的作品,你们可以来看看。”   他们跟着埃德温去了画室,入眼就是一张差不多两米高的巨幅画作。画中的美少年躺着看向画布之外,上半身正对画面,下半身两条腿侧着交错弯曲,两手平放于腹部,手中握着一束玫瑰,面容平静。   凯尔萨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面对另外两人的眼神,他摸摸自己鼻子,讪讪:“我以为他是真人……不好意思。”   陶德低声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凯尔萨斯摇了摇头。   “我没事。”   埃德温隐约听到他这么说。   画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最满意的作品,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画中少年平静的面容:“这幅画挂在这里二十三年了,每次我进到画室看到他,我的心底就升起一股平静的快乐,他美得像一束阳光。抱歉,吓到你了吧?”   凯尔萨斯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没看过这么大的画……”   除了这幅,其他的画作尺寸都是一般大小,模特都是貌美的少年,神情温顺。相比之下,凯尔萨斯的面容就过于普通了。   埃德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沉默的陶德,直入正题:“这两个月就请你在庄园里小住可好?”   凯尔萨斯一愣:“两个月?”   “对”,他温声解释,“我的创作周期很长,一般三到五个月之间。但看到你,我就有了很多灵感,我预感我这次的创作会很顺利。”   “哦……”凯尔萨斯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可为什么是我呢?我注意到你的模特都长得很漂亮,我没有他们那么好看啊。”   “美是一种主观的感受。”埃德温没有多说。   凯尔萨斯向男朋友征询意见:“杰森,我要在这里住两个月当模特……”   他的语气怀有期冀。   当然会期冀,埃德温想,他肯定迫不及待想摆脱陶德的压迫,哪怕只有两个月时间。   而陶德也肯定会同意,他看到了埃德温的画作,就会知道这里确实是最好的“教导”之所。   “杰森?”凯尔萨斯扑进陶德怀里,“你舍不得我吗?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啦,视频通话也可以!而且你还能过来看我啊!你难道不想看看以我为主角的画嘛?我可是很期待哦?”   真是急切啊。   埃德温心里淡淡地笑着,对这一幕很满意。钱总是能换到很多东西,贫苦的大学生、急于为母亲筹集医疗费的男孩、背了一屁股高利贷的赌鬼……他们愿意当他的模特,但太过顺心便少了很多乐趣。果然还是欣赏这样纯然的情感最让他满足……   陶德开口了,埃德温已经开始预想今晚要给凯尔萨斯安排什么项目,突然一阵剧痛打断了他的思考。   “唔呃!”   埃德温痛呼着捂住左臂,大鼓大鼓血液流出。   与此同时,陶德冷漠的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   怎么会?!   被耍的愤怒瞬间涌上头脑,埃德温愤怒大喊:“你要打破我们的交易?你可是答应了送他到这里来让我……”   右手臂跟着剧痛,然后是左腿。   埃德温痛倒在地上,冷汗瞬间布满身体。   他威胁道:“你他妈敢杀我?我们家族不会放过你……你为谁做事?!罗曼还是科波特?”   他蠕虫一样爬动着想躲开,但右腿还是被打中。   血疯狂地涌出,浸湿了旁边放在地上的画。   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慌乱:“等等,有话好好说……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钱……我死了你一分都拿不到!”   第五枪瞄准了他两腿中间。   杰森毫无迟疑地按下扳机。   中年男人像条死狗那样发出惨叫。   在开枪之时,玩家就被杰森推出了门外。此时杰森大步走上来,一脚踹上他脑袋。   “就凭你也敢肖想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靴底狠狠碾压男人的脸,看着他的惨状,杰森语气毫无波澜:“被当成虫豸对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你把自己的乐趣建立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吗?嗯,看着你现在如同死猪的丑陋模样,我很满意。你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想玩一会,你早几十分钟就会被我干掉。”   杰森踩住枪洞,力道加重。   “很遗憾我没有打中你的大动脉,你的血还要多流一会儿才能失血性休克死亡。具体多长时间?可能1-3个小时吧?祝你好运。”   他微微笑道。   然后转身离开。   247   杰森关上门。   “我们走吧。”   靠在墙上等待着的玩家直起身体。   “他死了吗?”   “暂时还没有。”   玩家牵住杰森的手,感慨:“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完全就是引狼入室嘛,甚至身上连枪都没有,就敢把人往家里带。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杰森:“他就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   玩家和他走着,犹豫了一会儿,玩家说:“我想进去和他说几句话。”   杰森静默,玩家观察他的表情,抱住他:“不会有危险的,他都快死了。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小心,有危险的话叫我。”   “好。”   玩家放开他的手,本来已经转身要回去了,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身来扯了扯杰森的手臂。   “杰森,你把监听功能关一下。”   玩家指着自己的项圈。   杰森很抗拒。   玩家就不停摇晃他的手臂:“你关一下,就一会儿。”   杰森低垂着眼,知道玩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便把监听功能关了。   “我不会听,但程序还是会捕捉关键词,如果你有危险,它会向我报警。”   “嗯嗯。”   玩家点点头,这种程度就够了。他小跑着回到画室,生怕自己慢一秒人就死了。   埃德温躺在血泊中喘气。   玩家踹了他一脚。   “喂,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吧?”   濒死的人微微睁开眼,看见玩家后眼里亮起微光:“救我……”   玩家稀奇地蹲下来:“你是不是有妄想症?竟然觉得我会救你?”   埃德温死死盯着玩家,痛恨起玩家这一刻好似孩童般观赏虫豸的表情,他慢慢恍悟过来陶德之前的话:“原来你……你们在耍我……”   “是你先招惹我男朋友的。”玩家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对他说那种话?我哄他哄那么久,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我们的好心情给毁了。丧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你怎么能妄想出一套狗屁不通的东西然后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埃德温气吐血了。   这还是那个温顺的家伙吗?   玩家手指着自己的项圈:“看到了没?他非常在乎我,他做的一切都使我开心。你这种人肯定没有感受过被人在乎被人喜欢的滋味吧?所以才发展出了这种怪癖,因为只有这样,你可怜的人生才能找到一点安慰。”   地上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嘴边的血急促涌出。   玩家站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最小面额的钞票,也即一美元。   “你说你很有钱,你试图用钱买你的命。那现在我便用钱买你的命。”   他用两指捏住钞票一端,举起手臂。   “虽然你出生时金钱堆满了你周身,使你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但现在的你只值这么点了。”   玩家松开手指,一美元轻飘飘落下,盖住了埃德温的眼睛。   墙上的时钟慢慢地走着,指针移动时发出滴答的声响。玩家将钟表摘下来,放到埃德温耳边。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七分,我有点期待你什么时候彻底死去,可惜我得走了,杰森还在等我。再见。”   玩家关灯离开。   248   刚刚直面埃德温流在地上的大滩血液,玩家有点头晕。   杀人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但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精神力。   玩家淡淡地想着。   精神海一片平静。   249   “杰森。”   杰森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玩家。   玩家大步上前,抱住杰森蹭了蹭,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我说完话啦,我们走吧。”   