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崩铁]你怎么知道我是令使-jjwxc 作者:陌上若非花 简介:   令使第二部!!!前文【综崩铁】从成为令使开始创飞所有人,喜欢可以去专栏看看哦!   芥川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不是天花板。   啊。   又穿了。   在下一瞬间闭上眼,他选择接着睡。   等等。   不对,他为什么要用又?   当初落地就进星神怀抱,在虚无的浸染之下,遗忘了大部分记忆的芥川,缓缓坐起身。   这里……是哪里?   虚无侵染神经,微弱的好奇心,被瞬间埋葬在深水之中。   “……芥川?”   虚无。   人生本就毫无意义——不如随我睡去吧——沉湎吧,沉眠吧,迷途的孩子啊——   被称为祸犬的少年漫步在混乱的街道,枪林弹雨穿过他的身体,不变的是他柔和的笑颜。   眼角眉梢的困倦,百无聊赖的厌烦。   所过之处,止戈之武。   “嘘——虚无,不需要声音。”   “兰!”   转身回头的瞬间,世界已然转换。   毛利兰想起自己遥远的上一世,她有个喜欢的人……   记忆遗落在阳光里,她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   丰饶。   短寿才是顽疾——所求皆应如意——不要苦难,不需离别——孩子啊,丰饶永远庇护你——   永远在等待一个近在眼前的人——少女坐在天台上,忽视自己身上缠绕生长的枝丫,把玩着鲜红的丹朱,看着对面对峙的红与黑。   她脚下是无数人渴求的目光,几乎要把高楼大厦都击穿。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同登仙道——”   巡猎的箭矢已然搭在弓弦。   伏黑惠在虎杖悠仁“死后”的傍晚,在空旷的河岸,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本该躺在医院的姐姐,竟然出现在了岸边。   “津美纪——”   呼唤的声音还未传出,本来准备将这个星球斩灭的津美纪,动作微顿。   毁灭。   文明即是癌症——毁灭方为结局——若想迎接新生,必将投身毁灭——   “回归于毁灭吧——”   “只有毁灭,才有新生——”   “来吧,抓住我的手。”棕发的青年对曾经的自己伸出双手,“别怕,我们,都会接纳你。”   尚未从众叛亲离的巨变中走出的孩子,迷茫的抬头,最终,他选择伸出手,抓住来自于自己的拯救。   同谐。   去吧,到包容一切的乐园去——抵达尽头的人们啊,加入这颂歌与欢宴——我们拥你入怀——   “要加入家族吗?”   “我们一同奏起谐乐,我们一同欢笑,一同悲伤——”   我们,会接纳你。   “早上中午晚上好~这里是酒馆~欢迎诸位来访——”   “当然,贪饕星神也欢迎哦~”   欢愉——   纯粹的快乐才是真谛——欢愉至死不渝——如果没有快乐,我们还有什么呢?——如果不追求快乐,我们追求什么呢?   “许久不见,我的朋友们。”   “那么,小丑叔叔,要玩来一场永不终结的幻月游戏吗?”   百特曼攥紧了拳头。   智识——   宇宙即是迷题——一切皆有解题——智慧与思考,生命与思想——寻找答案吧——   刚刚成为蜘蛛侠的小彼得,在濒死的瞬间,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便追寻吧,真理与迷题——   虚无令使的芥川,丰饶令使的兰……   原著众人:你不要过来啊!!!   这是关于在长久的漂泊后,晚归的旅者,推开一扇熟悉的门,却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故事。   ————————   激情开坑,取悦自己,有ooc,都算我的。   内容标签:   综漫 英美衍生 文野 咒回 柯南 星穹铁道 [1]不见明光:沉溺,继续沉溺   砰。   血花绽开的瞬间,跪在地上,依旧用着含糊的气音求饶的人,咬着台阶,死在了散发着热度的枪口之下。   冰冷的子弹,带着冲着死亡而去的热烈,从一样滚烫的热血之中冲出。   砰!砰!   三枪打入,那道还在因为第一枪的疼痛而下意识挣扎的人影,很快就没了动静。   “叛徒处决完毕。”站在最前方的老者,冷漠的宣判了那具尸体的下场。   “胆敢出卖港口黑·手党,这就是下场。”   收起的手中的枪械,旁边的旁观者们——被押在一起,咬着紧箍着唇齿的布条,只能呜呜作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溢了出来的家伙们——   “有想要坦白的人吗?作为接头人的你们,总不该连东西藏在了哪里,都不知道吧?”   “Unbelievable!”   广津柳浪优雅的将手上的枪械,交给旁边的下属,“至少,你们可以死的更加干脆——你们不会想体会,审讯室会怎么让你们开口。”   “Good!”   旁边的下属努力压住嘴角。   广津柳浪依旧维持着并不算多亲和的笑容,彬彬有礼的开口。   “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让你们的家人——受到伤害吧?”   “Amazing!”   ……严肃的氛围完全消失了啊喂!!!   “太宰先生。”   广津柳浪叹息,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青年。   “您或许,可以把声音关掉再接着玩?”   “不——要。”太宰治随手把游戏机丢掉,无语的撇了撇嘴,“问他们根本没有用处嘛——”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东西藏在哪里——唯一知道的那个,刚刚好像已经被你们干掉了诶。”   “还请太宰先生明示。”广津柳浪微微躬身,在外人面前,这位老绅士还是相当重视上下级的分别的——尤其是这次行动,主导者还是太宰治。   “啊——”太宰治微微偏头,百无聊赖的看向不远处的海面。   黄昏已经将近了。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   哪怕将近夜晚,阳光也如此肆无忌惮的洒落,照的海面都有些刺眼了。   “今天天气不错。”他平淡的开口。   广津柳浪:?   ——————   芥川抬眼,眼前的亮光,带着海风的气息,一同冲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感官。   树叶沙沙作响,与海浪声交错在一起,手下的长椅,尚且带着冰凉的意味。   ——为什么……是海面?   脑袋里后知后觉的冒出来微弱的疑惑。   这个问题似乎应该被思考,这关乎于他现在究竟所在何处——   可那又有什么必要呢?   不重要。   不管太阳会不会在明天升起,亦或者大地会不会在明天坠落。   都毫无意义。   用他仅存的比喻能力,为这个问题画上一个句号吧。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有没有吸引来几只趋光的蛾子一样。   困倦自神经末梢生长,催促着他快些回到那黯淡的空无中去——他遵从它的引诱,闭上双眼,将那些偶尔会刺破黑暗,又很快重归黑暗的光亮,暂且排斥在了身躯之外。   他已经过了那段在虚无的暗影中,苦苦寻求能与他同行之人的时日了。   睡吧。   阳光的温暖,还是值得珍惜的。   就好像那个与阳光并无分别的人……   等等。   仅凭那点近乎缥缈的在意,也足以让芥川下意识去翻找自己的记忆——   他好像……   哦,是睡着睡着就被出门——去找风先生。然后在办公桌旁边再度睡着,之后……风先生就把他放在了旁边的床上……   再之后呢?   面对一片空白的空茫,芥川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有一点点麻爪。   真的只有一点点。   睡着睡着,就睡到别的星球去了这种事——   对他来说倒也很常见。   风先生应该不会生气。   虚无的暗影无处不在,或许会有勇敢的人试图从一位星神的怀抱中,横穿到TA想去的目的地——先别管这么做的安全系数是不是几乎可以等同于无,至少确实可行。   嗯,对他来说,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在虚无的共振之中,要想固定在一个地方,他就得耗费些精力去控制……   这种事,清醒的时候他还会特别注意一下,但睡着了……那就没办法啦。   嗯。   说不定睡着睡着,就回去了呢?   熟练的安慰好了自己,芥川忽略耳边好像在滴滴叫的小东西,安详且放心的闭上眼睛。   “那里……嗯?有人?”   广津柳浪随着太宰治的动作,仔细看向不远处海滩——在这条能通往旁边的崖壁上的临海公路的边缘,市政修建了相当漂亮的栏杆,不少来旅游的人都喜欢在附近拍照打卡。   确实也挺养眼的。   不过,此前的龙头战争太过惨烈,游客们自那之后就少了一大批,在加上临近傍晚,黑·手党帮派们大多都开始活动了,哪怕有这样的好景色,也没什么路人……   更何况,他们抓人的时候,早就清过场了。   于是,那道坐在长椅上的人影,就变的格外显眼了起来。   “……芥川?他怎么在这里?”   往前走了两步,认出坐着的人是谁的广津柳浪,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您让他来的吗?”   看来,资料应该就在芥川手中了。   太宰治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倚在了栏杆上——完全没有主动靠近的意思。   “不是哦——嘛,说不定是来散步?”   还是不要靠太近了,免得又被粘上。   他可不想惹麻烦上身呐——   “不过,东西就在椅子里——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抓起来问才能知道吧?非常显眼呢。”   广津柳浪笑了笑,没和太宰治争这个——旁边的下属很有眼色的主动走了过去,准备去和芥川交涉。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办得多。   等在原地的广津柳浪,顺便欣赏了一下眼前的落日夕阳——   在和太宰治接着说叛徒的事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目光突然一顿。   