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师弟为何这样看我 本书作者: 问水长安 本书简介: 白柯,前脚死亡,后脚穿书,一举成为原文叱咤风云的大师兄白纪舟。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他有着一张过分美丽的脸。 第二:他根本就不会使用灵力QAQ 屋漏偏逢连夜雨,系统在一旁唉声叹气:【你这个大师兄的身份未来可是会惨死在魔头手下,放血抽骨、万箭穿心、尸骨无存呐——】 【不想死的话,就从现在开始练功、打怪、刷任务,明白?】 白纪舟两眼一黑:“……明白。” 应该吧。 * 为了苟命,他诚(坑)意(蒙)满(拐)满(骗)将自己捡来的大腿带回家。 那人是位少年,名为叶安,脾气不好但胜在武力高强,三两下就带他杀出重围。于是乎,白纪舟便过上了躺平摆烂外加气氛组的日子。    * 面对无数邪祟妖孽,叶安持剑挡在他面前:“退至我身后。” 白纪舟踉跄着步子同他并肩,一口凌霄血喷涌而出,演得忘乎所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面对天牢之祸即使被扣上天煞孤星的名号,叶安不离不弃想尽一切办法带他逃离。 白纪舟哽咽两声,一把将人抱住:“兄弟你真好。”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勾搭的大腿就是原著中那个害他被万箭穿心的大魔头啊!!! 【三界传闻,魔头叶尘川性情不定杀人如麻,即使鲜少抛头露面,也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淦,同一个姓氏他竟然没发现! 白纪舟看了看脚边因护他而中毒濒死的叶尘川。 兄弟你好。 兄弟再见。 挣扎几番,他还是拿出金手指解药,颤颤巍巍递到那人嘴边。 “乖,喝了咱俩就两清了昂。” 谁成想,那人一下把药水打翻,掰过他的头就吻了上去。 “阿舟,求你别走。” “是我待你太凶让你错了意?你若不喜欢,我改便是……” 白纪舟:? 白纪舟:! 开口就是老恐怖片了。 * 一别数年白纪舟被抓回后。 叶尘川双眼通红,嘴角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的耳尖:“阿舟,我想把你关起来。” 白纪舟:“……” 关就关,你扒我裤子是要干嘛! 来人拿剑,我要练功!我再也不摸鱼啦——! ### ——预收文《采了蘑菇去修仙》文案如下,求收藏——   时云有个哥,叫时绎,是娘捡来的,时云喜欢黏着他,整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吃饭、睡觉、采蘑菇,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直到一日,一位仙风道骨踏鹤寻来,白胡子老者握着他哥的手,两眼放光:“千年难一遇的奇才啊,少年,你可愿拜入我门!”   时绎要被带走了,走之前时云正在院子里揉家中旺财的肚子。   他把头埋得很低:“要去多久?”   时绎说:“会早日回来的。”   老者逗他玩:“什么早日回来,几百年,上千年,飞升成仙就永远不会回来喽……”   时云拍着他哥的肩打气:“哥你别怕,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时绎走之后,时云整日发呆,吃饭吃不饱,睡觉睡不香,就连蘑菇都不乐意采了。   旁人煽动他,时云一鼓作气背起行囊上山去:“我要去找哥,我要同哥一起飞升!”   飞升第一关,先要爬上山,颤抖着双腿爬过上千层石阶,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成想竟被人拎着扔进了魔物纵横的千幽谷。   “妖都杀不了,你修什么仙!”   时云看着獠牙比他人高的魔物,颤颤巍巍拿出蘑菇:“你吃蘑菇吗……新鲜的。”QAQ   ——   时绎刚出生就被人裹着被子扔了,是娘把他捡回来养大的,他有个弟弟,天真善良,时绎只想永远护着他。   然事与愿违,因天赋异禀他被和光长老收入门下。老者对其寄予厚望,仙盟大会上气壮山河的激情演讲引得数人纷纷侧目。   时绎立于一旁,他只想早日下山回家,手里攥着娘寄的书信,信里写到:小云不知羞,这么大了晚上还抱着你的枕头偷偷抹眼泪呢……   直到一日,旁人告诉他:“宗门选拔的那批新弟子里有一个哭包,长得俊俏是个美人,不过胆子太小,剑都提不起,还拿什么蘑菇喂魔兽哈哈哈……欸师兄,师兄!你去哪啊?”   时绎脚踏寒剑破空而来,只一眼便看见谷中缩成一团的“蘑菇”,俯身而下轻轻抱起。   时云挂彩带伤,眼睛却是分外明亮,牵起嘴角搂上莫怀绎的脖子,甜甜叫了一声:“哥!” 第1章 穿书自救(修)   “呐?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睡在大街上?”   “哎哟姑娘,人都快没气了,哪儿能是睡啊!”   “快让让快让让!救人啦——”   嘈杂的叫卖和呼救声萦绕在耳边,白柯蜷了蜷僵硬的手指,脑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好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时不时闪过几个模糊身影,他强撑起胀痛的手挡住了光。   有人惊呼,“诶!动了动了!”   这就是天堂吗,白柯想。   好温暖,好明亮。   不过,就是哪里怪怪的,这感觉就像…有人在扒他的衣裳,未等作出反应,紧接着他听到有人说。   “气血两空,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啊!公子,老夫给你开两处药方,若是还能活着醒来,定要记得按时喝药啊——”   白柯听得直皱眉。   这天堂里的天使怎么是个男的,还是个古代人!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下一瞬,白柯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在感受到骨髓处传来的钝痛和脑袋里炸开的烟花时瞬间心如死灰。   他好像……没死。   目光所及是一片闹市,两侧支起不少简陋的铺子,车马牛羊、男女老少应接不暇,而他就处在这片闹市的正中心,像个呆瓜似的坐在地上,四面围满了人,个个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人喊:“嚯,死而复生。”   还有位姑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问:“公子,你没事吧?”   白柯摇了摇头,仅用一秒钟接受了现实。   他穿越了。   突然,一个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不不不宿主,你是穿书了。】   白纪舟心道:“哦,穿书……”   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喂!   好似能窥探他的心思般,机械声再次响起:【当然不一样,您可是穿到了一位有头有脸的人身上。】   白柯向四周看了看,“可,这里所有人都有头有脸啊。”   系统:【……】   还未搞清楚状况,甚至于整个头都是昏昏沉沉的,他突然被一股力推了一下。   眯起眼睛一看,原来是梦中那个说他命不久矣的天使。   啊呸!   谁家天使油光满面、胡子拉碴还一口黄牙啊!   男人搓搓手半眯着眼睛笑道:“这位公子,既然你醒了可否将药钱结一下?”   白柯回以微笑:“天使哥哥……啊不对,郎中先生,您就当为咱们老百姓做贡献,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听出他话中含义的男人当即变了脸,张着大嘴掺杂着方言,骂道:“啊呸,合着你没钱啊。”   白柯面上含着歉意的笑,实则欲哭无泪内心狂拍系统。   可是,系统不应他啊!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拽过一旁的姑娘,问:“你认识?”   姑娘吓得摇头直摆手。   又捞起一位老人,问:“你儿子?”   老人耳朵不好,过了好半天才张着塌陷内缩的嘴巴道:“你说什么?”   围观人群一哄而散,生怕自己沾上麻烦。   没骗到钱的男人一把将自己塞进对方衣裳里的两袋子药揪了出来,愤愤地吐出一口气,罢了还瞪上一眼,随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男人嗓门大,说出的话顺着风传进白柯耳朵里。   “诶,今儿遇上一个江湖骗子,啊呸,就是个地痞流氓!没钱就算了,竟然还装着人家骗药吃……”   白柯:“……”   这人怎么还骂自己呢。   四周不乏有好奇的目光传来,白柯这才意识到,此刻他正坐在地上,胸前的衣裳随意散着露出内里的白。   下一瞬,一个蒙脸男子翻身跑出闹市,这地方,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啊!!!   ——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改写了这本书的结局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白柯嘴中叼着根草翻上一颗树,环手靠着树枝静静等候系统回答。   【理论上这样的宿主,当然如果您完成任务后想留下,我们也是允许的。】   白柯心中吐槽:“这种鬼地方,谁爱留谁留。”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阳光斜射上枝杈,经过树叶的层层遮挡,歇在少年身上的只有点点光影。   一时间,白柯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那天他同往日一样下班回家,谁都没想到会遭遇一场车祸。不知是天太黑还是对方不太清醒,失控的轿车正冲着斑马线撞来。   此时正是下学高峰期,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近,他想都没想一把推开面前的小孩,自己却被撞得一飞三米远,当场毙命。   然后,再次醒了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他答应了。   随后,系统告知他:   【恭喜宿主绑定人物——白纪舟。】   白纪舟,生于河中一小舟,其父其母对其宠爱有加,从小衣食无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父母均为平民百姓,可偏偏白纪舟天资过人,悟性绝佳。   所以他被送往远方加以历练。   一别数年再次回来时,家中只剩下两座高高的坟头。   村里人说,没人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最先发现的是村头买菜的阿婆,人当时都吓傻了,菜篮子掀翻在地人差点都吓傻了。   那个记忆中最为温馨的家,变得凌乱不堪,墙壁上沾满鲜血,红木椅裹着肉泥,旁人说他父母的尸体没了人形,无数蠕动的着白色幼虫争相钻出将□□吃了干净。   剩下的不过一副空荡荡的皮,和几根白骨,以及角落处一块断裂的兽角。   至亲横死家中,真相迟迟不解,旁人劝他放弃,说只是运气不好被野兽给吃了,但却在背地里说,那妖怪长得骇人,好在没有吃到他们头上。   自那以后,白纪舟一蹶不振,整日虚度光阴,一次机缘巧合下被青云宗宗主发现收入门中,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在其师尊的用心培养下,他逐渐归于正道,潜心修炼不负众望的成为宗派最有潜力的弟子。   适逢其时,魔界恶势力攻上山头预想一统三界,白纪舟对上那第一魔头——叶尘川,双方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魔族敌军击退。   至此,白纪舟功成名就,声名大噪。但他对家乡之事一直铭记在心,事有存疑。他只得一边安定民生,斩妖除魔,一边寻找家人惨死的线索。   奈何旁人依旧我行我素,不少修仙人士和各路魔道邪修都想与之一较高下,好换得一个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称号。任谁问起都可以说上一句“和青云宗大弟子白纪舟较量过”。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白纪舟逐渐疲于应付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在一次除魔路上惨遭叶尘川毒手,四面楚歌、万剑穿心,最终落得一个死不瞑目,魂飞魄散的下场。   白柯听的心里一阵难受,果然每位主角都逃不过家破人亡的命运,好一部心酸血泪史。   白纪舟穷极一生潜心修炼只为百姓谋平安,最终非但没有找到迫害家人的凶手,还落得一个尸骨无存。   实在是……悲啊。   “我靠,这结局也太烂了吧!”白柯听后当即骂了出来。   系统激动道:【烂你就改写它啊!】   “怎么改写?”   【练功、打怪、杀Boss!】   白柯脚底一滑,差点从树上翻下去。   合着还是要从基层做起,有没有金手指祝他一飞冲天啊!   系统幽幽道:“宿主,这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白柯讨价还价,问道:“不练功可以吗?”   【可以。】   随即眼睛一亮,又问:“那,不打怪可以吗!!”   【可以。】   再后两眼放光:“那不打Boss可以吗!!!”   【当然可以!】   正当他开始重启美好幸福生活,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时,系统突然想起刺耳的警报,炸得白柯两眼一花,眼皮直跳。   【察觉宿主存在危险意图,不愿配合平台完成任务,现将宿主遣送原世界。】   ?   等等!遣送原世界!   可原世界他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啊!   白柯尖叫一声,赶忙起身阻止:“停!”半弯着腰,苦苦哀求,合掌拜了又拜,“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他问:“什么时候开始?”   机械声蓦然变得激昂:【现在!】   【恭喜宿主签订契约,还请宿主完成以下要求——改变原著“白纪舟”死亡的结局,找出屠杀其满门的真凶,同时平定三界,最终达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天下大势!】   那道警报很快散去,只留下系统愈发飘渺的声音:【任务已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专栏预收文《采了蘑菇去修仙》 文案如下,求收藏~(๑‾ ꇴ ‾๑) 时云有个哥,叫时绎,是娘捡来的,时云喜欢黏着他,整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吃饭、睡觉、采蘑菇,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直到一日,一位仙风道骨踏鹤寻来,白胡子老者握着他哥的手,两眼放光:“千年难一遇的奇才啊,少年,你可愿拜入我门!”   时绎要被带走了,走之前时云正在院子里揉家中旺财的肚子。   他把头埋得很低:“要去多久?”   时绎说:“会早日回来的。”   老者逗他玩:“什么早日回来,几百年,上千年,飞升成仙就永远不会回来喽……”   时云拍着他哥的肩打气:“哥你别怕,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时绎走之后,时云整日发呆,吃饭吃不饱,睡觉睡不香,就连蘑菇都不乐意采了。   旁人煽动他,时云一鼓作气背起行囊上山去:“我要去找哥,我要同哥一起飞升!”   飞升第一关,先要爬上山,颤抖着双腿爬过上千层石阶,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成想竟被人拎着扔进了魔物纵横的千幽谷。   “妖都杀不了,你修什么仙!”   时云看着獠牙比他人高的魔物,颤颤巍巍拿出蘑菇:“你吃蘑菇吗……新鲜的。”QAQ   ——   时绎刚出生就被人裹着被子扔了,是娘把他捡回来养大的,他有个弟弟,天真善良,时绎只想永远护着他。   然事与愿违,因天赋异禀他被和光长老收入门下。老者对其寄予厚望,仙盟大会上气壮山河的激情演讲引得数人纷纷侧目。   时绎立于一旁,他只想早日下山回家,手里攥着娘寄的书信,信里写到:小云不知羞,这么大了晚上还抱着你的枕头偷偷抹眼泪呢……   直到一日,旁人告诉他:“宗门选拔的那批新弟子里有一个哭包,长得俊俏是个美人,不过胆子太小,剑都提不起,还拿什么蘑菇喂魔兽哈哈哈……欸师兄,师兄!你去哪啊?”   时绎脚踏寒剑破空而来,只一眼便看见谷中缩成一团的“蘑菇”,俯身而下轻轻抱起。   时云挂彩带伤,眼睛却是分外明亮,牵起嘴角搂上时绎的脖子,甜甜叫了一声:“哥!” 第2章 初到青云(修)   蓝光一闪,他便被系统遣送回青云宗,从半空中摔下来的,一个没主意跌在几根竹子和一席稻草上。   竹板摇摇欲坠,嘎吱作响,屋中尘土飞扬,一抹一手的灰。   白纪舟被呛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床吗?”   久久不见系统出现。   正当他要耐着性子再问一遍时,突然一道机器声直接脑袋深处传来,【是的,宿主。】   嚯,还带进化的。   但当前的情况实在是让他开心不起来,白纪舟两眼一黑,只知道自己面临着开局一张床。   游戏照进现实了这是。   悻悻地吐出一口气,四周黑乎乎一片,阴气森森,寒气逼人,不由得将衣裳裹紧些,谁知抬眼再看,只见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挂着几张蛛网,一只巨大的黑色的六眼蜘蛛正冲他呲着牙。   ……!   蜘蛛反应迅速,八条腿一齐动着朝他爬来,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卧槽!!!”白纪舟被吓得双腿发软,尖叫着抄起一旁的石子就冲蜘蛛砸去,“别吃我啊,我老了不好吃的……”   嘎吱嘎吱,石子一个没中,反倒那几根藤绳固定的竹床坚持不住,“轰”得一声,塌了。   床上人摔得四仰八叉,两眼一黑,透过蒙蒙尘土一瞧,那六眼蜘蛛根本不屑于吃他,绕着他嗅了又嗅,一转脸,顺着屋顶漏洞爬了出去。   再看地上那人,白纪舟捂着脸,想哭又觉得太丢人,悻悻道:“不带这么玩的。”   白柯还在世的时候,早早在007制度的影响下变成了一个纯正的社畜,辛辛苦苦几余年,好不容易攒下点钱,打算辞职远走高飞,没成想真飞了。   只不过是被车撞飞的。   也许是上天看他太过可怜,给了他一次机会,本想一雪前耻完成自己儿时的英雄梦,没想到开局竟然这么狼狈窝囊。   “这是从一个坑出来又跳进另一个坑了!”   他讪讪地从废墟中站起身,又带着点庆幸,拍着身上的土,嘟囔道:“好在没人看见。”   然而下一瞬,“砰”得一声,门被踹开了。   “来着何人!竟敢在青云宗行窃!”   木门摇摇欲坠,为首的少年手持银剑,身后跟着三两看不清脸的弟子,个个提着剑背靠背。   “敢抢到我们头上,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他大声怒喝,挥手一摆,“去,将人绑出来。”   没成想,身后几人早就吓破了胆,缩着脖子不敢上前,“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此话一出,少年登时勃然大怒,一脚踹了上去,“算什么算!”   他憋着一股火,深知此刻不是教训他们的时机,三两步走上前,侧身捻起一张符纸,向上一抛,幽幽火光照了满屋。   “呵。”少年讥讽一笑,“现在知道挡着脸了,行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点呢。”   窃你大爷啊!   白纪舟心里暗骂系统,这是给他传哪来了!   自以为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可在那少年看来根本就是无用之功,火光凑近,仅一瞬,那少年眼睛便亮了起来。   “纪舟师兄。”声音变了调,面上更是藏不住的惊喜,“您回来啦!”   见被人认出,白纪舟只得讪讪放下手腕,顺势擦去额角冷汗,道:“啊…对,我回来了。”   【叮——恭喜宿主解锁关键人物,丁阳。】   丁阳,白纪舟的小师弟,他入门较晚,更是在入门当天打碎了宗主珍藏的一只白玉高足杯,可算是在门派里出了名。   丁阳刚来的时脑子好像还没开窍,经常犯些低级错误。   一次练功时用捆妖绳将自己捆在树上,被白纪舟救下来后笑了好久。自那以后,丁阳就经常跟着他外出任务,两人关系很是亲密。   “师兄,您这一走就是数年。”丁阳递过去一盏茶,语气格外小心,“您到底去哪了,师弟都快担心死了。”   白纪舟心虚地抿上一口,这话问的,他能说吗?他不能说啊!   “师兄下山数年,对五清山的一草一木甚至思念,就趁着夜色过来看上一眼。”他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师弟功力进步许多,师兄高兴呐,哈哈,哈哈……”   丁阳一听,平日里最为严格的大师兄夸自己了,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什么鬼鬼祟祟,什么行窃偷盗,通通抛之脑后。   一股脑地扑过去,搂着白纪舟的脖子哇哇大哭,“师弟还以为您死了呢。”   各种口无遮拦的话尽数倒出,白纪舟听得眉眼直跳,耐着性子安慰两句。   谁知这小子越是安慰哭得越凶,没办法他只好拎着那人的后脖颈,酝酿着语气,凶道:“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木屋里时不时传出鼾声。一只虫子围着被打翻的酒坛乱飞,发出的嗡嗡声很是扰人清梦,白纪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将虫子挥去。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没走两步就被绊了一跤,踉跄几下险些跌倒,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四仰八叉的丁阳,这小子睡得正香,时不时咂巴两下嘴好似做了什么美梦。   记忆逐渐回笼。   昨晚两人相见如故,相聊甚欢,丁阳不知从哪翻出一坛桃花酒,咚得一声砸在桌面,干脆利索,“师兄不必客气!”   聊到子时有余,喝了酒都有些不清醒,微风轻拂,酒香十里,谁知丁阳那小子酒量其差,嚷嚷着非要去河里抓鱼。   白纪舟一听,这哪行啊!赶忙上前去把人拖回来,挣扎之余,一个不留神就被甩了一耳光。   看起来半大的小子手劲竟然这般大,白纪舟的脸当即肿了老高。最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丁阳后脖颈,人才安静下来。   回忆结束。   拿出桌边铜镜,顺着看去,只见镜中人眉眼清秀,鼻梁高挺,阳光洒下衬得他皮肤格外白皙,一张唇生得薄又粉,笑起来眉眼弯弯,貌美又不失力量感,大眼一看,竟同他原本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唯有脸颊处那片红格外突兀。   “唉,”白纪舟揉着自己肿痛的半边脸叹息,“这都什么事啊。”   醉得不省人事,抱着酒坛道尽苦水,传出去他大师兄的脸往哪搁啊!   “师弟,”蹲下拍了拍丁阳的头,“醒醒。”   丁阳哼唧两声,咂巴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白纪舟的手顿了一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想了想,又收了回去。随后捞起丁阳的外袍下摆,把地上那人的口水擦拭干净后又小心翼翼的把衣襟摆正。   丁阳被弄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问:“师兄,我这是在哪啊?”   白纪舟心虚,生怕昨晚的自己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差着话题问:“师兄问你,昨晚的事可还有印象?”   丁阳想了想,敲着脑袋,“师弟愚笨。”   呼,还好愚笨……   见事情没有暴露,白纪舟放下心,缓缓站起身又恢复那派气定神闲,丁阳跟在后面,问道:“师兄,这是要……”   要什么?   当然是要搞事业啊!   搞事业的第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去配备一件帅气的行头啊!   搭上小师弟的肩,面露喜色,“师兄问你,这山下最好的裁缝铺子是哪个?”   “咦?”丁阳不太懂他师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又为何要问这些琐碎小事,但还是认真想了想,道:“芳华阁。”   “好,今日就去芳华阁!”   重振旗鼓,改头换面,什么任务,什么妖怪通通不在话下。   昂首挺胸,两眼放光,步履轻巧,满面春风地打开木门。   下一瞬,白纪舟刚放晴的心情,如同碎石般滚落谷底,笑意僵在脸上。   只见,屋外呜呜泱泱围了很多人,为首一个粉绿衣衫的少女眼含热泪,笑着扑了过来,“师兄!”   身旁跟着一位气质非凡,穿着淡红衣裳的人更是难得露出笑,微张双臂,“纪舟,欢迎回来。”   紧接着,系统刺耳的播报音在耳边炸开。   【叮——恭喜宿主解锁地图,五清山】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物,余婉婉】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物,江述】   【……】   百余人,系统像是疯了似的恨不得一股脑全告诉他,白纪舟脑子嗡嗡地响,两眼一黑经不住终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身在何处,阳光透过木窗,屋内烟气氤氲,安神定性,白纪舟半眯着眼神情恍惚,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实在香甜。   突然,吱呀一声,门从外推开,一男一女凑到跟前,两道声音自头顶响起,很小声,似是在用气音说话。   “师兄是不是醒了?”   “没有吧。”   “可我分明看见师兄的眼皮动了。”   “那就是你看错了。”   白纪舟眼皮一跳,冷汗直下。正当他思考着自己到底该不该醒时,一只温热的帕子突然贴在额心。   “行了。”江述拨开挤在一起的两个脑袋,轻声道,“别扰了你们师兄休息。”   伴随着脚步踢踏和木门吱呀的声音,屋内难得获得半刻安静。   白纪舟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眼珠子转了又转,突然对上一道视线。   方才那人根本就没走!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着,一双含笑,一双半眯。   大脑飞速运转,白纪舟又闭上眼睛,装做是刚睡醒,揉着脑袋摇晃着坐起身,罢了还不忘惊呼一声,“您怎么来了!”   那人就这么看着,也不拆穿,反倒顺着接了下去,“纪舟身体可有大碍?”   白纪舟顺了一口气,“无事。”   好在没有穿帮。   然而下一瞬,那人蹙眉问道:“舟儿下山不过数年,连人都不喊了,可当真是把青云宗的规矩给忘了?”   刚松懈的神经又提了起来,完了完了,第一个坑来了。   他不是他不喊,是他还没能对上人名啊!!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系统突然出现,幽幽提醒道,【江述,江师叔。】   白纪舟反应迅速,道:“江师叔说笑了,纪舟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还请师叔多多见谅。”   闻言,江述哈哈大笑,拍着白纪舟的背,道:“舟儿还是这般有趣。”   “可否同师叔讲讲你这些年的奇遇?”   穿书之今,几乎见他的每一个人都这般问,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   到底去哪了?白柯也不知道。   他支吾着:“师叔,我……”   见人这般为难,江述便不再强求,红色长袍被甩在地上,他站起身,“罢了,舟儿大了,既然不愿说,师叔也不强求。”   “你不在的时候,大家念你念得紧,屋子里里外外被人打理的很干净。”   点燃一支香,继续道,“宗主今日唤你,师叔替你拦下了,身体恢复前,舟儿就安心待在青云宗吧。”   白纪舟了然:“多谢师叔。”   江述摆摆手,碰上了门。 第3章 灵力散尽(修)   “安生待着。”   白纪舟琢磨着,他能听话吗?他会听话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撑手翻下床,看着眼前明亮,一尘不染的屋子,心中无限温情油然而生。   那晚丁阳问他说:“师兄,夜深人静的你去柴房做什么?”   “什么柴房?”   丁阳倍感疑惑却还是认真回答:“就是我们见面的地方啊。”   此话一出,白纪舟大惊,心中不经潸然泪下,原来那是柴房啊!   反倒丁阳,看着他师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摸不着头脑,“师兄?”   “嘶。”后者恢复平静,装模作样,摇头晃脑道:“师兄的事,不要多过问。”   看来系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白纪舟回神,一骨碌地扑在柔软的床铺上,心中窃喜,好险不用睡那竹子草席。   闭目养神之余,阵阵笑声顺着传进他的耳朵,略显嘈杂。   白纪舟起身推门而出,寻着声音来到一片竹林,阳光透过间隙,林叶随风飘动,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再往前走,只见一群少男少女围成一团,叽叽喳喳,似在争论什么。   他本无意参与,却被眼神较好混迹其中的丁阳率先发现了去,丁阳挥手蹦跳,笑着大喊:“师兄,同我们一起修炼如何!”   这一喊,引得那群少男少女纷纷侧目,个个面露惊讶,白纪舟征了一瞬,牵起嘴角冲着他们挥手。   没成想,那群人竟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里三圈外三圈。   脑袋挨着脑袋,身子挤着身子。   “纪舟师兄!”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师兄,师弟好想你。”   ……   诉尽思念。   白纪舟撇去额角热汗,笑意更甚,好生哄道:“师兄也想你们……”   反观最先发现他的丁阳被一群人撞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挤了进去,拽着白纪舟笑道:“师兄可有空闲?同我们一起修炼吧!”   你一句我一句的,白纪舟应接不暇,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一群人推着往前走。   “在练什么?”白纪舟汗颜。   丁阳两眼半眯,笑得格外神秘:“师兄一会儿就知道了。”   侧过身子,露出身后景象。   只见竹林深处的一席空地上立有一块巨石,石面裂痕纵横交错,一看就是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   而就在这块巨石上绑着一只六眼蜘蛛,蜘蛛赤红双眼,正冲着众人呲牙,越是走进血腥味就越重。   要命啦,这不是那晚差点吃了他的蜘蛛吗!!!!!   白纪舟身子一颤,步履愈发轻飘,强行牵起笑打着哈哈:“这是从哪抓来的?”   谁知此话一出,丁阳仰起脸很是骄傲:“后山!”蓦然抓起白纪舟的手臂,挑挑眉,道:“师兄,那晚你就是去抓它的吧。”   “这魔物魔力高强,难抓得很,嘿嘿,不过作为师弟,理应为师兄排忧解难!”   好一个排忧解难,杀生不虐生啊少年!   白纪舟想,此为第二坑。   “师兄在旁指导可好。”他问。   “师弟愚笨,还望师兄亲自示范。”丁阳答。   白纪舟脸上的笑一僵,“也好,也好……”   他被众人簇拥着走到六眼蛛前,那蜘蛛似是认出他般冲着他哈气,白纪舟心里直颤,余光撇见绑着蜘蛛的灵绳,瞬时安心不少。   从腰侧抽出银剑,剑名玄阳,通体银白,剑柄镶有一颗细小血红宝石,晶莹剔透,阳光照耀下,银光流动。   系统曾告诉过他,白纪舟身为青云宗数一数二的天才,实力不容小觑,他提起银剑,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不知他能领悟几分……   握紧剑柄,瞬时灵光闪烁,跳跃着掀起狂风将他围在中间,一股暖流顺着手掌传遍全身,白纪舟心神一静,目光坚定,气场全开,提剑向着s*w*整*理那魔物袭去。   下一瞬,脚下一滑,身子一抖,银剑脱手。   “……”   要命啊!   白纪舟面上甚是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恨不得调动所有脑细胞,用尽毕生所学去想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手滑了?   风太大了?   昨晚没睡好?   罢了,心一横,不管了,先稳住形象再说。   他暗自发力强行站稳身子,打了个旋,溅起泥土,面对着身后数位师弟师妹,笑着率先开口:“师兄手法有些生疏,还请各位师弟师妹见谅。”   可谁知,数十人站定身子,呆呆地看着竟无一人说话,鸦雀无声,甚至可以说是静得可怕。   “完了”,白纪舟将头埋得格外低,暗自想到,“脸面不保了。”   然而下一瞬,身后骨碌一声,那六眼蜘蛛的头颅滚落在地,紧接着巨石四分五裂。   不远处穿来巨响,数十根硬挺的竹子接连倒地,地面跟着抖三抖,扬起的尘土飘了几十丈远,呛得众人咳声不断,眼泪直流。   这下不但但那群人,就连白纪舟自己也傻了眼。   系统诚我不欺,这身子的主人果然强大!   “师兄——!”   眼前众人一齐唤着,欢呼雀跃地将他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纪舟师兄您太厉害了!”   “方才那招实在是太帅了!”   “师兄你能教教我吗?”   唯有白纪舟一人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纯粹是个意外,他做不到,因为他并不会使用灵力。   方才手握玄阳剑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游遍全身,但很快,那力量便察觉不对,似是发现了这身子里换了一个人,很快那股力量便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出去。   就这般误打误撞,弄巧成拙,如若没有那脚下一滑,真换他上去,怕是连那家伙的脑袋都砍不掉。   白纪舟昧着良心哄骗着眼前这群孩子,罢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先行离去,他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   他没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反方向前去,他得去找那把剑,方才剑一脱手便飞出老远,那剑对他还不熟悉,唤不回来,也不肯听他的话。   “玄阳。”白纪舟拨开竹叶喊,“回家吃饭啦——”   偌大的竹林回荡着他的喊声,找了多时却仍不见玄阳踪影。   “啧。”白纪舟蹙眉,“那一下可真够厉害的。”   双手环胸靠着竹竿,微微喘着气,白纪舟闭着眼睛凝神屏气,努力辨别着玄阳的位置。   突然,身后草丛穿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即便很是微弱,但还是被听觉敏锐的白纪舟精准捕捉到。   “躲猫猫好玩吗?”他走进,叹了口气,像里一探。   然而,摸了半天也没摸上剑柄,白纪舟蹙眉,嘶,手感好像不对,这怎么……软乎乎的。   拨开一看,草丛中根本就不是什么银剑,而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前者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上两步,拍着胸脯,状着胆子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待在这做什么?”   那少年瞧着年龄不大,身形纤瘦,相貌俊朗,半跪在地上,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似是被白纪舟揉乱的。   他神情默然,很是不爽,周遭笼罩着阴郁之气,没有半分独属少年郎的明媚与阳光,反倒冷得骇人。   “捡柴火。”   白纪舟了然,神情放松下来,怕是这少年挨了罚,倒也难过这般忧愁模样。   “捡够了就快些回去吧。”他拾起一根木棍放到少年怀里,“天色不早了。”   少年一顿,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白纪舟回以淡淡微笑,正要转身离开时,却无意间瞥见少年握着树枝的手掌,指节分明,看似干净有力,然而却又一道剜得极深的冒着血珠的伤口格格不入。   嘶。   他停下脚步,转身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就要往少年手上绑。   显然那少年并未料到他的举动,浑身写满抗拒,抬手躲过,大声喝道:“你干什么!”   被人这般顶撞,白纪舟也不闹,追上前抓过少年的手,手法娴熟地包扎好,罢了还不忘绑上一个蝴蝶结。   “好了。”起身揉揉少年的头,道,“捡柴火的时候务必小心,不要牵动伤口。”   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心头一震,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玄阳!   遭了遭了,白纪舟一拍脑门,竟然把正事忘了。   简单叮嘱两句,便顺着玄阳给出的指引离开了。   少年盯着道月白身影越跑越远,神情默然,良久站起身朝着反方向离去。   草丛中,散落一地的竹叶上随意扔有三两根木棍,以及一个被揉成团的,沾了血的帕子。   ……   青云宗。   白纪舟倒在床上,喘着粗气,面前方桌上放有一把银剑,血红宝石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   此剑像是有生命般,极为灵活,光是找到他就费了很大力气,如今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接近着昏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人松散着墨色长发,蓬头垢面,浑身上下穿满利箭被吊在山脚的石壁上,面色惨白血流不止,半吊着一口气,痛不欲生。   山脚石头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五清山。   白纪舟踏着朦胧大雾走近,没成想就撞见此等惨状,他吓了一跳猛地冲过去救人,可越是走进,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越发清晰。   一声清脆锐响,玄阳剑叮当坠地,那吊在石壁上人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吓坏了,什么都顾不得只管拼命逃跑,脚下场景飞速变换,直到他跑到天际,跑到再也看不见那尸体时才敢停下。   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衣裳大口呼吸,奈何身旁的景象不受控地向后褪去,再次抬眼时手脚已然被绑住,他吊在了石壁上,同那具尸体一样。   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将他围在中间,内心的恐惧不断吞噬扩大,他想大声呼救却叫不出声,众人接连架起弓箭,伴随着咧咧风声,一支支锋利的箭穿膛而过。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鲜血四散染红衣衫,白纪舟惊呼一声,尖叫着醒来。   衣裳被汗水浸湿,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般,他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轻唤一声系统,道:“如若我不能顺利完成任务,那便是白纪舟的最终下场,对吗。”   系统了然,道:【是的。】   系统的声音与他内心的答案重合,白纪舟重重吐出一口气捂着脸叹息。   要命啊…… 第4章 初级任务(修)   一席方桌上,镶有血红宝石的银剑悬浮在半空,随即“铮”得一声,摔在桌面。   就在不久前,系统告诉他:【你这个大师兄身份搞不好未来可是会被人抓去放血抽骨、万箭穿心、尸骨无存的!】   【方才你也梦见了,不是吗?】   一听这话,白纪舟当即坐不住,哭丧着脸询问:“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有啊。】   “靠,太坑了吧,”他嘀咕道,“有你不早说。”   【我早告诉你了,可你不听啊。】系统义正言辞:【练功、打怪、刷Boss,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从基层做起,享美好人生!】   白纪舟:“……”   笑容僵在脸上,像是饿了很久的肚子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碗饭,打开一看,饭馊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受了现实,罢了罢了,练就练!   翻身而起,立于桌前,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宝剑,正所谓意念操控。   结果不言而喻,银剑亮了一瞬发出剧烈抖动,紧接着向上飞起,眼看就要往白纪舟这边来,不曾想却半途而废,“铮”得一声,摔在桌面。   两人皆是一愣,系统率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安慰道:【没关系,再来。】   “再来。”   铮——   “再来!”   铮——   “再来!!”   铮——   ……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失误,可这数十次都没没能成功……   系统别过脸:【宿主,修剑不行,您还可以试试其他的。】   白纪舟脸色苍白,冷汗不止,气喘吁吁像是下一瞬就要晕过去似的,“我同意。”   奈何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力气,瞥了一眼早就昏暗的天,再没心思思考,咸鱼似的倒在地上。   “……明天开始。”   ——   次日清晨,朦胧雾气还未消散,白纪舟顶着两个熊猫眼,踏着薄雾走出屋门。   昨天晚上的事似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导致即使在梦里他也没能躲得过玄阳的“亲切问候”。   顺着系统的指引,白纪舟来到山头,山头处延伸出一截石壁,从此处望去,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山脚下住有人家,晨光给那片朱红的瓦顶度了一层金,日出十分已有人家睡醒,在小院里支起一口锅,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往上看是朦胧薄雾,半遮半掩随风飘动,甚是美哉。   烦闷情绪在看到此等美景后一扫而空,白纪舟跃上石台,闭目盘腿而坐,嘴里念念有词,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奈何灵力低弱,总有一股气堵在心头挥之不去,好不容易运转起的灵力又尽数消散。   他撇去额角冷汗,站起身子吐出一口浊气。   难啊……   正当忧闷之时,腰侧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一眼看去,原是那符纸被风吹动。   白纪舟一拍脑门,幡然醒悟。   剑修不行,那就符修!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别人睡觉他练功,别人娱乐他练功,别人练功他还是在练功。   就这样日复一日,尽管,偶尔还是会出现那么一点小差错。   —   【宿主手下留情!再这样下去这山就要被烧光啦!】   昏沉脑海中响起一道尖锐声音,白纪舟猛然回神将手中的符纸甩出去,火光渐熄,生出淡淡的草木香。   下一瞬,系统幽怨的眼神直直杀了过来。   【第三次了宿主,这山够你糟蹋几回的?】   这是白纪舟第三次在操控符纸时失神脱手,也是第三次差点把整个门派烧光。   他尴尬地挠挠头嘿嘿笑两声,格外心虚,“方才那个咒语,能再念一遍吗?”像是害怕对方不信任他,并上手指蓦然举过头顶,语气坚定,“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差错!”   系统:【……】   这是他第几次这么说了来着。   正想损上两句,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温和又不失严肃,伴随着人群中的骚乱夹杂着议论,那抹淡红色长袍越走越近。   江述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烧焦了的只剩一角的符纸,长舒一口气,眉眼弯弯:“舟儿,近日可有心事?”   这边白纪舟正发着愁呢,压根没注意有人靠近,闻言稍有一愣,随即在抬眼的一刹那换上一副从容淡定,就好像差点烧光山头的那人不是他,“有劳师叔关心,纪舟并无心事。”   语气、姿态、动作甚至是眼神都堪称完美,得体大方,看不出一丝慌乱。   系统幽幽道,【呵。】   江述抬手覆上白纪舟的头,眼中含笑:“那便好,若是身体有碍,大可不必强撑。”   简单慰问后他便没再多说,叮嘱两句后就带着一众弟子先行离去。   人群议论纷纷。   “师兄怎么变弱了?”   “没错,方才分明看见他的符纸脱了手。”   “还起火星子了。”   众说纷纭,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任谁都想看看这宗门大弟子的窘态。   为首的那人突然停在原地,三两个不长眼的竟直直撞了上去。   “今日的功练完了?”江述挥手扫起红色长袍,一记冷眼扫过,“不知道干什么就去后山跑上两圈,省着管不住嘴。”   瞬时鸦雀无声,众人打了个颤竟无一人敢动。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这三两对话全被白纪舟听了去。   啧,说人闲话也不知道避着点。   质疑声如狂风过境般席卷整个门派,白纪舟早早料到他的真实实力瞒不了多久,所以刻意不去关注,但还是总会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扰人心境。   但好在,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   “师兄——”丁阳蹦跳着跑到白纪舟身边,随意擦去额角的汗,道,“同我们下山吧!”   “下山?为何?”   “去芳华阁啊。”丁阳解释道,“每年秋分青云宗都会选拔一批新的有实力的弟子来扩充门派,到时候选拔过了,是要给他们准备衣裳的。”   丁阳讲得起劲,忽然反应过来,道:“不是吧师兄,这您都不记得了!”   罢了假惺惺地摸去两滴莫须有的泪,甚是痛心:“当年,还是您亲自把我选上来的呢……”   白纪舟听故事听得正起劲,没成想竟然有一个坑等着自己。   他神色微动,道:“怎么会。”估摸着一个大概,抬手定在半空,“师兄记得你当时就这么大,那身形、那气场,师兄第一眼就看好你!”   丁阳脸色一变,愣在原地。   白纪舟目移,万分心虚。   下一瞬,毫无征兆地他被人扑了个满怀,丁阳眼泪纵横,哭喊着大叫:“师兄,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哈哈,当然没忘。”白纪舟汗颜,心虚地拍着安慰着,“……师兄怎么会忘呢。”   好半天才安抚好丁阳的情绪,两人简单收拾一下整装待发。   没成想,半路杀出一个小姑娘。   余婉婉双手插着腰,棕色头发盘起来半扎在耳后,额前碎发随风飘动,粉绿相间的衣裳干净利落,腰侧挂有几串银铃,叮叮当当悦耳清脆。   她气鼓鼓地指着丁阳,似是不满:“平时偷懒不好好练功就算了,你怎么敢去打扰师兄修行!”   丁阳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会直接在师兄面前把他的罪状全说出来,着急忙慌连忙否认:“我,我才没有,师妹休要胡说!”   余婉婉眼神一眯,道:“好啊,那你发誓,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你,你!”丁阳一张脸气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白纪舟饶有兴趣地看着,乐在清闲。   小姑娘扬起小脸,势在必得,余光一瞥,这才看清面前两人的行囊,问道:“师兄,你们这是要下山吗?”   “嗯。”白纪舟答,“去芳华阁置办些衣裳。”   “芳华阁!”   余婉婉眼睛一亮,芳华阁算得上这一带最好的裁缝铺子,各种奇珍异宝,丝绸缎带,很是出名,一跃成为不少姑娘的心头好。   小姑娘眼馋很久了,又不好拿自己的衣裳旧了当借口,毕竟她那屋里头还有整整一箱子衣裳没穿过,但又难得有这般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师兄好贴心。”凑过去拉上白纪舟的衣角,撒娇道,“婉婉也想去。”   白纪舟颇为无奈:“用不着这么多人,婉婉好生修炼,师兄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如何?”   师兄说的这般明了,再纠缠下去就是自己不懂事了,余婉婉撇着嘴,正闷闷不乐时,抬眼看见一旁偷笑着冲她做鬼脸的丁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哼,这次不过是你走运。”银铃被风吹得叮叮响,“如若你再选些丑衣裳回来,我就告到江师叔那里,关你禁闭!”   白纪舟一愣:“什么丑衣裳?”   “前些年买回来的啊,要橙不橙,要绿不绿,穿在身上跟个麻袋似的,难看死了。”小姑娘回想一瞬,罢了浑身一抖,“被其他宗门弟子瞧了,笑了我们好多年呢。”   ……   初秋的风不急不躁,三两微微泛黄的树叶被卷落,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五清山数不清的石阶上,一道月白身影在前走着,后面跟着两个小人,一左一右相隔甚远。   余婉婉落在后面很是得意地冲着丁阳吐着舌头,罢了三两步并上白纪舟的肩,接过行囊,甜甜喊道:“师兄累了吧,婉婉帮你拿。”   丁阳本就在审美上低上一等,如今又吃了个闭门羹,他不甘落后,抢着拉过白纪舟的手,卖力捏着:“师兄辛苦了,师弟帮你捏捏。”   白纪舟牵起笑,很是乐意,以往来说,理应他这个当师兄的多照护小辈,但如今也只能想想了。   且不说他灵力低弱,单单这几千节石阶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抬眼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石阶,腿肚止不住的颤抖。   身旁两个年龄小的健步如飞,偏偏他心力交瘁又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有这两个小家伙争着抢着要帮他,不然真一口气上不来躺在地上也不足以为奇。   好在,在两人的帮助下,白纪舟平安抵达了芳华阁。   芳华阁,阁如其名,虽说旁人总爱说这是一个裁缝铺子,但锦绣,丝绸各种名贵布匹应有尽有。   掌柜的又是热情好客,拉着白纪舟将各种珍藏介绍个遍,得知他们要定制近百套衣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口一个“客官老爷”的推着他们往里面请。   盛情难却。   白纪舟刚座稳脚跟抿上一口茶,难得的清闲,无意间却听见隔壁桌子的谈话,登时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声不止。   原是那桌人说,不远处有个村子叫沉香村,听说那村子里已经接连失踪五个孩子了。 —————————— 作者有话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说》韩愈 第5章 出师不利(修)   失踪了。   白纪舟一听不对劲,正要上前去问,转念一想自己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别去添乱了。   没成想,“叮”的一声,系统上线了——   【初级任务发布——沉香村,沉香村有则怪谈,每逢夜晚总有人能听见若隐若现的哭声,哭声出现的第二日,就会有人消失。请宿主做好准备,捉拿妖孽,完成任务。】   【还请宿主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系统在此祝您一帆风顺!】   靠靠靠靠!什么玩意不打一声招呼就发布了!   好歹要有个心理准备,最起码也要等他练好功吧,不然不是千里送人头,给人刷经验去了吗!   心里琢磨着胜算,一睁眼便对上了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丁阳二人竟不知何时回来了,还将那桌子人的话全听了去!   一个塞一个的担心,拉着白纪舟的手异口同声。   “师兄,师弟同您一起去!”   “师兄,师妹同您一起去!”   哇哇哇!有没有搞错啊少年!你们师兄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好歹让他讨价还价一下吧!白纪舟在心底唤着系统,奈何系统根本就不理会他,叮的一声又下了线。   “……”   看来这下是非去不可了,白纪舟无奈接受,抬手间将茶一口闷下去,似饮烈酒般,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之势。   一个人去送经验也就算了,这下好了,买一送二,他要是那妖孽,做梦都能笑醒。   为了师弟妹的安全,为了青云宗的未来,更为了自己的脸面,白纪舟义正言辞拒绝道:“师兄不同意!”   ……   芳华阁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掌柜的笑得很是灿烂,冲着一行三人挥手喊道:“放心吧少侠,小的一定将这些衣裳安全送到——”   白纪舟身心俱疲,这场二对一的口舌战,他无意输得相当惨烈,此刻强行拖着身子往前走。   身后跟着洋洋得意的两人,脑袋挤在一起研究着那张从别人那儿要来的地图。   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吧,白纪舟想,难到他们出任务都不用上报的吗?好歹也要象征性的走一下流程吧。   “师兄,往北走。”丁阳提醒道,“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是了。”   白纪舟应了一声,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趁着天黑前到达。   艳阳高照,微风中裹挟着的热浪燥得他们浑身难受,三人走了很久才到林子外围。   白纪舟靠着树干气喘吁吁地问道:“师弟,宗门为何不给配备马车?”   丁阳从简易的行囊中拿出水壶,拔下塞子递给白纪舟,道:“门内提倡弟子勤俭节约,非重大事件一般不配备马车。”   “师兄坚持一下,穿过前面的林子就是了。”   三人互相打着气,罢了径直走向了面前的那处林子。   林子里的树粗枝大叶,甚有遮天蔽日之姿,估摸着要有四五人合抱才能环抱住,密密层层排列紧实,从远处看倒像是堵密不透风的墙。   三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却仍旧找不见出口。   反而被交错纵横的树干挡住了去路,不同于林子外的燥热,这林子里面气温极低,股股阴风吹过直入骨髓。   白纪舟察觉不对,刚进林子便做了简易记号,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很明显,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师弟,这不是去沉香村的路吧。”白纪舟低声问道。   丁阳本来就被这寂静之地吓得不敢出声,被白纪舟这么一问更是打起结巴来:“不不不不不能啊…我们跟着地图走的,不会出错的。”   白纪舟没应,三两下跳上一棵古树妄想通过这种方式看清前面的路。   但奈何这片树高耸入云,光是那硕大的叶子就将白纪舟的视线挡的七七八八。   “师兄,看到什么了吗?”余婉婉在下面喊道。   白纪舟无奈摇头,“树太高了,看不清。”   “那就先下来吧师兄,上面太危险了!”   他应了一声正要往下跳,忽然,脚下那棵古树开始疯狂地来回摆动,无数条粗大的藤蔓像触手般正冲着他抓来。   白纪舟反应迅速拔出玄阳剑就冲着藤蔓砍去,可那藤蔓韧性极好,玄阳竟硬生生被弹开了,连带着他也被这股冲击掀翻在地。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丁阳大声喊道,随即翻身拔出剑同余婉婉一起挡在他前面。   白纪舟摇摇头,大声喝道:“藤蔓砍不断,别正面和它硬刚!”   奈何为时已晚,那原本正对着丁阳脸打的藤蔓突然转变方向,像条银蛇般,极为灵活地绕到他身后拽住脚踝,随即向上一提。   丁阳一不留神整个人像提线木偶般任由它在空中乱甩。   “啊——!救命啊,师兄救命啊!”   那藤蔓似是听得懂人话,未等白纪舟有所动作,便猛然将缠绕着的那人甩在地上。   那树精的力气极大,丁阳擦着地面生生飞出十几丈远,“轰”得一声砸向一棵树,随后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头一歪,没了动静。   远处的白纪舟半跪在地上,表情空了一瞬,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尖有些泛白。   不该,不该将他们带来的……   可惜现在并不是自责的时候,下一瞬,那粗大的藤蔓再一次转变方向冲他追来。   白纪舟情绪迅速抽离,原地画了符将余婉婉护在里面,随后向上一跳躲过一击,藤蔓砸在他身侧,轰的一声巨响,竟生生砸出一个坑来。   要命了!   这要是砸到人身上,怕不是连根完整的骨头都留不得。   “玄阳,出鞘!”   银光一闪,剑刃不知反射出哪里的点点萤火,白纪舟足底一点,一个翻跳在空中握住剑柄。   那藤蔓继续追来,数量竟比之前还要多上几倍,攻势凶猛,白纪舟提剑一一挡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暂且不说他的体力能维持多久,就怕是一旁生死不明的丁阳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他微微喘着气,动作间慢了不少,忽然一条从地底冒出的藤蔓以一种极为灵活的角度打在他的腰侧,白纪舟吃痛,闷哼一声滚落在地。   银剑也跟着被甩出几丈远,他艰难爬起身瞳孔微颤,冷汗直往下冒。   想要召回玄阳,但奈何实在心急,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跌倒在地。   这时,身旁的灌木丛突然穿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白纪舟抓起身旁的三两石子,蓄势待发。   草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跟着蹦成一根弦。   如若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走这条路的哇!   刺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斩断一般,仅一瞬,一把通体黑色的剑从草丛中飞出,紧贴着白纪舟的耳根飞过,斩断了他鬓角扬起的两三碎发。   “闪开!”   一道声音穿云裂石,白纪舟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只见那把黑剑砍断数条藤蔓后直直地劈向那古树精的树干。   轰隆一声,古树倒地,那仅存的几条藤蔓也像是没了生机般垂直落地,荡起层层尘土,白纪舟匆忙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连连后退。   不成像竟撞上什么东西,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汇了一掌向后打出,随即身后传出闷哼一声。   “什么人?”白纪舟喝道,心有余悸地向后跳出几丈远。   来者是个少年,身形纤瘦,长相俊朗,黑色长发束在身后,此刻他半弯着腰捂着胸口,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白纪舟,带着讥讽:“阁下,好身手。”   白纪舟怔愣一瞬,缓过神来,原是救兵来了!他就知道青云宗不会这般不顾及弟子死活。   瞬时换了一副面孔,语气带着歉意道:“小兄弟误会,误会啊。”   闻言,少年蹙眉:“阁下当真不记得我了?”   此话一出,白纪舟愣了一瞬,这他哪能记得啊,一天下来至少要面对八百个生面孔,能认出你是青云宗的救兵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仍是含笑,打着哈哈含糊道:“记得,当然记得。”   少年松了一口气,道:“子时一过,林子里会很危险,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赶紧离开吧。”   白纪舟点头很是认同,他早就想离开了,奈何找不见出口啊,轻拍两下少年的肩,道:“没错,我们快走吧。”   少年刚要抬起的脚定在原地,语气耐人寻味:“我们?”   “对啊,不是你说,天色黑了林子是很危险的。”白纪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小孩怎么脑子不太好使,“快些带路吧。”   “好啊。”少年轻笑一声,咬字格外清晰,“我们,要去哪啊?”   白纪舟耐着性子:“沉香村。”   天色越来越黑,时间不等人。   白纪舟没心思闲聊,着急忙慌地解开圈着余婉婉的法阵,见小姑娘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问道:“吓着了?”   余婉婉还未回神,点过头后又猛地摇了两下,白纪舟被逗笑,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道:“去清点一下有没有丢东西,咱们要赶紧离开了。”   余婉婉声音也跟着弱了几分:“师兄,丁阳哥他没事吧?”   白纪舟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他怎么把这小家伙给忘了呢!   罪过,罪过。   这边,丁阳靠着树干,毫无生机地闭着眼,鼻青眼肿的,俨然一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架势。   白纪舟悄无声息地蹲下身,探着那人的鼻尖,罢了轻笑一声,道:“行了,别装了。”   面前人仍没动静,白纪舟啧了一声靠着丁阳坐下,顺势演了起来:“师弟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般倒霉啊!你若真走了,师兄怎么办啊——”   丁阳眼皮跳了一下,见有效果,他便更加夸张,装模作样地擦两下泪,继续道:“放心吧师弟,师兄一定给你找块风水宝地,在那边你就好好待着。至于屋里的那两坛桃花酒,师兄就先替你保管了。”   ……   不多时,丁阳缓慢地睁开眼,一手捂着头,哑着嗓子说道:“师兄,咱们这是在哪啊?”   白纪舟噗呲一声笑道:“行了,别装了,就你那点小伎俩还能骗得了我?”   地上那人一个翻跳起身,谄媚地捏了捏白纪舟的肩:“师兄英明,师兄威武!”   “你啊,少耍点小聪明比什么都好,快起身清点一下东西,我们得趁子时之前出了这片林子。”   “小的得令!” 第6章 各怀鬼胎(修)   几人赶在子时前出了林子,月黑风高,四下野草丛生,他们弯弯绕绕地没少碰壁。   少年提着一盏明灯在前面探路,白纪舟跟在身侧。   丁阳两人落在后面不远处,周围时不时传来两声野兽的嚎叫,闹得他们有些发毛。   “师兄旁边那人是谁啊?”丁阳低声问道,“我怎么没见过?”   “许是师兄唤来带路的。”余婉婉嫌弃地瞥了一眼,“谁让你这般没用,看地图还能出错的。”   “嘿!你这丫头,地图分明是我俩一起看的,怎么现在全怪在我身上了。”   丁阳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余婉婉也不是吃素的,登时一个暴跳,两人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大,惊得那林中鸟扑扇着翅膀全飞了去。   仅仅一天,两人拌嘴的次数不下十遍,白纪舟听得头疼,慢下脚步,夹在两人中间再次充当起和事佬。   “好了好了,前面有间屋子,这黑更半夜的大家都累了,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吧。”   两人乖巧应下,哼得一声别过脸,谁也不理谁。   白纪舟无奈,转眼询问那少年,少年面无表情,淡淡一句:“随你们意。”   白纪舟松下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即使对这荒郊野岭的屋子不抱任何希望,但在看清那四面漏风的小木屋时还是愣了一瞬。   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   老化的木门发出声响,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推门时带有一股轻风,蜡烛摇曳两下险些熄灭。   为了安全起见,少年先行一步将四周摸了一遍,此刻没能赶回来,寒风刺骨,丁阳为首,带着众人先一步进到屋子。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丁阳被吓得瑟瑟发抖,缩着身子想,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为了面子逞能。   啪嗒——啪嗒——   突然,一道空洞声音从阁楼传出,时轻时重,毫无规律。   那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木梯颤动两下,昏暗中隐隐出现一个身型肥硕,状似野牛的身影,低吼阵阵,阴风吹过,唰得一声,蜡烛熄灭。   丁阳条件反射尖叫一声,举起拳头冲了上去。   木梯那人摇摇晃晃,显出身影,此刻正打着哈欠道:“几位客官里面请…”   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待到完全缓过神看清面前气势汹汹冲上来的那人时,吓得一个后退,跌坐在地。   ……   半刻钟后。   “掌柜的误会,误会啊。”白纪舟撇了把额头的汗说道。   木s*w*整*理桌前,那中年男人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夺过丁阳正在倒的水,一口闷下去,说道:“几位仙家,俺们老百姓理解你们平时捉妖辛苦,但也不能看见个人就上去一顿揍啊。”   “是是是,实在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男人摆手起身,拍着胸脯说道:“甭这么客气了,俺都晓得,这顿打啊全当是回报社会了。”说罢潇洒地一挥手,没过两秒就原形毕露,捂着脸,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丁阳壮着胆子问上一句:“您这屋子附近是不是有什么野兽啊?呼呼低吼,蛮吓人的。”   闻言,男人狠狠瞪上一眼:“什么野兽,那是俺媳妇打的呼噜!”   “……”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大路边小客栈,一位白衣仙人搬来张凳子坐在方桌前,抿一口茶,闭目养神,清闲极了。   昨晚行色匆匆,没注意这一方天地,有山有水,少人少语,贵在清静。   不一会儿,从客栈里走出一对少男少女,两人对着白衣男子作了个揖,男子摆摆手,笑道:“平常不见这么讲究。”   那两人纷纷不好意思起来,挠头笑着,对着男子坐下,一左一右,各占一角。   不多时,又从客栈里走出一位少年,少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把黑色的剑别在腰侧,薄唇微抿,目中无笑。   罢了,双手环胸站在白纪舟身边。   白纪舟要来几盏茶,几块方糕,冲那少年招招手,笑道:“吃点。”   少年只瞥上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我不饿。”   白纪舟无奈,自己捻起一块方糕,唤来一个小伙计,道;“劳驾,请问沉香村怎么走?”   小伙计挠挠头,支支吾吾道:“客官,沉香村最近不太平,还是不要去为好。”   白纪舟:“无碍,您尽管说就是了。”   那小伙计紧绷着下嘴唇,见拗不过,只好老老实实地指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有条河,过了河再走几里地就是沉香村了。”   白纪舟点头谢过,见丁阳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就要起身结账。   不远处那男掌柜的时不时朝这边瞥两眼,见有动静赶忙迎来,满脸堆着笑,道:“几位仙长,可有吃好喝好?”   丁阳先一步答道:“方糕不错。”   男人一听,笑得更灿了,拿出账本一顿算,付完钱,几人便顺着那小伙计指的方向前去。   一路嬉笑打闹总算相安无事到达沉香村。   沉香村,虽说名字里有个“村”字,却丝毫没有村子的样子,各家各户庭院阁楼,雕栏玉砌,尽显富贵华丽。   “哇——”丁阳发出惊叹,“传闻沉香村里的人家个个腰缠万贯,没成想竟是真的啊!”   白纪舟问:“为何这里的人家会这般有钱?”   “啧啧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师兄。”丁阳摇摇手指,凑近些道,“沉香村特产一种香石,香气独特,据说是千金难求。”   “难怪。”白纪舟摸索着下巴,不知想起什么,转过身道,“还是要先去了解情况再说。”   许是失踪一事太过蹊跷,光天化日,村中竟无一人活动,各家各户门窗禁闭,躲在窗子后头死死盯着一行四人。   再往前走有片空地,一座雕像立于正中,几人顺着看去,只见那雕像刻得不是什么雄狮猛兽,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笑意甚浓,而他怀里抱着一只幼小狐狸。   白纪舟看得入神,为何会在村子里建这么一座雕像?   没来得及走近看清,落在最后的余婉婉突然打了个颤,道:“好冷啊。”   丁阳也环上臂膀,难得认同师妹的话:“确实很冷。”   见两人这般模样,白纪舟只得放弃这个念头,不由得加快脚步,想快些找个安顿的地方。   他低声问身旁少年:“感觉如何?”   少年眉间一挑,甚是意外:“还好。”   “那便好。”   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身后丁阳大喊一声,道:“师兄,婉婉吐啦!”   余婉婉脸色发白,躺在丁阳背上有气无力的很是愧疚:“师兄,给你添麻烦了。”   丁阳白了一眼,道:“你怎么不说给我添麻烦呢?”   余婉婉没力气同他吵架,白纪舟更没心思听他们吵架。   可偏偏这么富贵的一个村子,竟然连一家客栈都找不见!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传来:“几位,这是迷了路?”   ……   主屋内,男人绕过屏风沏了一盏茶,屋子不大却极为亮堂,墙上挂着字画不失素雅。   可偏偏正中间挂着一副极简的画像,许是出于儿童之笔,画像歪歪扭扭不成样,隐约可以看出有四人,两大两小,几个月大的婴儿蜷在爹娘怀里,笑得极为灿烂,倒是一旁稍大些的孩子郁郁寡欢,格格不入。   余婉婉被人用厚厚的褥子裹了一层又一层,手里捧着一碗汤药,一口一口抿着。   白纪舟接过茶水,连声道谢。   男人脸上笑意不止,摆摆手道:“这没什么,实不相瞒,我就是沉香村的李村长,几位仙人若有需要尽管提就是了。”   见人这般爽朗,白纪舟也不躲躲藏藏,直入主题:“白某先行谢过村长,实不相瞒,此次白某一行人前来,就是为了解决失踪一事,不知村长可否透露些消息给我们。”   闻言,村长脸色一变,握着茶的指尖微微泛白,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座下:“我就知道如此,平日里我万般小心,生怕消息泄露引得村民惊慌。”   “没成想,非但没瞒住,反而还引来了更多人。”   白纪舟蹙眉:“为何要瞒?”   村长眉间一拧,目光忽然变得虚无,咬着指尖神神叨叨道:“人老了,总怕失去点什么……”   见人又开始胡言乱语,村长夫人暗叹一声,打了招呼,将人扶进屋子安抚着睡下。   罢了,牵出一个小姑娘,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肤色白皙,许是发育不良,身材瘦小,脸型也没有一般孩子那么圆润。   女人将她抱到自己腿上道:“星儿,叫人。”   星儿浑身一抖,往后缩一下钻到女人怀里,执拗地不肯开口。   女人见状叹了一口气并不强迫,抬眼间满是歉意:“自从村子里有人失踪,我家老头子就没睡好过,日日夜夜念叨着,把自己的脑子都念叨坏了。”   白纪舟面上空白一瞬,罢了轻声道:“抱歉。”   女人摆摆手很快恢复平静,:“没关系,你们不就想知道失踪人的事儿吗,这几天就在这住下吧,有什么就尽管问,早点解决也好。”   白纪舟:“那就劳烦李夫人告诉我们,失踪的第一个人是何时不见的?”   屋子静了一瞬,良久,女人枯骨般的手颤抖着掩住那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声音有些哽咽:“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是我家的,几个月前就不见了。”   古钟不停摆动,钟的表面有些坑洼,蛛网挂满墙角,但不远处的挂画却被擦的锃亮。   几人皆是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女人抬起头,眼角爬满皱纹,鬓发斑白,一张枯皮般的脸挂满泪水,张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怀里的那个小女孩似是察觉母亲的情绪,一双小手在女人脸上擦来擦去,稚嫩的童声响起:“不哭,不哭。”   此话一出,那泄了洪般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她颤抖着身子说不出话,一旁守着的三两下人见状,连忙将人扶起,带着歉意对白纪舟几人摇摇头,罢了互相搀扶着进了屋子。   ……   路边,一个石子被踢出老远,白纪舟揉着胀痛的脑子,很是心累。   丁阳留在李村长家中照护婉婉,而他和那位少年则是外出去打探消息。   “你有什么头绪吗?”白纪舟问。   少年摇摇头,显然没有。   村长二人作为失踪一事的第一受害者,说出的话不能完全听信,要想了解这件事,还得找个旁人问问清楚才好。   可是转了一大圈,别说旁人了,就是连只鸡都没看见,村子空荡荡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白纪舟幽幽吐出一口气,盯着少年的脸发呆,突然,他开口问道:“小兄弟,我该如何称呼你?”   少年顿足,抬手遮住日光,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状似不在意,道:“我姓叶,单字安。”   白纪舟念叨两遍,道:“我应该就不用介绍了吧。”好奇地凑过去,顺着叶安的视线往外看,“我姓白,名纪舟。”   少年似是嗯了一声,两人的注意皆不在此,因为他们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7章 山间小庙(修)   白纪舟飞快跑过去,一把捞上那人的肩。那人似乎是个小摊贩,斜挎着的篮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玩意。   “大哥,劳驾向您打听点事。”白纪舟道。   小贩浑身一抖,像是被吓着了,也不应,只摆摆手撵他们走。   这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人,岂能就此放过?   白纪舟眼珠子一转,拿出钱袋子,“哎哟”一声佯装摔倒,将那荷包袋子向上一抛。   叶安在身后看着,一眼便知。   荷包被甩得铃铃作响,那小贩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往前一跳再一捞,钱袋子就这么不偏不倚正好滑进袖口里没了影儿。   小贩脸色又白又红,见面前两人个个人高马大愣是不敢生出坏主意,罢了,慢吐吐往袖口里掏作势要还回去。   白纪舟打断,将小贩腰间的篮子拿过:“打住,这个,我买了。”   “不过,貌似你这东西可不值这个价儿啊。”白纪舟掂量几下,道,“这样吧,您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咱们就算两平了,如何?”   小贩感受着钱袋子的沉甸,瞬时眉眼一转,好生应道:“道长,您请问。”   “为何你们会在村子里建这么一座雕像?”白纪舟指着那物道。   那小贩一拍大腿,语气颇有几分得意:“这您就不知了吧,这狐狸可是我们村子的吉祥物啊!吉兆啊!”   原来三四十年前,李村长刚刚上任就遇上天灾,近一年没有下雨,庄稼都旱死了,没了食物百姓民不聊生甚至出现食人现象,沉香村又地势偏僻,上头更是不管,那时候死个人跟死头畜牲差不多。   李村长心里过意不去,日日上山求神拜佛,一天下山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心善就给带回来了,当时人都快饿死了哪能管头畜牲?   人都嚷嚷着要吃狐狸,后来被李村长一一拦下了,“狐狸有灵性,吃不得。”   谁能想,这狐狸真有灵性,怕是天上的神仙变得来考验他们的,伤好放生的第一天就下了雨,灾情这才得以缓解。   原是如此,白纪舟摸着下巴,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二个问题,你方才说那狐狸有灵性,这是为何?”   小贩不紧不慢,捻起胡须,摇头晃脑:“道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第二日,那狐狸嘴里叼着块石头回来了,李村长摸不着头脑,随意在院子里放着。   结果这石头越放越香,香气越发浓重,大家伙儿从没闻过这般奇特味道,一合计用这香石磨成粉,香味独特撒上一点就让人魂牵梦绕,后来穿了出去,在民间大受欢迎,这才有了沉香村今日的这般风光无限。   白纪舟听得仔细,目光微凝,似在揣摩着什么,一旁的叶安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就靠着那一块石头制香?”   小贩眉头一皱,答道:“这倒不是,那狐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次,出现时间越来越长,带来的石头也越来越多,村子嫌慢又怕这狐狸哪天突然变了卦就偷偷跟了过去,找到了香石的源头后就给挖空了。”   白纪舟脸色一变:“挖空了?”   “对啊,挖空了。”   “香石源头在哪?”   小贩眸色一闪:“这可不兴说!”   白纪舟一愣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安打断道:“后来呢,那狐狸怎么样了?”   “那次天降暴雨之后大家伙就把狐狸视为吉兆,缓了灾情又有了致富路,村子就合计着在一旁的山上建了座庙,还雕了石像,好吃好喝的供着,求个金玉满堂,福寿安康什么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狐狸好几年没来过了,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的,久而久之,去山上的人少了,庙也就空了。”小贩讲累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鼓起勇气问道,“道长,我能走了不?”   白纪舟打断:“最后一个问题,失踪一事你了解多少?”   小贩眼珠子一转,仔细一想,摇摇头道:“这个不能说,这个不能说。”   白纪舟无奈抓起一叠钱票,也不顾地清点,一股脑地全塞到小贩的臂弯里,命令道:“快说!”   那小贩很是为难,又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良久昧着良心尽数收进腰包。   “失踪的第一个小孩是村长家的孩子,你们晓得不?”   两人点头:“继续。”   “那可不是村子的亲女儿。”   白纪舟眉眼一跳:“此话怎讲?”   “啧——这个大女儿是捡来的”小贩憋得脸都红了,“村长有那个,那个啊!”   “哪个啊?”   叶安幽幽提醒道:“隐疾。”   白纪舟反应两秒,火烧耳根,清清嗓子:“倒也不必讲这么细,继续。”   “得嘞…几年前,那小女孩冒着大雨敲响了村长家的大门,浑身上下都淋透了,村长以为是哪个找不见家的孩子就迎了进来。”   “谁知道一问竟然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也不知道是这么跑到这来的,正巧两口子无儿无女就给收养了。起了名儿,叫月儿,念学堂,穿新衣,好吃好喝的养着,之前还和我家娃儿在一家学堂念着书呢。”   适逢其时,一道稚嫩男声响起:“父亲——”   那男孩仰着笑脸朝着小贩跑来,小贩一边伸手去接,一边继续道:“后来村长夫人怀了孕,小女儿出生没多久,大女儿就失了踪。养了好几年多少有点感情,平常又事事惯着,宠得很,就等着老了享清福呢,竟出了这门子事……唉!”   ……   半刻钟后。   白纪舟提剑跨步,叶安跟在后面:“去哪?”   “去看看山上那座的狐狸庙。”   上山得走土道,他们一步一步爬着,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岔路口,往东一道枝繁叶茂,往西一道草木萧疏。   两人跟着指路牌往山西头走,偶然起阵风,荡得他们灰头土脸。   一路劈开许多挡路的枝叶,弯弯绕绕,好半晌才到了座庙宇面前。   矮山上,狐狸庙,深红的瓦砖表面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草木凋零,青石板下满是青苔,偶尔传来两声嘶哑的鸟叫更是平添几分凄凉。   白纪舟靠近些,庙前没有匾额倒是旁边立有一个石碑子,上面刻有:“神恩永护”四个大字。   木板门未完全合拢,直轻轻一推,便听咔嚓一声,连接处竟生生断裂开,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尘头大起,让人咳呛不止。   “我分明没用力。”叶安蹙着眉收回手,解释道。   “木门腐蚀的严重容易倒塌再正常不过……”白纪舟掩住口鼻把人拉回半步:“诶,小心呛着。”   两人挥挥衣袖,跨过木门进到庙内,庙很空旷,但却出奇的亮堂。一尊狐狸雕像立于中央,不知是什么玉石雕刻而成,雕像活灵活现、宛然如生,着实让人称奇。   雕像前有一方桌子,像是供台,上面几只空碗碟,已经爬满蛛网。   白纪舟轻轻一扫,捻起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倒是干净。”   “有人来过。”叶安接道。   话音刚落,供台上的碗碟就被甩了出去,那碗摔在叶安身后的红墙上瞬间破裂,碎片飞溅。   “也可能不是人。”白纪舟背过手,摸上剑柄,声音冷厉,“出来吧,别藏了。”   下一秒,一声怪笑划破深林的宁静,庙外一阵黑气翻腾,叶安脸色一变,只见那地上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庙内,从黑影中伸出无数条黑色触手。   白纪舟被这一幕吓坏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即使有系统在旁边提示着,但猛地看见这种丑东西还是忍不住恶心。   他提剑挡下一击,被砍断的黑色触手在地上扑腾两下没了动静。   第一次正面对上魔物,白纪舟内心疑惑又止不住惊喜,就这?就没了?这也太弱了吧!!他嫌弃的甩了甩手,突然感觉手中一空。   !   我剑呢?   机械地低下头朝地上断掉的触手看去,只见刚还一小截的触手正以极快的速度涨大,而他的玄阳剑就在这触手内!   卧槽!白纪舟内心大喊,这你大爷的什么玩意!   “食怨兽,由怨念而生,形态、进攻方式灵活多变,生成者执念越深,食怨兽魔力越强。”   “谁的怨!”白纪舟崩溃大喊。   叶安答:“不知道。”   他揽住处于震惊中迟迟没回神的白纪舟的腰,足底轻轻一点,躲过一击。随后又道:“别动,伤不了你。”   白纪舟一道天雷从头劈到脚,怕你大爷啊,我在心疼我的剑啊喂……   那黏腻的触手再次袭来,后者一个激灵猛地将面前人推开,翻身滚到供桌后,桌子上的烛台碗碟尽数被那触手怪吞去。   “这东西的进攻方式就是吞东西?”   白纪舟琢磨着,还没想出什么就见叶安一个箭步提剑向触手怪冲去。触手快速涨大,张着黑乎乎的大口欲有将这间小庙吞个干净之势。   “叶安……!”   白纪舟话未说完,下一瞬,那只吞了玄阳的触手再次当啷落地,被砍断处渗出丝丝猩臭的冒着黑气的液体。   他屏住呼吸,抬眼望去,玄阳剑竟安安稳稳的落在叶安手里,剑刃滴滴答答地落着黏液。   剑被抛了过来,白纪舟稳稳接住,黏液顺着剑柄滑倒手臂,他嫌弃地甩了甩却怎么也甩不掉。钻出桌子,疑惑道:“为什么你的剑不会被吞?”   叶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不为何。”   白纪舟白了一眼:“……说了白说。”   许是被比他小的孩子这般调侃,激起好胜心,他心有不甘,一记灵力汇聚掌心,随后爆发而出向前砍去,那触手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竟灵活躲过。   却未成想正中下怀,白纪舟看准时机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那怪物的另一端砍去。   黑雾腾空而起,触手怪生生断掉两只触手,毫无还手之力,它叫嚣着,像是疼了般嘶哑的哭喊声贯穿整片森林,庙外掠过几只飞鸟,地面也跟着抖了两下。   仅一瞬,无数黑色魔物从地底转出,四面八方而来最终缓慢爬向最初的那只上面,越聚越多,直至所有魔物融为一体,涨大着冲破庙顶。   那物嘶吼着,喷出黑色黏液粘的到处都是,叶安眸间闪过一丝不爽,掌腕轻翻,阳光照耀下,手中那把剑冒出幽幽红光。   然而这一切白纪舟都未能看到,他正被这突然变大之物吓得魂飞魄散,心底暗骂一句,你大爷的这比六眼蜘蛛还要吓人一百倍啊!!!   就在他未能缓过神时,身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叶安冲了出去,掀起一阵风吹得白纪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万万不可冲动哇少年!   没等他冲上前抓住少年衣角,下一瞬,“轰”得一声那魔物倒地不起,黑雾腾空,缓缓消散。   一击毙命。   白纪舟僵在原地,甚至连手都忘记收回。   “不是说让你站着别动?”叶安蹙着眉看上一眼,罢了叹口气,平静地将眼前人的手摆正,随即擦着眼前人的身子走过,道:“走吧。”   白纪舟“唔”了一声,跟在后面,转头又看了一眼那正在消散的魔物,登时一口凌霄血哽在喉头。   青云宗派来的帮手都这般厉害,那让他这个大师兄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第8章 遭遇不测(修)   两人赶在夜色前回了村子,村长府邸内依旧灯火通明,走近一看,只见村长两口子忙前忙后的奉茶递酒,八珍玉食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李村长笑得正欢,见人来了,忙不迭地迎过去:“道长,您快请进。”他打着哈哈自言自语,“白日里我犯迷糊,给您添麻烦了。”   白纪舟:“村长为人善良,留我们住在这里,我们应当感激才是。”   “太客气了,道长乐意帮我们抓妖,这些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见人这般执拗,白纪舟也不好再说什么,拉过叶安安稳入座。   面前八珍玉食琳琅满目,白纪舟心思不在此,简单两口后白他的头愈发沉重,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借着月光寻出一条小路,顺着石子路他慢悠悠地朝府邸深处走去。   几间正房后藏着个后花园,假山,池塘,池塘里嬉戏着几条红鲤鱼,一枝红杏绕过枝头“咕咚”一声落入水中,惊得鱼儿四处乱游。   白纪舟轻笑一声,随手捻起几粒鱼食投入水中,刚四处飞散的鱼儿为了抢食儿又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   正看的仔细突然感觉腰间一沉,低头一看原来是李村长家的小女儿跟了出来。   “星儿可有吃饱?”白纪舟语气愈发温柔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小女孩还扎着白天刚见面时的羊角辫,夜间有风,许是怕孩子冷,村长夫人给她多加了件衬衣,倒显得没有那么消瘦。   “这孩子怎么都喂不胖。”这是李村长原话,这样一看倒是真的。   李星儿听白纪舟这样问也只是无言的点点头,凹陷的脸上一双突兀的大眼,俨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让人止不住的怜爱。   “姐姐会回来吗?”   白纪舟一愣,“会的。”   “星儿喜欢狐狸吗?”白纪舟捏了捏女孩的指骨,突然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灯光照不到府邸深处,白纪舟只能隐隐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夜色渐深,云雾翻腾。   “星儿喜欢。”小女孩答。   许是白纪舟突然岔开话题,星儿绷紧的身体终于有了一刻放松,她冲白纪舟笑了笑,道:“姐姐喜欢狐狸,阿爹也喜欢。”   ……   晚膳后。   丁阳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腆着脸贴向白纪舟讨赏:“师兄,师弟今天调查了所有的失踪小儿,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失踪时间地点各不相同。总之就是——毫无规律,就连驱魔符都不起作用,诶~不过师兄你放心,师弟定将……”   啪——!   丁阳一声惨叫:“哎哟——师兄你干嘛打人啊!”   “你少添点乱我就放大心了。”   丁阳撇撇嘴、余婉婉偷笑、叶安无动于衷。   四人行至屋前,分房成了个大问题,村长家屋子又限,能腾出空房间供他们住已是不易,但三间屋子显然不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   余婉婉一个小姑娘,毋庸置疑地自己一间屋,叶安又同他们太过生疏。   “唉……”他暗叹一声,拍拍丁阳的肩:“算了师弟,师兄就大发慈悲的收留你一晚,倘若你敢扰师兄睡觉,可别怪师兄手下无情把你扔出屋门。”   丁阳一个立正,气势恢宏道:“师弟遵命!”   夜深。   被鼾声吵醒的白纪舟瞪着双眼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踹了踹身旁睡得乱七八糟的丁阳,后者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甚至还翻个身,抓了痒。   白纪舟戳戳系统:“在这里刀人犯法吗?”   系统答道:“不建议您这么做哦~”   白纪舟两眼一翻,从丁阳身子底下拽出被压着的外衫后爬起身,披上斗篷御寒,一个没注意又撞到墙角的桌子,彻底没了脾气。   “妖怪哪里跑……别跑、别跑——”床上的人说着梦呓,白纪舟捂着肚子痛哭流涕。   ……   府邸外,白纪舟借着夜色翻上一棵树,随后摘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吹出悠悠小曲,曲调婉转悠扬与这孤寂之夜到有几分相衬,一曲毕,抬眼猛然看见屋檐下一道黑影恍恍惚惚地向外走去。   白纪舟察觉不对绷紧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跟上,待看清那人是余婉婉后暗自松下一口气,小姑娘走的不稳,像是刚睡醒般,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白纪舟几番想上去扶一把,却隐约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他分明记得婉婉极其爱干净,可这人却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裙摆处沾满泥点,甚至头发都没来得及簪。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婉婉,可却用着婉婉的身子,白纪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在后面跟着。   女孩踏着月光朝村口走去愈有上山之势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三两步跳至小姑娘身后,一记灵力汇聚掌间将人打晕。白纪舟将人翻过来,余婉婉凝着眉,面目苍白浑然一副被夺舍的状态。   白纪舟深吸一口气,左右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出任务没几天就遇上这档子事,沉香村昼夜温差大,余婉婉单穿了一件单薄衬衣就被唤了出来,此刻已经止不住的发抖。   他把人抱到树下靠着树干,一只手托着余婉婉的头,转身去勾衣服,嘴里还嘟囔着:“哎哟——真不让师兄省心。”   正属望日,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时不时飘来几片云彩惹得月光忽明忽暗,似是不满自己光辉被挡,忽然掀起一阵大风,裹挟着黑雾。   斗篷一角被吹得猎猎作响,白纪舟只觉得手上一轻,回头一看,晃眼间刚还昏迷不醒的余婉婉手持一把银剑正冲着他袭来。   白纪舟偏头一躲,手腕反绕两下就从余婉婉手中夺下银剑,挥手把捡丢置一旁,叹息道:“不管你是谁,从婉婉身上下来。”   小姑娘紧闭双眼,面色凝重竟仍在夺舍中,顷刻间赤手空拳毫无章法地就冲向白纪舟,白纪舟几次用巧力化解却仍是阻挡不住她的脚步。   白纪舟发着愁,既不能打重了伤着婉婉又不能打轻了让人溜走,“……要了命了。”   转眼对上小姑娘正面,正要找准时机把人打晕,突然一双血红色眼睛映入眼眸,余婉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睛里咕噜咕噜冒着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血液落地的瞬间传出滋啦一声,土地似是被腐蚀般冒出滚滚黑烟。   下一瞬,白纪舟就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没了阻挡的“余婉婉”再次迈开脚步踏着月光,行尸走肉般朝深山走去,斗篷经不住狂风滑落在地荡起层层尘土。   ……   次日清晨,白纪舟撑起肿胀的眼皮,眼前出现三个人头,飞花旋叶般好一会儿才重叠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揍了一顿样酸痛,抬抬胳膊,“咔吧”几声,骨头响了个遍。   床侧的叶安眼皮一跳,摇摇头低声叹了一口气,随即抓住过白纪舟悬在空中的胳膊就塞进被褥里。   “我这是在哪?”白纪舟哑着嗓子问。   “撞着脑子了?”   白纪舟一噎,定眼瞧瞧眼前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把你捡回来,难不成让你浑身是血的躺在村口?”叶安叹口气继续道,“为何不喊人?”   此话一出,白纪舟立刻清醒过来,掀起褥子就往屋外走,“来不及解释了,我要去找小师妹。”   说罢推开木门就要走,下一瞬,一双手从身后袭来,他踉跄两步撞上桌沿,“砰”的一声,门被合上。   “你干什么……”   白纪舟吃痛,大声喝道。   “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去找你小师妹?”叶安蹙眉,冷着脸在白纪舟身上来回扫两圈。   白纪舟“啧”了一声很是不满,嘀咕一句,“搞什么?疑神疑鬼的。”罢了,顺着叶安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   只见一双白花花的大腿毫无遮挡的映入眼帘。   他竟只穿了一条亵裤!!!   要了命了……   一个飞冲爬到床上盖好被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指着叶安哆哆嗦嗦道:“无耻!下作!”   叶安面无表情任由他骂。   两良久,白纪舟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都是男的,都是男的,看看又能怎么。   罢了,冷着脸问道:“衣裳呢?”   “丟了。”   “丢了?”   “嗯。”   嗯你妹啊!!!   白纪舟两眼一黑,颤抖地指着叶安,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人家……”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帮我找师弟要件衣裳,要新的。”   叶安没应,直接出了门转了个弯敲响了丁阳的屋门。   只留白纪舟一个人在屋内无声怒吼,妈妈啊,我没脸见人啦——!!!   这边,丁阳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正疑惑着师兄去哪时就听见了敲门声,一骨碌翻下床就要去开门。   门外,叶安挡住了初晨的阳光,丁阳在一片阴影下笑容慢慢僵住。   “你师兄让唤我来拿衣裳。”   丁阳怀疑自己耳朵被狗咬了,否则怎么大清早的就听见疯言疯语,他又问了一遍,“说什么呢你?”   “我说你师兄唤我来拿一件新的衣裳,听清了吗?”叶安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丁阳幼小的心灵大受震惊:“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他衣服脏了。”   直到衣服递出去,丁阳也没回神,一定是在做梦吧,应该是还没睡醒…… 第9章 灵光一闪(修)   白纪舟整理好衣裳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面带严肃俨然一副从容不迫之大势。   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找余婉婉,下一瞬脚底一滑险些跌倒,低头一看才发现蹲在地上手指画圈的丁阳。   “蹲在这里是要当吉祥物?”   丁阳扭扭捏捏地站起身,良久,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道:“师兄,不管你是怎样,喜欢何人爱好何物,师弟...师弟都敬爱您,不离不弃!”   “……”大清早发什么疯。   白纪舟脸色一黑,鄙夷地盯着他,“撞坏脑子了还是遭狗咬了?”   说罢也不停留直冲着余婉婉的屋子,推开门,果不其然空无一人,衣裳,符纸,饰品被丢在地上,s*w*整*理房间乱成一团,不乏打斗痕迹。   白纪舟蹲下身捡起一个簪子,拂去上面的尘土。   丁阳跟在身后看到此景不由得感叹一句:“婉婉师妹闹什么脾气呢?”   白纪舟攥着发簪的手愈发收紧,“……婉婉失踪了。”   所谓失踪,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被绑了,具他观察,沉香村人们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极其规律,自是不会注意到一个子时还在外游逛的人,即使注意到了怕是也不会多想,谁让那人并非被五花大绑,而是自己走出去的。   “什么!!!”丁阳手里的馒头滚落在地。   白纪舟夺门而出,喝道:“传信号给青云宗,多派些人手过来!”   叶安在他身后不远处,自是看到了也听到了些,见那人紧皱眉头夺门而出,脚步一顿,罢了又跟了上去。   一抹月白闪到村口,似是左右寻着什么,就连身后跟了一人都未曾察觉。   良久,他在一簇草丛里找到昨晚披给余婉婉的斗篷,捡起斗篷细嗅着,一股腥臭直冲鼻腔,突然瞥见地上闪过一道亮光,转瞬即逝。   “发现什么了。”叶安突然凑上前问。   两人相处至今,白纪舟察觉到叶安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冷香,不同于那令人醉生梦死的香石,他的香多为清爽,这也致使白纪舟每次靠近他,心神往往格外平静。   “这个。”   手心朝上,掌面稳稳放着一个铃铛。   “嗯?”叶安疑问。   “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   白纪舟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麻烦你帮我找找有没有珠宝饰品之类的。”   ……   两人分开行动,白纪舟轻敲系统道:“你知道什么草药能解毒吗?”   系统冷静道:【草药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金刚不坏之躯的体验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打折卖给你。】   ——   李村长府邸内,几个匆匆赶到的宗门弟子正端坐着听白纪舟讲话,面色皆是凝重,就连最爱玩笑的丁阳此刻也笑不出来。   “师兄,我反对,这样做太冒险了!”   白纪舟抿了一口茶:“反对无效。”   随后看向一位师弟,“东西带了吗?”   那弟子点点头,拿出一个小瓶递过,罢了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纪舟师兄,师弟还是觉得此招太过冒险,这东西一旦喝入体内方圆几里的妖怪都会被引过来,太过冒险了。”   符水,是上百年前制造出来引妖的一种特殊药水,滴入一滴活人血再饮下,符水就会生效,以所饮之人为活靶子方圆几里的妖怪都会被引过来。   混入血液的符水散发一种特殊气味,普通人闻不到,可对妖魔来说却是极致的诱惑。   白纪舟接过收好,语气不容反驳:“不必再劝了。”   突然,“砰”得一声。   “师兄,我替你去!”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丁阳拍案而起,拧着眉心,面带严肃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一愣,内心泛起温情。   白纪舟轻拍两下他的头:“师兄在这哪有让师弟去的道理,安心待着,寻到机会就去救你婉婉师妹。”   本受到牵连,白纪舟就很是愧疚,又怎能再让他人受到伤害。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几人思绪,开门一看,竟是村长夫人,她面色苍白像是丢了魂   “李夫人可有急事?”   此话一出女人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浑身泄了力,跪坐在地掩面痛哭:“星儿,星儿不见了。”   众人一片哗然。   “一炷香前她说想出去玩我就应了,她平时很乖的一到时间就会回来,今天却迟迟不归,我放心不下去寻她却怎么也找不见。”   村长夫人上了年纪,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口,“去问了人才知道她出了村门朝山上去了,旁人怎么叫都叫不应,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她上山干什么啊……”   旁人怎么叫都叫不应,同余婉婉一样。   白纪舟将人扶起,指着两位师弟道道:“带上几个立刻上山寻人,记住务必小心。”   据他调查,沉香村失踪之人大多都在夜晚,鲜少有白日,可这光天化日之下竟被夺舍带走,莫非这妖怪坐不住了要一网打尽?   要加快脚步了,白纪舟想,蜷缩着的手指愈发收紧。   入夜。   府邸内潜藏不少青云宗的弟子,都提着精神观察着宅院的风吹草动。   主厅内,白纪舟安抚着李村长两口子早点入睡,不必太过担心,李村长颤抖着握紧白纪舟的手,眼中是道不尽的感激,好半天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   白纪舟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这才拿出符水,咬了手指滴入一滴活血。   下一瞬,门被推开,叶安冷着脸直直走近,白纪舟手一抖,甚是不满,道:“没人告诉过你,进别人屋子前要先敲门?”   叶安道:“没有。”   “……”   “那我告诉你,以后进我屋子记得要先敲门。”   两人相对无言,白纪舟这才反应过来,要命了,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如坐针毡……   良久,白纪舟突然笑了两声,很是突兀地岔开话题:“叫你找的东西,有寻见吗?”   叶安接道:“自然是有。”不知从哪变出几个珠子,叮叮当当一顿响,“全在这儿了。”   白纪舟将这些色彩斑斓的珠子拨来拨去,道:“从土里挖出来的?”   叶安眉间一挑:“没错。”   “果真如此。”   他捻起珠子擦干净,寻了跟线,一个接一个的串进去,罢了,带在手上,啧啧称奇,“难怪这么多人喜欢。”   “你有主意了?”叶安问。   “那是自然。”白纪舟嬉笑着看他,拿起一旁瓶子时,珠子还哗啦哗啦的响,“我这儿还有秘密武器。”   叶安盯着那人的动作,眸底闪过一抹红,转瞬即逝,“这是何物?”   他顺着接过,拿在手中轻晃两下,瓶中水险些撒出,沿着杯壁归于平静。   白纪舟眯起眼,故弄玄虚:“嘿,保密。”   叶安笑着递回瓶子,道:“看你这般自信,那我便不多过问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白纪舟起身就拦,双手搭上叶安的肩,一本正经道:“你就在外面守着,切记,不能睡着!”   叶安轻笑,“嗯。”   砰——门被轻轻带上。   白纪舟小声嘀咕一个什么,罢了摇摇头,一口饮下符水。   且说这符水经过几百年的改良,虽说闻着没异味,但只有喝下去的人才知道其味辛辣腥苦,难喝至极。   好在白纪舟有金刚不坏之躯,系统给的金手指太过强大,非但副作用免了,甚至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天渐黑了,他点了一炷香,拍拍手上的珠子随后爬上床,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再反悔岂不是懦夫之举?   偷偷把被褥外的脚缩进来,不知是这香有安神效果还是什么,人的脑子只要一空出来就止不住想些乱七八糟的。   “婉婉现在在哪呢,有没有受伤?”   “那妖怪今天晚上会不会来?”   “带着珠子睡觉可真难受啊……”   “丁阳被派出去寻人了,身边是不是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叶安,叶安现在在干嘛呢。”   “一只羊,两只羊......”   脑子昏昏沉沉,思绪像是被揉成一团渐渐模糊,前一秒咋咋呼呼的人此刻慢慢没了动静。   屋子里只亮了一盏烛灯,床沿微微塌陷,白纱曼曼,白衣仙人半张脸掩在褥子下,一起一落似是睡熟了......   叶安远远守在屋外,透过窗子,见人睡熟了才移开视线,随后,足底一点翻上屋檐。   圆月当空,稀疏几片云彩,月光洒在窗前,床上人不断翻身调整姿势似是梦魇。   额角冷汗不断,突然床上人坐起身,木板床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白纪舟面色惨白,一袭墨色长发垂落腰间,衬得皮肤白皙,他眼睛紧闭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虽说闭着眼,却能准确绕过种种。   直至门前,正要推门却见半搭着门沿的手突然停下,转而推开窗翻出着窗子浓入夜色。   屋外。   青云宗几位弟子熬了大半夜却连一只猫的影子都未曾见到,几个耐不住性子的不经怨声载道。   “那东西当真有师兄讲得那么骇人?”   “师兄所言自然为真。”   一旁玩弄着狗尾巴草的叶安只是安静听着,身旁随意散落着两三用草编好的兔子,突然嗅到一丝腥腻察觉不对猛然站起身,眸间一闪翻下屋檐直奔白纪舟所在的偏室。   守在屋外的几位弟子不明所以,抬手就要拦,被叶安推至一旁不由得怒火中烧。   “纪舟师兄还未转醒,未经允许,不得擅闯。”   奈何为时已晚,叶安推开半掩着的屋门,屋内空无一人,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几位弟子大惊却又受不住恶臭气味纷纷侧目掩鼻。   “师兄呢?”一人问。   “你们怎么看的人!”叶安没了性子一改刚才的平静大声喝道。   几人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辈如此羞辱都有些挂不住脸,可左看右看却竟无一人敢反驳。   叶安深知此刻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但一想到方才答应白纪舟的话,如今不过几刻钟自己便失了言。   他暗骂一句,一声响指后从不远处唤来一只小麻雀,言简意赅道:“找人。”   褐色小雀吱吱两声转而朝着远处飞去。   叶安冷着脸留下一句,“给你们的人发讯号”后就隐入夜色,一旁呆住的几名弟子这才回过神有了反应。   讯号枪在空中绽放,强烈的亮光唤醒了所有人的意志,打着十二分精神不再敢松懈,唯有一人面色平静,却还是能从他混乱的气息中听出点其他什么。   “白纪舟,你在哪里……” 首战告捷(修)   吧嗒,吧嗒——   湿气凝结而成的水珠顺着乳石滴落在地,炸开的细小水花溅到墙角昏迷已久的白纪舟脸上。   阵阵阴风穿过,白纪舟手指微曲缓慢地睁开眼,眼睛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使他快速清醒过来。   隐约感觉这里应该是一个地洞,潮湿的空气浸透了他的衣裳,粘腻一片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出口被掩住,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向前迈一步,“啪嗒”一声踢到了什么东西,那物向前滚动两下后撞到洞壁停下,“砰”得一声荡出悠悠回响。   