杰森仔细地打量玩家,确认他并无大碍。   “好。”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并没有问玩家对埃德温说了什么。   他们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庄园。 87 ☪ 第四十二次春梦   ◎很难吃吗?◎   250   “把彩椒切成小块, 姜去皮切片……”   玩家一边看着视频一边照做,嘴里念念有词,杰森看他做得有模有样的,也就不管了, 坐在一旁等着开饭。   回来时已经九点多了, 他们就打算简单煮点面条和炒牛肉,玩家应该应付得来。   玩家将备好的食材和肉类下锅翻炒, 另一边的锅里煮着面条, 面条煮得差不多后捞出来过一遍冷水, 然后浇上酱料。   “杰森,这是盐对不对?”   玩家举着盐瓶, 从厨房探出身体高声问道。   杰森看了一眼,很明显就是盐,玩家非要问一嘴。刚刚他已经举着酱油、醋和生抽问了他好几遍了,这次仍然如此。但他也乐得每次都回答玩家:“对,这是盐。”   玩家便高兴地转回身去将盐撒上,围裙系带在他腰后系成一只蝴蝶结, 不停地在杰森眼前晃动。   杰森侧坐着, 脸靠在木椅的靠背上。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从脚底板攀升, 如烟雾飘渺, 直到周身充满暖意才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种什么感觉呢?形容不出来。蝴蝶扇动翅膀, 身下的木椅深深扎根于泥土地里,伸长出新芽。碗柜里的洁白瓷盘被玩家拿出来时, 互相磕碰的清脆声音沿着水龙头的汩汩水流堆叠成了河流里的鹅卵石。墙上挂着的时钟每一次指针前进,啄木鸟就敲击树干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玩家从他身边走过, 将煮好的菜盘端到桌面上, 他亲了一下杰森, 然后回到了厨房,长长的围裙拂过杰森的脚腕。杰森坐在草地上,头靠着树干,他抚摸被亲过的地方,略带迷茫。暖烘烘的感觉像是阳光洒落在了身上,但是野外森林怎么会冒出一个吻来?于是森林快速消退,他清醒了,他看到了玩家。   “杰森!我要做土豆泥!”   玩家剪开了红色的塑料丝网,从里面挑出一只又大又圆的土豆,拿起来亮给杰森看。土豆上还沾着灰泥,玩家的手指边缘被染灰了,但是从裂开的泥土裂缝里仍然能瞧见玩家手指末梢那种健康的肉粉色。他手上泥土裂开的感觉就像他笑起来时嘴唇往两边张开露出一条牙齿形成的白线那样的感觉,杰森有点担心他削皮会把自己的手削破。玩家给土豆削过皮吗?他会削皮吗?他用过削皮器吗?   杰森侧坐着,脸靠在木椅的靠背上。木椅直角型的部分卡进他的脸边,像一条非常钝的线在试图切开脸肉。这姿势坐久了有点不舒服,杰森却惫懒地一动不动。玩家举着土豆在他眼前挥了挥,他的目光就跟着转动去捕捉他的手。   “土豆泥?好啊。”   他控制不住自己脸上露出微笑,像是嘴里有一块糖被拉长,扯开的糖丝越来越细软,甜味溢散开来。   玩家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土豆:“帮我拿着。”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手心一坠,杰森看了一眼这颗玩家挑出来的土豆,芽坑很浅,玩家的手指按在上面正正好。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手上的重量并不来源于土豆,而是玩家。玩家按着土豆靠近杰森,在他嘴上啄了一下,他们对视了几秒。   玩家回厨房继续处理食材去了。   他蹲在垃圾桶旁,左手握着土豆,右手反持削皮器,缓慢地给土豆削皮。玩家神情认真地盯着土豆,等到削出来的长皮落进垃圾桶后,他才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杰森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土豆上的灰泥被他用手指抹掉,泥土压在指腹间的粗粝质感唤醒了一些回忆。   蹲在垃圾桶边的玩家头发很干净,是纯黑色的,他想起来刚把玩家弄来这个世界的那几天,玩家被绑在铁椅上,那样的日子细想起来真是过得十分之快,回忆起玩家害怕的神情时都觉得那样的表情有些陌生。当时玩家想求他,对他的问题不敢不回答,对他的态度不敢不顺从。   他把玩家晾了两天,为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是一见到他,看到他头发里夹杂的细碎泥沙,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脏。没人给他洗澡,他的衣服还是前两天穿的那件,脸上被汗水洇出的湿痕还残留在那里。不管当时的想法是杀还是留,先把他头发里的沙砾挑出来,于是便伸出手指,插进他微微打结的凌乱的头发里。玩家祈求不要折磨他,那便顺着他的话说吧。来到现实后他和杰森所想的一样胆小懦弱,就好像梦里威胁玩家说要杀了他时他所流露出的害怕那样胆小,让杰森不得不开玩笑说那都是骗他的,然后玩家真的信了。   大拇指的指腹揉着土豆的表面,土层剥落,变得光滑。   嘴边的笑慢慢淡下来。   其实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解释。杰森在梦里从来就不是主导者,在玩家来之前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小丑对他的折磨,撬棍和药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那只是一种重复。闯进他梦里的玩家同样成为了梦境的主导者,杰森控制不了。玩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杰森根本阻止不了。一旦恐吓过度,让侵入者感到深深的威胁之感,对生死的恐惧胜过了梦境的沉溺感和荒诞感,他便可能会被惊醒,从此再不敢踏入这个梦境——这样不行。杰森想要杀了他,便只好伪装出笑容,安抚他、亲近他。   有很多种理由。   但梦里的杰森却忍不住说那都是骗他的。   他们早就亲密过了头。   玩家在梦里和他做/爱,拥抱,亲吻。夸他漂亮,夸他甜。   他们什么事都做了,难道玩家还妄想完好无损抽身而退吗?玩家所在的世界离他那么远,他在他们世界只是一个游戏人物。玩家是怎么进入他梦里的?不知道。玩家下次还会不会出现?不知道。玩家亲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蝙蝠侠会亲吻小丑吗?他妈的,要吐了。   杰森垂眸看着手里的土豆,一遍遍抚摸它粗粝的表面。玩家的鞋子停在他眼前,然后是沾着水珠的手。   “给我土豆。”   杰森将土豆递给他,玩家将下一个土豆塞进他手里,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要削两个土豆。”玩家摇了摇手上的土豆。   杰森怀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第三个。   玩家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自然地说:“这个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为什么?”   送个生土豆?   “嗯……”玩家忍不住笑着,“就是想送你,没什么理由。”   杰森看着他。   玩家转身走进厨房,他这次削的速度快了许多,削完后他把土豆切成小块,加水煮熟,然后捞出来放进碗里,用勺子将软烂的土豆块压扁压碎,直到变成泥状为止。玩家倚在柜台边,杰森一直看着他,他便看了回来。海盐、黑胡椒、黄油和牛奶按照手感往里放,玩家往里面加糖,好像加多了,他打开视频教程前看后看,就是没看到视频博主是什么时候放糖的。玩家疑惑了一秒,不知道杰森喜不喜欢吃甜的?会不会太甜了?   玩家忍不住又放了一勺糖。   他想让土豆泥更好吃一些,于是他往里加了一些煮熟的肉糜,茄子,灯笼椒。颜色顿时五彩斑斓,然后加糖,加盐,加牛奶,为了平衡,再加一些他觉得好吃的酱料。   搅拌的时候他就看着杰森。   杰森坐在那张椅子上好像变成了凳子的一部分,玩家一晃眼就看不见他了,仔细一瞧,他上半张脸露在椅子外头,眼睛正盯着玩家看。   盯着陌生人看的话,他们会认为玩家在挑衅。   盯着杰森看的话,杰森说不定会亲他。   玩家猜想杰森什么时候会上来亲他,但是杰森一直在盯着他看,难道杰森又想让玩家亲他了吗?   土豆泥已经被搅拌得很细腻了,玩家将它们分成两份盛进餐盘里,旁边摆上一朵漂亮的小花——都是跟着视频学的,只不过玩家没有真花,于是便用自己的精神力替代了。   他把这份最后的菜品呈上桌,顺便亲了一口杰森。   “开饭了。”   玩家坐下来,敲了敲餐勺。   杰森终于舍得动弹了,他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身体转过来正对餐桌,拾起叉子吃了一口。   玩家撑头看着杰森,杰森吃了几口面条,玩家就忍不住道:“还有牛肉,你也试试!”   他将炒牛肉推到杰森面前,杰森刚吃下,玩家就接着把土豆泥也推了过来:“土豆泥!”   杰森舀起一勺土豆泥。   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然后喉结滚动咽下。玩家双手撑颊期待地问他:“好吃吗?”   “好吃。”   杰森抬起眼睛望过来时,那抹浅淡的蓝色好像撞进了心湖里。得到他的肯定后,玩家满意并掩饰性地低头躲开他的目光,舀起最想吃的土豆泥送进嘴里。   土豆的芳香裹着多种美味的调料一同袭来——   “呕——”   难以名状的味道如地震一样冲上了天灵盖。   