芥川……会穿除了那件黑大衣以外的其他衣服吗?   不对劲!   近乎警告的直觉,猛的破开那离奇的,居然连他的大脑都一并蒙蔽了的安稳混沌,从后背,极速攀升而上——   “——停下!”   广津柳浪单手翻过栏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厉声喝道。   “——那不是芥川!”   但……很可惜。   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下属,已然一步一步的,近乎痴迷,甚至于……朝圣一般的,靠近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影——   莫大的空茫如此笼罩着他,在他眼中,眼前的人竟然好似变成了某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漩涡——   哪怕黑洞中心什么都没有,哪怕风眼内部是一片安静的死地,周围的所有事物,都会随着那无法逃脱的引力,向着那篇无光沉寂的中心,如同生命无时无刻不在奔向死亡一般,奔向他,再坠入其中——   在恍惚的坠落感中,下属伸出手——   还没触碰到芥川,他便低下头,再也不动了。   而此刻,聪明赶来制止他的广津柳浪,手,刚好也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也停止了动作。   “广津大人!”还留在原地的黑蜥蜴所属躁动了一瞬。   得益于老爷子平日的好人品,不少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见他也如同那个接触芥川的下属一般,彻底凝固在了原地,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想要去增援。   砰!   枪声骤然响起,循声看着趁机打翻一个黑·手党成员想要逃跑的接头人骤然扑在地上的尸体,众人这才回神。   太宰治神色冷漠,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是一把枪。   枪口对准了那具尸体,很显然——   太宰治扣下扳机,连着数枪打出,没入那人的躯体之中,很快,尸体身下就溢出了一团新鲜的血液,渗到旁边站着的成员脚边。   那两个负责控制他的黑·手党成员,面色骤然惨白。   太宰治反手将打空了弹匣的枪随便丢到旁边的下属手里,冷笑了一声。   “看好他们。”他说,“如果有一个人逃掉……”   “绝对不会!”接收到警告的黑衣壮汉们,鹌鹑一样的飞快摇头。   对于他们过分乖顺的态度,太宰治略带遗憾的啧了一声,转头,朝着广津柳浪所在的方向走去。   精神类异能?   有意思……居然能让他都认错。   天边的太阳落下了。   太宰治站在芥川面前——面对那张闭目的脸,他伸出手,点向芥川的颈侧。   人间失格——   在发动之前,就已经失效。   不过……此刻,它是否还起效,对于它的主人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   异能力本身,也不过建立在空无的虚幻之上。   但在故事的丝线也陷入了那一片空白之中的时候——处于故事中的人,竟然真的从中感受到了自由。   那是一种毫无顾忌,毫无束缚的自由——   灵魂和身躯,理智与混沌,清醒与放纵,竟然如此简单的交融在了一起——如同混杂在一起的颜料,早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可铺开之后,却依旧足以被称之为美丽。   太宰治不否认,他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何为幸福。   那是无边的宁静,和无疑的,真正的安眠。   就连那人脚边的沙砾,都浸透了空无的力量,变成的脆弱的空壳——   海声一浪一浪,扑在岸上,又惧怕的后退。   沉溺,继续沉溺,直到万物都彻底失色——   虚无啊……   世间它最为慷慨,也最为可怖。   无论是谁,在意识到它的那一刻,就已经没入祂的阴影之中。   ……不必再逃离。 [2]不知身处: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大人,森先生有请。”   阴暗的禁闭室内,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灯光从门口洒落,落在阴影之中,照在黑白渐变的发尾上,平添了几分苍凉之意。   也让待在那里的苍白人影,略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   太亮了,亮的好像在这三天里习惯的黑暗,都变得不再安全了。   门口的人不管这些,只是躬着身子,仿佛看不见室内凄惨的现场一般,恭敬的低着头,当自己是个会传话的木桩——   不管里面的人怎么被罚,只要异能力还在,就绝不是他这种普通中层能够冒犯的。   “……知道了。”室内传来了一阵窸窣声,似乎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没站稳跌了一跤——门口的下属则权当自己耳朵瞎了,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外等待。   “太宰先生呢?”   不出所料的听到了这个问题,下属绝望的闭上眼。   他小心翼翼的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太宰先生日理万机,属下不知。”   救命!千万不要被当场打保龄球啊——他还不想被嵌进墙里<(QOQ)>——   但或许是因为在禁闭室关了三天,无水无米的情况下,在凶残的恶犬也没了力气——反正下属低着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罗生门的当头一棒。   好啊!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大人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下属简直要喜极而泣。   心情并不好,而且只是暂时没穿外套的芥川龙之介:……   脑补是病,得治。   身后的鞭痕连带着衬衫的布料,稍微一动,就是刻骨的疼。   伤是三天前的了。   被关进禁闭室之前,倒也有人来处理过,但三天没换药,血早就渗了出来,再加上长时间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其实处理了也和没处理差不多了。   芥川龙之介知道他在发烧。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用之人,就算是因此死去,也应该被称为应得的下场吧?   芥川龙之介冷酷的想。   黏在背上的衣物好像也变成了与血肉一般无二的东西。   他无心在意这些,在出门的时候,抓起已经挂了三天的大衣,胡乱套在身上,激起一层生理性的刺痛,芥川龙之介闷哼一声,强压住喉咙中翻出的痒意。   上楼,走到首领室内,芥川龙之介微微躬身。   “首领。”   “芥川来了啊。”森鸥外勾起唇角,开门见山,“有个任务给你。”   “是。”森鸥外开口,芥川龙之介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立刻单膝跪地,道。   “你一个人去。”森鸥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双手交错,“——至于地点,爱丽丝会告诉你的。”   “可恶的林太郎!又要让我出马——”爱丽丝气呼呼的从旁边的地毯上站起来,“我才不要去救那个讨厌的家伙啊!”   “拜托了,爱丽丝——”森鸥外转头,无缝换上满是可怜和无奈的笑容,“太宰只是喜欢和你玩而已……”   “那才不是玩啊!”爱丽丝跺脚,“林太郎的眼睛出问题了吧?!”   哪怕被女孩评价为眼睛有问题,这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大人,竟然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甚至还放低了姿态,试图去哄金发的女孩。   但这些东西,芥川龙之介已经完全忽略掉了。   他只捕捉到了他想听的——   “太宰先生?!”他急切的站起身,“太宰先生出了什么事?!”   “你们到达之后就知道了。”森鸥外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道。   “太宰的安危,就拜托你了,芥川。”   这句话,轻巧到几乎像是旁观者冷漠的品评了。   但落在芥川龙之介心里,却几乎是瞬间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的握紧拳头,不顾身上的疼痛,猛的对着森鸥外躬身,“是!在下一定会讲太宰先生安全带回来的!”   说罢,他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甚至忘记带上我了呢。”爱丽丝从窗边走回来,站到森鸥外身旁。   “太宰那家伙对芥川的影响,未免也有些太大啦——喂,林太郎,你根本就是故意叫芥川来的吧?”   看他这副模样,大概是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   森鸥外当然知道他受伤了。   但他要的,就是芥川龙之介带着一身伤,独自一人,去见那个“芥川”——   “港口黑·手党派了两支小队,均全军覆没。”森鸥外看着窗外,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本来就是这里最高的建筑,哪怕距离很远,居高临下也可以弥补这点距离的小问题。   往外看去,海面还泛着淋漓波光。   负责封锁的小队传来消息,人还在那里。   “他们都说那里是「芥川」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呢。”   芥川龙之介这三天,可都是好好的被关在禁闭室里呐——   大概,太宰已经忘记了?   ————   芥川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被眼前围着他的一堆人惊了一下。   