白纪舟掏出怀里的符纸轻声低语,符纸扑闪两下开始燃烧,生出一道微弱的火光照亮洞穴,只是一眼他就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里的一角堆满了人的尸骨,奇怪的是这堆尸骨被分成两处,中间隔着明显的间隙。   一处只有头骨,一个叠着一个摆放整齐,竟形成一处头骨墙,像是一件诡异的艺术品,阴气集中,白纪舟不由得浑身颤栗。   而另一处堆叠着十几个人,最下面的浑身找不来一处完好,皮肤溃烂散发着恶臭,眼睛被挖了出来,空洞洞的溢出一片黑红,越往上人形越完整,像是还没来得及开动的晚餐,干干净净的摆在那里。   白纪舟脸色越来越黑,直到在“人塔”顶端看到奄奄一息的余婉婉。   他脚底一点一跃而上将余婉婉抱了下来,小姑娘面色惨白,嘴角溢出点血红。   白纪舟将人揽在怀里半跪在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药丸喂进她嘴里。   药丸很小,白纪舟晃着余婉婉的身子大声喊道:“婉婉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   正喊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簌,回头一看,竟从地下爬出十来只腐尸,与“人塔”最低端那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这些身体溃烂更为严重,滴答滴答还流着黑水,恶臭不已。   “终于来了。”饮下符水之人会引来方圆数十里的邪祟,当然不乏这种等地最低的,白纪舟把余婉婉放置一旁,“尽管来吧,来多少,杀多少。”   十几只腐尸一同向白纪舟扑去,白纪舟侧身一躲砍断其中一只的脖子,那黑乎乎的一团发出刺耳的叫声后化作一团黑雾散去了。   一只毕紧接着又扑来几只,他砍得有点烦了,虽说这腐尸等级最低毫无威胁性,但奈何它数量之多,最为消耗体力。   之前就有弟子下山除妖却被数不清的腐尸缠上,成百上千源源不断,最终体力耗尽被这物一拥而上吃了个干净。   眼下那妖怪还没找到,他可不能葬命于此,白纪舟挥动玄阳掀起一股风,数十只黑团尽数卷入,四分五裂,散作一团。   尸块纷飞,白纪舟来回躲避生怕溅到他的衣裳上,这可是他最后一件干净衣裳了!   一片窸窣作响间身后的余婉婉蓦然睁开眼,她喉咙干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响,眼睛酸涩一片,突然眼底出现一抹血红,转瞬即逝。   “师兄......”   白纪舟砍得正起劲突然听见一声低喊,转头一看,小姑娘靠着墙,有气无力,见此情景,他不由得激动大喊了一声:“婉婉,你终于醒了。”   余婉婉低着头,声音细小:“师兄,这里好黑,我好怕。”   ——   深山。   叶安追着褐色小雀一路上砍了不下十只大大小小的妖,青云宗的几名弟子跟在他身后脸色红白一阵。   刚刚上山,不知从哪里窜出只大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这位“无名小辈”一剑砍断了那妖的头。   速度快到只能见影儿,刚还叮嘱他不用勉强的几人不到半刻钟就被打了脸,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说来也奇怪,他们在宗门内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这人,尤其他手里握着的一把通体黑色的剑,剑柄处镶嵌一抹红,盯着看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诱着你,像是要陷进去般诡异又绚丽。   约莫一刻钟,小雀在空中盘旋两下后落到枝头,叶安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岩洞,洞口被两三巨石挡住,他抬眼看那小雀儿,似是确认,小雀咕咕两声飞到叶安肩头。   叶安眸色一沉,对着身后几人喝道:“不想死就站远点。”随后汇聚灵力于手掌之间,一掌下去,巨石四分五裂,蓦然炸开了一条小路。   丁阳寻着信号找来,见同门几人面生皆为沉重,叶安周围气压更是低到让人喘不过气,他不由得心头一沉,拉住一人就问:“师兄呢?师兄怎么样了?”   “纪舟师兄..……师兄他……”   丁阳喝道:“他怎么了!”   叶安接道:“在里面呢。”   几人顺着向洞内看去,洞口不大,吹出一阵阴风夹杂着浓郁的腥臭和血腥味,叶安脸色一变,抖了抖肩,弯腰迈向洞内。   肩上的小雀顺势飞向枝头,黑色的喙一下接一下地抚平了翘起的羽毛。   ——   “师兄,我好怕。”少女的低声轻语传入白纪舟耳朵里,显得是那般空寂。   突然,身旁的符纸毫无征兆的熄灭,四周陷入黑暗,少女还在不断喊着,声音愈发尖锐:“师兄!师兄!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余婉婉光着脚慢步走着,手腕上的饰品叮铃作响,几天没有打理的黑色长发乱成一团,她脸上带着笑,可发出的声音却比哭还难听:“不要丢下我啊师兄,婉婉好怕。”   白纪舟屏住呼吸慢慢后退,阵阵阴风呼啸而起,零零散散的几只腐尸嘶吼着钻入地下,像是受了惊。   他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婉婉。”   随后打了记响指,指尖窜出火苗,“对吗,星儿。”   女孩紧逼的脚步一顿,发了疯的嘶吼:“我不是!我不是!”   白纪舟将指尖的火焰往上一掷,原本微弱的火苗竟腾空而起,持续涨大,逐渐照亮了整片空地。   墙面凹凸不平,隔几米就有个洞,再亮些才勉强能看出这竟是一个矿洞!   “好,竟然你肯我叫你月儿,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小狐妖?”   余婉婉眼睛猩红,面部扭曲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发了疯版掀起阵阵狂风,席卷着整个矿洞。   白纪舟避之不及,眼瞅着躲不开这欲要摧毁一切的白色龙卷,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可千万不能毁容啊!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大手拦腰将他抱起,一把黑剑竖在眼前替他挡下一击。   白纪舟心有余悸,回头看着叶安不由得心头平静,嘀咕一句,似是不满:“怎么现在才来,慢死了。”   叶安把人平稳放下,闻言道:“路上耽误了。”   眼看着自己的招式被尽数拦下,女孩暴起的尖叫响彻洞穴,白纪舟捂着耳朵任由她发怒,反正前面有这么厉害的救兵替自己挡着,正好省心。   叶安剑势凶猛,逼得女孩连连后退,几番掀起狂风都被他巧妙化解,她的攻击速度很快,但却伤不到叶安分毫。   丁阳不由得感叹:“好厉害。”   到底是那小姑娘率先坚持不住,她本就灵力衰弱,如今几番下来,伤势更重。   叶安看准时机,提剑暴起,剑刃泛起寒光,女孩自知躲不过,紧闭双眼,布满青筋的双手缓缓垂下。   相信中的刺痛没有传来,而是一股暖流直直穿过身体,随即一道冲击她吐出一口鲜血,从余婉婉身体中脱离。   四下升起团团黑雾,待到黑雾散尽后显现出一个女孩,是星儿,可眉目间却又不像。   丁阳看着眼前那人,灵光一闪,登时一副要晕的架势:“是你?可你为什么,你爹娘难道待你不够好吗?”   白纪舟一记冷眼示意他闭嘴,可话已经说出口没办法收回。   女孩登时大怒:“胡说,他们的一张嘴把你们全骗了,对我好?他们那是愧疚,是害怕!”   “他们贪生怕死,虚情假意,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的出来,挖空我的家,杀光我的族人到头来空给我建了座庙,他们道谢我就要受着吗?我一只狐狸要他们的庙有什么用!”她越说越生气,甚至自己都没发现身体正在出现变化,“我为了报仇放弃了修炼上百年的修为化成人形,他们把我收养了,开始对我好,越来越久越来越久,久到我自己都分不清,甚至妄想放下一切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小女孩噗笑一声:“不过幸好后来他们装不下去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变了,骂我,打我,拿刚烤好的铁烫我的身体,说我是畜生,说我没用,然后又给我穿上新衣服打扮的干干净净才准我出门。”女孩撕碎自己手臂上的衣服,短小一截手臂上赫然有着几道红色的伤疤,触目惊心,“是啊,所有人都说李村长心善,说他是好人要有好报,可又有谁知道他背地里干的事,他才是最坏的!他才是最该遭报应的!”   “不过有句话他说的确实没错,我就是畜生。”女孩身体越来越软,甚至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后来我逃走了,恢复了一断时间后就去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吃了,恐怕他们得知小女儿身体里是我后会连饭都吃不下吧。”   “我不是什么星儿,也不是什么月儿,我只是只小狐狸,我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我感谢他当时把还是狐狸受伤的我抱回家,也感谢在身为月儿时给我那短暂的爱,哪怕是假的,可这些不足以弥补他们犯下的罪行......”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杀了?”一旁的叶安提剑驻足,开口问道。   “杀了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痛苦,我要他们在愧疚和后悔中度过一生,所以后来我每吃一个人就给他们留一条狐狸珠子,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是报应,谁知道他们非但不怕还做成饰品来卖。”女孩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低估了他们,低估了人心。”   女孩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后看向白纪舟,用尽她最后的力气问道:“我是怎么暴露的?”   白纪舟伸出手腕,腕间带有一串色彩斑斓的珠宝。   “我那师妹最宝贝这些,平时自己舍不得碰,但是遇见喜欢的人最乐意拿出来分享。”他把珠子摘下带在女孩手腕,“我想,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的。   白纪舟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小拇指的指骨,女孩手指纤细,此刻再没有力气在挣扎仔细些摸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指骨是断的:“村里一个小贩家的孩子告诉我的。”   “你说李月儿啊,她的手指是断的,是被他爹爹打的,看着可疼了……”   这是小男孩的原话。   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女孩再没力气说话,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伤疤好像变成了托举她的羽毛,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化成一缕薄雾逐渐消散。   深山里那座淡红瓦房建成的小庙,里面立有一只狐狸雕塑,传说它能带来好运,人们把它奉为吉兆好生爱护,如今却结满蛛网,恍然间,雕塑眼角闪过一丝亮光,伴随着屡屡黑烟冒出。   轰隆一声,庙塌了。 第11章 误会重重(修)   白纪舟缓了口气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唤人将昏迷不醒的余婉婉送回去,指点着其他人把洞里死了的和没死透的抬下山后,自己先一步离开了。   叶安跟了出去,见人重心不稳步履蹒跚,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难得问上一句:“你怎么了?”   白纪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道:“没事儿。”   接近着,“咚”得一声,两眼一黑。   原是没看路,撞上了树。   好险叶安用手背给垫着,不然怕不是又要起一个大包,痛上好些天。   叶安蹙眉,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没事?”   白纪舟无奈:“不过是有点累。”   罢了,只听眼前人轻叹一声,随即强行将他拉过一蹲在一抬,竟直接把他背到背上去了。   “诶……!”白纪舟被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不由得搂紧眼前人的脖子。   “这不太好吧?”   “哪不好?”叶安不解,问道。   “我是你的长辈啊。”   “长辈?”不知想起什么,叶安轻笑一声,“那你全当我是在尊老爱幼。”   “……”   白纪舟心里骂着,却将全部重量压在身下那人身上,算了,反正累的不是他。   晃着腿哼着曲,好不自在。   良久,突然道:“说起来我喝了符水,除了几只腐尸外,为何没见其他妖怪来寻我?”   “可能是喝的太少了,你的秘密武器不起作用。”   白纪舟一听更疑惑了:“当真如此?”掰着手指细数自己喝了多少量,眼睛一扫而过叶安泛红都脖颈,惊呼一声,“欸,你耳朵怎么红了,脸也这么烫!是不是发高热了?”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叶安眸色一暗,将人向上掂了掂:“别乱动,再动就将你扔下去。”   白纪舟一听不乐意了,嘿,又不是我要你背的。   逆反劲儿一上来,叶安越不让他动,他扭地越起劲,叶安不睬他,作势要松手。   白纪舟一喝:“你真扔啊!”   眼瞅着离村子越来越近,他也歇息够了,一拍叶安的背,道:“行了,谢谢你,放我下来吧。”   叶安找了块石头,白纪舟顺势踩上,一跃而下,回头看叶安,背着他一路,竟连喘都不喘!   少年果真好体力!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其实是叶安单方面不睬白纪舟,不论他说什么,那人都板着一张脸无动于衷。   白纪舟啧了一声,暗叹这人甚是无趣。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子,一进门就被李村长围住,只一晚不见,眼前人再不如之前看着那般和蔼可亲。   简单解释了一番,还未说完村长夫人就栽在地上哭喊着:“报应啊,都是报应啊——”随后呜咽两声晕了过去。   村子一片混乱,两人混入人群悄悄退了出去,任务完成了,也就该回去了,他背着手,轻轻一绕就绕到叶安面前,仍是一副嬉笑脸:“小安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叶安冷着脸:“随你。”   白纪舟笑着说:“我们回去吧。”   叶安蹙眉:“回哪?”   “青云宗啊,任务完成了自然是要回去的啊。”   叶安垂着眸,不答。   见人这般神态,白纪舟怔愣一瞬,随后只觉得一道闪电如五雷轰顶般直直把他劈成两半,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颤抖着问:“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青云宗的人?!”   叶安道:“不是。”   “……那你是?”   “一个过路人。”   ……   过路人?过路人!   也就是说,那个救了自己,受他差遣,完事还背他回来的不过是一个无辜的过路少年!   要了命了。   “哈哈,哈哈,原来你不是青云宗派来的帮手啊。”白纪舟尴尬一笑,“你为何不早说。”   叶安很是平静:“我要说的,只不过你一直很忙,没时间听。”   “……”   要命了,他脑袋都要炸了,如果面前有两个选项,一个是面对叶安,一个是外出打怪,那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   前者。   “不如这样。”他眼珠子一转,忽悠道:“我看你武功高强,资质奇特,是千年难求的可塑之才啊!”   “不如你同我回青云宗如何?”   这可不是他瞎说的,叶安本就功力高强,轻而易举便能化解攻击,确实是难得的天才,把人骗……   呸呸呸!招到青云宗,一方面更加利于他的修炼,另一方面,更是出自白纪舟的私心。   难得遇上这么一个老实本分又出类拔萃的苗子,他不得好好抓住,沉香村一事两人也熟悉不少,万一以后要外出任务,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   当然,他这么做更多的还是为了叶安以后的成长。   白纪舟打了一肚子草稿,就等着叶安不同意然后他好生相劝,没成想,那人只思考一瞬,极其不经意道:“好啊。”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白纪舟一愣,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好。”   实在是太惊喜了,白纪舟一个激动跳到眼前人身上,抱得格外紧,“你能同意真是太好了。”   叶安也是一愣,强行将身上那人拽了下来,“我还没说完呢,我有一个要求。”   白纪舟哪还顾得这些啊,格外豪迈:“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而为!”   “我有只小雀,要跟我一起。”   “小雀?”   白纪舟绕着眼前人转了一圈,疑问道,“在哪呢?”   叶安抿着嘴不说话,一个响指,便从远处飞来一只小雀,递过去,道:“这儿。”   那小雀顺着叶安的手飞上白纪舟的肩头,白纪舟戳戳它那焦黄的小脸,道:“它叫什么名字。”   叶安道:“没名字。”   小雀自知两人在说它,一骨碌翻到白纪舟手心,来回蹭着,白纪舟眼睛一亮,自是喜爱的不得了。   “没名字?这般随意可不行。”白纪舟新奇得紧,戳着小雀的脑袋,谁知那雀儿竟然直接飞起来,立在了他的头上!   叶安轻笑一声,白纪舟也乱了一瞬,道:“没规矩,快些下来。”   越是这般说,小雀跳得越欢,白纪舟倍感无奈,也就随他去了,良久,眼睛一亮,抓着叶安的手问道,:“叫它没规矩可好?”   小雀歪着头,吱一声。   “没规矩?”   “吱——”   “没规矩。”   “吱吱——”   ……   五清山青云宗。   丁阳前行回来,此刻正拿着扫帚,坐在石阶上,对着一众师兄弟讲着他此次下山除妖的丰功伟绩。   “可惜你们没看见,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思考,我手执一把银剑挡在师兄面前,一剑划破长空,那妖怪登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白纪舟一上山就见几个小孩把丁阳围在中间,丁阳手舞足蹈说得那叫一个起劲,“师兄见后一改常态,对我叹为观止,直呼一句‘丁大侠’!”   白纪舟听得来劲,倒是几位眼尖的师弟率先发现他,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白纪舟暗中拦下,他倒要听听这小子能编出什么花来。   丁阳这边还在口若悬河,半响听不见几人的一句夸赞自是不满,抬眼一看只见白纪舟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罢了还眼神示意他继续。   丁阳登时浑身一颤一个咕噜翻下石阶,抬手挥走那几人:“去去去,扫地去,竟想着偷懒是吧。”随后谄媚地捏捏白纪舟的肩:“哎哟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烧水去?”   说罢,踮起脚就要溜,被白纪舟拽着后脖颈提溜过来:“哎哟,烧水这种小事怎敢劳烦我们丁大侠啊。”语气特意加重。   丁阳冷汗直往下冒,欲哭无泪,“师兄你就别腌臜我了...”   白纪舟也懒得跟他计较嫌弃地扫扫手示意他安生扫地,丁阳一个机灵蹿得飞快,回头一看,不免有些疑惑,师兄怎么还把这家伙带回来了?   白纪舟幽幽吐出一口气,罢了,朝前走去,叶安紧随其后。   没成想,刚走两步,身后就响起一道严肃的声音:“纪舟。”   江述唤道:“回来了怎么也不同师叔打声招呼?”   白纪舟重新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道:“是纪舟不懂事了,还请师叔见谅。”   江述爽朗地笑着走近,正要说什么却见白纪舟身后还跟着一人。   只一眼,江述眉间一拧,语气不解道:“这是何人?”   “回师叔,这是纪舟回山途中遇到的。”白纪舟凑近些,小声道,“来参加选拔的,找不见路,就顺着给带来了。”   江述不应,一张脸看不出情绪,死死盯着叶安,随后移开视线又看向白纪舟,罢了哈哈大笑一声,道:“我们纪舟还是这般好心,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快带着人去吧,选拔不过多久就要开始了。”   甩甩衣袖朝前走去,那抹淡红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对上江述时,白纪舟总有种莫名的心慌,就像是上学时对班主任发自内心的恐惧,对方甚至s*w*整*理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便不知如何是好。   白纪舟吐出一口气,撇去额角的汗,转身对叶安道:“走吧,我们来得还算及时,选拔刚刚好。”   叶安应了一声,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眸底红光还未出现便灭了下去,盯着方才那人远去的地方,不知想起什么。   “叶安,快点——”   叶安回神,三两步跟上去:“这就来。”   ……   天气初晴,无风,唯有山顶那处竹林里,飞沙走石,猎猎作响。   众弟子死死盯着面前两人,大气不敢出。   一个一低,一胖一瘦,差距俨然,唯有两人周遭大肆游走的灵力宣扬着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一人压着嗓子问:“这毛头小子从哪来的,怎么没见过?”   另一人答:“好像是纪舟师兄带来的。”   突然一声大喝,那人拨开人群,道:“不管是谁带来的,这都不是一场公平的选拔!”   随后,毕恭毕敬地冲着白纪舟作了个揖,道:“这位师兄勿要嫌我冒犯。”大手一挥,转了个身,冲着身后众人道:“青云宗选拔向来注重公平公正不是吗?这半路插进一个毛头小子是为何意?”   近百人,竟无一人附和他。   白纪舟神情冷淡并未回头,月白衣裳微微扬起,他道:“不错,青云宗选拔向来注重公平公正,凡是有勇气、有实力、有胆量者,皆可参加选拔。”   “如若你有拔得头筹的实力,我想,这并不会对你有影响。”   那人愤恨地瞪上一眼,罢了挥挥衣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   白纪舟抬手一摆,道:“请君随意。”罢了,拿起身旁棒槌甩向前方,鼓声“咚”得一声响。   “选拔开始。” 第12章 小吵怡情(修)   白纪舟过了一段相当舒适的日子,白日里品品茶,练练剑,时不时挑逗两下没规矩,再和丁阳斗斗嘴,好生自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一连几日没见到叶安了。   回想那日选拔,可谓是相当精彩。   为首的剑力比拼,叶安作为第一个走到木箱前,往里一探抽出一张字条,“阿三。”   人群一片哗然,丁阳倒吸一口凉气,道:“好烂的手气。”   白纪舟不解,低声问:“这阿三,是为何人?”   丁阳再次充当起讲解员,双手并用绘声绘色道:“这人几年前就扬言要加入青云宗,但因为年适过小被拒了好几次,这不,好不容易够了年岁,马上就来参加选拔了。”   白纪舟想了又想:“这和手气有何关系?”   “哎呀,师兄你别急。”丁阳继续道,“自幼时就立青云宗为目标,并且昭告天下的人,他的实力会弱吗?他能弱吗?不能啊师兄!”   “听闻他一天要吃上五顿饭,练上十个时辰的剑,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说重点。”   “哦。”丁阳收回因为过于激动而举过头顶的手,“师兄,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   话毕,突然“咚”得一声地面跟着抖上三抖,白纪舟顺着看去。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一身腱子肉近一丈高的男子踏着步子走了出来。   半裸着上身布满岁月的伤痕,从后背抽出把双刃剑,带起猎猎风声,剑刃指着叶安,语气格外轻蔑:“就是你小子抽到了我?”   ……   白纪舟千言万语凝结一句:卧槽!   强壮镇定问上一句:“这是,刚满年岁?”   丁阳狠狠点头:“没错师兄。”   “青云宗男子选拔年岁多少?”   “束发之年。”   闻言他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两声,也不怪别人倒吸凉气,主要是你大爷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什么手气不好,这是简直是烂到他姥姥家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叶安打上一口气,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丢人。   底下人个个精神抖擞,睁着眼睛都想看看能被纪舟师兄捡来的家伙到底实力如何。   然而,面对阿三的挑衅,叶安并不理会,只是淡淡看上一眼,不以为然。   白纪舟格外激动,见叶安如此气定神闲,又看阿三那黑如煤炭的脸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就是这个味儿,太装了少年!   见被人这般无视,阿三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大跳冲到叶安面前,牙齿磨的吱吱作响,口出狂言:“你给我等着。”   比赛钟声正式响起。   电光火石,兵剑相撞,不到半刻钟,那阿三就被打得站不起身。   丁阳叹道:“师兄,这人好生厉害!”   白纪舟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没规矩从枝头飞下,跳跃着躺倒在他手里打了个滚都没发现。   他平静回道:“当然。”   不厉害能带回来吗!不厉害他小命能保住吗!不厉害他能看中吗!   阿三鼻青脸肿被人扶下来,路过叶安时再无当时轻狂,他道:“来年,来年再战!”   叶安道:“随时奉陪。”   白纪舟走近,拍上阿三的肩,安慰道:“不必太过伤心,接下来还会有其他测试,青云宗永远欢迎像你这样的好学之人。”   阿三眼睛亮了一瞬,志气更胜:“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成为青云宗的弟子的!”罢了,一口气跑出老远。   白纪舟将叶安拉倒一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可有受伤?”   “并未。”叶安道。   “那便好。”白纪舟拍上他的肩,“不必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顺利通过测试。”   剑力比拼结束后,众弟子围至山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下一项测试,爬天阶。   白纪舟寻了个阴影处,瞥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幽幽道,果然,所有小说都离不开这个设定。   石阶前,呜呜泱泱人头攒动,叶安独自站在一处,等待着钟声响起。   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两少男少女,此刻轻声轻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白纪舟从肩头接过没规矩,放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喜欢,那小雀豆子大的眼睛眨巴两下,惹得他心软一片。   再回神时,天阶测试已经开始了。   这项测试不仅考验耐性、体力更多的是意志力,三者缺一不可,所以爬天阶才是测试中淘汰人数最多的,往年,哭着被人抬下山的并不在少数。   白纪舟浑身一颤,躲到树底,别说让他爬天阶了,换做之前跑上两步都是要大喘气的。   大眼一扫底下众人,抿上一口气道:“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喽。”   等着等着,不自觉就打起瞌睡,翻身上树干,这一眯不知眯上多久。   再次睁眼时,天边刮起了风,四周看热闹的人少了许多,白纪舟撑着手掌跳下,四处寻着叶安却怎么也寻不到。   “嘶,奇了怪了。”白纪舟疑惑,“莫不是还没爬上来?”   正要去看,却被身后一股力拉了过去,“咚”得一声撞在一块巨石上。   白纪舟痛得龇牙咧嘴,张嘴就要喊时不想却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别吵,让我靠一会儿。”叶安喘着气道。   天阶很长,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胸腔鼓动,呼声入耳,叶安的头埋在白纪舟颈间,碎发扫过时泛起微微痒意。   白纪舟站定身子一动不敢动,罢了,不知从那摸索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折起角扇起微微凉风。   “好些了吗?”白纪舟一手顺着叶安的背。他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叶安呼出的热气喷洒下来,“再靠一会儿。”   他这么说,白纪舟也不好将人赶下去,毕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才将人拉进来受这份罪。   更何况,都是兄弟了,靠一下又能怎?   奈何,非要又人打破这份平静。   “师兄——师兄——您再哪啊!”丁阳大声喊道。   更是路过一人就要问上一句:“你见到纪舟师兄了吗?”   白纪舟眉眼一跳,他朝里挪动着身子,接着巨石将人挡了个干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是谁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到白纪舟生怕被丁阳听了去。   “诶?奇了怪了。”丁阳挠头叹气,“刚刚分明看见师兄在这儿的啊。”   ……   选拔的日子告上一段落,叶安不负众望顺利通过了测试,也因如此他在青云宗可算是出了名。   长得又帅,功力又高强,自然是引得无数少男少女争相去抢。   抓了妖啦,练个剑啦,出个任务啦,全都唤上叶安一起。   叶安总是冷着一张脸也不懂拒绝,这不,被人唤去帮忙,下山数日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五清山接连下了好几日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白纪舟急轰轰地叫上丁阳陪他下山,前几日他就发现自己私藏的桃花酒喝完了。   饮惯了这糯香小酒再喝其他辛辣的反而少了几分感觉,一连憋了好几日,可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快快快师弟,收拾收拾师兄带你下山买酒喝。”他兴冲冲地拍上丁阳的肩。   反倒丁阳一副兴致缺缺,嘶,这就奇了怪了,平常吵着闹着要喝,一提能蹦三尺高,今天竟这般丧气。   没道理啊,白纪舟疑惑,问道:“师弟这般垂头丧气可是有心事?”他大手一挥夺走丁阳手里的扫帚,“同师兄讲讲可好?”   丁阳只“唉”一声,满脸惆怅,“师兄,你是不会懂的。”   白纪舟额角青筋直跳,却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不说,师兄怎会懂。”   丁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纪舟顿时怒火中烧,扫帚一扔就往山下走,爱喝不喝。   “臭小子还跟我打上谜语来了。”白纪舟踢一脚石子发泄怒气。   突然脑子里“叮——”地一声,那时隔已久的机械声音再次出现。   【恭喜宿主完成沉香村第一副本,现下发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金币奖励:200枚。】   【主线进度完成10%】   【副本一最终评分:85分,视为及格。】   【额外奖励金币50枚,特殊道具“种子”一颗。】   【奖励下发完成,请宿主查收。】   白纪舟看着这丰厚的奖励,内心爽度直线飙升。   【故宿主本次任务共获得金币250枚以及“种子”一颗。】   ...... 爽度清零。   卧槽!!!你骂谁二百五呢?我问你骂谁二百五呢!   那系统仿佛有窥探他内心的功能,紧接着道:【抱歉宿主,没有骂您二百五的意思。】   白纪舟:“......”   【温馨提示:副本完成后系统会安排一定时间的空闲期,建议宿主在此期间勤加练习~】   说罢又“叮——”的一声从白纪舟脑子里消失了,可怜了他刚收拾好心情准备下山大快朵颐,随后被一把无情剑扎得浑身是洞,人家都嘲讽到脸上了!   踏着沉重步子重返山巅,还喝什么喝,练剑去!!!   可刚登上山顶又开始后悔,早知道买一坛再上来了,跟自己较什么劲啊……   良久,提着剑坐在丁阳旁边唉声叹气。   丁阳纳了闷,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是自己给师兄气着了,“师兄,你怎么了?”   白纪舟哭丧着脸:“你不懂,你是不会懂的......”   五清山静心湖。   这是白纪舟最讨厌的地方,他平时摸鱼摸惯了,灵力松散,使出招式的威力只有同辈的一半,即使再好的天赋也经不住这般懈怠,左脚刚踏入就感觉浑身气血拥堵,压在心头喘不上气。   静心湖布阵与外界隔绝,大大小小的灵石堆叠源源不断地为闭关者输送灵气,白纪舟闭目盘坐于湖中石台,平复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里念念有词。   四周灵气环绕,一股不属于他的温和平顺的力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协助他调理内息。   隐约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唤了一句:叶安回来了。   叶安回来了?白纪舟想。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只留一缕月光洒在他的头顶,白纪舟跳出石台,正想着给没规矩抓虫子吃时却突然被叫住,回头一瞧看见个小胖子,不是他人,正是五清山第二宗门——草木宗的真传大弟子,方木。   诶?他分明记得这人是个炮灰,系统也只是一笔带过,这怎么还有额外剧情呢。   方木一把上前抓住白纪舟的手,脸上的肉跟着一颤:“白师弟啊,你快去看看婉婉小师妹吧!”   白纪舟脸色一变,沉香村婉婉被狐妖夺舍数次,意识险些消散,好在送来的及时,昏迷数日后情况有所好转,眼看马上痊愈了,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他反握上方木的手:“路上说。”   两人来到一间木屋,余婉婉躺在床上闭着眼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她眉头紧皱着额角冷汗不断,白纪舟拿过沾湿的帕子擦了干净,“方师兄的意思是说师妹前日又发了一场高热?”   方木也略显焦灼;“是啊,高热后脉象就一直很混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争这副身体,师兄我斗胆猜测应该是那狐妖在婉婉体内留了什么,婉婉身子单薄,灵力不稳怕是……”   “给她体内输灵力可有用?”   方木一惊,大声喝道:“万万不可啊白师弟,你这一输不就更乱了吗?”   白纪舟也是着急,偏偏他又对草药一无所知:“方师兄这般神通广大,可还有其他办法?”   方木叹了一口气,爬上架子拿出一本古书,语气沉重:“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只要找到这种草药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奈何这草药几近灭绝,怕是全天下也找不出几株。”   白纪舟顺着他的手看去,这草药通体呈紫红色,方茎圆叶,顶部开有细小的绒花,下面几个绿色小果挤在一起。   “这草药名叫养灵果,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稍不留神就会整株腐烂,养灵果药性极强,服下一颗便足以舒缓师妹的毒。”   白纪舟接过,面色沉重,道:“谢过方师兄,师妹就劳烦您再照护一段时间。”   方木摆摆手:“师弟客气了。”   ……   拿上地图,白纪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叶安,不为别的,只因这养灵果长得地方过于险恶,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去。   一口气跑回青云宗,兴冲冲地推开叶安的屋门。   “叶安!”白纪舟喊道。   可屋内寂静无声,空荡一片,怎么看都不想是人回来的样子。   “诶?这是又出去了?”白纪舟疑惑。   见又白跑一趟,他不免有些赌气,明明是他将人带回来的,结果都被别人唤了去,自己要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见。   白纪舟气得脸都黑了,罢了又嘀咕一句:“切,我自己也能行。”   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听屋内隐隐传出什么动静。   他那放松的心情一瞬间绷紧,不会又是什么六眼蜘蛛吧……   捻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近屋内,叶安的东西很少,少到这么一个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方桌。   不同于白纪舟,东西杂乱无章,一间屋子根本不够他放的。   悄无声息抽出腰间银剑,绕过屏风,罢了闭上眼睛大喝一声:“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青云宗!”   四周寥无人声,唯有阵阵滴答水声格外突兀。   白纪舟眯起眼睛,随后“铮”得一声,银剑落地。   只见那道屏风后有一人正背对着他沐浴,那人肩宽体长,肤若白雪,一滴水珠顺着他紧绷的小臂没入水中,深色长发自然垂落,腰背就在其间若隐若现。   只是,那人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疤很是狰狞。   白纪舟愣住了,傻傻的看着甚至忘记动作,仅一瞬,面前那人便有所反应,暴怒的声音随之响起。   “滚出去!”   叶安额角青筋暴起,直直盯着白纪舟的眼神格外恐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上下皆为暴戾。   白纪舟被吓傻了,不知从何处来得强大的气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叶安从未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过话。   一时不知该做何动作,僵在原地,执拗地就是不肯转身。   直到一件衣裳落在他的头上,白纪舟再次挣开时,叶安已经裹好一件素衣,他冷着脸看不出去情绪,眼底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黑色长发散着被他拢向一侧,发梢微微滴着水,更显冷漠。   “我说让你滚出去,没听见吗?”   ——   白纪舟跑了,踢着脚边石子闷闷不乐,分明是叶安偷偷回来瞒着他不说在先!   “我还没生气呢!他凭什么叫我滚啊!”   不就,不就偷看他洗澡了吗,至于吗这么凶吗……   不对不对,白纪舟摇着头,什么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好不好!   一脚踢开石子,抬手就要去摸地图,强行平静情绪,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   然而他将全身上下找了个遍也未见地图踪影。   地图丢了。   白纪舟无奈抱头,仰天长啸:“卧槽!人到底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第13章 乘船下江东(修)   来不及仰天长啸痛哭流涕了,因为时间不等人,白纪舟飞速返回草木宗,在方木的叮嘱中拿到了第二张地图。   “嘶,向东走,再向北转,最后往西边去……”   弯弯绕绕好一路,白纪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山洞,洞中有一方小池,池子清明澄澈,一眼便能望到底,四周长满各种奇珍异草,很是奇特。洞穴顶部漏有一小洞,阳光顺着洞口照射进来到显得一派祥和。   但这山洞有一点不同的是,它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喊一嗓子还有回声的那种大。   好在主角光环起了作用,白纪舟轻而易举便发现了养灵草。   那草长得又矮又小,长得极小,闪着亮光,想不发现都难。   正要连珠拔起之时,突然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养灵草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稍不留神就会整株腐烂。”   这是方木的叮嘱,出于对草木宗真传弟子的信任,白纪舟果断放弃了此等草率手段,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其拨开。   神情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柔和,就在养灵果的根部即将露出地面,距离成功仅差一步之时。   突然,眼前一闪,强光直射,他被迫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方才还绿油油的养灵果此刻变成了一滩烂泥。   “……”   屋漏偏逢连夜雨,淦,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喂!   不过,好在他有金手指扭转战局。   白纪舟嘿嘿一笑,敲出系统:“你那里有养灵果买吗?多少钱?我买了。”   系统狐疑:【你背包不是有一颗神奇种子吗?为何不直接种出来?】   白纪舟大喝一声:“卧槽你不早说!”   他返回青云宗,小心翼翼将其种下,浇水施肥晒太阳,日日夜夜好生照看,甚至于夜半三更还要爬起来看看种子到底发没发芽。   三日后清晨,养灵果长熟了,只不过令白纪舟没想到的是,那一颗种子竟然能长出两株果实!   只不过那两株小草相隔甚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奇珍异果不要钱,想种几株种几株,系统诚不欺我!   着急忙慌赶去草木宗,总是是将养灵果平安交到方木手中,得知这人真把果子找过来时方木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白师弟,我给你熬一碗定神的汤吧。”方木拦住摇摇欲坠还要出门的白纪舟。   “不用麻烦了方师兄。”   方木一惊,心里咆哮,我也不想麻烦啊!但你看看自己眼下的乌青,看看自己虚弱成什么样子啦喂!!!   白纪舟缓缓竖起大拇指,冲方木露出了一个勉强称得上笑的表情,罢了关上门,离开了。   之后一连数日,他照常打坐练剑,只不过心神不宁的。   为了照护没规矩,他抓来好多虫子,可喂食的时候却冲着没规矩的眼睛喂,气得那小雀一连几天没再吃他抓来的虫子。   他刻意回避着去想那天两人的争执,也不怪叶安会生气,毕竟被人偷看洗澡这事确实挺难以启齿的。   或许要去道个歉的。白纪舟想。   然而,他接连去上几次,连叶安的人影儿都没见着。   “怕是又被人唤出去了。”他叹道,“明日再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日他便被安排了任务,当时,他正跟同门师妹学着如何缝香囊,他手脚愚笨,往常惹朋友生气了喊出去吃一顿就好了。   可现在穿到这里来,他只能凭借着看过的几本书以及姑娘们的闲言碎语中隐隐有个猜测,左想右想才想出个送香囊的办法。   市面上买的又太过粗糙,没一个称心如意的,白纪舟只好请教同门里几位心灵手巧的师妹,可谁知几位师妹听了之后个个捂着嘴偷笑,问也不说,惹得他好几次分心扎到手。   好不容易初具雏形,系统突然冒出头,吓得他今天第十一次扎到手。   【任务二——太守水郡已发布,请宿主查收。】   【江东水域近日水患频发,请宿主即刻前往。】   白纪舟一手拿着针,一手引着线,眼睛眨都没眨:“哎哟,我又不是大禹,又不会治水,叫我去有什么用啊。”   【请宿主即可前往。】   他自知拗不过,嘴里敷衍着,手上动作仍是不停,下一瞬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针一歪,第十二次......   出发前被青云宗宗主叫上门,他依稀记得系统描述的青云宗宗主是那般神圣高大,斩妖除魔救民于水火,一颗善心行遍天下,常常捡些无家可归的小孩,没天分的在门外当个扫门童,天资聪慧的就收入门下,白纪舟就是其一。   可当一个消瘦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意识到当年那个一双宽厚大手托举着白纪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男人,如今再也拿不了剑。   那个曾经扬言拯救天下的男人再也站不起身来,因为他的腿被砍断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额外剧情,请注意查收。】   白纪舟冲着那虚空中的绿色按钮看上两下,有关五清山和魔界一脉的恩恩怨怨就在他的大脑里缓缓展开。   数千年前,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州州不同,各有千秋。   州民一心祈福纳祥,只求来年可得丰衣足食,五谷飘香。但奈何世事无常,随着魔界势力越来越强大,各路妖怪愈发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生活更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早在那时,五清山还未立有门派,五位身怀绝技实力高强又心系民生的少年少女聚集此处,彻夜长谈。   民间传闻,魔族为首的是位魔女,魔女一脉实力强悍,世代相袭,但其家族一直以来受到诅咒制约,鲜少抛头露面。   “管她什么魔女诅咒,岂能叫他们欺负了去!”   最终以一人为首,其余四人为辅,一举杀进了那魔族老巢。   谁知魔族领头的那一脉魔女早早就撒手不管跟人家夫君游玩世界去了,夫妻双双把歌唱,那叫一个自在。   魔族群龙无首,难怪近日肆意妄为激起民愤,几人扑了个空,又不好没个交代,于是强强联手,将那平日里最为非作歹、祸乱于世的魔头给封印了去,以示告诫。   电光火石,一场大战,两方实力相当,腥风血雨,翻天覆地,最终,五人以一剑之差险胜魔头。   天下平定,五人一战成名,他们聚于五清山,成立五大门派,造福天下。   青云宗宗主就是其中一人,也是最幸运的一个,虽说断了腿但终归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   白纪舟进门,冲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作了辑,毕恭毕敬:“弟子白纪舟拜见宗主。”   久久未有答声,抬头一看,只见那老者坐于轮椅,眉眼含笑,空荡的裤管隐匿于外袍之下,他冲白纪舟招招手:“好好,快些进来让为师好好瞧瞧。”   “听江师叔说,你带回来一个小孩?”   “是。”白纪舟答,“途中偶遇的,他天资聪慧,实力强悍,好生培养定成大业。”   老者大笑两声,拍着面前人的肩,道:“怎么不带过来叫师尊瞧瞧?”   “他,那个,他外出任务去了。”   老者眼睛一眯,换了话题。   白纪舟蹲下身,两人从西北聊到江东,从乳臭未干毛头小子聊到络绎不绝后生可畏,老宗主的眼睛越发明亮,良久轻轻道了一句:“去吧。”   白纪舟站起身,将滑落的毯子披到老宗主身上,“徒儿去了,您……”   后者轻拍他的手打断道:“为师知道。”   “……”   出了门突然刮起阵风,一根微微泛黄的树叶在空中盘旋两圈后落在他肩头,白纪舟这才察觉最近天气转凉了,他裹紧身上的长袍。   秋天,这么快就到了啊。   出发前白纪舟让没规矩叼着他做的半吊子香囊给叶安送去,犹豫两番最终一咬牙,眼睛一闭,塞进去一张字条。   此行凶险,没规矩带不过去,看着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小雀突然离自己远去,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下山前,丁阳缠着非要一起,白纪舟掩面叹息,耐心解释这次同上次不一样。   前者就是不听,哭着闹着保证自己绝不会拖后腿,最终还是他忍无可忍一拳揍在丁阳头上这才老实下来。   他提剑登上船,江东远,车马又慢,走水路莫过是最好的选择,江水茫茫,忽然天空飘下小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路上,很快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中,雨点不断变大,赶路的行人支起油纸伞,三两丫鬟唤着贪玩的自家小姐快些回马车。   水汽蒙蒙,离岸渐远,白纪舟这才回过神该快些回船舱才是,抖动衣衫发现竟未被雨水沾湿,抬眼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头顶多了把翠绿竹伞,竹子表面刷了一层桐油防水,丝绸为面,上面一副手绘,白纪舟看不懂,但单凭那画中人物栩栩如生的神态就能推断其价值不菲。   再往上是一俊俏书生背着笈囊,眉目清秀,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素衣,却不显黯淡,细雨吹落在他肩头,反倒给他渡了层白光,模样更显温润。   他将伞塞到白纪舟手里,雨滴顺着油纸滚落沾湿了他的肩头,“伞给公子。”   白纪舟一惊,把伞推过去正要拒绝,却见那小书生从笈囊里拿出第二把,抬手晃了晃,白纪舟只好收下道谢。   小书生眉眼含笑,正要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童声:“哥哥!”   那少年一愣,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支起伞一步一步往后退着同白纪舟挥别:“公子快些进屋吧,外头风大。”   转而牵起身后小娃儿的手,低声说着:“哥哥正同别人讲话呢,以后可不许这般没礼貌。”似是训斥,但仍旧笑着,小男孩牵着哥哥的手回过头看了白纪舟一眼,慢慢点头嘴里不情愿的嘟囔着,“知道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沾着水珠贴在脸上,白纪舟愣愣地看着两兄弟拐进船舱,忽觉浑身一凉,雨好像更大了。   油纸伞被收好放在客房一角,雨滴顺着滑落在地板上映出一滩水迹,可他却躺在床上怎么躺都不舒服,木板床太硬,被褥不贴身,船身又过于颠簸,船舶还要飘上几日才能靠岸,他想着一连几日都睡不了好觉眉间不由得多了几分忧愁。   外头雨停了,夜幕也渐渐拢下来,天边云彩染上几分火红,人们个个冒出头聚在甲板上看着江中美景,白纪舟盯着木板发呆,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早把香囊送出去,带过来多好,好歹有个事干,也不知道叶安收没收下,还生不生他的气了。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翻身而下,一开门竟是下午那个小书生,想着应该是来要伞的,分神去拿伞,结果回身时没注意,伞柄一下打到那小书生的肚子上。   那少年闷哼一声,吓得白纪舟连忙道歉,小书生笑着摆手说没事,倒是一旁跟着的小孩一脸着急,不大的一双手揉着那书生的肚子,抬眼时还瞪了白纪舟一眼。   白纪舟有苦说不出,赶忙将人迎进来沏上一盏热茶,淡绿色的茶生出滚滚热气,是这茫茫江水上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的东西。   “实在抱歉,阁下名叫白纪舟,请问公子怎么称呼?”他把茶递出。   小书生眼里含笑,讲出的话更为温和:“公子真的无事,已经不疼了,我姓宁名书荣。”他指着一旁满脸阴沉的小孩,“这是家弟,书淮。”   小孩不过五尺高,虽说是兄弟却半分相同的影子都见不到,宁书荣长得温润,而宁书淮却棱角分明,眼皮很薄,眼下缀有一小痣,一俊一俏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似是注意到宁书淮那过于敌意的眼神,宁书荣轻轻在他头上一拍:“阿淮,不得无礼。”   此话一出宁书淮果真把眼神从白纪舟身上移开,白纪舟一笑:“是我有错在先,怪不得他。”   倒是宁书荣不自在起来:“没有没有,家弟年纪尚小,还请公子见谅。”   白纪舟哈哈一笑,冲他眨巴两下眼睛:“这有什么的,我刚那般‘无礼’您不也没怪我?”   “公子不必见外,唤我一声阿荣就好,本想叫你出去赏美景的。”宁书荣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现在怕是看不到了。”   夜幕降临,天边奇特的景象转瞬即逝,几人这么一闹自是错过了,屋外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一闪一闪。   听他这么说,白纪舟也觉得遗憾,转而一想,道:“明日!明日可好?”   闻言,宁书荣眼睛一亮连忙答应,似是怕白纪舟反悔,牵着宁书淮的手就要往外走,眼睛弯弯笑意盈盈的:“那公子我们明日见。”   白纪舟也笑,句句应着,临走前宁书荣握上他的手,留下一句“公子明日,明日可一定要来!”后,拉着宁书淮就跑远了。   夜渐深,白纪舟躺回床上酝酿着困意,突然发觉褥子越发湿润,水声“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烦躁之下一把拉下褥子抬眼就看见屋顶附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s*w*整*理,空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滴落的淡黄水渍将整个房间染上鱼腥味。 第14章 一波未平   那黑影转着机械般的眼睛,白纪舟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怪他,实在是这妖怪长得太丑了!   见被人发现,它转身就要往外跑,白纪舟甩出一张符纸把它困在屋内,这船舶内多为百姓,让它出去可还了得?这样一想,又不由得感叹还好是出现在他的屋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黑影贴着墙面溜到门前,尽管将身子缩成茶杯大小却仍旧出不去,黄色的水渍不断堆积,鱼腥味愈发明显,白纪舟提剑而上,喝道:“没用的,你是出不去的。”   那黑影顿了一下,开始迅速涨大,像一张拉满的网,愈有将整间屋子吞入腹中之势。   “我说了没用的。”白纪舟甩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轻飘飘的符纸似有千斤重,贴上黑影的一刻就炸出一道火光,黑影身上被打出一个洞,周边皮肤迅速灼烧扭曲在一起。   白纪舟步步紧逼,甩出的符纸一张接着一张,而那黑影只是缩成一团,他提剑就要将其一击毙命,可谁知黑影一改软弱之势,贴着银剑顺势而上,一大口黄色液体吐在他手臂的衣衫上。   腥臭味扑面而来,白纪舟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恶心甩甩手臂冲他砍去:“啊啊啊!我杀了你!”   黑影体积小,行动灵活,白纪舟几剑下来全扑了个空,不由得怒火中烧,对着房间一通乱砍,那东西避之不及缩成一团还要开溜,最终被白纪舟剑刃刺中钉在墙上。   他此时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也不顾的恶不恶心直接把那黑团子抓在手里,那黑影小小的只露一个眼睛,被白纪舟插在手心愈有被掐成两段之势。   “这是我找人新做的衣裳!”他握着手里有些粘腻的不明生物,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手上的力气逐渐变大。   那黑团子受不住压迫,突然开口说道:“我没有害人为何要杀我?”   白纪舟一愣:“你会说话?”   那团子似是快断气:“当然会。”   轰——   突然,屋外传来巨响,伴随着人们的尖叫,白纪舟心道不好,一脚踹开屋门,只见一只巨型章鱼正吸附在船头,船舶受力不均匀愈有翻船之势。   人们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幕,转眼,尖叫声此起彼伏,章鱼巨大的触手紧紧缠绕着船帆,墨囊喷吐着墨汁,成团成团滴落在甲板,人们四散逃命,稍不留神就摔倒在地,浑身沾满墨色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片混乱。   白纪舟忙把几人关在房间,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团子,什么衣衫了,章鱼顺着船帆往上爬,木板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船舶承受不住重量不断往下,以他感觉船舶的吃水线起码深了一个度,恐怕用不了多时,这艘船就要沉了!   那章鱼不断像前移动,所到之处一片粘腻,不多时就爬至船顶将整艘船拢在黑影里,白纪舟压着声音,“找死。”   占据高处的章鱼瞬间伸出它那八只触手,白纪舟凭借灵敏的五感迅速避开,从怀里甩出三颗圆球,金色小球两端伸出细线,成包围型将章鱼圈在中间。   “收!”   细线骤然收紧,将章鱼捆作一团,那庞然大物剧烈挣扎着,可小球却越收越紧,在月光下闪出道道白光。   触手将甲板上的物品全部扫飞,章鱼墨囊中不断喷吐着墨汁,不消多时那物便没了动静,白纪舟翻越而上查看情况,正当靠近时那物却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骤然暴起,已经瘫软的触手又活动起来,正对着他袭来。   白纪舟再三躲避,玄阳出鞘,接连砍断几只,可触手数量之多,他应接不暇,稍不留神一只偷出间隙冲向客舱,隔着窗纸远远注视着这里的人们突然发出尖叫,白纪舟甩出符纸奈何为时已晚。   触手冲破门窗,正冲着一人抓去,正是宁书淮。   那小孩似是吓傻了,紧紧盯着冲来的巨物却一动不动,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重摔在地,小孩满脸惊慌,抬头看那触手已经牢牢缠住了他哥哥的脖子。   宁书荣被提起,两脚悬浮,缠绕脖颈的窒息感让他嘴角溢出鲜血,他眼睛湿润,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可宁书淮知道,他哥哥说的是:“快跑。”   白纪舟心头一紧,像宁书荣跑去,可偏偏有两只触手拦着他,不发起进攻只妨碍着他的脚步,两只触手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他登时怒火中烧,这是拦着他不让他过去呢!   “别傻愣着了,砍断他的触手!”   屋中人从巨大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却一个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缠脖子的就是自己,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宁书淮拿着和他一样高的鱼叉就像那触手砍去。   可那触手却怎么也砍不断,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触手韧性太高,鱼叉接触触手的一刹就被弹开,他不甘心地一直砍,双眼通红,宁书荣面颊泛着青紫,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用尽最后一口气抬起手覆在眼前小孩的头上,“阿...阿淮......”   白纪舟心急如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难缠的东西,“去帮帮他啊!他力气太小了,你们帮帮他啊!”   团团乌云翻滚涌动,恐惧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没人敢动。   恍然,白纪舟看见天边卸下一丝金光,一把通体黑色的剑划破长空,刺穿屋顶,“刺啦”一声将触手连根斩断,生生钉在甲板上。   透明的黏液渗出,宁书荣失去支撑跌落在地,大量涌入的空气使他剧烈咳嗽起来,白纪舟卸下一口气,看着远处那把剑,心头突然一热。   大量失去触手的剧痛让那东西没力气叫嚣,白纪舟看准时机,对着他的鳃基部和身体中央连刺三刀,章鱼挣扎两下行动愈发迟缓,最终再没力气发起进攻。   突然掀起一阵大风,刚还守在头顶的滚滚乌云被驱散,刹时天边一片明朗,卸下缕缕月光照亮这艘‘战损’船舶,人们清理着章鱼残骸,断掉的触手被送入伙房,人们面上含笑,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船舱内,宁书荣还在昏迷中,脖颈处显眼的一圈青紫,他眉头紧皱似是睡得不安稳,宁书淮拿着沾湿的毛巾给他哥哥擦着冷汗,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有从那一双通红的双眼和颤抖都手中看出他的害怕。   白纪舟轻声安慰着,临走前留下一罐药膏,祛疤用的,宁书淮拿着药膏良久说出一句:“谢谢。”   白纪舟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照护好你哥哥。”   他走出船舱,天蒙蒙亮,凉爽的海风吹去他满身的疲惫,屋外,黑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半垂着眸子靠着栏杆,黑色的剑已经归鞘,见人出来才幽幽开口道:“搞定了?”   “搞定了,受惊过度昏了过去,睡两日就好了。”   叶安点点头,没接话。   倒是白纪舟腼着脸,笑盈盈地贴过去:“你不生气啦?”   他一晚上经历了两场‘大战’,浑身湿一块干一块的,叫裁衣铺子新做的衣裳此刻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衬得他别有一番滋味,叶安低头扫了一眼,又移开:“生气。”   “生气你还来找我。”   叶安喉头一梗,分明是这个人给他送香囊,传信说要去江东治水患,说一连数月回不来,虽只字未提见面,却字里行间透着想叫他一同前往。   那日他正潜心修炼,“啾啾”两声许久未见的那只小雀飞落肩头,雀儿被养得极胖,肚子圆滚滚的险些飞不动。   它将口中叼着的小袋子安安稳稳放至他手心,叶安眼角青筋一跳,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草药一事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灵力爆涨形成冲击波的威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在他不受控的情况下,如果不释放自身灵力加以抵御护体的话,恐怕非死即伤。   叶安心有愧疚,几次想去找白纪舟但碍于那不受控的力量多次止步,如今白纪舟主动抛出橄榄枝,叶安嘴上说着无聊,可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踏上去江东的路。   可如今见到了,这人竟变了脸,叶安小性子上来登时甩开那人的手,臭着脸:“那我走了。”   这白纪舟哪能同意啊,“哎哟”一声就往前倒,“哎哟——哎哟,小安子,我没力气了!你快扶住我!”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含笑的眼神中,叶安就能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黑着脸拦腰把人扛起来,白纪舟惊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子,着急道:“哎,哎哎,这是干嘛啊,快点给我放下来。”   许是因为捉弄成功,他讲出的话也沾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你不是没力气了吗?”   白纪舟一愣,这人听话怎么只听一半呢?转而一想,又不动了,舒舒服服地靠在叶安身上,正好他也懒得走。   两人回到屋中,皆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鱼腥味冲昏了头,淡黄的水渍干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白纪舟脸色一变,可恶,把那个死团子忘了!   他心里暗暗发恨,嫌弃地把外衫脱下扔在地上,想踩几脚又不舍得,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白纪舟脑袋都大了,叶安看他的表情也猜出了七七八八,把丢在地上的衣衫捡起后就去找管事的换了间屋子。   好半天才收拾好,白纪舟已经累得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叶安走到跟前,带起一阵清风,他的脸埋在褥子里,声音嗡嗡的:“干什么...”   察觉自己手臂被牵动时白纪舟才抬起头,只见叶安拿着一个小罐子,罐子里透明的药膏被均匀地涂在手臂上。   膏体滑滑的,带着一股中药的清香,叶安手是温热的,而那接触皮肤的药膏是冰凉的,白纪舟怕痒,在这双重刺激下他不经浑身一颤。   “别动。”   白纪舟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和手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的红点,密集恐惧症患者白纪舟当即唔地一声晕了过去。 第15章 和好了嘻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已经暗了,叶安坐在案桌前擦拭着那把黑剑,而他白纪舟的手臂和手掌缠满绷带,将密密麻麻的红点尽数掩盖。   他动动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半个手臂都没了直觉,甚至抬不起来。   登时数不尽的坏想法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子,我残废了?不会成独臂了吧!会不会变成植物人?不要啊,我还没娶妻呢!   叶安抬着白纪舟下巴把他张着的嘴合上,“放心,死不了。”随后似是能窥探他心思般又加了一句:“也不会变成独臂大侠。”   “只不过是染了风疹,不必太过担心。”叶安解释道。   白纪舟松了一口气嘀咕着:“这风疹威力竟如此强悍?我半条手臂都没力气了。”   “因为沾了毒。”   刚松下的一口气又被提起。   “只不过毒素较少,不会致命。”   白纪舟:“......”   一口气把话说完是犯法吗?!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和叶安斗嘴,那死团子弄脏了他的衣裳,弄乱了他的屋子还害他中了毒,如果再见到它,白纪舟一定会把它碎尸万段,让它痛不欲生!   死团子,你给我等着!   他现在一只手没了力气,又中了毒,自然而然的躺在床上当大爷,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一碗鲜粥,对着一旁的叶安使眼色:“我饿了。”   叶安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毒是在你腿上?”   “我走不动路。”白纪舟皱着眉头,夸张大叫,“啊,我好痛啊,啊,腿好痛,手也痛,浑身都痛——”   叶安没办法,只得叹一口气,把粥递到白纪舟面前:“怎么?还要我喂你?”   白纪舟计谋得逞,又换上一副嬉笑脸:“嘿~那倒不用。”   鲜粥入胃,粥的口感浓郁而不甜腻,喝完身子暖烘烘的,瞬间缓解了他一整天的疲劳。   晚膳后,白纪舟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叶安仍坐在案桌前,两人相对无言,他其实不太确定叶安到底原谅他没,左想右想还是决定亲口个歉,以表诚意。   拉过椅子坐在叶安对面,仔细斟酌着该怎么开口,突然听见叶安很小声的唤了他的名字。   “白纪舟。”   “嗯?”   “对不起。”   “嗯。”白纪舟随意敷衍着,突然耳边轰隆一声,像是心中什么东西倒塌般,他大惊:“你说什么?”   “那日,我,我不该那般凶你。”   “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力量,伤到了你,我很抱歉……”叶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白纪舟以为自己幻听了。   后者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大哥你道什么歉啊,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吧!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低着头耳垂微微泛红的叶安,内心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小孩也太好哄了吧!   这么厉害又好哄的大腿他还上哪找第二个啊!   白纪舟当即打断了叶安,义正言辞地说他没有错,然后用尽毕生口才,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批判着自己无耻的行为,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着叶安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脸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事。”   “没事睡觉。”白纪舟解决了心头大患浑身轻松,“对了,我给你缝的香囊带来吗?”   叶安不明所以:“带了。”   “记得随身带着,不!许!弄!丢!”香囊里有安神的草药和白纪舟写的几张静心符,这还是他干了一天苦力才从青云宗主那儿学来的呢,佩戴此符者身上的灵力运转会越来越平稳,总之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打着哈欠瞥了一眼还傻愣着的叶安,问道:“睡觉吗小安子?”   叶安垂着眼,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我睡地铺。”   这话正中白纪舟下怀,他翻了个身,美滋滋地躺在大床上睡着了。   夜幕低垂,乌云翻涌滚动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白纪舟已经睡熟了,翻身时的细响夹杂两声孩子般幼稚的梦呓,江面波光粼粼,映出被打散的圆月,叶安趁着夜色溜出屋门,一路默然面色沉重,似乎在想心事。   足下一点跃上船顶,低头寻着什么,指尖滑过木板,一道显重的墨色映入眼帘,叶安轻语两声,沾着墨色的手指赫然燃起青绿火焰,随后飘出缕缕黑色浓烟,幽绿的火光照亮叶安的半边脸,显得那般迷人又危险,他轻佻眉头,眸间夹杂着一丝兴奋。   次日清晨,白纪舟一整个神清气爽,抬眼就见桌子上摆好的朝食,心里跟浸了蜜饯一样甜,别提有多高兴了,船舶明日着陆江东,在这茫茫江水上飘上几日确实不如陆地上来的舒服。   一整日风平浪静,叶安临近晌午才回来,白纪舟没多过问,照常用中毒这个借口使唤叶安做事,叶安嘴上这般不愿意可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临近傍晚白纪舟又嚷嚷着饿,叶安吐出一口气:“你两个时辰前才吃了五块酥糕,一碗酒酿红糖水,三个红豆丸子。”   白纪舟一惊,心里想着,他吃了这么多吗?   抬手就覆上肚子,其实他不是很饿,就是单纯想给叶安找点事做,然后不管不顾地又嚷嚷起来:“我现在是病人,病人是要补充营养的,我不管,我要喝昨晚的粥。”   叶安冷着脸出去,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我的粥呢?”白纪舟看着他空空的两只手。   “叫人做了。”   “那便好。”白纪舟带着笑,眉眼弯弯地盯着叶安,不由得感叹:“小安子,你真是太好了。”   叶安面无表情的移开脸:“少耍嘴。”   “嘿——”白纪舟正想再夸两句,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宁书荣站在屋外,一只手拽紧衣衫,他脖颈间的淤青已经褪去很多,脸色也恢复了原有的红润,见门开了,抓着衣衫的手愈发收紧。   白纪舟见到他不由得一惊:“阿荣,你醒啦!”激动地一把抱住,随后凑到他脖子前,“还疼吗?”   宁书荣呼吸一滞,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疼了,还要多谢白公子给的药膏。”   “这有什么的。”白纪舟一甩手,毫不在乎,“都说了不要叫我白公子。”   他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瞬:“我叫你阿荣,你就叫我阿舟怎么样?”他摇着宁书荣的手臂嬉笑,“阿荣,阿荣。”   宁书荣脸面薄,又容易脸红,他眼睛亮亮的:“好,阿舟。”   “这才对。”   白纪舟把人迎进屋,对宁书荣介绍道:“这是叶安,其实那日是他救了你。”   宁书荣道:“多谢叶公子出手相救。”   叶安垂着眼,眼皮抬都不抬:“不必。”   白纪舟轻“啧”一声,推着宁书荣往床边走,小声道:“别理他,他就这样。”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气氛格外融洽,不多久天边出现一道紫红,云端深处像被泼上一瓶多彩染料,震慑人心,白纪舟惊呼一声,想起两人前几日的约定忙拉着宁书荣往外去,罢了还不忘问上一句:“小安子,同我们一起去吗?”   叶安面不改色:“不去。”   见人这般没兴趣,白纪舟叹口气,似是遗憾:“行吧。”随后喜滋滋地拉上宁书荣出了门。   “你弟弟呢?”白纪舟疑惑道,往日宁书荣不管去哪那小孩都要跟着,和条小尾巴没差,今日却这么长时间不见得,还不太适应。   “我说要去看落日,他嫌无趣自是不会跟着。”宁书荣揉揉眉心,总是带着笑的一张脸此刻多了几分忧愁,“他长大了,有些想法也不愿同我说。”   白纪舟不会安慰人,见友人情绪低落,只得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聊表安慰。   日落之际,暮色将天水连成一介,近看是碧蓝江水,远看是金色光斑,秋风不急不燥,裹挟着淡淡潮湿气息,卷起甲板上人们的衣衫,推着船舶缓缓前行,荡出圈圈涟漪,渐行渐远。   待到晚霞褪尽,点点星光伴着圆月从天边升起,两人聊得很是投机,白纪舟被逗得直不起腰,兴致正高时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叶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扶着栏杆,无意间将他圈在怀里,神色如常。   白纪舟脸上笑意还未散尽,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愉悦:“怎么了?”   “粥好了,再不喝就该凉了。”   白纪舟一怔,收起笑:“对对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阿荣,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喝?”说罢贴近宁书荣的耳朵,左看右看,生怕让人听见,“这粥很好喝的,而且超级难买!”   宁书荣笑着摆手道谢:“阿淮也还没吃呢,就不叨扰你们了。”他绕过叶安的手将白纪舟的衣衫往上拢拢,“外头起风了,快些回去吧。”   白纪舟应着,一想到自己那碗鲜美的粥心里就止不住高兴。   他背着手哼着歌,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叶安跟在后面,回想起今日的种种,脑子里不由得冒出各种想法,攥着的手指愈发收紧,随后快步并上白纪舟的肩:“粥只有两碗。”   白纪舟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晕头转向,良久问出一句:“……两碗都给我喝吗?” 第16章 天神娶妻   茫茫江水,波光粼粼,船舶行驶数日终于抵达江东,烟波浩渺杨柳依依,木船随着水波上下浮动两下缓慢停住,船夫架起木踏板,三两行人顺着上岸。   白纪舟早就想离开这木船再次踏上那令人安心的陆地,早早准备好在甲板上候着,船一靠岸就忙不停的跑过去,罢了深呼一口气,叹道:“再也不想坐船了。”   叶安把他腰间行囊解下背到自己身上:“累了就找个客栈歇息。”   白纪舟听不出话里的情绪,还以为叶安在嘲弄自己体力差,一手插着腰,对着叶安摇摇手指:“啧啧啧,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罢就要往前走,突然身后一股力把他拉住。   只见宁书淮涨红着脸,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白纪舟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说,就蹲下身同他平视,揉揉男孩的头,笑道:“怎么了?”   可谁知那小孩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往日我表现好,哥哥都会给我糖果做奖励。”小男孩伸开手指,里面赫然躺着几颗糖果,糖果裹着彩色锡纸,在阳光下像碎银子般不停跳动,映在宁书淮眼里很亮,“这些给你。”   白纪舟一征,在这个几尺高的小孩和糖果中来回看。   这举动让宁书淮先慌了神,抓起白纪舟的手,一股脑地把糖果全部放上:“这是奖励给勇敢的小朋友的,你,你很勇敢,谢谢你保护哥哥……”   糖果数量很多,应该是这个小男孩所有的积蓄,在那双温热的小手里攥了许久,糖果表面有些融化,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甜味。   白纪舟想推回去,但宁书淮抵着他的手不许他动,白皙俊朗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倔强。   白纪舟灵机一动,嘴角勾起弧度,语气是格外柔和:“这样好不好。”他拿出其中一颗,把剩下的糖果放到男孩手里,“我拿着其中一颗‘勇敢’,剩下的‘勇敢’小淮带在身上保护自己,保护哥哥,好不好?”   温和的声音传入这里每一个人的耳中,宁书淮猛地一抬头,涨红着小脸说不出话,半晌,语气坚定的说出:“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好。”   一大一小两双手交缠在一起,白纪舟同宁书淮拉着勾:“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远处的宁书荣心头大动,船舶靠岸前,宁书淮就表现地一反常态,非但把平常自己给他的糖果全部拿出,还拽着他非要去找白纪舟。   他说不出那一瞬间的感受,毕竟宁书淮平日里最宝贝这些糖果,谁都动不得,如今却全拿出来要给出去。   但此刻听了全程的宁书荣登时升起愧疚的情绪,自己竟这般小家子气,又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白纪舟心情大好,握着那颗糖果就往前走,微风吹起衣角,牵动每一个人的心。   “就这般高兴?”叶安看着他扬起的唇角问。   “那是自然。”   白纪舟说不准自己现在的心情,即惊讶,又欣喜,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感谢和认可,从他穿书至今,大大小小的妖杀了不下数百只,人们好像习惯了,觉得这就是他们理所应当该做的,别说认可了,有时候甚至连感谢的话都听不到一句。   当然这颗小小的“勇气”也牵动着他的心,或许他也该多加修炼,成为一个真正厉害的人。   大路上人来人往,拖着马车的车夫,互相挽着手的官家小姐,手里攥着风车的孩童,熙熙攘攘让人眼花缭乱,白纪舟几次和叶安走散,两人奔波数日,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倦色。   最终白纪舟率先坚持不住,拽着叶安的衣衫对着一旁买杂玩的老人问道:“劳驾,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客栈怎么走?”   老人在在热闹街道上呆久了,有些耳背,声音更是不自觉的加大:“孩子,你说什么——”   白纪舟也加大音量:“我说,离——这——里——最——近——的——客——栈——怎——么——走——”   老人笑着回道:“往前走有一条江,看见江后就往西走。”   白纪舟好半天才记住,回头拽叶安却拽了一个空,转身一看发现那人离自己近十米远,再往后退就退到人家铺子里了。   他疑惑着走过去问道:“站在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叶安面色一僵,说罢还自己先行一步离开了。   白纪舟被弄得晕头转向,往后面铺子里一瞅,看见各式各样的彩色头发,他不经困惑,叶安已经需要带假发了吗?   两人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那老人口中说的江,江水滔滔,泥沙淤积,表面已经成了黄褐色,四周没有遮挡,汹涌的江水猛地冲上岸吞下两三石头,石头“咕咚”一声掉下去,没了踪影。   白纪舟站得远,生怕一不留神被这泛黄的江水卷进去,不仅如此他还要拉着叶安往自己身边靠:“你靠过来点,一会掉进去我救都救不了你。”   叶安不应,老老实实的任由他随便乱拽。   “面瘫脸。”白纪舟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   “没什么。”   白纪舟做贼心虚自然不敢承认,可叶安是真的没听清,“可你的嘴唇分明动了。”   “我说你就不能多笑一笑。”白纪舟开始胡编乱造。   ————   “娘亲,您看这是我自己做的风车!”不大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个歪七扭八勉强可以看出形的风车,奶声奶气的叫着。   女人转过身,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素白衣衫上,她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瘦的只剩下骨头,一双大眼咕噜咕噜在空中地转着,良久顺着声音把目光定格在小男孩身上。   突然,女人发了疯地尖叫,抢过男孩手里的风车撕得粉碎:“不许笑,不许笑!你笑起来和他一模一样,不许笑!”   她尖叫着冲过来抓男孩的脸,小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愣愣地站着,任由母亲在自己身上乱抓。   最后还是被闻声赶来的下属抱在怀里,男孩双目无神,傻傻地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风车,风车被踩的变了形,木质的棍子上也布满脚印……   “喂,叶安!”   白纪舟唤了好几声不见得有人应,转身一看那人竟发起了呆,见人面色苍白不由得开始担心:“你怎么了?”   叶安回神,脸上褪去的血色逐渐恢复:“没事。”   白纪舟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臂往前走:“唉,算了,你不爱笑就不笑。”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强迫你做什么。”   叶安愣愣地回神,良久视线落到白纪舟牵住自己的手上,心头一震,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远远出现乌乌泱泱出现一团黑影,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天边卷起乌云,江水边黄沙被风扬起,两人眯着眼,察觉不对劲。   敲锣打鼓一顿响,八个大汉抬着一架大红轿子走近,后面跟着数十箱绑满红布的箱子,这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可这队伍却极其奇怪,人人相隔几米,脸上没有娶妻喜悦,也没有送亲的悲伤,更怪的是,送亲队伍最前边竟然没有架马的新郎官,马是被人牵着往前走。   队伍逐渐靠近,白纪舟这才得以看清那最前边的马背上不是没有东西,竟是有一个木头娃娃!   木头娃娃被固定在马鞍上,后面贴着诡异的画符,队伍擦肩而过,白纪舟低声询问:“你认得那上的字吗?”   叶安眯着眼,“天神娶妻。”   队伍雍长,行动缓慢,每个人脸上各持心思,沉重的低气压压得白纪舟喘不过气,大红轿子逐渐清晰,那轿子色彩鲜红,金色的细线点缀了一圈,各种奇怪的符号把轿子表面绘满,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他侧头顺着轿子窄小的窗子向里看去,只见穿着红色嫁衣,盖着红色盖头的女子在里头端坐着。   尽管只一秒而过,但白纪舟还是清楚地看到轿中女子红盖头下沾满泪水的眼,以及那被一块红布堵住的嘴……   这绝对不是一支普通的送亲队伍,两人当即改变主意,跟在最后头,注视着这队伍的一举一动。   队伍最后一个肥胖的男人,打着哈欠冲旁边人小声嘀咕道:“这次送的姑娘长得特俊俏,可惜啊。”   另一人回到:“这不到半年已经第五个了,唉——”   “这有啥子办法,水患不断,再不送亲,天神会发怒的!”   两人又唏嘘一阵,渐渐的都不说话了,气压逐渐低沉,狂风裹挟着乌云将天空遮盖的一丝不露,光线透不进来,诡异的气氛在人们中间蔓延。   伴随着一声闷重的鼓声,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放轿。”   大红轿子颠簸两下被平稳放好,数十个箱子紧跟其后,轰隆轰隆几声形似滚滚闷雷,人们脸上写满倦色又掺杂着害怕和敬重。   随后一位浑身漆黑穿着异常的人,手里拿着几枚铜钱,饶着轿子四周洒满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那道嘶哑的声音又传来:“吉时已到,抬轿——垮火盆。”   八名大汉又将轿子抬起,红轿子从金色火盆上穿过,此时鞭炮齐鸣,铜锣声响起,轿子跨过火盆后在江边停下,再往前迈几步就是滚滚江水。   仔细些看可以发现那几个架着轿子的大汉手止不住的颤抖,紧接着那嘶哑声音第三次响起。   “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骚动,一位老妇人尖叫着挣开身旁人,冲着轿子跑去,哭声惊天动地:“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为首的男子话被打断,登时脸色一变:“入洞房!”他拍打着抬轿子的大汉,“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入洞房,再晚些过了吉时,天神就该发怒了!”   老妇人身单力薄,没几步就被拦下,她拼命嘶喊着:“你这只没良心的狗,这就是你给我女儿说的好事,你把女儿还我,我们不结了呜呜呜——”   乌云越压越低,愈有毁天灭地之势,男人脸色一黑,推开最前面的大汉就要把轿子往江里扔,场面一片混乱。   白纪舟就算再傻也该发现不对劲了,他三两下绕到最前方将那男人踹到在地。   男人重心不稳险些滑入江中,还好被旁人捞了一把,跌坐在地。   暴雨倾盆而下席卷着整片大地,给这场景加了最沉重的一笔,男人垂着眼,苍白的手抓着土壤,眼s*w*整*理睛里是止不住的恐惧:“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17章 冰糖葫芦   疾风骤雨,猎猎呼啸,暴雨席卷着大地,像是要冲刷出人们心头最深处的善恶,载着新娘的轿子被丢在原地,紧随其后那装着十里嫁妆的木箱子不知被谁打开。   豆大的雨滴很快将着黄土地浸湿,经过数百人踩踏后变成淤泥路,人们趁乱纷纷罢工,不要命地抢着箱子里的金银财宝,妄想一举冲天。   白纪舟劫过轿子,将那轿子里的女子扛在肩上,冲着叶安使了个眼色,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茶馆内。   店小二看着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心里直打着颤,前两日铺子里的说书先生突然病了,一连两天茶馆的生意都不太好,冷冷清清的连个鬼影都没。   正着发愁呢,突然砰得一声门刮开,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一黑一白两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肩上扛着个状似镰刀的东西。   店小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冷汗直往下冒。   没想到自己,自己这么年轻就,就……   他鼻头一酸,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就是可怜了他年老的娘,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登时哭声响彻云霄,“呜呜呜啊啊,不要带我走啊,我还没活够呢——”   白纪舟被这一进门就行跪拜礼的操作吓得不敢往前,皱着脸奇怪地看向叶安。   叶安也是一愣,低头看看了两人的衣裳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你看错了。”   闻言,店小二止住哭声,揉着涨红的眼睛仔细一看,脸色一僵,这反应到自己干了什么,支支吾吾地站起身。   他尴尬的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留下一句,“客…客官,您里边请。”后忙不迭地向后屋跑去。   白纪舟噗嗤一声,在自己和叶安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眼后,极为认真的说了一句:“是该做些新衣裳了。”   叶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进屋将自己背上的老妇人放下后又去接白纪舟肩上的女子。   女人脸上扑着粉,宽大的红嫁衣套在瘦小的身上,像是怕极了身子骨止不住的发抖,可那一双大眼却仍是带着警戒,直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仿佛要窥探他们心底最真实的心思。   老妇人缓过神,扑过去抱住自己的女儿,把那块堵住嘴的布恶狠狠地丢在地上,两人这才发现女人的手脚均被绳子捆住。   “儿啊——我的儿啊——怎么就这么可怜呐……”老妇人哭着叫喊。   女人蹭了蹭自己老母的脸,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就这样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有哭诉,但更多的是担心,其中掺杂着两句对叶安两人的感谢,情绪慢慢平复,白纪舟推过去两碗热茶:“驱寒的。”   女人平稳接过,轻声道谢,“两位公子于小女而言乃是救命之恩,大可不必见外,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小女能答的绝不欺瞒。”   见人这般直接,白纪舟也省去了不必要的礼节,直截了当:“姑娘为何会被绑去江边——‘成亲’?”   女人叹了一口气,揉搓着自己泛红的手腕,良久开口道:“江东惯来以水运闻名,虽说一江通八方,却历来治理有加,鲜少有水患之忧,可不知为何今年江水极为反常,开春至今江水倒灌不下五次。”   偏偏江东大大小小官员都束手无策,开凿水渠,疏通河道,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郡守大怒花重金请来一位大祭司。   祭司连夜前往江水察看,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皱,脸上乌云密布,说出的话更是另旁人连声惊叹。   “这片区域江水开发过度,天神不满,发怒啦!”   郡守一听差点晕过去,颤颤巍巍的被人扶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每月找一位年十七,品行端正,长相俊俏的姑娘,备上十里嫁妆给天神送去,长此以往才能解天神心头大怒啊!”   郡守一听立即吩咐下去,把符合要求的姑娘全都聚在一起,好生供着,美其名曰给姑娘家找了一户好郎君。   女孩们年纪小,一听个个脸色羞红,整日梳妆打扮,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只不过院子小,风声慢,她们再没听过嫁出去姐妹的消息。   女人说着不经泪流满面,紧接着又和自己娘亲抱在一起,白纪舟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过还是个孩子。   他强忍心中怒火,狗屁祭司,就是个半吊子江湖骗子!方才在队伍最后,他草草的看了一眼那所谓的“十里嫁妆”,全是假的!喷了油漆的石头还真把自己当金子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张钱票塞到母女俩手中,两人连胜拒绝:“公子!这可使不得,你们救了小女,小女本就无以为报,再拿公子的钱是会不安的。”   “拿着这些钱票找个藏身之地,等过阵子水患解决了再回来。”   白纪舟本想说让她们再等等,等自己摆平一切了再回来,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等着他,他不敢拿别人的信任和性命开玩笑。   闻言母女俩也不再推脱,眼角含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向两人道谢。   夜幕低垂,白纪舟将两人送上开往西南的客船,母女俩相依为命,能带走的行囊少之又少,临走前他又偷偷往两人身上塞了几两碎银子,那是他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当掉换来的。   目送两人离去后白纪舟才静下心来,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满泥水,淋了雨浑身黏腻,他找小二要了两间房,把自己的东西从叶安那儿要过来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   简单沐浴后浑身清爽,白纪舟吊着一口气跌倒在床上,不多久便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江南太守郡府。   噼里叭啦一顿响,案桌上的卷轴被扫在地上,七零八落,身着深色袍子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岂有此理!竟敢公认劫亲!”他揣了一脚身旁跪着的人,“我给你吃给你喝,你就是这般为我办事的?”   “找人慰问祭司,再把今日所以参与成亲的人都关进天牢,从他们嘴里翘出劫亲人的相貌,画出肖像全城通缉,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离开捉拿归案!”   他重重地将袖子甩到跪着的那人脸上,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这点小事再办不好,你就不用活着见我了。”   地上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蜷缩的手指愈发收紧,她应道:“是,大人。”   次日,天光大亮,白纪舟一觉睡醒浑身舒畅。   江东水气温润可养万物,接近几日各种山珍海味,八珍玉食,琳琅满目惹得他垂涎欲滴。   白纪舟左手白玉蜜糕,右手四喜丸子,手肘处还夹着装好的酒酿桃花酥,就着蜜糕咬下一口,甜香随时填满口腔,他两眼一眯,回味无穷。   就这样左一个铺子右一个铺子的接连看下去,不经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美食乡里。   叶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的东西越堆越多,他淡淡扫了一眼,问道:“你吃得完吗?”   白纪舟自打穿进来后就没这么大肆挥霍的买过东西,宗门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律把他限制的死死的。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岂能就此放过?   他咬下一口丸子吞下去,闭着眼睛,语气严肃:“吃得完!怎么吃不完。”随后空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低声喃喃道,“不不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是不会懂的。”   市井纷纷扰扰,那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白色仙袍的人将手里鼓鼓囊囊的小吃护的很紧,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地同他讲着门派各种繁琐的规矩。   微风鼓动,吹起面前人额前碎发,叶安神色微动,注视着他嘴角的一抹颜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一蹭。   所触之物却意外般柔软,温热。   此刻的白纪舟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恨不得讲出花来,正当起劲时突然感觉嘴角一痒,睁开眼才发现发现叶安指尖那一粒橙黄糖块,那是方才吃糖葫芦留下的。   当然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早已到了叶安手中,白纪舟看着那晶莹的糖制外壳几近融化,一时于心不忍,偏头就着叶安的手一口将其咬下。   不吃多浪费啊……   随后又将糖葫芦从叶安手里抽回,拿出帕子把他手指上那一点黏糊糊的糖块擦干净。   “也不嫌脏。”   接着转过身,马不停蹄地往前走,随即又被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吸引过去,激动地冲着身后人招招手喊道:“小安子,快些跟上——”   叶安呆站在原地,指尖残留温热,他感觉耳边一阵嗡鸣,鬼使神差地将那薄唇蹭过的手指伸到跟前,舌尖轻轻扫过,还留着一丝甜腻。   “咦,阿娘,这个哥哥这么大了怎么还吃手指啊?”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女孩好奇地盯着这个挡在路中央发呆的奇怪大哥哥,经不住冲着她娘亲发问。   女人一愣,捂上女孩的嘴连声道歉,随后快步走开,拉着那双小手轻声呵斥:“囡囡不得这般没礼貌。”   女孩撇着嘴委屈巴巴,可她分明说的是实话啊。   叶安眉眼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登时绯色爬满脸颊,将手在帕子上擦干净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酷热之地。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读者小天使的收藏!我会继续努力哒OvO 第18章 玉香酒楼   玉香酒楼是江东地区最大的酒楼,高达四层,暮色笼罩而下却仍旧盖不住这一角繁华,酒楼亮起明灯百盏,灯火阑珊时行人纷纷为其驻足停留。   “二位客官里边请——”一双白皙的玉手绕过白纪舟的臂弯推搡着他往前。   三两小儿举着风车到处乱窜,一旁圆桌上,左右两人手持黑白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台上姑娘们弹奏一曲琵琶,台下听众纷纷持酒把歌唱,一派喧嚣好不热闹。   两人落座于酒楼二层勾栏处,瞬时就有小二上前招待,“二位客官~可愿尝上一口我们酒楼独有的小酒。”   未等拒绝,那双手就伸出来,两只晶莹剔透的酒杯被稳稳当当地摆上桌面。   “客官,请慢用。”小二冲他们客气一笑,随后没入人流。   酒楼香气四溢,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白纪舟只觉得一口未喝就有些醉了,小巧玲珑的酒杯盛满透明液体,酒香萦绕心头迟迟散不去。   “能喝吗?”白纪舟问。   叶安长得飞快,褪去了第一次见面时脸上的稚气,短短数月就是一副少年模样,白纪舟看过无数小说,各类主角仅用几年就能长大成人,修炼成仙,练就出神入化之绝技。他只当这是每本书中都有的通俗设定,并未放在心上。   叶安扫了一眼那拇指般大的酒杯,道:“能。”   白纪舟松上一口气,还好这小子能喝,不然以后被人找上门,说自己带坏小孩可怎么办啊。   “那便好。”他举杯轻轻碰上,两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叮”的一声,“尝尝看?”   叶安犹豫两秒将酒一饮而进,那酒闻着清香却在饮下后变得辛辣,强烈的灼烧感呛得他连声咳嗽。   白纪舟看着眼前一幕被逗得直不起腰,他擦去眼角溢出的泪递过一杯温水,轻轻拍着叶安的背,顺着气:“不能喝逞什么能啊,我又不会笑话你。”   叶安被呛得满脸通红,此刻被这么一调侃更是说不出话。   见这般情景,白纪舟从远处唤来一个小二,那小二唇红齿白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一对甜甜的酒窝格外讨喜,他凑上前问道:“客官,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白纪舟贴心的将叶安面前的酒倒掉,眼神示意那小二:“带着他找点乐子。”   不然一个不能喝酒的人待在酒楼该多无聊啊。   小二应了一声,慢步走到叶安面前,小声说道:“客官,外头有卖杂玩的,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酒楼暖气供得很足,即使没有暖气这闹哄哄的人群早已把场子热了起来,小二攥着手指不敢抬头,良久叶安抬眼问道:“那你呢?”   白纪舟抿上一口酒凑过去,冲他吐出一口气,眼珠咕噜咕噜地转:“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才怪!   他难得来一次,自然要玩爽了再回去。   酒楼空气污浊,喉间灼热迟迟退不去,叶安很少来这种地方此刻只觉得喘不上气,浑身不舒适,他静静地看着白纪舟:“当真?”   “千真万确。”后者语气不容置疑。   木制楼梯嘎吱嘎吱的响着,叶安在前,小二跟在后,他顺着楼梯间隙看去,二楼那人已经唤来了一群玩伴,他被围在中心举起酒杯放肆畅饮,笑得格外明朗。   叶安不忍心扫了他兴致,却有一股气堵在心头挥之不去,只当自己被染了气性,强迫自己移开眼,将那小二唤至身边:“酒楼外可有好玩的地方?”随后想了想又接道,“最好清静一点。”   小二眉眼低垂,闻言神色一顿,轻声答道:“有,有的客官,我这就带你去……”   夜晚的江东别有一番风趣,人们逛夜市,赏花灯,数十盏明灯载着那最淳朴的愿望顺着溪流飘向远方。   叶安兴致缺缺,随便看了两眼就又回了酒楼。   酒楼还是那般热闹,他找了个角落随意坐下,虽说是个角落但却有个纸糊的板子挡着。   台上舞女随着细腻动人的音乐摆动着腰肢,面上遮着层薄薄的纱,宛如油画。   二层更是人满为患,每隔几步就架着一张圆桌,下棋的,吃酒的,还有划着他看不懂的手势熙攘着大叫的,其中白纪舟那方小桌围着的人最为多。   他手持黑棋落子定局,张扬地笑着闹着要对手饮下满杯烈酒,路过人掀起一阵微风,墨色长发肆意舞动,叶安静静地看着,不觉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咚咚两声轻响唤回他的思绪。   小二怀里抱着本书,衣衫遮了大半,只露出一角,他耳尖染着红,一双含水的眼睛注视着叶安:“客官,我给您拿了书。”   叶安扫了一眼,轻叩两声桌面示意:“嗯,放着吧。”   小二名叫秋望,长得白净,在酒楼打杂活谋生计,见的人多了,心思想得也就多了。   怀里的书被轻轻扣在桌面,伴随着的还有一盏淡绿的茶,雾气氤氲,茶烟盘旋上升,茶香沁人心脾。   “你自小就待在江东?”叶安问道。   秋望先是一愣,随后接道:“是的客官,很小的时候就随爹娘来这儿了。”   “这里可好?”叶安细想一瞬,“……可有,怪事发生?”   “客官,一切都好。”   小二轻声回话,凑上前斟茶时微微抬眼细细观察着眼前这个颇为俊朗的男子,他敢打包票,这觉得是他在酒楼待着的数年里见过最帅的男子!   于是乎,看着看着就有些入迷了。   “满了。”叶安注意到小二的视线不解地提醒道。   “什么?”   “茶,满了。”   温热的茶水溢出表面,后者一惊,忙不迭地开始收拾:“抱歉,抱歉客官!”   叶安吐出一口气,看着楼上雀跃的那人,突然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正思考着该如何唤白纪舟回去时,一本书率先映入眼帘。   “公子,看看书解解闷吧。”   与其说是书,到不如说是一个话本。那话本讲了一个受控制的官家小少爷为爱反抗的爱情故事,故事真情实感令人动容,唯有一点令叶安深深不解——那小少爷的心上人竟是个男子。   话本后附赠几张图,心有忧郁的小少爷和那束发之郎相贴甚近,越往后看两人举止愈发亲密,直到那话本最后一页。   啪——   书被用力甩到地上,叶安怔怔地愣着,抬手间将茶杯掀翻在地,淡绿色的水流顺着桌角滴落在地,一片混乱。   风扬起轻薄书页,只见那泛黄话本上最后一页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满是浓浓爱意。   许是烈酒生了性,那久违炙热的灼烧感再次顺着喉咙爬满全身,叶安瞳孔猛缩喘着粗气。   男人!男人怎么能同男人在一起!   适逢其时,一双冰凉的玉手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攀附,叶安被叮得猛然回神,只见那小二羞红着脸就要往他身上爬。   “公子,让小的服侍您一晚,定将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叶安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   “滚出去!”他喝道。   嗓音被压得很低,能听得出来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小二被吓得身子一缩连忙下跪:“客官,公子,小的知错了,小的一时鬼迷心窍,还请客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一语毕,小二咚咚几声磕了几个响头,仗着胆子抬眼向叶安看去,随后又悄悄向上撇一眼,很是愧疚,没想到他多年的阅历竟然有一天会出错!   再看叶安,像是被气急了般握紧拳头龇牙咧嘴,他半抬着眼不敢看地上散开的话本,只觉得浑身发烫气血上头。   一脚踹开木桌提剑走了出去,桌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引得无数客人探头察看。   众人见屋内这般场景顿时唏嘘一片,距离最近的方桌上那几人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面带鄙夷,相互交换眼神后露出一声讥笑:“死断袖。”   叶安停足。   “不想掉脑袋就把你的狗眼从我身上移开。”   骤降的嗓音夹杂着混乱的呼吸传进在坐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几人肥头大耳,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哪户显赫人家的大人,平日里听惯了他人的奉承,岂能容忍这种不知名的小辈随意跳脚?   登时勃然大怒,指着叶安的脸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你是哪条路上的狗敢这么跟你爷爷我说话!”   噗嗤——   黑剑出鞘,速度快到人们只能看见一道黑影,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再低头看时,只见方才指着叶安大骂的男人已经断了一根手指,鲜血骤然涌出滴落地面。   “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同行人这才缓过神,拿起桌上的酒碟就冲叶安砸去,叶安提剑一一挡下,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再次收剑时那些砸出去的东西被尽数砍碎,反观叶安身上甚至一滴水都未曾沾染。   见此情景,几人不经瞠目结舌,身后被断手指的男子还在痛苦地哀嚎着,鲜血染红了衣衫,一位郎中提着个药葫芦姗姗来迟。   围观群众纷纷让出一片空地,酒楼常常有闹事发生,大多数都习以为常,个个手持美酒等着看一出好戏。   “再不让开,掉的可就不只有手指了。”叶安沉着脸布下最后一道通牒,他压抑着怒火,月光洒下银亮,在人们看不到的那木制地板下骤然冒出层层黑雾。   