玩家忍不住反胃,直接吐了出来,吐得太用力,眼泪不停滴落。   “唔咳咳!咳咳咳——”   他不敢置信望向杰森。   “……你说好吃?”   杰森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   很难吃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不能日更了,请见谅 88 ☪ 第四十三次春梦   ◎草莓这个名字很好◎   251   玩家把吃进去的都吐了个干净, 他还坚决阻止杰森继续吃。   杰森为难地皱起眉:“不能浪费食物。”   玩家:……   可恶,本来应该是他说这句话才对。   但是想想刚才的可怕味道,玩家打了个寒颤。   他紧紧抓着杰森的手,不让他动:“不要吃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视频教程去做的, 只是他可能在过程中多加了一点糖、一点牛奶, 一点点他喜欢的东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玩家悲愤地看着那盘罪恶土豆泥。   明明看上去那么好看,色泽那么鲜艳, 吃起来竟如此让人绝望。玩家把这一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他发誓他宁愿喝一辈子营养液也不要再吃一口这散发着绝望的泥状不明物。   杰森放下了勺子。   他神色如常, 要不是玩家亲眼看着他把土豆泥吃进去的,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如此淡然, 竟然有人能吃下这种东西!   玩家捂住了自己的嘴,紧紧闭上眼睛。他深深呼吸好几次,才慢慢平复因为剧烈呕吐而过快的心跳。   他起身去洗手台前漱口,冰冷的水胡乱拍在脸上,代替残留着的可怕味道。   杰森跟在他身后,轻缓地拍打他的背部。   杰森的掌心很温暖, 玩家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捏紧了, 他紧紧抱住杰森。   玩家的手掌覆上杰森的喉咙, 喉结上下滚动, 玩家一路往下摸。他的手经过胸膛、肋骨往下的地方、隆起的肌肉和凹陷地带之间形成的起伏, 他摸到了一片平坦,他的拇指按在了肚脐眼上。被杰森吃进去的东西也该像是这样, 从喉咙往下滑入身体,沿着食道进入胃部, 在里面经历天翻地覆的消化, 接下来会去哪里呢?玩家慢慢下滑, 耳朵贴在杰森的小腹上,他半跪着,双手环抱杰森的腿。   “抱歉。”   玩家憋出了闷闷的字词。   杰森把他提起来,让他坐回椅子上。玩家吐过之后四肢软趴趴的,浑身没什么力气,提起来也不费劲,杰森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不要道歉,这是你给我做的,我喜欢吃。”   “但是这很难吃……”   “我喜欢。”杰森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就算很难吃,我也喜欢。”   如果玩家每天都只能吃营养液,那么每一支无色无味的营养液灌进肚子里的饱腹感都会让他说他很喜欢喝营养液。但玩家吃了苹果,吃了每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鸡丝汤面,吃了卤牛肉还吃了土豆泥,他就再说不出这种话了。他会说他喜欢吃水果,喜欢吃杰森做的每一顿饭,他不会再说自己喜欢喝营养液了。   “我也喜欢,”玩家抱着杰森,侧脸贴着他的腹部,“你做的饭很好吃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我喜欢你做的饭。”   “那我去给你做。”   杰森动了动身体,从他的怀抱里离开。桌上的餐盘都被收了起来,面条牛肉和土豆泥一点没剩地全倒进了垃圾桶,玩家感到一阵心痛。看着杰森时他的心脏好像被堵住了,闷闷的,可是不看着他心更慌。玩家不愿意在椅子上干坐着等待,他跟在杰森后面进了厨房。   “很晚了。”玩家看了眼时间,低落地说,“十点半了。”   往常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要睡觉了。   杰森穿上围裙,手指捏着系带绕过腰后。   “明天上午可以接着休息,我们可以睡晚点。”   玩家帮他系上一个蝴蝶结。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很高兴,现在却兴致不怎么高。   杰森拆开一个面包给他:“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我不吃。”玩家摇摇头。   杰森把面包放到一边,他将锅洗干净,倒入清水加热,下入新的面条。水蒸气逐渐浓稠滚烫起来,杰森将牛肉片加进去,筷子搅拌着软化的面条。“你想吃什么?番茄要不要?”   玩家想了想:“要。”   他抢在杰森前面从袋子里掏出番茄洗净切片,手捧着番茄片走到锅前。   “我放进去啦?”   “放吧。”   玩家小心地把番茄一片一片放进去,防止水花太大溅出来。   杰森打了两个鸡蛋。   “再等几分钟就好。”   煮面条总是很快的。   玩家从身后抱着他的腰,黏在他身侧。   雾气袅袅。   “杰森,还有一个半小时。”   杰森的注意力从锅里沸腾翻滚的面条里转移,他微微偏头。   “你困了吗?”   玩家顶了顶他的肩膀。   “我要准备换名字了。”   “你想换成什么?”   玩家暂时还没什么灵感。   今天的名字已经是他阅遍短剧的集大成者,要让他再想出一个好听得不相上下的名字,可真是为难他。   玩家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有哪些。   页面挑出来许多搜索结果,玩家一个个点进去看,都不太满意。   那些名字都没有玩家想要的感觉,而且好听的名字肯定会有很多人使用,用的人太多了杰森就找不到他了。   “杰森,我真的不能叫你的名字吗?”   杰森翻弄着鸡蛋,没回答。   玩家开始后悔第一个名字取得太长了,接下来都没得用了。如果他今天的名字只是弑神者的话,明天他就可以叫奥古斯都,后天就可以叫……   地上爬过一只蟑螂。   玩家灵光一闪。   蟑螂好像在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生存能力十分之强,恐龙都灭绝了,它们却能从2.35亿年前的三叠纪存活至今。玩家刷到的科普视频还推测过,如果地球发生核爆,核爆影响范围内所有生物都会死去,而只有蟑螂不受影响!它们能在各种灾难中生存下来!被人用拖鞋踩扁也不会死!摘掉头之后也不会死!堪称“地表最强生物”!   “杰森,我要叫——”   杰森刚好洗了一盘草莓,挑起一颗塞进他嘴里。   “你要叫什么?”   杰森顺手把蟑螂拍死扔进了垃圾桶。   玩家嚼了嚼草莓,目睹蟑螂扁扁的尸体消失。   “……没什么。”   杰森怀疑地看着玩家。   玩家挥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目光飘忽,假装自己是被锅里升腾的水雾热到。他掩饰性地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吃下,清甜的果香一下子抚慰了心灵。玩家一下子脱口而出:“我要叫草莓!”   这也能当名字?杰森想也不想就拒绝:“草莓是水果,不是名字……”   玩家表示你说得对,但我不听。   “Honey~”   他凑近杰森,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他。   杰森自己喊玩家时没什么感觉,被玩家这么一喊就觉得浑身发麻,好像全身都陷进了黏糊糊的蜜糖里。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面条,用筷子搅了搅,确定已经熟了以后,便关火把它们捞出来。   玩家在他左边呼气:“Honey~”   杰森不理他,筷子卷着面条装进碗里,然后夹起鸡蛋、牛肉和番茄。   玩家在他右边呼气:“Honey!”   听上去已经有点恼羞成怒了。   叫了这么多声都不理人。   杰森搁下筷子,思考玩家说的这单词意思到底是蜂蜜还是亲爱的。   “亲爱的。”   杰森说。   玩家刚要张开的嘴巴闭上了,听他继续说。   “面条做好了,去吃吧。”   他把碗塞进玩家手里。   玩家:……   就这?   他还以为杰森要说啥呢。   杰森已经往外走了,玩家跟在他后面,一口气憋在心里,直到坐下了吃了第一口面条,还是忍不住说道:“所以我的名字……”   面条真好吃,饿了一下午的玩家框框炫了一大口。   杰森端起碗喝了点面汤。   “你确定你明天的名字要叫草莓?”   “嗯嗯!草莓多好听!”   玩家有点心虚地说着这句话,他不太敢说自己刚刚的想法。   最好别说出来让杰森知道自己刚刚的想法。   玩家深沉地想道。   草莓就很好。   252   草莓确实很好。   杰森想着。   Honey代表着蜂蜜,蜂蜜是自然界最经典的甜味来源。许多童话故事往往描绘黑熊从蜂窝里偷取蜂蜜品尝甜蜜的画面,为此被蜜蜂蜇的满头包也在所不惜。小丑会给他投喂腐烂的苹果和变质的面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已经忘记了甜是什么味道。糖是珍贵的食物,是穷人的奢侈品,是被遗忘的等待死亡的人在点燃火柴时瞥见的幻影。树林里阳光洒落在玩家身上,他头戴草环,边缘闪耀圣洁的光芒,宛如古典油画中的天使。那一刻摧毁的欲望达到最强。每一次玩家说我喜欢你,每一次他露出笑容,满眼信赖得看着他,心里翻涌的阴暗想法就越来越剧烈。玩家从游戏里认识的他,喜欢的也是游戏里那个杀了他很多次的敌人,他就该意识到自己会迎来怎样的结果。他期待从杰森身上得到什么?扭曲的充满了阴暗的爱意?