一个两个的,都一动不动……   嗯……这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芥川歪了歪头,面露迷茫。   不重要。   他们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想要的,都不重要。   芥川透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海面。   世界没有转换,也就是说,他还留在这个误入的星球。   ……缘分吗?   或者说……   芥川翻找了一下系统的记录,确认自己这次只睡了十二个系统时不到……由此可以推断,他又进入了“沉睡间隙”。   这很正常,因为风先生把他从沉睡地挖出来,基本已经算准了他的休息时间。   否则他当着好友的面换个地方睡觉,容易对两个人的友情产生一点小考验。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要是能发个坐标出去就好了。   芥川撑着下巴,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算了,还是先站起来吧。   绝对不是因为他脚下的椅子好像有点碎了。   不想摔个屁股墩的芥川,抬脚从眼前离他很近的“雕塑”旁路过。   如同一阵远来又远去的风,自然的从那人身旁擦肩而过——   他没有注意到他是谁,那张本应该熟悉的脸,也早就在虚无的暗影中,成了水中失色的涟漪,无论往事究竟有多么刻骨铭心,站在谁面前的人,也既看不清,又记不起了。   那些遗落的往事,也终究成了尘封入土的回忆,庞大的,庞大的,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他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呼唤,而停下脚步,问他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如流星一般飞快划过,快到芥川再也没能抓住——   无所谓。   想不起来就算了。   人好多。   芥川对眼前此景唯一的评价,只有这个。   而且,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看着更像同一道影子了。   这样的场景,竟然让芥川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天色有些阴沉,应该很快就要下雨了。   更熟悉了。   嗯,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来着?   看着一层一层翻涌上来的海浪,芥川走出那群如同归巢的蚂蚁一样的人群——   他独自走向海边。   他想将手伸进海水里,好探知它究竟是水……还是别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水是凉的,包裹住指尖又逃走,像调皮的小鱼。   这种感觉很有趣。   芥川耳边的鬓发晃了晃——他决定多待一会。   梦池里的水不能多摸,摸久了会被虚无同化,导致附近的人在入梦的时候,掉进未开发的废弃梦域。   这里的……应该没关系。   “——罗生门!”   还没完全感受清楚,在芥川身后,一道凌厉的攻击,就伴随着厉喝声,朝着他的背心而来——   芥川没回头。   他有些疑惑。   Rashōmon(罗生门)?   ……好熟悉的音调。 [3]不应离去:谁干的。   芥川龙之介只知道,在那一堆一动不动的雕塑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太宰先生。   ——不管旁边那个蹲在水边的家伙究竟是不是凶手,只要是有线索,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至于不放过的方式嘛……   罗生门原本无比狠厉的动作,在靠近芥川的瞬间,就疲软了下来。   任凭芥川龙之介如何催动,它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   在芥川龙之介满是警惕和杀意的注视中,它左右晃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辨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紧接着,它依赖又臣服的,轻轻搭在了芥川的手腕上,不动了。   虽然它分不清主人的真假,但它能分得清谁强谁弱啊!   那还用说!强的那个——包!是!真!的!   嗨嗨嗨,再见了前主人,今晚我就要回家——   芥川龙之介:???   怎么回事?   他的异能力——   不受控制了?   难道说,太宰先生也是……   竟然能够反过来控制他的异能力——此子恐怖如斯!   难怪连太宰先生都栽在了这人手里!   芥川龙之介不敢再大意,立刻和芥川拉开了距离,黑白分明的眼中,极致的凝重和蓬勃的杀意,同时锁定在了芥川身上——   幸好爱丽丝小姐已经在带他来到这里之后离开了。   芥川龙之介咬牙,彻底放弃了第一次还算收敛的攻势,顺便丢掉这次被关进禁闭室的“教训”,出手便是杀招。   “罗生门——”   漆黑的恶兽,在他拉开距离之后,除了彻底变成灰白色的那一只以外,其余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天魔缠铠!”   这是他在太宰先生的“指导”下新开发出的一招,原理很简单,用本就能是够包裹身体的衣物的罗生门缠缚全身,以达成短暂的肉·体强化效果——   虽然总是被太宰先生评价为鲁莽冲动,但自小就在贫民窟长大的芥川,依旧在生死搏斗这方面,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否则,他早就该死在某一次抢夺食物的战斗之中了。   芥川龙之介想的很简单,既然利用罗生门远攻不成,那就强化己身——   就算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想尽办法夺取了他的异能力,芥川龙之介也相信,对方绝对没有他对异能力的了解和运用深刻。   在电光火石间确认自己的想法,芥川龙之介一脚踏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猛扑向芥川——   轰!   旁边的海水被巨力扬起,又很快落下——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自己砸在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硬物之上,不仅没能破开那人的防御,反而被反作用力弹飞出去——   狠狠砸在了沙滩上。   正要起身回头的芥川:?   什么情况?   芥芥疑惑,芥芥不解,芥芥歪头。   “在半个系统时之前,确认您已经苏醒,我为您打开了防护系统,以防止过强虚无力量外泄。”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人工智能温和从容的为芥川提供了所有有关目前现状的解释。   “——在您被家主大人接走后的三个系统时内,我便进入了自启动状态,时刻准备为您提供相关服务。”   哦。   他已经认识了许久的好友——时任家族苜蓿草家系家主的风先生打开的。   闻笛本就是他为他定制的人工智能,风先生也拥有最高权限,区区一个待机模式,总是考虑周全的风先生,既然把他从“家”里挖了出来,自然会照顾到方方面面——   但是……他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事?   芥川疑惑的眨了眨眼。   “需要我为您展示有关您沉睡的十二个系统时内,与您有关的外界情况总结吗?”   闻笛贴心道。   芥川点了点头,认真道,“多谢。”   “不客气~”闻笛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些,“防护装置已开启,周围的部分受影响人群预计将在半个系统时内脱离影响——是否需要我为您打开威慑模式?”   “我检测到他们对您存在20%往上的敌意。”   至于剩下的情绪是警惕还是好奇,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对芥川先生存有敌意。   闻笛不介意让他们感受一番何为安分守己。   未接入寰宇的文明就是容易出现自作聪明的蠢货,反倒比那些知道先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样天大的机缘的文明,更“危险”一些。   他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危险,都不必成为先生愉快旅途中的阻碍。   “啊……”芥川想了想,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这里的海水很有意思,我还不想让它蒸发掉。”   他又不是什么香饽饽,非要大家都对他无比友好……嗯,或许风先生真的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他能解决。   除此之外,就是……   芥川转头,看向那个一拳砸在了防护罩上的人。   ……他也不是很想让眼前的人,也蒸发掉。   “你——”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芥川龙之介瞳孔骤缩。   “居然连在下的容貌都一并窃取——”   芥川:O.o?   窃取……他?   芥芥震惊JPG.   然而,没等芥川反应过来,芥川龙之介就好似炸毛的兔子一样,眼神凶厉的再度攻上前来——   “罗生门——”芥川龙之介咬牙,“狱门颚!”   凶兽恶狠狠的张口——   咬在了防护罩上。   嘎。   空气中飞过一行乌鸦,留下尴尬的六个点。   “哈…咳。”闻笛的笑音不自然的转变成咳嗽声,“我特别记录了他的相关行为,他……很有毅力。”   芥川没在意芥川龙之介近乎挑衅的行为,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早就褪色,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的布条。   