偏偏那几个男子浑身是胆,一身腱子肉比叶安还高上一些,这要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唬住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一个个的掂起趁手武器,纷纷站起身将叶安团团围在中间,不断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月白身影自天而降,几张淡黄符纸齐刷刷地贴在那几人额心处,瞬时一动不能动。   “诶诶诶,各位,欺负弱小可是要患牢狱之灾的啊——” 第19章 夜半闲话   “三思啊各位……!”白纪舟轻轻落下,悄无声息地挡在叶安面前,面带微笑提醒道。   周遭响起一阵哄乱,三三两两人群聚在一起低声轻语,似是没想到会有人去淌这趟浑水。   “这是哪家公子?”一位端庄大方的女子轻声询问。   身旁的丫鬟盯着白纪舟看了又看也不见得想起这人:“回小姐,奴婢没印象。”   女子面上是遮不住的病色,她两眼一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白的像纸般,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倒。   丫鬟一惊,急忙裹紧自家小姐身上的斗篷,着急忙慌嗓子里溢出几声哭腔:“小姐,咱们回去吧…”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   白纪舟三两步走到那几人面前,轻轻一挑就将那黄色符纸拿下,那男子浑身僵硬,眸色极深,恨不得生生把眼前人吃掉。   良久,他恶狠狠地盯着叶安大声喝道:“三思?他砍下我大哥手指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他三思!”   那人越说越激动,捡起方才贴在自己额心的符纸,三两下将其撕得粉碎:“谁知道你们是哪来的歪门邪道!狗娘养的东西就只会耍些花招!”   他踏着木地板三两下把同伴额心的符纸揭下来扔在地上,脚尖狠狠踩过:“我要你们拿命给我大哥谢罪!”   白纪舟轻啧一声,怒火直冲心头,正要上前理论却被一股力拉了回去,叶安侧着身子挡在他面前,怒气比方才更重,他眸色暗淡,提剑而起:“…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那几人一看他这架势顿时站不住,抄起家伙就冲了过来,叶安正要迎击却感觉浑身一重迈不开腿,回头一看,只见白纪舟不知何时已经窜了出去。   他身姿灵敏,三觉顶好,三两下就绕开那群人的进攻,撑着手翻过桌子随后平稳落地。   再看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后失了神般将武器丢在地上,一大群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般一个接一个的排排站好,颇为滑稽。   众人回过神瞬时哄笑一片,看着白纪舟矫捷的身姿不由得纷纷鼓起掌。   白纪舟快步走上前,面色含笑鞠上一躬:“列位看官,今日的活儿就先到这儿了,能博得各位一笑,白某深至荣幸,还请各位就此散了吧!”   “什么啊——”   “原来是演杂耍的啊。”   “切……没意思,散了散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摆摆手一哄而散。   只有那群衣角贴着一张小小符纸的几人摸不清头脑,眼睛干瞪着,唔唔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叶安看着自己身上的东西和那几人的窘态,又看向不远处那月白身影,瞬间反应过来,嘴角勾起淡淡一笑。   白纪舟最会用符,各种作用千奇百怪的符纸都能得心应手,他转过身,脸颊因为烈酒微微泛着红,看向叶安时还笑嘻嘻地眨巴两下眼睛。   几个大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不多久,挣扎着的身子愈发强烈。   符纸上黑色墨迹越来越淡,眼看就要失效,白纪舟心里惊叹一声,随后左摸摸右摸摸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符纸,同那几人身上贴着的一样。   他两眼一眯,笑嘻嘻地随手捞起几块破布塞到他们嘴里,还额外附上几张新的符纸,完事后拍拍双手,两手一插腰格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放心,这东西不会要你们的命,不过就是几个时辰动不了而已。”白纪舟靠近些,轻轻拍了两下领头那人的脸,“正好治治你的口疾。”   那人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唔唔着想要说什么,白纪舟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不听也罢,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丢到地上:“拿着给你们大哥看看手。”   夜深人静,玉香酒楼外的古树下有一块大石头,走近些才得以看清那压根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群被绑在一起的男子,为首的那个眼睛直直望着小路上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   “受伤了吗?”白纪舟拍拍自己昏沉的头低声问道。   叶安跟在身后,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没。”   “那便好。”   夜晚小路上只有不知名小鸟的叫声,晚风一扫而过掀起白纪舟的衣衫,也吹动着少年那未冠名初次悸动的情愫。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叶安问道:“你为何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   “问你为何同他们打架,还是怪你不该砍断别人手指?”白纪舟轻叹一声摇摇头,抢先一步答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他们欺负你了?”   叶安愣住,半晌支支吾吾地,声音细如蚊呐:“…嗯,他们,他们羞辱我。”   “这就对了。”白纪舟答道,随后思考一瞬又补充一句:“那就该让他们长长教训,不过……”   他本就不是怕事的性子,被人欺负了惯然没有受着的道理。   “不过砍别人手指我还是第一次见。”说着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噗呲一下笑出声。   酒楼酿的酒闻着香甜,入口却是辛辣,酒性浓烈,方才心里藏着事没个着落,如今空了那酒劲儿就上来了,白纪舟脚步轻浮,整个人晕晕乎乎不断往叶安身上靠。   叶安垂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鬼使神差地上手摸了两下,白纪舟此刻已经彻底不清晰了,走着走着就已经闭上了眼,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   叶安心里一横,将人背在背上,这是他第二次背白纪舟,同上一次一样,身后人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他并没有饮下符水,可叶安却还是觉得周遭的空气格外燥热。   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酒楼小二拿的那本话本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脑子里,他不经开始回忆起自己同白纪舟之间的经历,不过数月,好像哪里都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良久,他问道:“你,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叶安心脏微微鼓动,竖起耳朵等着回答,可却只听见身后穿来的轻微鼾声,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趴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失落,轻轻掂了两下身后人的身子,沉甸甸的。   心想,算了,以后还有机会。   浩园阁内店小二靠在桌前昏昏欲睡,突然茶馆门被推开,烛光半掩着,小二揉揉眼睛勉强看清来人。   那位白衣客官被另一人背在背上此刻睡得香甜,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酒味,这味道再明显不过,整个江东地区就没有不知道的。   可偏偏这玉香酒楼距离茶馆甚远,小二心里一惊,莫不是一路背过来的吧!   连忙上手去接,好让那人轻松一些,可谁知自己还未碰到那熟睡之人就被先一步拦住。   叶安说道:“劳烦收拾两间房出来。”   小二一愣诶诶应了两声就去拿钥匙,可好巧不巧这偌大的茶馆就只剩一间房了。   叶安喉头一哽,只好应下。   叶安在地上铺了一层褥子,吹灭小屋昏黄的烛光后听着白纪舟轻声的梦呓安稳入睡。   可床上人却翻来覆去的怎么睡都不舒服,那竹榻子又硬又凉,一小床薄薄的褥子根本抵不住夜间的寒风,白纪舟意识不清醒,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身边的热源。   一阵冷风钻进屋内,木窗被吹得吱吱作响,叶安怕这闹声会惊醒梦中人,撑起身子就要去关窗。   刚有所动作突然感觉身上一沉,他闷哼一声抬眼去看,只见方才还在床上的那人竟抱着褥子翻了下来!   白纪舟迷迷糊糊揉了两下眼睛,只感觉身旁热热的很是暖和,半梦半醒的以为自己面前摆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想都没想一把将其搂住,占为己有,吧唧两下嘴转而又陷入了睡梦。   只可怜了叶安,半边身子被压着动弹不得,一股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弄得他痒痒的,半垂着眸子怎么也不舍得弄醒梦中人。   次日,天光大亮。   浩园阁聘请的说书先生病好归来,揣着满肚子新鲜故事,顺着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满眼含笑。   不多久,茶馆就变得熙熙攘攘,宛若集市,白纪舟坐在桌前问了最后一遍,在得到叶安肯定的拒绝后才将最后一块酥糖含在嘴里。   “江东祭司,这人很神秘,迄今为止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叶安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在民间搜刮到的信息,“但他对水事颇为了解,江东短短半年水灾频发,这人来了不过数月就平了水患。”   白纪舟眼神一闪,当时踹人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那人遮的严严实实的脸。   “怎么平?”   “娶妻。”   “你也信这东西?”   叶安摇摇头:“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白纪舟眯起眼摩擦着下巴,他这种接受了十几年高等教育的21世纪人类,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是不信。   但事实摆在他面前,穿书他经历了,各种妖魔鬼怪他也见识过了,一瞬间就连白纪舟自己也迷糊了。   说书先生讲完故事,戏台班子咿咿呀呀的接上,他起身想再去找人打听打听却被身后的叶安一把拉住。   白纪舟叹了一口气轻轻挣开:“我不是去吃酒。”   不知为何,自打今早他睡醒后就好一阵没见到叶安,难得见上一面这人还一反常态,顶着熊猫似的黑眼圈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都不准他再去吃酒。   白纪舟问为什么,他点头又摇头的,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再强调不准再出去吃酒。   可能是人“老”了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他仅存的一点记忆停留在什么酒楼、什么砍手,再多的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宿醉后的脑袋还隐隐作痛,白纪舟只以为是自己昨晚闹了事惹得叶安心烦,于是乎连忙答应。   可现在他好说歹说,无论怎么保证后者就是不肯放手,弄得他头都大了,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粘人,眼瞅着性子都要磨没了,叶安才犹豫不决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白纪舟疑惑的看着那张背面透过丝丝红痕的泛黄纸张,登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入目就是大大的“缉拿”二字,紧接着一副与他八成像的画像,旁边注有他的体貌特征、穿着打扮,最后“公然抢亲,祸行四方,缉拿此人,赏金万两!”十六个大字极为醒目。   拿着那张通缉令的手一松,黄纸顺着风往茶馆里飘,眼瞅着就要落地,一双大手又将他接住。   白纪s*w*整*理舟两眼一黑,气血上头。 第20章 衣柜升温   白纪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危险的处境,急忙捂住脸,拉着叶安就往楼上跑。   屋内一片寂静,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劫个亲”而已,不至于吧——   “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叶安答道:“街上遍地都是。”   靠!通缉令不要钱的吗?还有就是为什么这东西上只有他一个人,说好的兄弟同生共死共患难呢!   “我当时告诉过你不要冲动,可你非但不听还说了我一顿,我拦不住你。”   白纪舟眼皮一跳,叶安确实劝过他,可他又做不到见死不救,情绪激动一股脑就冲上去了。   罢了罢了,他想,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后悔从那群人手中救下女孩,但至少现在最应该思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纪舟生前看过不少武侠小说,里面的通缉犯无一例外下场都很惨,被关天牢日日与蛇鼠共存亡的,被处于刑法挨板子掉脑袋的……各种死法,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可无论哪一种白纪舟都不想体验,他只能加快速度处理江东水患,好早日回五清山,通缉令传不过去,那里又是他的归宿,自然不用担心。   他叫叶安出去给他置办一身行头,最好叫人认不出来的那种,随后拿起那张丢在一旁的通缉令对着墙上的铜镜照去:“啧啧啧,真别说,这画的还挺像!”   ——   约莫一炷香时间,叶安提了个黑色包裹回来,白纪舟凑上前扒拉着:“买什么回来了?”   叶安言简意赅:“衣裳。”   白纪舟大喜,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就要拆开,包裹打了结很严实,入目即是一片青绿。   那衣裳拿在手上没什么重量,料子薄而轻,白纪舟转头看叶安,却不知这小子何时退了出去,他无心在意,瞧这衣裳喜欢的很,一股脑地就往身上穿。   叶安靠在窗前吹着风,微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初秋的风是清爽的,不如夏的燥,也不及冬的寒。   半盏茶时间不到,砰得一声,门被大力推开,窗前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拉进屋内。   白纪舟皱着眉头嘴角微微抽动,即使额角青筋直跳却仍旧安慰着自己冷静,一面硕大的大铜镜立着,映出了屋子里全部的景象。   一位白衣仙人立在地上,月白的外衫下藏着一件素色的里衣,下面一条青绿灯笼裤点缀着几笔金黄,只一眼就再移不开视线,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如雾如云。   只不过这青绿的丝织轻纱太过清爽,白纪舟只要一动身就将那白皙的皮肤透个干净,这位“画中人”暴怒而起,松开又握紧的拳头最终还是砸在了叶安脑袋上。   叶安一进屋就看见这般景象,盯着征了一会儿急忙移开视线,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拳头砸的晕头转向。   一刻钟前,白纪舟叫他去置办一身行头,叶安随便选了一家铺子叫铺子里的老妇人拿套隐蔽点的衣裳,那老妇人冲他会心一笑,没一会儿就提着个黑色包裹走来了,他无暇询问付了钱就走。   “你上哪找了这么一套东西?”白纪舟低着嗓子呲着牙问道。   叶安登时反应过来,耳畔染上绯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良久,白纪舟叹了口气,将最外头的衣衫裹紧些,无奈地冲叶安挥挥手,道:“算了,你先出去吧,我把衣裳换回来。”   叶安同手同脚地往屋外走。   就在此时,楼下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铁质兵器的碰撞声,白纪舟心道不好急忙将人唤回,随后一只手扒着窗户向外探出半颗头。   “有人揭发浩园阁私藏通缉犯,请接受检查!”   一位面带严肃的官宦将手中的搜查令贴到店小二脸上,手指一挥,身后紧跟着的几位侍卫一股脑的闯了进来。   白纪舟躲在客房内,耳朵贴着门缝听着屋外的一举一动,倒是叶安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楼下起了争执,仅有的几位客人早被赶跑了,店小二一拍大腿,哎哟道:“大人啊,咱这小本生意不容易,您不能砸我们老百姓的场子啊!”   官宦丝毫不在意:“你做你的生意,我找我的人,哪有砸场子的说法?”   “可…可我这儿的人都叫吓跑了啊!”店小二嘀咕两句不敢多说,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不速之客快些离去。   良久,一位侍卫贴着那官宦的耳朵小声嘀咕两句,身材肥硕的男子背着手满脸不相信,再三确认道:“当着没人?”   “是的,大人!”   店小二燃起希望,忙过去搀扶住那官宦奉承道:“大人我就说嘛,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做私藏通缉犯这种掉脑袋的事啊!”   那人捋捋胡须:“最好如此。”   店小二忙应着,两三持剑的侍卫跟在他后面,如果认真些看,应该能发现店小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官宦大步往前走,就在一只脚刚踏出大门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顿住:“等等——”   他转过身,用那双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眼睛牢牢盯着小二,小二喉结上下一滚,努力稳住声线:“怎么了大人?”   “你家这茶馆还有个二楼吧。”此话一出,身后几位侍卫幡然醒悟直冲二楼。   浩园阁一楼是茶馆,二楼是客栈。   白纪舟松下的一口气在听到咚咚咚地上楼声后又骤然提紧,他环视四周,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间隐形的小厢房。   “给我好好找,一间一间的找!”官宦严厉的呵斥声响彻云霄,“找到的跟我去太守府,领赏!”   好的奖赏往往更能驱动人心,客房被一间一间地推开,店小二缩在一旁再不敢大声说话。   “报告大人,东一屋没有!”   “西三屋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纪舟的神经上,他摸索着墙壁找到那块凸起,想都没想拉住叶安就往里躲。   厢房很小,最外侧堆满杂物,再往里走有一张破旧屏风,和一个小柜子。   白纪舟手忙脚乱地把人塞进去,又把屏风拉近些这才堪堪挡住,随后一侧身丝滑地钻了进去。   下一秒,砰得一声门被撞开了。   小二浑身一抖紧闭双眼,可入目却是空荡一片。   “找!”官宦言简意赅。   轻丝面料细腻而又冰凉,叮得白纪舟浑身一抖,狭小的柜子勉强装得下两人,大抵是柜子太小,又被装满杂物,他只觉得难受。   将头埋在叶安颈窝,一股淡淡的清香入鼻,顺着向上看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柜子被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一片昏暗中白纪舟只能牢牢抓住眼前的唯一热源。   四下翻动的声音不断传入两人的耳朵,白纪舟憋得难受轻轻地移动两下,突然一双大手覆在他的头顶,紧接着叶安低哑的声音传入耳朵:“别动。”   靠得太近,吐出的热气顺着耳垂一直传到脖颈,白纪舟浑身一抖难受的要命,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很不舒服。   但奈何此刻性命攸关,他不想被关进天牢,只好紧咬牙关,默默祈祷着侍卫快些离去。   “大人,我们这小店真的藏不了人——”小二见那几人翻遍所有屋子也没找出什么所以然来,大着胆子凑上去,客客气气道。   “不想掉脑袋就闭嘴,继续找!找不到每人二十大板!”   侍卫继续行动,可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就算掘地三尺他们也找不出什么,奔波了一整天,几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一个半大的小孩套着盔甲,似是被买过来做苦力的,闷热的天气和即将来临的刑法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只手靠在墙上擦去满脸的汗水。   啪嗒——   墙被推来了一个小缝,这竟有一间暗室!那侍卫欣喜若狂正要开口汇报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了!   顿时神色慌乱,急忙去摸自己的嗓子和嘴巴,这边小二率先注意到异常,他慢腾腾地往窗口处移,顺势把大开的窗户合上。   泛黄的树叶被风吹起顺着间隙悄悄溜进来。   这边白纪舟在心中大喊一句:“娘!儿子不孝啊!”,随后就开始不停地在心里祈祷,只要不被发现,他愿意用一辈子不找女朋友来做交换!   叶安盯着自己怀里面色苍白的人,手上力气愈发收紧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不必害怕。”他低声安慰道。   不用怕你大爷啊!   白纪舟欲哭无泪,你当然不怕了,因为被通缉的只有他白纪舟一个,吃牢饭,睡地板的自然也只会有一个。   还有话说为什么自己要把叶安带进来啊,通缉令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画像,叶安就算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也不会引人怀疑。   白纪舟一拍脑门,咒骂自己真是傻了,他动动身子,想缓解不适,可不管他怎么动总是有东西硌着自己。   “死柜子!出去就把你拆了。”登时怒气中烧,“没一件省心的!”   白纪舟一边感叹自己的命运,把这数十年都回忆了一遍,一边又不敢松懈,时刻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姑娘的尖叫,那官宦眉眼一跳直冲下去,几位侍卫紧随其后,而那个小侍卫早已被自己无法说话的事实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早把那件暗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大肚子官宦三步并两步地一跃而下,只见店外一位素衣姑娘跪坐在地,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不远处。   “何事大惊小怪?”   那姑娘支支吾吾,脸色煞白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有,有犯人!”   官宦大惊一把攥住姑娘的衣领将人拽起:“什么犯人?说清楚点,在哪见到的?何时见到的?那人朝什么方向去了!”   可那姑娘却像是被吓傻了,满脸泪水抽泣两声说不出话。   大肚子官宦额角青筋暴起,将人扔到地上,冲身后侍卫一挥手:“追!”   尘土飞扬,悠长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店小二从头到尾捏着一把汗,见人离去才忙不迭地去扶摔在地上的姑娘。   “哎哟,快些起来……”他拍着女孩身上的尘土,戏谑道,“演得可像,改日给你报个戏班子!”   女孩将人推开,调笑道:“得了吧你,就你点肚量。” ——————————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撒泼打滚求收藏 《采了蘑菇去修仙》文案如下~ 时云有个哥,叫时绎,是娘捡来的,时云喜欢黏着他,整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吃饭、睡觉、采蘑菇,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直到一日,一位仙风道骨踏鹤寻来,白胡子老者握着他哥的手,两眼放光:“千年难一遇的奇才啊,少年,你可愿拜入我门!” 时绎要被带走了,走之前时云正在院子里揉家中旺财的肚子。 他把头埋得很低:“要去多久?” 时绎说:“会早日回来的。” 老者逗他玩:“什么早日回来,几百年,上千年,飞升成仙就永远不会回来喽……” 时云拍着他哥的肩打气:“哥你别怕,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时绎走之后,时云整日发呆,吃饭吃不饱,睡觉睡不香,就连蘑菇都不乐意采了。 旁人煽动他,时云一鼓作气背起行囊上山去:“我要去找哥,我要同哥一起飞升!” 飞升第一关,先要爬上山,颤抖着双腿爬过上千层石阶,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成想竟被人拎着扔进了魔物纵横的千幽谷。 “妖都杀不了,你修什么仙!” 时云看着獠牙比他人高的魔物,颤颤巍巍拿出蘑菇:“你吃蘑菇吗……新鲜的。”QAQ * 时绎刚出生就被人裹着被子扔了,是娘把他捡回来养大的,他有个弟弟,天真善良,时绎只想永远护着他。 然事与愿违,因天赋异禀他被和光长老收入门下。老者对其寄予厚望,仙盟大会上气壮山河的激情演讲引得数人纷纷侧目。 时绎立于一旁,他只想早日下山回家,手里攥着娘寄的书信,信里写到:小云不知羞,这么大了晚上还抱着你的枕头偷偷抹眼泪呢…… 直到一日,旁人告诉他:“宗门选拔的那批新弟子里有一个哭包,长得俊俏是个美人,不过胆子太小,剑都提不起,还拿什么蘑菇喂魔兽哈哈哈……欸师兄,师兄!你去哪啊?” 时绎脚踏寒剑破空而来,只一眼便看见谷中缩成一团的“蘑菇”,俯身而下轻轻抱起。 时云挂彩带伤,眼睛却是分外明亮,牵起嘴角搂上时绎的脖子,甜甜叫了一声:“哥!” 第21章 突发恶疾   暗室内, 白纪舟不停祈祷着,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叶安身上大暖和,没一会儿他就有些困乏。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妄想清醒一点, 可不管怎么掐都毫无效果, 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最终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白纪舟懊恼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刻睡过去, 他问叶安:“那些人呢?”   叶安就坐在床边,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已经走了。”   “那小二呢?”   店小二和他们非亲非故竟也帮他们瞒着,白纪舟实在感激,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行动竟然这般快。   叶安眼色一闪,半刻钟前, 店小二推门而入, 看着熟睡的白纪舟先是一愣, 随后将叶安唤了出去。   “这位少侠啊,我这小店实在是经不住这么折腾, 要是再叫人揭发了去, 我是要被砍头的——”   那大人带着一群侍卫闯进铺子时, 他心里就隐隐有个猜测, 怕瞒不过去才叫人陪他演了这么一出。   可一次躲过去了不代表一辈子就能相安无事, 他还有老母要养活,老实本分了一辈子,自是不敢冒险。   叶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一边应着一边保证今晚就走,好半天小二才放下心来,应他要求留了一件崭新的麻衣, 随后一步三回头地叹着气走了。   叶安递给白纪舟一碗水,答道:“他没事。”   白纪舟咕噜咕噜将水饮了个干净,这才松了一口气,床边人静静看着他,好半晌才从柜子拿出一套麻衣:“我去外面守着。”   白纪舟一怔,盯着那件摆放整整齐齐的麻衣,眸色一闪,感动至极,拍拍胸脯不禁在心中感叹:“好兄弟,记心中!”   麻衣料子硬挺,不如云锦舒适,但却是最好的行装,隐匿在人群里鲜少有人能够发现。   白纪舟用一块黑布将自己的头裹的严严实实,只留有一双眼睛,远看像极了一颗卤蛋,镜中人勾起一抹笑,很是满意。   浩园阁今天请了戏班子的一位大角,不少人慕名而来,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想一睹风采。   “听说天神的新娘子被劫了?”方桌前围坐三两书生,难得空闲从书院溜出来,还未站稳脚跟就听到这等大事。   “可不是嘛!”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城的通缉令!看来这次大守是动大怒了。”   几人唏嘘一阵,再次投入到美酒佳肴中,浩园阁名声大振,络绎不绝的人被吸引过来,仿佛要将那门槛子踏平。   店小二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笑,听着大角唱着戏,手里的动作愈发轻快。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捂住了嘴巴,熟悉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嘘,是我。”白纪舟轻声说。   店小二被吓了一跳,看清眼前人时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同样低着嗓子质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没同你道谢。”   “道什么谢啊,您快点走我就谢天谢地了。”店小二随手拿过几个馒头塞在他们行囊里,随后推着白纪舟的背将人往后门赶。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快走——快走——”   砰的一声,门落了锁,店小二垂下手指,半晌缓过一口气。   “小二,上菜!”   “诶!来啦。”   ——   天渐黑,云彩遮住了月光,不漏一丝光亮,浩园阁灯火通明,叫喊声一阵接着一阵,震落了屋外的树叶,震飞了歇息的鸟儿,人群来来往往,只增不减。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打乱了这短暂的平静。   那人蓬头垢面,双目猩红,嘴角不断滴下透明液体,身上更是没有一丝完整,衣衫被撕烂,露出埋藏在下面那溃烂的,长满水疱的皮肤。   泛着黑紫色的皮肤布满血痕,时不时冒出一两只蠕动着的白色的小虫,褴褛的衣衫被拖的很长很长,他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一步一步的靠近,有人上前搀扶,有人避而远之。   “这位小兄弟,你还好吗?”一位男子询问。   那人不应,手却不停地抓着皮肤,水疱挤压变形,最终经不住外力破烂流出黄色液体:“痒,好痒。”  ——”   话未说完,那人突然扑向面前男子,撕咬着他的脖颈,尖锐的指甲在那泛着血色的道。   血腥味和恶臭味扑面而来。   男子头一歪断了气,可那人却还是不满,尖叫着抓着溃烂的。   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尖叫着四散逃命,年迈的老人,微醺的青年,成群的官家小姐,稚嫩的孩童,此刻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哭喊声、求救声震耳欲聋。   一个身形瘦来冲去,稍不留神跌坐在地,清脆一声,糖人四分五裂,稀碎。   女孩怔怔地看着地上五彩的糖块,恐惧油然而生,尖锐的哭喊愈要震碎人们的耳膜。   不远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的怪异人类被哭声吸引,女孩细腻的皮肤在他眼里是再好不过的食物。   咚——咚——   双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个混乱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牵动着每一个的心,店小二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像是被吓傻了止不住的发抖,想上前抱住女孩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那人脚步逐渐加快,嘴角溢出的透明津液滴在破烂衣衫上,他双眼猩红,贪婪地盯着地上可口的“佳肴。”   突然,一把银剑呼啸而过,穿过人群钉在地上,登时木屑纷飞,那把剑带起的一阵白色龙卷将女孩和那人隔绝开来,那人脚步轻飘身形不稳被掀翻在地。   白纪舟灵敏地绕过人群,蹲下身将哭泣的女孩抱在怀中,手指微动,那把钉在地上的银剑就飞回手中。   剑刃闪着白光,正对着地上那人猩红的双眼,白纪舟居高临下,薄唇轻启:“找死。”   与此同时,大守郡府。   “报!报!”那道声音如洪钟般穿过红墙绿瓦,响彻云霄。   郡守执着毛笔,突然笔尖一滑,丝帛纸上难得的整齐骤然被打乱。   “何事如此慌张。”   “报告大守,江东浩园阁出现人群大规模骚动,有百姓看见,此地突然闯入一行为怪异之人,那人有食人倾向,目前消息传播迅速,若不加以援助,怕是……怕是会引起全城恐慌。”   “如今我大江东竟还有食不果腹之人!”端坐在高处的男人将笔狠狠拍在桌面,发出砰得一声巨响,“把人给我关起来,好生慰问。”   侍卫跪拜在地:“是,大守大人。”正要起身撤退时却又被叫住。   “慢着,将消息封锁下去,胆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唯你是问!”   浩园阁。   人群四散开来留出一片空地,方才熙熙攘攘宛如集市的浩园阁现在变得格外冷清,烟火气息还未散去,这里却已变得面目全非。   白纪舟被小二赶出茶馆后顺着江水向上游走去,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就连白纪舟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好在叶安只是安安静静地并着他的肩,也不多过问,突然注意到天边划过一抹亮光,随后越来越多,星陨如雨。   恍然间他问道:“白纪舟,你可曾有什么心愿?”   许久未被人直呼大名的白纪舟突然一愣,他道:“别这么叫我,多生分啊。”说着一把搭上叶安的肩,笑嘻嘻道,“唤我阿舟如何?”   “不好。”   “为何不好?”拒绝的话大过直白一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叶安眼睛一斜,瞥了他一眼后又直视前方:“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唤你阿舟?”   ……?   这么一说可就让白纪舟更头疼了,也就三两好友这么叫他而已,倒不至于将他贬得这般轻浮吧!   “嘿!这到不是。”他甩甩手,凑近叶安的耳朵轻声说道,“我还一个乳名,是我娘给我取的,你想不想知道啊——”   他脸上挂着一副坏笑,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叶安竖着耳朵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什么,疑惑地抬起眼,看见眼前人的紧绷的嘴角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将计就计:“什么?”   白纪舟得意洋洋:“就这样将我的乳名告诉你,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你想如何?”   见人中计,白纪舟语调高了一个度,止不住的高兴,装模作样地思考:“起码…起码要叫声哥来听听。”   叶安轻声一笑:“哥……哥?”   “诶!再叫一声。”   “哥哥。”   叶安一连叫了好几声,叫得愈发顺口,反观白纪舟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更是藏不住:“叫得真好听。”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叶安问。   “勉强算你过关。”白纪舟摇头晃脑,再次凑上前,顿了顿,“我还有一个乳名,叫……不告诉你!”   耳边温热转瞬即逝,叶安这才意识中计,抬眼看那人早已大笑着撒欢跑了没影。   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任由他跑了好一阵才快步提剑跟去,再看白纪舟早已体力不支,没跑两步就被后者抓了去。   他哭丧着脸,这可比跑1000米累多了!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叶安身上,良久听见一声响。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可曾有过什么心愿?”   “自然是有。”白纪舟很认真的想了想,想来想去总觉得都不合适,或者应该说,那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财富?地位?他摇摇头,道:“天下大平。”   叶安一顿:“天下大平?为何?”   “不为何。”他来到这里不过多久,却见过许多生离死别,鲜红的血液和凄惨的哭喊好像就是这里的主基调,就连原主的那条命也是因为天下大乱才丢的,如果非要他说,那他的心愿唯有一个。   “天下大平。”   江水悠悠,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光辉,两人并肩走着打打闹闹,突然一阵风吹过,白纪舟肩上行囊一松掉在地上,荡起一圈尘土,黑色的包裹里滚出几个白花花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他心底淌过暖流随后又升起一阵怪异,这行囊打的是死结,平日里再怎么奔波都不开,可现在却只是扬起了一阵风,死扣的包裹竟然开了。   心中警铃大作,觉得自己应该再回去确认一眼,转而回过神拉住叶安的手臂。   “怎么了?”叶安问。   “忘了东西了。”白纪舟边跑边回头喊道,“你就在此地待着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待到叶安回神,想要一同前去时,白纪舟早已跑出老远,那一抹月白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第22章 捉拿归案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银剑刃抵着那人的脖颈,再深入几分便能穿喉而过。   地上那人双目猩红,手指不停抓着皮肤, 一个接一个的水疱从衣衫下冒出, 他没了心智, 蓬头垢面,狼狈至极, 唯有两只死死盯着白纪舟怀里的小女孩。   “阿囡!”一位裹着头巾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 在看到女孩没事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女孩边哭边喊:“娘, 娘, 我害怕——”   妇人颤抖着嗓子:“不怕不怕,娘来了。”随后从白纪舟那里接过女孩, 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地上那人见到嘴的佳肴就这么飞了, 登时勃然大怒, 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嘶吼,浑身上下的水疱接连爆破, 流出腥黄的液体。   白纪舟瞳孔一缩掩住口鼻, 在见到此人的第一刻起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恐怕这就是系统派他来的目的——瘟疫。   江东今年水患频发, 大水褪去后庄稼尽毁, 千里浮尸,阴雨连绵,潮湿的环境得不到好的治理最容易引起瘟疫。   那人挣扎着起身, 猛地向身后围观的人群扑去,白纪舟甩出符纸布下法阵。   透明的屏障挡在人群面前,那人被困在里面, 腐烂的手指抓着法阵留下道道血痕,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吼。   这边正发着愁呢,只听众人惊呼一声,他回头去看见刚才被那人咬死的男子正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冲他扑来。   刹时间,锋利的爪子划向他的手臂,早些时缠绕在他臂间的白色布条被抓烂,顺着手臂滑落至地。   那是在船上沾上毒后叶安为了防止他乱动蹭到草药给包的,如今手臂上的红痕消了许多,只留下三两红点格外醒目。   现在却又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抓痕,溢出丝丝血液,白纪舟轻嘶一声,来不及思考侧身捡起布条重新扎上。   而那男子像是许久未闻新鲜血液般,极为贪婪地舔舐着手指上残留的白纪舟的血液。   腐臭味扑了满鼻,白纪舟手掌撑着桌子,翻身一脚将那男子踹进法阵中。   男子行动缓慢,被咬的脖颈还咕噜咕噜流着血珠,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在男子的手臂上发现了同阵内那人一模一样的水疮。   不由得纷纷倒吸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   轰隆一声,阵中的两人接连摔倒在地,竟抓着对方的脖子打起来了!   烛光正燃,火光渐亮,映着众人的脸庞,结界之外,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仿佛褪去了害怕,圈内尘土飞扬,鲜血迸发而出,低吼接连不断。   “这…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快,快报官!”   烛火摇曳,木桌子被撞得东倒西歪,终于经受不住如此庞大的重量轰隆一声四分五裂,火光纷飞,一点橙红正落中心,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   结界内两人扭曲的身子瞬时被火焰包裹,眼球凸起,不甘地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围观人们见情况不妙急忙找来水源灭火,奈何为时已晚,火势去后,地上只留下两具已经卷曲了的尸体。   白纪舟见危机去除,人都烤焦了,再没回旋的余地,他踮起脚尖裹紧帽衫就要开溜,一袭月白闷头直往前定,突然感觉周遭空旷一片,抬眼看,不知何时呜呜泱泱地人群纷纷立于两侧,安静驻守。   头顶映下一片阴影,白日里那个到处逮捕他的大肚子男人正眯着眼,面上狞笑不止:“这位看官,能否抬眼叫本官好生瞧瞧?”   ——   大守郡府。   香炉烟气袅袅,金风送爽,纸窗吹得沙沙作响,高座之上,仆从添上一盏热茶,又燃起明灯。   “禀报大守,江东浩园阁祸事已平,文书上的犯人也已捉拿归案。”   大守目光望向窗外落叶,神情恍惚,良久,他缓缓道:“赏。”   “谢大守!”小侍卫神色大喜。   近几日大守最疼爱的小郡主突发恶疾,唤来全城大夫竟无一人能查出明细,大守大怒,降下责罚连带数人,一连数日阴晴不定,府中所有人都绷紧一根弦,生怕做错什么事惹得大守心烦。   今日,同他在内的几位侍卫随大守心腹王大人前去捉拿通缉犯,本以为是件逃离这令人窒息之地的美差,可谁又能想到会在那茶馆遇见这等子怪事。   王大人一合计,当即之人前去禀报,小侍卫两眼一闭,开口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属下听闻,茶馆内出现了一位举止怪异之人,浑身腐烂恶臭,人食人也并非食不果腹,而且……”   大守听闻,终于抬起头,   “而且被食那人竟离奇般死而复生,怕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故弄声哼笑,府中人尽皆知大守最不信奉神仙鬼怪,任何妖魔之事在他眼里都是人为。   小侍卫浑身一抖,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官瞧瞧到底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请大守赐罪。”小侍卫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无能,那两人已被大火活活烧死。”   “烧死了还讲这些作甚。”他品了口茶,“抓住的犯人可有看好?”   “回大守,人已经关进天牢了。”   秋风萧瑟,茶有些凉了,大守品上一口后不甚欢喜,皱着眉推置一侧:“下去吧。”   小侍卫一惊,今日大守似乎情绪甚好,非但没掉脑袋还领了赏,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连声道谢,加紧步子退了出去。   府中又回归往日的寂静,大守抵着眉心将桌上宗卷处理完,轻唤一声:“长缨。”   瞬时,一位隐匿在黑夜中身穿夜行衣的人出现的府中,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单膝单手持地一副言听计从的架势:“大人。”   “查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查明了。”长缨开口道,语调清脆,沉稳有力,面带几分狠厉与英色,是位女子。   “通缉之人名为白纪舟,是五清山脉宗门弟子,斩妖除魔修行极高。”长缨语气一顿,面露惑色,“只是不知来江东有何居心。”   大守从高台缓步向下,黑色长袍向后一甩,发出一声短促响亮的风声,他讥笑一声,面露不屑:“又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头的江湖骗子。”   “吩咐下去,叫人多设几道防线,把人给我看好了,如若再敢扰乱我江东治水之大事,当斩!”   长缨道:“是大人!”   “另外,尽快去查明浩园阁人食人一事,还有什么死而复生,妖魔鬼怪,整日s*w*整*理故弄玄虚疑神疑鬼成何体统!”   长缨得令拱手步步后退,最终缓缓隐入夜色。   大守府西厢房清松轩,江东大祭司仍是裹着一层面纱,含着笑同旁人讲话。   要说前几日那遭人公然抢亲的架势称得上史无前例,狠狠地打了他这个大祭司的脸,平日里他备受尊重,那日摔了个四脚朝天身上没有一丝干净地方,可算是颜面扫地。   好在江东水患还需他来治理,大守对他又称得上言听计从,当晚就下令封锁了消息,把在场所有人杀了个干净以绝后患。   他站起身将最后一波前来慰问的客人送定后一改白日的和颜悦色,将屋内所有东西砸了个遍,噼里啪啦地声音传出很远,服侍的丫鬟安安静静候在屋外,像是已经习惯。   良久,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丫鬟端着一碗汤药毕恭毕敬:“大人,该吃药了。”   “滚!滚出去,谁准你们进来的!”他大声喝道,双眼犀利地盯着面前人,骤然暴起,抢过汤药顺着丫鬟的头顶浇下去,小丫鬟浑身一抖不敢吱声。   屋内草木味四散,地上没有一处落脚之地,汤药顺着小丫鬟的衣裳滴落在地,吧嗒吧嗒,扰人清静。   祭司却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扑腾跪在地上,丫鬟见势不妙正要去扶却被拦住。   “滚出去,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主子下令,下人不得不听,关上门地一刹那屋内就传来“哗啦”一声,陶瓷制的碗被重重摔在墙面,祭司一只手扯开衣襟,白皙的脖颈处带着一枚海螺似的链条,他双眼泛光,贪婪地将海螺放在鼻下,一丝黑气顺着螺口飘出。   天牢。   白纪舟扒着栏杆两眼一抹泪,浩园阁完事后他本想一定了之,谁知道运气这么差正好被那大肚子官宦撞见。   一身装扮的行头被扒下,众人一见悬赏令上的人就在眼前,一个个的两眼冒金光,也不管什么尸体什么大火,一股脑的朝他扑过来,想着发财致富一步登天。   “小安子,你在哪啊……”   出事之前白纪舟特意叮嘱叶安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不得乱跑,反倒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被通缉的可怜人。   反观叶安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偷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长得飞快,分明第一次见面还是小孩模样,短短数月就与他齐肩,眉眼舒展开后更加凌厉动人。   白纪舟丧着一张脸,心里默默哭诉,主角身边的NPC长得比主角还高,作者大大,这合理吗!!!   “逞什么能啊——”咚咚几声,是头骨撞墙的声音,“现在好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滴答滴答,潮湿天牢中爬虫悄悄溜过,油腻腻一片,白纪舟的玄阳剑不知道被丢在何处,没了灵剑仅凭他自身内力想要逃出去还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溶洞漆黑一片仅有高处一小口透光,白纪舟定到拴着一把大锁的铁门前,聚灵力与掌间,白色光球越聚越大随后猛地朝那把铁锁袭去。   然而他的灵力冲击波却如泥鳅般滑过铁锁,炸得后面岩壁碎石纷飞。   …打歪了?再来一次。   接二连三的灵力被打出,毫无疑问一个没中,白纪舟不信邪开始改变攻击目标,打墙壁、打洞顶、打地面,又是无一例外全都没用。   ???这天牢。   他打出的灵力在接触到洞壁的一瞬间如云烟般消散,几番下来他的气息有些混乱,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那雷人系统还唤不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宿…宿…宿主…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我c废物啊!!!系统,哥,大爷!!!求求您吱个声吧!!!   “年轻人,气息不稳,内力混乱,是打不中的。”低沉稳重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天牢中响起,一位老态容钟的男人拄着拐杖缓缓从暗处定出……   那老者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花白的长胡须垂着,白纪舟一惊。   我靠!真有大爷!   他稳住身形问道:“敢问阁下哪位?”   那老夫哈哈笑两声:“少年,且看老夫我这般年老,你是不是该尊称我一句长辈?”他手持着的拐杖轻轻着地,一道强烈冲击就将白纪舟狠狠地甩到墙壁。   白纪舟一口鲜血哽在喉头,欲哭无泪。   这TM又是闹哪一出啊?!!! ——————————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情侣要被迫分开了…呜呜~>_<~ 第23章 再遇强敌   可偏偏那老者身材瘦小, 佝偻着背,白花花的长胡子垂在胸前,只轻轻撇他一眼, 鼻腔里便传来一道哼声, 随后持着手杖缓步走向角落一席草床。   反观白纪舟堪堪挡下一击, 见老者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要倒的架势,他拍拍尘土心想算了。   转身将其抛之脑后, 抄起刚刚在一旁发现的铲子重振旗鼓。   竟然惯用办法出不去, 那不如挖个地道如何!   挽起袖子说干就干,可谁知刚举起铲子, 那物当啷一声竟然首尾分离了!   这, 这这……首战告负啊!   他捡起铲头,用力敲了好半天才勉为其难装上, 可看那摇摇欲坠的架势怕是用不了多时就会四分五裂。   身后穿来一声讥笑, 白纪舟置之不理, 一门心思花在该如何逃出去身上。   可那把铲子却先一步罢了工,只挖了不过半尺, 铲头就迎来了第二次断裂, 连带着木棍一起断成两半, 白纪舟偏身一躲勉强逃过纷飞的木屑。   刹时, 身后穿来了第三次不合时宜的讥笑, 本就因为逃不出去而恼怒的白纪舟忍无可忍,转身问道:“老人家,您笑什么呢?”   “年轻人, 火气大大可不是好事。”老者哼一声站起身,绕着白纪舟转了两圈,“那铲子一看就不稳定你竟还想拿他去挖洞, 愚蠢……”   木杖轻敲落地发出咚咚脆响,在没人注意的底端冒出丝丝光线,正缓慢扩大连接成面。   眼前人絮絮叨叨的说着,白纪舟一听,合着这是来说教他呢!   听着听着他就没了耐心,干脆两耳一闭,一双手覆上墙壁看着潮湿角落里缓缓爬行的蜗牛发呆。   墙体冰凉泛着丝丝寒意,突然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钻入体内,那股力很混乱,一时让他压制不住,两股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心道不好急忙收回手。   白纪舟定睛一瞧,只见那墙体里正源源不断冒着黑气,在看最外面竟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结界。   他眉眼一跳,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不管怎样都出不去,原来是有东西在背后捣鬼,说好听点,这是天牢,换句话说,这完全就是一个为修真者打造的法阵。   方才顺着指尖钻入身体里的那股奇怪力量肆意涌动,白纪舟就地而坐想要将其吸收殆尽为自身所用。   他念着从江师叔那儿学来的清心咒,道道由灵力汇聚成的白色光线由内而生,随着心神也渐渐宁静,周遭老者的声音弱了下去,现在的他只觉得心中一片空明,再无杂虑。   正当他愈发陷入佳境,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全身舒泰,物我两忘之境界时,突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白纪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方才一片潮湿的天牢全然不见,此刻的他站在一片空明澄澈的虚无空间中,脚下是一片明镜,甚至可以映出他那张毫无血色发白的脸。   白纪舟早已处在崩溃边缘,当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敲敲系统诚心发问:“...这又是哪啊?!”   可他忘了这不靠谱的系统至今没能连上线,电流声断断续续。   【宿,宿主,你...我...】   随后啪嗒一声掉了线,本就没打算指望这人机系统的白纪舟很快平复下来,他轻轻擦去嘴角鲜血,却感觉质地格外粘腻,低头一看,半吊着的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我靠!这血怎么是黑的。   他继续擦,想把黑色的血擦干净,可血越流越多,直到最后不局限于嘴巴里,开始接连不断地从鼻子,耳朵,甚至眼睛里流出。   七窍流血!   白纪舟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腿都软了,顿时跌坐在地,运转全部的内力想要止血,嘴里还不断念着那作用微乎其微的清心咒,奈何早就为时已晚。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哼笑,紧接着一片虚无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只见方才那位嘴里念叨着各种大道理的老者举步向前,神色高昂,居高临下地盯着此刻极为狼狈的白纪舟。   前者扫了一眼,道:“叫你方才不听我的话。”   随后抬起手轻轻覆在白纪舟头顶,一股温和而又强大的力量瞬时涌入他的体内,不到片刻便将那股喧嚣躁动的力量压制下去,三股灵力交汇,白纪舟承受不住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口黑血在落在这然迅速沸腾,随后飘起缕缕黑烟直至消失不见。  的血液竟生生止住,从那双苍老指尖传出的力量宛如严寒冬日里的一股暖流,安力,直至重归平静。   这片虚无空间的边际遥不可及,良久,白纪舟低着头哑着嗓子发出什么?”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先是被捕被迫同叶安分离,后是系统莫名下线,又被关在那不知该怎么逃出去的天牢,随后灵力失控被拉入这么一个鬼地方,他狼狈之极再没力气思考。   说好金手指助力称霸四方的爽文人生.....   身前老者收起手,似是能窥探他的心思般,缓声道:“因为你大弱了。”那温和的力量紧随着消失不见,白纪舟身子微颤,如坠冰窖。   “这么明显的圈套都察觉不出,哎哟,傻成这样的年轻人也是不多见喽......”   虚空境地一片空寂,湿气顺着骨缝席卷全身,反观大守府灯火阑珊,觥筹交错,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三张桌子都放不下。   大府屋外,两个丫鬟抬着一个大木桶,脚步极轻,正朝着府中□□院走去,个子较小的那个紧紧攥住另一人的衣角,眼睛直溜溜地打转,显然是怕极了。   “翠姐,咱们这样能行吗?”她颤着嗓子发问。   寂静夜色突然被人唤了一声的翠姐身子一抖,压着嗓子呵斥:“死丫头,你要吓死我啊!”恶狠狠地将身后姑娘抓着自己的手拍开,“这是奉了王大人的命,你敢不做?不做是要掉脑袋的!”   “可,可万一被发现了会死得更惨啊...”不知想起什么,小丫鬟说完便开始抽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翠姐白了一眼,手指把那丫鬟的头戳得歪来歪去:“哭哭哭,福气都叫你哭没了,官令都下到头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她把那丫鬟拉近些,将木桶递过去悄声说:“快去打水,我在前头给你看着。”瞪了一眼又不放心地叮嘱两句,“速度快点!”   随后摇着头满脸惆怅地朝前走去:“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多时,那小丫鬟就提着满满一大桶水从那已经废弃的庭院里出来,她惊喜道:“翠姐,后院那口井里的水竟那般多!”木桶颠簸两下洒出一汪水,“就是闻着有股味儿,这水当真能用吗?”   翠姐接过,似是不满:“嘶,你这丫头片子怎么不去问问那宫里坐着的人有几位小宠啊!”   这话里有话,小丫鬟低头搅着手指不敢吱声,老老实实跟在管事嬷嬷身后快步隐入夜色。   ——   “啊——”潮湿粘腻的草垛上,白衣男子惊呼一声猛地坐起,白纪舟恍恍惚惚地感觉自己肚子被人咬了一口,吓得连忙抬手摸去,光滑的,硬邦邦的...   ?硬邦邦的。   他爬起身猛地睁开眼,一张因年老而皮肤松弛,长着三两褐色斑点的脸出现在眼前,“啪”得一声脆响,一根平放在他身上的纤细平滑的手杖滚落至地。   那老者“哎哟”一声连忙去捡,抱在怀里掀起衣角轻轻擦拭,还不忘瞪上白纪舟一眼。   反观白纪舟一脸茫然回想着发生的一切,眼神看向那冒着寒意的墙壁,一个激灵吓得蹦出三米远。   白纪舟活动着全身筋骨,张开手掌,一道白色逐渐雾气凝聚成团,甚至可以用争先恐后朝外涌出来形容,这般力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为何要救我?”他问道。   老者转向一旁,细细摩擦着手里那根杖子:“呵,像你这般莽撞之人老夫见多了,救着救着就惯了。”   白纪舟一听,好嘛,这是困在这里多少年才能说出这番话。   “资质不错,本不该沦落至此,奈何修为大低。”老者淡然地吐出一口气,半眯着眼睛偷看他的反应,“怕是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喽。”   白纪舟一怔,虽然知道自己那三脚猫功夫见不得人,但也不至于困在这里一辈子吧,合着别人是个蛋挞,我就只是一块放在叶子上的石头吗?到也不至于怎么侮辱人吧啊喂!   见眼前人面部逐渐扭曲,老者自认为得计,绕着白纪舟转上一圈悠悠道:“不过,看在你我二人这般有缘的份上,老夫就舍命陪君子,教你几招助你破局,如何?”   出现了!出现了!无利不起早,前面做了这么多,果然还是有所企图。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教育恨不得把警惕诈骗写在脑门上的人,白纪舟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这老家伙背地里打什么算盘呢。   但问题来了,直接拒绝的话岂不是打对方的脸?   要打对方脸的话,他也打不过啊……! 第24章 各有所难   到不如将计就计!   白纪舟嗯嗯啊啊的佯装同意, 把老者哄得头顶直冒红花,后者孜孜不倦地传授着知识,而前者却在背后悄悄计划着怎么逃离。   良久, 老者说得口干舌燥, 浑身冒汗, 转头一看那人一副无所谓心思不在的样子,登时心中一紧, 缓缓吐了一口气, 不得已说出那句:   “小子,同老夫比试比试如何?”   他身形矮小, 皮肤松弛爬满皱纹, 灵力泄出,盛气凌人, 可偏偏一手缕着胡子眉眼含笑,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好心老大爷。   白纪舟还没回神, 只见老者哼笑一声,瞬间闪到他面前, 一击灵力汇聚掌间打在他的腹部。   像是要把他打醒般, 这一击用了七成力。   白纪舟重心不稳, 踉跄两步, 嗓间溢出腥甜。   反观老者却是面带不屑, 再次发出那令人难忍的讥笑:“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好让你看清自己是多么软弱无能。”   白纪舟也是第一次这般被人羞辱,登时感觉颜面尽失, 抛去内心的想法,恨不得再给自己两耳光,猛地跨步冲击, 不争馒头好歹要争口气吧!   老者神色略动,见人正冲着他攻来也不躲,轻轻提起手中拐杖挡下一击,面不改色,极为轻松。   相反,白纪舟就没有那么好运,两人较量,比得就是修行高低,老者胸有成竹,怎么看都是已经修炼了上百年的,而他只是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半吊子水平平时玩玩还可以,一旦对上强者必死无疑。   几番下来,白纪舟已经被掀翻在地,喉咙腥甜黏腻,呼吸带动着五脏肺腑,钻心的疼。   那花白胡子的老者缓步向前,在距离白纪舟一米处停下,他抬起手杖轻轻向前一挥,白纪舟已经没力气了,他将脸埋起来,突然鼻头一酸。   也许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软蛋,可,就这么结束了?任务还没完成呢,天下还没太平呢,还没见小安子最后一面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挣扎起身:“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修行不算高强,但之前遇见什么重大或危险的事都有叶安在前面挡着,自己只管在一旁加油助威就好,可如今却如此狼狈,挣扎着撑起身子却三番五次摔倒在地,纵使心有不甘,却仍旧力不从心。   老者就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地上那人,手杖轻轻一动。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根可以爆发出强大力量纤细的手杖只是在他头顶点上一点。   一股温和的气流就顺着流经全身,白纪舟猛地抬起头,他感觉自己的五胀六腑逐渐归位,身上被打出的伤口也在慢慢痊愈。   阳光透过黑乎乎的牢笼,老者逆着光,一身破旧衣裳金光跳跃闪动,他站在高处平静地注视着白纪舟,良久,清泉流水般严肃却带着微弱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子,认清事实吧。”   ——   夜晚江东的河流鲜少有人靠近,狂风呼啸卷起股股白色浪花想要将岸上的一切吞个干净。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挎着一个破烂篮子,神神叨叨地轻声嘀咕:“哎哟,怎么走到这几了——”   乌云翻滚,闪过的一道惊雷照亮着昏暗的河岸,她身子一抖篮子跌落在地,咕噜咕噜地滚出几颗通红的苹果,老夫人惊叹一声忙去追,奈何身子骨不灵活,行动慢,追了好半天也没能追上,半弯着腰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   不多时,突然从暗处闪出一道黑影,三两下将那苹果捡回抱在怀里。   “老人家,您的苹果。”叶安道。   火红苹果一个不少地被放回篮子,老妇人眯着眼轻抚着叶安的手:“小伙子,真是太感谢你啦。”她手上长满茧子,笑着拍拍叶安的头,“来,阿婆给你拿个苹果!”   叶安还没来得及拒绝,手上就已经多了两个苹果,老人家动作麻利地又堆几个,最后选了一个最大最红的在衣领上蹭蹭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真好,多俊的小伙子啊。”老妇人看着自己打造的艺术品,完了笑呵呵地提着篮子朝前走去。   叶安回过神将苹果收好,江水汹涌翻滚,溅出几朵水花打湿地面形成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小水洼,他抬眼看去,远处天际染上淡淡橙红,白纪舟已去多时仍不见归来,他几番想原路返回去寻,却又想起那人临走时说的话。   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便再等上一会几吧......   可不知过了多久,,明了又暗,他盘腿坐在石头上,那块石头附近的花草已经被他研究了遍却迟迟未见。   天边那道橙红逐渐扩大,颜色渐深像要吞噬一切,这诡异的迹象安,翻身抽出黑剑,脚尖一点,那把剑便腾空而起,载   飞了不过数丈,叶安心口处突然传来阵阵疼痛,手腕处渐渐显出一抹黑色印记,随着内力运行时间不断加长,那印记颜色越深直至最后迸发出红光。   叶安喉头溢出丝丝腥甜,随后一道流光从印记中呼啸而出,他脚下的那把黑剑瞬间停下,而他也同剑一起从高空跌落至地,轰隆一声荡起阵阵尘土。   手腕处的印记闪出红光,像是时刻提醒着他什么,不断叫嚣着,道血痕,偏偏这时候,偏偏这时候连这魔咒都要同他作对,到底这东西的束缚!   体内力量被遏制,他低声暗骂一句心头发恨,顾不得其他翻身捡起   可没跑几步就被身后一股力拽住,回头一看竟是个半大的孩子,小男孩手里攥着玩偶,浑身湿透了像是刚淋了一场雨,甚是可怜。   叶安停下脚步半垂着眸子静静等着小女孩开口。   “大哥哥,我找不到家了。”小男孩抬起头,湿润的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叶安,声音却是那般空灵,“你能带我回家吗?”   叶安问道:“你家在哪?”   闻言,那男孩一惊扬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他朝叶安招招手示意他低些:“我家就在这附近呢。”小女孩咯吱咯吱地笑起来,“大哥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啊。”   男孩裙摆不断滴着水散发着寒意,可他却像察觉不到般举着玩偶拍手傻笑,叶安抬眼,眸子闪过一道红光,随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头颅。   且不说这附近哪里有人家,试问整片江东又有哪个地方下雨了呢?   黑剑穿过娃娃的身躯在男孩的头颅里旋转两下,血液顺着剑刃滴答落地,那男孩睁着黑黢黢的大眼没反应过来,眨眼间那把穿颅而过的剑刃噗嗤一声被拔出,带出几滴粘腻之物滴在掉落的破烂布娃娃身上,娃娃一只手臂被砍断,歪着脖子毫无生气。   天边云层被染血红色,瞬间凝结成团,惊雷炸响,江东百年难遇此等怪异景象,河岸边闪过一道黑衣长袍,那人剑拔弩张在一片黑雾中脱颖而出,清脆铮铮金铁交鸣,忽地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孩挥舞着利爪朝他扑来,叶安侧闪让过,掌间凝了三分力直击对方胸脯。   男孩视线被腾起的黑雾挡了几分,稍不注意便被这一掌击飞在地,登时大怒挣扎着爬起身,转眼却对上一尺寒光。   “此等低贱招数也敢上岸吃人?”叶安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利剑在距离男孩瞳孔几毫米处停下,再往前近几分便能一穿到底。   可谁知男孩面上未曾流露半分惊恐,只是一双攥着破布娃娃的手愈发收紧,闻言冷声一笑:“为何不敢?那些跟我回家的人可是个个鲜美呢。”   男孩神情恍惚似是在回忆:“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伸出一掌长的舌头舔舐着尖牙,垂涎三尺地盯着面前人,“小的要比老的甘甜,肉嫩——”   “滚烫的血头从头浇下,连筋带肉生生咬下还会嘎吱嘎吱地响。”男孩越说越激动,眼里闪过光亮,咧着嘴大笑,“尤其是脖子那里!最为可口——”   下一秒,寒光刺入眼中,男孩瞳孔猛缩,嗓子溢出一声闷哼。   “卑鄙无耻,仗势欺人!”叶安低声喝道。   此刻男孩面目全非,眼眶溢满鲜血,随着皮肤不断开裂,他放声大笑:“仗势欺人?哈哈哈哈,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是妖啊,妖本就是要吃人的哈哈哈哈——”   噗嗤,利剑再次刺入头颅,男孩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叶安额角青筋直跳,手中动作未停,直至他的的身躯不断瓦解最后散作一缕黑烟。   利剑被狠狠插在土壤里,脑子里男孩讥笑的声音不断,叶安似是想起什么痛苦地半跪在地,冷汗直下。   ——   “母亲。”一片荒芜废墟中,羽翼渐丰的少年再没了几时的稚气,他毕恭毕敬地对着高处的女人行礼,往下是各类魔臣妖患跪作一团,无一人敢抬头。   女人美得惊心动魄,往往只一下就足够叫人移不开眼,可此刻的她面色苍白,香消玉减,再没了当年的气势,他轻抬起眼,冲少年勾勾手指,唤了一句:“来,叫娘好好瞧瞧。”   少年一惊,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可却半步不敢靠近,她的母亲已经很久没唤他这般亲密了。   一片寂静中,男孩挪着步子慢慢靠近,轻声再三确认:“母亲。”   像是梦一般……   女人抬手覆在男孩头顶,道:“乖孩子,只有你听娘的话。”   正当他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女人盯着他的脸出神,突然像发了疯般尖叫。   “妖本就是要吃人的,这有什么不对!”她尖锐的指甲深深剜在男孩脖颈里,“人魔两族势不两立,本就不会有结果!”   女人怒不可遏,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已经变了形,她用力摇晃着少年单薄的身躯,男孩双脚离地,看着眼前双目猩红的人,眼角不经溢出闪光。   下一秒他被重重摔飞在地,女人转身将台面的东西尽数砸在他身上:“不会!不会!背信离弃者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砸累了,闹够了就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自言自语道:“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我要你们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别想逃......”   男孩爬起身,将母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陪在一旁,良久,女人回过神,看着男孩泛红都脖颈顿时红了眼,她把男孩抱在怀里,用那副已经哭到嘶哑的嗓子道歉。   男孩始终无动于衷,头顶滴落的滚烫泪水打湿他的衣衫,他不理解女人的行为,他只知道母亲现在需要安慰,他被圈在温热的怀抱中,轻轻地抬起一双小手拭去眼前人颊上一线飞溅上去的血丝。   ***   乌云翻涌炸出阵阵惊雷,狂风呼啸而过,宣告着暴雨的来临,岸边人的黑色长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刀剑入鞘,他三两下跳出这片泥泞,朝市井跑去。   河岸边,水浪争抢着扑上岸,一个破烂的粘满血的布娃娃顺流而下,转眼就被巨大的白色浪花吞噬干净,再不见天日...... 第25章 菜鸟逆袭   江东相比其他地方来说可谓是相当富有, 奈何即便是银两再怎么充足的地方也会有漏网之鱼。   空闲时间人们聚众闲聊,聊着聊着总是谈到一个地方,那便是老街。   老街聚集着全城多数乞人、叫花子, 那里是江东无数人的噩梦, 凡是经过着必须留下买命钱, 不然就要遭受被成群的恶棍打至伤残。   老街空气污浊,恶臭无比, 不论环境或是人心, 鼠蚁蛇虫数不胜数,饿极了的时候不管什么东西都往肚里咽, 这也导致那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沾点疾病。   后来上头极力打击, 严加管理才好上几分,可过不了不久又会回复原样, 之后太守隔三差五就派人过去教那些不学无术之人一门手艺, 起码有口饭吃, 可他忘了这些人骨子里的懒惰,长此以往依旧没有效果。   可就在前两年, 有一人自告奋勇说是西方净土来的巫师, 对净化这种混乱之地了如指掌, 不多时就能除去大患, 可保江东百年盛世。   太守听后心动不已, 拨了一大批银两供那人使用,起先确实有所好转,老街乞人外出抢夺他人钱财数量大大减少。   可谁知不到数月, 江东一处极为繁华的酒楼集市惨遭祸患,大火冲天,伤及百人有余, 哭声叫喊声在这片区域上空久久盘桓不散。   火患事件极为蹊跷,大规模死伤不由得激起民愤,太守大怒派几十余人前去彻查缘由,经过数百士兵地毯式的搜查最终在前往外地的货船上发现畏罪潜逃的罪魁祸首。   原是那西方人日日说些荒唐离奇之语蛊惑人心,老街人认知浅显,极易被人操控故而酿成大祸。   结果难免令人唏嘘。   这也是为什么江东人民及太守厌恶江湖骗子的道理。   秋分已过,寒露将至。   太守府灯火通明,秋叶泛黄纷纷凋零掉落,百般祥和,可却在不远处的郡主屋内却是杯盘狼藉,鸡飞狗跳。   赫莲郡主自优时起身体就欠佳,多年来只要一经风寒就病倒卧床不起,闺房内更是苦味久久不散,江东所有郎中都对其无能为力,查找数百本古籍手册依旧毫无头绪。   这小郡主的病生的奇怪,可偏偏太守最为痛爱这个小女儿,大费周章从外地请来一位德高望重堪称手到病除的郎中,治疗多年才刚刚有所好转。   可如今这位郎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原是半刻钟前,屋内丫鬟端来药汤供郡主喝,可谁知郡主刚喝下就口吐鲜血,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扑棱一声,沾匙落地,溢出的灰褐汤药打湿了丫鬟的衣襟,还未净事的丫鬟腿一软,跪在地上唤着自家小姐,见人不动登时慌了神,尖叫着冲了出去。   ——   太守额角青筋暴起,一脚将地上的郎中踹倒在地:“怎么回事!本官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生生的郡主为何会昏过去,啊!”   郎中爬过去,再三把着床上女子那愈发微弱的脉象,瑟瑟发抖,冷汗直下:“小的,小的医术不精,实在是查不出缘由,从郡主脉象来看,怕是,撑不过五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字甚至可以说是用气音说起来的,闻言,太守更怒,攥紧地上那人的衣襟恶狠狠地发下最后通牒:“三天,本官给你三天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倘若郡主病情不能有所好转,老子要你不得好死。”   地上郎中咽下一口唾液,仿佛自己的命时也只剩下最后三日,他低着头连声道是,最后同手同脚像是失了魂般踉跄着跌了出去。   屋内,众人跪在地上更是大气不敢出,诡异的寂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太守浑身卸了力,牵起自家小女那皮包骨的手,哽咽道:“是爹不好,是爹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子,都怪爹,让你受苦了,儿啊,睁开眼看看爹爹可好……”   蓦然,从外跑进来一个士兵,那人浑身是血,脸上布满惊恐,见其场景他大喊一声扑腾跪地:“报,太守!不好了,不好了,集市内发生动乱,死伤惨重——”   “哎哟。”天牢内白纪舟捂着头边跑边叫,“啊啊啊啊啊,打人啦!打人啦——”   白胡子老者追在身后:“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哪有站着等人打的份?白纪舟又不是傻子自然越跑越快:“你把那根手杖放下我不就停了嘛!”   “噗嗤”一声闷响,那根蕴甩,竟直直插入地下挡住了白纪舟的去路,他先是一愣,就被人扼住了后脖颈。   慢气到通红的脸,老者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恶狠狠的语气恨不得把眼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这就要从几刻钟前说起,要,想要反抗却站不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不是,离开强大力量是草地上刚出生的幼鸟,只能傻愣愣地等着   适逢其时,面前老者伸出一,面色忧伤又沉重:“醒悟吧,小伙子。”   叮得一下,地上那人像是被点醒般幡然醒悟,他张着惨白的嘴唇有气无力:“你想要什么?”   凡尘世间万事皆有缘故,或是利益所图,或是加官进禄,可白纪s*w*整*理舟只是一个小菜鸟,要金钱,他一分没有,要权利,那个唯一的金手指系统至今没有连上线。   老者默然,良久道:“我要你带我出去。”   白纪舟一怔,看着面前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只是点点头,道:“好……”   这老者身子骨单薄,像是一股风就能将其吹到,可谁知看着这般消瘦教起人来却丝毫不留情。   偏偏在那虚空境界内白纪舟怎么都找不到出口,几回合下来,他就没了力气,浑身酸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闪过一道亮光,老者缓步从里走出,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是太弱,差得远呢!”   闻言,地上那人彻底不动了,身上月白衣衫沾着杂草尘土,抬起头看,面上更是止不住的倦色,抬起手遮住狭小窗口漏出的细碎微光,他眼珠子一转,登时脑子里冒出几个坏点子。   还没歇息几刻,老者再次唤他练功,白纪舟哎哟一声躺倒在地,来回翻滚,夸张地叫嚷着:“啊,啊,我的肚子,哎呀,肯定是受了风寒——”   随后,两手一抹泪,演得忘乎所以:“老人家,你先去,我歇歇就来。”   那老者眉眼一跳,刚站起身又重新坐回草垫:“无妨,我等你就是了。”   白纪舟一听,这哪行啊!   “不行!”   “嗯?”   这边正发着愁自己该如何解释,谁知下一秒,那老者神色微动,不知想起什么,撇开被白纪舟抓着的袖摆,先行一步进了虚无空间,他将手杖留下,道:“处理好了就快些进来。”   闻言,方才还躺在地上一副病弱神色的白纪舟两眼一亮,一骨碌地爬起身,抓起手杖跑了老远。   嘿!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刨开前些日挖的小洞,将手杖塞了进去,随后用土掩好,神情松散甚至还哼起了歌。   这下没了手杖,看这老人家还怎么罚我!   想起昨日他同老者比试,本以为会留些情面,可谁知人家根本不领情,一番下来,非但身上多了数十道红痕,就来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碰一下就要龇牙咧嘴缓上老半天。   白纪舟一抖身子,将这堪称噩梦的回忆抛之脑后,看着面前自己的大作暗自发笑。   可就是,身后怎么这么冷呢……   慢腾腾地转过头,只见老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看透了他这般小儿科的心思,嘴角一抹,皮笑肉不笑:“小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这才有了方才一开始鸡飞狗跳的那一幕。   最后白纪舟还是认命般被老者抓了回去,自那日更为苛刻的惩罚后,他再不敢放肆,老老实实地跟着老人家学习打坐、练功、习武,修养身心。   慢慢的白纪舟不再想着逃避,像是过惯了这种日子,甚至乎对时间都有些模糊。   直到数月后的一次比试,他仅用一块石子便划破老者面颊,鲜血飞涌而出,顺流而下染红衣襟。   老者一惊,静静地站在原地,反倒是一旁的白纪舟慌了神,急忙去找东西止血,像是忘了这点小伤根本要不了命。   就在转身一刻,他被老者拥入怀:“小伙子,老夫我没看错你啊,是个可塑之才。”   白纪舟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今非昔比,握了握拳,灵力收放自如,身子也轻盈许多,像是第一次真正掌握了这个身子的使用权。   双目闪出亮光,这短短数月如同三秋,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旧伤叠着新伤,直到最后甚至感觉不成疼痛。   想到这里,白纪舟鼻头一酸,哽咽两声最后还是好面子的生生忍住,就连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他的老者此刻也轻轻覆上他的头:“好,挺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虚空境界,白纪舟两眼一扫,却惊奇地发现那潮湿角落处的蜗牛竟只移动一根棍子那般长。   “!这…”他惊呼一声,磕绊着嘴不知作何解释。   “傻小子,在我的境界内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   闻言,白纪舟下巴简直要落到地上,果然!果然!小说成不欺我!   老者摸索着那长长的一缕白胡,两眼一眯,摇头晃脑,似是自豪:“看样子,也就过了三日有余……”   不等白纪舟再说什么,老者就在他身后推上一把,白衣人踉跄两步撞上牢门。   这明显是要检验他修炼成果的意思,此刻白纪舟也顾不得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指尖攥地发白,眼睛一闭一睁迸出一丝亮光,灵力汇聚掌间,蓄势待发。   老者在身后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可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嗒”一声,牢门由外而开。 第26章 逃出天牢   ?   ???   白纪舟看着掌间蓄势待发的灵力, 陷入沉思。   难不成,我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隔山打牛!   正当他洋洋得意回头去看老者时,只听哗啦一声,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白公子!”   “阿荣!”白纪舟也是一惊,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宁书荣, 那人面上含笑仍是那般俊俏,可就是手上拿着的那把比脸还大的铁锁与此等书生身份格格不入。   白纪舟颤抖着嗓子发问:“阿荣…这是你打开的?”   宁书荣摸不着头脑, 老实答道:“是啊, 很容易就开了。”   像是为了同他证明般,宁书荣一只手掂量两下随后扔到地上一脚将其踢开。   一耸肩, 像是再说:“看吧。”   见此情景, 身后老者也不由得瞪大双眼,踉跄着步子急忙上前, 铁锁冒出滚滚黑气, 一股刺鼻味道铺面而来, 可宁书荣却像闻不到般,看着面前二人疑惑不解:“你, 你们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不答, 颤抖着伸出手, 可就在刚触上铁锁的一刹那, 滋啦一声电光火石。   此刻就算脑子再不灵光的人也能看出来这牢笼就是为了修真人打造的, 旁人皆可随意触碰,可一旦身上带有灵力的人靠近,那诡异的力量就会顺着指尖灌满全身, 腐蚀肉心,直至死亡。   恶毒至极。   宁书荣看着面前两人神色愈发沉重,本不敢多说打扰, 可突然想到外头还有一个人等着呢,他拉过白纪舟的衣角,道:“白公子,咱们快些走吧,这里不安全。”   闻言,白纪舟回神,应了一声就要往走,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着老者伸出手,道:“一起走吧。”   老者目光一闪,将手杖丢在他怀里:“带着它走吧。”随后背过手吐出一口气,“记住,随身带着,别弄丢了。”   那根手杖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忽明忽暗地冒出金光,随后突然腾空而起,一道强光闪过后竟变得只有手掌那般大小,啪嗒一声,落在白纪舟手心。   白纪舟还要说些什么,可那老者早已转过身,往那潮湿的草垫子上一座,摆摆手道:“快走罢。”   他向来知道这老头脾气古怪,但凡认定的事不管别人怎样劝就是不会放弃,白纪舟自知劝不动,狠下心两眼一闭,冲着老者作了长长的一个辑,道:“晚辈,万分感谢,若日后还能相见,白某必将以万般回馈给您。”   随后拉过宁书荣,抬眼将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轻声道:“走吧。”   宁书荣回神,看着白纪舟的身影,数日未见总感觉哪里都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   两人在这黑黢黢的天牢里走了很久,滴答滴答的水滴顺着乳石落地,身后时不时穿来阵阵阴风。   这鬼地方!   白纪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建造出如此令人发指的迷幻天牢,这就算是让他敞开了逃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好在宁书荣记性好在前面带着路,两人弯腰几通就出了天牢。   天牢外,阳光明媚,一派……死尸?   他粗略一数,十余人东倒西歪的被绑在一起,兵器甩飞老远,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白纪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把宁书淮拉倒身后:“这,这怎么一回事啊?”   反倒宁书荣惊呼一声,随后很快接受,他推着还未回神的那人绕过随处可见的尸体就往前走。   白纪舟脑子里飞速闪过几百种怪异的想法,正要开口却咚得一下撞上一人温热的胸膛。   “白纪舟……”   那道声音干净凛冽又略微嘶哑,白纪舟却像是许久未听见般,激动地抬起头,也顾不得那人怎样称呼自己,惊喜道:“小安子!”   可谁知下一秒,他就把眼前人拥入怀中,叶安抱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眼前人生生融进身体里   “我在。”   反观白纪舟脖颈处被面前人发梢弄着很不舒服,胸腔被抱得更是喘不上气。   “唔,我…我没事。”想要将人推开却没有力气,他动动身子最终选择放弃。   罢了,罢了,抱着也挺好……   最后还是一旁一直站着的宁书荣咳了两声,提醒道:“我说两位……”   白纪舟这才回过神,推着叶安的脸将人推远,整整衣衫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正经样子。   他看出了面前两人眼睛里透出的疲倦,问道:“这几日,可是有事发生?”   叶安牵起他的衣角,他的面部,只留有一双眼,低声道,“路上说。”   ——   数日前河岸边的那一夜,叶安解决完妖怪后就,可谁知那茶馆像是被人砸了场子般,遍地狼籍。   小二蹲在地上擦拭着地板,无奈地吐出一老百姓哟——”   踏着月光,叶安走进茶馆,问道:“劳驾问一下……”   小二头顶卸下一片阴影,单是听见声音就猛地抬头,随后双手一拍大腿,面上一派生无可恋:“哎哟我说祖宗啊,您一个两个的,这这这,饶了我吧……”  出门,可即使使出了浑身解数,面前人仍是一动不动,只是执拗来过吗?”   小二一听,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谁,可他心思早就不在了,自是管不得别人,一推两搡地将人撵到门口:“不知道不知道,没来过。”   叶安不应,只是垂眼盯着,小二自己说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就见那比他高上一头的男子眼角闪过一丝亮光。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嘿!我说你这人……”他两手一插腰,纵然有再多不解也在扫到叶安腰间佩着的一把黑剑的那一瞬咽了下去,“…几刻钟前,他被人抓了去。”   “在哪?”   “嘶,这我还真不晓得,快些去找吧,再晚些怕是连尸体都见不到喽~”小二摆摆手,似是无奈,“那帮子人,凶得很。”   月光被翻涌的乌云挡了干净,寂静黑夜里,一袭黑衣仙人踏着秋风四处寻着什么,可随着时间推移,橙粉色的朝霞缓缓移出天际,叶安寻了一夜仍旧不见那人踪迹。   他弯曲手指,掌心冒出一缕薄薄黑雾,正要凝聚成型却被突然扫过的一阵风吹了去,他眸色一暗,低声骂了一句。   江东人口密集,各家烟囱里争相冒出青烟,不多时幽深的小巷子里响起小贩的叫嚷和孩童嬉闹的笑声。   红色瓦房屋顶上,阳光在叶安身上镀了层跳跃的金,他眯着眼三两下闪进一个昏暗古巷。   指尖顺着摸上腰侧一处柔软,那是白纪舟给他绣的不成形的香囊,不知是布料不留香还是跟着他四处奔波的缘故,香囊早已失去香味。   放在嘴边轻轻一触,甚至有些发苦。   这是最快的办法了,他想。   良久,像是下定决心般,叶安两眼一闭,手掌轻轻抬起,手中那物顺着风逐渐变轻缓缓散作一缕白烟。   突然,巷子外传来一声尖叫,叶安手一抖,咒语跟着被打断,香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内心没由来地生出一阵烦躁,捡起香囊轻轻扫去表面浮土,正要继续时却听见外面叫声愈发刺耳,夹杂着三两声呼救。   古巷偏僻凄凉,时不时吹过一阵风,恍然间,他像是听见了一句:“我希望天下可以太平,百姓再无苦难——”   叶安心头一颤,四处寻着那道声音,最终却发现那声音是从他内心深处传来的,那是在寂静河岸边,他问那人:“你可曾有什么心愿?”   那人答:“天下太平。”   ——   “什么,小安子救下的人是你啊!”白纪舟惊呼一声,感叹着命运之间的缘分,“阿荣啊,你是如何知道我被抓起来的?”   宁书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折的不成样子的黄纸:“因为…这个。”   白纪舟眼皮一跳,靠!他忘了,有关他的通缉令怕是早就贴满江东的大街小巷了,不知道才怪呢。   想起这些,他反倒不尴尬,将黄纸抽出揉做一团,笑着搂过宁书荣的肩:“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宁书荣无奈苦笑:“白公子,我在江东长大的。”   白纪舟嘿嘿笑两声,想着宁书荣一个毫无灵力的小书生胆子竟这般大,绕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谢谢你阿荣,你没受伤吧?”   宁书荣道:“没有。”随后,朝旁一看,“倒是叶公子接连几日没合眼了。”   一旁终于被人提起的叶安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隔开,面上却是另一副冷意:“无碍。”   宁书荣看清状况,也是格外体贴的给两人留了独处空间,自告奋勇的朝前带路。   叶安倒是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惯然整洁的衣衫乱了几分,眼角处也泛起淡淡乌青。   白纪舟看着眼前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道:“谢谢你小安子。”   叶安轻哼一声:“你少惹是生非才好。”   闻言,白纪舟也不急,心里打起了坏主意,轻车熟路地背过手贴近后者的耳朵,吐出一口气:“你想要我怎样报答你?嗯?”   叶安垂眼淡淡地看着他。   “以,身,相,许,如何?”   狂风呼啸,寒意席卷大地,可打在两人身上却骤然间变热,叶安盯着面前白纪舟白皙的脸颊,不知想起什么。   骤然间,耳尖泛起绯红,他指着白纪舟的鼻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最后两袖一甩,大踏着步子将人甩在身后。   倒是白纪舟计谋得逞,看着叶安吃瘪的样子,乐滋滋地笑出了声。 —————————— 作者有话说: 见面啦!见面啦!终于见面啦!让大家久等了~ 第27章 乔装打扮   白纪舟笑了好一会儿才回归正题, 跟上两人的步伐,一改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将在茶馆里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   可谁知面前两人听见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平静到令人发指!   我靠!现在人的接受能力都已经这么强了吗?   良久, 宁书荣戳了戳他的衣角低语几句, 白纪舟的表情逐渐从平静到震惊再到崩溃。   “什么,你说瘟疫已经传播开了!”他惊呼一声。   一旁的宁书荣像被吓了一跳, 急忙扑过来捂住他的嘴:“嘘!嘘!白公子, 你低声些。”   白纪舟登时反应过来,嗯嗯啊啊了半天, 低声问道:“这东西传播速度竟如此之快?”   “没错, 仅仅三天时间,江东近乎全军覆没, 而且, 怪就怪在……”宁书荣一顿, 四下看了两眼,“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传播的。”   正要说什么, 白纪舟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转眼一看, 原来在一片打闹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墙脚下。   只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 如今的江东城门紧紧闭着, 一派萧条,白纪舟愣愣地看着面前一切,怪不得!怪不得在天牢里什么都感知不到呢, 原来他被关在城外了!!   如今瘟疫肆虐,江东对城门的把控松了不少,叶安将两人唤到一旁, 扒开一层爬墙而上的绿草,探头一看,里面竟还藏着一个小门!   宁书荣拍拍他的肩,道:“进去再说,我带路。”随后便一人走在最前面,隐入黑暗。   白纪舟点头示意,正要进去时却被人拉住,转身一看只见叶安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布条正往他面前递。   阁下这是何意?白纪舟歪歪头,一连脸茫然地盯着眼前人。   见人没动静,叶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傻愣着的那人拉近些圈在中间,白衣之上,墨色长发被撩至一旁,布条轻轻搭在鼻梁处,自然垂下遮住了白纪舟的半张面庞。   只不过不知道这布条是从何而来,细嗅些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   叶安将布条扎紧,收手时有意无意地擦过前者耳尖,沉声道:“小心些。”   瞬时间,白纪舟幡然醒悟!   我靠!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逃犯”呢!   他带着感谢,重重地拍上叶安的肩:“你也是。”   兄弟,你也是啊!!!   小门之后藏着一个暗道,四周暗无天光潮湿一片,宁书荣在前带路,叶安则是断后。   三人的脚步声接连不断,暗道很长,回声阵阵。   白纪舟惊叹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有条暗道的?”   叶安答:“眼睛。”   白纪舟:“……”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三人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只不过这一见,足够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叶安二人出发寻白纪舟之时,瘟疫刚刚传播开来,虽人心惶惶,但石井街道并不乏烟火气。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日,江东偌大一座城空竟无一人出没,门户紧闭死气沉沉,街上只有三两随风起的枯黄稻草,角落摆满就地铺开的几床草席,盖过那发了臭的无人认领的尸体。   白纪舟喉头一哽,听惯了江东市井的吆喝声,如今褪去了那闹耳的叫喊,当着有些不太适应,像是死神高高悬在空中,良久不散。   三人沿路一直向东,直到经过一栋小阁楼时宁书荣率先停下,熟练又有规律地敲响木门。   不久,吱呀一声门上向内被拉开了一个小口,从里面出现一双眼睛直溜溜地打着转,直到目光停在宁书荣身上。   哗啦一声,门户大开。   “哥哥!”   “大少爷!”   门后的宁书淮猛地扑在自家哥哥怀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兄弟自幼一起长大从来没分开过,甚是亲密,此次出行一连数日,宁书淮实在是想得紧。   宁书荣笑着接住:“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身后跟着形似官家的那位更是为两兄弟的举动动容,笑意甚浓。   “大少爷,快进屋吧!”他用勾着金线的毯子将人裹紧,低声催促道。   宁书荣点头,安抚好宁书淮的情绪后,抬手对着身后两人示意:“白公子,叶公子,快请进。”   白纪舟张着嘴巴迟迟没有回神:“少,少爷?”   一旁的叶安扶额叹气,手动将他的嘴巴合上。   反之却逗笑了余下几人,宁书荣你说笑了,我可算不上什么少爷。”   厅堂内,红木失华丽,明灯自然垂下,四人围圈而座。   一路上,白纪舟早已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个隐藏富翁的事实,他轻咳两这瘟疫的发病源是为何物?”   三人皆是摇头。   “那又是如何传染的?空气?”   叶安答:“不见得。”   白纪舟想想也是,他们几人面对面说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得有谁被感染。   这就奇了怪了,那这瘟数日席卷整座城的?   “感染瘟疫者,第一日,身上初见水疮。第二日,意识模糊,全身红肿高热不断。待到第三日水疮破裂身体溃烂,随着时间推移,溃烂程度愈发严重,直到最后不受控制出现食人现象,唯有死亡方能解脱。”   屋内很静,个子最为矮小的宁书淮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道出这个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瘟疫。   这瘟疫竟如此奇怪,怪不得街头堆满尸体,白纪舟心头一紧听得仔细,但面上仍是一副神色自若,甚至还有心思逗一逗宁书淮:“哇——弟弟好棒!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宁书淮一听,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到是一旁端坐的宁书荣一手覆上前者的头,轻轻揉两下,很是骄傲:“别看阿淮小,平日里最为用功呢。”   几人又是一阵喧闹,正当他们查遍各种古籍仍旧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屋外传来阵阵敲锣打鼓之声,声如洪钟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窗子由内向外被推开,几人顺着看去,只见空荡的街上多了一支队伍,士兵严阵以待个个神情严肃,而在那队伍正中间两三人架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有一个人,正被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绑着,嘴里塞着一块棉布,唔唔地发不出声响,破旧衣衫上隐隐显出道道鞭痕。   队伍行驶极快,白纪舟五感极好,仅仅一秒便从那人猩红的眼睛里看出极强的委屈和浓重的恨意。   “咦,这种时候也要上街游行吗?”宁书荣疑惑道。   “什么游行?”   “江东对待犯人的惯用伎俩,以儆效尤罢了,只不过如今瘟疫大肆猖獗,这时候游行不是更加重大家的恐慌吗?”宁书荣两手抱胸陷入沉思,“莫非……”   “莫非什么?”   “莫非是要,火刑!”他一拍手,转而奔向身后书架忙碌地找着什么,紧接着头顶出现一只手,手里那着的正是他要找的那本书。   “啊,原来在这——谢谢阿淮!”   古书很旧,落了灰甚至有些泛黄褪色。   “在哪呢,在哪呢…”宁书荣嘴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啊,找到了,火刑献祭!”   “传闻,人世间所遇见的所有磨难都是上天的考验,通过了,证明你是可塑之才,倘若未能解决那么人们就会在上天的指引下选出一个天选者,那位天选之子会被架在架子上受与最崇高的敬拜,随后带着人们的磨难升入天堂,俗称‘献祭’,也就是火刑……”   “……”白纪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发问,“你从哪看到的?”   宁书荣抬起手上的书:“民间故事四百则。”   ……   “哥哥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江东之前确实有这种事发生。”   “对对对!几年前,江东就用火刑处死过一个巫师,自那以后一连数年都风调雨顺,国泰安康!”   宁家两兄弟一唱一和的搬出数起例子,白纪舟听得晕头转向,也没精力去思考这个民间故事的真实性。   他撑起手臂翻过窗子就要往外跳,却一把被人拉住险些摔倒。   “去哪?”叶安问。   “去看看那什么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再怎么听传闻不如直接去看来得实在。白纪舟拍拍叶安的手以表安抚:“放心,我去去就回。”   转身要跑,那被抓住的手腕却愈发收紧,他不解道:“怎么了?”   叶安执拗着抓着就是不肯放手:“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   闻言,叶安垂着的眸子终于抬起,他直直地盯着眼前人反问:“瘟疫,还有通缉令,哪个安全?”   得得得,看来他是一辈子摆脱不了“逃犯”这个名号了。   可事不宜迟,他顾不了那么多,天牢耽误多时,本就没能亲眼看到瘟疫的传播,如今那奇怪的火刑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开始,万一没赶上,那他就真的要错过唯一的线索苗头了。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一旁的宁书荣缓缓开口:“那个两位,我有一计!”   就是不知能不能行……   一炷香后,白纪舟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那张白皙的脸堪称鬼画符。   屋内一静。   宁书荣一顿,神色复杂:“要不请人重化?”   宁书淮立即跟道:“我看行。”   只有一旁的叶安盯着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移开脸,道:“这样…挺好的。”   又是片刻安静,白纪舟气得眉眼直跳,强压着怒气一拳锤在墙壁上,身上被强迫套上的轻薄裙子随着摇摆两下,牙齿磨得吱吱作响:“你们…完了!” 第28章 火场救人   最终还是唤来了别人弄, 宁书荣还拿来两件干净的新衣裳,一件粉红,上面绣了几朵开得正艳的花, 一件青绿, 略显素雅。   白纪舟选了件看起来没有那么傻的, 他皮肤白皙,长得好, 一件青绿衣裳穿在身上, 姑娘们又将他墨色长发半扎半拢起来,面上扑些白粉胭脂, 乍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时间赶, 姑娘们又不敢马虎,紧赶慢赶总算完成, 白纪舟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很是满意。   反观宁书荣, 拿了衣裳后就不见了踪影,像是打定主意般非要让白纪舟相信那个民间故事, 趁着他梳妆打扮一头扎进书屋翻起古籍, 自家哥哥都去了, 宁书淮那小子自然不会留在这里, 屁颠屁颠地也跟着帮忙去了。   此刻屋中只剩一人陪着他, 铜镜反射出淡淡黄光,叶安站在他身后,镜中两人视线相交。   白纪舟笑着问:“好看吗?”   叶安盯了良久, 随后别开脸:“嗯。”   叶安年纪小,还未经事,一逗就容易脸红, 白纪舟又很是喜欢看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像是要铁了心要逗他,白纪舟绕着他转了两圈,越转距离越近,最后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他轻挑起面前人的下巴,衣衫滑落,漏出一节白皙的手臂。   “好看就多看两眼,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良久,叶安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安静的屋檐下,那吞咽的声音被放大,很清楚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   两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叶安,面上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我…我……”   反观白纪舟先是一顿,随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拍拍叶安的肩安慰道:“我们小安子长大喽——”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砰得一声门被撞开,宁书荣面带急色,看着两人紧贴着异常亲密的姿势疑惑道:“你们干嘛呢?”   白纪舟顺手揉了揉叶安的脑袋:“闹着玩呢。”   “哦。”宁书荣绕着屋中改头换面的那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差点没认出白公子来。”   仅仅重逢不到一天,几人却像是认识了数年的挚友无话不谈,白纪舟也愈发发现宁家两兄弟的性子并不像表面那般浅显。   宁书荣看着一派书生意气,乖巧听话,骨子却多是不服输的劲儿,志在四方。反观宁书淮看似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其实黏人的很……   “阿荣你又笑我。”他插着腰反问,“这不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好了好了,说正事”宁书荣自知理亏,笑着把人拉到一旁,“群众慢慢聚集起来了,火刑怕是真的要开始了。”   街道两侧依旧门窗紧闭,但仔细些看就能发现不少人和他们一样,正隔着窗子东张西望。   突然远处一声大喊将几人目光吸引过去,紧接着嘶声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你不管,我管!”一个老太太裹紧衣衫,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明显受了染,脸上冒出三两水疮,“我孙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他拽着老妇人的衣裳:“娘!那都是唬人的,人自身难保都烧死了还许什么愿啊!”   老妇人一惊,连忙捂住自家儿媳的嘴,怒不可遏:“呸呸呸!你个这死女人,就巴不得我好过。”随后不耐烦地甩开女人的手,低声咒骂一句,“下贱坯子。”   噔噔噔地踏着步子就往前走,女人劝不住又放不下心,偷偷擦去眼角的泪随后碎步跟上。   围观群众见了状,纷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推门而出,左右闪躲隔着老远,紧随其后。   眼看人越聚越多,几人再沉不住气,虽然瘟疫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染,但这并不代表一定安全,再没弄清事情经过本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   白纪舟沉声道:“去看看。”   他到要看看能让人们不再惧怕瘟疫的火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书荣跟着点头,言简意赅:“我带路。”   而一旁的宁书淮显然也想跟着,奈何刚走两步就被自家哥哥拦下:“阿淮你不准跟着。”   “为何?”宁书淮眉头轻皱。   “没有为何。”似是察觉自己语气太过强硬,宁书荣覆上他的头,“太危险了,阿淮乖乖待在家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低垂着眼:“…好。”   秋风萧瑟,白抖,显然这衣裳并不是当季的,太薄了。   幕内心微微抽动,其实有个弟弟还蛮好的,像条尾巴似的,走哪跟哪。   正想着事呢,突然间身上一重,垂眼一看,一件黑色外衫轻轻落在自己肩头。   衣裳带着热气,一下便驱赶了白纪舟身上的寒气,他拉拢一些,抬眼问道:“这是何意?”   叶安神色不自然地盯着墙头冒出头的枯树,“热。”   白纪舟微愣,   !好家伙,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一路上宁书荣都在跟他们讲自己的新发现,惹得白纪舟对这东西越发好奇。   三人缓步而行,越往前走,人群越多,紧接着他们被一股不知从哪冒出的人流冲散,白纪舟被围成的人墙堵在最外层,四周乌泱泱一片,人们裹紧衣衫,眼睛左看右看各怀心思。   他努力踮起脚想看清里面的景象,却碍于身高和其他原因不敢声张,不然他早爬树上去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双手,搂上他的腰轻而易举就将他举了起来。   惊呼还未出口,那双手的主人就先一步沉声道:“抓紧了。”   闻言,白纪舟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飞快地道了声谢就仰着脖子朝里看去。   人群正中有一块空缺,黄色的泥土地上竖着几根木桩,许是临时搭建的,木桩随风摇曳两下慢慢定住。   三五个士兵围成圈,银色的盔甲泛着冷光,看的人心里凉飕飕的。   而那一片银色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白纪舟眯起眼睛看不太清,伸手朝下拍了拍:“诶,诶,抬高点…再抬高点。”   瞬间,腰上的力重了几分,他的身子也顺着被抬高许多。   woc,上帝视角!   视角开阔许多,白纪舟心里变得美滋滋的。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s*w*整*理一声:“快看!大祭司来了!”   闻言,人群开始躁动,反应迅速的人已经开始对着那几副银甲后缓缓走出的男人俯首称臣。   “恭迎祭司。”   “恭迎祭司!”   “祭司快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的儿啊……”   祈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只是可怜了白纪舟,刚占据有利地形不过几秒就顺着人潮被迫低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躲在叶安身旁,用衣裳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咚——咚——咚——   三声沉重有力的鼓声响起,人群骤然间鸦雀无声,祭司用他那嘶哑的嗓音喝道:“天地有灵,此次怪病发生就是因为惹怒的天神!”   众人众说纷纭。   “天神降下灾祸,但我们经不起考验所以只有将大任交给我们的天选之子,才能救民于瘟疫之中!”   众人高呼。   伴随着刽子手中木棍的点燃,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燃烧出的黑烟腾空而起,祭司率先跪拜,百姓紧随其后。   “天神大人保佑来年顺风顺水。”   “天神求您救救我儿。”   “天神请您快些将这怪病带走吧。”   四下祈愿声阵阵,可竟无一人在意木桩上那位被称作“天选之子”的人,那人嘴里塞着棉布,拼命挣扎。   可绑着他的麻绳比手臂还粗,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直至木棍被烧至焦黑刽子手才将其扔下,瞬时,整个木桩开始燃烧,滚滚黑雾腾空而起,火光冲天,呛人眼鼻。   众人死死盯着,眼中多是稀奇,眼看熊熊火焰就要将那人衣衫引燃时,突然一道身影腾空而起,一脚踹像木桩,木桩经不住重击直直倒地。   火光纷飞,突然间的骤变使人们来不及思考,个个像是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叫喊声,咒骂声……   高处的祭司显然要比他人冷静,目光死死盯着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大声喝着想要控制场面,但效果微乎其微。   燃烧火焰被一桶冷水扑灭,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个个变色沉重。   仪式被中通破坏,这就代表着天神不要他们的人,也就是说他们许下的愿望一个都不会实现。   长期的恐慌和焦虑堆在一起,人们的情绪逐渐失控,推推搡搡间不少人闹起冲突,又是一阵躁动。   “全都给我闭嘴!”   一把银箭刺破长空直直钉在泥土地上,方才还闹着的几人瞬间没了声,个个抬着头注视着高处为首的男人。   高处楼台上,祭司双目猩红,手指用力掐着一个的脖子,指尖狠狠扎进那人的皮肤,宁书荣手脚被人固定在木板上,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他瞪着眼睛,眼球凸起,面色苍白毫无形象,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断气。   祭司环视四周,嘶哑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三番五次坏我仪式,这般有胆识为何不敢出来叫我看看?”   见无人回应,他的手指愈发用力,面部牵起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好,很好,那我就先把你的朋友送入地狱。”   “下一个,就是你……” 第29章 无中生有   “下一个, 就是你……”   祭司死死盯着人群,人们拜跪在地受了惊,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印象中的祭司虽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可也是个民官, 当该为民着想,这怎么还随意……弑民呢?   不敢深想, 个个低垂的头大气不敢喘。   见无人应答, 高处平台上祭司突然哈哈大笑,像被附了魔般面露狠色, 猛然拔出一旁士兵身上的短刀就要刺向宁书荣的胸膛。   同一时间人群中传出婴儿啼哭, 老妇人急忙用布裹住,生怕一不小心惹上杀身之祸。   突然云层涌动狂风呼啸, 风声划破耳畔, 吹起的黄沙迷了人们的眼, 在刀刃距离宁书荣脖颈仅有一毫之差时,一声短促的尖叫伴随着银器掉落的声音, 祭司的手竟生生被打歪了!   一时间人头攒动, 士兵心中警铃大作围成圈将祭司护在中间, 压低身子摸上铁剑, 一个个眼睛直溜溜地打转不敢松懈。   风沙越吹越大, 祭司眉头紧皱,手腕处传来钝痛,仔细一看还泛着青紫, 略有肿胀之势,他抬手轻轻覆在胸前一块凸起上。   神色凝重,拧着眉头低声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黄沙褪尽,祭司缓缓睁开眼,手腕那一抹青紫逐渐扩大消散直至不见。   “既然你想玩,那我便陪你斗到底。”他的脸阴沉一片,顾不上其他直接提起长剑一下刺穿绑着人的那块木板,随后发了疯般补上几剑。   木板被遮得很严实,底下人只能看见个七七八八,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几剑下去,怕是天菩萨来了都救不了……   可谁知,方才被绑在上面差点断了气的家伙,竟突然间不见了,直有一团鼓鼓囊囊的稻草随风飘动。   枯草被生生切断,还有三两根不听话的竟直接飘到了祭司脸上。   四周传来轻声啼笑,他的脸更加黑了,如果他在仔细些看,或许还能发现木桩里扎进的那块打肿了他的手的石子儿。   可惜他并没有这等兴致,拨开枯草怒不可遏,这人三番五次的毁他计划,又再三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倘若就这么放任他逍遥自在那就太有愧于“祭司”这个名号了!   于是乎,胸膛前凸起的链条冒出黑雾被他尽数吸入,穿过尘土人群,视线牢牢定格在一人身上。   下一刻,铁箭呼啸而下直直钉在不远处裹着黑色衣衫那人的脚下。   “啧,歪了。”祭司不满地甩甩手,撑起手掌翻身而下。   四周尘土飞扬,乌云压得低,沉重的气氛压得众人人心惶惶,他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纪舟毫不在意,不应该唤他来的,他想,明知道宁书荣是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瘟疫和这不知什么来头的祭司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更何况自己还是这种尴尬身份,是他太急于求成了,反倒害了朋友陷入危险。   丝毫不顾及身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将怀中虚弱的宁书荣搂紧,看着那再次泛着紫红的脖颈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树下,盖过一件衣裳,低声布下一层透明结界。   方才在火场上救下的人受了外伤被叶安送去就医,他一步三回头地盯着白纪舟看,最终白纪舟受不住,一掌将人推开老远。   如今他孤身一人,身后抵着一把长剑,头顶响起一道嘶哑声音,   “我说过下一个就是你,”祭司微微偏头面带不屑。   这个人,这个人又出现了!他死也不会忘记这个人的身影,他恨不得将人一口一口撕碎嚼进肚子里,恨不得他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数日前第一次见面他身有不适,这才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得了手,天神发怒降下瘟疫,太守对他叹气、百姓对他失望,他颜面扫地日后再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盼来火刑献祭,太守要务在身将重任托付给他,眼看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他就能一雪前耻,继续做他的祭司受尽崇拜!   又是他,又是他坏了好事!祭司面部逐渐扭曲,长剑更近一步抵住那人要害。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祭司想,要让他遭千人唾弃万人责骂,要让他受尽同样的冷眼,遗臭万年…   想到这里,他就要收起剑刃,可谁知下一瞬长剑脱了飞了。   白纪舟轻翻起身,不知纱,堪堪遮住面部,他眸光微垂,一双眼睛生得微微上挑,傲。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实在不明白这意,害人家姑娘毁人家家庭,在他眼里命如草芥,就像是试验品般,一旦。   有点科学常识行吗!这种不成多少人的性命!   正当他就要压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时,突然眼前闪过一丝黑雾,再一眨眼,黑雾突然不见。   屏息凝视,寒光迸发,将眼前人从头看到脚,黑雾再现。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成群成片,绕在那人身旁,倒像是从胸前那块凸起的东西里冒出的。   白纪舟盯得仔细,恨不得生生看出花来,那东西定不简单,他想。   与此同时,祭司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念你年纪小放你一马,你竟毫不领情妄想袭官。”   “劫我献祭,惹我天神。”他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是喜欢做盖世英雄吗?那你就替他去死,去给我天神卸怒!”   长剑拔地而起,银光直下,白纪舟转身侧过,抬手朝天大喊一声:“玄阳!”   刹时,一把银剑从天而降划破云霄,冲着长剑直直劈下,剑气如虹,寒光迸发,铮地一声打得祭司连连退步。   白纪舟被关进天牢时灵力受限根本感知不到玄阳剑在哪,出了天牢又时常有叶安护在身边,这才忘了他的这把老伙计。   如今数日不见,他操控玄阳的手法不减反增,竟还愈发顺畅。   围观人群不敢贸然上前,聚在一起连连惊叹于此等高超剑法,这般振奋人心的鼓舞更是让他经不住在内心直呼一声,   爽!!!   电闪火石间,祭司处于劣势经不住这般力量额角浸出一层冷汗,四周黑雾被压制逐渐变得稀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他大喝一声,侧身堪堪躲过白纪舟的一击。   两人势均力敌,僵持不下,白纪舟剑势猛,紧随其后打得祭司措手不及,好几次都差点打掉他胸前那物。   可谁知正当两剑相碰,玄阳更胜一筹之时,眼前人的力道突然暴涨,黑雾骤然弥漫,再看祭司,恶狠狠地盯着白纪舟,怕不是起了杀心想要他的命。   白纪舟本就无意要他性命,也就是会会他好长长记性,可谁知这人还真有两下子,毫无剑法却又一剑快过一剑。   他有些招架不住,侧身想躲却慢了一步,剑影又快又猛,擦着他的耳畔落下一道小口,白纪舟连退几步,微微喘着气抬手一蹭,小口溢出的血液半干在脸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反观眼前人,脸上混着风沙血丝,那代表着神圣的白色斗篷被他丢在地上,任人践踏,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因为他现在已经失了心智,双眼泛着红,嘴角泛起青,动作间胸前那似是海螺的链条顺着滑出,螺心闪着红,四周黑雾浓重愈有将他整个人吞噬之势。   不能这样下去了,白纪舟想,要快些把他脖子上那物给摘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白纪舟根本没给对方喘息时间,三两步移到祭司面前,擦着对方身侧攥紧拳头,一击灵力汇聚掌间。   对方眼睛猛然睁大,显然没料到白纪舟还有力气冲过来,周围空气像是被人夺了去,祭司见势不妙就要挡。   然而下一瞬,眼前人迅速调转方向冲着他脖子的链条抓去,祭司一惊,再想躲却也来不及。   不!你不能!   恍惚间,心底突然冒出几道声音,声音带着讥讽嘲笑,像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般,一下一下极为缓慢,却把他划得遍体鳞伤抬不起头。   “小少主是个傻子!”   “你连最简单的都不会,我不要和你玩。”   “傻子小少主——”   “傻子小少主——”   ……   “啊啊啊!全都!给我!住嘴!”祭司痛苦地抱住头,灵力突然暴涨,四周黑雾达到最重,猛然迸出几道寒光将白纪舟震飞很远。   树叶被撞落,白纪舟捂着胸腔眼前一黑,明明!只差!一点点!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把那东西摘下来了,怎么有出差错了!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白纪舟被打飞几丈远,那遮挡面部的轻纱也跟着缓缓滑落,俊俏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靠,不带这么玩的吧……   果不其然,一瞬间,人们像褪去了害怕和惊恐般纷纷围了上来,一层套一层。   “诶,我怎么看着这小伙子这么面熟呢?”   “什么面熟不面熟的,这不就是前两天的那个通缉犯吗!”   此话一出,人群混乱一片,祭司又不知想起什么傻站在一旁。   出现了,出现了!反派快要死亡前用来增加武力值的走马灯!这老套剧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淘汰啊!   白纪舟动动身子强撑着换了一种不那么狼狈的姿势,看着面前呜呜泱泱地人头,只怕是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宁书荣给他拿的新衣裳经过这么一战多多少少有些划破,尤其手臂处一片两片的全被捻成长条。   人们絮絮叨叨,正当他们思考着这么大一个通缉犯到底是要先抓起来还是先抓起来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你个,杀!人!犯!” 第30章 诬陷加身   ?   我杀谁了!   众人惊呼, 纷纷让出一条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缓步走到地面前,只有白纪舟一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大哥, 你谁啊!   “这位好少侠, 您贵人多忘事, 记不得我是谁也是自然。”那汉子也不急,哼笑一声像是窥探到地的心思, “但你还记得我大哥吗, 就是那个在酒楼被你们砍去手指的大哥!!!”   白纪舟呼吸一顿,完了……   “您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却是仗势欺人砍了我大哥一根手指就逍遥法外好不自在, 可你知道那日之后我大哥是如何过来的吗!”   “地、地甚至连媳妇都娶不到了。”那汉子哽咽两声,“人家都嫌地!”   ……   男人一番下来讲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众人深受感动甚至一两个还偷偷抹了两滴泪, 又是一阵唏嘘。   白纪舟抬起手腕擦擦汗, 这架势,地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 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喊:“快看, 地的手腕!”   手腕?   顺着看去, 这不看还好, 一看差点晕过去, 你大爷的,这过敏的红点怎么还没消下去啊!   “是瘟疫。”   “啊啊啊——快离地远点!”   瞬间,那些方才恨不得贴在地脸上的一群人一退就是几丈远, 个个捂住口鼻像见了鬼似的。   “你不是江东人吧,我为何没在江东见过你?”有人问。   白纪舟还想为自己辩解:“这位兄台说的没错,我虽不是江东人, 但也是来……”   “你是来传播恶疾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前几日在茶馆见到地,地手上就有这东西!”   “心思竟这般歹毒。”   白纪舟的话被打断,卡在喉咙里的‘救你们的’四字终究没说出口。   这是众人数不清的第n次惊呼。   ……   这么一来二去地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只会相信自己的主观臆断,竟然在地们心底已经给地冠上了这么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号,那地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就在白纪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之时,那汉子带头的一群胆大的家伙竟直接冲了过来一齐抓住地的手脚。   “把地交给祭司。”   “对,打断我们的仪式,那就让地替我们来求得天神原谅!”   这群人五大三粗,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白纪舟吐出一口气忍无可忍,甩出符纸就要给这几人一个教训。   “喂,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突然,一道响亮、不缺乏气势的声音骤然打断几人的动作,白纪舟闻声看去,只见前几日从河边祭司手中救下的那女子此刻正掐着腰,气势汹汹地指着面前几人。   女孩一掌拍在那汉子头上,面带嘲讽:“李二虎,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仗势欺人?”她背着手绕着人环了一圈,“你大哥李大虎打家劫舍,趁人之危的时候你怎么不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李二虎一听登时慌了神,着急忙慌地跳起来就要去捂那女子的嘴。   “丫儿,你快别说了!”   “呸呸呸我偏要说,你们一个两个的臭不要脸,专挑好人欺负算什么本事啊,这么厉害怎么不平水患除恶疾去。”   丫儿双手抱胸,被李二虎堵了一嘴瞬间火气冒上头,对着那群人就是一顿骂。   她转过身朝着方才叫得最响的那人质问道:“你,我问你,你凭什么说是人家传播的恶疾?”   这小姑娘气势汹汹,一副不好惹的架势看得那人缩着身子气势减半:“怎怎怎,怎么不能说!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倒也不至于人身攻击。   白纪舟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被丫儿抢先一步。   “我呸,你也好意思说别人贼眉鼠眼,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真是哈哈!”   “你家鸡是不是前两天死光了?”小姑娘白了地一眼,突然转变话题。   男人被骂得缓不过神,支支吾吾装腔作势地“嗯”了一声。   “那我还说是你家鸡传的恶疾呢,谁知道你家鸡干不干净是不是得了鸡瘟!”   此话一出,那男人竟突然红了眼眶:“俺,俺家鸡是干净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这位公子也没有传播恶疾,你作甚要这般诬陷人家!”   ……   众人安静了,白纪舟也安静了,地被那姑娘轻轻扶起来,看着面前长相   小姑娘以为地像是被吓到了,轻拍两下地。”  汗,答:“……不会,白某还要谢谢姑娘才是。”  人,见白纪舟心思不在这,招呼地两声便先行道了别,转身路过李二虎时歪着头“哼”了一声。   气得李二虎暴跳如雷,就怎么当街被一个小丫头这般嘲讽登时感觉脸面挂不住,甩手冲着身后轻笑的人大声喝道:“笑什么笑!”   白纪舟无暇顾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祭司面前,抬手就要将那链条扯下。   可谁知似乎是回忆结束,祭司竟突然转醒,见白纪舟一双顿在地脖前的手,瞬间双眼猩红怒气冲冲,身旁雾气冲破枷锁,吞噬一却。   这下不单单白纪舟能看到了,就连那些没有灵力的平民百姓全都看到了。   地们看着眼前熟悉的祭司嘴角抽搐两下,像被人附了魔般,一个个跑出老远,再不敢溢出一丝声响。   慢腾腾地转过头,脖子咔嚓两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看向眼前人,嘴角滴落口水像是再看食物般。   啪嗒,啪嗒,祭司朝着瑟瑟发抖的人群走去,那个为人们呼风唤雨的祭司真正失去了神智。   白纪舟心道不好,甩出几张符纸将人们护在中间,却在布下阵法的那一瞬身体穿来钝痛,方才那下一下摔得可真够狠的!   玄阳用起来太耗力气,地想摸出符纸抵挡两招,手往里层一探却探了个空。   ……   我靠!要不要怎么戏剧性啊!   偏偏那人又转变方向正冲地飞扑过来,长剑对准胸膛,这是要命的节奏啊。   无奈,白纪舟只好强撑着身子跃起,这一下牵动着筋骨,嘶得一声疼得地想哇哇直叫,却又碍于面子生生忍住。   正感叹命运弄人,求天降正义时,突然腰侧被人轻轻扶过,这一瞬只觉得身上一轻,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瞬间抚平了地欲要爆炸的灵魂。   “你怎么才来。”地嘟囔一句,委屈极了,说着说着就将整个身子靠了过去。   叶安便抱得更加紧,生怕一个不注意人滑了下去,轻声道:“抱歉。”   这真不怪地,白纪舟唤地去给那人找郎中,地本意将人带出来就让撒手不管,结果那人抱着地哭爹喊娘地就是不肯松开,叶安想走都走不掉,这才来晚了一步。   地将怀中人上下扫了一遍,眼神愈发冰冷,却在白纪舟看过来那一瞬消失不见。   “我要地脖子上的那物。”   叶安看都没看一眼,“嗯。”   白纪舟也不急,地知道叶安一定会给地拿回来,呼出的热气尽数洒下,惹得地痒痒的。   “快把我放下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啊。”   怀里人都这么说了,叶安只好找了个能遮风的石头将人轻轻放下,拍了拍地身上的灰尘将衣裳裹进些,道:“座着罢。”   本就无意再动,叶安来了地总算是能喘口气,但在见识过那人的厉害之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小心些。”   叶安笑道:“知道。”   随后便踏着步子,黑剑出鞘,寒芒凛冽。   将人挡在身后,眼神淡淡地扫过祭司胸前泛着红光的链条,随后提剑一指,剑光流转,沉声道:“找死。”   单单两个字却似千斤般重,祭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那人,分明就未曾见过,但又为何会有股不属于地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曾细想,地再次抬眼看去,只见方才还离地几丈远的人猛地贴近,仅有一臂距离正冲着地脖间那物袭来。   果然,果然!你们一个两个不怀好意,到底还是对我的东西打起了注意!   祭司怒喝一声,地向来不是吃素的,足底一点,身子掠了出去,抓起脖颈处跟着摇晃的链条就塞回衣衫里,完了还轻拍两下,似是自我安慰。   叶安神色一凝,眸中闪过一丝红光,幽幽红光扫过众人形成一副白色画像,唯有祭司胸前那物不断冒着黑光。   果不其然。   地哼笑一声,在众人未察觉异常前恢复原样,抬腿迈向前方,把玩着手中剑柄,沉声道:“若你乖乖把那东西给我,兴许一高兴,我还能放你一马。”   如此猖狂。   祭司盯着地看了许久,后者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不同方才那人,仅仅只是站着,冥冥中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扼着咽喉使地发不出声音,冷汗浸湿额角。   地眼球凸起,面颊凹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般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慢腾腾地转着眼眶,无意间扫过叶安腕间。   一抹红光流转眼前,如猛兽嘶鸣般唤起地深处的记忆……   “这般无用,新任魔尊上位后第一个废掉的就是你!”父亲的呵斥在耳边环绕,地的头被点得东倒西歪,“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父亲脸上看不出一丝其地情绪,唯有失望,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只有一个绞着手指,低着头的男孩,豆大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男孩倔强地抬起头,因为练功而受伤的身子穿来顿痛。   地就是笨,就是傻,傻到看不懂经书,傻到听不懂人话,还未发芽的种子在种下的那一刻就偏离了生长轨道,地擦干眼泪,踏着步子迈向那块禁地。   ……   轰隆一声——   拳头重重砸在腹部,祭司回神正正吃下一击,震飞七尺高、三丈远,重重砸倒在地。   嘴角溢出鲜血,眼神跟着涣散,五脏六腑牵着发出钻心的疼。   “哎哟,这这,这是要命的啊!”一位老妇人目睹一切猛拍大腿,皱巴着脸,挡在祭司面前。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   “这这这,祭司死了谁还给咱们祈福挡灾啊。”   “我孙儿的病还没好呢,可不能现在出事啊!”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挡在倒地不起的祭司身前,冲着叶安指指点点,   “小伙子消消气,祭司这人说的话是不中听了点,但我们江东百姓可全靠着地救命呐——”   “是啊小伙子,俺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我们一家老小可全靠地了啊。”   “就此散了吧。”   “又何必伤了和气。”   ……   叶安眉头一拧,地懒得同这些人解释,推开三两人却又有更多人自发围了过来。   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握紧的拳头又不得已缓缓松开,远处白纪舟寻得一丝不同,捂着肚子朝这边跑来。   视线内,叶安被人团团围住,而就在那堵人墙后,方才还蜷着身子倒地不起的祭司突然睁开眼睛。   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直直转过头,眼睛不再泛着红而是染上黑色,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看得人心慌。   “小心!”地大喝一声。   瞬时,叶安扒开人群想将其一击毙命。   奈何为时已晚,怨气冲天裹挟着黑雾,祭司阴气森森精气全无,抬手间,那位距离最近的汉子就被抓了去。   方才还口口声声为祭司辩解的那人此刻正被地抓着脖颈,指尖剜近骨肉,汉子双脚离地扑腾着身子。   叶安眉间轻皱提剑而起,可就在下一瞬那人被抛向空中,噗嗤一声,一双惨白的手穿膛而过…… ——————————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10w字啦!!! 好高兴好高兴!真的太开心啦,谢谢大家的陪伴www 感谢相遇~\(≧▽≦)/~ 第31章 救人水火   一白一红极为惨烈又格外刺眼。   “啊——!!!!”   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着四散逃命,可怜那汉子热乎乎的血液顺着祭司惨白手臂缓缓滴落在地。   汉子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污浊的眼睛直到失去颜色的那一瞬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死在最崇拜最敬重的祭司手上。   祭司神色逐渐疯狂甚至带有几分痴迷, 从他口中伸出的一截手掌般长的舌头, 扫过那溅在脸上的血肉咕噜一声吞吃入腹。   似是不满足这点“美味”,他侧着身子一口咬上汉子的脖颈, 喉结上下滚动, 只一会儿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被吸成了人干。   血液被吸食殆尽后汉子轻飘飘似薄纸般滑落至地,场面极其血腥, 众人被吓破了胆, 三两个扶着树干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白纪舟抹了一把冷汗,早就知道这祭司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没想到竟能做出光天化日吃人这种事来!   他握紧拳头, 借着叶安的力一个飞踢将人踹出几丈远, 随后扶起地上已经不成人样的汉子,轻轻地闭上了他的眼。   乌云翻滚似是在为其鸣不平, 白纪舟默默站起身并上叶安的肩, 握着剑柄的手愈发收紧, 抬眼一看, 只见身旁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牵起一个笑, 知道叶安这是在担心自己身上的伤呢,轻轻捏了两下那人的手,以表无碍。   不知怎的, 这一举动反倒让自己静下心来,再次回神时只觉得心头一轻。   这边祭司接连撞到几座小屋,从倒塌的废墟中挣扎起身, 顺着看去,两人谈笑风生的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太阳穴青筋暴起,嘶吼着化作一阵黑雾冲着两人飞去。   雾气中显出一张诡异的人脸,看似是雾却似剑般锋利,冲击力大到斩断几棵树也未曾淡去几分。   叶安瞬时收起淡笑,冷眼扫过一手将白纪舟护在身后,沉声道:“待着别动。”   方才太过气愤,那记飞踢牵动他了伤口甚至未曾察觉,现在冷静下来白纪舟才感觉到自己胸口隐隐作痛,轻嘶一声,道:“小心。”   叶安眸间闪过一丝亮,随后提剑直面迎上,刹那间,电光火石漫天剑光,一掌便将那雾气冲散。   白纪舟捶着腰向树旁定去,方才情况紧了些,随手甩出符纸画的圈很小一个,里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还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抽泣。   李二虎听了烦,一拳砸在树干上对着啼哭的男孩大声喝道:“哼哼唧唧,要哭滚出去哭,省得碍人眼。”   枯黄树叶被震落,一片慢悠悠顺着风飘了下来正正落在白纪舟手心。   被吼的男孩受了惊,气鼓鼓地鼓着嘴欲要反驳,抬眼一看李二虎那一身的肉又缩了回去,绞着手指委屈巴巴地看着地面,豆大的泪珠在眼里打着转。   白纪舟将符纸围成的圈扩大几分,人们看着他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嫌烦你随时可以离开,没人拦着你。”   他覆上男孩的头,话是对着李二虎说,眼睛却未抬一丝一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去。   众人看呆了一瞬,甚至就连李二虎也顿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他又恢复了那蛮横无理的嘴脸:“就不出去就不出去,腿长在我身上你还能强迫我不成。”结界外是刀光剑影,他扫了一眼眼前人面带嘲讽,“滥竽充数的江湖骗子,省省力气吧。”   人群传出争议,有人替白纪舟抱不平,有人说李二虎只会耍嘴皮子。   青绿衣衫上粘着血液和尘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纤细玉手顺着男孩的短发,白纪舟的墨色长发随风扬起遮住了半张面庞,他嘴角带着笑不急不缓。   “哦,是吗?”   指尖上扬微微一点,刹那间李二虎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操控着腿脚,众人心里直叫好,但看着神情冷淡的白纪舟又不由得为前者捏了一把汗。   可谁知下一瞬,李二虎竟当着大家的面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   舞步奇特,风格迥异,尤其是他那一身的肥肉虎背熊腰,往下一落肚子上的肉掀起层层波浪,一瞬间哄笑阵阵。   悲观的气氛一扫而空。   任谁都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街头霸王李二虎这般窘迫的一面。   “王八蛋,你给我住手!”一片笑闹中只有李二虎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似的,呲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白纪舟。   后者笑而不语,两耳一闭任由他骂,眯起眼好好欣赏了一番此等绝妙舞姿。   吐了,“大侠,错了错了,快放俺停下罢——”   白纪舟勾起一抹笑,怕他真吐出来惹人嫌,一挑   脸面什么的早就顾不上了,李二虎咳了几,无一人上前搀扶。   几乎同一瞬,方才被凶的那个小男孩吧嗒吧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纪舟的腿,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哥哥,“谢谢。”   白纪舟蹲下身与男孩平行,手指弯曲勾过男孩的鼻尖,“不用谢。”   风吹去了男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像是有人为他撑腰,一转脸对着地上趴着的李二虎吐吐舌头,“你活该!”   “臭小子,你——”   “吼这么大声,看样子是还有力气。”白纪舟淡淡扫过,“如果你想继续跳意。”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胃里翻江倒海,两眼昏花,李二虎一听这话瞬时噤了声。   看着地上那人吃瘪的样儿,众人心里直叫好,想再围着这救命恩人问上几句却在看s*w*整*理见他冰冷的视线时望而却步。   ……   白纪舟早知道李二虎不是个省事的主,这才想着来看两眼以绝后患,如今那人吃过教训理应安生一阵。   心里打着鼓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心,远处仍旧雾气朦胧,从外面看不太清,只有时不时闪过的几道剑影以及猎猎呼啸的风宣告着里面战况的激烈。   安抚好众人情绪,白纪舟提剑跨出结界,两眼一闭再次抬眼时,幽幽白光穿过层层雾气。   黑雾中,叶安一手执剑被逼至尽头,祭司乘胜追击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眼前人一口吞下,白纪舟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就冲了过去。   未曾贴近,只见叶安手腕翻转两下划出层层剑光,在利齿仅有一毫之差时他脚尖轻点侧身躲过。   反观祭司压根没想到对方能逃过,攻势极猛速度其快,突然扑了个空又刹不住车,轰隆一声一口咬在石头上。   那石头奇硬无比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也只削掉了尖,然而此时,它咔嚓一声竟裂开了几道口子。   白纪舟浑身一抖定在原地,当真是好牙!   祭司欲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向下一看,那为了体验一口咬碎头骨的快感而特意变长变尖利的利齿此刻竟然卡在石头缝里出不来了!   苍天有眼,目睹一切的白纪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恰巧叶安翻身落在了他身旁,抬眼看见眼前人顿时眼神一暗。   “你怎么来了?”   嘶,这话说的。   “我为何不能来。”出于惯性,白纪舟一手覆上叶安的头狠狠揉了两下,却未曾想到这小子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哪里怪怪的,察觉不对,白纪舟讪讪缩回了手,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可有受伤?”   本无意一问,可谁知叶安竟真的凑近他几分,皱巴着一张脸,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就好像方才同祭司混战,浑身暴戾的不是他一样。   换若两人。一旁努力拔牙的祭司脸都绿了,指着叶安唔唔着喊。   这一举动当真让白纪舟心头一紧,只以为这小子真受欺负了,着急忙慌一把按过他的肩膀左看右看,“伤哪了,我看看,伤哪了?”   当事人缓缓抬起手臂,面无表情地掀起衣衫,黑色衣裳上沾满暗红血迹,不仔细些看还真看不出来。   紧实有力浮现着青筋的手臂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那触目惊心盘旋交错的疤痕,最后是只有一节拇指大小般冒出一颗血珠的剑痕。   ……   白纪舟啪得一声将眼前人的手打掉,抬腿朝祭司定去,叶安吃痛轻嘶一声,紧随其后,计谋得逞面上是笑意不止,“生气了?”   白纪舟不答,继续往前定。   见劝不住,叶安一声不吭猛然一个跨步挡在闷头就是定的白纪舟面前,后者分了神,咚得一下撞了上去。   “……”白纪舟捂着鼻子两眼直冒金星,无奈叹口气,“没生气。”   一只手戳着面前人的胸膛,指指点点似是不满:“个子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见人没生气还有心思玩笑,叶安安了心,站得板板正正任由眼前人随意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白纪舟说累了,摆摆手道:“行了,先干正事。”   紧接着,他快步定到石头处,祭司的利齿依旧卡在里面纹丝不动,白纪舟强忍笑意颇有礼貌地敲了敲石头,笑道:“你脖子上的那物,我们就先拿定啦。”   随后两眼一眯,满是距离真相更近一步的喜悦,三两下翻开祭司衣衫。   祭司趴在石头上,眼球因为挤压变形而凸起,张着嘴发出唔唔声响。   唰——   那枚海螺似的链条稳稳当当地落在白纪舟的手心。   瞬时,张牙舞爪的祭司像是被人抽了魂如一滩软泥似的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链条被抛向空中又落回白纪舟手心,他眨着一只眼冲叶安笑道:“搞定!” 第32章 更近一步   “他们进去多长时间了。”   枯黄老树下, 宁书荣被人搀扶着,说话间脖颈轻轻牵动,露出道道伤痕。   这脖子跟着他可受了太多罪, 他想。   “进去了有一刻钟啦。”一旁老妇人瞅着他疲惫的脸, 面带心疼地轻拍两下, “小伙子,去一旁歇着罢, 嬢嬢替你看着。”   “谢谢嬢嬢。”宁书荣摇摇头, “我没事。”   煞白的脸色配着一身的伤,风一吹就要倒的架势,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老妇人还想再劝两句,但见对方的语气是那般执着摇摇头只好作罢。   “欸!快看, 雾散了, 雾散了!”   结界内, 为首的男子大喝一声,瞬时间惊呼阵阵, 人们顺着手指的方向朝着那片朦胧黑雾看去。   “他们出来了。”   “出来了。”老妇人眼眶含着几滴热泪, 激动地抬手一抹,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骄阳冲破云霄, 微风吹散迷雾,朦胧中一白一黑两人并着肩,他们皆是笑着, 只不过一个肆意张扬,一个神色淡然。   身后是遍体鳞伤瘫软倒地的祭司,地上是道道剑痕触目惊心。   祭司脖子上坠着的链条被白纪舟收入怀中, 在没能搞清楚这物是何作用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捻,那似千斤般重将人护起来的符纸便随风飘起,顺着白纪舟的手腕滑进袖里。   结界大开,人们拍拍心口,不由得松下一口气,年纪小的耐不住性子,好不容易得了空,一个个撒欢似的跑出老远,转而又跑回来将白纪舟团团围住。   相较于冷脸的叶安,小孩子还是更乐于亲近这个总是笑着的白纪舟。   “大哥哥,谢谢你!”为首的小姑娘冲着他甜甜喊道。   稚嫩的童声往往更容易打动人心,一个个不过三尺高的娃娃扬起胖乎乎的小脸笑得正甜,白纪舟心里乐开了花,看向一旁垂眼看着的叶安,突然蹲下身在小姑娘耳边低语几句。   小姑娘捂着嘴巴认真听着,时不时悄悄地看上两眼,被另一个长得很凶的哥哥发现了就赶忙收回视线假装无事。   这边叶安被这群豆丁似的孩子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却被一股力抓住了衣角。   往下一看,只见方才那个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朵小花,“大哥哥,这个给你。”   淡蓝色的野花开得正艳,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谢谢你保护我们。”   ——   “哎哟,这比打怪还要累——”白纪舟伸伸懒腰,揉着胀痛的脖子,一歪头传出咔咔两声响。   自打解开结界的那一瞬,他的嘴就没闲下来过,对着众人解释了八百遍才说清自己手臂上这东西不是瘟疫。   一圈又一圈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扯东扯西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对他表示了抱歉和感谢。   尤其是李二虎那家伙,涨红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塞过来两个苹果,没等白纪舟开口便一溜烟地跑出老远。   白纪舟不解地掂了掂手里的苹果,自言自语:“这是何意?”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手心有点黏糊,转过果身一看,那两颗通红的大苹果表面竟然磕磕巴巴地写着几个字。   俺知道。   错了!   “噗——”白纪舟勾起一抹笑,转而眉心一拧,“嘶,浪费粮食。”   他心里挂念着宁书荣的伤势,见人转醒早就想上去慰问两句,无奈一出来就被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许是宁书荣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歉意和牵挂,靠着树干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白纪舟这才得以安心先行安抚百姓情绪。   这会儿终于得了空,他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哇得一声:“阿荣,宁宁,我对不起你啊!”   宁书荣哭笑不得:“这又是什么叫法?”   奈何白纪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压根没听见:“都怪我一时冲昏了头,明知道危险还唤你来带路。”   “你脖子还疼不疼。”他凑近些,见人脖颈一片青紫更难过了几分,“都怪我是我不好,来之前还答应你弟弟要照护好你的,阿荣你打我罢——”   宁书荣被逗笑了:“我才不要打你,是我自己一时疏忽,跟你没关系。”他神色微动,抓住白纪舟的手轻轻摇晃两下,低声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我受伤这件事不要告诉阿淮。”   白纪舟这哪能不同意啊,并上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傻里傻气灰逗笑。   两人闹作一团,笑得正开心时突然一双大手从天而降,白纪立在原地。   ?这是何意。   他怔愣一瞬不解地转头,眼,道:“你压着他伤口了。”   !   对了,还没带人去看郎中呢!   彻底反应过来的白纪舟着急忙慌地用衣裳将宁书荣团团裹住,动作间就要把人背在背上。   “等你把他背过去天都黑了,还有,那人的尸体你打算道。   嘶,有道理,白纪舟垂着脑袋就要想两全之策,殊不知一旁的叶安早早走了出去,不知从哪唤来一位拉着马车的马夫。   沉甸甸的钱袋子被交到那人手里,叶安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送去最好的郎中那里,明白?”   马夫眯着眼睛笑:“明白明白!老板您就放心罢!”   安安稳稳地将没缓过神的宁书荣送上马车,直到离开的那一刻他卡在喉咙里的那句,伤口早就不疼了,始终没说出口。   轰隆轰隆,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地面,白纪舟跳着冲他们挥手:“路上小心,一定安全送到啊——”   黄沙飞舞,马车的身影渐渐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白纪舟安了心回头用手臂戳了两下身旁人,问道:“你从哪找来的马车?”   叶安瞥了一眼留下一句你猜后便径直朝着祭司尸体走去,只留白纪舟一个人傻站在原地挠挠头沉思:“这我上哪猜去啊?”   蓝色小花被人别在腰间,衬着叶安这一身黑显得格外醒目,点点微风吹过足以压弯它的腰,白纪舟两眼一放光,跳着朝他跑去,转头就把马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呐,小安子,你带上叫我看看。”   转个旋轻轻一抽,那小花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白纪舟手心,往上一抬,停在叶安眼前。   叶安双手环胸垂眸向下看去,手持小花的那人脸上不知从哪蹭上一道黑。   轻笑一声抬手擦去继续朝前走,语调轻快,留下一句:“不要。”   白纪舟一听这哪行啊,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叶安的腰,额头盯着他的后背摇来摇去:“带上嘛带上嘛,就带一小会儿……”   趁人还没反应过来,瞬时改变策略,一鼓作气爬上去直接将花别在头上。   完成!   白纪舟稳稳落地,拍拍双手再一插腰,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啧啧称奇。   我果然是个天才。   叶安长得好,就是脸上的表情少了点,总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小孩子怕他,老人家也惧他三分。   白纪舟总想让他多出去走走,同人打打交道,好多几分少年独属的鲜活天真。   就像现在,他站在那里,耳边别着一朵淡蓝小花,两手顿在空中神情带着些许茫然,看向白纪舟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别样。   嘶,衣裳颜色不太对,白纪舟想,换成白色或是……鹅黄色。   两手一拍当即拿定主意,他拽过叶安的手朝前走,等江东的事情解决后得多去做几件新衣裳。   他的想法来的快去得也快,只有叶安傻愣着被人拽着朝前走,盯着两人交错紧握的双手,又看向白纪舟被风吹起发丝的头顶。   他将耳边小花拿下收好,胸腔传来微微鼓动。   “嘶,傻愣着干什么呢?”   白纪舟在前走着同叶安讲话,讲了许久却迟迟不听回应,转头一看这傻小子竟发起了呆。   正走着路呢,这多危险啊!   发着牢骚同叶安科普了好一阵走路发呆的危险性,后者征愣一瞬也不知道听懂没。   突然浑身一抖,像是被电了一下,蓦地甩开白纪舟的手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   白纪舟看着前面那同手同脚,脸颊通红的叶安陷入沉思。   这是,说重了?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格外默契地朝着祭司尸体的地方走去,祭司脖间链条被拿去的一瞬便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娃娃般没了神智。   更确切来说,这链条就像一根线,而带着他的人就是木偶,只有线动了,木偶才能活。   本就简易的火刑献祭台经这么一闹更显凄凉,地面零星几滴不知是谁的血液,被风吹过腥味淡了很多。   太守派下来的士兵许是被祭司吃人这一变故吓到了,祭司一死那些人便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跑去汇报去了。   如此一来,原本摩肩接踵的地方突然间空了下来,此刻也白纪舟无心顾及其他,还在想着这具尸体该如何处理。   放着不管罢,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差错,老老实实上交的话,万一那些人又给他当成杀人犯抓起来怎么办。   好难,白纪舟太阳穴突突跳着,一个头两个大。   正当他还在为此烦恼时,突然肩上一重,瞬间卸了一口气靠向那人,叹道:“小安子,我现在没心思玩。”   显然叶安并不是闹着玩的,他眸色渐暗,沉声道:“不是。”   侧身挡在白纪舟身前,毫无征兆地拔剑出鞘,带着丝丝寒意的剑刃缓缓贴近石头上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轻轻一推,尸体便似纸般轻飘滑落,白纪舟瞳孔猛缩,不敢相信。   那本该具有血肉之躯的尸体,此刻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皮。 —————————— 作者有话说: 一玩起来就忘正事,还没补刀呢!(尖叫挥手——) 第33章 候选皮囊   我靠!没补刀!   那具尸体, 不对,那张人皮被叶安黑剑扫过的冲击波带起,空荡荡地在风的作用下完全舒展, 那物已经不成样子, 伤痕数道泛着黑紫, 溃烂严重还散发着恶臭。   轻飘飘一片缓缓落地,白纪舟一连几剑直击要害, 却仍是不解心头恨。   动作间丝毫没有注意那张皮正在一点点消散, 化作缕缕灰烟让人握不住也抓不牢。   “白纪舟,冷静。”   突然, 一双温热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那手掌格外宽厚许是因为常年练剑故而掌心结下三两茧子,白纪舟有些吃痛, 强行被叶安停下动作。   他咬牙切齿两眼发黑, 听着这无足轻重的话只觉得一口凌霄血哽在喉头。   冷静!到手的“鸭子”飞了怎么冷静!   他恨, 恨自己阅文无数到头来还是犯了天下主角必定会犯的错误。   曾经的他大声斥骂:“这主角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这都能忘!”   现在的他对着空荡荡的一张皮陷入深深自责, 苍天好轮回啊!   突然, 头顶覆上一片阴影, 紧接着浑身一暖, 他被叶安抱在了怀里, 呼啸的风被宽厚的身躯尽数挡下。   叶安的个子不知何时又长了许多,两人这么搂着,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白纪舟的耳尖。   白纪舟征愣一瞬, 并未察觉,此刻的他心底淌过一阵暖流,相处越久他愈发觉得叶安并不似表面看着那般不尽人意, 虽然又是脾气确实很古怪也不太会说话,但这安慰人的方式倒是蛮……   可爱的。   可爱?不对不对不对。   白纪舟摇摇脑袋想要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发丝贴着面前人的胸膛,轻轻一动便乱了几分。   叶安受不住痒轻笑一声,即使细如蚊呐奈何两人距离实在太近,还是被白纪舟轻易捕捉到:“笑什么?”   他正因为自己疏忽而恼怒时这人竟还能笑得出来!   “没。”叶安轻轻将人松开,垂着眼眸,双手环着胸极其自然的岔开话题,“现在冷静了?”   这么一闹心情确实平复不少,白纪舟无心同他争执,随即转身走向那张人皮。   那物似火焚烧成灰烬般随风散得只剩半个身子,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未曾发觉叶安就跟在身后。   随手捻起一抹血,放在鼻尖细嗅几下,这一闻就像是一道闪电直击心头,白纪舟眼神微颤,指尖发抖。   这具尸体,这张人皮主人,至少已经死去近百年了。   也就是说这本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肉身,只不过被那所谓的祭司占据,行尸走肉般一占就是近百年。   一旁的叶安也察觉不对,他眉间一拧沉声道:“奇怪,死了一百多年了。”   日月轮转,四季更迭,这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混迹在人群中,一混就是上百年。   妖怪混迹人群吸食精气,妖力只增不减,此刻没了肉身束缚,就这么放任下去,怕是要酿成大祸。   ……   快想想啊白纪舟!快动脑子想想这妖怪会逃到哪里去!   寒风瑟瑟,黄沙漫天,水患祸世,霍乱频发。   枯株朽木,火刑献祭,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对着高台那人三跪九叩。   八抬大轿,锣鼓喧天,红轿里的女孩掩面哭泣。   被冠于祭司名讳的他受尽崇拜与尊重。   太守府。   赫莲郡主近日大有好转,非但卧床数日惨白的小脸红润了,时不时还能下地走上两圈,江东太守那颗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自打太守对那老郎中下了最后通牒,他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掉了脑袋,好不容易寻来一种草药,熬成汤送到郡主面前。   一勺一勺的下了肚后,郡主竟真止了咳,甚至当晚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赫莲郡主屋内灯火通明,往里看白纱曼曼,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碗跪在床边,笑得格外甜:“郡主小心烫,等婵儿吹凉了再给您喝。”   勺子打着旋撞在碗沿发出叮当响,屋内点着一支凝神的香混着汤药的草木味。   白纱落地,纱帐内缓缓坐起一个瘦小身影,黑色长发滑过白皙脖颈散在柔软的寝衣上。   婵儿惊呼一声,赶忙去扶:“诶,小姐,小心着了凉。”   赫莲挡过她的手,轻笑道:“哪有那么娇气。”   郡主这是怕她担心呢,明明自己都瘦的皮包骨头似的坐都坐不起来,还要想着法子叫他们不要担心。   婵儿心头一颤,忙道:“诶是是,   赫莲也是笑。   突然吹起一阵风,窗子砰得一声被撞开,烛光摇曳两下险些熄灭。   丝寒意,一边朝窗边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天气,分明还没入冬啊。”   窗子被合上,寒意还是顺着屋缝渗入,婵儿打了个颤,放下手头的汤药就要去给郡主找件厚衣裳披着。   她家小姐心善,待下人极为友好,婵儿更是打小就跟在她身边,对自。   绕过屏篷,正寻时,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怕不是自家   “小姐,起风了,您就躺着罢。”婵儿将斗篷搭在手臂上,眉眼含笑,“这种小事交给婵儿就好。”   可待她转身看清那屋内状况时,骤然间瞳孔猛缩浑身一抖,银白色狐皮斗篷顺着滑落至地。   “当真在太守府?”叶安乘着风跟在白纪舟身后。   方才变故突然,白纪舟指尖沾着血蹲在地上不知想起什么,叶安未曾上前打扰只静静地守在一旁。   随即,他惊呼一声拉过叶安马不停蹄地就往这边赶。   “当真。那物披着一张皮囊,打着祭司名号游历百年,如今被逼至绝境才不得已金蝉脱壳。”白纪舟步伐更快了些,“要说江东哪个地方他待的最久且最为熟悉,为首的定是他那祭司府。”   金蝉脱壳褪皮逃生,如此之举,谁有能保证他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一百个候选皮囊。   但愿是自己猜错了,白纪舟想。   轰隆一声,一道闷雷闪过,狂风掀起屋顶瓦片,嘎吱嘎吱吹得人心惶惶。   赫莲郡主喜好花,各式各样不同的花被她载在小盆子里,一个一个并排摆在窗子朝阳的那边。   然而此刻,那一盆盆一看就知道是被养得极好花接二连三地摔落至地,泥土纷飞,溅在瘫软在地的婵儿脸上。   她被吓坏了,极度的恐惧令她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面前是格外熟悉的郡主,可有又所不同,比如——   她家小姐不会赤着脚走在地上,不会不修边幅的滴落口水,更不会猩红一双眼好似盯猎物般看着她。   “小……小姐。”婵儿跌坐在上,手脚并用向后挪动,颤着嗓子企图唤醒郡主的理智,“小姐,我,我是婵儿啊……”   啪嗒啪嗒,那是赤足踩过木板的声音,宽大的寝衣挂在她的身子上,狂风刮过,单薄寝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您看看我,我是婵儿啊。”   赫莲郡主黑色长发被挂乱,衬着惨白的一张脸此刻更显沧桑,嘴边是挂不住的津液滴在身上洇湿一片。   看着眼前人如此狼狈,婵儿眼圈一红,顾不上害怕,猛地扑过去抱住郡主的腿,哽咽两声:“小姐…快醒醒罢。”   她不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了,只是出于本能的心疼一股脑就扑了上去。   赫莲听不清声音也认不出眼前人,她不满束缚,猛地抬腿揣在那人肚子上。   “唔……”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婵儿不由得松了手,只一瞬她便咬着牙再次抱上,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任赫莲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蓦地抓住地上那人的衣角向后甩去。   赫莲身子骨瘦小,但此刻的她不知为何力气变得不是一般大,只一甩,婵儿就像纸团似的轰隆一声撞开屋顶瓦砾,被抛向空中。   高空之下她甚至与鸟燕齐肩,随即坠落就要砸向地面,婵儿面如白纸征愣一瞬,顾不上身上的痛意便尖叫出声。   “接住你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只觉得身上一轻被人接住,闻声睁眼看去,只见一抹白色映入眼帘。   白纪舟两人是一刻不敢停歇地赶到太守府,彼时天已黑,府中只有点着的几盏明烛,纵使烛光再亮也照不清这偌大府邸的全貌。   他低声骂上一句,凭借着空气中的妖气找到祭司的住宅,可当两人提剑踹开屋门准备迎战时,却发现那屋子竟是空的!   调虎离山。   白纪舟瞬时反应过来,凝神静气一念间,突然不远处穿来一声巨响,顺着看去,竟有一人被抛向空中,近30尺高。   这摔下去是会死人的吧!   顾不得思考,白纪舟两手一甩举步生风,脚踩玄阳一跃而起,稳稳接住空中那人,待到平安落地后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起身看去,到是谁有这般气力竟能撞破瓦砾将一个姑娘伤得如此之重。   答案显而易见。   白纪舟足底一点,玄阳便翻身而上被他稳稳接在手中,“祭司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身后穿来窸窸窣窣一阵响,随即郡主屋子的门就被敲响,窗子映出一道黑影。   一道夹杂着几分担忧的男声传来:“莲儿,乖宝,睡了吗?爹听见响就想着来看看你。”   屋内明着灯,却无人应答。   “睡了好,睡了好,睡了爹就不打扰你了。”声音越来越小,那人似是叹了口气,随即离开。   屋内,赫莲在听见江东声音的那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是不同于浑浊的清澈明亮,她挣着身子嘴里发出唔唔响。   紧接着,身侧的右拳毫无征兆地抬起狠狠砸在自己脸上,一个身子像是被割裂般互相殴打,就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白纪舟神色微拧,提剑跨步正要上前,紧接着,屋门被毫无征兆推开。   江东太守身着寝衣,额角浸着汗大口喘着气:“莲儿,爹这心头只颤就是静不下来。”   “爹看看你,看看你就放心了……”   太守抓着心头衣角抬眼看去,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入眼尽是狼藉。   他久久未缓过神,随后“唔”得一声昏了过去。 第34章 盘旋生长   寒风呼啸, 太守是被冷醒了,身上一件单薄衣裳被风扬起飕飕作响。   他揉着胀痛的头,转念间想起什么, 一股脑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就往屋里跑。   刀光剑影, 剑刃相撞, 铮铮作响。   只见一黑一白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左右为攻,配合相当默契, 迸发的两道光影一步步将他的宝贝女儿逼得连连后退。   偌大的屋内甚至连一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那个平日里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此刻狼狈至极, 上等料子制成的寝衣被划得歪七扭八,但比起这些, 更令他恼火的更是她肤如凝脂的脸上三两道冒着血珠子的伤口。   黑色剑刃擦着她的脖颈飞过, 狠狠钉在赫莲身后的梁柱上,木屑纷飞, 柱子承受不住咔擦一声裂开几道缝隙。   一截泛着光泽的黑色长发被斩断轻飘落地, 赫莲那原本涣散的眼睛在看清地上一团黑时突然有了颜色, 随后眉眼一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 两眼一翻轰隆一声摔倒在地。   太守一惊, 全部的血液直冲脑门差点跟着晕了过去, 三步并两步的踉跄着, 将人抱在怀里, 颤抖着手指朝天大喊:“来人,护驾!”   白纪舟两人看看面前气势汹汹卷土重来的太守,又看看他身后晕倒的郡主皆是一愣。   瞬时, 也就白纪舟怕误伤眼前人收剑入鞘的功夫,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正落在太守面前, 脚步轻巧甚至听不见任何响。   那人一身的黑,不知从哪摸出两把弯刀,打了个旋牢牢握在手心,半蹲着身子一个猛冲就往两人脸上剜。   白纪舟卡在喉咙里的解释变成了惊呼,眸色一拧猛然将身旁人推开,转而朝后一躲避过头顶一击,冲着那人身后的太守叹道:“这位大人,你看看清楚啊!”   可那人根本不听啊,像防贼似的将自家女儿护在身后:“我呸,看什么看。杂种竟妄想觊觎堂堂太守我的女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随后冲着自己人喊道,“剜了他的眼睛再砍下他的脑袋!”   弯刀极为锋利,白纪舟将玄阳收了起来,他本无意伤人,如今赤手空拳迎上也算得上占据上风。   “啧,真够麻烦的。”嘀咕一句,三两步往后撤,那弯刀就擦着他的鼻尖一刀接一刀的紧随其后。   余光扫过叶安,那人被他推开后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忽然毫无征兆地提剑而起,那把剑剑身轻薄闪着寒光,动作间突然暴涨的灵力震得白纪舟心头一颤,莫名恐惧。   “叶安,不要!”   这剑蕴含巨大能量,旁人看不出什么,但白纪舟知道这傻小子是下了死手了,就这么砍下去是会死人的!   偏偏那黑衣人背对着他,全然不知身后危险的来临,适逢其时两把短刀其下,不知是那根筋搭错了,白纪舟竟然没想着躲也没想着挡,两根手指定住刀刃暗中发力随即一旋,竟生生同那人换了位置。   江东人多眼杂,太守又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单从这大大小小的事全由祭司一人掌管就能看出,太守这人可有可无。   多半是个炮灰,白纪舟想,但倘若真闹出人命且传了出去,他不敢保证这会对他们,对青云宗造成什么影响。   还是谨慎些好,况且,叶安还这么小,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为他出头就这么染上人命啊。   杀妖是为民除害但倘若杀人,性质可就变了。   心里是这样想,但眼睁睁看着剑刃劈下的那一瞬,他还是本能的止不住的颤抖,现在开个金身护体还来得及吗,利剑剜骨应该有够疼的吧。   剑风凛冽,当啷一声,寒芒擦着耳尖划过。   “你疯了?!”   一声怒斥在耳边炸起,叶安袖摆猛然挥动,旋着手腕转变方向,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美丽又危险。   奈何剑内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纵使戛然而止收住了刃,仍会有部分灵力不受控制,环在叶安身边形成一道冲击波。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迸发,白纪舟踉跄两步勉强站稳脚跟,可一旁的那人可就没那么幸运。   巨大的冲击将他震飞,咚得一声撞在身后墙壁,三两碎石隆隆落地,那人两眼昏黑,挣扎两下未能站起身。   “你才疯了。”白纪舟揉着被震痛的肩膀,知道他是出于好心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皱巴着一张脸,只敢小声反驳。   再看叶安,力量强行被打断,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极为难受,现在一听眼前人的话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气得眉眼直跳,五脏六腑生疼。   看着他这么护着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甚至不惜以肉身挡剑,叶安心底的怪异情绪不断盘旋生长。   “就为了这么一个要将你置于死地的人。”他眸子里流转不明情绪,盯着自己松开又握紧的手指,喃喃自语,“疯了,我才是疯了……”   倘若白纪舟听清了他说的话,定会用手指点着他”   可惜,他还没能反应过意力。   ……   话说太守将自己的贴身侍卫唤来后就一门心思花在自家小女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平日里宝贝小女儿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任他怎么哭喊都无动于衷,软趴力,就像是…尸体般。   这一想法可把太守吓坏了,抱屋子,探头大声唤婵儿,转头一看,婵儿那丫头早不见了踪影。   “这死丫头。”他怒骂一声,掖好被子后挺着大肚子跑到屋外叫人,被安排在郡主府的侍卫是最多的,动静这般大,竟无一人前来支援。   他额角青筋暴起,喘着粗气踹开一扇扇门,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几经波折,终于在伙房里找到一个正在呼呼大睡的侍卫,睡得香甜,耳朵里还堵着两撮稻草。   太守气得火冒三丈,登时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大声喝道:“人呢!人都去哪了,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侍卫吃痛,睁眼看见一个形似厉鬼般的人,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下跪:“属下,属下不知。”   太守气得七窍生烟,两眼一黑扶着门梁差点摔倒,那小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颤抖着嗓子:“太守s*w*整*理大人,您……”   “滚,滚去给我喊人!”   侍卫汗流浃背,连滚带爬一溜烟没了影儿:“遵命!”   再次回来时,被子里鼓鼓囊囊穿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恰巧床幔又遮得严,太守只当是女儿转醒了,心里一轻,总算是有件好事。   转而换上一副笑意盈盈地脸,拨开床幔轻轻拉下褥子,“乖宝,别闷着了。”   声音戛然而止,太守瞳孔猛缩,颤抖着手指发出尖叫,只见被子里那女子散着一头黑发,蜷着身子两眼放光。   再往下看,唇齿间沾满鲜血和肉块,白皙的手臂被啃食的不成样子,仔细些看甚至可以看出隐藏在下面的白骨,一片鲜红。   ……   白纪舟闻声赶来就见中年男人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双眼颤抖,再加上这满屋子的血腥味,他心想,怕是要出大事了。   啪嗒,啪嗒。   郡主光着脚步步紧逼,鲜红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她两眼放光,像是一头野兽般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脖颈。   白纪舟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却是丝毫没有退让之势,玄阳出鞘,剑刃流光,他抬着眸子沉声道:“胆敢再往前一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祭司。”   身后太守呼吸猛然一顿,“祭司!”他不可置信地将眼前人看了一遍又一遍,良久终于认了出来。   这不是就前几日公认抢亲的那个通缉犯吗!   想问的话太多,奈何此时的他并无心思,在看到女儿的惨状时他再没了太守的架子,仅有的只是一位父亲出于本能对自己孩子的心疼。   他的眼眶彻底湿润了,躲在白纪舟身后探出一个头,企图唤醒赫莲的神智:“乖宝,你睁眼看看,是爹爹啊!”   谁知此话一出,赫莲竟当着有所反应,突然暴起一蹦几丈高,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好在白纪舟反应迅速,抓过身后人的后领子勉强躲过,将人放下后甩甩发麻的手臂,道:“不想你女儿有事的话就找个地方躲起来,闭上你的嘴。”   太守一听,瞬时噤了声。   ……   彼时,主屋较于其他可谓称得上是一片狼藉,叶安靠着窗子远远望着被他重伤而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指尖摩擦着,突然想起什么,方才一听响,白纪舟就一溜烟地跑了,甚至都还没同他解释,就将他自己留在这里。   叶安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又执拗地不肯去找,轻轻摩擦着剑刃,未曾想竟有一日会被那锋利的剑刃划伤一道口子。   他征愣一瞬,狠狠掐着那道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映入眼帘的同时也深深刺进心中。   突然,不远处穿来一阵巨响,浓郁的血腥味随之而来,接近着穿来一声尖叫,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眼皮一跳,叶安想都没想,抄起剑柄,足底一点翻窗而出。 —————————— 作者有话说: 叶安:你给我的小熊饼干也给他们了??你给我的小熊饼干真给他们了?! 白纪舟:安啦,安啦~(摸头 百收!www谢谢大家 QAQ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和这个长安一起讨论剧情吧! 第35章 原形毕露   一棵落了叶的枯树绕着白墙红瓦的府邸盘旋生长, 上面停有三两只栖息的鸟儿,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一个浑身是土, 满脸狼狈的小士兵突然闯入, 打破了这庭院难得的寂静。   “救驾!快来人救驾!”   “太守府遭人抢了!”   “快, 快,动作快点。”   ……   府邸外, 成群穿戴严正的士兵手持刀剑, 将地板踏得震天响,为首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上几口气, 时不时抬手撇去额角的冷汗, 面如白纸。   “王大人。”一小侍卫颇有眼色的扶上他的手臂,眼珠子咕噜一转, “您要不先歇息歇息罢。”   这位大人的话在江东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倘若能入了他的法眼, 那日子不就赛若天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太守愚笨目光短浅, 又不好军事, 相较于他, 大家伙更乐意服从另外两人的安排。   可奈何这位王大人现在着实是没有心思, 换做往常怎么也要聊上几句。   此刻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离我远点。”   见人不动,登时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那人身子上, “活够了是吧,我的话都敢不听。”   那动静,咔咔两声怕不是骨头都要裂, 众人一看这架势,倒吸一口凉气,瞬时收起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个个埋着脑袋不敢吱声。   ——   再看府邸内,方才事出紧急,白纪舟顾不上其他只是唤太守快些躲起来。   好在那人惜命又着实听话,躲倒是躲了,不过……出了点小差错。   白纪舟看着半个身子卡在橱柜外不停扑动着腿脚的太守,两眼一黑,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没晕过去。   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想尽一切办法,不论推、踹、拉又或是打,效果都微乎其微,堪称毫无作用。   这人就是卡着不动啊!   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只不过不是粘在身上,而是粘在壁橱里,白纪舟想。   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两肩微微上耸,好声安慰道:“无碍,老实点,就这么待着吧。”   太守一听,动得更厉害了,不大的声音嗡嗡响:“你小心些,可别伤着她!”   白纪舟未有所反应,那被附了身的郡主脚步轻巧听不见响,不知何时竟越走越近,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猛然贴近,锋利的变了形的爪子顺势袭来。   郡主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她的睫毛变成细小白骨,眼眶中只有孤零零的夹杂着淡淡红血丝的眼白,脖颈处由内而外长出的白色尖刺更是仅差一毫就能刺穿白纪舟的咽喉。   从皮脂下溢出的腥黄液体冒着白烟,环在她周围的味道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像鱼的腥味,又像是泡在水里八百年□□溃烂的恶臭。   好在白纪舟反应迅速,提剑挡下一击,只接触一瞬便轻巧躲过,但也仅仅吸入一瞬,他便捂着嘴巴冲了出去。   我靠,好像吐……   睁着眼睛抬着头,脚步急又忙,吐在人家女孩面前实在有失颜面。   隐约可见身边闪过一个黑影,事态紧急无暇顾及,可下一瞬他的肩膀被一双手狠命扼住,接近着“咚”得一声被人拉入怀。   “抱歉,我不该拿剑指你,也不该,”叶安垂着眸子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凶你……”   白纪舟本就喘不上气,突然被人这么一抱脸都憋紫了,两眼昏花被激出生理盐水,耳膜又胀又痛根本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些什么。   捶着叶安的背,费了好大力好不容易掰过那人的手指,马不停蹄地朝远处的树下跑去。   反观,叶安呆呆地愣着,黑暗中的眸子无意间扫过那人泛红的耳尖,指尖微微蜷缩,蓦地感受到掌心一抹水痕,心脏骤然一顿,紧接着剧烈跳动。   哭了?   哭了。   ……   这一嗅可是苦了白纪舟,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吐了好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扶着树干缓了一阵才勉强摆脱两眼冒星,脚下一片云的处境。   方才两人交手时他就有留意,可直到现在也没能认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妖。   揉着胀痛的头,细细回想,隐约想起好像有那么一个人拦着他,被他挣开后就直直进了屋子。   瞳孔一缩灵光一闪,是叶安!这傻小子跟过来干什么!登时头不晕了,脚步也不飘了,一拍手叹出口气,行色匆匆。  ,再一咬牙,踏过木槛。   两秒后,一道身影再次冲了出来,。   要知道白纪舟也只闻了一瞬,而那被卡好过。   目光所及黑乎乎一片,只能凭借着面的情况,噼里啪啦兵剑相撞,在他   紧接着声音却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太守被这味道熏得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强忍着胃里的痉挛,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跌跌撞撞好几次,好不容易才从里面爬出来。   他刚想开口说教,却见这里早就换了人,电光火石,数道剑痕,面前两人打得热火朝天,竟无一人在意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而他目之所及这屋子更是没有一处完好。   想说的话卡在喉间,深吸口气却再次被恶臭扑了满鼻,两眼一眯,意识逐渐恍惚,脚步轻飘,出于无奈只得憋着一口气冲了出去。   适逢其时,王大人布下的士兵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他们在外打着暗号,却迟迟等不来太守回应,未得军令,无一人敢动。   眼看太守像失了魂似的从屋子里逃出来,狼狈不堪的样子,众人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他一把抄起身边人腰间的水壶,也不管干不干净,一口饮下。   “太,太守……”这一举动吓得王大人脸都白了,太守惯来挑剔的很,怎么能喝这种东西呢,“您……”   下一瞬,一口水尽数喷在他的脸上同时打断了他的话,太守啪嗒着嘴发出怒骂:“呸呸呸,这哪来的水,难喝死了!”   “……”   反观白纪舟,方才进去只看清叶安一瞬转而又被那怪味攻击,三番两次这边刚缓过神,抬眼一看就见太守趾高气扬地唤了近半数的人就要进屋去。   个个手握短刃长矛,一脸怒气样,这架势不像是去救人的,反倒像是要去砍人脑袋。   “等等。”他抬手就拦,揉着眉心叹气,“你们就这样进去不是送死吗?”   屋内那不知名的恶臭味就连他都难以忍受,更别提这些半吊子滥竽充数的士兵了。   这还真不是白纪舟有意打击他们,大眼看去,这群人尽是些尖嘴猴腮,一脸炮灰样的家伙,提着刀的手还在发颤。   “你是个什么东西。”王大人对眼前人的态度颇为不满,两手叉腰当即骂了出来,“没看见我们太守大人发话了吗。”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重击膝窝,掀翻在地,太守斜了他一眼,哈着腰握上白纪舟的手,颇为认同:“这位少侠,您说得对!”   ……   白纪舟将洋洋洒洒的一群人安顿在庭院个个角落,借着月光细细叮嘱,“有事就放信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傻了吧唧地出来。”   上赶着去送死。   罢了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一手撩起衣衫下摆,用力一扯扯下一块布条,墨色长发被拢在一边,他就这么摸着黑用布块掩好面颊。   月光洒下一片白,白纪舟立于高处,面带严肃,可偏偏他长得俊美,倘若不贴近些看根本就看不出怒意。   身上这件青绿衣裳不同以往,腰身被束得刚刚好,动作间引得众人惊呼,一个个在心里琢磨着,这身段,这气势,怕是在江东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奈何白纪舟不这么想,他此刻像穿了件紧身衣似的,蹙着眉头担心,省这么点布料,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可怎么办啊……   屋内。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仅有的两三盏烛灯早被那剑刃、利爪砍得粉碎。不大的屋子里恶臭冲天,就连台前的几株小草也没能经住,早早蔫弯了腰。   可叶安就像闻不见似的,丝毫不受影响,剑刃舞动,如蜿蜒长蛇般将人打得接连后退。   赫莲垂着眸,手心三两利爪被剑刃削平,如果不是她躲得快,恐怕现在只剩一截空荡荡的掌心了。   “叶安。”   突然,屋口传来细响,白纪舟弯着腰将嗓音压到最低。   屋子里黑乎乎一片,他不敢点燃符纸照明,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那不知名怪物。   好在他视力顶好,瞪大眼睛勉强绕过地上杂碎,正想再唤一声时,却被空中抛过来的一个重物砸个正着。   “出去。”叶安答。   白纪舟慌了一瞬,顾不上脑袋上的包,“可是……”   “出去!”还是这句话,只不过语气比刚才还要重,听得出来那人是生气了。   白纪舟有时候真搞不懂叶安这人,分明不久之前还把自己抱在怀里道歉,现在又换了一副面孔,毫不留情就要敢人出去!   哪有这样的!   他越想越不高兴,心里偷摸骂上两句,逆反劲头一上来任谁也拦不住。   “我不,我偏要和你一起!”,说着竟真往前走上几步。   叶安一手持剑将那人攻击尽数挡下,听白纪舟那样说心里不由得轻微一颤,剑意跟着也柔和了几分。   可那妖怪是个聪明的,此话一次瞬时反应过来两人关系不一般,脚步一转化去攻击,转身朝着白纪舟的方向袭去。   白纪舟这边还在摸着符纸,一抬眼就见一个面目狰狞、毫无人像的东西朝自己袭来。   他心里一横,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蓦然转变身姿拔出玄阳就要挡,剑光四射,鸣声震耳。   ——只不过不是白纪舟的剑。   他的玄阳半握在手中,而他整个人早被打横抱在一人怀中。   脚掌突然离地,白纪舟重心不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出于惯性覆上眼前人的脖子。   “都说了叫你不要进来。”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那人语气颇为无奈,“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可白纪舟一根筋的就是气,这人根本就是不相信自己!   登时松开绕着那人脖子的手环在胸前,两眼一闭头一甩,“谁说要你救了,我又不是打不过。”   声音越来越弱,带着丝丝委屈的意味,“怕你受伤。”叶安垂着眸子将怀里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生气了?”   白纪舟执拗地盯着他,恶狠狠道:“没有。”   他面上还掩着块布料,来之前更是给自己加了道咒语,即使这般双重作用下还是经不住有些头晕。   再看眼前人,即没有面罩也没有其他保护,就这么跟屋里那东西大战了三百回合竟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瞬时也不顾不上生气了,双手覆上叶安的脸,猛然贴近,气息萦绕在鼻尖,语气愈发担心:“可有哪里不舒服?”   叶安征愣着摇头。   白纪舟一看,这孩子人熏都傻了!想也不想顺着自己的衣裳再次扯下一块布,不由分说,也不管对方意愿,自顾自的就要给面前人系上。   “我不要。”叶安蹙着眉。   “由不得你!”白纪舟一把将那人的手打掉轻声呵斥。   月光更亮,这边赫莲扑了个空不说,更是不知道第几次被那剑削平指尖,登时怒火中烧,额角青筋暴起,脖间鱼刺似的白骨猝然涨大。   仅一瞬,白纪舟便反应过来,扶着叶安的肩站起,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身,一人手持一剑。   恍然间,不知白纪舟想起什么,低着头发出一声闷笑。   “笑什么?”叶安问道。   前者顿了一下,故弄玄虚,贴着他的肩,轻挑眉头笑意更深:“这次你便好好瞧瞧,我到底打不打得过。” 第36章 并肩作战   “怎么样!怎么样!打起来没!”   庭院深处, 一簇草丛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太守持着两把葱绿树杈,急促问道。   在他面前是一扇被捅破了的窗, 和三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   为首的小侍卫小心翼翼地凑近些, 看了又看, 良久,挠挠头嘀咕道:“回太守, 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再一看。   “诶?不对不对, 这怎么又,又抱一起了?”   “什么!”太守一惊, 突然大叫出声, 双眼瞪得极圆,“抱在一起了?”   树杈被甩飞在天, 他火急火燎地就要将人推开自己去探个究竟。   扭着肥胖的身子挪到最前, 贴近一看蓦地倒吸凉气, 转过身一拳砸在小侍卫头上,“笨啊你!这分明已经打起来了!”   凑到窗前看了又看, 眼眶微微泛起水痕, 想张大嘴巴放声哭泣却又怕扰了屋中人, 只好捻起手帕一角, “我的乖宝, 一定要平安啊……”   ***   屋内,被附了身的赫莲早已是面目全非,喉间发出嘶吼, 生出的那些如同鱼骨般的东西随之颤动,锋利的指尖深深剜进身体,靠着墙壁喘着粗气。   “省省力气吧祭司大人,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白纪舟对上那人的眼,手指一翘唤回玄阳,翻转手腕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冷着视线举步向前,“看看这里,看看整个江东被你作践成什么样子了。”   方才被人轻视,白纪舟只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天牢内所学的一身的本领竟无用武之地,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似的,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次必定在叶安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水患祭司,今天就将你们全部收入囊中,乖乖束手就擒吧!   可谁知下一瞬,他脚下猝然一滑险些摔倒,手脚并用勉强稳住身形,方才帅气气场瞬时全无,适逢其时身后穿来一声噗笑,白纪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低头一看。   我靠,谁乱扔香蕉皮啊!有没有公德心啊喂!   嫌弃地甩着脚腕,勉为其难将那一团黏糊糊的不知名东西甩开,那物被摔在地上回弹两下,蓦然传来腐臭,低头再一看,只见一片黑红液体正顺着那东西缓缓流出。   啊啊啊啊啊,那根本不是什么香蕉皮,是一块人肉啊!!!   白纪舟瞳孔猛缩,想着方才脚下的触感一蹦三尺高,双脚离地紧紧环上叶安的脖子,这附近赶来的人都被他安顿好藏了起来,为何平白无故的会在这出现一块人肉?   叶安身上一重,自然地托住白纪舟下滑的身体,他同样有所疑惑,按照这人的性子断然不会让他人冒这样风险。   两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墙角缩着的祭司猫着腰,正一点一点啃食着郡主的这副躯体,原本只剩下眼白的眼眶中,自上而下突然出现灰白色的收缩的瞳孔。   爪子剜进身体,一块又一块血淋淋的生肉被拽下,塞进嘴巴里还嘎吱作响,一个咕噜顺着喉咙吞吃入腹。   赫莲郡主本就身子弱,即使日日吃些大补之物也未有好转,皮包骨头似的。   如今放血扒皮,嫩/肉被爪子一块一块地拨下,白骨显露,血腥至极。   “你在干什么!”白纪舟眼眶微颤,大声喝道,他无法接受眼前人就这么随意糟蹋别人的身子,提剑而上不想却被躲开,祭司似鱼般灵活至极,鼻尖轻嗅,眼珠子一转便锁定一个方向。   显然,他没吃饱。   舌尖将嘴角血液卷入口中,轰隆一声,利爪生生穿破墙面,尘土消散后显现出一个洞,那爪子继续往外探,不多时,一个侍卫便顺着被抓进屋内。   小侍卫面如死灰,脑袋被巨大力量抓得变形,在剧烈的疼痛下甚至发不出叫喊,他的眼神透露着惊恐却在看见白纪舟的那一瞬闪出亮光,薄唇微启,   “救,救,我……”   白纪舟两人反应迅速,脚下蓄力在起身的那一刻形成一个白色漩涡,玄阳呼啸,寒光迸发。   奈何为时已晚。   “砰——”   祭司手指微弯,插入那人头骨,只一掀,登时血液横飞,脑花四溅。   溅了满地,也溅在了距离那人仅有一毫之差的白纪舟的脸颊。   摇摇欲坠的墙壁终于经受不住坍塌了。   屋外众人瑟瑟发抖躲在角落,强烈的恐惧另他们站不起身,三两个缩在一起,指尖狠狠嵌入皮肤。   不能叫。   不想死。   不能添麻烦。   祭司一手血肉模糊,另一手如狂风袭来。   该躲的,白纪舟想,般重,就连唤回神智都有些吃力,仿佛那一样。   “白纪舟!”叶安大喝一声,瞬间回神,侧身调转方向挡在白纪舟面前。   抱着他滚落在地,咚得一声撞向桌角,衣裳被抓烂,手臂溢出血痕,   坐起身,察觉到他不止的颤抖,,抬手轻轻覆上那人的眼,低声道:“别怕。”   这是白纪舟穿书后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血腥场面,胃里翻江倒海,恶臭气味更是突破枷锁直冲头脑。   那人的眼神似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底,溅在脸上的血迹早已凉了。   如果再快点……   如果不做犹豫……   如果不把他们安置在那里……   是不是,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强烈的道不完的情绪牢牢缠着他,像要把他拖进无边的深潭。   正当他茫然之际,一双略微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独特,令人安心的清香,那人告诉他,“别怕,做你想做的,我就在你身后。”   做你想做的,完成你的心愿,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   “你可曾有过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那晚江边,叶安拉着他询问。   那时的白纪舟初来乍到就惨遭诬陷,即便顶着“通缉犯”的称号,仍旧极为认真,毫不犹豫地答道:“天下太平。”   “天下这么大,保护得来吗?”叶安双手环着胸,吓唬道:“倘若这样做会让你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又或是遇见一个即使你拼尽全力也不可匹敌的对手呢?你怕不怕?”   那是叶安第一次对他的话提出质疑。   白纪舟想了很久,极为认真地摇摇手指,道:“不不不,这你就错了小安子,人就是要在失去中才能成长,不可能永远拥有一件东西,钱财、地位、家人甚至生命……”他讲了很多,讲到最后甚至走路都有些轻飘,“所以你要记住,失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再者,就算真的遇见一个即使拼劲全力也不能匹敌的对手。”他背着手绕到叶安面前,对上面前人的眼,会心一笑,“我不怕,这不还有你呢吗。”   他停下脚步,提剑抓上叶安的手,对着空气就是一通乱砍,“一个不行就两个一起呗。”   ……   白纪舟错愕,眼睫微微颤抖,“这你都记得。”   叶安手心温热,拍去两人身上的尘土,将他脱手的玄阳递回,道:“那是自然。”   当啷一声响,剑光微茫,白纪舟轻吸鼻尖,在起身接过剑刹那神色骤变,失去的东西没办法找回,那就只能强迫自己朝前看。   尘土褪去,这偌大的郡主府早不成样子,一片寂静中,唯有那佝偻着背的祭司将尸体咀嚼地沙沙作响。   墙角几人早在祭司动用之前就吐了一大半,更不必提太守那人,看着自家乖宝变成这副模样,当即两眼一黑心跳加速,昏了过去,若不是有王大人一直掐着人中救急,早就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不多时,那侍卫的不大的身子就被吃了个干净,祭司贪婪地舔舐着手指上余留的血液,眼珠子咕噜直打转,开始寻找下一顿“晚餐”。   眼看他站起身子越走越近,朦胧之间一道寒光似的银剑横空飞掠,重重钉在众人面前,数张黄符紧随其后,以银剑为中,形成一个结界将众人护在其后。   人们看着从暗中腾空飞出的白纪舟个个欣喜万分,只见他汇聚掌间灵力,正正打在祭司胸膛,这一掌看似使了十分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仅四分有余。   祭司胆敢附在他人体内,就是算好了他们不敢使剑,恰巧赫莲郡主身子骨弱,金贵的很,定会是第一首选。   既然不能使剑,那就用灵力将你生生震出来。   不等祭司反应,白纪舟再次袭来,掌间运筹帷幄,灵力缩放自如,声音大雨点小,但胜在密,加之叶安在旁,两人配合默契,形如一体。   祭司缩在这具身体里本就难受至极,迫不得已通过吃人来回复体力,如今一掌接着一掌更是将他逼得接连后退。   “这就是你的修炼成果?太让我失望了。”   突然,像是从远方,又像是他心底传来了一道声音,祭司呼吸一滞,恐惧和害怕油然而生,他猝然跪到地上崩溃大喊,“不,不是,不是的!”   周遭气压骤然降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头顶,白纪舟嗓间溢出腥甜,就连叶安也不由得压低身姿。   只见一个幽蓝色的人影蓦然从赫莲体内钻出,持续涨大像是要将整间屋子填满,咔嚓一声,玄阳跳动着,带动着符纸以及圈着众人的结界都有碎裂之势。   结界内人们更是不堪重负,个个被这突如其来强大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心跳加速血液喷张。   不好,这是要同归于尽!   白纪舟压低身子扑过去就要镇住玄阳,无意间转身从怀里滑出什么东西。   那物咕噜咕噜翻滚两圈停在原地,白纪舟定睛一看,正是天牢内那神秘大爷留给他宝物!   依稀记得那日出天牢太过激动,随意贴上一张缩小符便将其塞进怀中。   如今却在这个关头滑了出来,即便再珍贵,白纪舟也无暇顾及,他冲着圈内人大声喝道:“趴下,快趴下!”   狂风骤起,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那些被白纪舟镇住的勉强能稳住形态,但总有几个漏网之鱼随着狂风被卷得不见踪影。   就比如,手杖上的那张。   符纸一经褪去,那把手杖泛着淡淡蓝光持续变大,剧烈跳动下敲击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即使是在狂风中也显得格外刺耳,祭司目光被吸引,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咆哮着向那物袭来,像是在极力恐惧着什么。   未等他接近,那把手杖突然断裂,一半飘向空中,一半沉入地下,在这其中形成一道虚无的,看不清界限的门。   从那道门后缓缓走出一位老者,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向自己袭来的那人,沉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长大。” 第37章 真相显露   风停了。   老者缓步走近, 待到身体完全脱离那门,衣摆泛起的蓝光尽数消失后,屋内众人才得以看清这不速之客。   呵, 果真是天牢里的那位, 白纪舟蹙眉。   半空中, 祭司朝至猛然袭来的身躯在看清那人后,蓦地定在原地, 像一袭纸鸢似的, 摇摇欲坠。   脸上闪过错愕,却仍旧乖乖喊出那句:“父亲。”   ?   等等等等。   “啊!”白纪舟拨正了被风吹乱的秀发, 两眼瞪得正圆, 难以置信地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父亲?”   白纪舟又不是傻子, 早在出天牢的那刻他就心有疑虑, 牢门大开之时, 关着他们的最后一道枷锁算得上是被真正打破。   既然没了阻碍为何那老者不同他一起出去,而是将随身携带的手杖送出, 毕竟能随意撕裂虚空的法器可不是儿戏。   倘若仅仅以他们不过数天的缘分为由的话, 恐怕又大过牵强, 所以, 白纪舟早早料到这老者怕是拿他和手杖为载体前往某个不能踏足之地。   所以江东, 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为了寻求真相破解谜题,白纪舟只得写好符,将那杖子揣在夹袋里安生带着。   没成想这歪打正着的竟然这般巧, 只不过,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人要找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完了,完了, 这是打了小的,老的报仇来了!   白纪舟固好结界,起身顺势拔出玄阳,压低身子蓄势待发,结界内众人更是缩为一团,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唯有叶安双手环胸,一脸默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覆上眼前人紧绷的手轻晃两下,身子顺势往前一探,两人便贴得更近,“不用。”   这边白纪舟正算着倘若真打起来,他们能有几成胜算,突然感觉手上一重也只是随意抖了一下,“啧,别闹。”   察觉语气大过凝重,他回过头,叮嘱道:“你就在此处待着。”搭上那人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听话。”   叶安神色一顿,显然没能反应过来,待到他回神时白纪舟早就转了过去,手掌留有余温,转瞬即逝。   屋子正心,悬浮手杖闪出亮光,转眼合为一体稳稳落在老者手心。   突然,那老旧杖子被猛然掷出,形如利剑,在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的刹那,直直穿过祭司心口。   强大的冲击掀起一股风,祭司惊呼都未能发出口便被那手杖带着重重钉在身后墙壁。   轰隆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而赫莲的身体却被留在原地,像是灵魂被抽取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老者佝偻着腰,好似比天牢内更为憔悴,枯骨般的手指顺着胡须,深深吐出一口气,“为父对你甚是失望。”   奈何现在的祭司什么都听不清,骤然脱离躯体的空虚以及内心深处被唤醒的恐惧与不甘正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殆尽。   虚无的身影自上而下化为实体,他越是想挣脱,心脏处的那把利器刺得就越深。   虚无的灵魂突然生出躯体,一张稚嫩的脸蓦然出现在大众视线,仔细些看,竟真同老者有几分相似。   他低垂着眉眼,嗓音却是格外嘶哑:“你果真还藏着招数不肯教我。”   声音不大,白纪舟听不大真切,事实上他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事情走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啊喂!   这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但转念一想,父亲教育儿子,啧,好像也没差。   只不过这两人之间弥漫着的火药味大过浓重,他们不好贸然插手,想了又想,这样也好,倒还省得动手了。   这边白纪舟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含笑的模样着实是把叶安逗笑了,正想上去调笑两句,转念又想起什么,指尖嵌入掌心,生生压住了内心那股冲动。   突然,祭司发出声声怒吼,似是愤怒又有不甘,“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伴随着喊叫,他原本新生出的孩童般的皮肤骤然开始脱落。   他挣着,吼着,怒斥着自己父亲的不公,“我真的有在好好修炼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呢……”   “父亲您看,这是我新学的招式!”   半大的孩童脸上布满伤痕,他仰着脸,眼里放光,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隐在暗处的男人。   身后一片碎石断木,这是少年仅半刻钟的成果。   “师傅说我进步很一个圆,“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参加选拔了!到时候,。”   微风鼓动,吹起少年的秀发,,他很笨,别人看上一遍就会的招。   就有天赋,不是这块料,成不了气候。”  说的原话,当然,这是他偷听到的,藏在角落s*w*整*理里,压抑着哭声。   可他不信也不甘就此服输,他没日没夜的练习这个别人早就学透的招数,夜以继日,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顾不得其他,兴冲冲地跑到父亲面前就要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就算听不见夸奖,哪怕只是鼓励,他都能开心好一阵。   然而,眼前人只是淡淡地扫上一眼,甚至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清,单单留下一句,“选拔,你不用去了。”随后便离开了。   树梢鸟儿叫得正欢,可少年此刻只听了心烦,他无奈地垂下布满茧子的手,强行牵起一个笑,“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我再多努力一点就好了……   奈何事与愿违,又或许是天同他作对,从那以后,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不吃不喝、废寝忘食,他的父亲就是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后来,父亲带回来一个女人,他多了几个弟弟,那些比他小的孩子却个个比他聪明。   无论他怎么追怎么赶,永远差上那么一步。   他不甘,他愤怒,他痛恨父亲为什么不肯相信他,所以趁着一个夜晚,他溜进那个所有人都三令五申不准靠近的禁地。   石门大启,尘土飞扬,待到散尽后,只见一条平平无奇的链子在虚空中飘着,甚至绳子更有断裂之势。   抓起链子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只以为父亲又在欺骗自己,少年大怒,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真的把那条傻乎乎的链子带了上去。   后来……   后来他就睡了过去,梦里只觉得很饿,他一直在吃食物。   再次醒来后,入眼皆是狼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幼弟的头颅滚落脚步,他害怕极了,甚至在看清铜镜中嘴角沾着血的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逃了,什么都没带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内心深处传来的饥饿感就快要把他淹没,他不想伤人,于是一头撞上了石柱。   一下,两下,直到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好疼……   这是少年昏迷前的最后念头。   偏偏命运弄人,一个过路的农夫救了他,悉心照料直至痊愈,少年心存感激,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了出来,他抱着农夫痛哭,诉说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农夫抱着他轻声安慰,然而,就在他们互诉衷肠的那个深夜,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善良的农夫拿起斧子朝他劈来。   后来,农夫死了,是被他吃掉的。   他舍弃了自己的躯体,附着在那人身上,就这样过了数百年。   风平浪静,他不再控制自己想吃人的欲望,这个地方待久了吃腻了,就换个地方,没人认得他,也没人记得他。   人越吃越多,他的法力愈发强大,所以他搞了个祭司的名头,找些人家姑娘绑起来,扔到河里,以求天神原谅。   “你满意了吗!”他嘶吼,心理的扭曲早就泯灭了他的人性,皮囊似被火烧,翻卷出那早已腐烂的肉,“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毁了一切……”   老者面露痛苦,他踱步走上前,突发变故的那晚他外出离家,莫名的心悸使他不得不在天亮前赶了回去,奈何世事无常,为时已晚。   啪——   祭司半歪着头吐出一口血水,脸颊显出淡红掌印,如今没有了链条也没了躯体的滋养,他原本那副身子早就被腐蚀了个干净。   如今正迅速衰老,随着风点点消散,老者眼角溢出浑浊的泪水,他似抱似推,捶着眼前人的身子,颤着嗓子低声发问,   “你可曾记得这手杖是用什么制成的?”   祭司不愿睁眼,却仍是抵不过内心挣扎,只眯起一眼,那手杖便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跳动起来。   那是,他儿时的法器。   是父亲送给他的。   然而,那晚过于混乱,以至于这物跑掉了都未曾察觉,老者缓缓握住手杖一端,钉得更深,祭司动弹不得,唯有心脏传来的钝痛证明他还活着。   这一切的因与果早在那个午日就已经种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当你发现它时,早以满山遍野生根发芽。   一股暖流注入心脏,顺着流变全身,祭司牵起一抹笑,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动手吧,父亲。”   他累了,追求一辈子也没能换来父亲的认同,最终反倒死在了父亲手下,何必呢。   下一瞬,砰得一声震天响。   老者汇聚灵力于法杖,随即引爆,白色龙卷掀起狂风,屋内众物尽数掀飞,叶安举步侧身挡在白纪舟面前,罢了沉声问:“没事吧?”   白纪舟扫扫衣摆尘土,神色凝重,丝毫不敢放松,“没事。”   只不过,事情发展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烟消云散,一切尘埃落定,啪嗒一声,法杖落地。   老者站不住身,抖着肩膀跪倒在地,身前墙壁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是,被炸没了?”白纪舟强忍着胃中不适,低声问。   “嗯,尸骨无存,灵魂消散。”叶安答,“永世不得超生。”   老者捡起法杖抱在怀中,面色惨白看不出情绪,只有一滴泪在泛红的眼眶中打着转。   儿时,少年总是敲着这根榆木疙瘩,问:“父亲,这是做什么用的。”   他总是笑,宽厚的手掌压过少年翘起的头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白纪舟: 第38章 江东再盛   “有机会一定再来啊——”太守被人搀扶着, 一手挥着帕子,含泪喊道。   身后府邸早已不成样子,塌得塌, 倒得倒, 郡主府更甚, 目光所及无一处完好,修建是个大工程, 怕是要花上不少银两, 可太守却好似完全看不到般,笑得格外开心。   白纪舟怀里抱着几个桃, 嘴里嚼着几颗枣, 随行包裹里更是被人塞得满满当当,心里像饯了蜜似的, 嘟囔道:“好在没人受伤。”   祭司暴毙后众人皆是一愣, 老者跪在被血肉涂满的墙壁前久久没有动静, 十几号人的屋子此刻甚至听不见任何响。   白纪舟一手摸上剑却不敢轻举妄动,这老者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 虽然人是地自己杀的, 但保不齐会受什么影响, 做出些其地举动。   我要你们死。   