他喜欢这样的人,那杰森自然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他一点点好意,施与糖、甜点,或者从腐烂的苹果里挖出来的尚且完好的那一部分,那么他就不能拒绝已经变质生蛆的长满了黑斑的剩下部分。事情就是这样运作的,不对吗?他很多次闪过这样的念头,无时无刻不想打破眼前美好的一切。甜过头了就会让人忍不住呕吐,产生强烈的憎恶。腐烂才是游戏的底色,摧毁哥谭,杀了蝙蝠侠,折磨玩家。事情本该是这样运作的,无人能独善其身。就好像每一次念出亲爱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甜——毁了他。   所以草莓确实很好。   他不太愿意说出喜欢、甜蜜、快乐这样的字眼,他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丧钟说的那些话,他说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杰森时时刻刻都记得,他每天都确保他的计划按照所想的一步步进行。哥谭很快就要乱起来了,那一天不会太久。丧钟说玩家对他是斯德哥尔摩,说他们两个不会长久,说玩家不适合这里。他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杰森都能找到反驳的漏洞,他确信玩家喜欢他到愿意为他而死的程度。那杰森就该回报给他相应的程度。应该吗?杰森想过,他说不出答案。他想杀了蝙蝠侠,他愿意为了玩家而死吗?所以,玩家到底——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能喜欢上游戏里的反派?只是用力地揍了一拳他的肚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疼痛的腹部,他就柔弱得露出害怕,像只受伤的动物那样袒露自己的腹部祈求敌人的怜悯。他分明不喜欢这样的对待,杰森不用想都知道,只要再嘲讽地骂上他一句垃圾、贱狗,他就会像刀子插入心脏那样,血液化作透明的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一刻也不能停。梦里玩家说的那些话,像个受虐狂一样说喜欢被骂,越骂越兴奋什么的。从现实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根本做不到,就像拽开铁环之后轻易流露出的不安一样。从铁床离开,站立在地面的那一刻,杰森就知道,自己有了伤害他的权力。   “草莓这个名字很好。”   他说。 89 ☪ 第四十四次春梦   ◎美国同性结婚是合法的◎   253   玩家很高兴。   254   晚上睡觉的时候, 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   玩家从被窝里撑起身体,手肘撑着他上半身,左手臂绕过杰森的另一边,将杰森困在自己身下。被子盖在他身后像条长长的披风, 黑色的眼睛在微暗灯光中反而显得剔透。   “杰森。”   他轻声呼唤。   杰森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怎么还不睡觉?”   他拉扯被角, 试图让玩家躺回去。   玩家摇摇头:“睡之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杰森回想着,不记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难道玩家的重点是……做?   今天出去看电影了, 确实没有做……当时在电影院里杰森确实好像和玩家说过回来之后再做的……   杰森已经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撩起来后温度变得有一些微凉, 但被窝之间的温暖气息又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填充了。   黑暗中极安静的空间里,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 这片空间被压缩得十分狭小,裸露在外的腹肌拥有了另一种感官。   先是触感,玩家的棉质睡衣轻扫了几下他的皮肤。然后他好像通过被触碰的地方看到了玩家睡衣上的蓝色卡通动画图案,还有动作之间衣摆被摩擦着往上推而露出的一小截细白的腰,细腻的皮肤在深暗的光线里显出了一种冷白色,并且在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杰森平躺仰视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长在脸上, 又不长在肚皮上, 怎么能看到被窝里的情景呢?   只不过他太过熟悉玩家的身体, 熟悉到仅仅触碰而已, 脑海里就产生了丰富生动的联想,恍若眼前。   身上一重。   玩家手臂酸累得直接趴在了杰森身上, 他还疑惑着杰森怎么撩开了自己的衣服,但左手已经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 享受起了温热的肌肉。大腿自动地抬起来, 叠到杰森旁边, 玩家一点点挪动,直到整个人都叠到杰森身体正上方后,他才舒服地舒了一口气。   杰森感觉到自己的右胸腔室在震动。   他的手往下,顺着玩家的脊背,落到玩家的腰上。玩家的腰在身体的线条起伏中自然地下陷,大拇指刚好按进两个凹陷的腰窝里,好像这地方就是为此而生的。   为此时此刻而生。   天花板昏暗,洁白,偶尔变得斑驳。余光中有散乱的黑影在晃动,玩家的头发蹭过脸,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呼吸也被棉花填满了。玩家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路向上,将他的衣服撩到了锁骨的位置。玩家压着他,内脏沉甸甸地下沉,被骨头兜住了,皮肉包裹住骨头和内脏,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在右腔室里跳动,隔着两层肋骨。   他两手握住玩家的腰,将玩家提上来了点,方便亲吻。他亲吻时闭上了眼睛,但脑海里还是勾勒出了玩家的脸。玩家那双眼睛应该在尽情地看着他,只要他一睁眼,就能从玩家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于是他便没有睁眼。   美国同性结婚是合法的。   杰森从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和谁结婚,当他还是罗宾时,他就这么认为。成为阿卡姆骑士后,他更加这么认为。在玩家出现之前,结婚这个词仿佛从不曾在他脑海里存在过。   结婚需要双方的身份证件,玩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他们暂时还不能申请结婚证。   玩家的手捏住了他耳垂上那片软肉,轻声呢喃宛如深渊恶魔发出的催眠魔咒:“杰森,今天这最后一分钟,你念一遍我的名字全称吧。”   结婚证不用印上弑神者的名字真是太好了。   255   杰森如同被催眠了一般,念了一遍玩家的名字。   玩家心满意足。   256   之后的日子里玩家的训练照常进行,而玩家每天都要换一个新名字,测试表上面的名字便也要每天更新一次。玩家取名喜好难以捉摸,杰森都不明白他的名字是怎么从弑神者跨越到草莓再到木质油彩面具甚至是克里奈克斯的,顺便,克里奈克斯(Kleenex)是他们在用的一款纸巾品牌的名字。   杰森在测试表上的项目后面打了个对勾,证明玩家这项训练合格了。今天他的名字是……   北美鹅掌楸。   杰森平静地写下这个名字。   好歹不用写弑神者是不是?   他安慰自己。   他掏出手机,对着测试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丧钟。   【骑士:今天的训练他也合格了。】   【丧钟:。】   【丧钟:我知道了,不用发给我,我没兴…】   【骑士:今天他的名字是北美鹅掌楸。】   这次丧钟干脆不回复了。   往上滑,还能看到杰森发的一连串信息。   【今天他的名字是木质油彩面具。】   【今天他的名字……】   【今天……】   【顺便说一下,他第一个名字是弑神者……】   从最开始那条信息丧钟就没回复过,他也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杰森数次邀请他说今天做了很多菜很好吃让他快过来帮忙解决他都没有上当,杰森还有点遗憾,只有自己一个人喊玩家名字,终究是缺了点什么。   玩家从训练器材上跳下来,嘴里叼着叶片。叶片有四个小小的尖尖,圆钝钝的很可爱,这就是鹅掌楸的叶子。   他用叶片骚扰杰森的脸。   杰森取下他嘴里的叶片,和玩家说:“你给丧钟打个电话。”   “打给他做什么?”   “就说让他中午过来吃饭。”   玩家疑惑:“你不能打吗?”   “他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杰森沉吟,说吵架也太严重了点,丧钟只是单纯不上钩罢了。“倒不是吵架,”杰森掩嘴轻咳了下,“你打给他试试,他应该会接你电话的。”   玩家半信半疑地打开手机通讯录按下号码。   “他连你的电话都不接,怎么会接我的嘛?依我看,他不来吃饭就不要叫他了……”   玩家嘀嘀咕咕,多一个人还破坏他和杰森的二人时光,丧钟不来也挺好的。他举到耳边的手机已经准备收回来了,突然嘟的一声,电话通了。   “什么事?”   丧钟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玩家没料到他真的会接,卡了一下,拼命使眼色给杰森,意思是让杰森快把手机接过去。   杰森不动。   