他没记错的话……   “——罗生门?”   芥川开口,呼唤它的名字。   灰白的巨兽欢快的从虚空中探出脑袋,以一种近乎迫不及待的姿态,确认了芥川真的是在叫它后,欢呼雀跃的猛冲了出来,铺满了一大片海滩——   芥川龙之介:!!!   这——   他身后的黑兽,在那破开空间,几乎蔓延出了无穷无尽的触肢一般的“罗生门”,似乎都显得有些过于小巧了。   如果不是它们相似至极的构造——哪怕是它的主人,芥川龙之介都有些不敢相认。   罗生门……居然能变成这样,这样庞大而可怖到……几乎吞海食山的模样?   芥川龙之介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朝着太宰治所在的方向奔去——   无论如何,都得先带太宰先生离开!   他不会临阵脱逃,等确认了太宰先生的安全,他自然会回来,和这个胆敢偷窃他的容貌的家伙,决一死战!   在芥川龙之介动作的瞬间,那灰白的海,也跟着动了。   芥川龙之介做好了被它瞬间杀死的准备,他身后的黑兽,也如它的主人一般,对着几千倍庞大于它的灰白巨兽,呲牙咧嘴。   但……   芥川龙之介没想到的是,那灰白的布条,不仅并未将他撕成碎片——   反而……亲密无间的,轻柔的蹭了蹭他的侧脸,又小心翼翼的点了点黑兽的脑袋——   像看到了什么很可爱的小东西……?   “你受伤了。”芥川龙之介怔愣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就这么在他的耳边响起——芥川龙之介几乎是立刻便后退了好几步,与眼前的“窃贼”拉开距离。   芥川龙之介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大概是什么奇怪的外语,但没关系,他身后的罗生门,已然无比警惕的对准了芥川的脖子——   “啊。”芥川偏了偏头,这才想起他忘了什么。   没等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他的颈侧就传来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下意识的催动罗生门,正要攻击,却听芥川说——   “只是联觉信标而已。”芥川解释了一句。   在芥川龙之介呆滞的动作中,芥川重复。   “你受伤了。”   他问,“谁干的。”   与此同时,随着虚无的源头远去和防护设备的双重作用,被虚无淹没的众人,开始逐渐从那片无尽的暗影中苏醒。 [4]不问别离:我们称之为干净   好似一场大梦,就算是清醒了,在其中经历过的一切,包括记忆和情绪,也都已经遗落在了那一片虚空之中,只剩下点滴几乎无从察觉的惆怅。   抓不住,也留不下——   太宰治睁开眼,略有些遗憾的回味了一番。   那样的平静和放松,简直毫无疑问,就是足以和死亡本身媲美的东西——!   嗯——就是一觉醒来,森先生似乎有些应激了啊。   周围这么港口黑·手党的人——要不是森先生还有点理智,恐怕那只黏糊糊的蛞蝓,也已经站在这里陪他了吧?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转头朝着身后看去。   那边的热闹,就算是刚醒来的他,都已经注意到了呐。   他那个顽固不化到让他烦不胜烦,甚至都有些后悔捡回来了的祸犬——   和一个拥有连人间失格都无能为力的特殊能力,却又跟他那脑袋里大概灌了水泥,就连五拳加三枪都没法开化的弟子,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人——   芥川龙之介不认为,也不相信眼前的家伙,会对他怀抱什么可以被称为善意的东西。   “就算在下负伤——!”芥川龙之介咬牙,死死盯着眼前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隔的芥川,如同炸起绒毛的垂耳兔,张牙舞爪,凶神恶煞。   “——也足以在你伤害到太宰先生之前,取下你的首级!”   ……好凶好凶。   芥川歪了歪头。   在芥川龙之介警惕的目光之中,芥川伸出手。   ——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芥川龙之介:?   这个毛,到底还要不要接着炸……?   等等,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你好。”芥川想着纲吉的模样,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脑袋,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初次见面。我是芥川龙之介,我喜欢你。”   喜,喜欢……?!   喜欢谁?他?   一只芥川龙之介当场呆滞。   “……这未免有些太直白了,先生。”闻笛无奈扶额,“您或许可以选择一点委婉的语言?”   委婉?   ……没有必要的额外步骤。   不管在想什么,说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你是在侮辱在下吗?!”   在芥川疑惑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差点被干烧了的CPU,总算是断断续续的运转了起来。   芥川龙之介唯一能想象到的,似乎能解释刚刚那句话的理由——   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他是想借着告白被拒的理由和他打架!   芥川龙之介的眼神坚定的能入党。   “要动手便动手,少废话!”   芥川:?   他们真的在同一个频道上面交流吗?   难道就算是增加了联觉信标,也没办法解决沟通问题?   联觉信标的大失败?   还是说,只是他背包里的联觉信标过期了……?   肯定是翻译出了问题。   不可能是他的表达和对面的小朋友的理解力有问题。   他要给公司差评!   (▼^▼)   垂耳兔不嘻嘻JPG.   “我想,他大概认为您刚刚的行为都是在挑衅……人类是一种会因所处环境和文明的差异,而对彼此的行为产生不同定义的种族。”   闻笛尽职尽责为已经有些神游天外的芥川添加解释。   “当然,按照我的分析,您也可以将这位先生的大部分表现,认定为……弱者在强者面前极尽努力的虚张声势。”   “他的生物本能在惧怕您展现的力量,但他自己的意志,又在这份惧怕之中,选择了拼上性命的证明自己……可惜,他明明拥有着极为闪耀的灵魂。”   ……极为闪耀的灵魂?   毫无障碍的听到并且听懂了闻笛的话的芥川龙之介,只觉得又有一把巨锤,狠狠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一个在黑暗里挣扎,从一开始就在淤泥中明白自己和光明天壤之隔,早就彻底烂在泥地里的灵魂——   也能被称之为闪耀?   ……荒谬的谎言。   张嘴闭嘴都是喜欢的家伙,他分明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波澜的东西。   那里只有一片幽深的暗沉——甚至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   他见过最可怖的恶徒,也没有那样一双空茫的眼睛——   芥川龙之介绷紧了脸,护在港口黑·手党众人之前。   他当然知道,他绝对无从与眼前的人匹敌——   但正如他所说,哪怕是死,他也会从这家伙身上咬下一块肉——   “你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吗?芥川——”   太宰治双手插兜,轻巧的越过还怔在原地的下属们。   他手里拿着拿着一个小巧的圆形贴片——是从铺满了整片海滩的罗生门所在的虚空中,掉出来的“破烂”之一。   大概是很古早的翻译器,属于芥川在很久以前,甚至忘记了丢在哪里的收藏之一。   但没关系,它唯一的用处,大概也只有有限的自动匹配和翻译能力——只有几个主要语种,以及星际通用语——   星际通用语这东西,自有了联觉信标之后,说的人就锐减大半,但不管是联觉信标普及前,还是普及后,大部分文献资料,都还是用通用语写就,以至于它的应用场景,其实比开发出这一套的公司当初想象的还要广泛些。   扯远了。   重点是日语之中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另一个东方大国——正因如此,这个翻译器,直接自动匹配到了数据库里真的有的仙舟话上。   不巧,太宰治还真学过一点仙舟话——也就是中文。   有了关键词,连猜带蒙,太宰治也能知道这两个……不,三个人在聊什么。   太宰治勾起唇角,那堆小玩意还挺有意思——全都打包回去,就当友善清理沙滩垃圾了~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瞬间激动了起来。   “您没事吧,太宰先生——”   “显然没有吧?”太宰治将握着翻译器的手,顺手插进了衣兜里。   “倒是你……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里是塞满了稻草吗?连这种简单的东西都无法理解——我真的要怀疑,森先生派你过来,究竟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为了报复我了——”   果然,他完全不需要营救那种东西嘛。   站在两人中间,太宰治看着那两张相似,但神色完全不同,几乎立刻就看得出差距的脸,掩下其中的审视,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芥川龙之介。   缠身的病痛,让他的皮肤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哪怕强撑着躯体,也依旧看得出虚弱和病气。   但……   他面前站着的人,可绝不会有任何怜悯的意思。   “——蠢货。”   太宰治收敛起笑意,冷淡而平静的斥责,瞬间让芥川龙之介下惨白了脸色。   “太宰先……”芥川龙之介急切的想要开口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无理取闹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吧?”