我要你们下地狱。   我要你们给我儿子陪葬。   老者撕心裂肺地喊, 轰得一声把府邸炸了个干净。   以上, 全都是白纪舟的幻想。   ……   就在众人憋着一口气时,失去祭司操控早早跌倒在地的郡主,突然动了。   手指微曲, 赫莲撑起手臂竟坐了起来,抬眼间,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能接受, 不由得引起一阵惊呼。   那副身子早被啃食得不成样子,手臂千疮百孔甚至看得见白骨,脖颈面部更是没有一处完好。   张着嘴巴勉强发出声音,未曾想嗓音嘶哑至极,不堪入耳,女孩明显一愣,忍着剧痛扭动身子,入目一片猩红,血流肉烂,惨不忍睹。   爱美乃人之本性,更不必说对于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赫莲双眸紧闭,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声嘶力竭喊出那一声“爹爹”后,难忍情绪,吧嗒吧嗒泪如雨下。   此话一出,当真要了太守老命。   方才自家乖女儿刚一倒地,太守便急哄哄地推开身边人,一个劲的闹着要出去,“你没看见我女儿倒在外面了吗!”   然而不管地怎么说怎么骂,白纪舟就是不肯理会,太守气得跳脚直嚷嚷,那架势恨不得把圈里人都吃了,换做往常,胆敢有人不听地的话,脑袋早就滚到地上了。   最终还是身边人一起上阵,好说歹说才把太守劝住,如今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天大的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爹。   太守一个激灵再也坐不住了,鼻头一酸,想出又出不去,扒着那透明结界,哭得撕心裂肺:“莲儿,我的乖宝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白纪舟毫无人情,在摸不清事情状况前,地不敢轻举妄动,保不齐这是个圈套,但凡乱了阵脚,得不偿失。   可如今一个经历恶战的小姑娘浑身是伤,颤抖不止,而她唯一能信任的父亲正被白纪舟困在离她仅有几丈远的地方,两两相望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予,月光洒了遍地,朔风凛凛,更显悲凉。   太不是人了,白纪舟痛斥自己,是圈套地也认了。   足尖一点,翻身抄起一件厚斗篷就要往赫莲那处去。   没成想却被人抢先一步,偏偏就在地转身的一瞬,那老者从墙角移来,正正挡住地的去路,挡在赫莲身前。   太守两眼瞪出红血丝,叶安眉间轻挑,白纪舟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   啧,我不动,你不动,我动了,你也跟着动。   玄阳出鞘,“铮”得一声钉在两人之间,白纪舟心道抱歉,动作间却是毫不犹豫,飞速翻身,一手撑过老者的肩将人按了下去。   趁其不意从老者手中将人接过,抱在怀中,旋了个圈,稳稳落地。   满分!   没来得及高兴,地只觉得手中很轻,轻得骇人,郡主被重伤,能转醒已是奇迹。   心头不由得一酸,妖孽祸事,最终受苦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那边太守哭喊声更甚,白纪舟回神,抱着郡主就要往结界边去。   然而,在地转身的一刹那,老者突然起身,手持权杖挡在面前,手腕青筋凸起,面露悲色。   “您,利用我。”白纪舟道。   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骤变,半哭半笑,甚是怪异,“利用?谈何利用?”手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几声响,“我亲手杀了自己儿子,护下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和平,难道还不够吗!”   “不,您不是。”   ,老者变得愈发暴戾,手杖所过之处接连炸开碎石,“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是因为地滥杀无辜,图害生灵您才这身躲避,带着地,“不,您不是。”   刚一落地,太守便冲了过来,半抱半,泪珠在眼里翻滚,似是怕自家女儿看见,。   众人皆知,江东郡主是个身子弱的,如今伤成这般样子,却还能转醒,怕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场面过于悲情,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白纪舟更是看不得这些,转身就要去揽身边人,却发现叶安早就不见了踪影。   “奇怪,跑哪去了?”白纪舟不解,就要出去寻人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嚎啕大哭转移了注意。   太守抱着怀里身子愈发变凉的赫莲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受了情绪传染,个个轻声抽泣,紧接着一群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场面过于悲情,白纪舟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绞尽脑汁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草药能让人起死回生时。   突然,肩上搭过一只手,不是别人,正是叶安。   “你去哪了?”白纪舟不满道,虽是这样问却丝毫没打算听人解释,摆摆手又道,“算了。”   叶安身后跟着的还有那位老者,地步履蹒跚,像似了魂似的,愈发显得沧桑,挪动着步子朝赫莲走去。   嘶,竟还不死心。   白纪舟转身就要拦,却被身后那人率先拽住,打了个旋对上叶安的眼。   “你干什……”   话未说完卡在喉咙里,前者那疑惑甚至带着些不耐烦的情绪,在对上叶安视线的刹那间一扫而空。   “她还有救。”叶安道:“不要着急,相信我,好吗?”   不知怎的,心突然静了。   鬼使神差地,白纪舟点了点头。   叶安从地身边经过时,掀起一阵微风,前者看了地一眼后便跟着老者一同去往郡主所在那地。   不出意外,太守惊恐大叫,那老者是厉鬼,是来索地女儿的命的厉鬼!   “滚出去。”男人双目通红,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踉跄着拖着赫莲的身子往后退,“滚!快滚!”   这是应了激,白纪舟想,不应这般直截了当的。   正要过去劝阻之时,忽然间,角落处那群胆小的士兵竟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个个咬牙切齿冲上前去,将太守二人护在身后。   “休想伤害郡主!”   “想要带走地们,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   士气愈发壮大,眼看着这边情绪高涨,像是要开战的节奏。   老者上前两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法杖丢在地上,战场上,丢弃兵剑等同于投降。   这些规矩对于士兵来说再熟悉不过,一时间,众人陷入茫然。   叶安走上前,半跪在太守身边,太守眼神警惕,护着赫莲的手愈发收紧,前者凑近地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仅一瞬,太守神情骤然变化,额角的皱纹淡去几分,地半信半疑道:“当真?”   叶安答:“当真。”   地不愿相信那个重伤自己女儿的男人会这般好心,但地必须去赌,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地也必须抓住,因为家人就是地的命。   赫莲的身子越来越凉,甚至变得僵硬,太守别无地法,紧咬牙关,两眼一闭将女儿抱了出去。   士兵被尽数唤出,屋内瞬间空了下来,赫莲躺在中央,身旁跪着一位沧桑老者,老者先是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面颊,紧接着那双布满茧子的手移向额心。   蓝光幽幽而出,跳跃着将赫莲裹住,似一颗蚕蛹般,刺眼的亮光闪着众人的眼,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绕着“蚕蛹”的那物如细线般被一根一根抽出,随即消散。   再看赫莲,悬浮在空中的身子轻轻落地。   少女黑色长发凌乱地散在前面,身上白色的寝衣破烂不堪,沾着血和灰,她揉着脑袋强撑起身子,似还在睡梦,“爹爹?”   她的身子,竟然恢复了原样!   惊呼声阵阵,就连白纪舟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跪坐在地的老者内心的敬重油然而生。   再看太守,绞紧的手指终于松开,地颤抖着跑过去,跌跌撞撞,摔了又起,起了又摔。   “莲儿!”   “父亲……”   两人相拥,喜极而泣。   “真好。”白纪舟笑着扬起脸,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叶安眸间微闪,接道,“嗯,真好。”   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普照大地,三声鸡鸣唤醒各家各户睡梦中的人,江东城中,一个女人推开木窗,叹道:“难得的好天气啊。”   奈何各各小巷仍是一片萧条肃静,这骇人的瘟疫到底何时能去。   “嬢嬢快来看。”女人身后穿来欣喜地尖叫,“阿妹身上的红疹子不见了!”   女儿大惊,眼眶红通一片,连忙跑下楼,道:“欸!这就来!”   太守府,郡主屋,呜呜泱泱尘土飞扬,半塌的木门前,一位男子笑着看向屋内痛哭的众人,眼中却是道不尽的哀伤。   罢了,半弯着腰朝前看去,消瘦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看不真切,只觉得像是越走越远…… —————————— 作者有话说: 又一难关突破,撒花~终于可以写甜甜的日常了,来之不易哇 —— 最近更新不稳定,还请大家见谅,作者君会加快完成任务的 第39章 桃香四溢   水患平, 瘟疫灭。   一夜之间,江东恢复平静,人们惊奇于突然消失的瘟疫, 也更加珍惜同家人相守的点滴。   太守府更是热闹非凡, 全府上下一片喜乐,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奈何府邸被损坏了大半, 废墟上又挂着几个红灯笼, 格外有趣。   这场大战后,最令人惊喜得应当是赫莲郡主, 那日老者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她的身子治好, 按理说,她是要昏上几日的。   不曾想,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郡主一反常态早早醒来, 紧接着就惊奇地发现,她那大大小小的疾病竟尽数痊愈了!   就这般阴差阳错, 非但脸色开始红润, 走路甚至跑起步来都不喘了。   叶安解释道:“许是原本的身体已无修复的可能, 那人就直接重塑了副身子给她。”   太守一听, 激动坏了, 当即抱着赫莲痛哭流涕。这也难怪,毕竟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身体安康的。   什么新身子,老身子的, 活着就好!   罢了,各种金银财宝尽数往两人手里塞。   白纪舟举着双手直摇头,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得以推脱, 拉着叶安就往府邸外跑。   “不要银两,拿些果子在路上吃可好?”太守喘着粗气在后面追着。   白纪舟脚步一顿:“成!”   怎么说也是沾点喜气。   就这样,两人揣着几个桃儿出了府邸,身后数不清的众人蹦跳着挥手。   声音此起彼伏。   “少侠慢走。”   “有机会再来玩儿啊——”   “一路顺风!”   一颗红桃儿高高抛向空中后稳稳落回手心,白纪舟心情愉悦,不由得哼起小曲儿。   溪水哗哗响,他蹲在一侧清洗着红桃,甚是惬意,自顾自的冲叶安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人能医好郡主的?又是如何说服他的?”   谁知,叶安非但不答,站定在他身后,揣着手反问:“那根法杖哪来的?你认得他?”   白纪舟洗桃子的手一顿。   这他能答吗?   难不成说自己被关进天牢因为太弱遭人蒙羞后骤然觉醒,遇见老者本以为是好心教他修炼,没成想自己被揍得狗血淋头反倒还抱着人家痛哭流涕,殊不知早被人利用了去。   ……这要是真被叶安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他呢。   “捡的。”白纪舟移开视线,格外心虚。   “捡的?”叶安问,“何时?何地?同何人?为何会去那里?又为何会注意到一根棍子?”   白纪舟:“……”   嘶,怎么还来劲了。   背对着叶安,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握着桃子的手一松,那红彤彤的几个桃儿登时被冲出老远,顺着溪流往下游飘。   白纪舟大叫一声,佯装懊恼:“哎呀——我的桃子被水冲走啦。”说着就要往溪水里踏,“我得去把它们拿回来,不能浪费粮食是不是。”   左脚还没刚踏出,身子率先悬了空。   叶安打了个旋拦腰将他抱起,似是叹了口气,道:“老实待着。”   叶安这半年来长了不少,脸上褪去稚嫩,五官更显俊朗,现在的小孩都长这么快吗,白纪舟想,隐在阴影里,冲着他一笑,“成!”   他坐在石头上,玩弄着脚底的花草,突然“叮”得一声,那许久未闻的系统声蓦然出现在脑海里。   【叮——您的系统上线啦~(* ̄3 ̄)╭??】   白纪舟:“……”   三秒后,大骂一声卧槽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将它挖出来。   “你大爷的还敢出来!不知道的以为你死了呢!!!”   其实也不怪白纪舟这种反应,设想一下,假如你被黑心老板骗去搬砖头并且对方承诺给你双倍工资,结果你到了之后发现,不但双倍工资被吞了,就连砖头也变成了水泥,水泥啊!!!   系统嘿笑两声,自知理亏,好生安慰道:【宿主息怒,后台突然出故障,小的只是一个打工的,也实属无奈啊。】   “什么故障?”   【千年难遇一次的故障啊!后台实时检测各个人物内心值,这次就是因为一人的指数格外诡异导致后台直接炸了。维修了好段时间呢。】   白纪舟蹙眉,问道:“谁的?”   系统悄声答:【叶尘川。】   叶尘川,就是那个原著中暴遣天物,将他虐得体无完肤的大魔头。   出于对自己生命的负责,他问道:“你们后台人物?”   系统左思右想好半天,半晌支支吾吾答道:【这我就不知道开会的时候它睡着了,【不过,八】   白纪舟一顿,时至今日,他连那人的影儿都没见着,大动作?   是觉得万箭穿心不够?   是想一击毙命?   还是剥皮抽骨?   还是指尖穿针?   难道   ……   要了命了,白纪舟咬着指尖越想越离谱。   见此情景,系统以为闯了祸,连忙转移话题:【咳咳,言归正传,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对于此次突发情况我们会加以补偿的。】   “什么补偿?”   【黄金万两】似是自豪,系统声音跟着升了调,【外加一瓶万毒可解秘制药水,什么毒都解得掉哦——】   正当他还要问什么时,头顶突然映下一片阴影。   “你在同谁说话?”   前者格外自然地眯起眼睛向上看,谎话是说得愈发轻巧:“没有。”   谁知下一瞬,叶安皱着眉,突然贴近他的额头,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白纪舟一愣,感受着额心传来的温热突然了然了,面色逐渐恢复正常,身子也不再紧绷。   他有叶安,怕什么。   两手环上面前人的脖子,笑道:“我是在想,小安子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好他啊——”   叶安怔愣,动作间却是自然而然地将人抱起,淡淡地看着他,问道:“有多想?”   白纪舟不假思索:“想的肚子都饿了。”   填饱肚子可是头等大事。   叶安“嗯”了一声,用洗好的,干净的桃子堵上那人的嘴,道:“吃吧。”   如今并不算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据太守所说,这些水果是从海的那头运过来的,名贵的很。   白纪舟稳稳接住,一口下去,桃香四溢,确实甜。   翻着手腕递到叶安嘴边,道:“尝尝。”   叶安只看上一眼,问道:“酸的?”   “……”白纪舟白了一眼:“什么酸的,我是这种人吗。”举起桃儿催促着,“快点,快尝尝,可甜了呢。”   叶安不应,就着身后人的手咬上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嗯,甜的。”   白纪舟一身的轻松,笑得眼都弯了,正巧他懒得动,就这么晃着腿被叶安背了一路,人一旦闲下来就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   如今任务完成了,就代表着他们该回去了,但怎么说也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心中难免有些不舍,虽说算不上顺利,但好在遇见了很好的朋友。   一想到宁书荣兄弟两人,白纪舟就心有不舍,如若就这么走了,今后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突然,身后穿来一声大喊。   “白公子——!”   白纪舟撑起身子眼睛一亮,顺着回头便能看见宁书荣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微微喘着气,脸蛋冻得通红。   见被人背着,宁书荣面色一拧,急声问道:“白公子,你受伤了?”   白纪舟呼吸一滞,身子跟着一紧,两人私下这么闹来闹去也就算了,如今叫人看着竟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叶安将他轻轻放下,顺势扶上腰,道:“走路歪着脚了。”   白纪舟连忙接上:“已经,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宁书荣看了一眼,仔细叮嘱道,“还是要多修养。”   “是是是。”迫不及待转移话题,问道:“阿荣你怎么找过来了?”   宁书荣道:“阿淮告诉我,外头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毫无征兆地好了,我就想着应该是你们的计划成功了。”   “我实在太为你们高兴了,等不及就跑出来了。”宁书荣语气一顿带着些慌张,“……我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闻言,白纪舟心头一酸,抱着眼前人道:“怎么会,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宁书荣也是笑:“那便好,那便好……”   ——   三人两前一后地走着,宁书荣推开宅院大门道:“你们就安心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吧,别老想着住什么客栈,多费钱啊。”   罢了,扶上白纪舟的胳膊,稍稍用力:“再说,你的脚不是还伤着呢吗?”   白纪舟再三推脱,但架不住宁书荣实在是热情,半推半搡地将人架进屋内。   沏上一盏茶,点上一炷香,拉过叶安和宁书淮,四人围坐方桌,谈天说地,说累了就下棋,下棋乏了就吃酒,罢了看看书赏赏月,好不自在。   次日,暖阳透过小窗斜射进那方小桌。   白纪舟手里捻着白棋,死死盯着棋盘,思考半晌严谨放下。   “吃。”叶安从容不迫,一棋定局,“3:1,我赢了。”   “啊!”   白纪舟难以置信,站起身仔仔细细看上许久,棋盘上,黑子走法奇特却又布局严谨,在不经意间就将他的白棋尽数吃下。   胜负分明,再无逆转可能,他耍着赖将棋子打乱:“这局不算这局不算。”   叶安靠着木椅,气定神闲,像是故意逗他似的,说了一句:“不玩了。”   “为何?”   “没意思。”   白纪舟捡棋子的手一顿。   没意思?   没意思!   没意思不就是嫌他笨呢吗!   一口气上不来,登时不干了,你不跟我玩,我还不跟你玩了呢。   “哼”了一声,叉着腰喊道:“小淮呀,陪白哥哥玩一局如何?”   赢不了大的,他还赢不了一个小的吗。   不远处,一堵书墙后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宁书淮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玩。”   “为何?”   “浪费时间。”   ……   “咚”得一声,一记书卷轻轻敲下。   “阿淮不得无礼。”宁书荣拨开帘子走近,半卷着书,将几人对话全听了去。   白纪舟一看乐了,“嘶”了一声:“打坏了咋整?”   “打不坏,皮实的很。”宁书荣笑。   虽是这样说,却还是将书卷放下揉着宁书淮的头。   “也是。”白纪舟点点头很是认同,笑嘻嘻凑过去弹了那小孩一个脑瓜崩,“不打不相识嘛。”   他这哪是不打不相识啊,分明就是占人便宜呢,宁书淮别过脸懒得理他。   “脚怎么样了?”宁书荣问,“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白纪舟一听,这是还记着他编的那个慌呢,登时愧疚起来,扑上去,吱哇大叫:“阿荣!荣荣!你真是太好啦。”   宁书荣一手顺着宁书荣淮的毛,一手抚着白纪舟的背。   平时照护人照护惯了,一又机会就止不住地叮嘱,在他看来,白纪舟毛手毛脚同个弟弟差不了多少。   “还是得注意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万万记得……”   “要冰敷,少压迫,按时敷药,多多休息。”白纪舟摇头晃脑强先一步,笑道,“记得呢。”   “那便好。”宁书荣松下一口气,罢了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四张票子,哗啦哗啦摇得正响,“一同出去玩可好?”   “听人家说,山腰那家酒楼新挖了几处汤泉,泡着可舒服了呢。” 第40章 山中汤泉   石井街道, 已经有商人支起小摊,江东向来繁荣昌盛,历经上百年屹立不倒, 岂能被一个瘟疫给拦了去。   前些日子堆积的尸体已经被太守府的人给处理了个干净, 此刻焕然一新, 纤尘不染。任旁人来看,压根看不出来这里前些日子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去泡汤泉可好?”宁书荣问。   宁书淮自然是第一个同意, 白纪舟紧随其后, 良久他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叶安, 只见那人面无表情, 似是打不起兴致,道:“随你们便。”   如此一来, 四人简单收拾一番, 上了路。   宁书淮拿着张地图在前, 宁书荣在一旁跟着,两人隔三差五低声轻语几句, 眉梢皆是染着笑。   白纪舟落在最后, 时不时偷偷瞥上身旁人一眼, 几番想要开口, 手都快要搭人家肩上了, 却还是生生忍住。   “想说什么就说。”叶安目视前方,神色淡然,“躲躲藏藏的。”   “……你看见啦?”他自认为藏在视觉盲区, 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人发现了,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我是想说,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必勉强。”白纪舟道。   叶安问:“不喜什么?”   “汤泉啊。”   叶安眉间一拧,道:“你从何看出来我不喜的?”   从哪看出来的?   白纪舟想,他同叶安的第一次矛盾就是因为他偷看人家沐浴。其实也不算偷看,他敲了门的,只不过叶安没听见。   那次不过是单单看上一眼,他还什么都没做,叶安的反应就如此强烈,如若换做汤泉的话……   白纪舟浑身一颤,不敢去想。   他倒是无所谓,还在世时又不是没去过大澡堂子里洗澡,自认为对此接受良好。但毕竟叶安还是个孩子,不能接受倒也可以理解。或许就是就是有人不喜欢在这方面同人亲近。   “哎呀,你别管我是从何看出来的。”白纪舟说,“你就明了告诉我,喜或不喜就可以了。”   叶安脚步停下,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白纪舟以为他想起了那段不那么美好的回忆时,眼前人突然上前一步,捧上他的脸。   叶安的手是热的,眼神也是热的,凑近些是有温度的。   “喂!你们两个快点跟上,”前方宁书荣回头喊道,“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啦——”   两人落下很远,宁书荣此刻变成了一个小人,在远处跳着同他们挥手。   叶安叹了一口气,松开白纪舟的脸轻声说了句什么后便独自往前定,他定得很快,几步就差开些距离。   这边白纪舟还愣着呢,他压根就没听清叶安说的话,不过看他这般模样,估计是喜欢不到哪去。   “诶,难搞哦——”他摇摇头,快步跟上三人步伐,边跑边冲宁书荣喊道:“知道啦,这就来!”   ——   汤泉所在地是一处山庄,雍容高调,奢华淫靡,宁书荣之前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来这里,书淮太小,其他朋友又不甚相熟。   好在如今结识了白纪舟,几人聚在这里玩上一玩,再合适不过。   “怎么样!”难得这般高兴,说话间不由得添上十分喜悦。   “阿荣选的地方自然不错。”白纪舟凑过去将人抱住,笑得格外傻,“嘿嘿,阿荣你真好。”   宁书荣回抱,不好意思地揉揉头:“没有啦。”   两人头抵着头嘀嘀咕咕好一阵,罢了才唤上身后两人,一齐进了山庄。   大路挂着两排红灯笼,下面飘着各色各样的字画,许是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弯腰看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早在远处,四人就隐隐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如今定近了,那声音更加宛转悠扬,如高山清泉之流水滴落石间,恍若立于深谷,心旷神怡,回声响响。   再往上看,舞姬妙曼身影由如天仙,一席s*w*整*理水袖轻盈似流云,一颦一笑叹为观止。   山庄更甚,慕名而来体验汤泉的人不在少数,为了避免出现事故,通常掌柜的会做些票子发下去,凭票入场,谁抢到算谁的。   宁书荣眼睛亮亮的,日日夜夜受人管教,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抬手指着一处道:“去玩猜灯谜可好!”   白纪舟倒是无所谓,在他看来,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格外新奇,争得另外两人的同意后,四人齐步前往。   “各位客官里边儿请,”小二笑得客气,“四位客官来得赶巧,咱   “哦?”白纪舟问道,“什么趣儿啊,说来听听。”   “这不。”小二向后一扫,“争灯谜谜状元呢,状元郎啊可获得酒水一坛!各位客官,可有兴趣试上一试?”   “白公子,”宁书荣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白纪舟接受讯号,,笑得格外明朗,“听着有趣,不妨试上一把。”   回头问上身后那人:“一起吗?”   叶安笑着摇头:“。”   白纪舟顺着视线看,罢了哈哈一笑,拍拍叶安的,哥哥给你赢下。”   猜灯谜不过是为了陪阿荣,那作为奖品的酒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他喝都要喝腻了。更何况叶安压根就不能喝酒,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激起他的好胜心罢了。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招对白纪舟格外管用。   虽不能像文人墨客那般饮酒作诗,但几个灯谜对他来说还是不在话下,那几年书可不是白读的,他可是专业对口的好不好!   “白公子,”宁书荣笑着调侃他,“可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哦。”   白纪舟也是笑:“阿荣放心,那是当然。”   噼里啪啦,敲锣打鼓一阵响,瞬时引来无数路人停足。   “一行有余。”小二眉飞色舞,“打一字。”   “衙。”白纪舟信手拈来。   “入门无犬吠,”小二又问,“打一字。”   “问。”宁书荣抢先一步。   两人一来二去,一唱一和,争得热火朝天,不过几轮就将其他人全部淘汰,随着时间拉长,字谜题目难度加大,底下看管越聚越多,掌声欢呼声响个不停。   押宝的押宝,看戏的看戏,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最终,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白纪舟凭一瞬之差赢得比赛,钟声响,胜负定。   两人纷纷卸下一口气,这场比赛实在酣畅淋漓。   “白公子好生厉害。”宁书荣笑着喘气,搭上白纪舟的肩,他是当真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   白纪舟更是十分亢奋,一道道灵光接连闪过,换做以往,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脑子还能转这么快。   “阿荣说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白纪舟抱着一坛酒下了台。   叶安自然接过,笑着捏上他的肩:“竟这般厉害?”   “那是。”白纪舟道,“没什么想说的了?”   叶安眉头一挑,道:“谢谢白公子?”   白纪舟摇摇手指,没等他开口突然一股热气喷在耳尖,叶安半个身子往前探,语气轻佻:“那,谢谢哥哥。”   !   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他压根没想到叶安会这样说,本来只是想听人多夸他几句,没成想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仅一瞬便欣然接受,笑着揉上叶安的头,道:“不客气。”   山庄各种娱乐杂耍应接不暇,四人一会儿尝尝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皆是痛快淋漓,尽情尽兴。   宁书荣几番提议去泡汤泉都被白纪舟给劝了下来,几盘棋下来实在筋疲力尽,拉着宁书淮的肩朝反方向去。   “我同你们一起去!”见拦不住,白纪舟惊呼一声三两步跟上。   “阿舟你别闹了。”宁书荣打着哈欠将白纪舟推回叶安身旁,“汤泉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   山庄汤泉数量有限,通常是两两相伴,宁家兄弟俩不容插足,那白纪舟就只能同叶安一起去。   可人家小安子不喜欢同人亲近啊!这不是难为他吗,汤泉数量不够,就不要发那么多入场券啊喂!   白纪舟哭丧着脸,丝毫没有注意身后人皱紧的眉头,正当他想再去劝说一次时,突然被身后那股力抓上。   未能有所反应就被人拉着往前定,白纪舟踉跄两步险些跌倒,手腕被抓得生疼,“嘶”了一声,道:“叶安,你抓疼我了。”   一语毕,叶安竟当着放慢了脚步,只不过不同方才那般喜悦,现在的他面色凝重,看不出情绪。   白纪舟想挣开,奈何这人抓得实在是紧,小小年纪力气就这般大,长大了还了得?   他无奈地叹口气道:“你若当着不喜欢,我同阿荣一起未尝不可。”   “……”   “或者,我不泡也罢。”   “……”   可无论白纪舟说什么叶安就是不应,一拳打在棉花上,连生气的点都不知道在哪,你不喜欢,我就不往你跟前凑,这有什么不对吗。   白纪舟忍无可忍,强行挣开手上的那股力,大声喝道:“说话啊,你哑巴啦。”   手中一空,叶安回头去抓却抓了个空,见人这般执拗,那双含水似的低垂的眼终于抬了起来,阴影下,他的呼吸急促而又凌乱。   似是不甘又或恼怒,良久,撇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   白纪舟还未消气,他道:“说什么了?”   “说了,喜欢。” 第41章 自我攻略   “说了, 喜欢。”   “……!”   白纪舟突然顿悟了,原来早在市井小街上叶安就告诉过地,只不过声音太小了地没听见。   也怪地脑子愚笨, 没往这方面想, 倘若叶安真的不喜肯定不会同地们一起来。   这下好了, 自己耳背在先还冲着人家洒了一通气,找人说理都没人理地。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嘛, ”白纪舟耍无赖, 仰着头趾高气扬地给自己壮气,“你说的太小声了!被风那么一吹, 就散了, 我自然是听不到……”   叶安不理地,垂着眼先一步下了水。   “哎哟别生气啊, ”白纪舟心里急, 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劝, 见人要下水,一脚蹬掉靴子, 着急忙慌地就要去解衣服。   没成想一个没注意脚下打了滑, 竟直直跌进水里去, 衣裳没解开, 两条手臂还卡在里面呢。   “扑腾”一声, 水花四溅,汤泉两旁排排用来照明的烛灯也被扑灭了半。   叶安一手环着白纪舟的腰,稳稳将人接住, 热气氤氲,就连地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也跟着柔和几分,“这是你求和的新招式吗?”   水珠顺着地的长睫和下巴滑落, 黑色头发自然散落两边,比束起时乖巧近人多了。   白纪舟敏锐地抓住了漏洞,地想抱住叶安但地那双手被牢牢固在衣裳里动弹不得,无奈只好凑近些用脸蹭了蹭叶安的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罢了嘿嘿一笑,道:“你原谅我啦。”   “你知道的,我耳朵不好。”   “……”   撒谎。   叶安无动于衷的看着,白纪舟听觉极好,地是知道的。   也难怪,其实说罢白纪舟自己都心虚,将头埋低些一个劲儿的拱,“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发誓下次一定好好听你说话。”   手上的力度收紧几分,叶安真想将怀里作乱那人扔下去,可地始终狠不下心。   可偏偏白纪舟那张嘴不着调,“我不是想着那次无意间撞见你沐浴时你是那般生气,我以为你不喜欢干这事呢,谁知道你这人变来变去的,我又摸不准……”   “……”   扑通——   腰间力气猛然一松,地竟然直接被扔了出去。   “哎哟”一声溅起水花,白纪舟可怜巴巴地爬起身,浑身都湿透了,还想着再挽回两句呢,一转眼却发现叶安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任地怎么叫怎么嚷就是不动。   嘶,这下好了,还得重新哄。   冲着叶安的背影举起拳头,龇牙咧嘴一顿乱抓,虽是这样地也只敢冲着衣服撒气,将脱下的衣裳恶狠狠地揉作一团,罢了径直甩上岸去。   汤泉建在室外,每个池子相隔甚远,放眼看去,只见几棵古树,风一吹那零星的几片金黄叶子掉了个净,光秃秃的树枝纵横交错,反倒有几分像是同地招手的样子。   白纪舟被自己的想法蠢笑了,如今寒风凛冽,兄弟两人“反目成仇”,抬头看甚至连月亮都不是圆的,花残月缺,即使身下泡着温泉又能如何!   不自觉打了一个颤,甚至是悲啊!悲啊!   内心戏多到可以写一部小说的白纪舟孤零零地靠着石头,随手拿起那坛地赢来的小酒,品上一番只觉得……   嗯?这酒真香!   【……】   系统没眼看,先行一步下了线。   这边白纪舟沉溺酒香丝毫不知,且说这小酒外表不扬,闻起来也是一般,没成想喝上一口竟是这般出人意料,香甜而又不腻。   几杯下去,只觉得整个身子轻飘飘、暖乎乎的。   “别喝了。”猝不及防,手中杯子被抢了去,叶安不知何时过来的,上前夺过白纪舟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倒了个干净。   方才地闭目养神,养了半天竟愈发感觉有些过于安静,睁眼一瞧,竟看见惹地生气的那人靠在石头上喝起酒来了,眯着眼一杯接着一杯,转眼间半坛子就这么没了。   叶安拧着眉质问道:“喝得很开心?”   不知是真醉了还是什么,白纪舟面颊泛着红,看着心心念念的小酒被拿走了,一个飞扑就要上去抢,边抢边质问:“凭什么不能喝。”见抢不过,语气又弱下几分,“小安子不理我,我又冷。”   叶安看着地演,“水是热的。”   “热的又怎么样,心冷……”   “……”   酒蒙子白纪舟现在看人都带着重影,地凑近些扒着叶安的脸弄来弄去,嘟嘟囔囔道,“你认不认识叶安啊,你把地叫过来呗,我有话对地说。”   叶安思绪有些乱,将眼前人抱起,跨过石阶好生裹了起来,夜有些凉了,彻夜交谈的喜好。   可眼下这人摆布,见叶安不应就一个劲儿的闹。   叶安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是叶安吗?”   “我是。”   这下是真高兴了,伸手揽住叶安的脖子,往怀里一钻,听着那,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嘟囔道:“我想说…开我。”   声音渐弱,方才还算安心的心跳不知为何现在突然有些吵,迷迷糊糊中,白纪舟听到叶安说:“好。”   一路上,白纪舟拱来拱去的将自己身上的水珠子蹭了个干净,许是说累了,被人按到床上,强行喂了碗水后塞进被子里,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像个孩子。   叶安蹲在床前静静看着,突然翻起手腕将方桌上几把尖锐小刀掷了出去,接连三声响,木屑纷飞,三把小刀成圆形狠狠钉在木桩里。   在那其中,缓缓显现一个黑色身影,体型不大形似圆球,哆哆嗦嗦却毫发无伤。   “出去。”叶安蹙眉低声道。   黑球无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从几把寒光中钻出,顺着窗子飘了出去。   叶安抚平白纪舟紧皱着的眉心,将滑落的被子掖紧后吹灭了烛灯。   门被轻轻带上,在叶安转身的刹那,在无人注意到的黑夜,白纪舟再一次陷入了无止境的噩梦。   ……   “少主。”   屋檐上,一位男子半跪在地,叶安翻身而上随意扫了一眼,应道:“嗯。”   男子毕恭毕敬地站起身,先一步开口:“属下知错,不应以分身之体窥探少主隐私,请少主责罚。”   闻言,叶安转过身,眼神冷漠同方才那个少年大相径庭,盯着眼前人看了许久,道:“苍郎,我发现你今天的话格外多。”   苍郎头垂得更低,“少主息怒,属下只是想提醒您,此等情愫万万不可有。当年君主她……”   “够了。”叶安抬手打断道,“我不会,也不是。”   苍郎缓缓抬头,罢了吐出一口气道:“少主,西域封印愈发松动,如若令其成功冲出封印,届时天鬼出世接管魔族,三界动乱必成大祸。”地的语气愈发沉重,“少主,现在最重要是破解你身上的诅咒,进而夺回主导权一统三界,万万不可在这种时候被迷了心智啊!”   “……”   叶安一手无意识地摸上腰间香囊,似是沉思,“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取得地们的信任,刚入门的弟子怎么也见不着宗门长老,不够格。再等等,事成之后,我便即刻返回。”   “是,”苍郎点头,“可少主,为何你的身上印记的气息会这般弱。”   以往被诅咒之人身上会出现印记,印记越深,气息越强。叶安伸出手,缓缓开口:“被人看去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   地揉着胀痛的头回了屋子,脑子里一直回旋着方才苍郎的话,“少主当真是遇见对的人了。”   叶安蹙眉:“哪的话,我入宗门不过是为了寻得解除诅咒的方法。”   苍郎轻笑:“少主遵从内心即可,您若要权,属下便陪您战,您若有其地想法,属下也一样会竭尽全力,哪怕献出生命。”   苍郎同地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地,叶安离去不过半年,这人的脑子竟然长歪了。   什么对的人,叶安翻了个身,想哪去了。   夜色渐深,月色渐明,寒风凛冽,阵阵鬼嚎拍打着窗。   咚咚——   “叶安,你睡了吗?”   “……”   叶安蓦地睁开眼,妄想充其不闻。奈何门外人太过执着,一直喊个不停,挣扎几番,地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屋外,白纪舟傻傻站着,连靴子都没穿,裹着一件白色寝衣还是叶安给地换的,地前襟有些湿,声音打着颤:“冷。”   叶安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来,想着离开前应该给这人再加床被子,地明摸过的,白纪舟那屋的被子,不算厚。   不等地开口,一转身,白纪舟就自己收拾好爬上了地的床,掀起被子一角仰着脸问道:“你不进来吗?”   “……”   地半张脸埋在还带着余温的被子里,意识不太清醒,只是出于本能的想把人留下,地不想再继续做那永无止境的噩梦了。   叶安盯着地,听不出情绪:“你对谁都是这般……热情?”   白纪舟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是。”撑着身子的那半边肩膀有些酸了,地半歪着头道:“只对你……”   或许连白纪舟自己的没有察觉,地太相信和依赖叶安了,地太害怕了,一整晚连续不断的噩梦将地折磨的身心疲惫。   系统说得对,那个将地杀死的魔头叶尘川会成为地一辈子的噩梦,地摆脱不了,梦境中触感来得太过真实,那一把把银剑像有生命似的在地身上任意划过。   白纪舟很想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何要这般羞辱我!”   噩梦将醒之时,地听见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很是轻蔑夹杂着讥讽和嘲笑,地道:“不为何,单是看你不顺眼罢了。”   地的眼球被挖出,舌头被割断,地发不出声音全身上下皆是狼狈,地受到的所有苦难只是因为那人看不惯地……   ——   奈何叶安没有读心术,地手指握紧又松开,长睫映下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现在的白纪舟实在算不上得体,寝衣宽大,地半歪着身子,散下的几缕长发贴着脸颊滑下,没入衣襟将那片白遮了个干净。   叶安走上前替人掖好被角后拿出一床新被子盖在上面,道:“两层,现在还冷吗?”   白纪舟眉头紧皱缩成一团,轻轻挣着似是不满:“……冷。”   叶安垂眼看着,闻言就要去找第三床被子,刚一转身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温热的手向上攀着,随即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地直直摔在了榻上。   半悬在白纪舟正上,仅靠两只手支撑着身子,避免将全部的重量压在那人身上,呼吸交缠,淡淡酒香萦绕心头,四目相对,一个直白,一个无措。   叶安沉默一阵,挣着起身:“我去拿被子。”   白纪舟笑出了声,指尖玩弄着叶安垂下的头发,道:“小安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地不太懂,分明已经暗示到这种地步了竟还有人不懂地的意思!难不成真要地哭着说,呜呜呜我做噩梦了,我好害怕。   说出去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借着酒劲儿,白纪舟更加肆无忌惮,像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地伸出胳膊揽过叶安的脖子,呼出一口气,勾起嘴角轻声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半晌听不见回答,正当白纪舟要掰过那人的脸看上一看时,只听叶安突然道:“你,在害怕。”   “做噩梦了?”   “……”   白纪舟的笑容僵在脸上,探出的半个身子跟着心一起凉了,只听“咚”得一声,地跌回床上,掀起被子蒙着头,语气嗡嗡带着点气愤。   “就你聪明!” ——————————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第42章 掌心一吻   叶安半撑着身子躺在榻上, 指尖微抬伴随着最后一盏烛灯的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身旁传来那人起伏的呼吸和翻身窸窣的微响。   叶安盯着白纪舟看了许久,白纪舟长得俊俏, 长睫映下阴影, 酒后脸颊泛着红, 平常咋呼惯了,如今真安静下来, 竟有些不能习惯。   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 这人分外好心地往他怀里塞满树枝,竟真把他当成了柴房弟子。   之后在密林相遇, 这人又一脸茫然不认得他了, 身份都未曾确认就将他带在身边同吃同住。   叶安轻笑一声,将白纪舟粘在脸颊的发丝轻轻拨落, 如此这般也好, 倒省得他再大费周章潜入青云宗。   有这个弟子身份在此, 还怕见不了青云宗宗主,解不开诅咒吗?指尖微微扬起, 暗红流光涌动, 紧接着, 数道红色印记接连在叶安身上显现。   叶安轻“啧”了一声, 印记随之消失, 他的神情颇为烦躁,印记数量又增加了……   恍然,半截带着暖意的手臂搭上他的腰, 白纪舟仍在睡梦里,只不过不同方才的是,他并没有做噩梦, 如今嘴角噙着笑,时不时轻声呢喃两句。   “白纪舟?”叶安轻唤道。   “……”   “阿舟?”   “……”   “哥哥?”   “嗯——”   白纪舟应着,他被吵着了,企图睁开眼睛看个清楚却终究没能抵过酒精的作用,半睡半醒,意识模糊不清。   叶安有太多话想问了,可不知怎的最终说出口却变成了,“告诉我,你的梦里有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白纪舟当真回应了他,嗓音含糊沙哑:“……梦里,有人要杀我。”   刹那间,如同千万双手同时攥住了叶安的心脏,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谁要杀你?”   “……你。”   “我?”叶安蹙眉,“我为何要杀你?”   “因为你不喜欢我,”白纪舟摸索着握住叶安的手,“你讨厌我。”   叶安怔愣一瞬不知该作何回答,再次回神时,一双含水的眼睛率先撞入心底。   “你可不可以多笑笑?”白纪舟蓦地捧上他的脸,紧接着那双温热的手慢慢往上摸着随即覆上他的眼,冷空气突然灌入,两人皆是一颤,白纪舟半醉半醒出于本能,他仰着身子在覆着那双眼睛的手背落下一吻。   “为什么?”叶安哑着嗓子问。   白纪舟想了想,笑着答:“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   小时候,母亲总是骂他笑得难看,因为他笑起来像他父亲,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母亲无数次大声怒斥他永远不准笑,可现在却有人认真地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你笑起来很漂亮,可不可以多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纪舟要再次陷入睡眠时,叶安翻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搂着将人拥入怀,嘴角无意识蹭过怀中人额心,他轻声道:“我答应你。”   “小安子……你回答的太慢了。”白纪舟埋怨着,他是真的困了,打了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要睡了。”   叶安嗓间溢出笑:“嗯。”   “真的要睡了,”轻轻扯了一下叶安的衣角,“小安子,晚安。”   “嗯,哥哥晚安。”   白纪舟笑意更深。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入眼皆是陌生,床榻中央白衣仙人惊呼一声挣起身,呆坐在床边,酒彻底醒了。   “醒了?”适逢其时,叶安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就将手中的汤药递过去,“喝了吧。”   白纪舟稍稍侧开一点,仅用三秒接受了现实。   他,白纪舟,昨晚喝醉后,爬上了叶安的床!   不过,这么长时间的兄弟了,叶安应该不嫌他吧。   指尖抵着碗边,那碗汤药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白纪舟清了清嗓,仍旧听得出嘶哑,“这里面加了什么?”   “陈皮,人参,葛花……”叶安一一细数。   “总之是些大补之物。”白纪舟听得头晕,急忙叫停接过汤药,拧着鼻子一口喝下,罢了吐着舌头皱眉,“……好苦。”   叶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接过空碗就要走,不曾想却被白纪舟拦下,那人扑上来揽着他的脖子,神秘笑道:“嘿嘿小安子,昨晚休息可好?”   叶安脚步一顿,,道:“很好。”罢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纪舟跟在后面,偷偷摸摸扒开木窗,直,焦急忙慌唤出系统明白。   “快快快,   系统打着哈欠上线,【宿主说笑了,我们哪有那么变态。】   “没有吗!”白纪舟震惊,“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晚都干了什么。”   【昨晚你喝醉后我就下线了神,【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惊恐】【惊恐】【惊恐】   “……”白纪舟揉着眉心,“如果我还记得就不会问你了。”   他知道自己昨晚又做噩梦了,可不曾想自己竟然会半夜爬上叶安的床,嘶,实在是不应该啊……   盘腿坐在榻上,把玩着头发陷入沉思连叶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曾清楚。   “想什么呢?”叶安问。   猝不及防,白纪舟大惊,绕着几缕碎发的手跟着一抖,随即吃痛地“嘶”了一声。待到回过神,无奈地揉着头发叹息道:“没什么。”   叶安垂眼看着,无声地往身旁人那边靠了靠,随即揽过白纪舟的肩就往自己这边带。   “怎么了?”白纪舟迟疑,但也由着他的动作去了。   本以为是有要事相告,不曾想叶安竟拿过一个枕头,眼神示意他躺下。   白纪舟了然了,这是要给他按摩呢!分外感激地看了前者一眼,拍拍胸脯暗自叹道,好兄弟,记心中!   罢了,美滋滋调整好姿势躺下,两眼一眯乐道:“开始吧。”   “别乱动。”叶安强调。   “没问题。”白纪舟并上三根手指发誓。   温热的双手触及皮肤的一瞬白纪舟不由得浑身一抖,舒服地眯起眼,嘴里哼着曲儿,叶安的力道算不上轻柔,但胜在舒服,各个穴位各个脉络都被照护的恰到好处。   穿书后的他时时刻刻紧绷着,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虽是这样,但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半眯着眼看向叶安,不正经道:“欸,小安子,我昨晚到底闹你没有?”   叶安手间动作不停:“没有。”   “当真没有?”白纪舟狐疑,“你可别框我。”   “没有就是没有。”   “哎,那好吧,”白纪舟翻了个身,将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声音不自觉拉长,嗡嗡地听不太清:“换个地方按吧,头已经不疼了。”   那双温热的手停了许久始终没有落下,白纪舟有些着急了,叶安按得实在是太舒服了,“快点儿啊。”   待到那双手再次落在小腿时,他的心才得以归于平静,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昨晚……跟你说什么了吗?”   叶安“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感觉手下人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白纪舟颤着嗓子故作镇定:“我都说什么了?”他打着哈哈给自己掩饰,“那都是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哈哈,哈哈……”   叶安瞥了一眼眼前人的耳尖,道:“你给我讲了你的梦,你说。”   “……”   叶安玩坏似是故意停顿一下,“你说,梦里有头熊总是追着你咬。”抽出一只手将白纪舟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笑道,“喘口气。”   “就这?没啦?”白纪舟不敢相信,闭着眼蓦地睁开。   “嗯,没了。”   “呼——”   梗在白纪舟心头的一股气终于松下了,抓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放松,他接道:“对啊,那头熊可太坏了!”   叶安“嗯”了一声,夹杂着轻笑,很是好听。   不知怎的,蓦然一股痒意顺着脊椎直入脑门,浑身酥麻一片,他转过身双手捧上叶安的脸,眼睛亮亮地歪着头问道,“笑什么?”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叶安呼出的热气洒在上面,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过那片柔软,他道:“笑你不知羞,这么大了还做噩梦。”   白纪舟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谁说长大就不能做噩梦了?”摇头晃脑好似满腹经纶,“正所谓,年岁越大,噩梦越多。”   叶安挑起一边眉,道:“谁说的?”   “我说的。”白纪舟挺起胸膛,开始胡言乱语,一张嘴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后者静静听着,待着说完之时,他突然反握上白纪舟的手,“以后做噩梦就来找我,”眼睛直勾勾盯着,“不限于噩梦,随时、随地,只要你想,我就在。”   白纪舟怔愣一瞬,他想了想笑道:“你是梦魇伯伯啊,还能控制噩梦不成。”   叶安不答,认真看着。   白纪舟无奈,权当哄小孩儿了,“成!倘若我以后再做噩梦就只能可怜叶大人收留我了。”   两人又就着一些无足轻重的事聊了一会儿,好半晌,叶安站起身留给白纪舟更衣的空间,先一步退了出去。   在他还未睡醒前,叶安早早点燃一炷凝神香,此时香以过半,白纪舟覆上发烫的脸颊,暗自叹道,今天好像格外暖和……   ——   “白公子,一定再来玩啊!”   “我会想你的——”   宁书荣在岸边喊着话。   “哎——”白纪舟跳着回应,招招手示意他们快些回去,风大易凉。   木质船舶颠簸两下,荡出几道波纹,离岸渐远,两人的身形渐小,呼声跟着被风吹了去,最终变成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白纪舟望着苍茫江水,往日喜乐历历在目,心头一酸不经有些惆怅,纵使有千万般不舍,但终究躲不过离别。   不过好在他还有叶安陪着,来时只一人,回时多了个伴,白纪舟甚是满足:“嘿,挺好。”   不多时便收拾好心情,挽着叶安的手又回了那船中小屋。 —————————— 作者有话说: 小白:这熊可太坏啦!(目移—— 小叶:嗯嗯,太坏了(点头附和 第43章 再回青云   木质船舶在江中颠簸数日, 总算相安无事靠了岸。   自那次醉酒后,白纪舟便放开了性子,自认为与叶安的兄弟情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船上房间少, 白纪舟就理所当然的夜夜同叶安挤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叶安的话真起了作用, 在船上的一连数日他都没再做噩梦。   这就致使白纪舟缠他缠得越来越紧,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安稳的睡眠, 没有了噩梦的困扰, 他只觉得一身轻松。   下了船后就马不停蹄地往五清山赶,一别数月竟当真有些想。   不曾想刚到山脚下就看见一小黑影, 本以为是哪位弟子偷闲玩呢, 没成想走近了才发现那道黑影竟是一位妇人。   妇人手里攥着件衣裳跪在地上,而那件衣裳上沾满了血迹, 像是被人捅了一剑似的, 由点扩成面, 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一旁的树上挂着横布条, 用红色燃料歪歪扭扭写道, 青云宗弟子江述, 滥杀无辜暴虐无道, 还请苍天明辨, 还我儿一个公道。   五清山脚下人来人往,如此这般显眼,不知会又引得多少人侧目议论。   老妇人呜呜的哭, 白纪舟也不好贸然询问,大眼一瞥,竟真发现一位眼熟的人, 忙不迭地将不远处扫地的师弟唤来,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那师弟看见这位妇人先是一惊,紧接着转为愤怒,暗骂一句:“靠,怎么又来了!”   白纪舟蹙眉:“注意言行。”   师弟聊表歉意,罢了对着二人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这妇人是个不讲道理的。”   白纪舟道:“怎么解释?”   一番说下来,白纪舟总算是明白了。   原是前段时间这位妇人上山求助,说自家儿子着了魔想请青云宗的人帮忙度化,江述师叔二话不说直接应下,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青云宗不可能撒手不管。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实在入魔太深,度化对其根本不起作用,就这般放任下去只怕会彻底失去意识残害他人,无奈之下江述只得将其杀死以绝后患。   亲生骨肉死在眼前仍谁都不能接受,但谁知这妇人非但没事,反倒整日嘻嘻哈哈,笑容满面说,自家儿子上山摘果子了,等他回来分你们些,旁人应着,但心底里明白,她这是疯了。   没人戳穿这个糖衣下包着玻璃渣的谎言,但不知为何她还是醒了,清醒后便开始哭,之后便攥着她儿子死时穿的衣裳,日日夜夜没完没了地往山下这么一跪要讨个公道,怎么赶都赶不走。   “师兄你说,这不就是不讲道理吗。”那少年无奈叹息,似是头疼,“摊上这么个事,江师叔真是倒大霉了!”   江述功力深厚灵力高强,但却极少外出任务,除非遇上什么特殊情况,竟还有江师叔度不了的人,白纪舟想,这人该魔化至什么程度啊。   “师兄您且先回吧,天凉了,”那少年打断他的思考,裹紧身上的衣衫搓了搓肩膀,“这人就交给我吧,不劳您费心了。”说罢便s*w*整*理跺着脚转向那位妇人,将横布条一把捞下,半推半拽地将人往外赶,“走走走,快走,青云宗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老妇人衣衫朴素头发花白,许是跪得时间长了,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烂了,她颤抖着身子止不住的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小声抽泣,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白纪舟欲言又止,正要抬手去拦却被身旁人握着了手。   “我去吧。”叶安看着他说。   白纪舟对上叶安的眼神,一股没由来的安心涌上心头瞬间抚平了他的顾虑,白纪舟点点头“嗯”了一声。   叶安笑着轻推了一下他的腰,神情柔软,“你先回去,外面风大。”   ——   白纪舟迈着沉重的步子爬上山,一别数月,这石阶是不是又修长了!   青云宗还是那般模样,不过随着天气微凉,棵棵古树前堆起金黄小山,忽地一股白色龙卷又将那抹金黄卷向空中,随即缓缓飘落散了满地。   “啊啊啊!我刚扫的地啊——”   远处传来一阵怒嚎,白纪舟听见了扫帚砸向地面的声音,他噗嗤一声笑出声,三两步逃离“战场”以免殃及无辜。   “师尊,弟子白纪舟前来拜见。”   回山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报个平安。   叩门三声,推门而入。   左脚刚一踏入,他便感觉自己浑身的疲惫被一股强大又温暖灵气冲了个净,淡淡草木香萦绕心头。   入目一片亮堂,老者坐于榻上,头都没抬轻轻“嗯”了一声,他,乌色长发里夹杂着淡淡银丝,规规   “师尊,江东水患已平,弟子念您念得紧就先行一步回来了。”   闻言,老者这才抬起头,眯起眼哈哈一笑,罢了冲跪拜,道:“一别数月,嘴倒是甜了不少。”   他这个徒弟,刚捡来时就是个木头,谁都不理,之后一连数年,他有事没事就戳戳白纪舟逗着玩,如今看着这块“木头”变得这般开朗明媚,甚至都会玩笑了,他是打心底感到高兴。  ,系统告诉他,原主遭遇不幸后,宗门宗主怒不可遏,他一生无妻无子,于他而言,,死一个都万分心痛。   脱着两条断掉的腿直接杀入魔族老巢,奈何寡不敌众,结果可想而知,当真十分惨烈。   白纪舟是师尊最为疼爱的弟子,不单单因为他天赋极佳,更多的是他那悲惨的遭遇。白柯自认无能,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可以扭转结局,但至少也让他做些什么……   “师尊说笑了。”白纪舟递过一杯茶。   老者接过,没喝上两口就搁下了,问道:“你自己去的?”   “不是。”白纪舟笑着说,“叶安同我一起去的。”   “叶安?叶安……”老者思考一番,半晌,他疑惑道,“师尊为何对这人没有印象?”   白纪舟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师尊根本就没见过叶安,且说选拔通过入门的弟子会参加一次仙盟大会,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师兄师姐面前混个脸熟。   但那时叶安同他外出任务去了,压根就没参加什么仙盟大会,啧,罪过罪过。   白纪舟对着老者好一番解释,没成想随口一句“长得丑脾气差”将老者逗得哈哈大笑。   “就是当初我从山下带来的那个小孩。”白纪舟着急解释。   “好好好,”老者面上笑意不止,“改天,改天一定唤来叫师尊好生瞧瞧!”   两人谈天说地,白纪舟脑子转的快,也跟得上老者的思路,总是出其不意的一句话就将人逗笑,半晌下来,老者只觉得自己的皱纹肯定又深了……   “纪舟呐,”老者眼含慈爱,轻轻拍上白纪舟的手,“师尊本不想过早告诉你,徒增烦恼,但转念一想,还是得让你有个准备。”   白纪舟不自觉挺直了腰,“师尊……”   老者抬手打断,“去将师尊架子最高处那本书拿下来。”   白纪舟照着做,顺利将书取下后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师尊,您的书。”   “不。”老者抬手覆上白纪舟的头,“现在是你的了。”   ——   从师尊屋内出来后已是一刻钟后,白纪舟神色凝重,薄唇微抿,两只眼睛左看右看,罢了吐出一口气飞速返回自己屋内。   没骨头似的瘫在榻上,习惯性的唤了一声:“叶安。”   良久不听回应,白纪舟一顿这才想起来叶安还在山下呢,翻身而起就要出门,嘴里嘀咕两句:“怎么这么慢。”   没成想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人,白纪舟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安子,你撞疼我了。”   揉着脑袋,抬眼一看,谁知来人根本不是叶安。   “江师叔。”白纪舟递过一杯茶,道。   江述眯着眼“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纪舟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师叔那里坐坐?”   白纪舟笑道:“师叔,纪舟正要去呢。”   “哦?是吗,”江述举杯吹着气,“那为何你会叫着叶安的名字,那个你带上山的小孩儿?”他嗤笑一声,“叫得蛮亲热。”   白纪舟挠挠头,语气弱下几分,顺着说,“师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闻言,江述这才笑了,神情染上几分喜色,他摸上白纪舟的头,道:“师叔怎么会笑话你呢,分明是我们舟儿一别就是数月在先,带着一个混小子,师叔担心罢了。”   寒气四溢,股股阴风透过门窗渗入骨髓,白纪舟打了个颤,眉间不由得一拧,抬眼却又换上一副乖巧,“自是没有师叔厉害。”   两人寒暄几句,突然木门被敲了几声响,紧接着门被推开。   叶安立定门前待到看清屋内两人后先是一惊,紧接着换上一副懊恼,他垂着眼毕恭毕敬拱手道:“弟子叶安失敬,还请师兄,师叔责罚。”   白纪舟怔愣,显然没想到叶安会在这时候回来,他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来江述对叶安的那股或多或少的敌意。   千算万算好不容易把叶安的话题绕过去了,这下好了,人家自己闯进来了。   这时候就有人要说了,叶安敲门了啊,白纪舟不可否认,敲门是敲门了,可没经过允许直接进来和没敲门有什么区别啊喂!   你说进来就进来,道个歉直接退出去不就好了嘛,还傻不愣登的要什么责罚。作何想不开非要千里送人头啊少年!   白纪舟强压内心吐槽的欲望,正要开口打着哈哈圆过去,不曾想竟直接被江述抬手打断了。   得得得,这下好了,白纪舟两手一摆,内心叹道,你自求多福吧小安子。   江述眯着眼看不出情绪,一席淡红长袍被灌进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无碍。”   白纪舟:“……!”   江述站起身,刚走出两步路却又突然顿住,他背对着白纪舟问道:“舟儿,师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白纪舟撇去额角冷汗,道:“师叔请讲,纪舟必定全力以赴。”   “师叔最近惹师尊生气了,”江述淡笑一声,“可否请我们舟儿去帮师叔求求情,讲两句好话听。”   “师叔放心,”白纪舟拍拍胸脯,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您陪在师尊身边的时间最长了,师尊怎会真生您的气呢。”   江述没应,他擦着叶安的肩经过,蓦然停下脚步,眉眼含笑问道:“你觉得呢?叶安。”   闻言,白纪舟心都要跳出来了,江述那语气恨不得直接上去把叶安的头咬掉,这到底是有多看不顺眼啊!我们叶安长得也不差啊,当即冲着不为所动的那人使眼色。   叶安静静看着,良久还是“嗯”了一声。   江述点点头,只留下一句,“那师叔就不打扰你们了。”   之后那抹淡红身影便离开了,白纪舟缓缓松下一口气趴在桌面,同江述师叔讲话,他总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欸!难啊…… 第44章 同床共枕   “近日魔族愈发躁动, 在我们看的到又或看不到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着魔族吃人的惨剧,”老者语气舒缓,说出的话却不由得使白纪舟打了个颤, “你可知这是为何?”   “弟子斗胆猜测, 怕不是因为封印。”白纪舟道。   “你向来聪明。”   屋内, 老者将自己隐匿暗处,张开的那一双手中骤然出现一道印记, 印记逐渐扩大, 在暖阳的照射下散射出金色流光,平铺在虚空中宛如一条蜿蜒长河。   而就在那道流光正上方却悬着一滴墨色水珠, 随着老者的动作, 那滴不起眼的墨水隐入长河转而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白纪舟眨眼的一瞬间那流光骤然变为黑色, 浓雾弥漫, 数道蜿蜒绵亘的流水仅在刹那间便干枯殆尽, 墨色浓厚似是要吞噬一切。   “这……”白纪舟说不出话。   “数百万年前,师尊同你的其他四位长辈拼死一博将天鬼祸事封印长眠, 但如今不同以往喽, 师尊无用, 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老者揉揉腿, 自嘲地笑了笑,“西域封印气息愈发微弱,天鬼祸事蠢蠢欲动, 怕是再过不久,封印就要被冲破了……”   天鬼祸事,系统同他讲过, 上天界一位实力强大的神仙爱上一位魔族妖女,不惜断剑弃功也要同她在一起,本以为是一件喜事一双人,不曾想就在妖女生下两人孩子的当晚,她就把他给杀了。   有母亲的全力托举,加之上仙纯正血统的女孩在魔界掀起狂风骤雨,魔力排山倒海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仅需抬抬手指,那万众瞩目魔族之首的位子轻而易举就能收入其下。   但,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吗?   当然不会。   妖女所持之剑名为破元剑,顾名思义,一剑下去元神俱裂再无修复可能,她极为谨慎地连捅五剑,本以为万事大吉将那天神的尸体拖到一处随意挖了个坑就给埋了。   不曾想,那天神竟然没死透,吊着一口气还从土里爬出来了!   “靠!”听到这里的白纪舟当即就骂了出来,“有没有搞错,元神修复不要钱的啊!”   系统顺着毛安抚他继续听。   天仙身死的时候心也跟着死了,他耗尽毕生修为才得以保住一丝神魂,内心充斥着不甘与愤恨。   断剑弃功坠入魔道,天仙双目赤红他拼命修行妄想重回山巅,好让那个背叛他的妖女看看,这个踩着他的血与肉上位的计划有多么可笑。   潜心修炼数百年终以一丝神缕为始登上魔界顶峰,一片叶一枝花无一不是他的武器,在他眼中人命如草芥。   但不知为何,在自身实力足以夺回一切时他并没有选择抢夺魔位,而是肆无忌惮到处惹是生非,所到之处腥风血雨伏尸百万,上仙界早已将此人除名,魔族更是不认,所以人们给他换了个名字——天鬼。   天鬼在世,必将祸乱。   ——   随着最后一丝灵力游遍全身,白纪舟缓缓睁开眼,舒展筋骨站起身,撑着石台一跃而下。   近几日,他有事没事就往修炼场钻,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旁人想找都找不见,师尊同他讲得话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是一场苦战。   他压力很大的啊!!!   眼下天已经黑了,青云宗静心湖向来是最安静的地方,如今仔细些听,却能听见道道怪异声音顺风而来,犹如竹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不由得让人心头一颤。   当即握紧玄阳屏息凝神,生怕再有什么六眼蜘蛛扑面而来。越往前走声音越大,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夹杂着人声的议论。   白纪舟这才察觉不对劲,猛地冲出竹林一看,只见漫天火光冲天而起,而他的那张脸也被映得一白一红。   这是,失火了?   来不及思考双脚就先一步踏了出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个方向正是叶安的住处。   青云宗惯例的传统,新入门的弟子可以任意挑选住处,可唯独那间地势偏僻,常年不见光,距离哪都很远的屋子始终空着,一直没人乐意住。   不曾想,叶安竟站了出来,白纪舟本还想劝那么两句,结果叶安一句“我喜静。”就将他想说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竟然人家喜欢,那也就没什么强迫一说了。   “叶安呢?叶安呢!”   白纪舟目露惶恐随手拉过一人问道,而那人像是被吓傻了似的,闷声摇着头,“没见着。”   “师兄,!”   猎猎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白纪舟急促的喘息,他闷头直直闯了进去,。   火势极大,远看就已经映亮了半边天,如今走进只觉得更甚,厚重黑雾腾空而起,半数屋子被吞进火光,白纪舟大声喝着叶安的名字,却被飘过烟雾呛了正着,眼角咳出了泪。   许是被自己无端的臆想吓傻了,携带的符纸都忘了使。   屋顶木桩落下灰,   突然,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四下模糊一片,他只以为是又有师弟来拦他,用力挣着不曾想却怎么也挣不开。   那人手掌向下滑,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上下摩擦两下好似安抚又好似警告,黑雾中,那个挣扎的身影突然不动了。   那人借力转了个弯同白纪舟撞了满怀,闷声不坑攥着眼前人的手就往外面带。   月光泄下一丝亮,而白纪舟的头顶却映下阴影,叶安沉重着急还带着点喘的声音响起,“白纪舟,你疯了!”   寒风刺骨,身后是已经扑灭了的大火,半边屋子被烈火焚蚀之后空有其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要坍塌倒地,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白纪舟的头发被风打着胡乱贴在脸上,他低着头,脸颊蹭了灰,颤抖的指尖攥着已经发皱的衣衫。   叶安怔愣一瞬,喉结上下滚动,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又被咽了回去。   “你没死啊。”眼前人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的脸。   “怎么?”叶安将其反握在手心,自然而然地蹭上一蹭,“看见我没事你不高兴?还是你想死在我前面?”   白纪舟被呛了一下却也不生气,顾不得周边十余人的目光,他直直扑了上去,整张脸埋在叶安的颈窝,深吸一口气随即狠命咬下,“叶安,你就是一只没良心的小狗。”   ——   屋内,暖黄烛光亮起,白纪舟仔细清洗过身上的灰尘,随即关上窗子不顾形象地闷头躺在榻上。   事后冷静下来他才发觉自己太过着急了,不过也难怪,毕竟是他把叶安带上山的嘛,出了事没法交代啊!   事发后白纪舟问起,“着火的时候你人在哪。”   “我不过起夜出去一瞬,回来的时候房子就已经着了。”   当时叶安是这么说的,这就导致他现在都已经要睡下了却还是经不住感叹,这傻小子运气竟这般好。   果然,傻人有傻福啊!   不过,有一点他还没想明白这般偏僻的一间屋子,又为何会在这么一个夜晚毫无征兆地突然燃起大火?   难不成真如叶安所说的,是个意外?!   “睡吧。”松软的褥子铺在榻上,白纪舟揽过叶安的肩安慰道,“在屋子修好之前,你就同我一起睡。”   白纪舟想,其实叶安也挺无辜的,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后房子没了不说,还要被他咬上一口,啧,蛮可怜的说。   当时就有人问他,“师兄,房子被烧没了,那叶小师弟晚上睡哪啊?”   新一批入门弟子早早相熟了,唯独叶安无时无刻不在陪他出任务,这就致使叶安除他以外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就算是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孔也遭不住这么一走数月,再帅别人也记不清了。   这还能上哪儿睡?   当然是去他那儿睡啊,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挤一挤应当是能睡下的。   白纪舟大手一挥,颇为豪迈,“去我那儿。”   烛灯熄灭,屋内静了下来,白纪舟在里,叶安在外,不同于上一次两人相拥而眠的温馨场景,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他们中间至少再躺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啧。”冷空气将他身上的温度卷了个干净,白纪舟有些不爽,爬起身勾起叶安的衣裳问道,“还生我气呢?”   他咬下的那一口用了十分的力,如今叶安肩头那处的牙印仍是清晰可见,时不时还冒出三两滴血珠。   叶安不睬他,偏偏越是这样白纪舟越来劲儿,挪动身子凑过去,半撑着身子透过浓浓夜色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叶安躺得格外规矩,两手交叠搭在肚子上,长睫映下阴影,双目微闭,呼吸均衡,嘴巴抿成一条线,乍一看还真以为是睡着了。   直到一双温热的戳上脸颊,叶安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些许乏意,“干什么?”   “不干什么。”白纪舟撑起胳膊托着脸,两脚翘着状似不经意问道,“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我真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就是太着急了……”   “没有。”叶安答。   “是没有生我咬你的气?”白纪舟顿了一下,“还是没有生我骂你是小狗的气?”   “……都没有。”   许是叶安语气太过肯定,白纪舟心头莫名松下一口气,转而换上一副不正经模样,道:“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叶安拉过被子,“睡了。”   被子盖得不严实,他头顶那一撮翘起的头发半露在外面,看着软乎乎毛茸茸的。   白纪舟噗嗤一声,控制不住地伸手揉上两下,小声嘀咕着,“分明就是小狗。”   夜很深了,顺着窗子向外看去只有零零星星几点灯火还亮着,寒风呼啸鬼哭狼嚎,屋内两个却好似听不见般蒙头说着悄悄话。   “小安子。”   “嗯。”   “你放心,我会叫他们快些将你的房子盖好,这样你就能早日回去了。”   叶安终于睁开眼,问道:“你就这么躲我?”   “不是啊。”白纪舟有些不太懂叶安的脑回路,“我这不是怕你睡不好吗,我……”   叶安突然出身打断他的话,“不会。”   “欸?”白纪舟脱口而出,“你不是,喜静吗?”   寒气顺着窗子溢进来,白纪舟不经打了个颤,缩着身子呼呼哈着气,“嘶,怎么突然变冷了。”   突然一道黑影自上而下落了下来,猝不及防,白纪舟眼前一黑,紧接着撞入一片温热。   叶安手掌箍着他的头,下巴贴在头顶,随手伸向白纪舟的腰间将人揽近些,似是不经意还揉了一把。   白纪舟呼吸不畅两眼一翻马上要晕过去了,但奈何身边人的怀抱太过温暖,在这寒冷的夜晚他实在是挣不开,迷迷糊糊间他嘀咕一句:“谢谢你。”   叶安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却是轻柔:“谢我什么?”   闻言,白纪舟挣了出来,双手分外夸张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圆,画到最后自己也经不住笑,“很多很多。”   叶安静了很久,久到白纪舟以为他不会再睬自己时,叶安突然道:“也谢谢你。”   白纪舟想了想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不经有些狐疑,自己除了加油打气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谢我什么?”他侧躺在榻,一手撑着头,随意笑道:“若是谢我借你半张床的话,免了。”   身旁人始终沉默着,在白纪舟看不到的暗处,叶安的手指早就和褥子紧紧绞在一起。   良久,他模仿着白纪舟方才的样子同样画了一个很大的圆,“要谢的很多很多,但最重要的是谢谢你把我带在身边。”   “噗,”白纪舟两眼弯弯,笑着问,“我刚才有这么傻吗?”   叶安直白道:“嗯。”   “分明是你比我更傻点。”   叶安蹙眉,他并不这么认同,“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   两人像小孩子般拌着嘴,竟真这么一人一句的争执了许久,最终还是白纪舟先一步妥协,岔开话题道:“小安子,你的父母呢?”   叶安很少像他提及自己的事,白纪舟也无意八卦,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多了解叶安一些,然而,刚问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急忙找补就要岔开话题。   “死了。”叶安随意道。   白纪舟怔愣一瞬,“对不起,我……”   “没什么,”叶安打断道:“都过去了。”   他不愿去回忆少时往事,强烈的掌控欲和近乎极端的两种性格,斥骂责打近乎充满他整个回忆,他急切地想向他们证明自己,最后却落得两边厌弃,所以他才会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就好似是一种解脱。   都过去了。   轻轻捏了两下身边人的手指以示无碍,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新的想要一直守护的人。 —————————— 作者有话说: 同居生活嘿嘿 第45章 细水长流   吱呀——   木门被轻声推开, 寒气卷着风雨争先恐后地涌入屋内,白纪舟轻手轻脚地绕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解下衣裳, 以免惊醒梦中人。   不曾想还是牵动了某处, 嗓间溢出一声响,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上嘴巴。   屋内安静极了, 唯有身旁响起的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白纪舟一动不敢动,片刻察觉无异常后才卸下一口气, 轻轻地掀起被子一角盖在身上。   “去哪了?”叶安突然出声。   声音听不出任何沙哑, 很明显并不是刚睡醒。   “啊!”白纪舟被吓到了,惊呼一声翻身就要起, 腰间痛感更为明显, 手脚酸软一片像被定住般做不出动作, 身形一斜眼瞅着就要翻下床去。   叶安像前一靠紧接着抬手一捞,白纪舟好似没骨头般猛地仰起头撞上眼前人的胸膛。   “小安子, 你吓到我了。”他揉着鼻梁叹气。   叶安身形一顿, 低垂着眼, “抱歉。”   怀中人身上带着凉气, 仔细些嗅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酒味儿, 两人面对面抱着,叶安的手搭在他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指尖温热, 热意透过寝衣直达皮肤深处。   “腰疼?”叶安问。   “嗯。”白纪舟不敢多说。   原以为叶安可以看出他的逃避,不曾想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这几天晚上,你到底去哪了?”   叶安就算睡眠再好也不可能察觉不到身边人的动静, 白纪舟这几日总是趁着夜色出门,临近天亮才回来,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   新伤叠着旧伤,青紫一片还渗着血丝,许是怕他担心,就连涂药酒这种事都要背着他偷偷摸摸的干。   白纪舟自知藏不住,他也没打算藏,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叶安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不经开始想,他的演技真有那么差吗?   “没去哪。”白纪舟状似不经意,“练功去了。”   “为何要练功?”叶安问。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薄薄一层茧,揉起来很舒服,白纪舟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眯着眼睛轻笑一声,“为何?”他玩笑道,“为了一统天下,为了世界和平。”   叶安蹙眉,“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白纪舟很累了,要想快速掌握师尊给他的那本书里的招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本身对修行一事就不精通,如今夜以继日高强度的训练已经很消耗心神了。   “别问了。”白纪舟呢喃一句,“我好困,咱们睡觉吧小安子。”   “……”叶安将被子掖好,似是叹了一口气,轻声应着:“睡吧。”   睡梦中,白纪舟模糊的意识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身体,他本想去挣,但却被紧接着传来的不轻不重、不急不慌的按摩扰了心智,久而久之再次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是自打他回到青云宗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再次醒来时,屋内点着灯飘着香,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鱼米甜香,魂牵梦绕。   白纪舟唤了一声叶安的名字,无人应答,“怕不是找柴火去了。”他想。   整好衣裳推门而出,晌午的暖阳在严寒的冬日可谓是救命良药,白纪舟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好像一切也没那么糟糕。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那道声音如山间甘露般轻巧动听,脚步哒哒伴着银铃轻响,少女带着笑快步跑进。   “师兄——”   “婉婉!”白纪舟目露惊喜。   余婉婉自从第一个任务中受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虽说为其成功摘得养灵果疗伤,但实际上后续的恢复还需看她本人的意志力是否坚定。   白纪舟本想候着等她醒过来,毕竟这小师妹是因为他的疏忽才遭人夺舍,但奈何上一个任务发布的太不是时候,还没等到余婉婉苏醒,他就已经踏上去江东的路了。   如今一晃几月不见,白纪舟大眼一瞧,当时那个丫头似的小师妹非但长高了不少,就连对自身灵力运转的掌握也比之前顺畅不少,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余婉婉拉着白纪舟说东说西,恨不得将这数月青云宗发生的事一口气全部告诉他,白纪舟听着那些趣事也是乐在其中。   “啾——”   一声雀儿啼叫打断两人对话,白纪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毛绒小雀从身边小姑娘腰间松着口子的荷包中探出个头。   “没   那小雀显然认出他了,挣扎着钻出身,罢脸上飞去。   白纪舟呼吸一滞,只觉得鼻尖温热,睛,好奇的歪着头看他。   “啾啾。”   白纪舟笑着将小雀放回手心,没关系一骨碌地顺着躺下,的肚皮。   一摸还能凹下去一个指印,白纪舟仔细掂量着,突然开口道:“胖了。”   谁知下一瞬,原本乖巧喜人的小雀突然翻身而起,“啾”的一声冲着白纪舟的指尖啄上一口。   白纪舟吃痛“嘶”了一声,反观没规矩却像没事鸟一般,气定神闲地飞回他的肩头,还时不时顺一下自己肚子上的毛。   “脾气蛮大。”白纪舟嘴上嫌弃,却还是一副不要钱的模样凑过去蹭没规矩的头。   余婉婉被逗得哈哈大笑,小心翼翼凑过去用气音提醒白纪舟,“没规矩不喜欢别人说它胖,说了要生气的。”   白纪舟同样压低声音,“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余婉婉眨巴着无辜大眼,“师兄你也没问我啊。”   “……”   突然身后穿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微风吹过卷起片片落叶残花,余婉婉探头向后看,唯有白纪舟还是那副气定神闲,冲那人招招手:“过来。”   叶安垂落的眼眸再次抬起,他同余婉婉点头示意,随即迈过木桩顺着坐在白纪舟身旁,手指自然卷起他垂落的长发,“煮了汤,要尝尝吗?”   白纪舟两眼一亮,“真哒!”   其实原主这个修行、这具身体很少会感觉到饿,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捡回来一个特别会照顾人的师弟呢!   方方面面,面面俱到,那些不起眼的食物只要一经叶安之手都能变得格外美味,白纪舟抓起叶安的手认真思考。   同样五根手指,怎么他就不会做呢……?   就在他灵光一闪马上要思考出结果时,突然一阵“啾啾”声打断了他。   叶安抬眼,这才发现白纪舟的肩头还站着一只小雀,他神色淡然,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啾啾”声再次响起,没规矩很是不满,雀儿歪着那小小的脑瓜很是疑惑,为什么今天没人给它抓虫子吃了?   白纪舟离它最近,鸣叫声迅速唤回了他的思绪,估摸着时间,确实是该给小家伙抓虫子吃了,然而就在他要起身之时却突然感觉肩上一轻。   叶安拎着没规矩的后脖颈,小雀疯狂扑扇着翅膀就要往白纪舟这边飞,奈何身后那股力实在太大了,它挣不开,丧丧的叫了一声后彻底不动了。   “欸!”白纪舟蹙眉。   “噗。”余婉婉偷笑。   “装的。”叶安打断道,“别理它。”随即眉间一拧,似是不解,“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没规矩:“……”   白纪舟汗颜,其实第一眼看见没规矩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小家伙胖得有些超过了,一对翅膀扇动着飞得很吃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影响健康了。   这也怪不得它,没规矩长相呆萌,青云宗弟子只要见到它都会抓几只小虫子来喂,一天好几顿,不胖就怪了。   白纪舟叹息吐出一口气,揉着它垂着的小肚子安慰道:“没关系,哥哥陪你减重。”   小家伙这才打起精神,“啾”了一声以表答应。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看得几人哭笑不得。   白纪舟唤着余婉婉好让她留下一同吃饭,闻言小姑娘眼睛一亮,她早就闻见香味了,欢呼着扑过去,高声喊着,“师兄万岁!”   日日吃些粗茶淡饭,小姑娘早就腻了,如今尝过此等美味,她只觉得,师兄的生活也太幸福吧!!!   “味道怎么样?”白纪舟笑着问。   “好吃!”简直好吃到她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好吃就多吃点。”白纪舟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问道,“婉婉,你可知丁阳去哪了?”   自打白纪舟从江东回来后,他就没见过丁阳,离开时还哭着闹着说要同他一块儿去,如今他都回来了,那小子却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莫非,是生他的气了?   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又或是伤心过度离开宗门了!   “噢师兄,你说丁阳啊,”余婉婉拿起一块酥糕,“外出历练去了。”   “……”白纪舟呛了一口茶,“历练?为何?”   余婉婉道:“因为他惹师尊生气了,前不久,就在师兄远渡江东之时正是举行仙盟大赛举办的时间。”   仙盟大赛,名字起了霸气,但其实就是一个友谊交流赛,五清山个个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应战,而丁阳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打着友谊赛的名号,但怎么着也是代表宗门实力的一部分,所以青云宗宗主对此格外重视。   “结果在比赛的时候,丁师兄竟然趴在树上睡着了,”余婉婉两手一摊直摇头,“师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一回来就派丁师兄外出任务去了,美其名曰——历练。”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赛前没睡好,总之没个一年半载的丁师兄怕是回不来了……”   白纪舟一口气哽在喉间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适逢其时,一声鸟鸣咕s*w*整*理咕声从天边传来,三人顺着看去,只见远处那道黑影越飞越近,白纪舟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只白鸽。   鸽子在空中顶盘旋许久,最终稳稳落在了桌面,盯着三人看了许久,最终歪着头朝白纪舟所在的方向定了两步。   余婉婉悄无声息地戳了一下没规矩的肚子,轻声问道:“你认识它吗?”   白纪舟,叶安:“……”   那只鸽子腿上绑着一张白布,白纪舟只狐疑一瞬就反应了过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   鸽子朝他抬了抬腿,后者顺着将布条摘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师兄,救我!!!紧接着还画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哭脸。   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底是出自谁的手,三个出于好奇凑在一起的脑袋在看清上面的字后一哄而散。 第46章 万魉山谷   “师兄, 您真不打算去?”   竹舍前的一席方桌上,余婉婉拿着那张浸透了墨的白布看了又看。   “不去。”白纪舟道,“让他长点教训也是好的。”   “也对, 谁让他平日里就想着偷懒了, 他活该。”女孩撇了撇嘴, 伸手借力将鸽子放飞出去,“就是这写字用的布看着怪怪的, 好像在哪见过。”   白纪舟顺着接了一句:“在哪儿?”   良久听不见回答, 只见小姑娘一手托着腮,看着那细腻顺滑的料子莫名觉得分外眼熟, 可想了很久也没能有所头绪, 摇摇头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不过师兄,婉婉听旁人说过, 这次丁阳师兄好像被派去了万魉山, 那儿……”   话未说完, 只听“叮”得一声,许久未见的系统再次上线, 刹那间, 余婉婉的声音变得模糊, 只见得嘴巴一张一合却听得不真切, 好似隔了层雾。   冒着热气的茶随着手掌的动作荡起两圈波纹, 一股不好的预感登时涌上心头。   【任务三——万魉山谷。】   小姑娘的声音还在继续,“听人说万魉山是个极为偏远的地方,山中居民为了预防野兽会在此地挖很多迷宫隧道……”   【宿主白纪舟信息确认完毕。】   “不单单如此, 万魉山上还有很多庙宇,都是为了迎天神以护平安建的,”   机械声和余婉婉细小模糊的声音混在一起。   “许是他们请的神太多了, 又或是太没诚意,那些神仙很少理会他们,反正效果不大。”   【万魉山谷信息加载完毕。】   “所以派丁阳师兄过去也不是没道理,一个地势偏僻条件艰苦,有神庇佑,虽然形同虚设但也危机四伏,时不时有几只小妖出现提神醒脑的地方……”余婉婉笑道,“还挺适合他的嘛!”   【任务三发布已完毕,请宿主注意安全,即刻前往。】   “……”白纪舟拍案而起,“要不要!我问你,要不要这么戏剧性!!!”   “我抗议。”   【抗议无效。】   “作为青云宗有头有脸的大师兄,前脚义振言辞地说不去,这是为了师弟好,结果下一秒你就派发任务,”白纪舟两手一摆,道,“系统大大,你这不是违反人物诚实守信、言出必行的特性吗!大师兄不要面子啊喂,抗议抗议!”   然而,就在白纪舟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二话不说一记响指,四周景象如同虚幻般褪色仅一瞬便又恢复原样。   “搞什么。”他疑惑着问系统。   不曾想刚一抬眼,只见余婉婉又是那副好奇模样,拿着那张写有丁阳字迹的白布对着阳光看了又看,随即道:“师兄,您真不打算去?”   白纪舟彻底傻眼了。   卧槽?时间倒流?   还能这么玩!   【完全正确。】   “……”   本以为就此能逃过一劫不曾想还是打碎了牙只能咽在肚子里。   “去。”他牵起一个勉强称得上笑的笑,道,“师兄觉得还是去看看为妙。”   其实白纪舟穿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大小小的妖怪见了没有万只也有千只,倒也不至于是害怕。   但就是不知为何,自打这次任务发布以来,他时常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恐惧感包裹着,思绪神游,指尖也在不自觉中打颤。   “怎么了?”   温和声音在上方响起,紧接着他那双冰凉的手就被一股强力握住。   直到白纪舟回神微微仰起头抬眼看去时他才发觉,第一次相遇时那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   “没事。”白纪舟顺着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走累了。”   御剑飞行太过张扬,他的灵力不稳,万一一个不注意从剑上摔下来那就太危险了。   不过,要怪就怪系统,白纪舟愤恨咬牙,这家伙偷偷升级不说,时间倒流之术都会了,竟然连马车都不舍得给他配备。   叶安盯着眼前人的侧脸看了许久,紧接着快步向前两步,一腿弯曲半跪在地,道,“上来,我背你。”   “不必。”身后人似是怔愣一瞬,紧接着转身绕他,“倒也没柔弱到那种地步。”   肉眼可见的那双原本直挺挺竖着的手在听见他这么说的刹那间垂了下去,叶安站起身,认真思考了许久,紧接着又道:“是嫌背着不舒服?或是我抱着你如何?”   白纪舟简直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还要人抱着走,安,“那让我骑在你头上,坐在你脸上,又或是何?”   闻言,叶安彻底顿住了,。   冬风卷着晨间的朝露打在地上,细腻水花溅起又落在脸上的触感同那双时常冰凉双手一般,黏腻又不带有任何温度,顺着滑落,只留下一串痕迹和那若有若无的痒意。   不等他回答,掉了他脸颊的水珠,道:“你不必时刻迁就我,做你想做的事,远比   ——   原本独自一人前往,不曾想,在他收拾好推门而出之时,叶,道:“认路吗?”   “认得。”白纪舟冲着少年摇摇手指,就要将包裹夺回,“不过,这次就我一个人去。”   包裹悬在半空。   叶安眉间一挑,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白纪舟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时,他才送了手,只一句:“随你。”   本想着怎么也会争论两句,不曾想人家这般简单就同意了,为此他还郁闷了一小会儿。   直到他发现了身后一直跟着的那道身影,明晃晃的,这小子压根就没想着藏!   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还有没有天理啦喂,白纪舟惊讶之余还带有点庆幸。   ——   万魉山谷山路崎岖,是一个连地图都未曾涉及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荆棘杂草落了遍地,一路上各种隧道陷阱应接不暇,枯狼小鬼更是数不胜数。   “真是新鲜。”白纪舟不由得叹道。   顺着系统指引,两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劈开最后一树枝桠,嘈杂人声顺风钻入耳。   只不过令两人没想到的是,那道声音竟分外熟悉。   “喂喂喂这不对吧!”少年此刻隐在树荫里,他衣着朴素,长发随意束起,腰间斜挎一把银剑,对着面前那人质问道:“你有没有搞错,方才我给了你十个铜板,一件衣裳六铜板,你理应还我四个,怎么到我手上变成一个了!”   “丁阳!”白纪舟目露惊讶,脱口喊道。   许久未听到自己的名字,丁阳明显征愣一瞬,隐在阴影下的那张脸看不出情绪,白纪舟快步走上前,还未开口就被对方一个虎扑牢牢抱住。   ——   木质方桌承受不住重量“吱呀”一声摇摇欲坠,丁阳闷下一口酒,抱着眼前人哇哇大哭。   “呜呜呜呜师兄,您终于来救我了!”   白纪舟手腕被攥得生疼,刚想开口就看见丁阳那灰头土脸的样儿,登时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了。   “谁让你贪睡的,”他推了推面前人凑上前的脑袋以免鼻涕口水沾到自己身上,“师兄问你,你这一身行头是怎么回事?”   粗布棉麻不加任何色彩与纹样,与其说是衣裳不如说是随意套了两块布在身上。   “入乡随俗?”   “什么啊,我自己的衣裳有用,有用。”   “这荒山野岭的不拿来穿还能有什么用。”   “我那不是撕了给你们传信了吗,”丁阳的语气瞬时弱了下去,“我找不见纸,竹简又传不过去,实在没办法就……”   白纪舟:“……”   好嘛,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婉婉会觉得那白布格外熟悉,原来就是这傻小子身上的练功服啊!   “你全给撕了?”   “对啊,没人回我的信我着急,”丁阳两手不自觉地摩擦着,“所以寄信的频率就短了那么一点点。”   “几天一封?”   后者双手比做两个一。   “十一天?”   丁阳摇摇头,说话间手指也跟着动作:“一天,一封。”   “……”   这下,白纪舟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回他的信了,强压着吐槽的念头转移话题。   不曾想,身旁许久未出声的叶安突然道:“呵,难怪没人理你。”   卧槽,语出惊人啊兄弟!   白纪舟淡笑着点头回神后连忙摇头,想堵住叶安的嘴奈何为时已晚。   丁阳抬起头,瞪着大眼显得格外真诚:“为何?难道我的信没送到!”   一个二愣子对上另一个二愣子。   白纪舟狂咳不止,他打着哈哈敷衍:“送到了送到了。”   “那为何没人理我?”   “理你了啊,”他挺起腰解释,“师兄这不就来了吗,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后者点点头,仔细想了想转而又是一副痛哭流涕,“师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好嘛,挖了坑自己载进去了,他就是来做任务的,根本没办法把人带回去啊。   “那个师弟呐,师兄此次前来其实并不是来救你的,师兄只是奉命来看看,看看……”   丁阳哭得更凶了,“师兄,我保证再也不贪睡了,您就带我走吧——”   “这是师尊的安排,你求我还不如在此地好好历练,”他伸手揉上少年的头轻声安慰,“听话,日子够了,师兄自然会接你回去。”   怀中人还想挣扎两下,但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咔哒——   由几块木板草草栓在一起拼成的门突然从外拉开。   三人朝屋外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龙卷卷起的枯枝烂叶,接着做一双黑靴踏门而入。   再往上看是一个体型庞大,高约八尺的男人,一串似是狼牙串成的项链点缀在他那布满深深浅浅疤痕的古铜色皮肤上。   但最引人注目的应当是那个照在头上狼头面具,吐出的一口白气萦绕其间,就好似真的一般。   白纪舟早就有所耳闻,这一带土匪横生,怪盗如云,没成想这么快就让他们给碰上了。   不过传闻也没说这家伙会比他高上两头啊!   男人左手握着的一把双刃刀,鲜红血珠顺着刀刃滑落,银光一闪带着丝丝凉意,未等他开口,男人先一步动作,三两步绕过他冲着丁阳前去,双手握拳伴随着头微微扭动,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移位的脆响。   白纪舟心道不好就要拔剑而出,然而下一瞬,只见男人自始至终藏在身后的右手蓦然伸向前,指尖处勾着一根绳子,上面系有几条鱼。   而他那个向来胆小的小师弟却在此时踮起脚尖拍上男人的头,眼含笑意,面露惊喜:“真抓到了!你好厉害!” 第47章 傻到极致   男人脸上的面具被丁阳摘下。   面具之下, 不同于几人所想的那般骇人,相反他长着一张俊朗的脸,分外立体的五官深邃又流畅。   男子“嗯”了一声, 他似乎对白纪舟等人的出现完全不在意, 在几人的注视下放好双刃刀, 亲昵地揉了一把丁阳的腰随后便拿起鱼往一旁熊熊燃烧的火堆处走去。   丁阳只是傻笑,转了个弯将白纪舟两人拉回身边。   “哎哟师兄, 我们坐着就好, 阿琛他烤鱼可好吃了!”   “阿琛?”白纪舟面露疑惑,“新朋友?”   前者点点头, 那段经历实在是太过不堪回首。   万魉山路途遥远, 他出发前身上叮呤当啷的挂了很多东西,来到这里不过半日, 身上的银两就被骗了个干净。   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偏在他最为狼狈之时遇见了遍地走尸, 从地底爬出来,如同雨后竹笋般一个接一个。   虽说他顶了一个青云宗弟子的名号, 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他根本就没学着什么东西, 平日里跟在师兄身边浑水摸鱼, 如今被流落在外, 丁阳才彻底明白, 他是有多么弱小。   数量庞大,丁阳避之不及,就在命悬一线之时, 一把双刃刀从天而降。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   “阿琛人很好,当时我还奇怪, 为何他见到走尸一点都不害怕,”丁阳撑着脑袋回想,“后来我才知道他自小在这个地方长大,对这一带颇为熟悉,什么野狼小怪,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白纪舟问:“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异样?”丁阳想了想,道:“山鸡野鸭特别多算不算!”   “……”   忽地一股焦香飘来,数十只由竹签串起的烤鱼被放到他们跟前,几人的对话就此打断。   丁阳饿了许久,他惊呼一声两眼放光,拿起烤鱼就往嘴里塞,就算被烫得“嘶嘶”直哈气也没舍得松口。   烤鱼外表酥脆肉质鲜美,但此刻白纪舟并无心情,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阿琛立于一旁静静看着,良久,待到丁阳吃饱喝足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的要求我都满足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丁阳瘫在木凳上揉着自己的肚子,满意地眯起眼,问道:“什么约定?”   寒风敲打着木窗,顺着缝隙溜进屋内,宽大的屋子内部挂满各式各样的兵剑,如今被风这么一卷,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   此话一出,男人原本染着笑意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猛地扼住眼前人的下巴凑近几分,反问道:“你不记得了?”   丁阳有些吃痛,仍是笑着举手求饶,半仰着身子向后倒,“记得记得!我开玩笑呢,你放心,不就是十天禁闭吗,简单。”   他在青云宗关禁闭的时间可比这长了去了。   得到满意回答后的阿琛再次牵起一抹笑,摸上眼前人的头发,语气也跟着柔和,“乖一些,安分待着不准出去,十日后,我会再抓些鱼回来。”罢了拿起一旁还沾着血迹的双刃刀语气一转就离开了。   然而一旁将两人对话完完全全听去的白纪舟越想越不对劲,不经蹙眉问道:“关禁闭?为何?”   “一个约定而已,他好生照料我,我就安分在这儿带着,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鱼吃,”丁阳嘿嘿笑两声,“师兄,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他顿了一下揉搓着手腕继续道,“不过阿琛有时候脾气很大,若让他知道我经常偷跑出去的话,肯定又会用绳子将我绑起来,挺疼的……”   好生照料?   安分待着?   不准出去?   捆绑play!   聪明!聪明你个大头鬼啊!   靠!明晃晃的都被人囚禁了还傻乐呢!   “真羡慕你。”叶安突然讥笑出声。   丁阳看着面前表情愈发扭曲的师兄和叶安看傻子般的眼神不明所以,“羡慕什么?”   “羡慕你那愚蠢的头脑竟然能把事情想得这般简单。”   “欸?你怎么骂人啊,”他面露疑惑,扒着师兄的手臂要讨回一个公道,“师兄,他怎么骂人啊……”   白纪舟忍无可忍,再也无法控制力度一掌扇在丁阳头顶,   “师尊送你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无所事事贪图享乐的吗,”白纪舟语气急了些,“你怎么不想想,他同你非亲非故,为何要好生照料你,又为何不准你出门,还要关你禁闭。”   “”   “那他为何不连同我和叶安一起关了?”   丁阳也急了些,是完全没有头绪的着急,半晌,他颤抖着嗓子好像要!”   此话一出,白纪舟差点晕过去,他真想敲开自家师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揉着眉心道:“师兄问你,你现在还有什么?”   “我带的银两早被抢光了,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了啊!”   身?身!   等等……   “他想要我的身子!”丁阳大喝一声将自己紧紧裹住,“可我是男的啊!”   白纪舟总算卸下一口气,好在。   丁阳缩成一团,面如白纸,好似不能接受又带着些许疑惑,“我有的他也有,他他他…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叶安道:“因为你,万魉山谷这么大,且不说野狼遍地,走尸如云你打不打得过,怕是人家稍稍恐吓你一下,   白纪舟笑出声,他发现叶安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奈何此刻的丁阳已经完全顾不得他人的嘲讽了,因为他是真的要被吓哭了,扑过去抓着白纪舟的手哀求道:“师兄,师兄我求求你,带我走吧……”   走?   白纪舟当然要带他走,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任务发布以来,他除了知道万魉山谷这个地点以外其他毫无线索,从最初具体的任务到现在仅仅一个地理位置,他能察觉到系统可以给出的提示越来越少了。   这也恰恰说明,他必须自己去探索和发现,但很明显阿琛对这里的认知超乎想象,所以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做点什么。   将哭闹的丁阳丢给叶安看管后,白纪舟便先一步出了屋子。   万魉山地势错综复杂,人的能力终归是有限的,所以为了最大化的延续香火,他们以一座古老寺庙为中心向不同的方向建立了四个居住地,以防后患。   顺着深深浅浅的脚印加之系统的指引,他终于辨清了方向,庙是很普通的庙,四处村子更是皆无异常。   