玩家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呃,就是中午,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丧钟沉默着,似乎是在衡量。   快拒绝!   快拒绝啊!   “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等,你说什么?”   玩家怀疑自己的耳朵。   “喂?喂?”   丧钟已经挂了电话。   玩家皱着一张脸,把手机塞回兜里。   杰森拿出背包里的矿泉水递给他,玩家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喝下。   喝得太急了水从嘴角溢出,玩家擦了擦嘴,问道:“真的要让丧钟一起来吃饭?”   杰森:“怎么,你不欢迎他?”   “没有。”   玩家倚在旁边的架子上,目光打量着杰森。   杰森在收拾着背包里的东西,身体弯腰低下去时他的肌肉很漂亮地起伏着,玩家目不转睛。   “杰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吗?”   杰森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他才不要去猜玩家的脑回路,那会让他被黑洞吞噬的。   “因为它们开的花很好看。”   杰森直起身,把背包挂到玩家身上,好笑地问:“就这样?”   玩家伸展手臂,让背包的挂带扣住自己的肩膀,他跟在杰森身后离开训练场。   “木质油彩面具也很好看。”   玩家说。   那张面具是傍晚吃过饭后杰森带他去唐人街逛夜市时买的。   杰森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着。   “你总是觉得什么都好看。”   玩家一听,就急忙道:“那不一样,你是最好看的,但你不让我用你名字。”   玩家说到这还有点委屈。   杰森转移话题:“如果路上有人问你借钱,请求你施舍点钱给他买饭吃,不然他就要饿死了。你会怎么做?”   玩家陷入思考。   他才不会给陌生人借钱。   但在杰森面前,玩家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抠门。   他故作善良大方:“我会借给他的,让他不要饿肚子。”   “如果是我,我会给他一拳。”   杰森平静地说。   玩家侧目:“会不会太暴力了?人家只是借个钱嘛,大不了就不借给他……”   “我曾经被这招骗走了5美元。”   玩家顿时面目狰狞:“我要把他打到把钱吐出来!”   杰森摇摇头:“太暴力了。”   玩家惭愧:“好吧,我应该先报警,让警察把这个骗子抓进牢子里……”   “虽然他骗了我5美元,但我后来也顺走了他的钱包。”   玩家卡壳,听起来好爽,但偷东西是不对的,但听起来好爽,但偷东西是不对的……玩家疯狂搜寻脑子里的词汇回答。   “你真厉害。”   杰森瞥他一眼,含笑将右手握拳伸到他面前:“你猜猜我顺走了你什么?”   玩家一惊。   杰森是什么时候摸过他身上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可恶,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他摸遍自己全身,连钱包也翻了遍,愣是没找到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他幽怨地看着杰森。   杰森打开了右手,掌心里是空的。   玩家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耍我?”   “我没有在耍你。”   杰森牵住了玩家的左手,举起来晃了晃。   玩家意会过来。   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 90 ☪ 第四十五次春梦   ◎窝好康不?◎   257   吃饭的时候丧钟果然来了。   玩家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 眼睛不时瞄向丧钟。杰森在厨房里忙活着,等他端上最后一盘菜的时候,桌上的果盘已经空了。丧钟并不吃水果,都是玩家吃完的。杰森敲了敲玩家桌前:“吃饭了。”   玩家合上手机, 杰森坐下来后, 他很自然地挪动椅子,和杰森挨在一起, 两人间几乎不留缝隙。   杰森给丧钟介绍玩家:“这是北美鹅掌楸。”   然后和玩家介绍丧钟:“这是斯莱德·威尔逊。”   斯莱德看着这两个人, 确定杰森不是在开玩笑。   他满脑袋的问号, 但多年的雇佣兵生涯里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名字……   叫这种名字的人他是真没见过。   “北美鹅掌楸?”   他怀疑地念着。   杰森绷着脸, 满脸正经。   玩家点点头:“威尔逊先生,你好。”   “……你好。”   斯莱德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挺别致的名字。”   玩家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很好听,对吧?”   不,他一点都不觉得好听。   得益于高超的伪装技巧,斯莱德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又喝了一口水, 波澜不惊:“不错。”   杰森左看右看, 还是看丧钟十分不顺眼, 假装不经意地说:“其实他第一个名字叫弑……”   “弑神者·奥古斯都·龙焰焚天·血狱修罗·凯尔萨斯·幽冥幻影·至尊皇殇·星辰寂灭·亡灵主宰·永劫黄昏·灭世魔瞳。”   丧钟毫无停顿地念出了以上一长串句子。   熟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杰森捏紧了水杯, 盯着丧钟看。   丧钟坦然回视。   老家伙, 真会装。   杰森暗骂一句。   玩家表情怔怔地看着斯莱德:“你连我这个名字都知道?”   “当然,我记得你每一个名字。”雇佣兵两鬓花白, 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草莓, 木质油彩面具,克里奈克斯……”   随着他越念越多,玩家眼睛越来越亮,一旁坐着的杰森越来越沉默。   “威尔逊先生!你是个好人!”   杰森低垂着眉眼。好像要把水杯上的纹路看出花来。丧钟看了他一眼,咳了咳:“叫我斯莱德就好。你的名字,都是杰森告诉我的,他说……”   “他说了什么?”   玩家往前探了下身子,认真倾听。杰森抬眼警告地看着斯莱德。   他说啥了?他什么都没说。可不要给他造谣。   斯莱德没察觉到一般,十分自然地笑了笑:“他说你取名字的品味很好。”   杰森垂头丧气地捂住了脸。   玩家满脸惊喜地转头看向杰森,一把抱住了他,十分感动。   原本他是不太乐意丧钟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可是此刻他觉得,有丧钟在可真好!不然,他都不知道杰森还和别人夸赞过他的名字。看看丧钟念出他名字的熟练程度吧,杰森肯定是夸了很多次!   玩家难得感到了害羞。   可能抱得有点紧了,玩家感觉到杰森的耳根热热的,像是不好意思了。玩家盯着杰森看,杰森下半张脸几乎被手掌挡住,碎发之下那双眼睛快速地瞄了一眼玩家,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其实玩家起名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好玩。   看短剧时角色各种酷炫狂霸拽的外号,被洗得干干净净一口咬下去清脆爽口的草莓,抽出纸巾时包装上印刷的品牌名称,还有和杰森一起去唐人街夜游时在小摊上看到的油彩面具,他们买的是情侣款的,戴上去之后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就连北美鹅掌楸,也是杰森随手捡起的一片叶子。   玩家说要给自己取很多好听的名字,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到底好不好听,因为他从前的世界里就没见过这些东西。   名字和编号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杰森喜不喜欢罢了。   258   杰森确实是喜欢他的名字的。   玩家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杰森的头发都被他蹭乱了。   杰森低下头去:“你给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明明叫丧钟过来是干饭的。   没等丧钟回答,玩家就把自己挤到了杰森面前,从下往上看他的眼睛:“杰森,我取名字的品味很好?”   这个距离难以躲开,杰森被迫凝视着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那种像漫画才有的背景大片留白只剩下对方的分镜,文学小说里用七八百字描绘的亲密氛围,电影里犹如时间停滞般的对视镜头……杰森脑子里闪过缤纷杂乱的思绪。   玩家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熟悉,和杰森用的是同一种。   平时自己用的时候没觉得如何,此时才发觉这味道在玩家身上是如此明显,香气扑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抽离了,让他说不出话,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视线如此专注地盯着玩家的眼。   玩家的眼睛因为开心而微眯起来,眼尾翘起来的弧度非常好看。   