太宰治恹恹道,“打扰了我的好梦,还只会做无用的事的家伙,大概会在方方面面变得更加讨人厌吧——我甚至有些后悔把你捡回来了呢,真是麻烦透顶啊——”   “还没听懂吗?芥川龙之介——你就是让我厌烦的源头之一啊。”   芥川龙之介攥紧了拳头,在沉默之中,他清楚的嗅到了自己喉头翻涌上来的铁锈味。   看着他有趣的表现,太宰治的眼中满是恶意——那甚至无关于什么负面情绪了,而是如同孩子将滚烫的开水浇进蚂蚁窝,等待它们慌乱的逃窜而出一般的,无比残忍而笃定的期待。   如果他挥拳的话——那就给他一枪好了。   太宰治毫无感情的想。   恶犬的爪牙就是要被磨掉,磨出血,才能在疼痛里记住教训——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到底还是没有——   “你是在骂人吗?”芥川的声音,恍若天籁一般响起。   芥川龙之介不知为何,攥紧的手心,突然一松。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按理说,就算是为他出头,他也要毫不犹豫的维护太宰先生才对——   但真的只是被对方叽里咕噜的一堆东西给砸蒙了的芥川:(O.o)?   日语这种东西,早就已经在虚无的怀抱里,随着漫长的岁月逐渐随风消散了。   众所周知,一种语言长期不使用,是会逐渐退化的。   只能从中间检索出某些特定词汇的芥川,诚恳的开口。   “——可以走近一点吗?”   太宰治挑眉——他倒不介意再进入一次那样玄妙的状态——但不远处偷看的森先生……   管他呢。   太宰治欣然向前。   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芥川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一定有问题的联觉信标种给了太宰治。   他快把小芥川龙之介骂哭了。   对此非常不满的芥川,决定把这种大概会把别人的话翻译成奇奇怪怪的骂人句子的信标给太宰治。   这样会显得他比较有攻击力……大概。   听风先生说,还有人的信标会一枪“爱”死人呢,他这个大概就是逆向版本吧?   说不定是把“我喜欢你”翻译成了“我要杀了你”?   在接种完成之后。   “既然你已经听得懂了的话。”芥川扫过这张有些熟悉的脸。   “——可以把你对他说的话,重复一遍吗?”   芥川身后,灰白的巨兽悄无声息的张开獠牙。   哪怕是太宰治醒了,也接触到了它——罗生门……如果它还能够被称为罗生门的话——也并没有消失的意思。   呐……这不是,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嘛。   “以及。”   芥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口袋中。   “如果捡到失物的话——最好还是还回来比较好。”   “毕竟。”芥川微微偏了偏头,“如果我的记忆目录没错的话,里面好像还有一些小小的反物质炸弹之类的东西——足够把这里清理得……很干净哦?” [5]不再等待:最为美丽的残忍   听从太宰治吩咐,正在捡地上的“小东西”们的港口黑·手党下属们——他们刚从虚无的影响中清醒,此刻还懵然不知——手上的物品,都是些什么能让他们瞬间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飞灰的恐怖东西。   他们听不懂芥川在说什么,他们依旧将它们抱在怀里,他们还在在和周围的同僚,笑着讨论等会要去哪里吃点东西——   而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性命,已经被放置在了微妙的天平上,只需要稍微倾斜……   就足以落入深渊。   太宰治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真可惜,港口黑·手党不接受恐吓。   炸弹而已——要是真死了人,刚好,偷偷在暗地里窥视这里的森先生——就有理由发布追杀令了吧?   “啊。”太宰治收回同为人类的怜悯,对着芥川,双手插兜,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殉情这种东西,一个人是不可以的——”   “它上面没有保险。”芥川平静道,“你确定要和我聊这个吗?”   他可以放闻笛出来和眼前的人探讨情感问题。   因为无机生命的情感也像是潮汐——   闻笛一定比他更懂殉情。   人工智能:……   不!这个他真的不懂!   “我内载的行为逻辑模块中,并没有对于殉情的相关描述。”人工智能无奈解释,“我只有牺牲的协议。”   殉情和牺牲,是不同的。   如果芥川先生遇到麻烦,他应为之献出生命。   如果芥川先生死去,他应随之永远沉睡。   这或许是所有协议中最与殉情相关的一条。   但除了芥川先生以外,这条协议,不会为任何人触动。   “……好吧。”他可能有些为难人工智能了。   芥川想。   看着听到闻笛的回复,表情中多了几分玩味的太宰治,芥川平静道,“但如果不想聊殉情的话。”   “——你可以重复你之前的,骂人的话了吗?”   ……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呢?   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想要替太宰治开脱。   “当然可以啊~”太宰治笑眯眯,“礼尚往来,作为报酬——被炸死应该很疼吧?”   “我才不要我的尸体狼狈丑陋的变成碎块啊——”   利用由他产生的问题,来提出自己的要求吗?   空手套白狼?   芥川一言难尽的看着太宰治。   再说一次,他只是睡眠时间比较长,他不是傻子。   而且——   他为什么要顺着他的话去思考呢?   他又不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闻笛。”   他选择直接使用一点具有记录和解析能力的超级小助手。   “我在。”闻笛立刻回答,“我已经接入这个世界的数据库,完成了相关学习——需要我为您直接翻译吗?”   人工智能是贴心的人工智能。   虽然他早就准备好了翻译——但为了避免在自家主人威逼对方就范的时候,变成冒出来破坏氛围的那个——   万一芥川先生只想听这位本土土著的回答呢?   于是,闻笛在思考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但现在,小先生无比明确的提出要求了。   在太宰治下拉了零点二微米的嘴角中,芥川点头。   很快,闻笛使用着太宰治的声音,轻松的将那些话,一字不改的复述了出来。   芥川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下意识觉得不对。   “——你说,你后悔把他捡走。”   芥川把重点重复了一遍。   “那你现在把他放回去吧。”芥川认真道,“我可以跟着你,你好了告诉我一下。”   不用告诉我丢哪了,我跟着去就行。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流浪兔也是。   他可以无缝,甚至能配合太宰治,走一下流程。   兔兔贴心JPG.   太宰治彻底不笑了。   他提出那所谓的礼尚往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活下去”。   但谁让活下去,是大部分人都认同的理由呢?   答案也很简单,只要有了合作关系,有了所求和所得,他就有了进一步提出要求,甚至影响钳制这个强大的异能力者的可能——   只可惜,从一开始,芥川就根本不准备接招,也不准备陪着太宰治把这场戏唱下去。   “想要芥川吗?”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那可不行呢,虽然这家伙一根筋还没脑子,但既然是我捡到的东西,就不准备随随便便就丢掉呢——”   莫名其妙被争抢了的芥川龙之介:?   cue他干嘛?   等等。   太宰先生是不是说了——   他不会被丢掉=他很有用=太宰先生夸他了!!!   芥川龙之介瞬间激动了起来。   “哦。”芥川没多失落。   阿纲说,喜欢的人和东西,就要又争又抢——   等反物质炸弹炸掉,他也就不用问太宰治的意见了。   轻松的放过了这个话题,芥川开始对着眼前的罗生门海洋发呆。   海水被盖住了。   ——他该怎么把它们塞回去?   芥川难得的有些苦恼。   还在等芥川展开说说的太宰治:?   后续呢?   你就哦了一声吗?不应该接着谈一谈条件吗?   不能随便的意思就是得加价——这很难听出来吗?   太宰治啧了一声。   他聊过最难聊的天,也就是今天了。   真是让人根本猜不到下一句会说什么的家伙呢——   “太宰先生——”旁边的芥川龙之介眼睛亮晶晶的。   “闭嘴。”太宰治冷漠的瞥了一眼没用的筹码。   “——不管你在想什么东西,我都不是这么想的。”   芥川龙之介的眼神黯淡了两分。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太宰先生,那些炸弹——”   太宰治没说话。   可对上太宰治了然到过分冷静的目光,以及其中毫不掩饰的残酷,芥川龙之介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太宰先生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该怎么做——这样强大,这样恐怖的掌控力,一向是令芥川龙之介敬佩臣服的东西。   他不应该提出质疑。   任何一个字,都不应该。   是的,在芥川试图和太宰治协商捡兔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听到了那边的下属们,问出了那尚且带着无知的问题——   “——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在滴滴响?”   “没有吧?”那人身边的同事疑惑,“你听错了吧?”   “快点收好,我看到那边还有……”   芥川龙之介看到有人将那些物件塞进胸膛处的口袋里——   他们以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温暖着能够将他们的性命轻松抹去的冰冷器械。   