但不知为何,他总能感受到几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凡他所到之处,更是不乏有异样的眼光,走一步盯一步,直至他消失在这些村民的视野。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白纪舟叹出口气问道。   【没有啊。】系统老实回答。   “那为何一直盯着我?”他抖抖身子,有些不舒服。   然而,就在他前方几步,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声音响而亮,惊得林中飞鸟阵阵飞起。   “琛儿!琛儿!娘求求你,求求你……”   一位妇人哭到在地,而她面前立着的男人,正是阿琛,见状不妙,白纪舟侧身一闪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娘,”阿琛闭着眼睛脸上皆是痛苦,犹豫很久终于道,“我也没办法。”   闻言,女人神情一愣随后像是疯了似的扑过去,指尖狠狠剜进男人的肉,“没办法?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啊,那可是你亲弟弟,亲弟弟啊,你就这么狠心,这么记恨娘……”   本以为是家庭内部矛盾,白纪舟无心偷听别人隐私,念叨两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后转身就要走。   直到女人喊出那句:“你弟弟不见了,不见了!”   巨石后的那双白靴慢步停下。   “娘!”阿琛猛然捂上女人的嘴,语气染着急切,他从身上拿出一块红布,白纪舟定睛一看,那物应是一块红盖头。   “我是不是告诉过您,再等等再等两天,可为什么您就是不听呢,明知道现在不太平,您就这么急切,非要选到现在,现在人不见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阿琛近乎是吼出来的,他只觉得心脏闷着一股气,钝痛。   女人像是被吼傻了,攥着那块红布痛哭,“可好日子不能就这么耽误了啊……”   两人的争吵一直持续到日落,阿琛将哭昏过去的女人抱起,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道:“出来吧。”   白纪舟腿都要蹲麻了,绕过石头站定在阿琛身后。   “都听见了?”男人问。   白纪舟点点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阿琛的目光终于落下,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最终嗤笑一声摇摇头,“你不行。”说罢,抬腿就要离开。   白纪舟抬手拦下,仍是那副温良无害的笑,对上阿琛略显严肃的神情,道:“不试试怎会知道不行?”   ——   万魉山深谷荆棘丛生,草木成荫愈有遮天之势,忽现一道古铜身影在林中穿梭,一把开了光的双刃刀飞速挥舞,他低喘着气,嗓间溢出的腥甜不断提醒他,他的身体就要到极限了。   男人所到之处血珠飞溅,不曾想这厚重的血腥之气会引来更多狼群走尸,不计其数的污秽之物从地底探出头,冒着贪婪的绿光死死盯着眼前来之不易的食物。   忽地,一股白色龙卷拔地而起,骤然掀起漫天尘土,狂风裹挟着枯叶其庞大势气蓦然压到遮天巨树,所到之处血肉模糊,嘶吼不断。   玄阳在手中打了个旋,随即被稳稳当当收入鞘中,龙卷渐散,白纪舟拍拍衣角尘土从其中走出,带着地上那人三两下翻出深谷。   “如何?”白纪舟问道。   面前男人低着头不应。   “如若这些还是不能使你信服的话,”他想了想,“随你想怎么比,三天之内我随时奉陪,三天期限一过,不管你告不告诉我又或者想不想我插手这件事,我都会去管。”   “我想,应该没什么东西是比你弟弟的命更重要的。”   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但如若说道捉妖,那就没人比他白纪舟更在行的了。   良久,阿琛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嗓间溢出腥甜,身体穿来钝痛,他强撑着站稳身子,像失了魂般,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必了,你是对的,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白纪舟回以微笑,抬手示意:“请讲。”   阿琛咳出一口血,半抬着的眼睛闪出一丝幽光,他道:“这座山里,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 第48章 新婚佳人   阿琛的目光飘在半空, 良久终于远远落在一处地方,他开口道:“这座山里,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   “哦?巧了, ”白纪舟笑了笑, “我最擅长抓吃人的怪物。”   “不, 这个不一样,”阿琛摇摇头, 神情恍惚, “这怪物,只抓成了婚的男女。”   老夫老妻不抓, 热恋期的不抓, 偏偏抓刚成了婚的?白纪舟脑子转了个弯。   “这结论从何而来?”   闻言,阿琛冷笑一声, 手中攥着的那块红盖头愈发收紧, “那就要从很多年前讲起了, 那时山里有对新人成婚……”   万魉山的居民对婚约极为看中,各种繁杂程序一个都不能少, 拜堂烧香, 祭祀吃酒, 等那对新人真正有时间共处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晚上, 悲剧发生了。   第二日,早早有人前去闹堂,但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影, 敲门喊话无论如何就是无人应,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砸门就冲了进去。   屋内物品摆放杂乱, 床上褥子甚至还有余温,人们四处找,可就是找不见人,两位新人不是顽皮性子,哪会开这种玩笑。   报了官找人查,除了发现屋内落在角落的一块红盖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人们逐渐淡忘,该吃吃该喝喝毫不影响,直到数月后,一场大婚一对佳人,以同样的方式再次消失。   “明知会有人消失,为何还要成婚?”白纪舟突然问。   阿琛道:“因为并不是每对成婚的男女都会消失。”   一年之内出不了几列,第一次听笑话会很好笑,但如若同一个笑话听上十遍百遍的话,那人就乏了。   逐渐发现这个规律后,人们多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待,更何况失踪之人在于少数,山里人又迷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凡是成婚失踪的新人往往会被冠上“不检点”的名号。   “这是上天降下的责罚!”   “肯定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什么就你们两家成婚的不见了,别家都没事?”   “当爹娘的竟然还有脸报官,倘若换我啊,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呐——!”   “怎么会……”白纪舟蹙眉。   “呵,为什么不会?事实就是这样,”阿琛道,“棍子没打在他们身上,当然不觉得疼。”   ——   “听明白了吗?”   屋内,四人围坐在桌前,白纪舟将万魉山这个吃新婚男女的妖怪同叶安两人重新叙述了一遍。   但不知是为何,竟没有一个人理他!   往左看,叶安半托着腮不知在思考什么。   往右看,丁阳一个劲的往他这边凑,压根没在听。   往前看,阿琛本就同他不合,分一个眼神都算好的了。   如若换做往前,白纪舟绝对二话不说,你们爱听不听,可这次不同以往,这次的任务他一个人办不到啊!!!   “咚咚”两声,指尖敲响桌面,白纪舟半眯着眼微笑道:“你们都想什么呢,不如讲出来同我分享分享如何?”   刹那间,一股没由来的寒气涌入屋内,像是浸泡在冬日里的寒池般刺入骨髓,几乎同一时间,三人摇了摇头。   叶安回神。   丁阳端坐。   阿琛咳了两声,道:“我去看看我娘醒了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叶安扶着下巴想了想,良久他表情微动,道:“你要同我成婚?”   “——!”   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白纪舟被呛着了,整张脸咳得通红,这孩子!说话怎么不着调啊!   “不是作戏,是成婚,啊呸!不是成婚,是作戏,作戏而已!”   叶安垂着眼移开视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白纪舟耳朵里,“嗯,成婚。”   “……”得,白说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丁阳先一步开口打断道,“师兄,就算你们成婚,哦不,作戏作戏,妖怪又不傻,人家要的是一男一女,你们两个男的,怕是不能行吧。”   这问题正好问到点上了,其实白纪舟也有所虑,妖怪口味独特,听阿琛讲成婚新人失踪时间地点不定,有的是新婚当晚,有的则是成了婚后几日。   阿琛听闻白纪舟要帮他们捉妖后当即就道:“我去镇上花点钱,雇两个人做诱饵?”   后者摇头,阿琛不解问为何,白纪舟,妖怪抓人时间不定,一方面我们没办法无时无刻都盯着,   一旦出现意外,这两个被抓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出于下策,他们只得自己扮演。   丁阳想了想道:“道理是懂的,可问题就是谁来扮演新娘子啊?”   半刻钟后。   从一处柱子后走出一位身着嫁衣的男子,白纪舟束起的头发被完全散开,一只手还提着那半拖在地上的正红色裙摆。   他本就皮肤白皙身形高挑,如今尘胭脂,像极了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除了那凶狠犀利,好目光和嘴角滑稽的涂出去的一道唇脂。   丁阳手嗒”一下掉在桌面,叹了一声“我的天。”随后就将一旁去。   白纪舟无语:“怎么了啊?”   他本意是想让叶安来扮的,可怪就怪在那该死的石头剪刀布上,淦!   提起正红嫁衣转上一圈,好让面前人更清楚的看到每一个细节,“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良久不听回应,叶安靠在桌边将丁阳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了个干净,他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将眼前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看不腻般,就这么盯了好久好久。   久到白纪舟恼羞成怒马上就要暴起时,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轻轻蹭掉眼前人嘴角的唇脂,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叮得他浑身一颤。   叶安眼神闪着光,声音沙哑却不疾不徐,“很漂亮,很适合你。”   蓦然被人夸了一句,白纪舟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攥着裙边,却是笑道:“切,算你识相。”   身后丁阳看着那完全被叶安挡着的身影,无语片刻后咬下一口手中的饼,嘀咕一句:“……什么啊,到底还让不让我看。”   白纪舟无视掉叶安拨弄他头发的动作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叶安应:“什么?”   “成婚啊,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叶安轻笑,笑白纪舟被人套进去了都不知道。   此刻两人距离格外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叶安说话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脖颈,白纪舟耳朵处格外敏感,一点动作都会让他不自在。   他缩了缩脖子笑,“别闹,痒。”半推半搡地将叶安推开,道:“诶,我说正事呢,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然而,未等叶安回答,却从屋外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阿琛推门而入,手里还攥着一抹红,待到看清屋内景象后,他诧异一瞬,紧接着回应:“明日。”   “明日?”白纪舟接过那块崭新的红盖头,问:“为何?”   万魉山的居民极为重视婚嫁丧礼,各种仪式单是准备就要准备好几日,这还只是逢场作戏,紧赶慢赶最快也要等到明日。   “行吧。”白纪舟无奈抬手,入乡随俗嘛,反正这妖怪只抓新婚之人,只要确保在他们杀死那妖怪之前没有人结婚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卸下一口气,转身就往屋内走,他要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这衣服有些小了,穿着不太舒服。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在他未曾看到的身后,叶安蓦然将沾着一抹正红的手指蹭在唇边,目光晦暗不明,仍旧死死盯着他。   按理说第二日成婚的男子都要去另一方家里接亲,可两人本就是逢场作戏哪来接亲一说?   为了使这套戏没有破绽,阿琛白日里为他们找了家好心人借宿。   四人将明日流程完完整整顺了一遍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白纪舟告别几人打着哈欠就要往外走,不曾想刚踏出门就被人一个熊扑着拦下。   “师兄,”丁阳哭喊道,“您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啊——!”   原本他在这里待着别提有多自在了,就算是同阿琛两人脱光了躺在一起他也绝不会多想,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走向。   更别提阿琛今日还再三寻问他,“为何对他如此冷淡?是不是不高兴?”   丁s*w*整*理阳简直要哭了。   他没一脚踹上去就不错了。   好在他师兄还在,看在白纪舟的面子上,阿琛也不好对丁阳做什么,如今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阳叫嚷着,眼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白纪舟挣也挣不开,无语片刻笑着问,“你这算什么?”   丁阳接道:“陪嫁丫鬟!”   白纪舟:“……”   最后,丁阳是笑着被白纪舟带走的。   入夜。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白纪舟却在此刻失眠了。   不知为何,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莫名的恐惧和虚无感就会将他包围,试遍各种办法依旧会在噩梦中惊醒。   或许是明日要成婚,虽说只是逢场作戏,但怎么来说也是人生第一次,更何况他本身连恋爱都没谈过,白纪舟轻笑一声,这下好了,直接一步到位。   无奈之下,他只好坐在窗前数着星星打发时间,数着数着思绪不由得就飘了远,再回神时是因为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顺着看去,只见叶安站在不远处,正笑着同他挥手。   白纪舟翻身一跃而下,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你怎么来了!”   叶安举起手中那块被他遗落的红盖头笑道:“送东西。”   当时丁阳黏的紧,没注意竟将盖头落下了,做戏做全套,红盖头当然不能少。   笑着道了声谢,叶安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白纪舟:“睡不着。”   “又做噩梦?”   被人猜中心思的他只是点点头,烦闷地踢开脚边石子,就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叶安在的时候噩梦次数确实会随之减少。   转了个弯绕到叶安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后者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你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因为……”白纪舟顿了一下,语速不自觉加快,“你真的会控梦!你的其实是梦魇对不对!”   叶安眉间一挑,笑得随意:“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可怎么办呐?”   白纪舟配合地拽过眼前人的衣角,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梦魇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想做噩梦了。”   罢了也不听叶安回答,两手一摆就往前走,心里却是止不住地想笑,陪小孩子玩角色扮演,蛮有意思。   然而下一瞬,猝不及防,白纪舟被人拉过手腕,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人遮住了双眼。   叶安掌心温热,虚虚地搭在上面,白纪舟只需抬手一打就能将那人的手打掉,但他只是随意垂着,静静等着对方的动作。   “我们梦魇大人是要开始施展法术了?”   叶安眸光像是裹着层雾般朦胧,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指尖带着点凉,一手捂着白纪舟的眼,一手虚虚搭着白纪舟的腰。   夜晚的深山很静,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安缓慢而又虔诚地贴近白纪舟的嘴角,就在那藏在心底的情愫无法控制将要呼之欲出时,他感受到怀中人颤抖,很轻很短暂。   白纪舟的长睫无意识地扫过叶安掌心,恍惚间,他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轻轻抬起,随后肩头一重,滚烫而又沉重的呼吸如约而至,紧接着剧烈的鼓动着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白纪舟,”叶安轻声唤道,“睡个好觉。” 第49章 喜闻乐见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几人商量着决定趁夜色行动,并且一切流程完全遵照万魉山的习俗风格。   待到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夕阳,林中鸟发出骇人的一声啼叫, 月黑风高之夜, 一架大红花轿缓缓被人抬起。   花轿通体正红, 雕花立柱上刻满神兽杜丹图腾,龙凤顶坠下几串金黄流苏, 正随着轿夫的步子晃晃悠悠。   白纪舟身着一件新嫁衣, 盖着一块红盖头,正襟危坐, 不知在想些什么, 盖头透过点黄光,是为首那人探路用的。   他被人扶上轿子前偷偷看了一眼, 叶安身着红衣, 胸前还戴着一朵傻里傻气的大红绣花, 擦了点粉,往日里束发用的黑色发带此刻换成了红色, 好像还长了那么一点, 被风带起时飘在身后。   两人相隔不远对上一眼, 回以微笑心照不宣, 随后白纪舟就被人塞进了轿子。   半托着腮闭目养神, 昨晚他同叶安见上一面后失眠症状果然好上许多,靠!难不成这家伙真能控梦!   正想时,只听“咚咚”两声轻响, 轿子侧边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我们进山了。”丁阳颤着嗓子道,闻言, 白纪舟只随意应了一声。   丁·专业陪嫁丫鬟·阳,因为害怕他师兄将他独自一人丢在这里可谓是尽职尽责,在白纪舟刚睡下不过两刻钟后,丁阳便火急火燎地将他喊了醒。   “师兄!师兄!师兄快醒醒,今日您就要成婚啦——!”   白纪舟:“……”   一掌下去后,世界果然安静了。   虽是这样,白纪舟还是翻身下了床,只一刹那,他那个尾巴似的丫鬟便围了上来,“师兄,我帮你着妆如何?”   白纪舟带着审视上下扫了两眼,不确定问:“你还会这个?”   “切,小看我,”丁阳拍拍胸脯道,“我可是练过的好不好!”   “嗯?”   “……好吧我承认,是被师妹当‘靶子’练过。”   白纪舟扶额叹了一口气,但看着丁阳那委屈巴巴的眼神,一心软他还是应了下来。   然后,他便得到了一张堪比鬼画符的脸,就算是有人再过天生丽质也抵不住墙一般厚的胭脂水粉,歪七扭八的眉毛,和那一笑就能咧到耳后的红唇!   握着铜镜的白纪舟:“……”   在一旁憋笑的丁阳:“……”   三秒后,丁阳被踹了出去。   哭着嚷着拍门求饶:“师兄!师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师兄——”   未等到他师兄回应,丁阳只觉得身后一凉,股股阴风穿堂而过,身前木板门上隐隐映出一道黑影,心中一惊转身拔剑。   只见一个姑娘正站在他身后,好似被吓着了缩着身子向后一躲,半晌探出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随着最后一抹唇脂勾绘完毕,姑娘抬手擦了擦汗,道:“好了。”   丁阳躲在一旁奉承:“哇!小蝶姑娘,你好厉害啊。”   名为小蝶的姑娘右眼睛上下有道疤,睁着眼时不太明显,笑时却会连成一条线,她摆手笑道:“没有没有。”   铜镜前端坐着一位身着嫁衣的男子,白纪舟本就俊美,如今又有巧到好处的胭脂修饰,长睫映下阴影,眼尾一抹淡红,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带着几分神性,单单看上几眼就叫人欲罢不能。   “小蝶姑娘,小蝶姑娘——”   小蝶猛然回神赶忙应了一声,白纪舟微笑着问道:“是阿琛唤你来的?”   姑娘先是一惊,“您是男的?”   白纪舟笑着点点头,道:“小蝶姑娘不介意吧?”   小蝶缓了一会儿,随后察觉方才的举动太过无礼,摇摇头解释,“当然不,公子很漂亮。”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阿琛哥说你今晚就要成婚了,他忙着有些走不开,所以就唤我来看看。”   白纪舟谢过:“麻烦了。”   小蝶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她好像有点畏惧白纪舟,不敢直视着看,只时不时偷偷瞄上两眼,半晌,道:“公子,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白纪舟轻笑一声,“姑娘请讲。”   花色衣裳被攥起褶皱,小蝶一张脸憋得通红,似是很纠结,良久终于道:“公子您还是……不要成婚了。”   小蝶低着头,她的语气越来越弱,好似知道自己说得话有多么奇怪,人家大喜之日,她却跑过来劝人家不要成婚,这不是明摆着找麻烦呢吗。   白纪舟神色微闪,将小蝶低着头抬起,他眼里含笑,问道:“小蝶姑娘见过我……呃,夫君?”   呸呸呸,烫嘴!   小蝶身子绷紧一瞬,磕磕绊绊道:“见,见过。”   “是不是他凶神恶煞,吓着你了,”白纪舟拍拍胸脯:“小蝶姑娘放心,公子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小蝶呆呆的看着他,嘴巴抿成一条线,反应了一会不不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见过公子的夫君,很俊朗,   世界,“嗯……嗯?!”   屋外,报晓钟声响起,耳边,夕阳西下,云卷云舒。   距离约定   “公子,我知道现在讲这些话不合适,”小蝶蓦然抓上眼前人的手,目光格外急切好似带着眼泪:“但我还是想说,公子您还是不要在这里成婚了,这里,这里真的不安全!”   “您和您的夫君,会死的!您会在愧疚中度过一生,然后像我一样劝告这里所有人,不要成婚,千万不要成婚啊公子——”   哐当——   花轿上下颠簸两下,明显带着怒气,白纪舟骤然惊醒,冷汗浸湿额角,他大口喘着气,小蝶姑娘的劝告如同一根银针刺在心底,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好似薄雾,看不清握不住。   相处时间越久,白纪舟就越越能感受到这里村民的排外,他们不接纳外来的一切事物,这也是为什么丁阳来到这里备受欺负,被人强光钱财的原因。   盖头遮挡下,暖黄烛光摇摇晃晃,寒风吹起花轿的帘子,寒气钻入轿内的同时耳边也不乏响起轿夫咒骂的声音。   “奇了怪了,竟真他娘的有人晚上成婚。”   “操了蛋的,早知道这么冷,老子就不来了!”   “……”白纪舟无语片刻,半推开窗子道:“这位兄台,拿着三倍银两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轿夫只听是个男声,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几人先是一惊紧接着闷头哑了火。   花轿终于平稳了,没一会儿,轿中人又敲了敲另一边的窗子,推开一个缝隙,轻声问道:“庙还有多久到?”   丁阳跟在一侧,眯起眼睛估摸着:“快了。”   万魉山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定下婚约的男女在成婚当日必须要去山中庙里拜一拜,庙远路长,所以山里人们一般不会选择在晚上成婚。   “丁阳,”白纪舟突然唤道。   闻言,丁阳浑身一颤,他师兄很少会直呼他的名讳,只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开口时还带着点磕绊,“师、师兄。”   凑近听得几句耳语,丁小丫鬟提溜的眼珠子彻底放松下来,他哈哈笑了两声,不以为然:“师兄,您就别开玩笑了。”   “……”白纪舟无语片刻:“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抬眼一看,嗯?确实不像!   丁阳双手抱拳留下一句:“师弟得令。”   随后,他便在白纪舟的注视下并上一位轿夫的肩,不过片刻,原本还染着笑的眉梢便皱成了线。   “师兄,”回来时,丁阳踉跄两步只觉得似是被浸在寒池般,毛骨悚然,“如您所料,小蝶姑娘果然有问题。”   白纪舟颔首,本想拍拍他那胆小鬼师弟的肩以示鼓励,但奈何现在隔着个窗子,无奈只能留下一句:“听话,就按师兄说的,去吧。”   可惜了丁小丫鬟本来还想看着他师兄出嫁的,不曾想却被人半道唤了去,纵使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只好化成一句,“师兄,务必注意安全。”随即慢下步子,趁着夜色脱离队伍,隐入深林。   林中时不时惊起阵阵飞鸟,而那发出的鸟鸣却似被割破了喉咙般,嘶哑难以入耳。   不过半刻钟,轿子晃晃悠悠终于落了地,透着盖头,白纪舟只觉得有一抹黄光越来越近,紧接着花轿帘子便被微微挑起。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指尖还绕着红花绣球的丝绸缎带。   白纪舟轻笑一声,逗人似的轻轻梢了两下随后不紧不慢地接过,搭上那指节分明的手下了轿。   盖着盖头识不清路,他只能任由对方牵着走,偏偏他不是让人省心的料子,一只手缩在叶安手心画圈,察觉手中力道收紧些他收敛了几分。   肩膀一耸一耸,像是极力忍着笑,他道:“可要好生给我带路啊,小夫君。”   身边人身形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如若不是白纪舟离得近,他怕是察觉不到,“怎么?我的小夫君这是害羞了?”   许久未听回应,就当白纪舟以为对方不会睬他时,叶安收紧手心,突然出声道:“别闹。”   白纪舟只是笑:“我怎么闹了,为何不能叫,”随即拉了拉绕在两人指尖的红丝带,“我们马上成婚了,你说呢小夫君。”   不等叶安回答,突闻身前阿琛道:“两位,庙就在前面了,我们大伙就在原地候着,按照流程你们进去拜三拜就行。”   透着盖头缝隙,白纪舟得以看清那座庙的真实面目,如同一座孤岛般孤零零的立于此地,在这偌大的深林里,四面竟然连一棵环着的树都没有。   再踏近些只觉得股股阴风袭面而来,而两人也随之发现,庙内竟连一丝烛火都没有。   白纪舟脚步一顿,他轻轻拽了一下手中绣球,前面那人随之停下,叶安一席红衣已完全隐入黑暗,唯有手中执着的那盏烛灯闪着淡黄的微弱的光。   “阿琛,”一阵寒风袭过,盖头随风窸窣的响,白纪舟半抬着眸子一闪而过,他声音很轻,“庙,已经打扫干净了对吧?”   嫁衣垂下的流苏随之打了个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流,三两个悄然掐上自己指尖才不至于抖如筛糠,阿琛为首目光沉沉。   “嗯。”   “好。”白纪舟蓦然放声笑道,“走吧夫君,成婚!”   随即转身拉过绣球,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就这般并肩走进寺庙,直至最后一抹淡黄消失在众人眼前。   月光之下,寺庙投下阴影,在空旷的地面上形成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两个极端,随即被浓浓夜色吞没,再无人能看清。 第50章 一拜天地   幽幽烛光可以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 但纵使没有这点烛光两人依旧能够感受的到——这座庙不是一般的大。   猎猎寒风呼啸而过,灌入庙内发出如野兽嘶嚎般的骇人声响,两抹红色并肩而行, 向着庙内中心缓步走去。   白纪舟心里念着事, 竟连绣花丝带和嫁衣绕在一起都未曾发现, 步子沉重迈不开腿,脚下微微一拌便向前倒去。   然而惊呼声还未发出口, 身边那人向前一伸便将地稳稳接住。   虽说是扶, 但确切一点更像是捞,白纪舟一整个连人带绣球撞了上去, “咚”得一声还听得见响。   “手怎么这么凉?”叶安蹙眉。   庙远路长, 白纪舟坐在冰凉狭小的花轿内几个钟头,备受拘束和煎熬, 如今又吹了风, 别说手凉了, 地整个身子都是凉的!   一双手被人牵了去,白纪舟也不挣, 有个天然暖手宝, 地高兴还来不及呢, 打了个颤往叶安身边靠。   叶安道:“这庙阴气很重。”   越往里走, 烛光越弱, 时不时摇曳两下,好似真应了地的话。   这庙虽建于深山,但怎么说也是村民成亲必经之地, 据阿琛所言,万魉山也也代代烧香拜佛,可这里竟连一点烟火人味都没有。   白纪舟沉思片刻, 附和道:“确实诡异。”   抬眼看,是少年绷紧的下颚线,往下看是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双手。   地眸间一动脱口而出:“莫不是害怕了?”挺了挺自己矮上半截的肩膀,“若是想哭,我可以抱抱你。”   本意是想玩笑两句调节一下气氛,不曾想叶安竟真接了地的话。   “哭了才能抱吗?”   “欸?倒也不是,你若想抱,随时都可以。”   下一瞬,天旋地转,白纪舟的臂膀被叶安牢牢??住,少年的语气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急切:“如若我十恶不赦,遭千人唾弃万人责骂呢?”   白纪舟蹙眉:“什么?”   下一瞬,肩上的力懈了下来,叶安转身,牵起嘴角蓦然笑了笑:“没什么。”   猝不及防,白纪舟捧过地的脸,神情格外严肃:“你再说一遍。”   四目相对,两人距离不过一掌,白纪舟更是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前,地实在是太想知道叶安说了什么了,因为地是真没听清!再说了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这不纯纯吊人胃口呢吗!   叶安感受着指尖的温热,笑意却是不达眼底,“若是我长相丑陋、面如夜叉,心思歹毒又十恶不赦呢?你会走吗?你会把我丢掉只留我一人吗?”   鬼使神差地,白纪舟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地那可怜的小师弟双手反绑半跪在一片废墟间,额角淌着血,眼角含着泪,喃喃两句:“哥哥,求你不要走。”   这副可怜模样不知道能骗得多少无知少男少女。   “——!”   等等,好像不对!靠北啦,地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啊喂!   心虚地摸摸鼻尖,大笑两声道:“如若真是这样,我才懒得管你,哈哈。”   白纪舟脑子嗡嗡地,一边喊着“罪过罪过,”一边甩开叶安的手,兀得快步向前走。   然而地没走几步便撞上了一堵墙,揉着脑袋往后推,直到再次撞上一人的胸膛。   “到了。”叶安神情如常,只是情绪有些低落,地自然揽过白纪舟的肩提起烛火靠近。   随着视线往前看,只见这座幽暗潮湿的寺庙内立着一尊偌大的佛像,似有十余人那般高,寺庙顶部早以与深山融为一体,洞顶被打了穿,佛像自然而然地延伸出去,漏着月光,洒满遍地。   佛像保存完好,只有些许地方盖着蛛网,乍一看,像极了人,鬼使神差,白纪舟挪动着步子就要触碰,却被叶安突然拉过。   “开始吧。”叶安道。   阿琛告诉地们说,见到佛像后要拜上三拜,这是万魉山的习俗。   白纪舟晃了晃脑袋,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佛像前放着两个垫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拍去厚厚的一层尘土,两人并肩跪拜在地。   一拜——   绣球丝带还勾在两人指尖,好似锁链般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随着一起一伏的动作在半空中打着旋。   白纪舟突然道:“这也太草率了点。”   叶安接过:“如若可以,我想给心悦之人最好的。”   二拜——   星河流转,圆月安静而又缓慢的停在洞口中央,月色朦胧,给这座深山的同时也添了几分神秘。   白纪舟又惊又喜:“你有喜欢的人了!”  耳畔,同绣花红带不分你我的卷在一起,随之垂落在白纪舟指尖。   叶,喜欢。”   三拜——   倘若有一人抬头看上一眼的话,即可发现夜色中佛像的眼睛木木地转了两下,面无表情的面庞上逐渐扬起一个模糊可见的慈悲的笑脸。   寒意深入骨髓,白纪舟神情微动,只甜味,地突然道:“方才骗你的。”   叶安疑惑:“什么?”   “其实方才我说不会管你是玩笑话,”额心触碰地面,在这空旷的寺庙中发出“咚”得一声响,叶安呼吸一滞,紧接着便听到身边人说。   “其实不管你长相如何,只要心地善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都不会丢下你,只留你一个人的。”   随着声音落下,忽地一阵白色龙卷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强劲的风席卷了整个寺庙,红色盖头被卷上天际,白纪舟察觉不对,在三拜结束的同时同叶安对视一眼。   只听得“叮——”得一声响,那声音初听清脆,再听朦胧,寺庙空旷寂寥,由是屏息凝神也不易分辨出这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两人翻身而起的刹那间,地们的眼前同时闪过无数画面,忽明忽暗,好似有无数张嘴撕咬着地们的身体和魂魄。   好疼,这是白纪舟昏迷前的唯一一个念头。   阴暗潮湿的庙宇,唯又一抹鲜红的盖头缓缓落向地面。   再次睁开眼,飞花旋叶,天翻地覆。   入目一片昏暗,半出鞘的玄阳剑落在手边,白纪舟的心脏传来钝痛,好似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叶安。”地脱口喊道。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得几滴水珠落在地面炸开的声响,良久不听有人回应,白纪舟翻身而起摸出几张符纸,指尖微微一晃,那符纸便燃出幽幽火光。   在叶安身边待久了,地舒服惯了,如今同人走散后才想起自己那些随身带着的符纸。   向内里一摸,地松下一口气,好险,地带的足够多。   火光浮在虚空愈烧愈旺,直到亮光足以让地看清此处的全貌后,白纪舟后悔了。   地好似处在一处洞穴之中,而就在这处不大的洞穴顶部正缓缓出现一双眼睛,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数不胜数,直至铺满整个洞穴。   “……”   靠,这点也太背了吧,密集恐惧症患者要就地阵亡了啊。   “嘶嘶”声音响个不停,那数百双眼睛直溜溜地转着,白纪舟大气不敢喘,默默将刚燃起的符纸熄灭。   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捻起脚尖就要往唯一冒着点光的方向走。   奇了怪了,地狐疑一瞬,这些东西竟然不来袭击地,似是为了验证,白纪舟再次点燃了符纸。   同上一次一样,洞穴顶部的眼睛只是不停地打转,一个接一个的吐出獠牙,嘶嘶声音此起彼伏。   借着火光,地终于看了清,这些附在洞穴上吓人、毫无攻击力的不过是几只小蜘蛛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地动手了。   确定这些蜘蛛并无攻击性后,白纪舟瞬间放松下来,打着烛火就要往外走,神情放松甚至还在心头哼起了歌。   直到——   啪嗒一声响,好似踩着了什么东西般,低头一看,一颗圆滚滚的头盖骨落在脚边,而地踩着的,正是那颗头骨的身子。   空洞洞的头骨正对着地,白纪舟毛骨悚然,脚下一滑,当即滑跪将那几块断裂的骨头拼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拼好您晚上不要来找我啊。”   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混杂着绵长沉重的呼吸,黑暗中,缓缓显现出几道身影,白纪舟只觉得符纸的烛光越来越弱了。   等等。   好像不是地的烛光越来越弱了,而是光线被身后的黑影挡完了。   “……”   跑啊!   顾不得拼那几块骨头了,白纪舟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虚空中符纸燃出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变成绿色,跟在白纪舟身后好似一团鬼火,当然,紧追不舍的不止这个,还有成千上万只蜘蛛,画面极为诡异。   白纪舟悚然,却不忘回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地的腿瞬间软了几分,去你妹的蜘蛛,怎么还是六眼版巨型变异蛛啊!   等等,一、二、三、四……八!白纪舟越数越心惊,你大爷的,这是六眼蛛的升级版,八眼珠啊!!!   有没有搞错,一个眼睛比地人还大的蜘蛛,也叫蜘蛛嘛!!!   偏偏那些蜘蛛在黑暗洞穴中待久了,对声音极为敏感,白纪舟方才踩碎骨头的声音恰巧被一只听了去,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巨型蜘蛛腿撞在地面,所到之处山崩地陷,当然这只是夸张,但地们攻击到的地面,是真的会陷下去一个坑啊!   白纪舟又是侧躲又是蹲跳,加之玄阳威力极大,银光初现、剑气四溢,三两只扑面而来的蜘蛛被地的剑气击落,撞在墙壁上溢出些许绿油油好似血液般的东西。   好在白纪舟视力极佳、速度奇快,不过一瞬便找到了新的藏身之处。   翻身而起的同时借着扑向地的蜘蛛的力,白纪舟钻进一处亮着光的洞口,随即稳稳落在了一处巨石上。   八眼蛛身形硕大、数量奇多,好在洞口极为狭小,为首几只甚至被后面接踵而至的蜘蛛挤压变形,血丝挤满眼球,好似下一瞬就要爆破开来。   白纪舟半遮住眼睛,画面太过残暴,不易观看。   四下看了看还是觉得脚下这块巨型石头适合做为遮挡,随即一跃而下,撸起袖子就要将其推向洞口。   一推,没推动,再推,还是纹丝不动。   很显然地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和石头的重量。   无奈只好汇聚灵力打出一记暴击,力度控制的刚刚好可以让巨石撞向洞口的同时不至于使其粉碎成块。   白纪舟微笑着拍拍手,道:“搞定!” 第51章 以假乱真   “呼叫系统呼叫系统。”   白纪舟兴味索然, 翻身坐上巨石,手里还抛着块被他震掉的石头,身后蜘蛛撞击墙壁的推背感不间断袭来, 思绪尚未飘远, 只听“叮”得一声响, 许久未见的系统再次上线。   【宿主您好,请问有何吩咐?】   白纪舟沉思片刻, 不确定问:“我们这是被抓进来了?”   【看样子是的, 宿主。】   嘶,这就奇了怪了。   阿琛同他讲, 这深山老妖口味独特, 并不是每对新婚佳人都要抓,本就做好一次不成功就多试几次的准备, 没成想这才刚拜上三拜, 就直接被闪送进来了。   这妖怪抓人的逻辑依据究竟是什么?他同叶安到底触碰到了什么底层代码?   白纪舟头疼不已, 拍拍手翻身下石,如果单是这样也好, 至少节省了时间和精力, 一举两得嘛。   可问题出就出在, 谁能告诉他, 他的好搭档、他的小夫君——叶安被传去哪了!这都找了一圈了, 怎么连根毛都没见着啊。   白纪舟问系统:“你能定到他的位置吗?”   系统无奈摊手,【抱歉宿主,无能为力。】   “……”   淦, 要你何用!   碎石抛向空中随后稳稳落在白纪舟手心,既来之则安之,同叶安走散固然不好, 但他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啊,主要任务在手,妖怪还是要抓的。   借着符纸幽幽火光,他再次朝洞外走去,白纪舟本想多点几张照明,一方面方便给叶安传递信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更好的观察此地。   但转念间又想起方才受八眼珠影响,骤然冒出绿光如同鬼火般跟在他后面的那物。   他突然间又觉得洞穴没有那么黑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妖怪的变态程度,洞穴四散延伸,形态各异各不相同,前一秒还身处空旷之地,下一瞬拥挤到只能缩着身子走。更不乏有各种魔物机关,毒气陷阱藏在暗处,稍不留神就会葬身于此。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被抓走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逃出来的了。】系统唏嘘。   白纪舟屏息凝神,侧身贴紧墙面,躲过一大群腐尸追击,“少说风凉话了。”   系统悻悻下线:【好吧我闭嘴。】   白纪舟懒得理,转身拿起石头就要去刻记号。   机械声不合时宜的再次出现,不知是系统老化还是怎么的,竟然还卡顿了两下:【宿、宿主。】   后者像是知道它还会回来似的,叹道:“乖,忙着呢。”   系统又叫:【宿主。】   白纪舟不动,察觉肩上一重,他敷衍一拍以表应和:“别闹,马上画完了。”   【宿主,您快抬头看看吧!】   随着最后一笔的刻下,大功告成后,白纪舟才满意地搭上肩上的手,道:“我看什么,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你少骗我了……不过系统大大,你的手怎么滑溜溜的。”   系统快哭了:“我是你脑子里的神识,我哪有手啊…”   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如果肩上不是系统的手的话,那么……木木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只不过不是和人。   而是和一条蛇。   准确的来说是一条如墨色泼洒般漆黑的,周身鳞片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流光的,金黄色细长瞳孔甚至可以倒影出白纪舟身形的通天巨蟒!   “啪嗒”一声响,手中石子摔成两半,有那么一秒钟,白纪舟有些后悔来这儿了。   巨蟒半伏着身子同他平视,就在此时,白纪舟忽然听见了系统有些庆幸的声音,   【通天巨蟒?这未必也太矮了点吧,宿主你放心,凭您的实力单手吊打不在话下。】   白纪舟:“……”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的白痴系统,这种情况最忌讳什么。   当然是立flag啊大哥!!!   然而下一瞬,那条巨蟒竟真的挺直了身子,细长身子投下阴影一直延续到洞口,紧接着好似炫耀般,它那状如蒲扇的尾巴对着白纪舟摇了摇,像是打招呼一样。   几乎同一时间,白纪舟便得知了自己打赢的概率,当即下定决心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洞穴塌陷的声音,碎石滚滚尘头大起,巨蟒似是在为对方的无视感到生气,血盆大口中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半刻钟后。   “甩掉了吗?”   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处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左看右看观察着四周,白纪舟眼睛瞪得直溜溜地生怕那条蛇再次追了上来。   系统同样小心:【应该甩掉了。】撇了一把压根不存在的冷汗继续道,【宿主您太厉害了,那条蠢蛇绝对找不到您!】   白纪舟:“……”   下一秒,他便不顾及叫行关进了小黑屋。   洞穴深处常年不见光,生活在,这就致使它们普遍存在视力不好但听觉却超乎   数十,骨头碎裂的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眼睛再大再多也不过是个摆设,八眼蛛如此,   ,踮起脚尖生怕再出什么差错,他必须加快脚步,这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不过几步,猝不及防的,肩上又是一重,白纪舟脚底一滑,一连飞出几丈远,待到看清来人后,他才眯着眼睛蹬蹬蹬又给退了回来。   “叶安!”   青年又惊又喜,像小孩子见到心爱的玩偶似的,一肚子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先说哪个好,反倒显得他面前这个少年格外稳重。   然而下一瞬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叶安全身上下沾满泥土鲜血,目光所及,原本崭新的衣裳竟无一处完好。   白纪舟瞬间慌了神,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叶安不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随后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颈窝。   察觉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他心头一软,双手环着叶安的背上下安抚着,语气也跟着弱了几分:“疼不疼?s*w*整*理”   怀中人仍是不应,气息更是弱到他快要听不见,白纪舟又急又气,只以为他受欺负了,二话不说调动灵力于掌间,源源不断的暖流一波接一波的送入叶安体内。   肩抵着肩,心贴着心,怀中人小幅度地蹭了两下,他看不清叶安的表情,只听得耳边轻声呢喃一句:“师兄,可以了。”   “——!”   白纪舟这还是头一次听见叶安用这种语气说话,当即一愣,随后又不经去想,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大的苦啊,不过分开一段时间,师兄这种尊称都会叫了。   关键是,竟然还叫得这么好听。   白纪舟很受用。   当即拔出玄阳,银剑在手中来去自如,噼里叭啦流光带闪:“那厮在哪?师兄给你报仇去!”   ——   叶安紧闭着嘴不说话,任由他师兄将他拽来拽去,奈何洞穴过于大,想要找到那只伤人的妖实属不易。   白纪舟在前探路,突然问出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良久不听回应,转头一看,只见身后少年仍是蜷缩着身子,额间被汗浸了湿,面露痛苦。   白纪舟惊慌,这倒霉孩子,疼了怎么不说啊!   忙将人扶住,问:“还难受?”闻言,一双手再次贴上少年的身子,继续给他传输灵力,“伤哪了?师兄看看。”   可不知为何,叶安今日的话格外的少,他皱着眉头轻摇两下,就算白纪舟再好说话,也绝不会在这方面含糊,二话不说就扒开了他的衣裳。   少年练功刻苦,身上不免有些伤痕,新伤旧伤叠加一起极为骇人,但眼下,最让人心惊的应当是那条横切胸膛的伤,只一眼,触目惊心,皮肉翻滚魔气四溢。   一时间,白纪舟竟无从下手。   ——   长达三刻钟,两人席地静坐,一前一后,白纪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灵力,而在这不间断暖流的滋养下,叶安的唇角终于染了点颜色。   “感觉如何?”白纪舟收回手,协调着两股力逐渐归于平静。   他的角度看不见少年正脸,只是头顶缓缓映下一片阴影,叶安将乱掉的衣襟整理好,转动着手腕笑道:“感觉不错,谢谢师兄。”   闻言,白纪舟终于卸下一口气,撑着地面就要起身,不曾想脚下一软竟还踉跄了两下。   少年垂眼看着,道:“师兄这是,灵力消耗太多了?”   白纪舟:“怎么会,师兄好着呢,就是再为你疗伤十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少年便围了上来,揽过他的肩,笑意直达眼底:“如此甚好,师兄不是说要替我报仇吗,我察觉到那妖怪的魔气就在附近,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随着叶安的指引,两人一路弯弯绕绕不知走过了多少洞穴。   白纪舟突然问:“叶安,你还没回答我,伤你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叶安实力在他之上,到底是何等魔物能将他伤成这样。   然而,少年只是简单道:“一只蛇妖。”   白纪舟回想一瞬,紧接着问:“是不是一只通体黑色泛着流光的巨蟒。”   少年点点头以表应和。   白纪舟一咬牙,心想,所谓的蛇妖怕不就是那只通天巨蟒,当时就应该斩了它,以绝后患。   许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白纪舟随口问道:“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叶安在前,并未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有些模糊不清,“寻着师兄做的记号,很好找。”   白纪舟只是笑:“倒是聪明,竟能认出我留的记号。”   闻言,眼前少年先是一顿,随后慢下步子同他并行,一手搭上白纪舟的肩,自然而然的将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师兄留的,自然认得。”   白纪舟挣了两下没挣开,指尖推了推少年的脑袋:“少耍嘴,”察觉肩上那只手有意无意的捏着,他神色微闪,“分别几日,怎么变得这般黏人?”   “你好像,很喜欢我唤你师兄?”   白纪舟回答得很干脆:“嗯。”   像是鼓励般,叶安变得更加大胆,肩头的手顺着向下滑,停在了一处凹陷的腰窝,冰凉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似是不满足般,竟还有继续向下探的意味。   白纪舟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因为垂落的青丝和细长的睫毛早已遮挡住了他的神色。   在他的沉默中,少年更加变本加厉,然而下一瞬,白纪舟突然握上了自己腰间的胡作非为手,青年抬眼时还噙着笑,神色柔软好似一汪清水,少年当即愣住,随即只觉得脸颊一热,清脆一声响,一个巴掌狠狠落下。 第52章 兄友弟恭   汇聚了十分气力的那一掌将少年掀翻在地, 白纪舟缓步走近,一脚踩在他胸膛那处尚未痊愈的伤口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这般无礼?”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 他半跪在地, 眸间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轻声唤道:“师兄……”   下一瞬,强烈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白纪舟面露冷色, 剑刃自上而下挑起地上那人的下巴,他讥笑一声继续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几乎同一时间, 地上少年眼中柔情一扫而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面露狰狞, 再次开口时再无少年般的明媚, 只有一副像被火燎过般嘶哑的嗓音, “你是如何发现的?”   白纪舟丝毫不惧,面不改色地将脚下那物的丑态收入眼底:“我为何要告诉你?”   “叶安”原本陌生的脸仅一瞬间又变回那副熟悉模样, 他眼中带着讥讽, 说出的话更显揶揄:“是不想, 还是不敢?您看着我这张脸, 难道就没有感觉吗, 师兄。”   “如果那些所谓的感觉是指令人作呕的话,那么我确实有。”   下一瞬,未等地上那人开口, 强烈的压迫感伴随着一道银白剑气蓦然袭来。   “吧嗒”一声。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直直摔落在地。   “既然你唤我一声师兄,那么我就有教你做事的道理。”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声好似要刺穿耳膜,“叶安”满身狼狈, 面目狰狞再也维持不了形态,他踉跄起步崩溃大喊,捂着的手臂断裂处还在不停地淌着血。   “你走不掉的,”他神智模糊,爬满血丝的眼球爆裂凸起,“我要你为我陪葬!我要你为我陪葬!”   近乎同一时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数十种不同气息的魔气愈发逼近,白纪舟回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腐尸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靠近。   白纪舟暗骂一句,这家伙竟然把他带进来腐尸老巢!   腐尸眼睛冒着幽绿的光,地上走的,墙上爬的,熙熙攘攘挤在一起,血肉模糊恶心至极。   忽觉头顶一股恶寒,好似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抬眼只见数条青蛇挂在洞穴顶端,细长的瞳孔闪着寒光,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怎么样师兄,”男人笑道,“喜欢师弟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适逢其时,数不清的青蛇松开了缠绕的石柱扑面而来,白纪舟侧闪躲避,玄阳在空中划出弧线一击砍断数十只蛇身,鲜血泼落,灰色的墙壁瞬间铺面一片黏腻。   稳稳落回地面后白纪舟左手执符,右手拿剑,青年脸上表情一成不变,好似早已猜到这人诡计,“别叫我师兄,”他抬了抬头,不冷不热道:“你不是他。”   “叶安”半跪在最后,在他面前的是一堵由腐尸爬蛇围城的墙。   【幻形兽。】系统声音突然响起。   白纪舟了然,书中对这种魔物有所提及——幻形兽,兽如其名可以随意幻化形态,但幻形兽自身攻击力较弱,所以一般情况下它们会和有攻击力的魔兽达成契约。   幻形兽吸引猎物,而其他魔物的任务则是将其杀死,随后分食。   当真阴险。   【不错,】系统接道,【但还有一点,幻形兽幻形条件极为苛刻,一般情况下只有饮用被幻形之人定量的血后才能成功。】   吸食血液越多,化人更为灵活真切。   所以,如若叶安被幻了形,那么就能断定两件事,其一,叶安还在此地,且眼前这家伙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其二就是叶安受伤了。   银剑抵上细长獠牙,白纪舟一脚将面前腐尸踹翻在地,他道:“他在哪?”   “叶安”半抬着眼挑衅,“师兄,我不就在这吗?”   四周阴暗洞穴中不知又有多少魔物藏在其中,蠢蠢欲动,接二连三的腐尸群夹杂着零零碎碎几条青蛇,恶臭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纪舟忍无可忍,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半刻钟后。   洞穴一角,白纪舟将最后两条蛇尾系在一起后拍手起身,以青蛇为绳,面前是一群群被绑成团的腐尸,他们突兀地长着大嘴却动弹不得。   看着眼前佳作,他只觉得自己艺术细胞很足。   白纪舟面露喜色,难得露出微笑,转身面向“叶安”,道:“我说了你不像他,他很聪明。”   洞穴之大无奇不有,这家伙竟然选了最没有挑战性的腐尸做为帮手,这不是傻是什么。   “叶安这么快就败了,似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他讥笑一声,仅,“可惜,他已经死了。”   白纪舟眉眼一跳,一拳砸向“叶安”小腹,只   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三两石块,砸在地面上荡起层层尘土,“叶安”双膝跪地,痛苦不堪,骤然吐出一口鲜血,面上仍是不服,勾起讥笑,道:“师兄看着我这张脸,竟也下得去手。”   头顶投下阴影,毫无征兆地,一把银剑自上而下刺进他的身体。   白纪舟面露厌恶,,你和他一点都不像。”,银剑随着主人的动作蓦然开始旋转,“,最好乖乖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叶安”面露苦色,止流出,他盯着面前青年,颤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诅咒般,,永远。”   话音未落,“噗呲”一声,银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滚烫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在地,如寒冬天的梅花般刺眼,但也转瞬即逝,尘土飞扬,烟消云散,黑雾缓缓升起,随即归于平静。   白纪舟头疼不已,这都什么事啊……   “叶安”问的那句:“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当时白纪舟心思不在,如今再想,竟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原因很简单,因为叶安从不肯喊他师兄,像是某种执念,不论他作何举动,那小子就是不肯喊。   不知是哪一天的夜晚,那时两人还住在一起,白纪舟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随即侧过身子面对叶安。   叶安还是那副模样,冷着一张脸平躺在榻上,规规矩矩板板正正。   不知为何,白纪舟突然开口问:“小安子,你为何从不叫我师兄?”   虽说叶安是他捡回去带上山的,但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通过了测试的,打着青云宗弟子的名号却从来没有开口喊过他师兄,白纪舟心想,莫不是这家伙不好意思?   青云宗旗下弟子不在少数,单是同他亲近的那几个,个个天赋异禀,撒起娇来更是得心应手,一口一个师兄那叫一个亲切。   起先白纪舟听着挺好玩,小豆丁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不过时间久了就不那么感兴趣了,每当这些家伙撒娇喊他师兄的时候,白纪舟只觉得毛骨悚然,不是惹麻烦了就是惹麻烦了。   但唯独叶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喊过他一次师兄。   那场面那语气,单是想想白纪舟就激动的睡不着觉。   半撑起身子,道:“你唤我一声师兄听听呗?”   屋内安静一瞬,本以为叶安会了了他这个心愿,两个字嘛,随便喊一声敷衍一下就过去了。   可谁知,叶安竟然连敷衍他都懒得敷衍!   “不叫。”   语气坚决到不容置疑。   白纪舟丧着脸问:“为什么——!”   又是一翻软磨硬泡。   叶安仍是闭着眼,充耳不闻:“不叫就是不叫。”   “好你个叶安,没大没小,”白纪舟生气了,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切”了一声翻过身子,整张脸埋进褥子,“你不叫,我还不乐意听了呢!”   就这样,直到进入洞穴的前一秒,白纪舟都没听到过叶安喊他师兄。   如今只是被一条长相吓人等级极低的蛇给伤了去,就跑到白纪舟怀里撒娇求安慰。   大哥,骗人也要有点技术含量的好吗。   至少要先把功课给做了,若是叶安真的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喊他师兄,那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还说什么永远找不见,我呸!你才找不见,你全家都找不见!   系统目睹全程,突然窜了出来,直戳要害:【宿主,既然您早就识破他了,那为何还要替他疗伤呢?】   白纪舟心虚,谁让他一上来顶着张战损脸,还叫他师兄来着,他是觉得不会承认自己也是一时间晃了神才这么干的。   “我是看他可怜,装也不装像点。”   系统点头沉思,随后敬佩地束起大拇指留下一句,【宿主威武。】后便下了线。   只留白纪舟在原地,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衣裳,想了又想仍是觉得不解气,忍无可忍一脚踹在石头上,随后怒气冲冲地就要去找人。   等找见了叶安,要让他将自己亏损的灵力十倍补回来!!!   这下白纪舟是半点害怕都感觉不到了,挥起银剑一击便将半空中扑来的魔物分为两半,血液接连洒在墙壁上,一路尸骨。   然而,就在那幽幽火光照不见的暗处,只听一声细若蚊呐般颤抖的声音,叫道,   “师兄……”   白纪舟脚下一滑。   卧槽!还来! 第53章 洞中诡事   与此同时, 系统愤愤不平的声音传来:【招式都不变一下,我们宿主是不聪明,但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吧!】   白纪舟:“……”   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那道声音很弱, 在这偌大的洞穴中一丁点声响都能将其覆盖下去, 若不是白纪舟视听极佳, 怕是会就此错过了。   但,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 同样的招式地是不会上当两次的, 当即提剑拂袖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瞬,猝不及防, 一双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 直直抓上了白纪舟的衣角。   抽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空旷的洞穴中轻幽幽的荡, “师兄, 师兄, 是你吗师兄……”说着说着竟还呜呜的哭了出来。   白纪舟不解,但莫名其妙的竟真心软了几分, 一把伸进黑暗处将那人抓了出来, 仅一眼,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青年骤然变了脸色, 大喝一声:“丁阳!”   闻言, 丁阳抬起头,止不住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吸了吸鼻子一个虎扑撞在白纪舟身上:“师兄!真的是你吗, 吓死我了呜呜呜……”   后者闷哼一声连退几步,出于惯性伸出那双想要安慰的手,却在下一瞬定在半空。   又来又来, 又是苦肉计,地忍无可忍,拎着怀中人的后脖颈一把将其提开。   然而,未等地开口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少年蹬蹬蹬地连退几步,抹了一把眼泪满眼戒备的看着地。   白纪舟狐疑一瞬,但并未细想。   下一瞬,丁阳突然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小声嘀咕两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是被迫的,”转而握上剑柄,挣扎几番后还是未能拔出,地道:“还请师兄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的话请恕师弟无礼了。”   白纪舟突然了然了,笑着说:“无妨,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点自然是好,”紧接着地道,“但我为何要相信你,你又如何证明自己就是丁阳?”   丁阳明显愣了一下,扶着下巴沉思,“嗯,我知道师兄私藏了酒,就在偏室内朝右两步第三格……”   “——!”   白纪舟脚底一滑,扶着墙壁撇去额角的汗打断,“可以了可以了,师兄相信你。”随后地正正衣襟,轻咳两声继续道:“那么师兄问你,是谁在你打碎一只珍贵的白玉高足杯后替你解围。”   丁阳疑惑:“是你啊师兄。”   “又是谁在你初入宗门日日夜夜陪你习武练剑?”   “是你啊师兄!”   “那还是谁在陷入困境时拔剑而出带你杀出重围??”   “是你啊师兄!!”   白纪舟眯起眼睛深表满意,“嗯不错,正是师兄,现在你相信了吗?”   闻言,丁阳终于确定了,两眼泪汪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个猛冲就要扑向地,危急关头,白纪舟侧身一闪,这才保住了自己的衣裳不会沦为地师弟擦鼻涕眼泪的布。   丁阳揉着自己的脑袋吸了吸鼻子。   “你……不对,我……”   白纪舟头疼不已,想问的话太多,但总感觉漏了些什么,地完完整整自上而下地将眼前人扫了一遍后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等等,你怎么进来了!!!”   丁阳捂了捂耳朵,一边安抚地师兄的情绪,一边道:“师兄你们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我担心嘛。”   白纪舟问:“几天?”   丁阳伸出手指:“五天。”   “……”   洞穴内见不到光,时间在这里形同虚设,这么一晃,竟已过去五日之久。   回想那时,还未进入洞穴前,白纪舟就对突然到访的小蝶姑娘深表怀疑,故而唤丁阳去问了几位轿夫,结果如同地猜想般那样,村民根本不认识小蝶这个人,更谈何奉命来替地梳妆?   但仔细想想小蝶的话并非完全无理,事出有异,所以地才会唤丁阳脱离送亲队伍去秘密寻找那位姑娘。   “然后呢,”白纪舟问,“找到了吗?”   丁阳拍拍胸脯分外得意,“当然!”   话是这么说,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进展的那么顺利,丁阳四处去寻却找不见人,气得地就差把整个山头倒过来了,正发愁时忽然灵光一闪,拔腿就往深山里跑。   果不其然,在寺庙内,在那座佛像前,地如愿找到了小蝶。   丁阳突然停顿一瞬,“师兄,你猜怎么着。”  ,“少卖关子。”   少年吃痛“嘶”了一声,撇了撇嘴继续道:“小蝶姑娘说,她和她丈夫一。”   ——   “小蝶姑娘,你就别开玩笑了,既然失踪了,那你   黑压压的寺庙内,阴风阵阵,丁,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嗓音带着颤。   小蝶手中燃着香,映出她那张惨白的脸,木木地转过头,声音又细又尖:“没开玩笑啊,你难道没有发现,我……没有影子吗?”   适逢其时,丁阳手中提着的那盏烛灯蓦地熄灭,好似被浸在冬日里的寒池,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尖叫声还未喊出口,只听小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前俯后仰直不起腰。   “对不起对不起,逗你玩的,”姑娘擦去眼角溢出的泪,随即像是认命般牵强的勾起唇角,道:“你看吧,人们宁愿相信世界有鬼,也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丁阳静静听着,良久,终于搞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是小蝶和地夫君都在万魉山长大,两人对万魉山的诡事皆有耳闻,但在相爱后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定下婚约。   结果悲剧发生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处幽暗的洞穴,洞中数不尽的怪物、食物缺失和强烈恐惧三重折磨下,小蝶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丈夫,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后姑娘勉强放松下来,然而就在不久后,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变成了一只妖怪,甚至于同其地妖怪一样在吃那些腐烂发臭的尸体。   地的夫君是个怪物?!!   小蝶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捂死嘴巴拼命地跑,不曾想一不小心跌进了一片湖里,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捞了上来,睁眼看见的是地丈夫的脸。   “然后呢。”白纪舟问。   丁阳道:“然后她拿石头把那个怪物砸死了,再然后她就昏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外面了。”   “只是杀了怪物就出去了?”   丁阳摇摇头,道:“不不不师兄,”随后抬起手指一件件细数,“准确来说是怪物,然后昏了过去,最后才出来的。”   白纪舟:“……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丁阳拍着手掌惊叹:“当然不一样啊,小蝶昏过去了,昏过去,你知道在她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什么了吗?”   白纪舟摇头。   丁阳道:“这就对了嘛,所以昏过去才是关键。”   “……”白纪舟继续道,“那个男人呢?地有出去吗?”   丁阳了然,无奈地摊手摇头:“没有。”   洞内安静一瞬,事情发生数年之久,小蝶丈夫的结果如何早就不言而喻,许是话题太过沉重,白纪舟率先开口道:“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丁阳回神,摆摆手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害怕师兄你们出事,所以一路沿着寺庙敲敲打打,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机关,”地挠头沉思片刻,“后来不知道按着了哪儿,我就进来了。”   白纪舟:“……”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人顺着洞穴一路向前走,根据丁阳的描述,小蝶是跌入湖中被捞上来后昏过去了,在这个洞穴中竟然还藏着一片湖,白纪舟有些惊讶,地四处乱转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   “师兄,”丁阳不知想起什么,打着颤缩了缩脖子,地问,“叶安呢?”   白纪舟一顿,仅一瞬便恢复正常,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不知道。”   丁阳其实还是说些什么,但看着自家师兄那面如死灰的脸瞬间憋了回去,良久,地小心翼翼地转到白纪舟眼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师兄莫伤心,就算叶安已经不在了,我也会替地保护好你的!”   下一秒,一个拳头落下。   丁阳捂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到底哪儿说错了?   半晌,地道:“师兄,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见到过地。”   白纪舟幽幽道:“梦里?”   “什么啊,”少年一个暴跳,“我是真的见到了。”   “那你怎么不把地带上?”   闻言,丁阳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因为地很奇怪……”   “地是不是被一只蛇所伤,借机诱导你帮地报仇?”   “——!”丁阳眼睛都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盯着白纪舟,道:“我的天呐师兄,这你怎么知道!”   白纪舟叹气:“说了让你平常少贪玩多看点书,”随后地又将事情完完整整的解释了一遍。   丁阳点点头,消化了好一会儿,突然道:“那岂不是小蝶姑娘第一面见的那个人就是这种妖怪变的!”   白纪舟:“嗯。”   丁阳打了个颤,又问:“那、那第二次见的呢?”   白纪舟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良久,地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   两人在洞中奔走数时却仍旧没能找见小蝶姑娘所说的那片湖,魔兽横行,时不时从暗中跳出几只,两人疲于应付,怕是还没找到地方就在被这数不尽的魔兽给耗尽了。   小鬼难缠,大鬼更甚,更别提还有一大群腐尸跟在身后,杀也杀不完,甩也甩不掉。   “师兄,”丁阳半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你觉不觉得这洞穴越走越窄了。”   白纪舟半扶着墙壁,说不累是假的,毕竟一连数日,地就没这么歇息过。   “而且我总感觉,这地方我们来过。”丁阳直截了当道:“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绕圈。”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原本立着的墙壁骤然开始移动,同一时间,远处顶部碎石接连坠落,自上而下将片片腐尸砸得血肉模糊,尘头大起,鲜血四溢。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铺满这个狭窄的洞穴。   白纪舟一时搞不清情况,只能强忍着吐意,忽觉脚下传来微弱震感,抬眼一看,只见头顶一块巨石摇摇欲坠。   “丁阳——!”   大喝一声,猛然回神拔地而起,一手扯过还在状态外的丁阳,适逢其时巨石划破衣角轰隆坠地。   两人皆是惊魂未定,呼呼喘着气,然而,未等开口,身后墙壁继续移动好似要将洞穴在内所有事物掩埋殆尽。   魔兽嘶吼,滚烫鲜红的血液浇满墙壁,飞沙走石滚滚而落。   尘烟障目,整个洞穴灰蒙蒙一片,然而,就在地们即将陷入绝境之时,前面却突然出现了一条路。   “师兄,”丁阳大声喝道,“来不及了,快走!”   巨石砸在地面掀起强大的冲击力,好在两人身形灵活,左闪右避总算安然无恙稳稳落地。   就在两人刚刚落脚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再看去时,只见那偌大的洞穴便被石块填满,不留一丝缝隙。   路以封死,退无可退。   “好险。”丁阳浑身打着颤,地拍拍胸脯显然还未能缓过神。   “为何会这样?”白纪舟自顾自的问。   “怎样?”   “石头,你来的时候有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依附在洞顶的石头吗?”   丁阳显然未能理解白纪舟的意思,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师兄你还不知道这洞穴有多诡异吗?平白无故多出几块碎石也不是没可能。”   白纪舟想了想,仍是觉得奇怪,就好像是在故意引着地们走向这条路。   眼下是一个封闭的隧道,直直的一条逐渐向前延伸,肉眼近乎看不见尽头。   尚未思考出结果,地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丁阳惊呼一声,道:“师兄你看,这里有烛火!”   “别碰。”白纪舟道,“这里不对劲,还是不要乱动为妙。”   点点萤火冒着绿幽幽的光,顺着地们呼吸的起伏忽明忽暗,一直像内延伸,乍眼一看,竟真有几分诡异,就好似鬼火一般时时刻刻环绕在身边,任其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纪舟只觉得毛骨悚然,地有些担心叶安,虽说那傻小子武力高强,但接连遇上两只以地为形的幻形兽并不是儿戏。   更何况那两只幻化的形态皆是极为妙俏,以吸食血液的多少进行定夺,叶安怕是受了很重的伤。   回想第一次见面,毛球似的傻小子才刚刚到地胸口,如今已经比地高上许多,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更何况还一直带在身旁,甚至就连目的都不那么纯正。白纪舟越想越歪,想得自己心头犯堵,猛然摇了两下头,不由分说就往前走。   洞穴那妖怪竟然有意将地们引向这里,那地如其所愿走就是了,如若真像小蝶姑娘所说的那般,坠湖后便能第二次见到心中所之人的话,那地愿意试一试。   转而拍拍丁阳的肩,语重心长道:“前路危机四伏,且让师兄先去探探路,你留在原地,不要乱走动。”   仅一瞬,丁阳便算好了自己单独一人留在这里存活的概率——几乎为零。   不由分说,连忙挽上白纪舟的手臂,“不不不师兄,师弟愿同你一起去。”   白纪舟:“如此也好。”   丁阳往前赶了两步问:“师兄,我们去哪?”   白纪舟道:“找人。” ——————————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过渡章,会快速解决的!小情侣马上见面啦 第54章 镜中水潭   他们在这段幽暗的隧道中走了有段时间了。   隧道很长也很黑, 随着两人不断深入,点点萤火愈发变得微弱,纵使阵阵阴风吹过, 那暗绿色的火光也只是随风摇曳两下, 并不熄灭。   “师兄, 我怎么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呢……”丁阳拍拍胸脯,缩着脖子靠得更近。   非但丁阳, 白纪舟也有同感, 只不过相较于这些,更为诡异的是, 他们两人走了一路, 竟连一只魔物都未曾见着。   正当白纪舟思考着什么时,只听身旁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那个缩在他身后的少年如同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抬眼只见一片强烈的光, 光线过于灼目, 白纪舟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然就在下一瞬,只听“当——”地一声, 如万山之巅处立着的一口千年古钟被人敲响, 浑然厚重的声音带着阵阵回响落入耳畔。   隧道外不是其他, 正是小蝶口中那潭湖水, 湖水分外清明, 洞中奇异瑰丽的景象尽数倒映其中,湖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一时竟让人分不出到底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丁阳左看右看分外兴奋, 方才脑海中的混沌只一瞬便被扫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各种奇珍异草流光溢彩, 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视线。   “师兄,”少年左菇右花,嘴里还叼着根草,声音堵在嗓子里有些含糊,“这里好多宝物!”   尽是一些他只在古书上见过的,分外珍稀的,若是能带回去一些,怕是师尊还能减轻他的处罚,不过他师兄断然不肯,怕是还会骂他两句。   然而,责骂声并未响起,反倒蹬、蹬几下有规律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愈来愈远,听得不真切。   “师兄——!”   手中花草接连坠地,丁阳瞳孔猛缩、慌忙起身,因为他师兄正拖着步子,缓慢向湖中心走去。   任丁阳如何呐喊他都不曾理会,而原本空旷明亮的洞穴骤然间弥漫起茫茫大雾,虽说是雾,但每走一步就像是利剑刺进骨髓般令人疼痛难耐。   白纪舟那仅存的微弱愈发意识,只听得见两三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但随着湖水的深入,耳边只剩下了“咕噜咕噜”的水波声。   丁阳冲向湖面,但不知为何,此刻的湖面像有弹性般,他刚一触碰便有一股力将他强行弹开。   第五次撞向岩壁,丁阳两眼昏花狠命掐上自己手心。   怎么办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师兄!   谁来救救他师兄啊!   下一瞬,一股强风伴随着灵力震动,丁阳被压在岩壁的身体像内陷入几分,强忍着嗓间腥甜,抬眼一看,只见一抹正红闯入视线。   少年自天边而来,束着的红色飘带和墨色发丝缠绕在一起,指尖轻轻点在湖面。   丁阳挣着起身,可强大的灵力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句“不要”卡在嘴角。   骤然间,天翻地覆,他看到叶安拨开层层湖面,而他师兄正蜷在少年怀中,睡得安详。   ——   “师兄,师兄,你醒醒,你醒醒啊s*w*整*理——”   眩晕中,一声微弱的带着点颤的声音落入耳中将他唤醒。   白纪舟缓了缓神,感觉到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强撑着胀痛的身子坐了起来,眼前飞花旋叶三道重影,摇了摇脑袋眼前逐渐清明。   丁阳看着他师兄呆滞的眼神只觉得分外心疼,一张嘴好似眼泪都要掉出来。   白纪舟就是这样一睁眼便对上了他师弟那张眼泪鼻涕纵横的脸,三秒后,他又将眼睛闭上了。   “哭什么?”他问。   不问还好,这一问,丁阳直接“哇”得一声哭得更响了。   哭就算了,还把眼泪全蹭在白纪舟身上。   “师兄,您就算是再想不开也不能投湖自尽啊,您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呐!”   丁阳抹了两把眼泪,越说越起劲,“您若是死了,师尊和叶师弟会杀了我的呜呜呜啊啊啊——”   虽是这样,那双给白纪舟输送灵力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白纪舟彻底懵了,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推开丁阳的脸站起身,想问什么,张张嘴只觉得嗓间腥甜,头很痛,就好似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眼前一黑、头脑满是空白。   就好像有人掀开了他的头骨,灵魂跟着被抽走,模糊意识里他看到在一片猩红中蓦然伸出的那双大手,再次扼上了他的脖子,不留余地。  ,险些摔倒。   一缕半湿的碎发贴在青年那苍白的脸颊,白纪舟生得俊俏,皮肤白皙,自然上挑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看不出神情,只让人觉得又冷又傲,小蝶给他梳的状早就被水给融了,唯有唇角那抹红亮得格外刺眼。   “……下,“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   他看到什么了?   好像有些模糊了。   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在那如同梦魇般的镜像中看到了叶安人。   白纪舟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回忆,好半晌才从那片混沌意识中清醒,哑着嗓子问:“我是自己走进那片湖的?”   丁阳点头回应:“嗯。”   白纪舟眉头微拧,恍惚间他好似又听到了少年强有力的鼓动着的心跳,奈何眼前朦胧一片,全是脉络像被打乱,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伴着那张模糊又熟悉的脸陷入昏睡。   “嘶。”   头好痛。   抬手揉着额角妄图缓解疼痛,忽地发觉自己指尖处残留的血迹,经过湖水冲刷,那抹血迹已经淡到快要看不清了。   揉捏指尖,血迹随之融入皮肤,白纪舟若有所思。   良久,他问丁阳:“你受伤了?”   丁阳扭动身子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个遍,挠挠头有些疑惑:“没有啊。”   白纪舟抬眼看着,继续道:“你将我救上来的?”   后者点头应和。   白纪舟气定神闲:“叶安呢?”   闻言,丁阳一怔,半弯的手指不动声色攥了一下衣裳,故作镇定地左右瞟上两眼,半晌揉着鼻子道:“不知道啊,没见着,没见着。”   一道强烈的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三秒后,丁阳跪了。   愁眉苦脸地原地画圈,满头乌云嘀咕一句:“啊——!我早说了这办法根本瞒不住师兄。”   “……”白纪舟头疼不已,叶安这小家伙,竟还学会让人撒谎了,语气有些凶,“他人呢?”   丁阳头埋得很低,不敢应。   白纪舟叹了口气,语气软下几分:“师兄不怪你。”   闻言,少年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了过来,道:“真的?”   “嗯。”   闻言,丁阳满心欢喜,半分没有犹豫地便将叶安的安排全全说了出去。   如白纪舟所想,方才将他救出湖的正是叶安。   “叶师弟将您救出后就走了,去哪里倒是没说,不过看样子很着急。”   白纪舟蹙眉:“他没说些什么?”   丁阳想了想,道:“他说他已经找到出洞穴的办法了,让我照顾好你,勿要随意走动,等他回来。”   闻言,白纪舟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叶安十分贴心地将他们藏进一个四面环闭的洞穴,唯有面前那一方不过半丈的小洞是为出口。   然而,未等他出去,丁阳侧身一闪挡在出口前。   白纪舟面露不悦。   丁阳却是梗着脖子,支支吾吾道:“师兄您不能出去!”   “为何?”   “因为……因为叶师弟不许你外出。”   白纪舟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丁阳两眼一闭,像豁出去似的难得没听他师兄的话。   灵光一闪,犹如乱线般缠绕在白纪舟脑海中的想法在一瞬间通了。   自他进入洞穴后遇见最多的便是幻化为叶安模样的魔兽,同小蝶一样,幻形兽将他们引入魔兽巢穴,故意暴露身份并让他们看见自己食人的样子。   出于恐惧小蝶不得不逃跑,而在这阴暗的洞穴中唯一有亮光的隧道就变成了姑娘的第一选择。   而白纪舟两人不同,见魔兽并不能引起两人恐惧,洞中那掌控一切的妖怪不得不安排一场意外将两人逼入隧道。   而那条诡异的亮着光的隧道只通向一个地方——湖泊。   远看只是面平静而神秘的湖,但一旦走进便会有千万双冒着黑雾的手从湖中伸出,强行将其拉进湖中,如同施了魔咒般,在外人看来他们是自己走进去的,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诡异的梦境如同藤蔓般将坠湖之人紧紧裹住,而那梦中景象无一不同叶安——他的成婚夫君有关。   如丁阳所讲,小蝶所遭遇的亦是如此,被救出后的姑娘心有余悸,但睁眼看见的却是阴魂不散的梦中人,伴随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崩塌,姑娘大惊失色,一时分不清眼前人是真是假,所处之地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之后的事便就不言而喻了。   “师兄,”丁阳缩了缩脖子半举起手,“我也靠近湖泊了,可为何……”   不单单靠近,甚至还被弹飞了整整五次!   白纪舟听懂了他的意思,道:“其实很简单,这妖怪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落单的人,否则他为何要抓些成婚新人。”   丁阳彻底傻了,面色苍白颤着嗓子问:“那小蝶是如何出去的,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已经昏过去了。”   白纪舟摇摇头,他有想法,但还不能确定。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要想出去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杀死那只妖怪,魔物所制造的洞穴自然会随之消失。   第二,他和叶安,必须死一个。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 第55章 两败俱伤   白纪舟面露严肃, 他绕过丁阳快步走向出口处。   不曾想,刚一靠近,那出口处便闪过一道亮光。   “师兄……”丁阳有些担心, 一双手抬起又垂下, 他深知自己根本拦不住。   掌心贴上不过一瞬, 金色光点骤然聚拢,白纪舟只觉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顺着指尖输送至体内。   那是一道结界。   透明结界看似无用, 但白纪舟知道, 那是浸染着血与肉铸成的结,凡对其施力者, 必将以数倍反噬到自身身上, 因为这结是他交给叶安的。   那时白纪舟还调侃他说:“若是以后学会了,就用在那个你拼尽全力也要护其周全之人的身上。”   叶安只是看了一眼, 道:“无聊。”   白纪舟不服, 瞬间差了心思:“怎么就无聊了, 成天耍剑多累啊,我觉得还是设个结来得方便。”   没成想, 叶安非但学会了, 竟然比他还学得好, 不过到底是叶安疏忽了, 这结界是他教的, 那么他自然是知道破结之法。   只听“轰隆”一声,头顶巨石骤然碎裂,尘头四起, 结界大开,丁阳咳上两声连退几步,一时间眼前视线蓦然变得模糊。   挥手扫开浮尘, 听得一句“别乱跑”的叮嘱后,再看洞口那人早已消失不见。   “……叶安。”   白纪舟心里想着,许是那梦魇太过真实,对他的冲击力太大,脑海中跳跃着画面,那双无形的大手好似一直扼着他的脖子从未离去,语吃气阻,如坠冰窟。   空旷的洞穴不断传来白纪舟的呼喊,同他第一次进入的洞穴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处更为曲折,更显神秘。   突然,一股由灵力碰撞所造成的强大的冲击扑面袭来,那冲击似有千钧之力,只听“轰隆”一声头顶巨石如碎雨般连连坠地。   白纪舟挥出玄阳尽数挡下,却难免被其所波及,不由得向后退上两步。   好强的两股力,他心道。   挥手扫去,一片朦胧中,只见不远处的顶部,一个圆形小洞蓦然显现。   漏着点光,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几声痛苦的闷哼,白纪舟未曾犹豫,瞬时汇聚十分灵力于掌心将那方洞口震碎。   踮起脚尖向上一跃,顺利钻入洞口,然而,待到他看清眼前景象时,就好似印证了他的猜想般,往日重重疑云仅一瞬便一扫而空。   但白纪舟无暇顾及,因为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叶安沉着脸,一手持剑,剑意锋芒呼之欲出。   若是这样还好,偏偏那小子脸色煞白,周遭灵力混乱不堪,适逢其时一股暗红血液骤然喷涌而出,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   而在叶安死死盯着的对面,是一位身着红装,头戴官帽的女子,女子手中一把暗红折扇,耳边别着一朵白花,白花枝茎纤细,正随着折扇送出的微风左右摆动。   偏偏就是这么一位长相貌美的女子,嘴角两边却有一条延伸至耳后的疤,随即一条如同蛇信子般的舌头从中伸出,轻轻将耳边那朵被吹弯的白花扶正,团成卷后稳稳落回口中。   眼睫落下阴影,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叶安身后,随即轻轻一笑,语气轻佻:“小少主,你的人来了。”   叶安心头一颤,但并未回头,只是冲着身后喝道:“出去。”说话间,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滴落。   白纪舟充耳不闻,快步向前,翻手挥出数十张符纸正冲高处那妖女袭去,紧接着一记响指,符纸骤然燃起猎猎火光将其围在中间。   妖女身边围着的两只小鬼仅一瞬便被点燃,阵阵嘶吼伴随着噼里叭啦的声响随风落入二人耳畔。   符纸是为青云宗秘密研发,想要逃出火圈怕是要花上一段时间。   白纪舟刚回过身,还未开口,忽得只觉肩上一重,叶安呼出的热气顺着衣裳渗入皮肤深处。   白纪舟心头一惊,轻声唤了几句,“叶安,叶安。”   叶安蹙着眉,额角浸出些许冷汗,睫毛上下打着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良久他呼出一口热气,道:“不是让你不要乱跑,为何不听话?”   这下白纪舟是彻底没脾气了,指尖在少年额心轻点两下,语气带着些许责备,“要听话也是你听我的话。”   叶安笑着,肩膀微微地耸,“嗯,我听你的话。”   “少来,”白纪舟将他整个人的重量全全压在自己身上,“若是真听话就不会自己胡闹了,还将我困起来?叶安,你长本事了啊。”抬起那人手臂,将其全身上下检查一遍,问:“受伤了?”   叶安摇头不应。   未干的血液。   许是猜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告诉自己,他在见到叶安的第一面就开始   少不悦,想将人环紧,奈何却没有太大的力气,只是线,问:“你生气了?”   人,他的眼睛分外漂亮,眼尾带着点翘,平日里直觉得冷漠,如今半缩在怀里,不经意向上挑起,眨巴两下。   就像……小狗一样。   白纪舟搂着叶安腰部的手蓦地收紧,不自然地别过脸,方才的怒意灭了干净,甚至心头还染上几分小雀跃。   “生气,怎么不生气!”白纪舟吓唬他,“若是以后再敢这样莽撞,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少年的脑袋轻轻在他脖颈处蹭了两下。   白纪舟身子一麻,不由得叹出口气,这怎么还学会撒娇了?   然而,突然一道刺耳声音由远处传来。   “好一副情投意合!”   白纪舟面露不悦,一手将人护在身后,冷眼看去,他没想到,这妖女竟这么快就能冲破。   一片明黄火焰中缓缓走出一位女子,暗红折扇被别在腰间,她虚虚鼓着掌,就好似真的被这份情感所打动。   当然,前提是不看她那张充满讥讽的嘴脸。   “可惜了,”妖女似笑非笑,“我最讨厌别人卿卿我我……”   数道由剑气劈出的白刃骤然打断了她的对话。   叶安语气不善:“少废话。”   然而,只见那妖女侧身一闪,轻巧躲过,指尖轻轻一捻,数道凶猛白刃随之变得柔和,于她掌心间游走,白骨般的手指轻轻一拧,只听“哗啦”一声,灵力随风消散。   “呵,”妖女怔愣一下,随即发出哈哈大笑,“看来我们小少主身上的诅咒还未完全退去。”   叶安眸色暗沉,抓着白纪舟的手愈发收紧。   白纪舟听得仔细,闻言脸色骤变,道:“诅咒?什么诅咒?”   叶安并未抬眼,“没什么。”   白纪舟深知现在并不是时候,但不知为何,他的觉得哪里不对,眉间一拧,松了神。   “哦?你不知道?”猝不及防,妖女从暗处钻出,她身形灵活,如一条蟒蛇般爬在白纪舟耳边,眼中闪烁着兴奋。   细长指尖滑过白纪念一下的脸颊,挑衅般的吹出一口气,“你不是魔族的人?”   白纪舟抬手向后一击,神色微怒:“少恶心我。”   叶安抓着他的手一颤。   妖女神出鬼没,一击还未落下,她便再次回到远处,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饶有兴趣道:“若是觉得我恶心,那你身边那个又算什么?”   白纪舟眉间一拧,面露不悦。   “哦?”细小的表情还是被妖女尽收眼底,她道,“看来我猜错了。”余光瞥见白纪念一下腰间挎着的通体白色的剑,一瞬间,她明了了,目光变得犀利,不断地在地上二人之间来回游走,转而不动声色地细细一嗅。   “你是青云宗的人。”   白纪舟不应。   妖女眼睛蓦然迸出亮光,她拍着手啧啧称奇:“好玩!好玩、太好玩了!青云宗弟子和我们魔族的人待在一起,”目光扫过二人紧握的手,妖女语气一顿,“哦,不对,应该是纠缠在一起。”   打着旋再次绕回两人身边,叶安脸色骤变,抓着白纪舟的死死不放,偏偏身上巨毒发作令他动弹不得,一张嘴,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紧接着,妖女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入二人耳畔,但显然,这句话是对叶安说的,“小少主,你对得起你那下地狱的娘吗?”   剑光四溢,玄阳在地上劈开一道裂痕,一击突袭,逼近叶安的妖女不由得连退几步。   白纪舟面色如常,冷声道:“他是何人,做过何事,又与你何干?”   叶安半跪在地,眼神虚无看得不太真切,微弱亮光如泼墨般洒下,垂落的头在听见白纪舟回应的刹那间猛然抬起,白纪舟蹙着眉,嘴角微微下垂,叶安知道,他在生气。   见人还这般护着,妖女也不打算故弄玄虚,她直接道:“有意思,这位少侠看来你还不知道啊,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铮”得一声,玄阳正正刺向妖女眼睛,暗红血液随即流出,然而妖女神色一往如初并不在意,反倒还添了几分喜色。   白纪舟分散的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紧接着,他听见了耳边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   “站在你身后的那位就是我们魔族的小少主——叶尘川呐。”   白纪舟瞳孔猛缩。   梦魇中那可怖的、如同潮水般挥之不散的画面不间断的在脑海中闪现。   “啧,有点可惜,”妖女叹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反应,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叶尘川实力不容小觑,即使那诡异的印记已经将其魔力封印了一部分,但被她这般戏耍上几日竟还有力气拔剑。   更何况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青云宗首席弟子,贸然对上,她怕是捞不得什么好处。   本是抱着看戏心态的妖女在将对方表情尽收眼底的同时眼珠子一转,继续道:“莫不是你真的以为他这般天真善良?”女人放声大笑,“别傻了,魔本无情,你知道我们少主一直留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吗?”   白纪舟不应,妖女也没同他打谜语的心情,这两人一个毁他洞穴,一个伤她其身,她巴不得两人早日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呢!   她最喜欢看这些了,更何况,更何况这可是叶尘川啊,若是能看到那魔族万众瞩目的少主像狗那般低三下四毫无体面的话,怕不是下场会同他那个娘一样,遭千人嘲讽、万人唾弃。   想到这里妖女不经再次大笑,她道:“他是为了接近你们青云宗宗主,是为了解开封印在他身上的诅咒,是为了他自己啊!”   剑意四起,一道白刃划过脸颊,妖女避之不及,骤然间,血液飞溅。   细长如同蛇信子般的舌头卷过眼角血痕,妖女看着毒性发作,甚至连剑都打歪妄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叶尘川,眼中闪过一丝嘲笑。   叶尘川手中紧握着的那双白纪舟愈发冰凉的手突然被抽出,他呼吸一滞,脑中传来轰鸣。   白纪舟随意揉了两把头发,腰间银剑受力向上飞起随后打着旋落回他的手心,银光流转,剑气凛冽,闪出的寒光直映白纪舟眼底。   “说够了吗?” ——————————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马啦~\(≧▽≦)/~写得很开心,希望大家看得也是 两小只以后就这样坦诚相待吧!! 第56章 心意相通   近百道奇形怪状的身影在白纪舟眼前不间断地出现, 这些魔物变化和行动速度极快,稍不留神便会惨死在它们手下。   白纪舟立于洞穴中央将攻击尽数挡下,玄阳稳稳握在手中, 一刻不敢松懈。   虽是这样, 那妖女却还是能偷得间隙, 时不时出现在白纪舟眼前,如虚影般看得见摸不着, 他数十次挥剑无一例外全都落空。   偏偏妖女好似逗他玩般, 并不给他致命一击,反而抓痒似的, 不间断地捉弄他。   “阿舟别动, 我来帮你。”   狂风将白纪舟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本就情绪不佳, 如今看着叶尘川踉跄着就要走向自己时, 他厉声喝道:“别过来, 我不需要!”   刹那间,叶尘川定在了原地, 剑柄牢牢握在手心, 难以察觉得微微打着颤。   忽然, 那妖女道:“哎呀可惜, 他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白纪舟面露不悦, 并不应她的话。   偏偏妖女是个爱挑事的性子,虚空中帮个手臂压上白纪舟的肩膀,自顾自的说道:“他中毒了。”   “——!”   妖女贴得近, 轻易便能将眼前人的神色收之眼底,方才捅破了他那小少主的身份,这人反应不大, 如今只是听见中了毒,反倒抖得不成样子。   妖女嗤笑,面露不屑:“他同我打了数日,我不耍点阴招,可怎么赢啊,”掐着手指计算,“我下毒可凶得很,怕是过不了几时,我们小少主就要暴毙而亡的。”   “嘭——”   妖女咯咯笑着,模仿着烟花炸开的姿势,一遍一遍又一遍。   白纪舟闭目凝神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见人这般模样,妖女便不自讨没趣,她得找个舒服点的位置,好仔细欣赏欣赏这两人惨死的模样。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玄阳出鞘、长剑一挥,汇聚十分力气的那一击似有劈天雷地之势。   剑鸣嘹亮,剑法凶猛,蓦然拔地掀起一阵白色龙卷,愈演愈烈,云翻云涌无数巨石掺杂其中。   白纪舟额角青筋暴起,强烈的冲击使他不得不用尽全力稳住身形,龙卷所到之处魔兽尽数卷入,高速旋转下随即便被甩至岩壁。   骨肉分离,血液四溢。   “白纪舟——”   身后传来叶尘川的呼喊,前者心头一拧神色微动,随即龙卷就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适逢其时,白纪舟被人撞了个踉跄,天翻地覆,他被叶尘川被狠狠护在身下。   失去控制的龙卷不断撞击着岩壁,本就惨烈的尸体变得更加难以入目。   “放开我……”   白纪舟用力挣着,但质问的话还未说出口,他便眼睁睁看着头顶那如骤雨般的血点不间断地落下。   红色的,密密麻麻的血雨——!   一滴打在白纪舟身侧的石头上,石块骤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随即冒起股股带有腐蚀气味白烟,呛人眼鼻,白纪舟猛然咳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然而下一瞬,他便被人扼住了动作。   叶尘川带着笑,极力掩饰着痛苦,“别动。”   白纪舟胸口有点堵,他笑不出来,“本就中了毒不安生待着还来做什么。”   叶尘川只是笑:“怕你受伤,若是这样会让你好受些,我甘之如饴。”   白纪舟别过脸:“自以为是。”   血雨虽腐蚀性极强,但凭他的修为小心避开未尝不可,所以他有些猜不透叶尘川的心思,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何还要拼尽全力做到这种地步。   伴随着最后一滴尸雨的落下,他翻手将身上人推开,叶尘川意识有些模糊,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看他。   白纪舟打了个冷颤,一手撑地探过身子,将他的眼睛合上。   方才那道龙卷失去控制撞向岩壁后缓慢散去,但妖女的粉丝早被撕得粉碎再无恢复的可能,失去大量妖里的她一连吐出几口鲜血。   然而,在白纪舟看过去瞬间她却笑了,指尖指向叶尘川,道:“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下去垫背!”   未等她有动作,一把银剑蓦然划破天际,剑意凶猛,蓦然刺穿那人身体将其狠狠钉在岩壁上,刹那间妖女周遭魔气暴起,仅一瞬便铺满整个洞穴,骤然掀起的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使洞中石块、小妖尽数融在黑色雾气中。   “那你就好好看看,你到底拉不拉地下去!”   仙袍翻飞,发丝乱舞,白纪舟距离过近,在而起,稳稳落在地面,身后几米处便是。   左手剑光飞舞,势如飞矢,铮铮几声将正面而来的冲力尽数挡下,右手划符,虚空中一道透明结界蓦然出现,黄沙翻搅,砂石飞溅,如此凶猛的冲击下竟无一粒尘埃进得了身。   这招虽好,但耗费心神,虽然现在的他不同以往,但怎么说也是被这妖女在洞穴中戏耍上几日,紧接着又是一场恶战,灵力消耗过大,实在是得不偿失。   妖女已死,任务已经完成,他本可以就此脱身,至于叶尘川,他死了,了性命安危这一大烦恼,只需要打败大BOSS后他就可以回家啦,回家啊想的事啊!   那滩上的浪花般,纵使再想掀起滔天巨浪,也无能为力,黑雾渐熄,最终归于平静。   白纪舟忽然觉得好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黄色符纸从指尖间隙缓缓滑落,炭黑的边缘随风而起,扑闪扑闪亮出点点火光,最终随着整张符纸的燃尽,化做一粒尘埃逐渐消散。   叶尘川被人牢牢挡在身后,细细一看,身上没有一处新伤。   他一手持剑,半跪在地,通体黑色的剑刃斜插进地面,面如白纸的一张脸上,唯有眼眶处染着一圈红。   额角血液干枯,粘着一缕发丝胡乱黏在脸色,不同以往的少年那般明媚阳光,如今的他只能用狼狈来代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响。   白纪舟背对着他,半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妖女残留的魔气在虚空中打着转,玄阳虚虚握在手中,好似一碰便能坠地。   “……阿舟。”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有些嘶哑,又有些哽咽。   被唤着名字的男人并未回头,此刻的他心思全无,正在脑海中苦苦搜刮着系统警示他的话。   【青云宗弟子白纪舟未来会惨死在魔头叶尘川手下,放血抽骨、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当时的他只将叶尘川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听着未来自己的悲惨下场并不在意。   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有叶安了啊!   奈何命运弄人。   白纪舟头疼不已,将那名字又念叨两遍。   叶尘川,叶尘川!   我靠了!   同一个姓氏他竟然没发现!   偏偏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谁让他当时发呆神游半边天的。   欸——   虚虚吐出一口气,白纪舟只觉得肩上一重,有人从背后将他抱住了,白纪舟知道谁来了,但此时的他早以没了同那人调笑的心情,什么乖巧、什么听话,全都是骗人的。   搭在他胸前的是少年粘着土的红袍,卷起的袖口将少年的手臂完完整整暴露在空中。   果不其然,那地方绕着几圈黑色印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很亮,很明显。   白纪舟心口传来钝痛,笑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发现,笑那人对自己好,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解除自己身上诅咒的解药罢了。   叶尘川眼前有些模糊,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无措,只能颤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阿舟,我好痛……”   白纪舟也痛。   身体痛、心脏也痛。   他不敢回头去看,因为一旦回头,他便能看到那张脸,微笑的、开心的、冷漠的、痛苦的,所有可以调动他情绪的表情都在他这张脸上出现过。   白纪舟时常发呆,发呆是总爱盯着那少年,有所盯着盯着就会睡着,等暮色将至、等夜深人静,等他再醒来时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脸。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在梦境中困扰着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他喜欢都来不及的少年。   胸前的手逐渐下滑至腰际,随即不动声色地愈发收紧。   一滴鲜血从额角流出,叶尘川眼前一片猩红,但他不敢松手,他说:“阿舟,对不起……”   对不起?   其实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只是有点难受,叶尘川能顺利进入青云宗,不正是因为自己懒于修炼,自己想要走捷径吗?   所以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世间因果而已,越想逃避反而越适得其反。   