好看。   对。   杰森想不出什么多余的形容词。   他知道如何去形容一个人,怎样描述那人的外貌,脸型,人种,年龄。无论是偏向专业的术语,还是文艺化的修辞,他都可以随意采用。   但仿佛有一柄巨大的镰刀把过往都粗暴割断了,那些被抽离的部分全部回到了身体里。此时此刻,杰森·陶德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所喜欢的人。   好。   好看。   玩家,玩家喜欢的,玩家给自己取的名字。   一切都好。   259   “对。”   他的大拇指摩挲着玩家的脸,前所未有地清醒,无比真挚地说道。   “你的名字都很好听。”   260   玩家和杰森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饭,十分开心地用完了午餐。   斯莱德食不知味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不是那些思想陈旧的老家伙,他也是经常网上冲浪的。   面对此情此景,他不得不借用网上一句话:   恋爱脑,恐怖如斯。   261   斯莱德快速吃完了饭,面对两人的挽留,无情地拒绝。   “我还有事要忙。”   至于忙什么事,杰森是最清楚的。   他瞟了一眼杰森。   两人已经热吻起来了,杰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斯莱德:……   他就不该在这里,他该在车底下。   能报工伤吗?   时至今日,斯莱德仍是想不通这两人是怎么发展成这种程度的。   刚开始,他以为那间屋子里会多出一具尸体。骑士不让他插手审问的时候,他顶多也就觉得那家伙倒霉了点。见惯了人性黑暗的雇佣兵习以为常,人总要给自己留些发泄途径的。直到后来,骑士亲手给那人准备饭菜,每天雷打不动去那间房里呆上两三个小时,斯莱德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首先,身为雇佣兵他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是攻打哥谭。   其次,他们要攻打哥谭。   最后,他们要攻打哥谭。   原本他以为两人的感情不会长久,但见到玩家之后,他不这么认为了。杰森是认真的,不,他俩是认真的。但是,哪怕是斯莱德,也不得不产生了一种忧虑。   他们之间那种岌岌可危的关系肉眼可见。   斯莱德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杀死玩家这个方案,这不可能。但放任他们在一起无疑很危险,斯莱德从没想过他还能用危险来形容一对情侣关系。   实在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太特殊了。   凭着以往的经验,斯莱德很轻易就能判断玩家感情产生的来源:人质情结、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等等。或许意志强大的人能摆脱这种强大的情感连结,但玩家显然不在此列。   而骑士的精神状态又很美丽。   斯莱德想过要不要插手,他不知道自己插手的后果会是什么。也许会更糟,也许一切照旧,也许……他必须插手。   结果在他意料之外。   他们竟然是真心的。   一种强大的惯性让斯莱德停留在原地,杰森和玩家凝望彼此的眼神是如此纯粹而喜悦,他们真切地依靠在一起,好像天生就该如此,不可分离。   哥谭真是一座有魔力的城市。   斯莱德想。   他好像站在钢丝绳的上方,往后不能退,左右两边是翻涌的云海,深不可测。只能按照惯性,一路向前。   “我该走了,杰森,还有……北美鹅掌楸。”   两人终于舍得施舍眼神给他。   斯莱德掩嘴假咳:“明天不用再叫我来吃饭了,我很忙。”   是事实,也是借口。   他才不想来当电灯泡。   有今天一次就够了。   玩家一下子从杰森怀里支楞坐起来:“啊!我差点忘了,斯莱德先生,你是不是在和杰森冷战?你好像都不接他电话。”   “没有的事。”斯莱德否认。   玩家看看杰森,又看看斯莱德,好像不怎么信。   斯莱德手插在兜里,摩挲着手机。   “他可以发短信给我,我会看的。”   选择性地看。   玩家不语。   僵持了一会儿,斯莱德才耸肩,笑了笑:“他在和我生气呢,他以为我要杀了你。”   玩家一愣。他看向杰森,杰森也看着他,撩起他耳边的头发。   “如果有谁杀了你,我会杀了他。”   杰森说这话时声音极低,但玩家还是听清了。他安抚地抱抱杰森:“没事,我什么事都没呢,我很安全。”   玩家手指扯住嘴角两边,做了个鬼脸。   “泥康,窝好康不?”   好看,当然好看。   他做鬼脸时嘴巴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舌头,杰森没有回答,又亲了上去。   斯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91 ☪ 第四十六次春梦   ◎情景模拟考核◎   262   要求一个普通人拿枪射击活物确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那次森林里的射击项目搁置了, 回来后杰森也没有再往这方面去规划,而是让玩家继续射靶练习。   市面上很多游戏都有类似的射击玩法,但实际体验还是非常不同的。   玩家把隔音耳罩取下来。   他之前在尝试着把子弹射进上一个弹洞里,可惜并没有成功。靶子上坑坑洼洼的, 破烂不堪。   玩家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他的精神力了, 他凝练出来的枪依然不能进行发射,而基地里别的没有, 就是武器最多。随手一拿就是一把枪, 完全用不到精神力嘛。   他的手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茧, 不止是握枪时留下的,还有平时进行攀岩、匍匐时摩擦出来的口子多次愈合后形成的。   杰森半蹲下来将他的护膝解开, 玩家心里一动。   精神海一望无际,它从当初快要枯竭的那一小汩扩张成了这幅模样,简直不可思议。如果把它们全部放出来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杰森站起来,一边给他解护肘一边说,然后把玩家的枪拿走了。   玩家摸不着头脑:“啊?...那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杰森轻敲他脑袋:“认真点。”   玩家捂住头。   武器被拿走了,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习惯和不安。   不过他还可以用精神力凝出一把新的……   “这次是情景模拟考核, 在这个过程中, 你不可以动用你的精神力, 我也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离考核开始还有十分钟, 你准备一下。考核开始后, 你会从一把椅子上醒来,身上所有武器和装备都被收缴, 手脚皆被麻绳捆绑。而我是绑架你的绑匪头目,因为赎金谈不拢, 我将会在你醒来的三十分钟后将你撕票, 你只有三十分钟的逃脱时间。”   “啊?”   “在这三十分钟里, 你的逃跑行径一旦被我发现,我也会立即采取行动将你撕票。”   “啊?”   杰森没有丝毫停顿:“好了,开始准备吧。”   玩家:“今天不是射靶练习吗?”   怎么这么突然?   “还有九分钟。”   “等等,我要逃去哪里?”   “逃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   杰森没有回答,玩家问题一个接一个,慌张地问:“怎么确认是否安全?那如果我判断错误,也会死?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吗?如果到时间了我还没逃出来怎么办?难道存活时间超过三十分钟也算胜利?”   “超过三十分钟,我会将你撕票,亲爱的。”   玩家被杰森的笑容晃了两秒。   “哦,哦。”   玩家后退两步,在一边的石墩子处坐下。   他捧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遥望远方,仿佛陷入了某种忧郁的沉思。   杰森走到他身边:“还有八分钟……你不愿意参加吗?”   “不是,我有点紧张。”   玩家很忧愁的样子。   “紧张什么?放心,这只是情景模拟,不会真的伤害你……”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我一见到你就升不起逃跑的心思了……”   杰森:?   玩家很忧郁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哎,你不懂。”   杰森无语了一瞬间。   “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别想那么多。”   杰森在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建筑。   凉风习习,吹拂着两旁的树木,细密的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簌簌声,听在耳边无比宁静。   八分钟过去了。   杰森手持一块白色手帕,盖住了玩家的口鼻。玩家很快感到一阵眩晕,五感逐渐消退,他失去了意识。   263   醒过来时,他动了动肢体,果不其然,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玩家先是观察了一圈周围。   这是个空旷的房间,除了地板和四周的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目测范围内没有可疑的摄像头,看来绑匪对他十分放心。   