黑色的,白色的,小巧的,精致的。   最大的东西,居然也不过是一朵透明壳子里的花。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了罩住那朵花的外壳——的一道裂缝上。   芥川龙之介的心中多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在他的思维中,弱者不配活着。   但那道恐怖的气息,已经跳动着,让他自幼便在生死的挣扎中学会的直觉,哀嚎着警告他离开——   就好像……在它面前,不管是他,还是那些下属……都是一样的弱小。   毫无分别——毫无顾忌。   芥川龙之介汗毛倒竖。   “嗯?”   看着罗生门不舍的样子,芥川决定放弃有关收回的毛茸茸小问题——刚一偏头,就注意到了龙之介一直在盯着那朵花。   他理解了一下。   “……你喜欢缇丽丝花吗?”芥川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龙之介的想法。   他还记得这个名字……是叫缇丽丝花没错。   花确实很好看。   至于那些炸弹……芥川其实并不很在意它们炸掉——对于他来说,它们也只是可以当做烟花玩的小玩具罢了。   当然,它们的威力,也不足以瞬间摧毁掉这个星球……能被罗生门无意间一起带出来的,大多也都是没有固定的小物件——那几个,也只是小小几克的迷你炸弹而已。   一枚,也就约等于……以这颗星球上众所周知的,目前威力最强大的武器来计算——差不多九颗核弹而已。   而且,它在目录里标注了,是特意研究过的进阶版,爆炸之后,周围的所有东西都会瞬间气化,不会留下什么断壁残垣……真的很干净。   也由于是收藏,那几枚小炸弹虽然没有安装保险设备,却安装了警报系统——在外力起爆前会提醒主人,免得不小心波及到什么重要藏品——   但当初设计它的人没想到,这个一开始为了武器展览创造的东西,最终成了不少大收藏家防止自己的藏品被偷窃劫掠的最后保险。   嗯……得不到就全都炸掉,怎么不是一种保护呢?   至少在这个宇宙里很正常。   所以……既然对方不想还,芥川也就愉快的无视掉了它。   就是那朵花——   “……缇丽丝花?”芥川龙之介下意识问,“在下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缇丽丝人的圣物。”闻笛才不会让这样的问题,难为芥川去启用记忆检索,寻找答案,“它们很美丽,但同样,也拥有远超想象的繁殖能力——除非安放特殊气体中维持着沉睡,否则,它们的孢子就会迅速逸散出去,于任何可以生长生命的地方,生根发芽。”   “直到一整座星球都被缇丽丝花填满,自星球之外看去,一片湛蓝,极为壮观。”   “星际和平公司曾特意以缇丽丝花打造过一个观赏星球,曾经是相当热门的旅游胜地,直到缇丽丝花完成了一次特别的进化,再加上员工操作失误,部分孢子,被前来观赏的游客携带回了原生星球……”   “约有三百七十二个星球受灾,其中二十七个星球被确认为文明覆灭。”   闻笛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惋惜,“为此,星际和平公司不得不发布道歉声明,并且为受灾星球提供了公司保险范围内的赔偿,之后,公司便关闭了该星球的游览渠道,并通过灭星武器彻底进行了灭活——”   “以至于目前遗留在外的缇丽丝花极为稀少……您大概看不到花海盛开的盛景了。”   “不过,我可以为您进行投影。”   下一瞬,一个被过分妖艳死寂的蓝色覆盖的星球,缓缓在众人面前旋转——   确实美丽。   也确实残忍——   所以……   芥川龙之介想。   这位似乎十分万能的人工智能先生所遗憾的。   到底是那些被吞没的星球和文明?还是……不能看到如此的美景呢?   “等等……这花?之前是两朵吗?”   抱着那个玻璃钟的下属,疑惑的看着两朵摇曳的蓝色花。   在他们的注视中,它变成了三朵。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危险。 [6]不见明光:我们永远是朋友   可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将其丢掉的片刻,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如同疯了一样的,越来越多的花,以一种快的超乎想象的速度挤占所有可以容纳它们的空间,挨挨簇簇的,蓬勃的盈满了整个玻璃钟——   它已经是一大簇花球了。   而那个被塞满的玻璃钟,远远看去,竟和空中那个投影出的,被妖蓝覆盖的星球,近乎毫无区别——   就算是听不懂那边在说什么,长久在生死中历练出来的直觉,也足以让这些港口黑手党下属,意识到这东西的可怖。   越来越沉了……   那个拿着它的下属咽了口唾沫,在黑·手党的惩罚和自己的小命中间迟疑。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想把这东西拿的离自己远些。   可他一动,周围的其他黑衣壮汉还以为他要把东西丢给别人,也忙不迭的后退——   一时间,他竟然好像成了什么携带致命病毒的传染体一样,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咔。   他手中的玻璃钟,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发出了一声玻璃崩裂的脆响。   似乎是再也箍不住里面过分盈胀的花朵,原本就裂了一道口子的玻璃钟,比完整的时候更为脆弱——   “广,广津大人……”下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它也要收……”   在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中,捧着花球的下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一簇一簇靓丽的蓝,自他的血肉中生出,在他走过的所有地面上——如同奇幻故事中描写的那样,摇曳着,刻画出他的每一步——   这是沙滩。   无草无木,更别说生长出花朵——   于是,这份“浪漫”……已然不可避免的,变成了淋漓尽致的杀机。   其实……一点也不疼。   下属张了张嘴,他声带已经被花朵填满,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只有花朵沙沙的轻响。   广津柳浪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引领着加入黑·手党的孩子,脖颈的皮·肉中,也绽放出妖异的蓝。   广津柳浪下意识的发动异能力,想将那蓝色的玻璃钟从他手中排斥出去——   但是,太迟了。   他的脸侧长出了那蓝色的花朵。   他的眼睛变成了花,他的嘴巴变成了花,他整个人变成了花。   哒。   那个玻璃罩,落在他变成的花中间,漂亮的像一颗水晶球。   在广津柳浪的指尖,爆发的异能力打散一簇缇丽丝花,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蓝色的雨。   它们落地,它们生根,它们浮空,它们生根。   周围的其他人见状,疯了一样的连滚带爬着后退——他们生怕粘上了哪怕一丁点花朵,和那个倒霉蛋一样,成了一地的缇丽丝花——   “看来,有机会了。”   在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的目光都凝固在那疯狂蔓延的花朵上的时候,闻笛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响起。   “大概是撞击导致了观赏盖出现了裂口,封闭气体逸散,空气的注入,激活了缇丽丝花……它们很快就会长成一片花海。”   他口中的机会……   【……您大概看不到花海盛开的盛景了。】   他现在有机会看到了。   躲避的下属们,已经有人惊恐的发现,哪怕他们没有接触到那些花朵,它们也依旧凭空在他们身上扎根,发芽——   就好像飞快变蓝的沙滩一样,他们也被当做了肥沃的“土壤”——   “阁下这是要把他们都杀掉吗?”太宰治偏了偏头,在注意到广津柳浪手背上也开始生出蓝色的花朵的时候,目光一沉。   “那不如快些动手——免得他们还要受一遍折磨——还是说,您本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狼狈的得到一个凄惨的结局,才要这么做?”   太宰治神情恹恹,带着几分不满,“你挑衅港口黑·手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难道不会觉得他们的枪声很吵吗?”   没错,那边已经有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花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一簇花瓣散去,就飞快的就有别的缇丽丝花,填充到里面——   终于,有人绝望的用枪口,抵住了自己的脑袋。   但尸体,也会成为花的养分。   芥川看着眼前的盛景,想了想,开口。   “它的收藏记录呢?我记得……它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是的。”闻笛检索后,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一株缇丽丝花,来自于一位缇丽丝人,是其代表其星球送出的友好礼物。”闻笛笑道,“采用国礼封装,特意保留了观赏性,更是从先生认识的缇丽丝朋友身上采撷而下,极具特殊意义。”   “啊。”芥川想了想,沉思许久,才找出那一段已经褪色的差不多的记忆。   “那时候……是虫灾。”   “寰宇蝗灾——如您所想。”闻笛点头,“缇丽丝星的大气层中满是可以使它沉睡的气体,正因如此,缇丽丝人与它共生,他们用一生去培养自己身体上的花枝,以最美的缇丽丝花,祭祀当初为他们播种的花神。”   花神……丰饶?   “但后来,在星际和平公司到来后,缇丽丝人被大量屠杀,公司从他们身体中活取花枝,用以拍卖收藏——被取走花枝的缇丽丝人,则飞快衰老死去……”   “而在发现缇丽丝花的较强繁殖属性后,公司又宣称其可以打造观景花园,引发了一次观赏热潮……当然,代价是缇丽丝人被圈养起来,不断榨取生命力,摘取花朵……公司在报告中称他们为,树人。”   “顺带一提,公司还配套售卖了能让缇丽丝花在封闭空间内陷入沉睡的气体凝胶,直接从大气中抽取,以至于缇丽丝星的生存环境急速恶化——不过,那时缇丽丝花的繁殖能力远没有如今强悍,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购买昂贵的凝胶,而是直接用屏障,圈定它们的生存范围。”   至此,这似乎还只是一个关于售卖和屠杀的普通故事。   沙滩上已经出现了一片花海。   没有人影,也没了枪声。   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他们跳进了海里。   那里没什么特别的,但有罗生门在。   可虚无又并非什么友善的守护者。   他们连保持神智,都无比困难。   率先发现这些花并没有蔓延到芥川那边,也避开了被灰白布条铺满的海面的广津柳浪,在罗生门的空隙中勉强维持着异能力,不让罗生门接触到身体——又拔出腰包里的匕首,硬生生将那长着蓝色花朵的血肉,连同花一起,剜了出去。   血肉落在旁边的罗生门上,鲜红中带着一点斑驳的蓝。   罗生门嫌弃的把肉块拍了出去,把那根布条塞进海里涮涮洗洗——顺便把另外两个跟着跳进来,但身上已经长满了花朵的家伙丢了出去。   什么脏的臭的,它又不是垃圾桶!   那两个人,无比迅速的被花海吞没,连一点波澜都没激起。   它本来想要把广津柳浪也丢出去的。   但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它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   这个人……   好像有点熟悉?   闻笛的讲述,在这片悠悠摇晃的花海中,温柔平和。   “在大批量出售可无限繁殖的花朵时,顺便采摘珍贵的花枝拍卖时,意外在地底发现了沉睡在这颗星球上的虫群……为了保护财产安全,也为了符合当初宇宙的主流思想,公司清理了它们。”   一错,再错。   芥川微微偏头。   他想起来了。   “可实际上,后来的研究发现,缇丽丝星球中抑制花朵生长的气体,大半自于虫群散发的特殊信息素——另一小部分,来自于星球本身的一种特殊微量元素。”   两者结合,才让缇丽丝花在本土,反倒难以大面积泛滥。   “虫群吞吃花朵以补充能量,缇丽丝人供养花朵,又将死去的,变成一支缇丽丝花的族人埋入地下——”   “于是,在相当漫长的时光里,它们形成了某种平衡——这才让缇丽丝人与缇丽丝花得以相安无事。”   “再之后……”闻笛沉默了一瞬。   “再之后,为了报仇,满含血泪的缇丽丝公主,带着仅存的族人,拥抱了即将被赶尽杀绝的虫子们。”   缇丽丝花……那最柔软,美丽的蓝色花朵,终究变成了妖异的靛蓝,杀死一个又一个文明,吞没一个又一个星球。   芥川想起那个头上有花枝,坐在火堆边,对着他讲她的故事的女孩。   “我就是缇丽丝人的王裔,我母皇和父后都在等着我——我不能困在虚无的暗影里,我得带着我的族人,回到我的星球——”   公主眼里跳动着火光。   “然后,拯救我们的族人,我们的家园……把那些侵略者,通通都赶出去!”   芥川帮了她。   他送他们离开困住他们的虚无阴影——在公主和她身后的族人的注视下,接过了那朵缇丽丝花。   “如果我成功了的话,这就是缇丽丝的国礼,我们,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   那个玻璃钟其实很简陋。   仅存的缇丽丝人,封存它的时候,用光了身上仅存的,可以在花枝过于茂盛时,抑制花枝生长,治疗自己的凝胶。   芥川将它收起,将仓库里的反物质炸弹,找出了一半,送给了他们。   然后——   他把那个玻璃钟,放在了剩下的另一半炸弹旁。   他用代表战争的武器,换了一朵花回来。   可故事并不总是美好的。   公主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族人的尸骨,一片一片的缇丽丝花。   这里已经没有了王朝的踪迹,彻底变成了公司培育花种的花圃。   他们已经不需要缇丽丝人了——他们只需要毫无智力的,被如同野兽一般圈养的树人。   它们如同树干,如同根须,供养着那越发璀璨的花朵——   而她,她站在花朵中,呼唤自己父母的名字,呼唤自己朋友的名字,呼唤曾经与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笑着看着她的族人的的名字。   只有摇曳的花朵,和无处不在的冷风回答了她。   新的女皇流下血泪。   最后的虫母在花海中,与她对立。   她们一样嘶鸣,一样痛苦。   此后。   被贩卖的缇丽丝人和缇丽丝花,让公司和所有购买它们的人,知晓了什么叫做因果有报。   “滴——”   最后一声长鸣响起。   芥川蹲下身,触碰缇丽丝花柔软的花瓣。   虚无的力量,将那些花朵,温柔的捧起。   它们来自于一份善意——不应该被他送出去的礼物毁灭。   “送给你。”芥川将其中的一朵,放入芥川龙之介怀中。   “它的花语……是我们永远是朋友。”   反物质炸弹轰然炸开。 [7]不应心动:向您致以最纯粹的歉意   起初,没有人觉得,几枚小巧的炸弹,能为这里带来什么灾难。   最多不过是让一座公园上天——就这,也要花费不少功夫,细心布置好所有点位,再喊话警方,光明正大的威胁一番——这才应该是正常流程吧?   谁都没想到——就连坐在不远处,顺着爱丽丝放在芥川龙之介身上的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查看情况的森鸥外,都没料到那被警告了两句就轻轻松松过去了的话题,竟然真的能让他们变七成熟。   如果不是在军队里服役过,森鸥外也不至于在临死前还能想起为什么反物质很耳熟——   那玩意不是传说中阿美莉卡在研究的超级核弹吗?!   以炸弹之名,行核弹之实是吧?   你早说你那没保险还量大管饱的“小八个蛋”是超级核弹头啊!!!   你拿这东西出来,别说是港口黑·手党了,就算是日本·首相,都得向您一百八十度折叠式鞠躬,再登报宣传伟大的陛下今日登陆了他忠诚的小樱花(bushi)——   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其实,人如果能无知的去死,大概也好过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又明白自己之前的不作为有多可笑要好的多。   森鸥外苦笑一声,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抵抗。   ——在绝对的武力之下,一切诡计,都不过是自作聪明的蠢招。   太可笑了。   森鸥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跟随着周围的一切物质,一起化作飞尘——   在这种时候,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倒是都显得众生平等了。   异能力?除了逃走以外,目前已知的异能力中,没有硬接核弹的可能——更别说威力等同于数颗核弹的反物质炸弹了。   哪怕是超越者,都不行。   尤其森鸥外还很清楚,反物质炸弹……不止一枚。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碎裂,看着蓝白的天空和被笼罩在其下的横滨,和仿佛整个世界都仿佛走到末日的场景,又清楚的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平淡的等待着早就在预料之中的爆炸发生——   于是,这竟然更像是一种莫大的残忍了。   怨恨和恐惧一起发芽。   或许直到这时候,森鸥外才知道,当初的战争——为何以那样迅速而毫无回旋余地的结局,落下帷幕。   原来,不甘心这种东西,是要和着血泪,才能咽下去的。   好疼。   最后的最后,森鸥外看见了一朵蓝色的花。   它完整,美丽,它的存在,甚至让人恍然觉得,这里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灾难——   又好像是得意洋洋的胜利者,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荒谬的失败者前炫耀——   那样的湮灭,自花海中诞生,但没有波及到任何一朵花。   哈。   数百万的人命,竟然不如一群花。   何等的冷漠。   何等的高傲。   何等的……   他没有时间再感叹了。   中也重力的红光,还有封在港口黑·手党大楼地下的魏尔伦,亦或者一些别的,生活在横滨的异能力者——它们爆发出的色彩,都在那道璀璨的浅紫色光晕下湮灭。   太阳,坠落在了地上。   于是,所有的色彩,都将消融在它的辉煌下。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太宰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还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大概对国旗都会产生心理阴影吧。   但炸弹炸开的时候,至少观赏性确实拉满了。   在爆炸中心看,那是一道极为梦幻的紫光。   仿佛天空中的一抹极淡的云霞,漂亮的让人看见就觉得,这样的紫色,大概连世界上最好的画家也画不出来——   紧接着,随着那道紫光逐渐外散,与大气作用变成一种亮极了的蓝白——大地,天空,海洋——皆化作无数尘埃,随风飘散。   太阳也避开了它的锋芒。   他现在——正在被芥川龙之介死死抱住。   在他的一条手臂被击碎的时候,芥川龙之介不要命的抱住了他,才让他也被那个用两个随手丢下的收藏就毁灭了整个横滨的家伙,纳入了保护范围。   伤口没有血液流出。   因为熟了。   ……真是够了。   到底是谁刚见面没多久,就干掉了整个横滨啊!   还收藏呢——谁家收藏里放这种能毁灭世界的“小东西”啊!   他甚至不加保险!   ……早知道就让那个翻译器烂沙滩里了。   太宰治绷着脸,看着周围没有多大变化的景色,身体微微颤抖。   好疼。   芥川龙之介还以为他在害怕,又把他抱紧了几分。   他没考虑过自己也会死吗?   