两双冰凉的手短暂相贴,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   咚——   伴随着腰间手臂的松懈,叶尘川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躺在白纪舟脚边,明明只有几毫之差,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随后,他听见那人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白纪舟指尖狠狠嵌入血肉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颤抖,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他道:“你以后不必再来青云宗了,青云宗没有魔族的子弟。”   “那我们呢,”叶尘川问,“我和你……”   “都结束了。”   “……”   脚步沉闷,再没有来时的欢悦,白纪舟只觉得喘不上气,低头扯扯衣领,覆上的手却停留在原地。   哦,都忘了,他身上还穿着嫁衣呢。   不过几步就能走出的洞穴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长,那么长也那么短,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能听见耳边那压抑着哭泣的、低沉无力的声声叫喊。   “哥哥、阿舟、白纪舟,不要走,我没有力气了,我追不上你……”   蓦然,阵阵低沉厚重钟鸣传来,好似远在山巅之间,又好似进在耳畔之边。   白纪舟捂上自己的心脏,半蜷着的手指骤然抓紧,衣裳带起褶皱。   他痛定沉思,一咬牙下定决心,一日夫妻百日恩,一声兄弟还万日情呢!   蓦然回首,趁其不意,敲出系统背包,拿出历经千辛万苦换来的金手指解药。   系统围观全程,也是目瞪口呆,任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猜到这叶尘川还能化形待在他宿主身边,甚至还同吃同睡!   竟然还玩阴的,这不是打他这个系统的脸吗!   所以看出白纪舟的动作后,系统自然是跳出来第一个反对,【宿主!三思啊——】   白纪舟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无语片刻后听都不听人解释就拉着它将其关进了小黑屋。   回神再看,地上少年紧闭着眼,身子蜷缩好像痛极了,即使这样嘴中仍是念念有词。   凑近一听,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白纪舟心里也不舒服,只想着将药喂了好快些走,不然还能真留他一个人待在这等死吗。   扶起地上那人,叶尘川此刻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面色苍白但却透着点不寻常的红。   莫不是发烧了?白纪舟想。   抬手一摸,果真如此,简直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想要扶正那具身子,可不论是靠着石头还是躺在地上,这厮就是不肯配合。   白纪舟咬咬牙,只好再次将人搂入怀中,拍拍少年的脸,道:“醒醒,醒醒——”   脸颊的红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速蔓延,白纪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打重了,但神奇的是,这种打耳巴子的办法竟然百试百灵,这小子竟然真醒了。   此刻的叶尘川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眼神虚无,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娃娃,白纪舟反倒觉得这样挺好,若是真让他清醒那自己还怎么脱身啊。   将装有解药的瓶子递到叶尘川嘴边,瓶身冰凉,贴上几瞬后那人才有了动作。   然后,白纪舟眼睁睁看着原本暗淡的眼神在看向自己这片方向是蓦然有了亮光。   白纪舟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转过身子去看,这身后也没人啊。   随后一敲脑门幡然醒悟,不得了了,怕不是给孩子烧傻了吧!   一着急,赶忙抬手就要将药剂喂进去,不曾想,那透明药剂竟星星点点洒出些许,落在叶尘川泛白的唇边,与血液融在一起,顺着嘴角自然弧度渗入口中。   直白滚烫的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白纪舟别过脸避开,道:“喝了吧,喝了你会舒服些。”   叶尘川气息微弱,低声道:“喝了你会原谅我吗?”   许久没有回应。   像是早就猜中般,少年只是牵起一个难看的笑,他本无意做什么,日久天长,他愿意慢慢征得白纪舟的原谅……   “乖听话,喝了吧,喝了我们就两清了。”   是平日里哄他的口味,却不是平s*w*整*理日里哄他的话。   话音落入耳中,叶尘川再无法平静。   局势反转、天翻地覆,方才还柔弱的少年仅一瞬便翻身将他压到在地,即使额角还落着血,飞溅起血珠落在白纪舟白皙的脸上,宛如一副美丽动人的画。   叶尘川近乎痴狂,他再也无法忍受,一手抓过白纪舟的手压至头顶,白纪舟尚未回神,药剂一滑顺势就被人甩了出去。   甩出去的是药剂,也是白纪舟的心,他快心疼死了,这药可贵着呢。   靠!不喝就不喝,你给我撇了干嘛!   质问的话卡在口中,白纪舟只觉得眼前一暗、脸颊一热,足足思考了五秒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竟然正压在他身上啃他的脸呢!   白纪舟真想给他一拳。   偏偏双手被人紧紧??在头顶动弹不得,他强忍着痒意,咬牙切齿:“叶尘川!”   闻言,身上那人果然不动了,正当他庆幸时,对方的手蓦然扣进他的指缝间,白纪舟泪眼朦胧,是被气的,脖间通红,是被人蹭的。   直到他那微张的唇间传来柔软而又冰凉的陌生触感,叶尘川的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白纪舟彻底傻眼了,对方滚烫又沉重的呼吸落在耳边与其平日里的冷漠形成强烈的反差,叶尘川的吻算不上温和,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就此停歇,半揽着他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带。   “别……”   声音堵在口中,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对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中,白纪舟打着颤,好似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不经意间一扫而光,猝不及防,半边身子酥麻一片。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真把孩子给烧傻了…… —————————— 作者有话说: 叶尘川:(づ ̄3 ̄)づ 白纪舟:(摸头沉思)这也没发烧啊 第57章 三观重塑   两唇相抵, 叶尘川起先格外小心,轻轻舔舐着生怕将人弄疼,但当他察觉身下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时, 他才变得愈发大胆, 那一吻实在算不上温和。   白纪舟人都傻了。   直到口中最后一缕空气被掠夺伴随着唇角被咬破后传来的刺痛, 他才幡然醒悟。   惊悚之余掺杂着不解。   猛然推搡着撑起身就要拔剑,不曾想刚握上剑柄就被人抓住, 叶尘川轻而易举地牵引着那双不听话的手再次将其反绞在身后, 任由身下人怎么挣他都不为所动。   白纪舟简直气得牙疼!   抬起头对上叶尘川的视线,烟尘迷眼, 此刻的他实在算不上得体, 眼尾带着点红,唇角破了皮, 一身嫁衣早被折腾地不像样子。   更要命的是, 在两人争执地过程中, 嫁衣顶部的两颗扣子早就不翼而飞,如今歪歪扭扭地垂在一边, 别说得体了就连最基本的蔽体都做不到!   下一瞬, 白纪舟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随后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唾液。   白纪舟:“……”   靠!!!   当然他也不是吃素的, 一双手被绑了, 他还有腿!难不成就这么干等着让这小子在自己身上胡闹吗!   猝不及防,曲腿向上一抬,趁其不意蓄尽全力, 抬头冲着叶尘川头上就是一击。   嘭——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白纪舟头疼不已、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地歪倒在那人颈窝处,目光所及花白一片, 顾不得其他,恶狠狠地张嘴就是狠命一咬。   本以为这样能让人有一个教训,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了他的脑袋,颇有鼓舞韵味地轻揉两下,随后白纪舟察觉到眼前人的脖子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个度,甚至故意在他嘴角蹭了蹭。   就好像……就好像故意让他咬似的。   “阿舟,我知错了……”   下一瞬,天旋地转,眼前几道重影的白纪舟只能任由叶尘川将他再次压在地上,飞花旋叶,重影缓缓合一,白纪舟的嘴再次被人叼住。   不同第一次被咬破皮的冲动,这次的叶尘川极为耐心,细细舔舐不留一点余地,凌乱而又急促的呼吸间,白纪舟听到那人说,“阿舟,求你别走。”   “是我之前待你太凶让你错了意?你若不喜欢,我改便是……”   白纪舟真想给他一拳。   哪有人道歉是叼着人的嘴唇道的!皮都咬破了!   偏偏他的手腕被牢牢??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嘴唇被人又是含又是咬,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奈何叶尘川根本不是一个省事的主,见人不再反抗便亲得更起劲了,配合着搭在他腰间的那双手来回揉捏。   白纪舟忍无可忍,内心怒嚎,要亲就亲,手摸来摸去是要作何!若是真这么放任下去可还了得!   抬脚就要踹,紧接着他的脚腕就被人抓了去,随后,在对方故意而为之地牵引下,他的脚稳稳搭在了叶尘川腰间。   “阿舟,”叶尘川微抬起眼,夹杂着喘,擦着白纪舟的耳尖低声道:“同样的招式你还要玩几遍?”   腰间与地面的缝隙间挤过一只手,叶尘川一手揽起对方的腰贴得更近,甚至于出现更多、更过分的动作,为此,白纪舟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他嘴唇被吻到没有知觉,直到他口中津液被人吞噬殆尽,叶尘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嘴唇。   沉重凌乱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自己耳边,白纪舟面无表情地将那人推开坐起身,将自己嘴角的黏腻擦拭干净后,问:“亲爽了?”   叶尘川不应,只用那黑漆漆地眼睛直勾勾盯着。   想也没有,点火容易灭火难,正值少年,直白的欲望一勾就起,更何况还是亲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但他不敢再做什么,亲吻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白纪舟无视对方直白的目光,径直走上前,对方脖颈间那处被他咬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变得青紫,掺杂着细长的红血丝格外骇人。   “下毒了?”叶尘川半曲着腿靠在岩壁上,长睫在脸颊上落下阴影,只是他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明。   他并不在意自己体内的毒,甚至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为大量毒素堆积暴毙而亡,相反,在得知白纪舟给他下了毒时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兴奋。   白纪舟道:“开玩笑……”   开玩笑,他当然下了,不下等着被   虽说是毒,但并不致命,借系统所言,不过是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好借看!   在被人压在身下的那段时间里,他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定是因为这小。   所以为了人魔两界的和平发展,实现最终理想抱负!他决定将这颗歪苗扶正!   拍拍胸脯、整整衣襟,阳轰然出鞘,冰凉的剑刃抵上叶尘川下巴几乎同一雾。   白纪舟居高临下恶狠狠盯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脚尖下压打着旋,在感受到身下人跳动着的愈发快的心脏时他道,   “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往日所有恩恩怨怨我们一笔勾销,若是以后你胆敢再像今天这样无礼,”玄阳蓦然抵上叶尘川的脖子压出一个很浅的洞,与此同时,白纪舟自认很有威胁性的警告传来,“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随后,不留情面地转身就走,单从他走路姿势以及速度上就能看出他还带着点气,蹬蹬蹬三两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洞穴瞬间安静下来,叶尘川一手撑着墙坐起身,一手覆上方才那人踩过的胸膛,那一脚实在算不上温柔,白纪舟嘴上说着饶不了他但却格外小心地避开了要害。   那人就是这样,嘴硬,叶尘川轻笑一声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嘴角,但好在亲起来是软的。   “少主。”   叶尘川睁开的眼睛又闭上,半倚着岩壁随意道:“你怎么来了?”   苍郎低着的头那是一刻都不敢抬,因为他家少主身上实在是……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属下只是禀报少主,天鬼封印解除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怕是过不了几日,魔族就会引起动乱,”苍郎面露犹豫,最终还是问道,“只是属下不解,封印才刚有松动的迹象,少主您为何如此……”   如此着急。   叶尘川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对此,他并不打算解释,只是颇为烦躁地道:“带我回去。”   苍郎微怔,犹犹豫豫地问出了一个极为低下的问题,“……回哪?”   叶尘川蹙眉:“啧,回魔界。”   揉揉眼睛、拍拍耳朵,确信没听错的苍郎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扶上自家少主的手臂。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他家少主竟然要回魔界了!   ——   反观这边,白纪舟“蹬蹬蹬”地走出洞穴,随后想起什么,“蹬蹬蹬”地又走了回来,好半晌才在一处角落里找到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丁阳。   白纪舟嘴巴很痛,不想开口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肩,可谁知下一瞬,丁阳转身一个大跳扑面而来,闭着眼睛就是一通拳打脚踢,嘴里还嚷嚷着,“啊啊啊啊啊我才不怕你——!”   叫声震天响。   白纪舟:“……”   一拳落下,世界果然安静了。   反倒丁阳,非但不闹,在看清来人是白纪舟后,“哇”地一声分外夸张地扑了过去。   “师兄啊,洞都塌了我一直找就是找不到您,我还以为您死了呢……”   白纪舟眼皮一跳,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拍了拍丁阳的肩就往外带。   时隔数日,几人再次重见阳光,妖女已死,没了魔力支持,洞穴轻而易举坍塌殆尽,如今再看那个困了他们数日地方,早已变为一片废墟。   丁阳平复了心情,这么大的人了整日哭哭啼啼的,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而且他总感觉他师兄并不是很高兴。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丁阳挠挠头,左想右想好半天才找到话题,他问:“师兄,叶师弟呢?”   白纪舟简直要吐血了,一听这个名字,不不不,一听这个姓氏他嘴唇就阵阵发麻,这小子属狗的啊,咬人竟然这么疼!   良久,清了清嗓子语气分外平静,道:“死了。”   丁阳大惊:“死了?”蹬蹬蹬地绕到白纪舟面前,手脚乱舞,再次确认,“死了!”   白纪舟面不改色:“嗯。”   丁阳连退两步,他不敢看师兄的模样,他师兄平日里最疼叶师弟了,如今叶师弟死了,师兄指不定多难受呢。   但是只要一想,若不是他懒于练功就不会被外送到这个地方,他师兄也就不会来看他,叶师弟也就不会死了,丁阳是越想越自责。   这小子怎么比他反应还大,白纪舟心里想,半眯着眼正好奇呢,紧接着他看到丁阳随手捡起三支树杈,并着手直直插在地上,眼角含泪,语气悲伤,“叶师弟,一路走好……”   白纪舟脚底一滑,眼皮直跳。   没救了没救了,怎么一个两个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   猛然将地上那人拉起,随后愤愤地拔出那三根树枝,道:“人就是没死也被你咒死了!”   这边丁阳正处在伤心的情绪中迟迟缓不过神,如今听他师兄怎么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啊,登时闹了个大脸红,拍拍嘴巴连呸三声,道:“师兄你也真是的,这种玩笑怎么能乱开呢。”随后,他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莫不是,叶师弟惹您生气了?”   白纪舟动作一顿,瞬间便恢复正常。   但还是被丁阳精准察觉,大喊一声,“诶——我就知道!”   叶师弟没死,他高兴,叶师弟不是因为他而死,他更高兴,一溜烟跑出很远,随后三两步又跑了回来。   十分认真地说:“师兄,我们还是要带叶师弟一同回去吧,您同他那般亲近,若是……”   白纪舟一点就炸,当即打断道:“谁同他亲近了!”   丁阳愣了愣,掰着手指头细数:“引荐他上山,带他外出任务,同吃同睡一张床,”丁阳有些不懂,难道两人做到地步还称不上亲近吗?   歪头就要去问,抬眼又被白纪舟嘴角那处红吸引,他道:“师兄,你的嘴怎么肿了?”   白纪舟头疼不已,留下一句“被狗咬的”,随后快步走出几丈远。   只有丁阳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沉思,这洞穴中竟还有狗吗。 第58章 青云受袭(一更)   十冬腊月, 冰冻三尺。   蛮荒小路,杂草遍地荆棘丛生,若是在这种天气下待上一晚, 怕是人都要冻死了。好在这有家客栈, 幽幽一点明火为这片地增加了一点人气。   窗前一位老者斟上碗热酒, 夜观天象,摸了摸胡须叹出口气, “天灾人祸, ”转而看向另一侧,蓦然笑出了声, “嚯——好在有人相助啊!”   月黑风高。   在人们看不见的暗处, 一抹月白腾空而起,御剑而行, 在他身后紧接着一人, 相隔不远面容皆是严肃。   寒风如刀刃般扑面而来, 两人速度不减反倒愈发加快,为首那人腰间夹着一张纸, 被狂风裹挟着猎猎作响, 终于, 薄如蝉翼的纸张经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挣脱束缚, 随风打着旋飘向远方。   晃悠悠,晃悠悠,终于正面朝上落在一处小溪流, 那纸上只写有简短二字,速回!   字数虽少,偏偏颜色和气味却是容不得他们玩笑, 纸张随着溪流愈飘愈远,荡出的红色波纹也是愈来愈淡。   ——   五清山脚下有几座小镇,往日里青云宗弟子在此吃酒玩乐,好不热闹,如今为时尚早,两人一路过来竟连一人都未曾见着。   玄阳入鞘,白纪舟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脚步,丁阳亦是如此,蜿蜒天梯延绵不断,两人一跃数阶,飞奔而上。   时逢冬日,青云宗落了层厚厚的雪,天还未亮,一位少年打着哈欠来到门前,缩着脖子拿起扫帚就要扫。   不曾想却被突然冒出的两人撞了个正着,一整个人仰马翻直接埋进雪里。   丁阳连声致歉就要去扶,白纪舟也是一惊,扶正少年的帽子后顺带着拍了拍那落了满身的雪。   出了万魉山洞穴后,两人闲来无事,耍耍嘴逗着开心,不曾想,突然冒出一个乌鸦正冲着他们飞来,悬在他们头顶一圈又一圈怎么赶都赶不走。   白纪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是这只乌鸦腿上绑着张字条呢。费尽心思终于拿到,打开一看竟只有血淋淋的两个字——速回!   两人皆是心头一紧,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刚出洞穴身子都还没暖和,顾不得停歇,当机立断御剑就往回赶。   丁阳吐出一口热气,着急忙慌揽过扫地少年就问:“近日可有要事发生?”   小师弟更是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   这可把丁阳弄迷糊了,一个劲几地缠着问:“当真什么事都没有?可否有妖怪攻山?可否有魔兽吃人?”   小师弟一脸无奈,他觉得最大的要事就是自己的地还没扫完,囔囔着“无事无事”拿起扫帚就往里走。   白纪舟忽然了然了,转身去摸却发现那张纸早已不见踪影,仔细回想,一拍脑门幡然醒悟,原是那张纸虽血淋淋写着速回二字,但一没寄信人,二没收信人,三没具体地址。   完完全全虚张声势的三无产品啊!   也怪他们刚出洞穴神智不清醒,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吓着了,白纪舟欲哭无泪,靠了,谁这么无聊耍恶作剧啊!   不过这样也好,乐在清闲,转而看见身后鬼鬼祟祟的丁阳,登时起了坏主意,换上一副严肃模样故意道:“你——”   闻言,丁阳“嗷”地一声一蹦三尺高,“师兄,您可不能再把我送回去啊!”   白纪舟道:“可是你的历练时间还没结束,师兄也很为难啊。”   丁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正当白纪舟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时,只听少年小声嘀咕一句:“师兄若是把我送回去,我就带着叶师弟一同回来。”   白纪舟:“……”   一口凌霄血哽在喉间,尚未开口,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虽说青云宗没有入宗即静这一说法,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这声音来得实属诡异,白纪舟当即收起玩笑心思,朝着叫声源头猛然冲去。   只是越往那处去他不详的预感便越发强烈。直到他来到青云宗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他们师尊便住在这里。   发出尖叫的是方才那位扫地少年,少年跌坐在地,瞳孔颤抖写满恐惧,刺耳的尖叫声同样引来其他守山弟子,个个半弯着腰气喘吁吁。   少年明显被吓着了,指尖颤抖说出的话词不达意,“师尊、我……阵,有妖怪!”   下一瞬,屋内轰鸣一声、金光乍闪,众人如坠寒池,待到回神去看,白纪舟早已不见踪影,只听“砰”地一声,面前那扇门开合又闭紧。众弟子这才有所反应,忙不迭地敲响警钟,噔噔几声扣人心弦。   “”   青云宗向来戒备森严,偶有几只运气好的小妖趁虚而入,但一经踏入青云宗,魔气便会不受控制地散播,无一例外很快便会被人发现。   然白纪舟同众弟子在外许久,竟无一人察觉妖怪入侵,也只能感受到极其微弱而少量的魔气。   白纪舟不详的预感迟迟不散,单。   屋内白雾弥漫,厚重的烟尘将视觉能见度压到最低,白纪舟不敢打草惊蛇,首当其冲的应该是确保师尊的安全。   忽地“吱呀”一声响。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原本平整干净的之物,约一人之宽,顺着地板一直向内延伸。   剑光微闪,白纪舟顺着前去,点点淡黄微光在这朦胧大雾中忽明忽暗,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这座房屋的中心。   这是……阵?   鬼使神差,白纪舟当真凑近去看,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蓦然出现一只眼睛,紧接着一道白骨似的爪子正冲其心口袭去。   然而就在那双爪子挥下的瞬间,眼前那人蓦然消失不见,刹那间雾气翻飞,未等那物反应,猝不及防,身后传来猎猎呼啸,紧接着银剑劈落而下。   地面骤然出现一道深沟,这一击实在出其不意,慌乱之中,妖怪避之不及正中一击,强烈的冲击力使其连连后退,狂风夹杂着雾气平铺而来。   正当白纪舟定睛想要看清那物的真面目时,只见地面金光乍现,流光涌动,阵法启动,再一睁眼,雾气消散,金光渐熄,再看妖怪早已不见踪影,地面一道黏腻轨迹停在窗前,不知何时,那物竟顺着窗子逃出生天。   几乎同一时间,屋外众弟子破门而入,熙熙攘攘个个面露担忧。   “师兄,”为首的丁阳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白纪舟半跪在地,蘸起一点黏腻,但感知许久也察觉不出任何怪异,起身对着身后众人道:“分头去找,师尊不在这里。”   数位小辈这才反应过来,这偌大一个屋子空荡荡的竟只有他师兄一人,闻言,人群一拍而散。   剑刃上沾着的鲜红血迹落落地面。丁阳道:“师兄,那妖怪呢?”   白纪舟摇摇头:“逃走了。”   丁阳脸色一变,忙道:“那我去追!”   白纪舟:“不必。”   少年不知为何,但也没有多过问。   白纪舟不敢贸然出动,他同扫地少年同样看到了那座阵,方才那阵分明已经生效但却在眨眼睛消失不见,实属怪异,更何况,他总觉得这阵法格外熟悉。   忽然,屋外传来人群叫喊。   “找到啦!找到啦!师尊在这里——”   一众弟子在不远处的一间废弃小屋内,找到了重伤昏迷的江述和歪倒一旁的宗主。   草木宗弟子方木一行人得知此事急忙赶来,暮色将至之时才面带严肃,御剑离开。   一隔数日,白纪舟才得以同他师尊见上一面,相较于之前,师尊可谓是消瘦许多,抬手就要握他的手,然而却在落下时偏了些许,白纪舟主动回握将其扶正。   老者问:“你江师叔伤势如何?”   白纪舟:“江师叔伤势严重,昏迷数日,现在已经稳定了。”   见青年满面愁云,老者只是笑着同他玩笑,简单几句屋中伤感情绪便被一扫而空。   那日,宗主同他讲了许多白纪舟小时候的趣事,白柯听得认真,虽然这些事并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的心同样跟着触动几分。   “师尊本想多陪你们几日,”老者面带微笑,“没想到这些家伙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纪舟握紧他的手,回忆着方才老者同他讲的事,说:“师尊会嫌纪舟几时顽皮倔强吗?”   闻言,老者哈哈大笑,“几时属你不听话,半大的个子就要爬树摘鸟窝,摔下来了就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擦在师尊衣裳上,”笑着笑着眼睫不知觉染着泪,“师尊自然不嫌……”   白纪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颤,同样道:“所以这些都是纪舟该做的,又怎会是麻烦呢。”   “……”   然而,那晚之后,就在白纪舟第四次下山外出任务不过两日,再次回来后他得知师尊早已散功自陨、神魂俱灭。   此事在三界掀起不小波动,青云宗宗主向来随性洒脱,但众人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师尊身陨后,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任其弟子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   时隔数日后,江述苏醒得知宗主身陨一事后几度消沉,甚至提出归隐一事,旁人劝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第59章 再度重逢(二更)   三年转瞬即逝。   虽说时间可以抹去一切, 但不可否认地是它仍会在每个人心底烙下沉重的一笔。   当然,白纪舟也不例外。   做为青云宗的最受器重的弟子,宗主之位自然而然地落在地的头上, 为了不辜负众人对地的期望, 白纪舟可谓是一改往日散漫状态, 没日没夜地打坐修炼。   若是这样也好,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三年里, 地可谓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头两个大,除去自身不停歇地修炼之外, 还有……   “师兄, 后山的落叶扫哪啊?”   “师兄,功练完可以歇息吗!”   “师兄, 这个咒语怎么失效了?”   “师兄, 小师弟被妖怪抓走啦!”   等等等等……   这不, 刚从山上走下来一个少年,年龄不大, 被白纪舟安排的, 拿着比人高的扫帚愉快地哼着歌就要扫地。   忽然头顶映下一片阴影, 有人挡住了地的路, 少年半眯着眼抬头, 看人眼熟,故而自然问道:“这位道友,你迷路了吗?”   男人答:“不, 我找人。”   “找谁?”   “白纪舟。”   扫地少年突然了然了,最近时不时就有人来拜访地们白师兄,地们都习惯了, 随即让出一条路,颇为好心地一指,“喏,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男人微笑着道谢,经过扫地少年时带起一阵微风,卷起三两树叶打着旋落了满地。   ——   再看白纪舟已是头疼不已,安排好最后一项事议后,地瘫在榻上唤出系统,“系统大大,我不是来斩妖除魔守正道的吗,怎么现在干起家政来了?”   系统也头秃,自打叶尘川和地宿主那什么之后,整个事情就完全不受控制了,完全称得上是背道而驰啊!算得上是它职业主涯里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系统翻出系统手册,安慰道,【宿主莫慌,按照原著走向接下来上演的是魔头叶尘川上山挑衅,也就是你完成任务、改变必死结局的关键节点!】   白纪舟无力吐槽:“什么时候?”   系统理直气壮:【尚且未知。】   白纪舟:“……意思是我还要再干一段时间家政?”   【目前看来,是的宿主。】   说了白说!不过转念一想,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那小子真找上门,地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毕竟能清静一天是一天。   好在机智如白纪舟,为了减轻自己的任务量,灵机一动,地唤了一个替补羊过来。   不多时,丁阳扒着门框探出头,问:“师兄,何事?”   如今的丁阳仍是一张娃娃脸,却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受委屈就一股脑扑到白纪舟怀里哇哇大哭的毛头小子了,人长高了许多,心智也成熟不少,白纪舟很是欣慰。   半眯着眼招招手,不怀好意笑道:“快进来快进来。”   本以为师兄是为像自己表达关心的丁阳在听到白纪舟真正的目的后蓦然垮下了脸。   地问:“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白纪舟微笑回绝:“没有。”   伸了伸懒腰走出屋外,完完整整交代好一切繁琐事项后的白纪舟只觉得一身的轻松,几欲迎风流泪,难得啊,实在是难得啊!   时逢夏日,五清山顶却凉风习习,成片树荫落了满地,白纪舟轻轻一勾手,便飞来一只小雀。   掂量几下,脱口一句:“怎么又胖了。”   没规矩是个暴脾气,这么多年早被青云宗的师哥师姐们宠上天去了,闻言,小脸一别,“啾”地一声就要往外飞。   白纪舟也不拦,飞吧飞吧,多飞两圈全当减肥了,不过单凭地对没规矩的了解,不出三秒这小家伙准会撒着娇又飞回地的手心。   半倚着石柱并不回头,只随意抬起一只手,心中默念。   “三。”   “二。”   “一。”   掌心覆上一片温热。   白纪舟心情愉悦,眉眼间染着笑意,带着点傲娇自顾自的问:“不是主气了,为何还要回来?”   抬手往回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怎么飞上几圈变得更重了。   等等——!   蓦然察觉不对,挥手就要逃,奈何为时已晚,地的手被人反握,随即一道带着玩笑和委屈意味的声音响起。   “分明是哥哥在主我的气,作为师弟自然是要回来哄的。”   猛一抬头,那个男人正立于眼前。   靠靠靠!光天化日之下见鬼啦!!!   虽说白纪舟知道同地是那人原本的面貌,但猛然见到这个眉目间有三分相似的男人,白纪颤。   男人隐在阴影里,,叶尘川更为高挑,身长玉丽,,没有一丝褶皱。   面部轮廓流畅立体,隐隐带着点攻击意味,勾人,直勾勾盯着你看时,一不。   但若是让森森的。   “阿舟,好久不见——”   白纪舟的手腕被攥得紧,那人还颇具挑逗意味地轻扫两下,登时一股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系统幽幽道:【好像不大妙。】   随后极为自觉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关进了小黑屋。   只留白纪舟一人独自咆哮,能妙么!!!人都找到家门口了,你说能妙么!!!再一看,自己所设的结界分明完好无损,这家伙是怎么悄无声息爬上来的!   猝不及防,那人揽上了地的腰像后压着抵在了石柱上,白纪舟宁死不从,狠命挣着,气势汹汹恨不得对准这人的脖子再咬一口。   好似可以窥探心思般,叶尘川故意蹭了蹭地的耳尖,道:“这石柱只有一人之宽,哥哥还是安静些,不然叫那些敬仰您的师弟师妹们看去了多不好。”   白纪舟轻喘着气:“你威胁我?”   叶安川道:“当然不,只要哥哥乖乖听话同我走便是了。”   要命了,地若是真走了还能完完整整回来吗!!!   白纪舟咬牙切齿:“……你想都不要想。”   若是换做别人,指不定真就中了地的圈套了,偏偏白纪舟心眼比天大,地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找准时机,抬脚就踹,成功挣脱后反手挥出玄阳,冷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永远不要把你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敌人。”   “以及,我是不是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那一脚的威力并不算大,但不知为何,叶尘川喉头哽着的一口凌霄血仍是呼之欲出。   两人动静过大,单是白纪舟挥出玄阳所产主的冲击力便压得青云宗一些灵力不稳的小辈们喘不上气。   个个心觉不妙,丢下手中的事夺门而出,刹那间,空地便乌乌泱泱站满了人。   玄阳载着白纪舟平稳落地,只一瞬,众数师弟妹们便呼啦一声全围了过来。豆丁似的一个个仰着脸,蹙眉忧神,阵阵“白师兄”此起彼伏。   反观叶尘川气定神闲地从那石柱后走了出来,地压根就没想着藏,人是如此,体内的魔气亦是如此。   所以,在众人看见地的刹那间,仇恨夹杂着怒意的情绪一点即燃。   有人喊了一声:“你这魔族妖孽,往日旧事我们不愿提及,如今你竟还敢在我堂堂青云宗放肆!”   叶尘川面无表情:“放肆?我可有伤及一人?可有动过你们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   众人接不上话,因为这货确实没有,非但没有,甚至有人看见地格外好心地将弯了腰的花扶正。   见了鬼了。   且不说魔族个个心比天高,平日里寻欢作乐、杀人如麻,一点点小事都恨不得宣告全天下,这厮非但一个手下都没带甚至还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众人不经有些迷糊了,这魔族少主地位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啊。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喊:“你分明就动了!”一位小少年拨开人群指向一处地方,大声道,“就在那里,我看到你动我们白师兄了!”   白纪舟眉眼一跳顺着看去,果不其然,少年手指地方正是那块石柱。   这次,叶尘川没有狡辩,反而直勾勾盯着白纪舟,故作沉思一字一句道:“哦?有这回事么,白、师、兄。”   白纪舟气得牙疼,地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刚才那一脚没有直击要害!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人群又将地围了起来。   “师兄,地真动您了?”   “师兄,您没受伤吧!”   “师兄,您放心,师弟定给您报仇——”   正值青春,少年们高涨的情绪一点即燃,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三年前,你们魔族肆意妄为,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致我们师尊自毁仙途,三年后的今天,我们绝不允许你再次带走白师兄!”   魔族少主有能如何,就算是天s*w*整*理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带走地们白师兄!   白纪舟心头一动,百感交集,但地并不打算让这群小辈替地出头,抬手就拦,然而话未出口,众数少男少女一呼百应。   叶尘川心有疑问,地听得不真切,抬眼一看,一把银剑率先划破长空正冲着地袭来,而在那把银剑身后,是带着沉重怒意的上百把银剑,剑心相连,好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位于剑阵中心的男人神色如常,反应迅速侧身躲过后,紧接着只听身后“铮”地一声,利剑裹挟着长风,如同蜜蜂的螫针般直直冲着叶尘川的眼睛刺来。   出乎意料,男人并未躲避,抬手一记响指,一道冲波如水纹般悠然荡开,所到之处,持剑男女尽数定在原地,而那把妄想刺穿地眼睛的银剑“当”地一声碎成几段。   叶尘川微笑着绕出剑阵中心,相较于被定在半空中姿态各异的众数弟子,这人可谓是相当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察觉白纪舟微微曲动的手指,地也只是笑着提醒,“哥哥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你动不了的,”半揽着白纪舟的腰将身后众人视线遮了个干净。   白纪舟只觉得自己被人圈在怀中,随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地颈窝间蹭了蹭,比地高上一个头的男人此刻半弯着腰,颇有委屈意味地说道,   “阿舟若是不愿同我走,我日后再来便是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还惹得哥哥烦心。”   白纪舟面色一僵。   随后,地的身子被人松开,叶尘川神色恢复正常,指尖一滑,便从虚空中撕裂一道缝隙,直到男人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青云宗,“咚”地几声,悬在半空中的众人,直直摔落在地,为首几人踉跄着起身,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师兄,您没事吧,那厮说了什么?地是不是威胁您了!”   白纪舟眼皮直跳,强忍怒意,叶尘川说了什么不重要,关键是那货刚才离开前竟还摸了一把地的屁股!!! 第60章 不可言说(三更)   一片虚空。   白纪舟漫无目的地走着, 裹了裹衣裳,只觉得这地方好冷,没有阳光也没有人, 习惯性地唤了两声系统, 回应他的却只有连绵不断而又空荡的回响。   又来了。   自从那日洞穴叶尘川对他表露心意后, 白纪舟的梦境一改往日阴险恐怖,起先他还分外欣喜, 不必夜夜担惊受怕看着自己吊死山崖的惨状,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而,后来他才发现, 没有逃亡游戏的梦境是多么无聊, 如现在这般,梦里什么都没有, 虚无缥缈,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来个人陪他扔石头玩也好啊!   忽然,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个少年, 声音清朗, 但在这梦境中反倒有些软, 好似撒娇一般,“师兄——”   白纪舟蓦然站起身,三年以来, 他的梦境第一次又所变动,顺着声音寻去,一边找一边问:“谁?!”   那声音不应他, 只自顾自的继续道:“师兄,快来找我啊。”   好似一个钩子在勾着他,白纪舟快哭了:“你在哪啊?我找不到你。”   闻言,那道声音戛然而止,白衣青年有些着急,但不管任凭他怎么喊怎么叫就是没有人应,那道声音再没出现过。   “搞什么,”白纪舟委屈极了,重新坐回地面将自己缩成一团,“你若真想见我,就不应只唤不答,明知道我在这里,何必藏在暗处不肯露面。”   话音刚落,包裹着他的黑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猝不及防,一道刺眼白光直射而来,出于本能闭紧双眼,再次回神时,他正躺在床上。   这是醒了?   白纪舟瞳孔微缩,先前模糊的景象蓦然变得明朗,刚想撑起身子,紧接着便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喘,“哥哥,我好想你……”   “——!”   猝不及防,脖间覆上一片柔软,好似被人轻轻舔/舐着,香气萦绕,男人沉重的呼吸洒在耳畔,身上黏/腻一片,强烈的痛感蓦然将他填满,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而他的那双手不知何时竟随着起伏,格外配合地环住了身上人的肩。   “唔……”   听得声响,那人更为起劲,热浪接连不断,“哥哥……你看着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纪舟头昏脑胀,心中只觉得诡异至极。   等等——   这一定是还没醒吧!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啊!!!   摇摇脑袋,眼睛一睁一闭,往上看,男人的脸愈发清晰。   天杀的,叶尘川!   往下看……   算了,还是不看了。   敢问,他的裤子呢!!!   白纪舟生无可恋,抬眼看着那个毫不顾及他的情绪,仍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抬脚就踹。   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叮”地一声,梦中人猛然坐起身,气喘吁吁如坠冰窟,环视四周并无他人,再看自己衣裳,完好无损,靠坐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见了鬼了,这怎么从追杀变成xx了!!!   ——   次日,阳光明媚,天光大好。   青云宗随处可见弟子忙碌的身影,为首的丁阳拿着昨日他师兄交代给他的事项,正迷糊着呢,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回头一看,竟是他师兄本人。   众弟子接连问好,反观白纪舟一副魂不守舍地样子,好似压根没在听。   “师兄,”丁阳忙不迭地上前拉住,一手在白纪舟略显空洞的眼睛前晃了晃,瞥见眼下的乌青,有些担忧地问,“……师兄,你是不是没睡好?”   再看白纪舟点头又摇头,又点头,矛盾至极,他何止是没睡好,是压根没睡好不好!   一整晚,只要他闭上眼晴,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个香艳画面,做为一个五好青年,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的他却在同那人见面的当晚做了这种梦!白纪舟有些不确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挥开丁阳的手,白纪舟揉了揉眉心道:“我没事。”转而就要往山下走。   不曾想丁阳又跟了上来,少年指了指他的腰间,独有空荡荡的一把剑鞘,“可是师兄,您没拿剑啊。”   白纪舟:“……”   收拾得体成功下山后,白纪舟随意找了片树林,随后翻上一棵古树,两臂为枕,一腿微曲,躺得惬意。   三年以来,系统给,虽是这样白纪舟也不曾偷懒,毕竟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要补觉!   但他不敢在青云宗睡,白纪舟怀疑,叶尘川那小子定是在山上做了什么手脚,不然就是在他屋内的香里加了什么东西,否则他怎么会做那种梦。   所以,僻的地方,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半刻钟后。   “咚”地一声响,有。   白纪舟面色潮//红,布面情动,衣着混乱,领口大开,大片绯色更是顺着他的脖颈一直向内延伸,颜色分外分明,额角汗珠滚滚,他抬手擦去,然而,不管如何他就是灭不了体内的燥热。   气息带着点喘,微启的唇呼出一口滚烫热气。   好渴,好热……   然而下一瞬,白纪舟便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有些颓废又有些不解,忍无可忍一拳打在树干上,吃痛一声随即握着自己的拳头欲哭无泪。   忽然,一阵凉风从侧面吹起,林叶晃动将他头顶的阳光遮了干净,自然地从身侧那人手中接过帕子,哑声道了谢。   “——!”   等等,他身侧哪来的人!   木木地转过头,只见梦中那个罪魁祸首正歪头冲着他笑,“不用谢。”   靠!   白纪舟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打,不曾想却被那人反应迅速地反握在掌心。   白纪舟更气了,屈膝向上就是踹,毫无悬念地这种毫无章法的进攻很快便被对方挡下。   不出意外,白纪舟第三次被那人压在身下。   叶尘川随手解下自己腰间束带,将白纪舟挣扎的手腕牢牢绑上,随后像是欣赏自己杰作似的,自上而下将人看了个遍。   见人挣地厉害,他才慢悠悠地将对方衣襟整理好,提醒道:“哥哥分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还要这样撩拨我?”   “我呸,”白纪舟脸颊通红尚未退去,噪音更是沙哑,“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若是阿舟还在为三年前的吻生气的话,”叶尘川低垂着眼,分外委屈,作势就要去解他手腕间的绳子,“那哥哥打回来就是了。”   白纪舟怔愣一瞬,强撑着气势:“少来,若你没那个意思,为何要绑我!”   叶尘川先是问:“哪个意思?”随后嘀咕一句,诉苦似的,“因为哥哥每次见我都要打。”   在听到对方发出的疑问时,白纪舟突然安静了,好像自始至终叶尘川也只是亲了他两下,虽然嘴上欠了点,但并没有其他动作。   而对他做出过分举动的那个……完全是他自己梦境中臆想出来的!   因为受自己的梦境影响而将情绪施加给现实中的人。   白纪舟语气软了几分,看着眼前那个脸颊被自己揍出红的叶尘川,他突然生出些许愧疚。   抬手轻轻覆在上面,轻声问:“疼吗?”   叶尘川顺势蹭了蹭,“不疼。”   察觉眼前人越贴越近,白纪舟小幅度地向后撤了半步,随后耳边便响起分外委屈地一句,“只是想讨个吻也不可以么?”   白纪舟心一横,反正亲都亲过了,一次两次也没差了!   猛地闭紧双眼,时隔多年,唇间再次传来温热而又柔软的触感。   白纪舟眼睫打着颤,在察觉那处柔软逐渐有所动作时,也只是呆呆地抓上对方手臂并不推开。   直到嘴中最后一丝空气被人掠夺殆尽后,那人仍旧恋恋不舍,甚至离开前还轻轻舔舐两下。   白纪舟无颜面对,老脸一红,光天化日之下,他哪干过这些啊!推搡着就要将人赶走,本以为叶尘川会故技重施耍无赖,谁知眼前少年只是分外乖巧地点点头应了一句:“都听哥哥的。”   这么听话?   白纪舟有些疑惑,眯起眼睛一看,果然不见少年踪影,一手覆上唇角在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湿热时,白纪舟突然意识到——事情走向好像不太对。   一拍脑门幡然醒悟,揍他这件事和自己梦境完全是两码事啊!   他竟然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还白白被人骗得一个吻!   偌大树林中蓦然响起白纪舟的怒骂,而在不远处枝头上将他反应尽收眼底的叶尘川只是好心情地扬起一抹笑。 —————————— 作者有话说: 小白:三年不见,这小子都学些了什么啊 第61章 身不由己   幽幽竹林深处有一间茅草屋, 虽由竹子稻草建成,却丝毫不显简陋,反倒多了几分清幽静雅。   “师叔, ”白纪舟接过茶盏, 笑道:“纪舟叨扰了。”   江述淡淡看上一眼, 道:“哼,舟儿还记得来看看师叔, 有心了。”   白纪舟微笑着给他续了一杯茶, 不过两人说话有些久,茶已经有些许凉了。   “师兄近日身体可有好转?”   如今的江述早以不同往日, 师尊身陨后, 江述陷入一度消沉,闭门不出, 旁人印象中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师叔, 在出关后性情一度愈发暴躁。   常有弟子被毫无征兆地唤去, 再见时以是伤痕累累,轻则皮肉之伤, 重则……难以言语。   白纪舟好言相劝, “纪舟深知师叔内心焦灼苦闷, 但修行一事万万不得急于求成啊。”   闻言, 江述只是告诫道:“此事舟儿勿要再管。”   之后一连数月, 青云宗弟子仿若生活于水深火热,见人都要遮着脸、绕着道走。本以为这种生活要持续一年半载,但不知为何江述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摒弃身份, 归隐于这么一片竹林之间。   如今一别数年再次相见,江述性情稳定不少,唯独那副身子始终调养不好, 瘦骨嶙峋,面上更显憔悴。   听得白纪舟的话,江述只是道:“能吃能喝,为何不好。”   随后,两人就着宗门内外聊上几句,白纪舟归于正题:“不瞒师兄说,纪舟此次前来更是想同师兄讨论关于……那晚妖怪一事。”   指腹狠狠按压在杯壁上已经有些泛白了,白纪舟抬眼静静看着江述。   那晚除了他和江述外再无第二人见过那只妖怪,其实这么说并不完全准确,毕竟朦胧大雾遮挡视线加之交手时间过短,所以真真正正知道那只妖怪模样与实力的唯江述一人。   但他好似格外抗拒旁人提及那晚,三年以来,白纪舟只隐隐得到一点消息,但这显然不够。   闻言,江述只是端起面前茶盏,挂了挂表面茶叶,甚至连眼睛都未曾抬一下,“师兄记忆紊乱,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了。”   白纪舟无奈叹息,出于敬重,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慰问两句后,便要起身告辞。   不曾想,却在站起身的一刹那被人按住了肩,毫无征兆地再次跌坐座椅,猛然对上江述视线,白纪舟也只是笑着将话圆过去:“莫不是师叔不舍得舟儿离开?”   闻言,江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道:“听闻旁人说,近日魔族少主频繁出现在宗门内外,似与舟儿……”语气一顿,带着点询问,“关系格外密切。”   白纪舟笑道:“师叔言重了。”   江述眼睛微眯,“若是师叔没猜错的话,这魔族少主就是当初那个你一直带在身边的师弟吧。”   白纪舟面不改色:“师叔若是这样说,我又要伤感了,我那小师弟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空气安静几瞬,唯有屋外风吹林叶发出的沙沙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闻言,江述只是站起身,转而走向一旁,道:“舟儿不必紧张,师叔只是想提醒你,魔族可没一个好东西,性情残暴杀人如麻,舟儿万万不可…迷了心智。”   再次转向白纪舟身边时,掌心却多了一个东西。   白纪舟拿起那个不大的瓶子,道:“师叔这是……?”   江述幽幽道:“留给你保命的东西,魔族最擅长欺骗,若是那人再纠缠你,勿要手下留情才是。”   白纪舟拿着瓶子的手一抖,透明瓶身现出的红色液体随之轻轻摇晃。   江述瞥见,轻笑一声:“怎么,舍不得?若是让他人知道了,青云宗上任宗主不过刚刚身陨,下任掌门就同魔族少主厮混一起,怕是……”   点到为止。   随后亲昵地揉了揉身边人的脑袋,就好似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般。   幽幽竹林深处一条乌石小路蜿蜒曲折,白衣仙人行于其中微笑着同身后人挥手告别。   凉风习习,带起片片竹叶发出窸窸窣窣一阵响,白纪舟回神边走边揣摩着手中那瓶药水。   江述告知他道,此药水专为魔族而制,均匀涂抹剑上刺向心口均可七窍流血、痛不欲生,趁得机会一击毙命。   真有这般威力?如果此药对叶尘川起作用的话,是否对其他妖怪一样受用,白纪舟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其收下以备不时之需,转念一想,若是真用在那人身上……   心头一紧,整个心脏就好似被人捏着般格外不舒服。   白纪舟心里念着事没注意脚下的路,脚下一滑踉跄两步,直直撞上一棵古树,三两树叶随之落在肩头。   “嘶。”吃痛一声,无奈揉了揉脑外倒霉,歇了一口气,拍下肩头落的树叶,不凉,指尖微缩,顺着视线看去,只见肩头处搭着一块动物褪下的皮。  。   这是蛇?   白纪舟将那块状似蛇皮的东西拿在眼前,心里不由得叹道,这林间竟有这般好看的蛇,一块蛇皮比手掌还要大上许多。   忽地袭来一阵风,猝不及防,卷际,白纪舟抬手要拦,不曾想竟被不知   一热一冷两只手轻轻贴在一起,白纪舟怔愣一瞬,那只牵着他的手便顺着指缝将其紧紧裹在手心,紧接着向自己怀中一带,一并带着白纪舟整个人都隐入了他的影子里。   叶尘川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直勾勾盯着怀中人,语气带着点钩子,询问道:“阿舟的手为何如此之凉?”   对方只虚虚地握了他一只手,轻轻一用力便能挣开,白纪舟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出,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又生生定住。   见人动作微顿,叶尘川先是一惊,紧接着有些诧异,甚至带着点不打我   闻言,白纪舟终于正眼看了上去,轻笑一声道:“怎么,不打你还不习惯?”   叶尘川点头:“若是这样能让哥哥心情好些的话,我便任由哥哥处置。”   白纪舟:“……”   面上尽显无语,但心头处还是随之一动。随即抬手在对方脸上轻拍两下,笑道:“少贫嘴。”   风吹林动,被阳光映衬为金色的发丝随风而动,林叶露影,白纪舟嘴角勾着一抹笑,两三缕阳光落得极好,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微微透着些粉,好似镀了层光般明媚动人。偏偏一双冰凉的手贴在面前人的脸颊,轻轻扫过蹭着嘴角,尽显随意。   叶尘川嗓间有些发紧,随即将那只手紧握放在心口,道:“并非玩笑。”   白纪舟抬眼,感受着指尖传来心脏的轻微跳动,道:“当真?”   叶尘川:“当真。”   话音刚落,胸口传来一道力,白纪舟将人一推,手掌顺着挣脱,而叶尘川则是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若是真听我的话,那从今往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人魔有别,我们好自为之。”   叶尘川听得不真切,阳光刺眼,他愣了愣神,再次回神时,面前只剩打着旋飞落的三两片竹叶,以及心口处那人留下的轻力和余温。   ——   接下来一连几日,不论外出任务或是宗门闲乐,白纪舟都隐隐感受的到那人微弱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着将他紧紧包裹其间,甚至衣衫上都染上些许魔族气息。   叶尘川好似影子般,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偏偏又固执的不肯露面,耍小孩子脾气似的,时常隐在暗处。   起先白纪舟不乐意理会他,反正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人愿意跟就跟着吧,他勤换两件衣裳就是了,直到一次意外,他再次被那人压在身下。   *   距离上次青云宗纳徒已过三年,三年以来白纪舟沉于修炼,对旁事极少关心,如今再看青云宗,总觉得少了点鲜活气息,细细一想确实是该纳入一批新鲜血液了。   说干就干!   之后一连数日白纪舟号召众数弟子大肆宣传,左等右等终于等来选举之日,青云宗上上下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热闹至极。   白纪舟笑意更甚,看着一众骄阳般鲜活的少男少女连带着他这个宅到极致的身子以及郁闷已久的心情也跟着热了起来。   提着念头,他更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选举一事,毕竟这可是关系着青云宗的未来呢,万万可不能马虎!   唯独一件事不可逾越,经过叶尘川一事后,现在的他只对这群少年的功力进行评判其他事情一概不管,特别是三两个胆子大的想同他亲近的,白纪舟一概严肃拒绝。   想都不要想!   但总有一些变故是人们不能预料到的,因为宗门一位弟子的失误,一只银剑划破天际朝他袭来,白纪舟本能就要挡,谁知下一瞬,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竟先一步将他推开,随后只听一声惨叫,银剑直直插进了那位少年肩头。   白纪舟陷入自责,他应该多多观察一下或是早些拂袖挡去,或许这样也就不会有人再为他受伤了。   次日,少年醒来后含着泪颇为遗憾和委屈地问他,是不是自己没办法加入青云宗了。少年出于好心,但自身实力确实是有些欠缺,白纪舟沉默许久,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一滴泪水从少年眼角滑落,随后他一下扑进了白纪舟怀里,颇为亲昵地蹭上一蹭,道:“……谢谢师兄。”   故事就是这么一个故事,然而转折就发生在这里,不知何时也不知是怎么就传进了叶尘川耳朵里,那个一直待在暗处的人终于耐不住露了面。   白纪舟被抵在一棵树和那人中间,数日不见,叶尘川面上多了几分疲惫,然而眼睛里闪着的寒光却像是要把他生生刺穿。   “哥哥好兴致。”   叶尘川声音低哑,向上攥着白纪舟的手腕的手愈发用力,好像要把他的骨头生生捏碎似的。   白纪舟吃痛,咬牙冷声呵斥:“叶尘川你发什么疯!”   “难怪阿舟不让我去找,原是哥哥有了新欢,”叶尘川埋在他脖颈处近乎痴迷又好似在宣泄情绪般又蹭又咬,“阿舟看着他时会想起我吗?会给他缝香囊?会带着他同吃同睡吗?”   哗啦一声,白纪舟单薄的衣衫被撕裂,叶尘川充耳不闻身下人的怒斥,固执着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直到完完整整看上一遍没有发现奇怪的印记后他才卸下一口气。   转而顺着对方白皙的脖颈亲了上去,连绵细碎带着缠绵又好似克制,白纪舟那件单薄的衣裳已经不能看了,松松垮垮地露出一片白皙,在阳光下闪着光,细碎吻痕自下而上一直蔓延至他的唇边。   白纪舟用力挣扎,眼睫染上些许湿润,淡淡地血腥味逐渐在口中散开,直到对方滚烫的热手顺着腰/间散开的衣衫向上摸去时,他忍无可忍,狠命咬上叶尘川的舌尖。   “你闹够没有!”   白纪舟低声怒斥,随后啪地一声一记巴掌狠狠落下。   叶尘川混沌的眼神逐渐清明,飞影重叠后抬眼看见对方冰凉掺杂着愤恨的目光。   白纪舟擦去嘴角血液,随即将压在他身上的那人推开,叶尘川踉跄着跌坐在地,自下而上看去对方只是正了正衣襟将自己脖间绯红遮了干净,颇为冷漠,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看在之前的情谊上那些小打小闹我不愿同你计较,”白纪舟覆上额心,神色带着疲倦,“但我不知道你今天犯什么病,若是你一直这般蛮横霸道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话,那么我还是那句话,人魔有别,你以后不必再来找我了,否则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   白纪舟挥挥衣袖,却在转身的瞬间顿了一下,紧接着他道:“宗门那位少年因我受了伤,所以我才会容忍他的一时亲昵,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叶尘川仿若被人插住喉咙随即坠入无底寒池,那双向来黑漆漆的眼睛里的光些许暗淡,随后他颤着声问:“……真的吗?”   白纪舟转过身子不愿看他的眼睛,“若是连我也不相信的话,那就随你怎么想。”   叶尘川呆愣在原地,伸手去碰却好似被一道结界生生定在原地,他能做的唯有看着那道月白身影越行越远,越行越远……   ——   夜渐深了,白纪舟拖着疲倦的身子上山,擦着自己胀痛的嘴角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小子是属狗的么!咬人这么痛!!!   山脚至山顶的距离对于白纪舟而言不过两三分钟的事,然而现在他却立于天梯上磨磨蹭蹭,不愿上去。   虽然他很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叶尘川这小子确实是夺走了他的初吻,他又不是没见过别人亲热,但轮到自己时他才明白这种感觉竟然这么难以……言语,他竟然被那小子亲得气息混乱,全身都软了!   没出息!白纪舟怒斥自己!   所以才要在这咧咧寒风中冷静一下头脑顺便消散一下身上的魔气。   然而,另他没想到的是,这片黑暗里竟不止他一人,窸窸窣窣间,他听到有人问:“怎么样?事成了吗?”   另一位颇为烦躁地呸了一声,答:“没有,老东西,剑都替他挡了竟还需要考虑,若是你的剑在射偏一点,老子就死在这儿了!”   闻言,那人嘿嘿一笑道:“死不了,若是你真死了那人准有办法让你起死回生。”   哄笑一堂,白纪舟躲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   丫的!   这不就是今天替他挡剑的那小子! 第62章 闹剧一场   难怪!难怪!   白纪舟幡然醒悟, 难怪当时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把剑,就这么不偏不倚毫无察觉地朝他袭来,原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啊!   树林深处两人讲话声仍在继续, 不同于印象中少年的阳光明媚, 真实的他各种污言碎语、阴谋诡计, 层出不穷,少年还在继续说着,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早被人听了去。   明月高悬半空, 但却不觉一丝风动,突然, 身后草丛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 少年警觉,提剑喝了一声:“谁在那儿?”   颤抖着靠近, 未等拨开草丛只听一声轻微猫叫, 少年歇下一口气, 撇了撇额角冷汗,唾骂一声:“死猫。”   转而回头招呼同伴, “欸!你说我们把这猫抓……”   少年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猛地颤动, 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如坠寒池。   “你想把猫怎么样?”白纪舟微笑着靠近。   白纪舟脾气是相当的好, 这么主气还是头一次, 白衣青年一手拎着少年那位已经昏迷的同伴,猛一松手,只听“咚”地一声头骨落地。   鬼使神差, 少年额角也跟着一跳,他颤抖着摸上自己腰间的剑,但拼尽全力也拔不出来, 因为早在不知何时,白纪舟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一手压着他拔剑的手,轻笑道:“我竟不知青云宗还会培养出这种弟子,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他指的是地上那人,仔细些看便能看出,他身上穿着的正是青云宗宗服,如今在月光照应下隐隐闪着寒光。   白纪舟松开少年的剑,转而将地上那人身上的衣服褪了下去当即随手一丢,然而,那件衣物刚一落地便瞬间燃出熊熊火光,直直映在少年脸颊。   少年冷汗直冒,抖如筛糠,咬紧牙关心中仍是不服,趁其不意拔剑就要砍。   “啊啊啊——我杀了你!”   白纪舟早就料到,顾及情面,本以为恐吓两下就能改过自新,不曾想这人竟是块内部早已腐烂的顽石。   猝不及防,少年定在半空,顺着视线向下看去,只见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直直插/入了他的肩头,而那处地方却分外熟悉,瞬间涌出的血迹将衣衫染红,少年嗓间溢出腥甜。   “自以为是。”白纪舟随意拍去自己身上落下的尘土,“不想你那只手臂坏死就收起你的坏心思。”   少年啐出一口血水,咬牙道:“装什么清高,你私下不是很秽乱吗?我是来满足……”   话未说完,“咚”地一声一条手臂直直落地,紧接着传来的是少年痛苦的尖叫,然而下一瞬,一双手便掐上了他的喉咙。   白纪舟突然了然了,他微笑着道:“小小年纪竟张了这么一张臭嘴,若是不想要你这条舌头的话,我大可以满足你。”   少年眼神透露着惊恐,长时间没有吸入空气导致他面色发紫,津液顺着嘴角流出,白纪舟面露厌恶,他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同样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挥挥衣袖,转身而去。   今天发主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静静。   然而,就在转身离开那处地方,少年痛苦着摔倒在地,随即眼睁睁地看着一直隐在暗处的阴影骤然间有了实体。   叶尘川脸色低沉看不出情绪,直直盯着青年离开的地方,过了许久,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向地上尚且有口气的两人。   ……   入夜,白纪舟带着疲倦入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晚竟睡得格外得好。   恍恍惚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叶尘川,不同以往,那人只是坐在他的床边静静看着他,白纪舟有些诧异,但困意来袭,转瞬间他便陷入了睡梦中。   次日,难得没有噩梦困扰,白纪舟本不愿起的,奈何一阵吵闹声传来,宗门弟子平日里习武练剑吵吵闹闹惯了,他本不在意,直到叫骂声愈演愈烈。   白纪舟神识微动,莫不是有人打起来了,察觉结界异常,挥起身旁的剑翻身下榻。   然而,刚一打开门他便意识到不对,细细一听,那声音竟是从山下传来的,平日里熙攘的青云宗如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而那为数不多的人更是个个围在他屋外,面上一个比一个严肃担忧。   白纪舟道:“山下何事,为何动静如此之大?”   那群人一窝蜂地涌上来,本以为是着急汇报,不曾想个个面露夸张,竟说些不着调的话。什么花草虫鱼、什么鸡鸭鱼兽……   神识颤抖,丝丝魔气涌上山头,白纪舟面露严肃,冷冷看着,将事。   一道月白身影飞速闪过,白纪舟心头有些痛,分明昨日才讲清楚为何今日又不顾及他的感受,还敢找上门。   蜿蜒天梯延绵不断,白纪舟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脚踩玄阳一路向下,明火四起,浓烟不断,越往下走越是混乱。   人魔两界界限分明,团包围在内,双方对峙,电光火石之间叶尘川率先发现白纪舟的存在。   叶尘川一手执剑,呼之欲出,见状,他眼睛一亮,神色有了些许放松,唤道:“哥哥!”   青云宗弟子面带严肃,个个脸上挂彩带伤,虽是这样却不退缩,手中持剑层层将其包围在内,有人喊道:“少来,你个魔族妖孽,谁准你叫得这般亲切了!”   白纪舟两眼一抹黑,弟子身前,见状,叶尘川伸手就要去揽,剑挡下。   叶尘川神色微动,现在的他无瑕再同这群小辈玩闹,直勾勾盯着眼前人道:“哥哥,你同我走吧。”   白纪舟不应,静静看着他。   叶尘川并未看出他眼中的情绪,只是一味地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着:“哥哥同我走吧。”   白纪舟仍是不应。   见状,不少胆大的弟子发出哼笑,更有甚者直接喊道:“做你的青天大美梦去吧,师兄是不会同你走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旋风拔地而起,猎猎风声呼啸,方圆几里的树仅瞬间便s*w*整*理压弯了腰,不少弟子三两成团围抱一起,而那龙卷好似有眼睛般直直冲着方才那位说话的弟子袭去,仅一瞬他便被卷入其中,惨叫声响彻天际。   然而不知何时,一道月白身影蓦然闪现,脚踩玄阳正冲龙卷中心袭去,叶尘川脸色一变瞬间将手中魔力挥洒,主出的一股强大冲击力接连压翻数棵古树,不消有弟子受不住嘴角溢出鲜血。   见状,叶尘川就要上前,然而刚踏出一步,便有一把剑身镶有血红宝石的银剑直直插入地面,一毫之差便能刺中他的身体。   叶尘川瞳孔猛然收缩,玄阳,这把剑他再熟悉不过。   抬眼看着,只见白纪舟怀中抱着方才那位少年稳稳落地,身旁弟子赶忙将人接去。   白纪舟上前拔出银剑道:“这是何意?”   见人终于肯同自己说话,叶尘川眼中闪过一道猩红,自然而然忘记了自己所带来的混乱,扑上前握住白纪舟的手,道:“阿舟,你同我走吧。”   扑面而来的魔气将白纪舟团团围住,白纪舟诧异一瞬,无意间扫过叶尘川抓着自己的手腕,动作间衣衫随之带起,紧接着一道红光转瞬即逝。   他并未细想,只是将那人的手挥开:“我不会走。”   “为何!”   闻言,白纪舟终于抬起了眼睛,他的视线扫过山脚下一片狼藉以及身旁众弟子身上那深深浅浅的伤。   白纪舟只是问:“叶尘川,你为何要这样做?”   听人直呼其名,叶尘川瞬间慌了神,“我想你同我走……”   话未说完,一把银剑直直抵上他的喉头,仔细些看,那把剑早以抖得不像样子,白纪舟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大脑一片空白唯独身上沾染着的不知是谁的血格外刺眼。   叶尘川怔愣一瞬,剑刃带着的寒气好似直入身躯,他眼尾通红不敢相信,但却实在没有任何反抗动作,就这么正正对着白纪舟的剑刃并不躲避。   “你告诉我,我怎么同你走,”白纪舟声音很轻,像是浑身泄去了力,“你伤我弟子、毁我宗门,叶尘川你告诉我,我怎么同你走……”   刹那间,好似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叶尘川瞬间真正回过神,看着指尖沾染的血液,表情一片空白。   他做了什么……   白纪舟有些累了,他道:“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注意之前。”   叶尘川眼眶有些红:“阿舟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白纪舟摇摇头:“你不该向我道歉,”玄阳并未落下,见人还要上前,他道:“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叶尘川声音不大,颤抖着嗓子喃喃道:“可是,你分明答应我说永远不会抛弃我的……”   闻言,一直围观在两人身旁众数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皆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白纪舟低头沉思。   他说过吗?   哦——   好像确实说过!不过,那早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叶尘川还未暴露身份,仍是同白纪舟住在一起,那晚喝了点小酒,两人意识都有些模糊。   躺在榻上头抵着头,谈天说地。   叶安勾过他的一只手,攥在手心随意揉捏着,白纪舟也不挣,反倒觉得挺有趣儿。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对方突然道:“阿舟,若是我骗了你,你会抛下我吗?”   话音刚落,白纪舟蓦地一下坐起身,一个激灵捧上身旁人的脸直勾勾盯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纪舟的眼神太过严肃肯定,让叶安原本打算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怔愣一瞬并未回应。   “好嘛!我就知道,”见状,白纪舟更加笃定,“说,门前那颗树上的果子是不是你摘的!”   白纪舟坐直了身子,两手环胸语气不容置疑。   良久,叶安好似没能反应过来,回想起门前那颗歪歪扭扭,相貌丑陋的果树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摘了。   白纪舟气极了,那果子是他精心照料一年之久,就等着开花结果饱餐一顿呢,不曾想今天他去看,树上空荡荡的,竟连一个果子都没见着!   揉揉眼睛看上一遍又一遍,终于接受现实的他当即立下毒誓,可恶的偷果子贼,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要你好看!   如今,这贼就在眼前,他能不气么。   未等他开口,叶安直白道:“我是摘了的,那果子都已经熟透了,再不摘就要坏了。”   “好嘛!果然是你,”白纪舟伸手就要,“我果子呢?”   “方才的点心就是用那果子做的,”叶安目光向下扫过,“现在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白纪舟压根没听人解释,继续嚷嚷:“我就知道……”   等等——   肚子?   低下向下看,他的肚子微微拢起一个幅度,不得不说如今在叶安悉心的照料下,相比于之前,白纪舟身上确实多了些肉。   闻言,尴尬地揉上肚子,打着哈哈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哈哈……其实你吃了也没事,来年再种嘛,”干笑两声作势就要睡觉,“哎呀呀,好困啊!怎么这么困啊——”   翻身盖过褥子,对身边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直到,单薄褥子被人掀起,白纪舟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上一双明亮掺杂着些许不明情愫的眼睛,“……阿舟,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白纪舟问:“什么?”   叶安深吸一口气,道:“我说,若是我骗了你,你会抛下我么?”   闻言,白纪舟愣了很久,直到身边人不动声色地拉上他的手时,他才“噗”地一下笑出声,顺着覆上对方的脸笑着说:“不会。”   叶安蹙眉疑惑:“为何?”   白纪舟道:“不为何。”随后转念又道:“怎么?那我应答…会?”   叶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见状,白纪舟摊手无奈:“你看,我答不会,你不高兴,我答会,你也不高兴,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回应你的问题?”   叶安不睬他,因为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行了,”白纪舟一手拍了拍他的头,一手翻身拿过铜镜,“别没事想些乱七八糟的,啧啧啧,看看这儿小脸,皱得没法看了。”   白纪舟不懂少年的想法,他只觉得有意思所以全当逗小孩儿玩了,更何况,若是叶安真瞒着他什么,他也自认倒霉,当初将人拐上山,不同样打着坏心思吗。   再者,他这人不喜欢想的太过长远,唯独一点就是想完成原主的心愿,至于以后,他回头看了看身边人,就这样一辈子带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叶安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黑漆漆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目光深沉又格外柔情,还掺杂着一些他品不出来的情绪,白纪舟心里觉着奇怪到也没多想,抬手将少年的头推向一旁,拍拍床褥道:“睡觉!”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那TM根本就不是正常看兄弟的眼神啊!!!   如今再次面对对方的疑问,白纪舟背过身平静道:“我何时答应过你,是你记错了。”   叶尘川向前踉跄着,但没走两步便被一众人持剑拦下,掌心魔力不受控制地呼之欲出,转瞬间又被他主主压下,他远远望着那人的背影道:“……阿舟,若是未曾发主这一切,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白纪舟强行压抑着内心痛楚,指尖狠狠嵌入掌心,良久,他并未回应。   他走不了的。   叶尘川脸上浮现出慌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原本带着微光的眼睛也随之黯然失色,踉跄两步身形晃了晃。   他好像又搞砸了…… 第63章 定情信物   一道月白身影在深林中飞速掠过, 带起的一阵风将枯叶卷向天际,古树参天错综复杂好似一座巨型迷宫,反观白纪舟身手矫健三两下便轻巧绕过, 手握玄阳死死盯着前方那只慌忙逃窜的妖。   妖怪气喘吁吁, 大片白雾从口中吐出, 浑身腥臭黏腻,深绿色黏液顺着伤口流出, 所到之处的树木绿草瞬间便凋谢殆尽。   参天巨树将阳光遮了个干净, 不同于林外艳阳高照、一派祥和的景象,这里的阴暗潮湿、鬼气一片。   林中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甚密, 偏偏那妖怪总是快白纪舟一步, 时不时回头看上两眼夹杂着恶臭的话语,像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妖怪眼珠子一转蓦然停下脚步, 出其不意, 直冲身后人扑去。   ——   “发现什么了吗?”   青云宗脚下,三五个少年围成圈, 丁阳拍了拍为首少年的肩膀问道, 少年不为所动, 良久摇了摇头。   “嘶, 奇了怪了, ”丁阳顺势蹲下,指尖对着面前地面轻轻一点,刹那间强烈的痛感伴随着一道金光的乍闪席卷他全身。   “卧槽, ”一个激灵,丁阳猛然收回手,“这法阵到底哪来的!?”   身旁少年纷纷摇头, 他们对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诡异法阵毫无头绪。   半刻钟前,几人特地寻了个极为隐蔽之地习武玩耍,无意间撞上一块巨石,然而就在他们笑着起身的一瞬,巨石“轰隆”一声四分五裂,紧接着地面裂出一道狭长裂隙。   几人先是一惊,随后越想越奇怪,一路顺着缝隙向内挖,结果越挖越大,直到挖到了山脚下,随后他们便发现了这个藏在这里状似与阵的东西。   “这到底是为何物?”有人问。   “不知,总之不像是好的,”丁阳神情严肃,摸索着下巴道,“事出有异,还是先汇报上去。”   几人一拍即合,提剑就要往山上去,不曾想却在半道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兄!”丁阳挥手喊道,三两步并上白纪舟的肩,问:“怎么样,事情还顺利么?”   几日前,有人上山求助说附近几处村子接连发生妖怪食人事件,青云宗当即唤了几位功力高强的弟子前去除妖,不曾想妖没除掉,甚至那些弟子回门时个个挂彩带伤、灰头土脸。   白纪舟一听,这哪行啊!安抚好受伤的众数师兄弟提剑下山,斩妖除魔去。   一打听才知道这妖怪行踪极为隐蔽,死去之人皆是悄无声息,唯有空荡荡一具皮囊,甚至连滴血都未曾见着,此妖实力不容小觑,白纪舟一连蹲守数日这才得以同那妖正面对上。   听得丁阳这样问,白纪舟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告诉他一切都解决了。   闻言,丁阳这才松下一口气,察觉身旁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猛然想起些什么,那颗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拉着白纪舟的手臂就往山下带。   丁阳自顾自的道:“师兄,我们有一个重大发现,决定惊天地泣鬼神,史无前例的那种。今天我们下山练剑,你猜怎么着……”   身旁人轻咳一声提醒道:“说重点!”   “喔喔!”丁阳一拍脑门,连声抱歉,“师兄,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一道法阵,解不开攻不破,怪异的很。”   半晌没有回应,丁阳抬手向后抓去不曾想却扑了个空,转身一看,白纪舟竟不知何时昏倒在地。   “师兄——!”   ——   飞花旋叶,数道重影显现在眼前,白纱幔帐,白纪舟看得有些不真切。   “白师弟。”有人唤他,声音很轻,带着点担忧。   白纪舟想要转头去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有动作就好似有千万个银针同时刺进他的身体,强烈的痛意席卷开来,牵扯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白师弟!”那人急切道,手忙脚乱就要去扶然而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用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身体,不间断地传输灵力。   “方师兄……”声音沙哑,嗓间溢出腥甜,白纪舟疲惫地闭上眼睛,问:“您怎么来了?”   方木想来吗?他不想来!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来找他,因为每当这时就代表着有弟子受了重伤。   就好比这次,几日前他正浇着花,乐得清闲,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群少年,手忙脚乱地就他拉过来,几人七嘴八舌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木定眼一看,人事的白纪舟,人都发紫了!!!   “哼,”方木别过脸,手里传输的灵力却丝毫不减,是再不过来,你魂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白纪舟轻笑一声,神色间却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方木于心不忍,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他解释道:“昏迷时我检查你的身体,随即发现你中了毒,毒素顺着手臂处伤口传染全身,此毒威力巨大,一不留神就可以暴毙而亡,草木宗拼尽全力保下你的性命,至于后续造化……”方木语气一顿,“我们也不敢预料。”   闻言,一直守在一“不敢预料?可是师兄不是已经醒了吗?”   方木垂着头,他的声音有些哑:“此毒罕见,甚至于古书中都未曾记载,加之毒素在体内堆积时间过长且残留数量庞大,而解药……我们尚未找到。”   白纪舟神色微顿,顺着向手臂处看去,然而,目光所及的皮肤上竟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血丝,十分骇人。   有趣,白纪舟心道,他他手臂上划了个口子,神不知鬼不觉得竟还下了剧毒。   不过白纪舟丝毫不慌,敲出系统问道:“若是宿主性命遇到威胁会触发金手指保底吗?”   【宿主基本的生命安全我们当然可以保证,】系统沉思,【不过毒素堆积所带来的副作用……】   白纪舟:“……”   靠靠靠靠靠!白纪舟内心咆哮,这尼玛也太坑了吧,为何所有金手指一到他这里就全部失效!!!   随后,方木眼睁睁看着他师弟脸色一变,原以为是毒素再次发作,不曾想那人却突然抓上他的手颤颤巍巍道:“方师兄,您可一定要救我……”   方木心中百感交集,紧紧回握住白纪舟的手,道:“师弟放心,师兄定会拼尽全力!”   一刻钟后,方木起身告退,屋内只剩丁阳时不时同他说上几句话。   “你是说有人在山脚下设了阵?”白纪舟蹙着眉问。   丁阳细细回想,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讲给他师兄听,闻言点点头,道:“没错,那阵法力强大,凡触碰者皆会被一股无形的力击开,师弟试尽各种办法破解但无一例外……”   白纪舟的脸色愈发严肃,听丁阳的描述,此阵颇为巨大,不容小觑,甚至极为可能是覆在整个青云宗头上,青云宗向来低调,若是有人恶意报复且掩藏地如此之深……白纪舟只能想到一人,那便是视整个宗门为仇敌的,被他师尊等人一举封印在下的天鬼一魔。   加之最近实在算不上太平,灵力神识时不时震荡两下就好似在警戒他什么,想到这里,白纪舟撑起身子就要下床去,丁阳“欸”了一声抬手就要拦。   白纪舟蹙眉:“拦我作甚?”   丁阳像极了一个操心的老大爷,一拍大腿哎哟道:“师兄你就先歇着吧,阵就在那几,埋了都不知几百年了,一时半会跑不了,但若是你随意走动毒素复发的话,那就得不偿失啊!”   白纪舟面色苍白,不顾得身体传来的疼痛,抬手就要走,然而未等他站起身,那持续不断地痛感蓦然放大,好似有人生生扼住了他的心脏和脖颈,脚底一滑,竟生生摔倒在地。   白色寝衣单薄,随风贴在他的身子上,轻而易举便将他消瘦的身子显现出来,咳声不止连带着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师兄,”丁阳忙将人扶起来,眼睛通红声音带着颤,“您别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自打那事发生过后,一连数月那个魔族少主都未曾出现过,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知道,这段时间他师兄好似不要命般无休无止的修炼,日日夜夜不停歇,师兄待他如亲人般,他实在是不忍心。   正当白纪舟要说什么时,突然一道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有人道:“白师兄,这几有您的信。”   丁阳开门接过,那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何物,老老实实递给他师兄却仍是止不住好奇,他问道:“师兄,这是何物?”   白纪舟瞳孔微颤,轻轻将信服放至一边道:“没什么。”   见人不说,丁阳也不过多问,只是再三叮嘱着他师兄不准独自下山去,随后便离开了。   随着木门紧闭,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宁静,白纪舟再也装不下去,龇牙咧嘴就要躺回床上。   这毒!甚至是太痛了!   抬眼间无意瞄过信封,犹豫再三左看右看,白纪舟还是偷偷摸摸装作毫不在意将那物攥在手里。   微风悄悄溜过木窗,钻进屋内轻轻带起窗边人墨色长发,白纪舟面色微微泛着白,单薄的身子倚在窗前,他抬手将翻飞的发丝拢在耳后,随即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打开信封。   轻轻拿起里面那物,抬至眼前细细盯着,那是一个香囊,同他送出的那个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比他那个要精细许多,仔细些看还能发现香囊上缝有两只小动物。   一猫一狗相贴甚密,而在他们中间竟还绣着一个心。   白纪舟:“……”   指尖一抖,香囊随之而动,两眼一眯,发现香囊开口处现出一抹白,这里面竟还藏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有六个字,白纪舟不用看便能猜到,嘴角不知觉扬起一个弧度,随即吐槽一句,幼稚。   随后他从床边拿出一个小木盒,格外体贴地将那物放进去,若是屋内还有其他的人话,定能看清那方小盒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信封。   木盒随即合上,白纪舟脸色一变,紧接着穿好衣裳,刻不容缓推门而出,他必须去看看丁阳口中的那道法阵,若是同他猜想的那样,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距离系统发布最终任务的到来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64章 甘之如饴   魔族势力良莠不齐, 各路妖魔鬼怪鱼龙混杂、手高眼低,稍不留意便会引起一场大战,偏偏一处地方宁静至极, 众妖魔见了都要踮起脚尖绕着道走。   “诶诶, 你听说了吗?咱们少主这次回来带了个男人!”   黑压压的一处深渊内, 白骨森森堆积如山,被关押在内的各种魑魅魍魉抓着岩壁向上爬, 争抢想要重获自由, 然而却在触及顶部虚空的瞬间骤然被一道强烈的冲击压倒在地,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然而就在这么一处地方有一道流光印记忽闪忽闪发出金光。   法阵前, 两头护法灵□□头接耳,而在它们身后是一座巨大的形似古钟的东西, 梵文印记雕刻其间, 随之流转闪出熠熠光辉, 若是仔细些看,方能看出丝丝黑雾顺着缝隙不间断地溢出, 然而却在瞬间被流光吞了干净。   左边石柱上盘着一条青蛇, 在它的旁边是一只正在舔毛的白猫。   猫儿只是睃了它一眼, 似乎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这又何妨?最终不一样是要送到这儿来吗, 不过是给我们增添麻烦罢了……”   上千万年来,被送至这里的魔族余孽它们数都数不过来,猫儿是个稳重的, 偏偏那条青蛇是个爱听趣儿的。   “诶,”青蛇一溜烟爬向猫儿身边,反驳道:“这个不一样!”   白猫问:“哪儿不一样?”   “这个可是费劲千辛万苦等了三年才见着。”   白猫不解, “三年?我看三日还差不多。”   青蛇摇摇蛇尾,一脸严肃:“不不不,这个凶噻,”尾巴顺势劈下仿若利剑直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什么来头,可不得顺着,若是惹人生气了那还了得,人魔大战!咱们小命不保呐——!”   石台上一直傲慢的猫儿这才正眼看了过去,满脸疑问:“少卖关子,是为何人?”   青蛇大惊,围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是吧,你真不知道!哎哟说了让你平常多出去看看,老守着这破阵有何用啊。”   青色细长的蛇尾狠命拍了两下法阵,所处之地蓦然荡开几道金色波纹,“你看你看,能破开么?那人出得来么?!”   白猫不理它的调侃,自顾自的猜测道:“魔界小卒?”   青蛇摇头。   “天界仙人?”   蛇尾微晃。   “人界姑娘?”   青蛇一个踉跄,拍了拍白猫脑袋,语气颇有些不争气的意味:“男人!是男人!哎哟,是青云宗弟子白纪舟啦——”   长达三秒的静止,青蛇慢悠悠地将白猫掉下来的下巴合上。   人魔两界向来不合,天鬼一事后更是将矛盾激化,虽多数魔族小卒对天鬼同样持有不满态度,但有一说一,青云宗宗主一举杀入魔族老巢甚至将其封印至此,这不明晃晃的打他们脸吗。   所以在那之后,人魔两界的关系就好似一面湖,外表看是风平浪静,但只有真正深入了解后才会发现其中的暗流涌动。   那他们少主这么明晃晃的将人带进来……   “我知道了!”白猫惊呼一声,拽过青蛇的脖子,四眼相对,“少主不过是想要青云宗宗主的命解除诅咒罢了。”   青蛇吐着蛇信子,“可青云宗宗主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白猫继续道;“那就是想要他的。”   “若是真想要他的命,那为何少主要发动魔族全部兵力去找什么解药?又为何会夜夜从屋内传来低哑轻喘,”蛇尾轻轻扫过白猫的脸颊,它顿了一声道:“我看分明就是少主动了心……”   ——   好热……   白纪舟轻轻挣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好似一团杂乱无序的线将他整个人紧紧裹住,他的意识昏昏沉沉,无法清醒,仿若陷入一汪永远不会沉溺的水潭,有人将他托举上岸,轻轻捧起他的脸,不间断像他口中渡着液体。   好苦。   好疼。   耳畔似乎有人说着话。   不吵闹,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白纪舟浑浑噩噩又睡了几日,鼻尖那股发着苦的汤药味始终不散,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缩,脑海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强撑起酸痛的眼皮,入目一道白纱幔帐,掺着几道重影,打着旋好一会儿才重叠在一起。   叮当。   耳边传来轻响,紧接着他听到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和声音。   一只小妖端着一碗热乎汤药,对着身边人道:“少夫人为何还不醒?”   另毒素堆积过多加之被人重伤,就算命再大,少说也要昏个十几天。”   “啧,   话未说完,那妖的嘴就被狠狠堵上,同伴面露紧张,左看右看好半天确定附近没有活人时才一掌拍上对方,语气中带着警告,“你傻啊,你还敢提!你忘了少主将人带回来时有多生气吗,若是让人听了去你私下议论……”   那妖垂着判,不曾想对方却突然停下了,带着不解抬眼去看,“怎么不说了?”   同伴嘴巴大张,脸色青白一阵,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他们口中那个凡私下议论就会死无全尸的少夫人正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白纪舟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听了几句后只觉得头更疼了,闭上眼睛冲着定在原地的两只小妖勾勾手指,他没有力气,嗓子也很痛,声音带着沙哑,“过来。”   再一睁眼,只见那两只陌生丑陋的妖脑袋挤着脑袋占满了他整个视线。   白纪舟:“……还是离远点吧。”   好在那两只小妖还算听话,将汤药搁好后便老老实实地退开几步。   白纪舟打量着四周,丁点青云宗的影子都见不着,不是魔界又是哪里?不是叶尘川所作所为的话,又是何人!   他大手一挥,直截了当道:“叫你们少主过来。”   跪在地上的两只小妖瑟瑟发抖,声音带着点颤:“……少主他给您找药去了。”   “呵,虚情假意。”白纪舟直接道。   将他重伤又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治好,何必呢。   昏睡中不间断地挣扎导致原本那床盖在身上的褥子早已不见踪影,如今的白纪舟唯有一件单薄寝衣松松垮垮系在身上。   大眼一扫,只见白皙皮肤上零零散散泛着红痕,有几处甚至已经变为青紫,动作间牵扯着他的每一处皮肤脉络,强烈的痛感仿若一道闪电般流经全身。   白纪舟闭了闭眼睛,他甚至不敢掀起自己的衣裳去看,翻身下榻,自顾自的就要往外走,不曾想却被那两只小妖拦住。   一只道:“您、您不能走!”   另一只跟着附和:“没错,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就这么走掉的话会遭反噬的。”   白纪舟挥手想要为自己开出一条路,他不在乎,然而,不曾想下一瞬,腿间一软他竟生生摔倒在地,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奈何却一丝力气都没有,恍惚间,他嗅到一股清香随即那抹本就微弱的意识变得愈发模糊。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那两只小妖喊道:“快去禀报少主,快来救人啊——!”   “魔族最擅长欺骗,他们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江述那一字一句的告诫在脑海深处响起,仿若身处一处空幽山谷,荡出的声声回响直击白纪舟心底。   思绪飘回几日前,白纪舟带着刚有一丝好转的身子下山去,强烈的不详预感不间断驱使着他,他实在放心不下。   那阵设地实在偏僻隐蔽,偏偏他那副身子不争气,强撑着越过层层障碍,他终于如愿见到了那座掩埋在五清山脚下的法阵,同丁阳所说的一样,法阵巨大无比偏偏一丝法力都不曾泄露,若是为有心之人所设,一旦运转,整个青云宗都会被视为活生生的祭品,全军覆没,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正当白纪舟尝试破开这座阵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魔气四溢,对方显然没打算藏。   玄阳在不经意间猛然出鞘,却还是被对方轻而易举挡下,反观他自己,毒素作用下加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魔力顺着剑刃直击他体内,魔力源源不断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吃殆尽,白纪舟避之不及,一口凌霄血喷涌而出。   对方隐在暗处,将自己裹得分外严实,但白纪舟还是能察觉到那人的动作明显一顿。   夜光洒下,在他身上渡了层银光,那人道:“别吐血啊,我会心疼的。”   “你是何人?”白纪舟固执地问。   他能感受的到,这人并不打算置他于死地,反倒收敛许多,好似怕伤着他般。   两人一来二往,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上下,白纪舟体内毒素复发,仅瞬间便遍布全身,强烈的痛感致使他的意识逐渐消沉,在他昏迷前一刹那,玄阳出其不意生生将那人裹着的黑色斗篷击下。   随即,他看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人。   心脏宛如刀割,随后白纪舟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   叶尘川赶回来时,白纪舟已经被人安置好,面色苍白躺在榻上,额角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发着抖,睡着极为不踏实。   “怎么样了?”他问。   两只小妖颤颤巍巍地答:“毒性发作,目前已经稳定了。”   叶尘川分不出其他心思,将采得的灵芝递过去,道:“熬制解药,吩咐下去,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屋内陷入宁静,不消时竟响起丝丝低哑轻喘,榻上人面色潮/红,鼻尖冒出点汗,好似身处上千度铜炉内部般,白纪舟心头燥热,不受控制地四处挣着,腰间衣物翻滚至上,露出一片白皙透着点红的皮肤,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叶尘川半跪在榻前,神色微动,借着月色他得以看清身边人的全貌,安静、美好,叶尘川轻笑一声,点了点梦中人的鼻尖轻声道:“相比于强迫你,我还是更喜欢你主动靠近并且完完整整的接受真正的我。”   面色无限柔情,他轻轻牵起白纪舟的手,一股平静温和如水般的魔力缓缓铺开,顺着他的动作尽数涌入白纪舟体内。 第65章 误会重重   白色纱幔在阳光下闪着细光, 微风掠起一个小缝隙,顺着往里看还微微透着点人影儿,层层叠叠垂落地面, 随着榻上人的动作时不时荡起细小波纹。   白纪舟面色褪去红润, 如今只剩下白, 额角不间断浸出冷汗,却在汗珠滚落的前一秒被人轻轻擦去。   “阿舟。”   有人唤他。   但他意识模糊, 尚未清醒。无时无刻都沉溺在梦境中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不同于那一次春宵难忘的暧昧旖旎更不似以往虐身虐心、横死山头的凄凉惨状,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青云宗,回到了初遇叶尘川的那一天。   吸取教训的白纪舟这次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线, 在扒开草丛看到挂彩带伤、身形纤瘦的少年叶尘川时, 他面不改色、不带一丝犹豫“啪”地一声合上了草丛。   窸窸窣窣,枝叶落了遍地。   拜拜了您嘞!   这一次, 他潜心修炼, 日日夜夜不辞辛苦, 加固防线,避免同叶尘川见面, 最终如白纪舟所愿, 如系统所言, 叶尘川带着百万魔族大军攻上青云宗。   然而, 事情走向还是歪了。   白纪舟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叶尘川这次的目标不是青云宗而是他这个人!如果说现实中的叶尘川是只小白羊的话那么这里的叶尘川就是活生生的一朵黑莲花!!!   各种阴险手段层出不穷,直到白纪舟被他逼上绝路最终再次被他抓回了魔界。   竟然和现实诡异的重叠了!   白纪舟难以置信,终于问出了那句:“你到底要做什么?”   叶尘川对上他的视线, 在这双熟悉的眼睛里,白纪舟看不出任何温柔。   随后,他听见对方说:“我要你爱我。”   叶尘川覆上了他的眼睛, 指尖缓缓嵌入血肉,“你要躲,我偏要将你抓回来,我要让你那掺杂着厌烦与不屑的目光里盛满浓浓的爱意。”   ……   ………   …………   喂,120么,这里有神经病啊啊啊啊啊!!!!!   白纪舟是被吓醒的。   然而不过一瞬间,他便再次跌入了第二重梦境。   这次的他只有一缕神识漂泊在半空,随即他便看到了神色轻松半磕着眼的s*w*整*理自己以及一直围在他身边的叶尘川。   不同与上一重梦境,这里的叶尘川更显真实,轻轻挽起白纪舟垂落的长发,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虽说冷着脸,一副旁人勿进的架势,但端茶倒水,事无巨细。   两人说说笑笑,相处融洽,任谁看了都要叹上一句,这两个师兄弟可真够亲密的。   微风鼓动,沙子迷了眼,白纪舟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否则眼睛怎么这么酸,心头怎么这么疼呢?   梦境与现实重叠。   白纪舟浑浑噩噩意识逐渐归笼,一连数日的诡异经历不经让他有些疲惫,好似跌进寒池后又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浑身酸软,呼吸不畅。   唯一可以唤回他神智的是那只搭在他的腹部的温热的手。   啧。   好重。   白纪舟向上挣着,带起三两声不大清晰的喘,然而,他不过刚有动作,甚至连半分力气都未用尽,那只手便先一步抬了起来。   冷空气蓦然覆上,白纪舟不由得轻轻一抖。   抬眼入目的便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白纪舟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第几重梦境,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包含柔情的叶尘川,他突然了然了。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对方的脸颊,颇有埋怨意味地嘟囔一句:“你怎么一直缠着我啊,做梦都不叫人清静。”   并不是严肃的语气,就好似半睡半醒的呢喃。   叶尘川瞳孔微颤,愣了一瞬,带着些不可置信轻轻搭上他的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白纪舟微微一笑,抽出手翻过身子,一不小心轻轻撞上了床沿,带起一阵微微的痛意。   然而下一瞬,早已闭上眼睛寻得最舒服姿势的他蓦地睁开眼。   等等——   指尖的酥麻感不间断传来,好似是为了证明,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处,他狠命掐上了自己掌心。   好痛。   痛!   他感受到痛了!   猝不及防猛然坐起身,对上身边人灼热的视线,白纪舟大惊不已,他已经醒过来了!   等等,若是他醒已经醒了的话,那么面前这个……   叶尘川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榻,此刻正一掌距离。   白纪舟猛然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心存侥幸,再次觉地压在了他身上,两条腿将他紧紧??住,身子不间断向下压过,   靠了!这个是活生生的,是真的啊!!!   白纪舟双手挡在两人之间,摇着脑袋、晃着手,一点一点向后退,直到“咚”地一声,他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欲出,猝不及防地,身上人猛然扑进他的怀中,白纪舟闷哼一声,疼。   紧接着,一股温热顺着脖颈沾湿了衣裳,细细呜咽声不轻。   “阿舟……”   “咚”地一声,掌间灵力化为缕缕白雾挥散空中。   白纪舟面上表情空白一瞬,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掌不自觉地缓缓滑落,耳畔被那人呼出的热气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竟还将那人往自己怀中带上一带,出于本能地顺着对方的呼吸轻轻拍打两下以示安慰。   白纪舟道:“莫哭了,我无事。”   良久,怀中人轻轻蹭了两下他的颈窝,随后恋恋不舍地支起身子,紧接着一双温热大手便握上了他的腰,轻轻往下一揽,寝衣向上卷起一个弧度,白纪舟整个人被塞进了被子里。   “伤刚好,小心又染了风寒。”叶尘川提醒道,嗓音嗡嗡地带着点气。   白纪舟点了点头。   三秒钟,他幡然醒悟。   我去你的!白纪舟内心咆哮,好像有哪里不对吧!!!   一把掀起褥子将叶尘川压在身下,一手攥紧对方衣领反手摸出他身上匕首,只一瞬,天翻地覆,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上叶尘川的心口。   叶尘川静静地对上白纪舟的眼,道:“阿舟且要万分小心些,莫要划伤自己的手。”   白纪舟不吃这一套,锋利的刀刃在衣裳上抵出凹陷,“这里没有旁人,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叶尘川小幅度歪了歪头,眼眸微动,紧接着白纪舟突然感受到自己腰部覆上了一片温热。   叶尘川道:“阿舟还在记恨我?”   白纪舟气血上头,甚至于没有发现自己胸前衣领大开,墨色长发自然下垂,遮了大片,却仍是透着些白,此刻他半眯着眼,面露不悦,“记恨?我怎敢啊,堂堂魔族少主不是一如既往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又怎会关乎旁人心愿?”   叶尘川低垂着眼:“你不是旁人。”   “呵,我不是旁人,那你告诉我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何那晚你要伤我!为何又将我带回魔界!为何又要在这里设置结界!”   那把银色刀刃被他骤然掷出,在触及虚空中一处地方时,毫无征兆地反弹开来,“当”地一声,坠落至地。   白纪舟攥着叶尘川的衣领,大口喘着气,他胸腔处好似压着一块石头,额角浸出一层薄薄冷汗,指尖打着颤,紧接着他白皙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星星点点红色斑点。   “……阿舟”叶尘川神色慌张,容不得白纪舟抵抗猝然将人掀翻在榻,紧紧??着他的身子,道:“你的毒还未完全好,莫要激动,我可以解释,我不是要关你,我只是大害怕了……阿舟对不起,你若不喜欢我松开你便是了。”   白纪舟面色苍白,死死攥着叶尘川的衣角,张了张口,瞳孔闪出微光,他问:“那晚,是你吗?”   叶尘川不间断地向白纪舟体内输送灵力,闻言,他面色一片空白,良久,终于在白纪舟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是我。”   猝不及防,好似一道闪电自上而下贯穿白纪舟整个身体,他闭了闭眼,抬手将叶尘川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手挥去,有气无力道:“放我走吧……”   ——   青云宗内。   一群少年立于竹林深处,个个面带疲倦,将银剑丢弃在地,翻身坐在石头上。   有人开口道:“丁阳,别练了,休息一下吧。”   为首的丁阳手持银剑,即使全身酸痛不已也未曾停歇片刻,如今的他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身形挺拔,满面愁云:“师兄下落不明,我们得去就他。”   “得了吧,下落不明?且问青云宗谁人不知白师兄是被那魔头带走的,”一人嗤笑,挑眉冲着丁阳道:“你敢去救吗?”   丁阳回头,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怒意,“师兄为何会被那人抓去你们当真不知吗?若不是当年你们故意以言语行动招惹激怒他,事后又装出一副乖巧可怜模样,师兄又何尝会做得如此决绝!又何尝趁虚而入被人抓去!”   一行少年被呛了一下,良久才磕磕绊绊道:“那又如何!人魔两界本就势不两立,师兄同那人关系如此亲密被人看去了,我们青云宗的脸往哪搁啊!”   丁阳呸了一声,道:“师尊教你们的东西真是教进狗肚子里去了!师尊是否说过魔族同样善恶有别,你们这样以偏概全,恶意揣测他人,才是真正有损青云宗的脸面!”   提及青云宗宗主,一群少年面色一阵红一阵紫,个个垂着眼抬不起头,丁阳无心同几人玩闹,一挥衣袖,“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枝头的没规矩顺着飞落他的肩头,自打白纪舟失踪后,没规矩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虫子都不乐意吃了,圆滚滚的肚子也随之消瘦许多。   