先给自己解绑,然后尝试着打开门逃出去。   玩家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流程。   手部活动的空间有限,玩家不断地摩擦挣扎手臂,试图让绳索之间变得松动。密闭的室内空气并不流通,炎热干燥,很快手臂就渗出来汗水,这减少了手腕间的摩擦阻力。玩家回忆着杰森教授过的解绳技巧,他挨个尝试了下。   不行。   还是不行。   解不开。   没有时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被绑缚过久可能还会引起机械性窒息,只能用笨方法了。   他狠狠一蹬腿,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水泥地面砸向身体时有股粗粝的痛感,不过有麻绳作为缓冲,倒无大碍。   玩家侧耳贴着地面仔细听了一下,没有脚步声传来,绑匪应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很可能还在“谈判赎金”阶段,他略微急促的心跳这才逐渐缓和。   得益于这些时日的训练,他能够调动四肢和腰腹的力量,在地上翻滚。滚动的过程很费力,背后的椅子硌得身体疼。当身体滚到和地面相对时,他额头抵着水泥板,闭上眼睛。   要不要动用精神力?   只要在手心里凝出刀片,他就能试着把手腕处的麻绳割开。   而不是重复枯燥机械的翻滚,忍受膝盖和手臂的疼痛。   算了。   玩家继续蓄力,将自己一滚,正面朝上。被绑在椅背后面的手指关节先是一阵冰凉,又翻滚调换姿势后,变成了火辣辣的疼。   他环顾周围。   这里应该废弃很久不用了,地面上还能看出曾经堆放物品的痕迹。   有点神奇。   玩家无厘头地想。   这样滚来滚去,他的精神海却还能黏在脑壳里,黏的牢牢的,没有像平底锅里的煎蛋那样颠倒个面。   接着滚,不停地滚,衣服早就脏透了。麻绳在反复的摩擦中终于松动,逐渐移位,玩家手臂一挣,将绳子从自己身上脱掉。他接着去解腿上的麻绳,因为手指颤抖僵硬,解绳的动作做了好几次才准确把绳结解开。被束缚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玩家坐在地上缓了会儿,站起来想要去开门。   门是从外面锁着的,玩家贴近门的缝隙,看到了门栓上的锁链。如果强行破门的话,难免动静太大,引起绑匪的警觉。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不宜发生正面冲突。   他转身仔细观察环境。   该怎么逃去安全的地方?   此时不知道门外的情况如何,就算逃出去了,也保不齐会遇到什么突发因素。玩家心脏砰砰跳的,他深呼吸口气,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认真的吗?   简直像个陷阱。   玩家衡量了几秒,捡起地上的麻绳,理顺之后,先将两段绳子打结连在一起,然后隔半米左右就打一个结。   天花板比较矮,目测也就两米多高。这样的环境往往让人感到逼仄,玩家站在椅子上,手摸着天花板。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个月,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而此前二十多年,好像从未有过。   他的手指卡进缝隙里,将通风板暴力拆卸下来,双手一撑,整个人爬了上去。   里面一片黑暗,管道狭窄,只能跪趴着前进。脚后跟处,那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散发着淡白色的光,玩家才明白过来,刚刚房间里开着灯。   在通风管道里爬行比所想的要难得多。不仅四肢伸展不开,而且要依靠关节处支撑身体移动,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随着距离的深入,光亮渐渐消失。玩家回头观望片刻,还是继续往前爬行。   他搜查过自己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疑似绑匪留下的监听设备,除了……他的项圈。   玩家摸了摸脖子。   这条路好像爬不到尽头。   玩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担心的被绑匪发现并追上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太累了,玩家停下来靠坐休息。   汗水,闷热,稀薄的空气。   玩家压下心底的烦躁。   他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慢慢溢出了一条丝线,像萤火虫散发光芒。   刹那间,五指紧捏成拳。   光芒熄灭。   他盯着自己的拳头,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影像。手掌沾满了灰尘,血液沿着手心的纹路散开,能清晰看到皮肤上那种细密的褶皱。   “应该不会扣分吧?”   他自言自语,不太确定。   虽然不小心动用了精神力,但他什么都没做,很快就停止了。   应该不会扣分的……吧?   玩家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爬,速度快了不少。   前面出现了岔路口。   选左?还是选右?   玩家选择困难症犯了。   既然参与了模拟测试,那玩家一定是想赢的。而现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到了。有二分之一的可能,他会选择错误的那条路,然后失败。   难道就没有一点提示吗?!   玩家仔细摸索四周管道,企图搜寻不存在的提示条。   可恶,啥都没有。   那么只能使出那招了。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   手指指向了左。   很好,玩家不假思索地——爬向了右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卡文比较严重,建议养养…… 92 ☪ 第四十七次春梦   ◎过来,我要亲你◎   264   事实证明, 玩家的选择非常正确。   右边这条通风管道意外地长,甚至还特地设置了障碍物,几乎让人无法穿行。与之相比,当时左边那条管道可以称得上干净整洁了。玩家无数次念头动摇, 想要掉头返回, 重新选择左边,但他知道, 这是对他的考验。   玩家凭着坚定的意志忍住了诱惑, 一路向前。   他越分析, 对自己的选择就越是满意,不可知的距离以及封闭的环境都变得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就连障碍物的存在也变得顺眼许多, 它们在那里等待着玩家,等待着被拆开。   像在拆礼物盒。   黑暗中,肉眼难以分辨挡路的障碍物是什么。刚开始它们的手感像纸板,用胶水固定起来,强行撕开时,纸板呲啦一声听着很爽。之后的障碍物摸上去像木头, 被钉子严严实实钉在了一起, 玩家费了一番劲, 又是抠又是踹的, 踹开的瞬间十分畅快, 玩家一连踹开了四五个木板。   不过踹那么多木板总会累的,幸好接下来他碰到的是钢板。   钢板?   玩家又摸了摸。   还真是钢板。   钢板被焊接在管道之间, 找不到丝毫缝隙,似乎没有办法打开。   玩家有片刻怀疑人生, 难道他真的选择错了?   不可能。   一定有机窍。   他趴在钢板上摸索了半天, 手指仔细描摹着钢板上的纹路。   这条路似乎被封闭了很久, 玩家一路爬行,手掌不知粘了多少黑灰,摸在钢板上像是隔着一层毛绒,脑海中勾勒出的钢板形象也是模糊不清。陈年的铁锈味刮擦着鼻腔,生涩无比。几分钟过去后,汗水沿着掌心滑向手臂,玩家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再摸上去时,触感明晰了许多。   他好像摸到了开关。   按下去后,钢板没有反应。玩家不死心地又按了几下,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钢板始终一动不动,如同无声的嘲讽。钢板打不开,那玩家就过不去了。他爬了那么久,努力都白费了吗?   玩家生气地砸了两下。   本来玩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放弃了,这一砸也只不过是为了泄愤。但他没想到的是钢板的四个角突然亮了起来,吓他一跳。   玩家恍然大悟。   原来中间的是假开关,这四个角才是真开关。   他刚刚不小心砸到了。   居然如此。   如果不砸那两下,岂不是错过了这近在咫尺的通关机会?   玩家差点转身就走了。   真阴险!   好在他反应迅速。   玩家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通,满意了。他接着去看钢板,在上面发现了四个数字:1、2、3、4,分别对应四个亮点。   他按照顺序挨个点了下。   钢板打开了。   265   剩下的路很顺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岔路过多了。   玩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里。   为了保险一点,他每次都选择了右。   从一而终,坚持到底。   266   爬到尽头了。   前面的管道是垂直下落的,玩家手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幸好旁边绑有绳子拦了他一下。连滚带爬后退几步后,玩家吓出一身冷汗。   差点就摔下去了。   