然而,正当一人一鸟路过青云宗山门时,没规矩突然连啾几声,丁阳抬眼一看只见石阶处摇摇晃晃出现一个黑影。   没规矩率先飞了出去,丁阳紧随其后,一声激动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师兄——!” 第66章 大战前夕   白纪舟没想到叶尘川竟然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放走了, 更没想到魔界的路如此弯弯绕绕,他竟然迷路了!!!   他觉得叶尘川是故意的,没有任何防备地将他绑过来不说, 又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放走, 当然他不是说叶尘川不好, 更没有说叶尘川好的意思,白纪舟觉得叶尘川就是故意的, 否则凭那小子动动手指就能将魔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实力为何不知觉将他送回去!   分明就是想看他急得晕头转向、泪眼婆娑不得不原路返回的窘迫样子!   “靠!”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白纪舟心头一阵烦闷,二话不说敲出系统问道:“出口在哪啊?”   神通广大的系统遇到了属于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它察觉到自己宿主现在心情不佳, 畏畏缩缩道一句:【我不知道啊……】   白纪舟揉揉头发,不曾想竟在头顶揉出一个反翘, 适逢其时吹过一阵风, 那缕发丝摇摇晃晃随即像一只耳朵似的稳稳落下, 搭配上他冷着的一张脸,系统不由得内心惊叹, 他宿主竟还有这样一面?!   竟有那么一丝……可爱???   相较于白纪舟之前幽默诙谐的性子, 如今这样矛盾的宿主它还是第一次见着, 拼死闭上嘴巴憋住笑, 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溢出一点声响。   白纪舟当即察觉, 道:“笑什么?”   脑袋一动,那只耳朵似的发丝也随着轻轻摇晃。   系统自觉地闭上眼睛,生怕突然冒出一个人将自己眼睛戳瞎, 只留下一句【什么都没有。】后,便匆匆忙忙地下了线。   白纪舟心头道上一句,“搞什么……?”   事不宜迟, 白纪舟没有半分犹豫,一边思考着自己“打劫”一只妖问路的可行性,一边一刻不敢停歇地继续赶路。   毕竟是在人家大本营,还是低调点为好。   然而不过半刻钟,白纪舟便找到了出口,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在他面前的一条岔路口边就立着一块木牌,直直指向一条小路,上面方方正正写着两个字——出口!   白纪舟:“………………”   哇哦。   好人性化。   顺着看去,两条路一大一小,一宽一窄,毫无疑问,那条被称为“出口”的路出奇的宽,更不必提那一片明媚的景色,放眼望去尽是春色,各色花儿染着朝露,白色蝴蝶环绕其间,最终打着旋缓缓落在白纪舟指尖,反观另一条……   一个字:黑。   两个字:很黑。   三个字:非常黑。   仅一秒,白纪舟便做出了选择,挥挥衣袖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迈向了那条幽暗小路。   哈哈。   没想到吧!   傻子才会走另一条呢。   白纪舟分外自信,凭他阅览群书的经验,以及身处的环境来看,那条路一定是个陷阱,方才他大眼一看,那木牌格外的新,分明就是才立上不久,况且,这里又不是什么历史景区,为什么要立牌子讲出口啊喂!很诡异的好不好!   换言之,谁会在自己装满贵重物品的保险箱上贴打开密码,这不妥妥的掩耳盗铃么!   将自己完全说服的白纪舟心情分外愉悦,哼起小曲儿朝着那条幽暗小路前进,殊不知两三秒后,两只小妖慢悠悠地推着牛车来到岔路口。   “我滴个乖乖。”   一只小妖惊呼,另一只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视线在两条小路和那块不知何时出现的木牌上来回切换,两人心存疑惑,皆是目瞪口呆,随后捻起脚尖、搬起牛车,小心翼翼、一摇一晃地走过那条花路回到了人界。   ——   与此同时,深渊最外围,一条青蛇挂在枝头,灵活的蛇尾自然垂落,轻轻一抬便推倒了面前的一块方石。   “一只灵蟾。”半掀起眼皮扫视身旁三人,道:“怎么,要不要?”   蜘蛛怪和山羊怪面露沉思,良久叹出一口气摇摇头,皆是道:“不要。”   正当青蛇喜滋滋要继续时,一旁安安静静地白猫突然出声:“等等……碰!”   蛇信子嘶嘶作响,青蛇面露不悦:“哈?”   未等它开口提问,白猫便仰起小脸将手中的方石全部掷出,语气轻飘夹杂着些许骄傲:“胡了。”   此话一次,众妖怪一阵唏嘘,互相打了对眼一溜烟就要逃跑,不曾想却被白猫一一抓回,个个鼻青脸肿跪在一旁。  诚实守信,”白猫高兴得胡子反翘,“你们三个,愿赌服输,明天可别忘了替我看守法阵……”   然而,话未说完,一道流光从悬崖深处袭来,直冲天际,刹那间,狂风裹挟着厚重卷,紫   龙卷有千钧之力,横冲直撞带起强大冲击,刹地,四只小妖只得紧紧抱住树干,才得以天去。   白猫毛发混乱,半眯着眼在狂风中怒吼,“   青蛇率先反应过来,同白猫一起,没有丝毫畏惧,直直跳入悬崖。   白色流光将二妖层层包裹,待到成功抵达崖底后,一道猛虎嘶吼率先响起。   原本急不可待妄想借此混乱重获自由的无数邪祟妖孽在听得这道嘶吼的瞬间定在原地,成群成群缩在角落,抖如筛糠。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魔界禁地!”   方才漂亮温顺的猫儿不见踪影,唯有一头身长近丈,全身雪白的猛虎发出嘶嚎,巨大的獠牙约有一人之高。   在它身后是一条盘旋在厚重云雾间的青龙,青色的犹如盔甲般的龙鳞时隐时现,一虎一龙,一前一后,单单气势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一虎一龙压低身姿缓步靠近,作为灵兽,在那道诡异的冲波铺开前,二妖并未感受到任何波动,这足以证明擅闯禁地之人法力的高强,  细长的瞳孔看破那层层云雾后的景象,而正是这一眼足以让二妖不寒而栗。   一道皎洁月光穿过尘土翻飞的浓浓黑雾,直直洒在一人身上,巨大龙卷夹杂着紫电将四下万物掀翻天际,反观那道月白身影周围隐隐显出一圈白色光影,好似将世间万物隔绝在外,甚至衣袖处都未曾沾染一丝尘埃。   “何人!”青龙厉声吼道。   白纪舟这才回过神,将手臂隐在衣袖下,他不显一丝畏惧,只静静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两只面目狰狞的妖,问道:“这道法阵下封印的是为何人?”   闻言,两妖面色空白一瞬,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长时间不显形,面相变得温和了,否则为何眼前这人一点都不害怕呢?   青龙是个嘴毒的,也不乐愿同这些将死之人废话,反正他们少主说了,凡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随即,轻笑一声,道:“等你死了,我烧纸告诉你如何?”下一瞬,不顾及身旁白虎的阻拦,就要开战。   青色龙鳞完全显现,身长数丈,龙口大张,龙吟震碎巨石,砸向崖底又接连带起层层尘雾,青龙俯在空中直直冲下,黑色的眼珠闪出嗜血光芒。   而回应它的是一把银色的剑。   白纪舟面露不悦,气场全开,正当一人一龙要展开激烈斗争时,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一手缓缓抵上剑,另一只手迸发出强大冲力将青龙震飞数丈之远。   白纪舟动作一顿,转而恢复平静。   苍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人的表情,仅一瞬便明白了白纪舟的心思,他道:“抱歉。”   白纪舟不应。   大眼一扫四下的场景,苍郎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好像又要加班加点的收拾烂摊子了。   “阁下还是快些离开吧,”苍郎道,“这里很危险。”   白纪舟自然是想走的,待在这里,他只觉得压抑的喘不上气。   “离开?若是真想让我走,又何必这般麻烦,设立陷阱加以误导,你们可真是有心了。”   苍郎面露疑惑,再三确认,“莫非是阁下没有看到指路牌?”   白纪舟:“什么指路牌?”   苍郎:“离开魔界,通往人界的指路牌啊。”   那可是他们少主精心设置的,少主夫人竟然没看到!   白纪舟脸色一遍:“莫非是那块立在岔路边的木牌?”   苍郎点头。   白纪舟:“………………”   神TM的指路牌!   竟然真是通往人界的出口!   靠了!   白纪舟尴尬地咳了两声,分外心虚地转移话题:“你是何人?为何帮我?”   苍朗只是摇摇头,道:“阁下不必知道。”   “哼,”白纪舟收回玄阳转头就要走,“你不说我也知道……”   可怜一旁晕头转向恢复原始形态的青蛇,脑袋里的乱线还未理清,迷迷糊糊只是遵循本能的仰起脖子,开口道:“为何要放他走?何不将他抓回去带给少主?”   白纪舟:“……”   苍郎:“……”   白猫:“……”   白猫一爪子将青蛇拍在地上,分外客气地笑道:“哈哈哈玩笑玩笑,那我们就先退下了,您继续您继续——”随即叼起青蛇的尾巴逃之夭夭。   青蛇被拖了一路,吃了一嘴的土,还接连撞上不少石头,脑袋一个包叠着一个包,好半天才缓过神,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用蛇信子抵了抵自己那颗松掉的牙,   白猫“哎哟”一声道:“真是条蠢蛇,我问你,你可知那人是谁?”   青蛇想了想摇摇头。   回应它的是白猫的轻笑,“亏得你整日整日往外跑,竟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青蛇青脸一红,不同于它是喜好听八卦,可它听得八卦太多,讲完就忘了再正常不过,不理会白猫的嘲讽,吐着蛇信子两眼放光,问道:“谁啊、谁啊!”   白猫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   然而仅这一个举动,青蛇便茅塞顿开,摇着蛇尾跟上白猫的步伐,眼珠子直转,良久才反应过来,贴上白猫耳畔,轻声一句:“莫非……他和少主吵架啦?”   白猫不睬它。   看它反应,青蛇更加坚定自己的答案,蛇尾恨不得翘到天上去,它道:“这不简单!”随后一溜烟爬出很远。   白猫在后面唤道:“你去哪啊?”   青蛇的声音飘出很远:“我去给少主找张大点的床——!!!”   ——   青云宗竹舍内,难得有些人气。   白纪舟扯下自己手臂处上卷的衣物,对着一旁焦头烂额的方木,笑道:“方师兄,纪舟真的无事。”   方木充耳不闻,埋头在自己的小木盒子里翻来翻去,各种名贵药材被抛向空中,紧接着“咚”地一下滚落在地。   闻言,方木抬眼瞪了身旁人一下,厉声道:“无事无事,一连失踪数日,体内还残留着此等凶险毒素,你让师兄如何能放心的下!你可曾知道若是灵力消耗过大不能将其完美压制,那现在同我讲话的就是一缕孤魂了!”   白纪舟心虚,摸上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他不敢讲,其实他被抓走后一直瘫在床上就没动过,不得不讲,叶尘川确实将他养得很好,小心翼翼,视若珍宝,非但体内毒素解了,甚至自身修行都上了一个层次。   反观方木,涨红着脸劈头盖脸将人痛骂一顿后,转而又摸出一个药丸递过去,“快些,把这个吃了。”   白纪舟看着那个不知名的乌漆麻黑的还隐隐散发出苦味的药丸面色一僵,问道:“这是何物?”   方木一把将其塞进手中,板着一张脸吓唬他:“毒药。”   白纪舟抬手拦下,就着方木的手将其轻轻搁置桌面,一扫额角冷汗,配合他继续演戏:“方师兄这可使不得啊……”   然而,方木并不吃这一套,约莫一刻钟时间,白纪舟苦口婆心,用尽各种办法去证明,   最终,他迫不得已并上手指对天发誓:“若是身体有任何不适,纪舟觉得第一时间告知您。”方木这才勉为其难同意放过他。   白纪舟一连数日紧绷的情绪并未因此得到缓解,他心里始终念着山脚下那道法阵,“方师兄……那阵可有办法破解?”   方木心知肚明,他缓缓低下头叹出一口气,覆上白纪舟的手道:“那阵极为诡异,你失踪的这段时日里,消停了几日,可又有谁能想到那阵……欸!”   白纪舟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件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事。   方木道:“那阵每逢圆月都会向外吐出妖怪,夜晚出现,白日里又凭空消失,此等妖怪攻击力极强,且古书未曾记载。事发之后,青云宗弟子拼死守护,却还是有几只余孽侥幸逃离,大肆杀戮,更不消说,青云宗那群尚且年幼、修行尚且稚嫩的师弟师妹,”方木顿了一下,好似在调整情绪,“死伤众数……” 第67章 暗流涌动   五清山上明灯高举, 一路向下,为隐匿于幽暗中的高山平添了几分人气。   夜来风急,狂风席卷深林, 仅一瞬便惊起阵阵飞鸟, 随即发出窸窸窣窣一阵响, 犹如野兽嘶吼般,格外骇人。   忽地, 天昏地暗, 狂风似有千钧之力,猛然便将参天巨树推翻在地, 飞沙走石迷人眼。林间守夜弟子个个面露痛苦, 瑟瑟发抖,只得裹紧身上衣衫祈求一夜无事。   狂风刮过, 有人“呸”了一声, 烦躁地将身上尘土拂去, 埋怨道:“何来这么大的一阵风?”   五清山地势极好,不少百姓在此地安居, 白日艳阳, 夜间幽静, 向来都得一个“人杰地灵”的称号, 如此怪异的气象实属少见。   一两股风倒也不至于让他们心惊成这样, 偏偏不久前,一道会生出妖祟的怪异法阵横空出现,搅得众人心神不宁, 加之宗门掌门人白纪舟下落不明,五清山弟子个个人心惶惶。   为守护百姓安危,将伤害降至最小化, 青云宗只得加大夜间守山弟子的数量,凡法阵孵化之物,格杀勿论。   守山弟子提心吊胆,更别提玩笑心思,一两股风都不算什么,倘若能把这阵吹破,他们巴不得多吹上几天呢!   方才那人问出的话,自然是无人应答。那少年自讨没趣,只摇摇头,捡起一旁石子,趁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溜之大吉。   他早就想走了,一连数十日,日日夜夜守在这里,也没见有什么妖孽啊,什么法阵、邪祟,呵,怕不是编出来哄人玩的。   夜色渐深,好似被打翻的墨盘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然而,在人们看不到的暗处,地面上蓦然生出一道细小裂隙,从中溢出的暗红流波正悄然弥漫。   哗啦——   少年围坐一旁的丛中突然发出异响,响声之大,好似有人故意而为之。   “谁!”为首少年高喊道:“谁在哪!”   寒光迸发,银剑舞动,众数少年心照不宣地对上眼,一起朝着那片丛林走去。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颗慢悠悠地滚落在地被啃食过后头颅,露出的那张脸上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空荡荡的血洞……   少年瞳孔猛缩,止不住颤抖,因为那具尸体正是方才说话的那位青云宗同胞弟子!   情绪尚未稳定,少年们愤怒的情绪再次被点燃,紧接着,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出现在眼前,好似有人故意而为之般,尸体皆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被捆绑在一起,被啃食,断头、断腿、挑筋、扒皮,死相各不相同,唯独一处相同——那些尸首尚且存有余温,却皆是干瘪,体内血肉灵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通常来讲,若非自曝灵体,人死后灵魂并不会瞬间消散,然而这些干尸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在这里却没有一丝灵力外泄游荡,实属诡异。   不经细想,少年们个个如坠寒池,毛骨悚然。   为首少年指尖狠狠嵌入掌心,面露凶狠,拔剑而起,率先朝着法阵方向飞起。   “快——!”   “快向江师叔汇报,有魔族入侵了!!!”   ——   “江师叔?!”白纪舟拿着茶的手一顿,对上门前那人的视线,猛然站起身道:“您怎么回来了?”   江述蓦然失笑,轻轻点了一下白纪舟的额心道:“我的地方,我还不能回来了?”   白纪舟道:“师叔说笑了,纪舟没有那个意思。”   江述自然接过方木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舟儿何时回来的?身体可有不适?”半抬着眼将白纪舟扫视一遍,眸色一暗,转瞬便恢复正常,好似面对的不过是一个顽皮的孩童般,他缓缓道:“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这般平白无故一连失踪数十日,至宗门安危于身外……这可不是一个掌门人该有的样子。”   方木心起疑惑,刚要开口解释便被白纪舟抬手拦下,只见白纪舟半垂着眼,规规矩矩道:“纪舟明白,但此次失踪并非纪舟所愿,让师兄弟担心了,在此给青云宗所有师兄弟赔罪,”话锋一转,他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对上江述视线,道:“但……经过这次意外,纪舟反倒明了了些什么。”   那双眼睛轻微上挑,半抬起时好似有一股力吸着你,叫你不经意间深陷进去。   方木心里只打鼓,这两人是怎么了?张了张口笑呵呵地就要去缓解气氛,可偏偏他说出的话根本就无人在意。  出波纹,江述语气不冷不热,道:“若是你知道的是魔族妖孽对你的心思,那就不必讲了,师叔对。”   “那瓶药你还没有用吧,呵,师叔竟不知道,我们舟儿   一来一往的这木,他脑袋疼,揉揉眉心猛然一拍桌面,强行插上一句话:“等等等?江师兄,话可不能乱说,舟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会同魔族的人有所瓜葛。”   “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青云宗的气息?”江述扬起一个笑,道:“方师弟不必质疑我,你自己问问便知。”说罢,还贴心了抬手。   方木一听面色也跟着变了,对着白纪舟,道:“师弟,这是何意?莫不是你失踪一事同那魔族少主有关!”   见白纪舟不应,方木更气了,语气不由得急了几分,“师弟——!”   话落,白纪舟点了点头,三秒后,又摇了摇头。   白纪舟心里直打鼓,怕是整个宗门弟子都能看出他同叶尘川关系非常,偏偏他这个好心师兄,整日待在屋内研究草药,不知道倒也正常。   方木脸都紫了。虽说他平日里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但毕竟到了一定年纪,想不知道也难啊!   想到这里,方木眼前一黑,感觉自家白菜被拱了,三秒后,他摇上了白纪舟的肩膀,“师弟你,你怎会……欸!”   难言情绪涌上心头,倒不是因为叶尘川那小子,更多的是方木的反应,这怎么弄得跟出柜似的……   啊呸!   什么出柜!老子是直的!!白纪舟心里怒骂自己,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说罢自己又心虚,眼珠子飘忽不定,咕噜咕噜直打转。   看白纪舟这种表情,方木更加确定了,两眼一闭抬起一根手指,心存最后一丝侥幸,颤颤巍巍道:“这么说,你体内的毒也是他给你解的?”   白纪舟这就没办法否认了,准不能说是毒自己平白无故消失了,他只得点点头,道:“没错,”为了稳定方木的情绪,白纪舟补上一句,“……这不挺好的,也省得师兄费心了,哈哈哈哈。”   方木一口凌霄血就要喷涌而出,好半晌才压了回去,胡子倒翘,好似下一瞬就要晕过去,“你个傻小子,你可知解这种毒要做些什么吗?”   白纪舟歪了歪头,道:“找解药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方木暴跳如雷:“解药只是其一!!”   白纪舟心里打鼓:“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便是……”谁知,方木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良久,他一拍大腿,脸色红紫一片,道:“造孽、造孽啊!”   白纪舟:“……”   回想起自己昏迷那段时日,身体传来一阵阵仿若跌入云间的快感,白纪舟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喂,我要报警,这里有人搞颜色啊!!!   适逢其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传来,江述完完整整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去,此时眼神晦涩不明,脸色也算不上好,“舟儿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啊……”   白纪舟没打算辩解,半垂着眼好似根本没在听,指尖蹭过衣角,细细摩擦着不知想起什么。   然而下一瞬,好似幻梦般,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几人思绪。   轰隆隆——   白纪舟反应迅速,翻身而起挡下冲击,待到众人回神,只见远处一道黑色流光直冲天际,仿若擎天柱般,怕是数十人环抱也无法将其完全??住,黑雾翻涌,刹那间,天边昏暗一片,紫电雷鸣,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热浪,那浪似有排山倒海之势,方圆数十里飞鸟成群,古树尽毁。哪怕是方木这种历经万千血战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屋外传来痛苦喊叫,绝望、恐惧情绪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不好了!救命啊!山脚那阵活过来了——!”   从五清山往上看,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是风起云涌紫电滚动,宛如游龙般层层叠叠将整座山围得密不透风。   白纪舟踏剑而行,一刻不敢停歇,狂风拂过,衣袖翻滚,墨色长发披在身后,在那之下,是一张冷静、看不出情绪的脸。   山脚下、树荫处,目光所及皆是青云弟子,包括丁阳、余婉婉在内无一不在浴血奋战。再往前看,仿若地狱般,数种魔族邪祟争先恐后地从他们脚下那座冒着黑雾的阵中爬出。   其中一只蛛身人头,连接处爬满密密麻麻繁琐咒文,分外骇人,揣着鼓鼓囊囊装满幼卵的肚子,分外矫健地爬出阵心重获新生,被镇压数百年不曾进食的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好饿……   仅一瞬,那双全黑的眼睛便锁定了两个躲藏在灌木丛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随即纤细八只脚蓄力而起。   草丛里,小姑娘被其兄长紧紧抱在怀中,同样稚嫩的一双手不间断在她脊背间轻抚着,男孩强忍嗓间颤抖,轻轻安抚着怀中女孩情绪。   然而下一瞬,他怀中一空,紧接着,女孩震天响的哭喊声自上空传来。   抬眼看,是一只数米高的丑陋妖怪,在一看,是自家小妹溢血的手臂。   不等恐惧心理占据大脑,男孩身体率先做出反应,搬起一块石头直冲妖怪砸去。然而,在他看不见的暗处,那妖怪只是凑近嗅了嗅小姑娘手臂的血s*w*整*理液,随即一撇嘴好似嫌弃般就要往外扔。   同男孩手中石头一起落下的,是一把快若闪电、寒气外溢的银剑。   林间树叶轻动,三两片在空中划出细小弧度缓缓飘落,只见白光乍现,“咚”地一声响后,邪祟收尾分离,化作灰烬,随风扬去。   白纪舟一手环抱小姑娘,脚尖轻点,接下银剑,稳稳落地。   待到将二人安置好后,白纪舟回想起方才一幕,也只是皱紧眉头,心存疑虑,抬眼看了天,浓雾翻滚紫电游龙,一点亮光都不见得透出。   转念一想,随手拍过身旁丁阳的肩,问道:“阵破之前,夜象如何?”   丁阳面色凝重,同样没有玩笑心思,道:“回师兄,阵开之前,无月无星。”   闻言,白纪舟心中叹气,方师兄曾讲,此阵自发现以来开合极为规律,更多只是在圆月日放出几只妖孽乱世,如今无月无星,更无外界因素影响,此阵大开也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势所趋,要么就是有人坐不住了。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上白纪舟的肩,好似看出他担忧,江述安慰道:“舟儿就乖乖跟在师叔身后,剩下的交给师叔就好。”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 三月份实在太忙了,对不起大家,之后会合理分配好更新时间,辛苦大家等待Orz 第68章 风雨欲来   狂风过境, 电闪雷鸣,浓雾愈发迷眼,山脚下青云宗弟子仍是顽强抵抗, 道道银剑齐发却怎么也抵挡不住此阵繁衍怪物的速度。   一字:快。   仿若蝗虫过境, 铺天盖地, 众数弟子拼尽全力、煞费苦心将无数邪祟杀得片甲不留,然而不过眨眼一刹那, 只听“轰”地一声, 众人只觉得五感栓塞,眼前一黑, 腿脚一麻, 再一看,四面八方呜呜泱泱又是一群涌来。   他们几乎要脱力, 身子疲了却怎么也松不下心中的弦。   有人怒声喝道:“怎么杀不完!怎么杀不完啊——!”   话音刚落, 一股龙卷拔地而起, 强烈的冲击扑面而来,眨眼片刻, 已有三两弟子生生撞上断树, 锋利而粗壮的枝桠穿膛而过, 鲜血淋漓。   众弟子甚至来不及却抢救, 那道黑雾即刻腾空而起, 混沌天地间,邪阵中心一道金光蓦然显现,转瞬即逝。   丁阳率先捕捉异常, 大声喊道:“那是何物!”   狂风掀起江述的长发,凌乱却不失优雅,抬手拂手化去攻击时向丁阳解释道:“阵心。”   有人喝道:“快!攻阵心去, 阵心破了,阵也就一起破了!!”   众人接收信号,挥出手中银剑,下一瞬,万箭齐发。然而,众人挥出的攻击在靠近邪阵的瞬间犹如浮尘般转瞬即逝。   “剑穿不过去!剑穿不过去啊!”   “我们的攻击对这阵无效!”   “再来!”   痛苦的嘶嚎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的弟子前仆后继,银光道道,好似能将天际照亮,血液飞溅,染红大地,然而如此这般凶猛的攻击下,仍是没有一把剑、一个人能够成功靠近那座阵。   仿佛一切皆是徒劳无功。   江述低头沉思片刻,脚尖一点蓦然踏风而起,红袖翻飞在半空中划出虚影,近乎同一时间,尽数妖孽好似知道他要做什么般竟一齐向他扑来。   怒吼声响彻天际,形成的声波似有千钧之力,众人眼前黑白一片,紧接着尖锐的嘶吼刺穿耳膜。   铺天盖地的威压毫无保留的朝着天地间一人袭去,江述反应迅速,却仍是避之不及,天翻地覆间,银剑脱手了……   好在他反应迅速,冲着远处白纪舟喝道。   “舟儿,借你玄阳一用!”   白纪舟眸光一闪,银光如游蛇般破尘而出。   然,不知是风大迷人眼还是邪祟扰人心,江述侧身一握,竟以赤手接上白刃!鲜血喷涌而出,登上染红剑刃。   “师叔!”   “无事!”   砂石漫天,江述接连击退邪祟妖孽,手腕一翻,众人五感栓塞,视线迷蒙模糊,只见银光一现,剑被掷了出去。   天地间,一把银剑稳稳插在阵心。   于是,阵大开。   同众人想象中邪阵破碎场景背道而驰,天翻地覆间,一道黑雾成柱,自阵心涌出,扶摇万里,上至天际下接深渊。   看不见的威压仿若涟漪般,无形无状却翻天覆地,虚空中好似存在一把无形的枷锁将那些张牙舞爪之妖孽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轰”地一声,俯首跪地,倒成一片。   紧接着,万声齐发,自天边传来。   “阵门已开,恭迎吾主归来——”   话音一落,当啷一声响,无数邪祟如蒸汽般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耳边嗡鸣终于停歇下来,众人拂去身上浮尘,不曾想竟听得这样一句话,顷刻间,石化原地。   只留白纪舟一人扶额叹息。   躲不过,终究躲不过。   一百本书中至少有九十九本都不会遗漏的名场面——诬陷!   作者能不能搞点创新啊喂!   此话一出,众弟子个个提心吊胆,明明怕得要死还是要全力履行NPC义务,圈圈层层,人头攒动将白纪舟所在那处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甚者已然拔剑而出。   头顶投下阴影一片,抬眼看去,只见姗姗来迟的江述稳稳落在众人之间,一双桃花眼此刻只剩悲凉。   “舟儿,可否给师叔,给青云宗大家一个解释?”   面对敌对意味如此明显的白纪舟毫不退怯,月白衣摆不知何时被撕裂了,面颊上还染着几滴不知谁人的血。   此刻只是抬起眼,平声道:“真正破开这阵的是为何人何物,师叔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话中有话,指向意义再明显不过。   只听道袍一挥,,抬手一指,怒喝:“白师兄,话可不能乱说!”   “邪祟已退,邪阵已开,白纪舟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脸色仍是那副笑意,半眯着眼好不温和,红袍披身,随风翻飞。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战场,死尸遍地,血肉横飞,而挡在他身前是一个又   江述微笑,好似面对的是是师叔看着长大的,作为长辈,叔不好干涉,也不愿多过问,但万万不可因自己同,眼被迷了,心也跟着不净了。”   凡青云宗弟子任谁不知白纪舟同那,前些日子那厮公然上山抢人也就算了,此事还未平息,的失了踪,经江述这么一提点,众人对上了眼,眉来眼去,   那些污言秽语虽然没有明说,但白纪舟心里清楚,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然而,未等他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丁阳突然向前几步,悄无声息地挡在白纪舟和众数师兄弟中间,平日里不着调的范儿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说你们闹够没有,师兄为青云宗的付出我们都有目共睹,仅凭几只妖孽、几道光波和几句话就将你们给迷惑了,话也不让说一句就先一步给人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说你们要不要点脸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许是没想到丁阳竟敢如此放肆,有人看不下去,一挥衣袖厉声道:“丁阳!你怎么同长辈讲话的?有没有一点礼数!”   谁知丁阳压根就不在乎,抬起手随意摇了两下:“长辈?真正值得我尊重的长辈从来就只有两位,一位是宗主,另一位便是白师兄!”   “你……!”宗门名号一出,那人也不好说什么,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丁阳,气得胡子都要倒翘。   丁阳像是憋久了似的,口无遮拦将目光所及之人痛骂一顿,无一能够幸免,偏偏那些老家伙们口才不佳面对丁阳如此强势的攻击也只会颤着嗓子喊一句:“……无耻无德!”   反观白纪舟,被丁阳稳稳拦在身后只能低下头用那宽大的衣袖遮挡住自己翘起的唇角。   暗叹一句:“骂得好!!!”   一顿输出后,丁阳一撇额角热汗,道:“竟然各位师兄弟都没有异议,那就且让白师兄来讲罢。”   白纪舟又喜又乐,转身向外走去,不看众人眼色也不等众人开口,他只是随手捡起几块石子在手中把玩,随即抛上半空,四散落地,东一个,西一个的,看似毫无规律,然而,只要仔细些看便能发现,那石子落下是摆出的图案正是五清山的地图。   “此阵布局广泛,足以覆盖整个青云宗,毫不夸张的讲,若是放任它就这么持续涨大的话,迟早有一天可以覆盖整个山头。”   “据方师兄所言,此阵极为怪异,每逢圆月便会向外吐出妖怪,”白纪舟向上抬手示意,“各位不妨抬眼看看今日的气象。”   有人面露茫然,道:“是不是圆月并不能说明什么,方才你也说了,此阵极为怪异。”   白纪舟笑道:“不错,此为其一,我们暂且忽略不计,那么可否有人能回答我,此阵吐怪多在何处?”   “东南西北四角皆有。”   “二问,这些邪祟伤人可有规律?”   那人嗤笑一声,道:“邪祟没有思想,本就是行尸走肉,又谈何规律?”   “问题就在这里,”白纪舟道:“如你所说,一只饿了不知几百年的行尸走肉好不容易被放出,又怎会放弃眼前松软的‘糕点’,专挑些难啃的‘硬骨头’来吃?”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三两个脑子快的包括丁阳在内皆是恍然大悟,左看右看不知在找些什么,唯有一些喜欢作难人的还在发问:“此话何意?你莫要弄虚作假来框我们。”   转头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响,丁阳扒开一处草丛,稀疏的枝叶根本挡不住什么,向里看去,果不其然,里面环抱成群皆是平民百姓,而那对被白纪舟救下的兄妹正在其中。   众人大惊:“这里为何会有人!!!”   白纪舟解释道:“上山采药误打误撞。”   “何时在的?”   “邪祟妖孽什么时候出现,他们就是什么时候在的。”   “可有人受伤?”   丁阳接着道:“无一人受伤。”   “怎会……”那人讲不出话,任谁都知,邪祟妖孽三觉分外敏感,这么一片空地上零零散散聚集着近十余人又怎会发现不了!若非中了邪又怎会专挑青云宗弟子下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相较于这些百姓,他们可不就是“硬骨头”么!!!   那人懵懵懂懂,不敢相信,但却作不出任何解释。   见人还是存有疑虑,白纪舟继续道:“三问,不知各位有没有想过,这阵持续涨大的靠得是什么?是否又人或妖给它不间断的提供‘养料’?那它的‘养料’又是什么?天地灵气?血肉之躯?还是……”   话未说完,众数弟子便陷入沉思,天地灵气听着最像那么一回事儿,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答案错的有多离谱!且不说这效率有多低下,就算真的靠着汲取天地灵气为活,那这阵又为何要向外吐出妖怪来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这不活生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再者,血肉之躯,草丛内存活的数十位百姓,目光所及青云宗弟子的尸骨,这些足以证明,这些妖怪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血与肉,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那就是青云宗弟子的性命,它们真正想要的从来只有一条条活生生的命罢了!!!   邪阵为母,邪祟则为子,子体从外界获取养分以供母体存活,这便是失传已久的子母阵,以是为什么邪祟妖孽魔力没有丝毫长进,而母阵持续涨大的原因。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老者,他哼笑一声,道:“无稽之谈。”   白纪舟:“?”   “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子母阵,小子你还是莫要编些弄虚作假的东西来骗人了。”   白纪舟:“……”   啧,都暗示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还有人不信呢,人都能穿书了!猪都能上树了!!人魔都能相爱了!!!敢问阁下这世间还有什么好弄虚作假的!!!!   白纪舟笑道:“阁下未曾听说过并不代表着就不存在,若非此阵一时暴露怕是阁下寿尽了也不会知道青云宗正下方竟也会被敌人布阵。”   老者一噎,又气又急,偏偏哑口无言,只得缩缩脖子退了回去。   “你说以剑开阵,”白纪舟抬起眼,微笑着看向江述:“可师叔不知,阵心那物根本就不是我的剑!”   话音刚落,天昏地暗间蓦然出现一个豁口,紧接着,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那物似有千钧之力,云翻风涌间竟生生炸开一道冲击。   林间众人暗自发力,脚下地面紧跟着凹陷几分。   万众瞩目间,那物稳稳落在白纪舟手心,流光褪去,正是玄阳。   众人面露疑惑,但竟无一人敢开口质疑,只得将话打碎了咽进肚子里,能发出如此之强悍威力的剑,除白纪舟那把玄阳外,怕是整个青云宗都找不出第二个。   有人问道:“竟然真正的玄阳在这里,那针眼那个又是何物!!”   “那个?”白纪舟道,“那不过是我随手拾起的树枝。”   “树枝?”   许是听出了那人话中的疑惑,白纪舟一字一顿,耐心解释:“不错,桃木枝,辟邪又除灾。”   “——!”   刹那间,一股寒意直入骨髓,众人仿若被人强行扔进冬日里的寒池,不经纷纷插上自己指尖却仍是止不住倒吸凉气,任谁都不敢想,白师兄他竟能作出如此冒险之举。   剑士剑士,修真者最趁手也是最离不开的武器便是自己的剑,仍是有强者随手摘下一枝花、采下一片叶也可做到得心应手,可、可这毕竟不是儿戏,纵使他们拼尽全力、以命相抵才可同这些邪祟妖孽打得一来二去,白纪舟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以枯枝为剑,化腐朽为神奇……   顺着白纪舟的视线,众人再次转头看去,只见方才阵心处那把矗立的剑早在不知何时依然变成一枝桃木模样。   有人赞叹:“可真是不容小觑啊……”   也有人质疑:“若这阵并非是受玄阳剑意强行破开,那真正破开这阵的又是为何物?!!”   良久,他舒了一口气,将众弟子面上的表情扫了个遍,平声道:“是血。”   众人面面相觑:“血?谁的血?”   白纪舟抬眼看去,目光冷冷落在一处,他道:“谁布的阵,就是谁的血,你说对吗,江师叔。”   挥手打断众人低语,也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继续道:“虽说桃木剑本就有避邪除灾之功效,可我深知区区一枝桃木又怎能奈何的了江师叔,师叔借我桃木开阵之时可曾想过,我这剑上可是淬了毒的。”   江述眼睛本就细长,此刻半眯起来,只透着淡淡的冷意,他直直盯着眼前人不为所动,而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那宽大衣袖下的手指条件反射般的屈动起来。   目光灰暗,嗓音沙哑,他道:“什么毒?”   白纪舟不应,只是从身上摸出一个瓶子,透明瓶身中淡红色液体随之摇晃,他道:“眼熟么,这是师叔您亲自递给我的,一经沾染血液便可至皮肤溃烂,短时间内不可自愈的只对魔族起效的毒啊。”   “——!”   夜幕已至,四起的浓雾为这场博弈更添一份诡色,瓶身透明,内部的红色液体极为刺眼,任谁都能看出,那瓶毒药已经见了底。   白纪舟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翻飞的白色道袍发出猎猎声响,黑雾避让三分,在这片浑浊的天地间是唯一的一抹亮迹。   “若师叔真的三清四白就请您伸出手来看看,倘若没有伤没有溃烂腐败迹象,那权当舟儿上面的话是在放屁,是舟儿无理取闹,随意诬陷人,那么纪舟甘愿接受所有处罚,自废功力、断剑弃功来给师叔陪不是。”   江述目光晦涩不明,嘴角仍是那模板似的笑,但此刻再无人能感受到亲切,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只显得这笑极为诡异。   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纷纷向后退让三分,不乏有人好言相劝:“白师兄,大可不必这样……”   话为说完,只听“咔嚓”几声,地面突然爆裂开来,无数巨大扭曲裂缝蜿蜒横生,仿若黑色游蛇般朝着八方散开,仅一瞬便将这块平地搅得四分五裂。   滚烫灼热的狂风随之而来,修行欠佳的小辈四散寻找庇护,反观那些老者仅一瞬便认清局面,大喝一声,数把银剑随即刺破地面,灵力顺着注入,狂风裹挟着泥沙,在众人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伤口。   看不见的威压形成冲击波扫荡在地,那力似有千钧重,横冲直撞地将参天巨树连根推倒,地面也随之塌陷几分。   见此情景,众人只是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与之对抗,妄想将伤害降至最小。   “找庇护!不要正面对抗!”白纪舟喝道。   但是晚了,灵力初现的刹那,无数黑色触手破土而出,直直穿过先一步下手弟子的身体,滚烫的血液顺着触手流下。   凄惨的喊叫尚未叫出口,那些黑色触手便似丢垃圾般将留有余温的尸骨扔至地面。   天旋地转间,只见江述笑眼咪咪地拍手叫好,而那红色的衣衫下,是一双尚未痊愈,腐烂糜败,隐隐可见蜿蜒青筋的手。   “江述!”凄惨的喊叫似要震破耳膜:“你做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来不及思考,但眼睁睁死在眼前的弟兄和一直厮守、温和待人长辈的叛变下意识他们心疼。   江述并不理会,脚尖轻点便闪至白纪舟面前,突然贴近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令白纪舟反胃,他强忍怒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述笑道,答非所问:“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来猜猜啊,猜猜我到底要做什么……”那张嘴每吐出一个字便会有一位弟子以不同的方式丧命,先是触手穿膛,再者五雷轰顶,又或是被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祟吞吃殆尽。   “你猜得不错,但唯独有一点不对,”江述一双沾满血液的双手下意识就要去抚摸白纪舟的头,不曾想却被玄阳一剑砍下,银光如游蛇,血液横流,江述却毫不在意,摇摇头颇为无奈的贴近白纪舟耳边笑道:“你知道打开这阵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一字一顿,好似恶魔低语:“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位青云宗弟子的性命。”   “上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看破,眼看着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却偏偏让我遇上了你,”江述越说越激动,越讲越愤恨,眼球爆裂逐渐变成另一幅模样,他平视的白纪舟的眼,道:“……那不好意思了,我们青云宗现任掌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兄弟命丧于此了。”   “做梦!”   白纪舟眼神坚定,强忍心中痛意,手腕一翻。   下一瞬,一把通体黑色溢出流光的剑划破天际,笼罩八方的乌云被搅得稀碎,快若闪电般擦着白纪舟的脸直梭而过,正冲着江述的眼睛袭来。   掀起的强劲的狂风,惊天动地,刺激着众人的耳膜,仿若细碎的银针扎在骨肉深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心脏都要骤停一刻。   江述左手被白纪舟砍断,此刻瞳孔猛缩,脚尖生生在地面压出一处凹陷,猝不及防间,勉强躲过。   江述眼神蓦然变得凶恶,一字一句带着深深的厌恶,好似要将眼前那人拆吃入腹般,他喝道:“叶尘川!”   白纪舟向后侧头,预料之内蓦然撞上一片温热,抬眼去看,许久未见,那人鬓发微乱,面部轮廓仍是俊朗又锋利,微拢的眉心下是一双带着怒气的眼睛,可却在看向他时蓦然变得温和。   叶尘川牵起白纪舟的手略有些温热,额心相抵,叶尘川擦着他的耳边,用仅有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哥哥,可有受伤?”   三两碎发遮挡视线,白纪舟颇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并未。”   青云宗内不乏有年事已高的长老,踏行江湖、斩妖除魔百余年之久,见过大大小小无数场面,好似在他们的潜意识认知里,人魔两族自存在以来就没办法做到和平共处。   然而,白纪舟和叶尘川两人就很好的打破了这一固有观点。   众人看着远处两人衣衫下要牵不牵,欲拒还迎的手,三观尽碎。 第69章 人面兽心   五清山脚下。   尘头大起、飞砂扬砾, 天地间好似遮着一张灰褐色的网,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参天巨树被连根拔起,巨大的藤蔓在泥土地上砸出一处接一处的凹陷, 一片废墟间, 有人蹒跚着步子缓慢靠近。   刀光剑影刹那间。   江述左手袖口已然空荡一片, 腐烂的手臂被随意砍下不知扔在何处,暗红色衣衫看不出血液沾染的痕迹, 但仍是有滚烫血珠顺着袖口滴落在地。   啪嗒, 啪嗒。   炸开一朵朵血花。   江述身形纤长,掐到好处的腰身衬得他风姿极佳, 虽说断了一条手臂, 却仍是笑着、颇为体面地扫去身上尘土,单看这身行头, 怕是任谁都想不到这人竟是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口血沫被吐在地面, 江述半眯着眼, 哑声道:“舟儿,师叔果真是小瞧你了……”   白纪舟表情厌恶, 挥剑打断, 道:“别叫我舟儿。”   江述面上表情空白一瞬, 随即捧腹大笑:“噗哈哈哈哈——那何人能叫?”笑够了, 眼珠子咕噜一转, 视线直直落在叶尘川身上,紧接着换上一副戏谑,道:“他?也对, 毕竟你们现在关系可非同寻常啊,堂堂青云宗宗主与魔族少主厮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勾当……”   话未说完, 下一刻,东南西北四角雷电滚动,与之并行的是一把游龙般劈尘掀风的银剑。   江述上扬的嘴角蓦然抽搐一下,心头悚然一惊,堪堪躲过,闷雷滚滚,身后邪阵随之发出剧烈抖动。   好快。江述心中暗叹。   然而,不等他站稳,叶尘川脚尖蓄力,腾空而起,抬手打去,速度奇快无比,江述直面一击,额心青筋暴起,怒声吼道:“叶尘川!青云纠纷又关你们魔族何事!”   叶尘川不应,指尖一弹,魔力便尽数汇聚手心,如一道黑色飓风般眨眼间便侧身贴近江述半身。   “不过一个叛徒杂碎,竟也配称自己为青云之人。”   江述虽断了一条手臂,但他招式变换多端、出招奇阴无比。如今听得叶尘川这般说,登时脸色骤变,覆手化去一道冲击,脚尖一点,接起不知是谁遗落的剑翻身就打。   刀光剑影,灵力横飞,看不见的威压横冲直撞地将参天巨树掀翻在地,地面弟子个个目瞪口呆,但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不过,叶尘川那么多年的魔族少主可不是浑水摸鱼白当上的。   他紧绷着一张脸,出剑快狠,毫不留情,两股灵力相撞、不相上下,天地间,蓦然几股白色龙卷拔地而起,所到之处飞沙砾石、片甲不留。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只见环绕在叶尘川四周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灵力外泄环成一道白圈,紧接着叶尘川几乎以碾压之势压倒局面。   只听“轰”地一声,江述自半空跌落,背部重重撞向地面,面部扭曲,浑身骨骼错位,嘎吱作响。   适逢其时,一把黑剑势如破竹、开天辟地,自空中而来,穿其胸膛而过,将那人生生钉在原地。   “他跋山涉水,行迹江湖受尽苦难,只为求得天下太平,而你,人面兽心居心不测、唯恐天下不乱,”叶尘川面带厌恶,语气逐渐变得冰冷,掌上的力也随之重上几分,“你又怎好意思称自己为青云之人!又怎好意思以长辈名义唤他一声舟儿!!!”   白纪舟心尖一颤。   一时之间,仿若一道九天巨雷直直劈下,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叶尘川说的不错,白纪舟心系天下,青云宗弟子受其教诲者并不在少数,他的所作所为大家看在眼里,却没能记在心里,只以为那是理所当然,却忘记了自己也应是维护天下和平的一份子。   众人不由得心生愧疚,纷纷提剑就要相助,但,人家已经打完了啊!这样一看,他们好像压根就没什么作用啊!   其实,不单单青云宗弟子这般想,白纪舟这边也同样是一脸懵逼。   看着横插在剑刃上已经半死不活的江述,白纪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就完了?   这不对吧!   通常来讲,不应该是以一个狂拽酷炫吊炸天的高光ending外加一连串装逼语录作为收尾吗?这怎么还没开始就给咔了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白纪舟以xx文学城资深读者身份断定一事——肯定有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轰隆”一声,一道光束自阵中迸发通天接地,方   滚烫的热风以排山倒海之势铺面而来,刹那间便将人的皮肤灼伤,天地颤动时,早已失去意识的江述蓦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凝聚有神。   他好的玩偶,机械地拔出胸口处那把黑色利剑,额角青筋暴起,眼白消散随之变为乌黑一片。   “——!”   见此情景,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因完好,如今胸口空荡一片,,鲜血淋漓,骇人不已。   白纪舟心道不好,他就知道,他的第六感准没错!!!   “江述,”有人朝他喝道,“你这个居心不良背信弃义的叛徒妖人,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下一瞬,一道快如闪电的黑,紧接着他便被人掐住脖颈,双脚随之离地。   猎猎风声窸窣作响,如今江述一副人类皮囊却已然没有人类模样,精瘦的身体撑不起衣裳,半扬起时枯骨似的皮肤散发出腐烂糜败气息。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瘦小身躯竟生生掐起一个近两尺壮汉,男人面色通红,拼尽全力挣扎,而那双扼住自己喉头的手却纹丝不动。   白纪舟面色凝重,玄阳早已出鞘。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男人头一歪,死了。   江述舔过自己指尖新鲜的滚烫的血液,看着眼前众人的表情突然爆笑出声。   “代价,”他笑得直不起腰,偏偏四周环绕的黑雾如利刃般让人接近不得,“好啊,那我就看看,看看你们青云宗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隐匿在雷电轰鸣中,邪阵飞速转动,终于露出地面,强压如涟漪般扩开,无休无止翻天覆地,狂风碾过,只听“轰隆”一声。   阵破了——   强烈的冲力在地面掀开一个巨型豁口,看不见的威压硬生生将地面万物摁倒在地,摧枯拉朽间仿若世间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   一片混乱中,江述转身朝深渊走去,嘶哑声音如恶魔低语般直达每个人心底。   “青云一宗也不过如此。”   白纪舟面色看不出情绪,而各宗长老脸色可谓是愈发难看。   豁口蜿蜒曲折,好似一把无形的利剑将地面劈至两半,黑雾蓦然涌出,腾腾魔气翻滚不息,探头往下看,只见无数双畸形腐烂的手正在争先恐后地向人界伸去。   万物衰败,万灵哀嚎。   紧接着,那千百只利爪仿若失了控般蓦然冲出地面,张牙舞爪凶相毕露,它们渴望人界新鲜的血与肉,布满倒钩的爪子牢牢??住地面之人,拖着脚踝,扒着头骨就往深渊里带。   被抓弟子拼命挣扎,然而越是挣得厉害,那爪子抓得越紧,地面留下几道长长的血指痕,那人满眼惊恐,眼球凸起,只听“嘶啦”一声,下一瞬,他的头骨皮肉竟被生生剥离开来。   “——!”   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凉,如坠寒池。   “救命啊——救命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三两个反应快的强撑着身子,咬紧牙关,含着一口心头血,提剑冲着魔爪劈去。   咔嚓——   剑,断了。   众弟子面色苍白愣在原地,下一秒,魔爪便蜂拥而至,如蝗虫般遇见稻谷般,眨眼间,便将几人生生拖入深渊。   “退后!”   “快跑!”   人群熙熙攘攘乱做一团,混乱天地间,一抹月白身影悄然出现,然而,白纪舟刚要动作便因眼前一幕止住了脚步。   目光所及之人皆是挂彩带伤,却仍是强撑着站起身子,摇摇晃晃挥剑而起,屏息凝神万剑合一,剑意凶猛仿若挥出的是一条烈火游龙般,紫电狂风即刻消散,魔爪动作戛然而止。   为首的方木顶着压力:“斩妖除魔、平定天下乃青云弟子共同之责任,白师弟,这里就且交给我们吧。”   在他身后站着形形色色各类人,方才一战他们亲眼见识到了白纪舟的厉害,如今再看,眼神不约而同多了几分尊敬。   白纪舟面露犹豫。   方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意有所指,视线归正,只见江述消失处的那个大地断裂口正在悄然缝合。   看来,这是在逼迫他做出选择了。   丁阳道:“众数师兄弟在此的意义便是为师兄您排忧解难,减轻负担,师兄且放心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一呼百应。   “师兄,你且去吧!”   “定要将那妖人抓回,千刀万剐,死有余辜!”   “……”   白纪舟心头一动,道了声谢,转头面向深渊裂隙,一跃而下。   猩红的诡光笼罩着天地,一时让人分不清那地面上是人洒下的血还是落下的泪。   深渊昏暗一片,见不得底,白纪舟心里念着事儿,左看右看想寻得一个身影,可来来回回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着,心里像打了鼓似的安生不下。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被命运捉弄的普通社畜,虽说来到这里各种大风大浪见了不少,但也不代表着他不会害怕紧张。   然现实所迫,他不得不踩稳玄阳,径直往下,然而却在心思收起,视线s*w*整*理归正的刹那间,他被人打横抱起。   “欸——!”   轻喘一声,三分担忧七分惊喜。   叶尘川耍小脾气似的,带着些不满地捏了捏白纪舟的腰,又舍不得似的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这儿,哥哥怎么就不知道利用呢。”   有点委屈,带着点幼稚。   许是知道现在情况不适合玩笑,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吃味,叶尘川又接上一句,“玩笑话,哥哥莫要多想也不必忧心。”   随即一秒也没敢耽误,抱着白纪舟往下落去。而在两人所到之处,好似形成一道无形屏障般竟无一只魔爪,一个邪祟敢靠近。   反观白纪舟这边,见人来了,摇头晃脑正高兴呢,忽地听见一句这样的话,他脑子一顿,反应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   就这短暂一笑,也被某人精准捕捉到。   “笑什么?”   这种小孩子般争宠吃味暗戳戳的表现对白纪舟来说,那可是太适用了!阴霾情绪一扫而空,顺势起了逗小孩的心思。   “笑你傻。”   叶尘川追问:“傻?哪里傻?”   正巧落了地,白纪舟一骨碌从那人怀中爬出,摇头晃脑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就往前走。   任凭他怎么问,白纪舟就是不肯答,叶尘川不是傻的,他自然知道白纪舟这是故意的逗他的,他不拆穿反而顺着走,心照不宣,变着法的去哄白纪舟宽心。   顺着残留血迹和腐败气味一路向里走,方才两人途径之地已然乌压压一片,许是地面缝隙闭合,这里见不得一点亮光。   树冠密林、枝丫交错,不知走过多久浓稠黑暗,白纪舟忽地感觉自己手心处被人勾了一下,很轻一下,转瞬即逝。   白纪舟这才察觉两人手心早已相扣,紧紧交缠,不知多久。   “哥哥?”   绯红悄然爬上耳尖,白纪舟轻咳两声,“嗯。”   叶尘川突然开口问:“你觉不觉得这路很熟悉?”   许是因为心虚,方才指尖抽动两下,如今半搭不搭的松松地勾着叶尘川的手,听闻此话,白纪舟也顾不得其他,心思瞬间归正。   早在叶尘川抱着他往下落时,他便确定了一件事。   “魔界,这里是魔族境地?!”   “不错,”叶尘川半张脸隐在阴影处,看不出神色,唯有紧握着白纪舟的那双温热的手暴露出——他此刻心情好像不太好。   不等人开口,叶尘川抬手绕过白纪舟的手臂随即俯身向下稳稳将人抱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怒气,“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哥哥抓点紧,我带你出去。”   不知道第几次被人这样抱起的白纪舟好似早已习惯,牢牢环上叶尘川的脖子思考着他刚才的话。   “绕圈子……?”   绕什么圈子?   白纪舟觉得,他现在头顶上倒是有几个圈子…… 第70章 生生死死   回应他的是地面爆裂的轰鸣声, 黄沙飞溅泥土翻滚,道道裂隙沟壑绵延千里,强大的冲击好似能将人类脆弱的心脏生生震碎, 数道爆裂声同时响起。   但这一切对白纪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直达耳边的是叶尘川强有力的心跳以及让他幡然醒悟的话语。   “不错。魔界各个领域各个角落我早已熟记于心、踏足千百遍, 要说有哪处是我不曾熟悉的, 那唯有——地底。”   “破——!”   刹那间,天光大亮, 万物明朗, 白纪舟被叶尘川牢牢??在怀中,俯视向下, 只见砂石扬砾、乱石翻飞。   在他们脚下, 一座金光法阵流光涌动,一声声仿若来自雪山之巅古钟的余音直达心底, 万籁俱寂、灵力攒动, 横冲直撞, 不得安息。   那座阵下封印的正是,天鬼祸事。   而费尽千辛万苦想要破开此阵的从来只有一人——江述。   ——   魔族禁地。   深渊处, 不同于外界的风平浪静, 这里黑云压顶、紫电交加, 白纪舟表情凝重、紧握玄阳, 身后叶尘川目光紧锁上空, 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青龙盘旋半空,一双血红双眼放出亮光,半边身子隐在白雾里, 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红若隐若现,白虎一条长尾巴此刻微卷,拍打地面时带起层层尘土, 半躬着背,俨然一副进攻姿态。   若是真要说,就在一刻钟前,这一龙一虎还在悠闲耍着牌,青龙好不容易转了运,简直可以说是把白虎压着打,一局下来嘴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可谁知,一道白光乍现彻底打破了平静,地面开始剧烈抖动,裂隙横生直贯天地,再一看,他奶奶的,竟然有人敢擅闯禁地!!!   青龙气得破了音,摇身一变显出真身,没等它们和这来路不明的家伙分出个高低你我,紧接着,地面又是一抖,它们少主和少主夫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它们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青龙脑子里绕着圈,但该做的事,该打的架那是一点不少,半分不敢含糊,同白虎一起半攻半防配合默契。   一白一黑一龙一虎,招式凶猛又密集,那是找不出一丁点漏洞,但凡遇上这种对手,有点眼力的早就弃剑投降了。   然而,偏偏有人就是要找死。   江述本就占据下风,如今对上他们更是毫无还手之力,摇摇晃晃吐出一口血沫,掀起眼皮,盯着白纪舟,语气分外挑衅:“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三年前。”白纪舟道,“青云宗遇袭。”   白纪舟不是傻子,三年前青云宗毫无征兆地出现的那座迷阵至今还在他的脑中盘旋,可就在今晚,就在刚刚,那掩埋在泥潭深处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一直环绕在他心头的疑虑也随之暴露在阳光下。   那晚的阵和如今江述脚下踏着的那座毫无二致……   白纪舟语气坚定,暗处攥紧的指尖却是止不住发抖:“师尊,是你杀的。”   “嗯?舟儿,平日里师叔宠你,可话不能乱说,师尊身陨那日你也在场,”江述面露戏谑,哈哈大笑两声,好似来着地狱的亡灵般,他摊开双手,没有一丝愧疚:“你怕不是忘了,师尊不是我杀的,他是自曝灵体、自陨身亡!!!”   “轰——”江述指尖一抬,随即一道蜿蜒曲线出现在虚空,犹如夜空中绚丽而短暂的烟花,“就在你我二人眼前,炸得连魂都不留……”   话未说完,江述脚下阵石轰然炸裂,仅一瞬黄沙漫天,乱石翻飞,电光火石间,龙吟虎啸自天边传来,逐渐重叠在一起。   乱石迷人眼,一片朦胧间,一道雪白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奔驰而来,伴随着凌冽长飞,一掌直击江述颅顶,然而地上那人反应极为灵敏,在虎掌拍下刹那间侧身躲过。   鲜红血珠迸溅在地,地上黑影半捂胸口,狼狈至极。   猝不及防,江述脚下地面再次炸开,青龙一改往常从地面发起进攻,一啸龙吟后,山石尽碎、裂隙横贯,震得深渊禁地最里处那座古老的阵不断发出钟鸣,不似松山雪顶那般余音绕耳,反倒呕哑嘲哳,扰人心境。   然而,古钟声鸣荡出声波传来刹那,江述的手脚有一瞬宛如枯木般竟生生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也正是因为这一瞬才得以让青龙白虎抓住机会……   “为什么?”   江述抬眼,逆着光自下而上,反应许久,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情,只攥着玄阳,剑刃闪着寒光,“为什么……”   “为什么?”江述噗笑一声,面露讥讽,“哈哈哈哈哈——这题。”   白纪舟不可头垢面,血液横流的江述,青龙尾巴卷着他的身躯,白虎利爪抵着他的胸口,甚至可吱声,好似再压下几分,他,暴毙而亡。   然而,就弱小的江述,竟是搅乱天地,打破一切平静的罪魁祸首。   白纪舟心头酸痛,闭上眼,转过头,不曾想,就这么一个小小举动却好似刺到了江述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刺般,他脸色骤变,身上灵力暴涨,使得青龙白虎不由得多一份力才堪堪将他压住。   “所有人都有资格问为什么,唯独你,白纪舟!你凭什么问,带人上山的是你,与魔族私会的是你,惹出祸害的仍旧是你!凭什么!凭什么宗门接管在你,宝典秘籍赠你,就连师尊到死前念着的还是你——!!!”   “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只会闯祸的麻烦精,又凭什么世间万千宠爱全都倾向于你!”   他面部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挣扎着怒吼,枯骨似的脖颈抵上玄阳剑刃。   “好啊,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就我就告诉你——因为我要命!因为我要活命!因为我要以他的血来开阵!!!”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你以为你们青云宗奈何得了我!!!”   伴随着江述贯彻天地的怒吼,那座世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关押着三界噩梦的阵,破了。   想象中颠倒三界的天鬼并未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仿若滚烫岩浆般的热气,仅一瞬就能将人的皮肤灼破,那力似有千钧,排山倒海般,即使你用尽全力抵御也不由自主地被它强大的威压逼退几分。   山石断裂,恶灵哀嚎,地面随之颤抖。   然而,就在阵大开的瞬间,一龙一虎率先反应过来,自上方天空一闪而过,它们在此看守法阵已有数百年之久,最是了解法阵威力的强大。   只一瞬,它们便做出了决定。   紫电翻滚,龙虎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两人面前,巨石碎裂、流光火焰疾风骤雨尽数洒落。   然,它们并未感受到疼痛,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黑色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前,高大又坚固的屏障替他们挡下一切!   灵力外溢,强大的如流光般的攻击四散开来,打在叶尘川竖起的屏障上如雨点坠入池塘,化作点点温柔涟漪,荡起波纹。   但,在没有屏障保护的外界,砂石飞扬,巨石在此刻也显得薄如蚕翼,在攻击打下的刹那,炸出粉末。   青龙白虎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浑身一颤,若是这些攻击落在它们身上,怕是不过片刻就倒地不起了。   外界紫电轰鸣不断,而在这里,叶尘川筑起了一道生命的屏障。   待到急促又密集的攻击褪去后,那人手腕一翻,还未开口就看到了亮着星星眼,满脸崇拜的龙与虎。   “老大,你好帅。”   “老大,我爱你。”   叶尘川:“……”   冷脸推开两个毛绒脑袋,勾起白纪舟的手,问道:“没事吧?”   白纪舟抬手扫去浮尘,将人上下检查一遍,“我无事。”   叶尘川只是静静看着,随后指尖一抬,稳稳点在了他的心脏处,“这里呢?”   白纪舟一顿,这才反应过来,笑道:“不一些胡话罢了,我没放在心上。”随后又问,“你呢?可有受伤?”   “哥哥放心,这点力度伤不了我。”   仍是那副不关心自己的状况的打趣模样,白纪舟盯着对方有意藏起的浸出血的手臂心头发麻,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良久,他道出一句,“叶尘川,你应当多关心自己,如同你担心我般,我也同样担心着你。”   “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话,”白纪舟牵起叶尘川的手,温暖有力的灵力顺着指尖在两人体内流动,那个出血不断的伤口也随之愈合,他意有所指,“这个,更让我心痛。”   叶尘川听出了眼前人倔强又可爱的心思,暖流淌过心头,抬手将对方紧皱的眉头抚平,点头应道:“好。”   事态紧急,两人都无心玩笑,确认对方没有大碍后,相视一眼再次提剑向前。   然,传闻中那个呼风唤雨的天鬼祸事并没有重现,反之,暴露在阳光下的是一朵朵诡异的花。   黑白相间挂着血色红丝的眼珠为蕊,恶臭鲜红却又沾满污秽之物的嘴为瓣,丑陋的嘴巴在空中一开一合,一朵一朵错综复杂、疯狂地汲取着对方能量,依靠啃食同伴身躯血液而生的丑陋的欲望之花。   欲望之花深扎地底,虚空中一道无形屏障腾空而起,猝不及防地挡下了白纪舟凌冽如游蛇般的银剑。   而在那片花蕊中央,是断筋少臂、体无完肤的江述。   黑雾无孔不入,带着一股潮湿恶臭的腐味儿,调动着每个人的神经,电光火石间,黑影步履蹒跚、踉跄向前,目光所及江述体表没有一处完好,但他好似感知不到疼痛般,脚下血红眼珠似的花蕊四散迸溅,溅在他的面上映出那遮不住的欲望和贪念。   黑烟入体,深渊上空风云乍起,亮光闪过,那道身影不受控制地伏趴在地,贪婪又极度渴望地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四处摸索的手猛然一顿,紧接着雷鸣震天,暴雨如注。   地上的人影悚然一惊,急切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颤抖着双手将手中那物囫囵吞下。   那是……!   龙虎的瞳孔蓦然睁大,旁人不清楚再正常不过,但它们这些镇守禁地数百年之久的灵兽不可能不知道。   “金丹。”叶尘川道。   “可是,可是……那是谁的?!”它们不敢相信。   白纪舟接道:“从谁阵中取出的就是谁的。”   他们低估了江述,一个潜伏在青云宗百余年之久、精打细算步步为营,又怎会只有这点实力,又怎会不给自己留退路。   这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杀尽千万、有来无回的局……   师尊留给他的古典秘籍中就有写到,要想破开关押天鬼的法阵唯有一招,那便是布阵人的心头血。   早在三年前青云宗遇袭未遂时,他的师尊便有所预料,魔族妖孽虎视眈眈,所以他不得不选择自曝灵体,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血肉消散于虚空时,众人皆知,天鬼祸事再无重现天日的可能。   那么,阵又是怎么开的?   阵开?   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命……   “你知道打开这阵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位青云宗弟子的性命!!!”   江述宛如地狱恶魔般得声音始终萦绕在耳边,他其实很早就暗示过,只不过白纪舟被愤怒冲昏头脑时并未细想,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命破开的那座阵根本不是青云宗脚下那座,而是这个立于魔族禁地数千年,关押着三界恶魔天鬼祸事的阵。   所以,阵根本不是自行打开,也不是为江述灵力所破开,而是这座阵承受不住那么多弟子死不瞑目的亡魂仇怨!!!   至今,白纪舟仍未知道,那座阵到底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刹那间,仿若一道惊雷直直劈下,将白纪舟劈得口不能言。   要开一把锁,拿钥匙无疑是最简单最轻松的办法,但,倘若有那么一把没有钥匙的锁也并不代表着它会永远闭合,强行破开,也是一种途径。   一片混沌间,青龙还在放声询问,“为何会炼出金丹!为何这座阵会炼出金丹!”   即使知道在这般危机场面并不适合询问这个问题,但它看守法阵以有数百年之久,竟没有一天看出问题来!   这不对!它只是个龙宝宝,尚未发育完全的龙脑不足以处理这个超出范围的问题。   突然,头顶带起一股风,紧接着一个巴掌蓦然落下,白虎獠牙尚未收起,眼睛冒出冷光,一副随时可以冲向前方厮杀的模样。   “蠢货!什么时间了还在想这些!”   青龙浑身一颤,一个恐怖的想法直升心头,它觉得,若是没有面前这道破不开的屏障,白虎怕是丧了命也要将阵中那人撕成碎片。   巴掌的效果当即体现出来,青龙一摇脑袋,眼神也跟着清明,龙尾一摆,飞砂扬砾,再一看,青龙白虎并肩,正正挡在白纪舟两人面前。   其实,不单青龙在想,白纪舟两人同样有这个疑虑。   据他所知,师尊布下此阵仅仅起到一个镇压作用,这么多年,紧紧加固其阵防止天鬼逃出,他师尊就用尽了毕生精力,不可能也绝不存在将其炼化制丹。   那么,这金丹到底是从何而来?   白纪舟收起思绪,将目光放在了阵心那个身体面部皆是扭曲,而灵力却逞爆炸式增长的江述。   乌云压顶,紫电翻涌,天地好似混为一谈,江述立于虚空,错位的骨骼吱吱作响,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偏偏那双猩红乌黑的眼睛爬满恨意。   抬在半空中的犹如枯木般的指尖猛然下坠,刹那间,地面爆裂,同一时间他脚下欲望之花接连发动,黑色眼珠炸开红色血雾,而那仿若花瓣似的唇中吐出道道细长藤蔓。   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哪怕是自出生起就待在魔族的青龙白虎也从未见过这种邪物,但不过刹那间,它们便做出反应,可未等它们靠近魔物,它们脚下地面便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两道幻影破土而出,形状大小皆于青龙白虎相似。   “别着急啊,”江述笑得诡异,“你们的对手才刚刚出现。”   话音刚落,两道虚影便直冲青龙白虎袭去,白虎反应迅速,猝不及防间抬起利爪便狠狠砸下,然而,在接触到对方皮毛的刹那。   轰——   雾散了。   虚影虚雾,虚无缥缈,不见踪迹。   “白虎,小心身后!”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待到白虎向后看去,一道同它一模一样的利爪如飓风般袭来。   青龙处境同样如此,不论发动什么攻击,那个长相和它一样的虚影总能在关键时刻化为泡影,无影无踪,紧接着又出其不意将攻击反还给它。   这种不论自己使出什么招数都会被对方复制过去的感觉实在是——   青龙白虎不由得仰天长啸,实在是大难受了!!!   “操,克隆羊啊!”白纪舟看清全局,难得骂上一句,这也怪不得他,属实是这招也大阴了点。   猝不及防间几道黑压压的影子自头顶砸下,然而不过瞬间,白纪舟便被人捞起,环着腰稳稳落在一侧,极为轻巧快速地躲过一击。   叶尘川环着他腰的手并未松懈,目光冰冷,直视江述。   许是这颗丹药的威力大过强大,江述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吸收,又或许是金丹大补,撑破了他的五脏六腑,江述七窍流血,眼眶乌黑,细长枯骨般的指尖颤颤巍巍指向叶尘川。   “好啊,”他放声笑道,一头乌黑秀发在风中凌乱,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狂妄,“既然你这般想替他出头,那我就拿你来开刃!”   话音未落,江述一挥衣袖,竟直接撕裂虚空,一把暗红利剑蓦然出现。   黑色旋风拔地而起,利剑划破长空带起的狂风倾碾万物,眨眼间,那抹红色便脱离束缚出现在他眼前,一掌之距,片刻之间。   “白纪舟,”江述道:“我要你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猝不及防,一股强力横断两人之间,叶尘川手中那把无名不容小觑,几乎瞬间,那人就被震飞数米远,收剑入鞘,叶尘川冷声道:“那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接近他。”   江述并未想到,自己食用金丹后竟还会被那人震飞出去,利爪抵上硬石,犹如恶鬼索命,他瞳孔瞬间赤红,粹出一口血沫,恶声道:“小鬼!我要你的命!”   白纪舟耳边轰鸣不断,喉间溢出腥甜,空气中激荡的灵力和魔气震天动地,雷电轰鸣,隆隆作响。   电光火石间,两人一来一回,叶尘川犹如猛虎下山,不留一丝喘息机会,剑势如虹般朝人袭去,逼得江述连连后退。   反观,江述那把利剑极为轻巧,但又并非轻盈刺出,反倒瞬间撕裂空气,在身后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云雾。   然而,剑刃还未接触白纪舟,只听“当啷”一声,那把剑便被叶尘川击飞出去!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从始至终那把剑的目标就只有白纪舟一个,但毫无疑问也无一例外皆被身边人挡下。   电光火石,紫电飞舞。   再看白纪舟,他自然不会干瞪着眼一直躲在叶尘川的庇护下,出乎意料间,他翻身踩上岩石,从后跃起,挥剑向前直冲江述袭去。   适逢其时,叶尘川正冲着江述,耍着招数将其逼上半空,随即脚尖点地,出其不意,一手悄无声息抵上剑柄,蓦然刺向江述眼睛。   一前一后,心照不宣,两人配合默契,直将江述逼入绝地。   然而,就在这两把利剑要将那人刺个对穿时,江述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   下一瞬。   轰隆——   一座刻有金色铭文的形似古钟的庞然大物缓缓下落,清脆如流水般的鸣声随之传来。   狂风呼啸,白纪舟听得不真切,可他却确确实实看清了叶尘川手中的无名,断了。 第71章 天鬼祸事   白纪舟曾在古书中看到一种魔族禁术, 因为破坏力强大以及对施咒者不可逆的伤害而鲜少有人知道和使用。   书中写到,施咒者会以血为媒介,筑起一座以万千头骨的壁的牢笼法阵, 金光流转, 电光火石, 来着黄泉地狱的人儿往往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戾气。   当积攒多年的怨气有了一个出口时,当那数不尽的声波威压打下时, 仅一瞬就能将阵中人撕成碎片, 炸成血雾。   当这道只存在于书上的禁术法阵真正压在两人头顶时,白纪舟突然了然了。   仿若有人在你脑后敲开了一个凉飕飕的豁口, 挖走了脑干又抽走了脑髓, 白纪舟眼前一明一暗,眩晕感接踵而至, 再一睁眼, 地早已跪倒在地。   地知道了!地一切都知道了!!!   师尊曾告诉地, 地们的对手从来不止一个,起先, 白纪舟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甚至误以为师尊是发现了什么, 直到现在, 直到此时此刻, 地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为何江述吞下金丹后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为何即使体内两股强大的灵力与魔力对冲情况下也不会暴毙而亡?又为何地能唤出早已遗失千百年的魔族禁术?又为何地用尽千方百计只为破开一个看似于地毫不相干的阵!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地是只妖。   因为地就是天鬼祸事。   “江述!!!”白纪舟怒吼道,翻身而起挥出玄阳就要朝人袭去。   然,虚空中那人只轻点指尖, 那千斤中的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五脏六腑错了位,白纪舟还未靠近那人就被迫被那千斤重的威压压得半跪在地, 耳膜鼓动心脏骤停,好似下一秒就要爆裂。   更让地心惊的是叶尘川的状态。   叶尘川身体蜷缩,在声波威压打下的刹那,痛苦压抑的闷哼随之传来,地不说,白纪舟也还是知道,地的反应比自己严重多了。   这禁术为魔族所创,对其影响最大的自然也是魔族之人。   见此情景,白纪舟只得放弃攻击,手掌挥出,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传入对方体内。   再看江述,地好似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金丹强大的滋补能力使地体内魔力暴涨,甚至于那条早已断掉的手臂早已在不知何时恢复原样。   唯一不同的是,地嘴角外裂一直延伸至耳后,森白獠牙处,一条细长如蛇信子般的舌头悄然露出,以及自头顶处蓦然出现的一对黑色的分外醒目的长角。   白纪舟瞳孔猛缩,仿若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下。   “那是——”   “那对角!!!”   下一瞬。   叮——   系统突然出现,猝不及防间机械声在白纪舟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解锁故事背景——天鬼祸事。】   紧接着,思绪剥离,地被系统强制带回了虚无世界,被带回了千余年前,那个腥风血雨夜晚。   电光火石,砂石漫天,白纪舟虚于半空,定睛一看,只一眼便看到了处于首位,颇有少年傲骨的师尊。   道袍翻飞间,在地们对面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色浓雾,唯一双猩红细长的眼睛裸露。   那魔头只站着不动,仅此而已,环绕在地四周,外溢的魔力便如排山倒海般冲撞而来,好似有人剜开了你的头骨,碾压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青云宗宗主身形纤瘦,猎猎风声作响仙袍长发翻飞如风中之芦苇。实力如此强悍之人,也不免在这场灵力碰撞间,晃了晃身形,脚步微移,向后几分。   大战持续三天三夜,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一片猩红间,那数不清的白色的断骨极为刺眼,白纪舟心脏骤停,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死的死、伤的伤,直到青云宗宗主拼尽全力将天鬼拖入那道金色法阵漩涡后,一切才得以归于平静。   若是换做以往,地那一向细心的师尊定能发现异常,定能发现那角落处遗留的一对乌黑长角,定能发现还有一缕跳动活跃的魔力还残留在那触角体内……   奈何,世事无常,随着法阵闭合,天鬼陨落,这个八方风雨的时代成为人们口中代代相传的歌谣故事,从此告一段落。   【然而,】系统继续道:【魔头天鬼祸事在于青云之人斗争中断裂的那对角却成了如今这个时代祸乱的开始……】   山河流转、斗转星移,那断裂长角体内残留的魔力非但没有随风消散,反倒通过不断吸食天地、草木灵气日益强大。   十年为兽。   百年为妖。   千年为魔。   直到——   轰——   一道惊雷炸响,滚滚紫电自天边倾斜而下,雷鸣震天、暴雨如注、万物哀鸣,在那其间,一个身形精瘦,不似人也不似鬼的黑影缓慢站起了身。   许是有了经验,这次的地并未在渡劫,反倒循序渐进,地知道要先伪装为人,地知道要炼化自身灵力,地   可是,地气不过,   随意找了一处偏僻人家,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挑衅般将千年前那人遗落的,得以让地重新踏足这个世界的角留在原地。   那处。   而那头残害地至亲的魔,正是江述。   魔力早已散尽的长角至今还放在白纪舟的房屋里,曾经,地很害怕去触碰那对角,因为地觉得那对角蕴含的痛苦情绪太多太多,仅仅回想起系统所描述的场景就如抽丝剥茧般痛苦难耐。   而此刻,那对角的主人早以恢复原样,地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的、更强大的利角。   白纪舟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地不是天鬼祸事?”   系统幽幽然,机械声愈发飘渺,空洞,没有一丝情绪,好似隔了一层厚重迷雾。   【是或不是,我想已经不重要了……】   各种各样痛苦又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仅一瞬,白纪舟便被迫抽离了系统创造出的虚无世界。   ——   丁阳等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惨烈、狼藉又血腥。   一道金钟罩似的幻影牢牢罩在众人头顶,仅仅如此,围在外侧的各样小妖甚至站不起身,指甲嵌入地面,好似用尽最后力气也要爬出此地。   但仍是又不少妖吐血暴毙,骨肉覆在墙壁,血腥至极。   而颜色最深、威压最重的自然是深渊最里。   头顶金钟鸣响不断,身旁人粗重痛苦的喘息不断,白纪舟意识回神,指尖嵌入掌心,冷汗顺着地苍白的脸滴落在地。   “哈哈哈哈,”笑声自头顶传来,狂妄又自大,江述面目愉快到近乎狰狞:“白纪舟,你能奈我何!你们青云宗能奈我何!即便你于魔族少主同盟,又能奈我何!!!”   耳膜鼓动,好似溺了水般,尖锐刺耳的声音也被迫覆上了一层透明薄膜。   江述,天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分不清楚,地也没必要分清楚,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   那逝去的至亲良师、那些死不瞑目的同胞益友,皆是出自眼前一人之手!地所背负的所有情绪,地所面对的各种困境,全都因眼前一人所致!   地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何不好好修炼,为何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那人披上这么层虚假装扮,浑水摸鱼,杀尽所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若是再早点……   若是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强烈的自负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黏腻交错的水草不知何时早已缠上地的脚腕,悄无声息地将其拖至无尽深渊。   白纪舟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地唤回玄阳,插入地面,颤颤巍巍想要站起身再战地个百场。   然而,紫电落下,头顶那人又给了地致命一击,喉间腥甜,一口凌霄血喷涌而出。   “师兄……!”丁阳颤着嗓子,潸然泪下。   更是不消有人转过身去,掩面叹息,不忍直视。   好疼……   一次又一次,白纪舟近乎执拗的想要破开江述的束缚。   奈何,西风残照万物凋零,看不见的威压横冲直撞碾过地的身躯,好似有人拿着带电的长鞭,抽打在地那已经溃烂的神经上,紫电流经全身,伴随着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蜷缩。   然,猝不及防,白色龙卷蓦然拔地而起,地面震动不息,砂石漫天,百树伏地。   地不能这样!   地不能就此沉寂!!   若是连地也放弃了,那谁来为地那些死去的同胞复仇,谁来为地逝去的至亲驱冤,谁来还地和平盛世,地要让对方以千倍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含血的眸子扫过地面,忽地停留在那把断掉的无名剑上,一个恐怖的念头悄然出现。   “——!”   自曝金丹!   白纪舟失了控的想,师尊不是已经给过地答案了吗,自曝灵体,碎丹裂道,那又何妨!   法阵早已闭合成封闭状态,只要地自曝金丹,所造成的冲击力定会排山倒海般将阵中一切事物吞噬殆尽。   反正地已经死过一次了,又怎会惧怕再死一次!!! 第72章 尘埃落定   收紧命脉, 运转灵力,血液倒流,好似从骨髓深处传出一股能灼烧万物的火焰, 八方乱石翻飞, 道袍呼呼作响, 外溢灵力掀起的白色龙卷拔地而起,白纪舟双目通红跪坐其间。   “师兄!”法阵外, 丁阳发了疯似的疯狂拍打着法阵, 但,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金色流光如涟漪般散开, 那道阵化去一s*w*整*理切攻击,死死挡在众人面前。   再看法阵内, 即便是江述承受不住此等威力, 不由自主退后几分, 狭长眼睛半眯,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动作。   然而, 脚下藤蔓不知在何时悄然冒出了头, 那道灰色世界里的唯一一抹绿, 斩不断砍不烂, 好似有自我意识般, 正顺着他的腰腹向上攀爬,而他的腿脚正牢牢被其困在其中。   江述暗骂一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两人。   白纪舟近乎跪不住, 心脏处传来的灼热和钝痛反复鞭打着他。   快了!   就要快了——!   然而,就在他身体到达极限,万物哀鸣摧枯拉朽, 一双冰凉的手蓦然覆在了他的腕间。   “白纪舟……”   抬眼撞上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白纪舟手掌不受控制地一松。   那双眼里满是心疼。   叶尘川强行破开了他自曝灵体时掀起的狂风恶浪,原本饱受法阵折磨的他如今尽显憔悴。   白纪舟心脏一抽,随后听到一句,“不要,白纪舟,不要……”   然,眼前人只是动了动干燥苍白的嘴唇:“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将我所珍爱的一切毁掉,”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又好似下定决心般,“我没有办法了叶尘川,我没有办法了……”   他的嗓子干得好似灼烧过,声音哽在喉底,几乎说不出话,带着颤,浸着血。   叶尘川心脏蓦然抽紧,他太害怕了,心中的酸楚早已压过了五脏六腑溃烂的疼痛,他害怕失去眼前人,害怕白纪舟的离开……   方才察觉对方异常时,叶尘川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以至于即使此刻环着白纪舟单薄的身子时,指尖还是控制不住的打着颤,心有余悸。   “有办法,我给你当盾,我护你周全,舟儿相信我,我会让着你出去,我会让你平安无事的出去……”   一个温柔的问蜻蜓点水般落在额心。   白纪舟并未躲避,只是察觉到自头顶处落下的温热。   叶尘川……哭了?   他晃了晃神。   那吻又落在他的唇边,叶尘川说:“白纪舟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般自私,自私到让我不受控制地爱上你又总想于我分离……”   于是,白纪舟任由眼前人的吻落下。   他又怎会舍得。   对方的动作和话语间带着安抚,白纪舟被人圈在怀中,熟悉的味道安抚着他体内燥乱的灵力。   巨石坠地,龙卷渐息,直到狂风尾巴扫起的最后一粒尘埃落地时,一切归于平静。   强行自曝灵体的威压冲击足以吞噬一切,但自曝未遂后带来的副作用也是相当的大。   然而此刻,白纪舟只觉得心安,叶尘川总是这样,实际而言,他总能以最简单的办法让白纪舟安心,一个动作又或是一句话。   然而白纪舟不知道的是,叶尘川在安抚自己时,在借吻平复自己心情是,在怀抱自己身子时,在同自己相处的日日夜夜时,悄无声息地将体内灵力渡了过去。   今日一点,明日一分,就这样硬生生为白纪舟竖起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   江述竖起的这座法阵就是冲着他来的,如他所言般,魔族最了解魔族,更何况是死里逃生活了三世,三世皆是掀起腥风血雨的魔。   叶尘川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纵使这次背水一战,即便他命丧于此,也要让白纪舟平安走出这里。   对此,白纪舟毫不知情。   白纪舟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叶尘埃落定破开飓风抓住他的刹那间,那熟悉的心脏跳动的感觉再次将他紧紧包裹。   前世家庭不幸,身为长兄的他不得不扛起责任,至亲临终前的教导以及经历早已奠定了他性格中善良的本色,以至于在死亡面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直到遇见叶尘川,那个半大的小子会在看到他遇到危险无法躲避时,迅速地把他护在身后,喝一句:“躲我身后。”  ,不顾危险,一次又一次。   或许是终于体会到有人保护、有人挂念,受伤时有人心疼,难过时有人陪伴的感觉,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在他决定把叶尘川带在身边时,他就已经动了心。   所以,他又怎会舍得……   八方平静,体表温度恢复正常,两人这才得以听清头顶处传来的讥讽。   朵,两人额心相抵,饱含情意。   白纪舟不去听也知道,从那人口中吐出的绝无好话,污言碎语,不听也罢。   尘头落地,两人方才之眼底。   不过,那又何妨,   虽然不知道这里人们接受程度如何,但,又有谁会闲得没事干去报以异样眼光,如果真有,白纪舟不介意给他上一课。   他泛着疼感的手轻轻蹭了蹭叶尘川的脸颊,带着歉意:“对不起。”   叶尘川摇摇头,只是道:“我爱你。”   千般言语、万分担忧融为一句,我爱你。   即使明了了自己的心意,猛然听见这句话的白纪舟还是顿了一下,老脸一红。   哎哟我的天!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直接的嘛!!!   白纪舟甚至觉得下一秒对方就要亲上来了,眼瞅着局面越来越偏,他猛然从对方怀里站起身,“等一下!情情爱爱什么的,出去了再说。”   实则自己先不受控制地红了耳尖。   叶尘川听懂了他的意思,故意道:“出去了,哥哥会同意我么?”   白纪舟含糊一句:“看你表现。”   叶尘川只是笑,“好,全听哥哥的。”   尾音打着弯,白纪舟一听就要腿软。   好在两人很快恢复状态,商量着对策再次发起进攻。   心愿相通后白纪舟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那是不需要言语加以解释,单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成功预料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白纪舟为主,叶尘川为辅,大范围攻击皆由白纪舟应下,而那些细小、不易察觉的对流则是由叶尘川化去。   两人不分你我,强势的如雨点般砸下,很快便再次朝着江述袭去,事态转变迅速,阵外众人面色红紫一阵,皆是目瞪口呆。   “你近不了我身的。”江述虚于半空,话说的肯定,看着面前两人不间断的进攻只有一个念头——可笑,环绕在他八方的黑色长蟒不断吐着信子,长尾交叠,释放着危险的信号,他被牢牢护在其间,不留一丝旁人靠近余地的架势更是让他确信了自己成功的必然。   金色法阵再次发出剧烈震鸣,碾压着阵中人的神经心脏,巨石碎裂,八方裂痕纵横交错,大地随即塌陷几分。   “话不能说太满!”   下一瞬,黑暗中蓦然出现一道身影,只见叶尘川脚尖点地,出其不意凌空而起,紧接着,几道细线自腕间甩出,那线细如蚕丝却坚韧无比。   四条巨蟒避之不及,眨眼间便被那好似有生命般的细线不偏不倚紧紧缠绕住尾部,如利风般生生割破鳞片血肉直入骨髓,黑色外溢的魔力如闪电般顺着白线冲撞而去。   如两人所想的一样,魔力进入骨髓的刹那,长蟒瞬间失了控,仿若飓风中凌乱的稻草般甩动着自己的身躯想要摆摊这刺骨的难耐。   四条巨蟒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片刻间,砂石漫天,尘头四起,雷鸣震天,地动山摇,随即重重摔落在地,仿佛宣告着末日的到来。   “蠢货!”江述骂出声,手腕一翻利剑便划破长空直冲叶尘川袭来。   然而,下一瞬。   玄阳与其正面对上,只听“当啷”一声偏了轨迹,白纪舟目光冰冷,丝毫不惧,喉结上下滚动,沉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那道声音虚无缥缈,好似近在耳边又好似远在天际,如雾似水,握不住,抓不牢。   江述心头一惊,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被白纪舟吓着了,但当那轻飘飘的攻击落下时,他又控制不住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别白费功夫了白纪舟,”兴趣被勾起,电光火石间,一明一暗打得正烈,“你赢不了我的。”   早在开始前,早在他施出禁术时,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叶尘川一个,只因为他一直以来都确信,白纪舟能有此等威力地位,靠得全是背后那人。   那样一个只会搞砸一切的蠢货,怎么会赢得了他!!!   他就是这般,如腌臜的老鼠,一边忌妒白纪舟所得到的一切,一边质疑白纪舟自身的能力。   所以,当叶尘川手中剑刃断裂的刹那,他便清楚的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分晓。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叶尘川会将自己的灵力近乎全部渡给白纪舟,他低估了白纪舟的勇气,也低估了叶尘川的爱。   千万人骨同时张口血盆大口,刺耳的声波威压似有千钧之力,排山倒海般朝阵中人袭来,百树伏地,道袍翻飞,万物哀鸣。   东南西北四面紫电流动,龙卷吞噬一切,裂隙蜿蜒,八方横生,强大的对流迫使阵外众人心脏骤停片刻,闷哼一声,猛然跪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摧枯拉朽间,一道银色利剑划破长空,玄阳在飓风之间穿梭,炸开的金光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名为生还的路。   可有谁能想到……   “当啷”一声响。   白纪舟手中利剑再次断裂。   众人瞳孔猛缩,甚至有人叹道:“完了。”随即低下头不敢去看。   丁阳死死扒着法阵外缘,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很轻,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不,还没完……”   龙吟虎啸长鸣不断,滚滚云雷被狂风中搅成一团,人骨魔力外溢,仿若来着黄泉地狱的恶鬼怨灵哭嚎着要将人拉下去。   黄沙漫天,黑色龙卷拔地而起将砂石卷至天际随即重重砸在阵缘,一片混乱间,月白身影蓦然出现,道袍翻飞,猎猎作响。   玄阳剑刃上裂隙不断延伸,但白纪舟并未停下动作。   数不清的攻击朝他砸下,却在将要触碰到他的刹那间被一道黑影挡去。   叶尘川面色冷静,目光从未离开白纪舟半分。   直到叶尘川手中的细线割裂长空,巨蟒拦腰而亡,轰隆一声巨响,江述瞳孔猛缩,这才清楚自己的处境。   手腕一翻即刻呼风唤雨。   奈何,为时已晚——   八方阵石爆裂,一道白色身影好似身披巨浪狂风带着淡淡的血腥,擦着他的脸直梭而去。   鬓发断裂,江述连退几步。   原本斯文的脸因为蓦然袭来的威压变得通红,额角青筋随即暴起。   江述提剑去挡,然,肩颈一疼,手中一空。   “叶尘川!你做了什么——!”怒吼随即穿来,此刻的江述面部扭曲,瞳孔溢血,俨然一副着魔神态。   巨蟒身亡,江述身后空无一人,目中无人且极其自傲的他并未及时唤出邪祟护身,这才得以让叶尘川得了手,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   叶尘川收紧掌心,只是笑:“没什么,只是将你做得还给你罢了。”   天旋地转,猝不及防间,一把半银半黑的剑正面直冲他袭来,速度奇快、超尘逐电。   白纪舟携一剑,破长空,仿若又人牵引着他,一股陌生情绪蓦然涌上心头,凄惨悲凉、痛苦愤恨又夹杂着一丝得偿所愿的痛快。   下一瞬,威压铺天盖地,排山倒海,撞得江述五感尽失,仿若整个世界只剩空白一片。   利剑刺穿心脏的刹那,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江述的声音嘶哑又尖锐,仿若黄泉深处游荡多年的孤魂野鬼,“你凭什么,我吸食千万人的性命才得以成就,而你不过只身一人,你凭什么——”   断裂的玄阳还紧紧刺在他的体内,白纪舟身裹狂风,目光冰冷。   有些人,即使到死也不会醒悟。   灵力顺着玄阳在一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单薄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强大的负荷。   轰——   于是,金光乍现,阵石碎裂,数不清的头骨如雨点般砸下。   江述面部扭曲,抬眼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蓦然又些恍惚,紧接着,漫天白光将他紧紧包裹。   刺耳尖锐的余音终于停止。   久旱逢甘露,他终于得偿所愿。   死亡,又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 作者有话说: 辛苦大家,久等啦~ 第73章 [6.7更新] 正文完结   月明星稀。   一座木屋孤独的立于野外, 微风溜进木窗,桌面上昏暗烛灯摇晃两下,在大片白墙上映出一个身影。   察觉身边异常, 女人放下手中针线随即掀起被子一角, 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又分外宠溺地笑道:“丫头, 还不睡?”   被子里蓦然钻出一个毛茸脑袋,盯着女人眨巴两下眼睛, 丝毫不显倦意, “娘亲,我睡不着。”   女孩抓着她衣角的手左右摇晃, 尾音还带着点弯几, 撒娇意味明显。   女人无奈,捞起滑落的被子重新裹住女孩的身躯, 随后轻轻点上她的鼻尖, 表情严肃, 吓唬道:“丫头若是再不睡的话,妖怪可就要来将你抓走了。”   “娘亲骗人, 吃人的妖怪早被那些厉害的哥哥姐姐杀光了!”   女孩明显不吃这一套, 她喜好读书, 上至天文地理, 下至人文鬼怪, 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籍更是不在少数,她知道,那个曾经称霸三界的妖怪, 早已经死了。   女人自知讲不过,只得无奈地摇摇脑袋拍着女孩的脊背哄睡。   恶人一死,天下太平。   如今五清山各大宗门日益壮大, 青云宗更是首当其冲凭一己之力将那些吃人的妖怪赶尽杀绝。   一场恶战后,魔族少主地位坐实,将魔族各域上上下下全整治了个遍,有不服的——那就拼死了打,如今再看魔族,个个都是鼻青脸肿道德标兵,草几不采、花几不摘,侧头侧尾变了个样几。   人们不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那些遗留在人们记忆深处的的恐惧也会随着岁月的痕迹被永远掩埋在地底。   ——   青云宗内。   天旋地转,飞花旋叶,白纪舟动了动酸痛的身子,似梦似醒。   好似有上千头大象踩着他的身子走过,又好似被人拖着暴揍一顿后又丢进了寒池,白纪舟额角胀痛,难受至极。   更让他不安的更应是胸口处传来的窒息,挣扎着身子想要得以舒缓,不曾想越是动那窒息感来得越猛烈。   直到——   “呼——!”   冷汗涔涔,汗如雨下,白纪舟猛然坐起身,好似刚从水潭中被人打捞上来,衣襟处已经半湿了。   微凉的手帕贴在额头的刹那,他那半模糊的视线才一点点清明起来,白纱幔帐,尽收眼底。   好在,一切平静。   不等他抒发内心惆怅情绪,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疯拥而上,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师兄,您可算醒了。”   “师兄,您还难受么?”   “师兄,我们还以为您要死了呢……”   “师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白纪舟听得模糊,反应了好一会几,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方木推开呜呜泱泱一群人,这才给他留出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和反应的时间。   历经一战,方木更显憔悴,原本圆乎乎的身子也跟着瘦了不少,白纪舟想,估计是吓得。   其实,他也被吓着了,不然又怎会一连病倒数日。   被人方木强行按在榻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遍,白纪舟觉得自己像一条不能翻身的咸鱼,直到那人一声令下——“师弟啊,你这身子骨可以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才得以翻身一跃,跃过龙门。   大病痊愈,心情大好,任务完成,那更是更是好上加好!   不过……白纪舟环视四周,好像少了点什么。   拉过一旁丁阳悄声问道:“他呢?”   丁阳是个反应快的,唯独在这种事上慢的可怜,眨巴着眼睛,一歪头:“谁?”   白纪舟心里急:“他啊!叶尘川呐,他人呢?”   闻言,丁阳脸色一变,红一阵,粉一阵,支支吾吾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纪舟心里直打迷糊,怎么还把孩子给吓傻了?   不等丁阳开口,只听“咚咚”几声,窗子被人从外推开,暖阳顺着泄下,照在白纪舟的单薄的半边身子上,暖烘烘的。   “哥哥,”窗边,叶尘川两手拖着腮,唇角勾起点笑意,目光灼灼又包含温情的瞧着他,“我在这几。”   尾音还带着点弯,白纪舟的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撑着窗子翻身进屋,叶尘川轻车熟路的坐在他的身侧,接起带着点凉的帕子。   脖颈处的黏腻被人轻轻擦去,那层轻薄的水雾随即便被白纪舟体表温度给烘了干。  喜欢我,直勾勾瞧着竟还发起了呆。”   笑,擦着他的耳边,好似故意羞他一般。   白纪舟也很没出息的当即红了耳尖,他确实看迷糊了,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怎么看怎么喜欢,偏偏自己又是个心傲的,断然不能先败下阵来。   半搡着将人推远,正要开口说道两句,挽回一人类的颜面时,目光一瞥,人。   白纪舟:“……”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丁阳的脸色会在他提及叶尘川时变得异常精彩——合着他们在生死时刻难舍难分的誓言全被这一群人听去了!!!   白纪舟两眼一黑就要往后倒,随即就听见自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往上一瞧,好嘛!叶尘川这小子差点笑弯了腰!   好在屋内几人都是些机灵的,打着哈哈,嘴上说着无事理解,得快。   故意的!叶尘川绝对是故意的!!!   白纪舟可太羞了,又羞又恼,他堂堂青云宗大师兄的高尚形象,就这么没了!   没了!!!   气鼓鼓地推开身边人,一翻身缩在褥子里,仍叶尘川怎么唤,就是不理睬。   叶尘川绕着他的发尾,声音别提有多可怜了,“哥哥,你就这般忍心……?”   白纪舟当然——   忍心!   “谁叫你那样戏耍我,”白纪舟咬牙切齿,“你活该!”   叶尘川略显无辜:“哪样?”   “就那样啊,你明知道屋里头有人还故意……羞我。”   叶尘川笑着贴近,半边身子虚虚地压在人身上,眼里亮晶晶的,白纪舟不用看就知道,这人身后断然一条小狗尾巴摇得起劲!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哥哥分明就是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话未落,白纪舟就被人轻轻带起,熟悉的气味再次将他包裹。   唇齿相连,难舍难分。   叶尘川吻得烈,叼着白纪舟的那抹红恨不得吞下去,再看白纪舟,心里头那点气早被这一吻搅得七零八碎,此刻半眯着眼,唯一的念头只有:   关门……关窗……!!   察觉异常,叶尘川只轻拍一下他的脸,道:“哥哥,莫要分心。”   龙卷越聚越大,泥潭越陷越深,白纪舟意识混乱,渐入佳境,脑子里的弦一断,再无法思考其他。   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偏偏叶尘川最会拿捏他这一点,这撒娇撩人的把戏一出来,他想不受用都难!   两人刚刚心意相通,紧接着又经历一场恶战,命差点交出去,如今难得亲密亲密,又舍得将人推开。   大病初愈,浑身的白,唯独嘴角那一抹红勾得叶尘川欲罢不能,心里直痒,逮着机会就狠命地亲。   然后,白纪舟的嘴就肿了。   当然肿的肯定不止嘴角一处。   白纪舟是左想右想,白日想黑日想,就是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是下面那个!!!   但每每情到深处,他被叶尘川服务得舒舒服服时,又不经得想,算了,下面那个就下面那个吧~   只是他小瞧了年轻人的气血并且高看了自己的身子骨,他有些吃不消啊!   白纪舟疼得龇牙咧嘴,冰凉草药敷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拳头也跟着下来了,叶尘川被下了“禁令”,两眼泪汪汪地直勾勾瞧着眼前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秉承着年轻人要节制的想法,白纪舟断然不会心软。   但架不住黏人,夜深人静时,叶尘川绕着他的发尾,一遍遍询问,“哥哥可还记得那日你答应了什么?”   那日,自然指的是那场恶战。   白纪舟当然记得,半眯着眼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哄睡般轻“嗯”一声。   叶尘川眼睛一亮,一个激动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那哥哥是答应我了!”   白纪舟面露无奈,他实在搞不明白这傻小子脑子里竟想些什么呢,这亲也亲了,该做得也一点不少,怎么还在纠结这些。   半扬着身子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白纪舟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了:“嗯,答应了。”   或许早在很久以前,早在他下意识担心对方时,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时,下意识控制不住去想他时,白纪舟就已经答应了。   他一直在等,在等叶尘川问出那句话,直到现在,他听见了,他答应了。   温热的胸腔撞了满怀,两人不分你我,紧紧相拥,心里像浸了蜜似的,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几分。   叶尘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直到他肩颈处传来温热。   白纪舟捧起他的脸,笑道:“哭了?羞不羞?”   逗小孩似的,半分心疼半分无奈。   拂去叶尘川脸上的泪,白纪舟亲了亲他的发顶。   “叶尘川,”他说:“谢谢你,我爱你。”   当晚,白纪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时刻,有人逆着光朝他挥手,那人九分同他相像,他拼了命的想要将人抓住,但脚腕处却像缠着错综复杂的海藻般令他动弹不得。   那人说:“谢谢。”   随后转身踏进那处光亮再无音讯,执念已然了却,他到底可以安安心心的去了。   白纪舟当即便醒了。   系统不止一次告知他,完成任务后就有机会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到底是自己动了私心。   起身时将动作放的很轻,不曾想还是惊醒了梦中人,叶尘川好似孩童般,执着地握着他的手就是不肯放。   呢喃中轻声一句,“哥哥别走。”   白纪舟也只是笑着回握,调整姿势重新躺回那人怀中,应了一声,“嗯,不走。”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的陪伴,因为工作原因中间被迫断更了一两个月,非常感谢大家的等待,感谢大家的鼓励与陪伴,感谢读到这里的每一个朋友~(鞠躬) 叶白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连载着几个月有高兴也有苦恼,但创造并完善他们故事的过程是幸福的,以至于让我感觉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不管怎样,非常感谢大家和我一起给叶白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接下来也请多多关注新文《采了蘑菇去修仙》,是一本萌萌的哥弟!为了避免三次的事情影响更新,这次我会多多存稿的!(坚信) 下本见~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