抓着旁边的绳子应该能爬下去,但这绳子可能有些年头了,松松垮垮的。之前把他绑在椅子上的那捆麻绳就派上了用途,玩家将麻绳系好,当作一道保险措施,慢慢地滑下管道。   麻绳被他打过结,玩家数着结数,大概过了十二个绳结后,他的脚触到了底。   这条垂直管道有七米多高。   玩家继续往前爬,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光亮地带。   眼睛捕捉到微光的瞬间,他下意识屏息凝神,放慢了速度,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通风口的栅栏格子处传来。   “老大要求我们……”   “这里真无聊……”   玩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们正上方,透过栅格观察房间里的人。   一,二,三,四。   有四个人。   穿着防弹衣,手持枪械。   他们守卫着中央的纸箱,纸箱堆放严密,大约有二三十个,外箱没有印刷任何标志,看不出里面装着些什么。   玩家目光移到守卫们腰间的对讲机。   老大?   他们在和杰森实时通讯么?   他这是爬哪儿来了?   这也是模拟考验的一环?   玩家有些犯难,一对四,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如果是游戏,玩家肯定就无脑冲上去了。但这里是现实,玩家清楚自己的实力,凭他的身手,和这些守卫对上不是明智之举。   他决定绕过去。   杰森给出的通关条件很明确,玩家只要在三十分钟之内到达安全的地方就好,不一定非要和守卫战斗。   他也没那个实力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颈环传来细微的颤抖。   他伸手想检查一番时,脚刚好卡住了什么东西。   玩家瞬间僵住不动。   底下有人厉声喝道:“谁?!”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玩家疯狂默念,企图用意念催眠守卫。   “上面有人!”   他们开枪了,通风口猛地炸开,碎片飞溅。在此之前,玩家已经窜出了四米远。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玩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短短几秒内他能做出来的动作。   他敏捷地躲开射来的子弹,子弹射进管道内被钢制的管身弹射回来,弹壳乱飞,火花四溅。有好几次碎片和玩家擦身而过,刚开始没有感觉,等停下来后才感到刺痛。   居然是实弹。   他手上可是什么武器都没有。   一对四,还持枪,太不公平了!   玩家生气地躲避下方的攻击,退去后方的管道内。凭着遮挡关系,守卫们的子弹是打不进来了,除非他们爬上来。但这就是个模拟测试,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呢?按照游戏的常规套路,脱离了守卫的攻击范围,他们就不会再追上来开枪——锵!   什么动静!   玩家吓了一跳。   只见一枚冷灰色的爪勾枪从洞口飞入,深深卡进管壁里,然后下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手抓住了洞口边缘。   他们居然爬上来了!   玩家本来想着绕开这条路的,他只要逃到安全的地方就好,犯不上和人搏斗,还是在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的情况下。但此时,不斗不行了,那可是实弹啊,真会死人的啊。   玩家一脚就把那只手踩了下去。   “Fuck!”   底下的人骂了一句脏话,同时玩家面前呼啸一声。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良好的视力甚至能让他看见子弹的运动轨迹。   Fuck!   能让这帮守卫反应这么大,他们守护的纸箱子里肯定装着了不得的东西。   底下有人掏出了对讲机:“什么?不能开火?可你不是交代过……”   玩家跳了下去。   腰上的绳子紧紧缠住了管道上的爪勾枪,守卫们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他们还犹豫着要不要开枪,玩家已经借助绳子摆动身体,双腿狠狠一蹬,就把两个守卫踹倒了。   另外两人向他扑过来,玩家爬上纸箱堆,将纸箱往下一推,守卫果然转变了目标,紧张地接住箱子。   “混蛋!你知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   玩家理直气壮地说,不断地把箱子往下推。两个守卫慌忙地接箱子,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玩家。玩家飞快地解开了身上的麻绳,和他们绕着圈子走。此时他余光看到先前倒地的两个人已经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向他靠近,玩家跳上另一边,又是用力一推。   哗啦哗啦。   箱子接二连三地倒下,刚爬起来的守卫头脑还不清醒,他本想去接,身体一个不稳,箱子就从手边砸到了地上。   瞬间,玻璃摔碎的声音响起,绿色的雾气顺着纸箱缝隙升腾。   几个守卫一下子变了脸色。   “快跑!”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门口跑,但门锁得紧紧的,还需要输入密码。   那人用力地乱戳,越是紧张越是输得不对,密码输错了三次后,警报器闪烁红光警告防护等级提升,必须十分钟后才能重试。旁边的守卫大声骂了脏话,枪托暴力地往门锁上砸,精密的仪器巍然不动,只是不断地在重复“请十分钟后再试”。   玩家都要对他们产生怜悯了。   至于么。   不就是一点绿色气体……   “滚开!滚开!”   一个守卫突然对着空气疯狂大喊,手举着枪好像在和什么对抗。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刺激到了,眼神恐惧,跟着大叫。   玩家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不会吧。   恐惧毒气?   啊,不是,这不是模拟测试么?   他们演技这么好的?   玩家眼尖的看到有人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按下去了,而他目标对准的是对面的同僚。   不会来真的吧?   那人的手指往下压。   玩家想也不想就猛扑上前,将他的枪夺走。   砰的一声,玩家耳边嗡嗡的响,子弹歪斜地擦过天花板。   “你们搞什么鬼?!”   没人回答他。   剩下三人也举起枪,他们仿佛喝醉了一样,毫无目标地对着天花板乱射一通,玩家顶着压力潜行到三人身边将他们的枪一一缴获。   为了防止他们暴起伤人,玩家还得把他们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玩家累出了一身汗。   怕他们挣脱绳索,玩家可是使了十二分的劲,把人捆的死死的。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看着四个对着空气鬼哭狼嚎的家伙,玩家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没想过纸箱里会是恐惧毒气,还是真货。   现在捂鼻子是不是迟了?   玩家挥了挥手掌,身边的绿色气体被挥散了些许,片刻后又聚拢过来。   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恐惧?害怕?   玩家仔细感受了下,确定心里并没有产生这些情绪。   只有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兴奋。   他抱着四只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缓解呼吸。   门禁上的十分钟倒计时还在运转。   玩家很平静地坐着,没有动作的迹象。   地上摔落的对讲机闪了闪,碎裂的屏幕上传来了信号。   里面有谁在大声呐喊,玩家嫌吵,将它关掉了。   这里很安全。   他想着。   最大的危险因素——四个守卫——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而绑匪赶来这里的时间必然会超过三十分钟。   玩家无聊地看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砰砰砰!   三,二,一。   门开了,外面的人撞了进来。   尽管有盔甲的遮挡,但玩家还是看出他气喘吁吁。   玩家心情很好地将四只枪口朝下抵着地面,下巴搁在枪托上,眯着眼睛笑:“你是谁?”   对面的人一时没说话。   玩家等了半分钟,接着问道:“你是绑匪,还是杰森?”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会给出不同的反应,如果你是绑匪,那你已经输了,你过来给我亲一口。如果你是杰森,那你也过来给我亲一口。好了,快回答我。”   这反应有哪里不同吗?!   不能和疑似陷入恐惧毒气的人讲道理,杰森友好地回答:“我是杰森。”   玩家把枪放下了,双手展开:“过来,我要亲你。”   杰森撇了屋里其他狂乱的人一眼,他揭开面甲,大步上前,在玩家身前半蹲下来。   玩家一下子抱住他,吻了上去。 93 ☪ 第四十八次春梦   ◎大腿绞杀◎   接下来还有更多精彩情节,用晋江币购买章节后即可阅读哦~   ❗️登录后请先更新目录,再刷新正文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