太宰治困惑的思考着——要抱住他,芥川龙之介自己的异能力也会无法使用——   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他们正处于爆炸中心,如何能幸免于难?   哦,不对。   只要那个芥川在。   他们就能活,不是吗?   眼前的花海摇曳,他们身后的罗生门还裹着几个人——   是芥川龙之介在抱住他后,又想冲出去找的芥川银和樋口一叶——她们也被罗生门及时的揪了出来,塞进了自己怀里。   ……其实那时候,太宰治才发现,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罗生门已经暗戳戳从地下蔓延到了整个城市——   如果不是土地也被抹除,让那见鬼的灰白暴露了出来的话。   太宰治恹恹的垂下眼。   他头一次如此厌恶死亡。   因为它毫无意义。   这里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却要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对,错误。   太宰治从来不想把别人的期待背在身上,也从来不想做什么很会自我反思的人——   可站在这里的是他,可死在花海里,死在城市里,死在那几枚他没有在意,甚至还准备借着因它而死的人威胁芥川的炸弹里的人连尸体都没剩下——   他们甚至没机会找到唯一能活下去的可能——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在罗生门里面。   何等可笑。   是一个人,十个人,甚至一百个人,都可以变成宣战的开端。   但死一百万个人,会变成俯首称臣的恐惧——   还不如让他就这么死去呢。   至少他不用考虑这些。   “已经结束了。”芥川歪了歪头,好心提醒两个人,甚至贴心的问,“需不需要我再放两枚给你们玩?”   ……结束了?   芥川龙之介咬着牙,完全不敢松开手。   他很害怕——害怕这是圈套,哪怕芥川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死亡的重量,从未如此沉重的压在他身上——   “闻笛,我的仓库里应该还……”芥川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把烟花续上。   “完全不需要了哎。”太宰治主动后退一步……没退出来。   “松手——”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道。   “我快要被你勒断气了诶。”   此言一出,芥川龙之介立刻慌张的松开了手。   “抱歉,太宰先……”   “没有你,我大概要和横滨一起变成灰了——倒也确实应该道个歉。”太宰治颇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嘴硬道。   “……只是,毫无顾忌的杀死这么多人——你难道不觉得残忍吗?这位不知名的外星来客先生?”   太宰治毫无顾忌的开口质问——反正已经杀了这么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他倒是也不介意给芥川和芥川龙之介的“友谊”蒙上一层血色。   “这是屠杀——”   “我说过它没有保险。”芥川疑惑,“我也说过,你们最好把它还回来。”   “所以它为什么没有保险?!”   芥川银只在广津柳浪的几句话里,推测了事情的经过——但她知道,在那个混蛋还敢一脸无辜的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疯了一样的从罗生门中冲了出来,死死的盯着那张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作呕——   “它怎么能没有保险——”她崩溃的质问——黑蜥蜴的人都死了,和她一起训练的同伴,教官,甚至普通的,来送东西的孩子——   “因为它对于先生来说,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闻笛在芥川对着芥川银愣神的片刻,开口道。   “它只是一个收藏而已,甚至算其中威力最小的一类,毫无威胁。”   “这当然不需要任何保险,女士。”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芥川银喉头都泛起了腥气,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脏,几乎要把她淹没。   “不是。”芥川想了想,认真道。   芥川银的情绪骤然被打断。   “……什么?”她仿佛被攥住了声带一样,勉强挤出了两个字。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并不完全依照您想像中的科学·运行。”闻笛解释,“我想,它也应该出现了——诸位,请回头。”   芥川银下意识朝着身后看去。   一本几乎破破烂烂的书,挣扎着从罗生门中飞出——   在它身后,一个繁华的世界,如同漫画家笔下勾勒出的线稿一样,一点一点重新搭建——   高楼,大厦,街道,车辆……   还有人。   他们一个一个重新出现,又无知无觉的接着做自己之前正在做的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死去——又复活。   就连太宰治的手臂,都彻底恢复如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尊敬的冕下。”那本书的光芒黯淡,恭恭敬敬的低头。   “我为我试图侵占您的财宝,还驱逐攻击您的行为,致以最纯粹,最纯粹的歉意。”   “我恳求您宽恕我的冒犯——如您需要,我可以尽力满足您的所有要求。”   「书」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求您怜悯一个普通的小世界,如同您怜悯那些花朵一样。” [8]不会离家:我应该放你自由   它在说什么……?   侵占……?   一时间,包括沉着脸站在原地的太宰治,都没能说出半句话。   地上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物品。   ——也没有那些被花海吞噬的人。   除了他口袋里的那枚翻译器还勉强幸存以外——什么都没剩下。   海浪远远的传过来,海面上的罗生门也失落的停下了动作。   它似乎意识到了,是它做错了什么——   显然有些自责。   或许,这才是芥川银想从芥川身上看到的态度。   可……   那道人影,依旧那么平静的看着那本书。   就好像杀死他们,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小心碾死了一只蚂蚁。   哈。   ——可她也是蚂蚁之一啊。   书的态度无比恭敬,芥川没有回答,它就一直维持着原本的模样——书页在风声中残破的翻动,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在火堆里刚捞出来没什么分别。   莫大的荒谬感,近乎绝望的笼罩了所有在场的人。   他们的世界,竟然来自于一本书的构造?   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经历的一切,他们的痛苦,悲哀,幸福,快乐——又算什么?   一页纸上的寥寥几行字吗?   书才不管那些露在它身上的目光怎么想。   它根本不在意这些——大不了将他们的记忆抹除,重新投入舞台,它一样可以接着运行下去。   工具而已,还需要它去考虑他们的喜怒哀乐吗?   哦,不对。   它现在可能需要在意一个人的了。   书悄无声息的翻到了芥川龙之介的那一页。   ——它是真的被打怕了。   仅仅是那几枚反物质炸弹,就几乎让它掏空了老本,才勉强支撑着苟活下来,又不得不透支了巨额能量,用以重新构造横滨……   要不是好死不死炸的是横滨这个它精心准备的舞台……它才不会透支能量去修好吧!   结果呢?结果呢!   天杀的!竟然还有不要命的家伙上去撩虎须!   芥川银他们说蠢话的时候,书的书脊都要炸开了。   谁让罗生门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带出来的时候,它,作为一个还未升格完成的小世界的基石,也不可避免的被上面涌动着的力量所吸引……真的趁机动手吞掉了几件好东西呢?   哈。   如果不是当时一时贪心,恐怕现在,它就是掏空家底,也不够重塑横滨……   可若是它没有贪心,及时警告太宰治他们危险,而不是抱着侥幸心理,妄想对方手下留情,蒙蔽太宰治他们的感知——   再引导他们将这些哪怕留下一件,都足以让整个文明向前迈进好几步的“藏品”据为己有……横滨又怎么会被炸掉?   事已至此,输局已定,为了不再度激怒这位差点让他功亏一篑的大人物,就算如今它再怎么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得不亲自割肉致歉。   “如果您需要的话。”哪怕心都在滴血,书的声音也谦卑极了,“我愿意将「芥川龙之介」奉上——”   书将一页纸撕下,恭敬的递到芥川手边。   “连同他的命运,他存在的依托,以及他此后的生死,都交与您处置,我绝不会再插手……”   大脑还在烧烤,但似乎朦朦胧胧意识到了,好像占理的并不是他们的芥川龙之介:?   等等。   你说送谁?   ——我???   ……这是可以送的东西吗?   芥川龙之介呆滞。   “……他不是你讨好我的筹码。”芥川龙之介兔脑还在宕机,芥川就已经皱起眉头,难得的多了几分不满,“也并非你随意便能送出的礼物。”   这样的“礼物”,不管是被送出去的礼物,还是他这个“收礼”的人,都不会让感到任何尊重。   相反。   这是对于芥川龙之介这个人最大的贬低,与羞辱。   风先生说,人并非工具,作为同等拥有智慧,拥有自我的生命——他们应该彼此尊重。   就像家人,不会将彼此认作好用的器具一样。   就连闻笛——他担任的是管家的职责,每个月都有工资领……他和风先生,也都会把他当做家人对待。   其实富的很客观的闻笛:^_^   他一般不买什么东西,就算买,也全花在先生身上了。   而且——   芥川垂眸,目光落在书身上。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的书,刚想补救,就敏锐的感知到了一点不善的气息。   坏了!   果然——它很快就听到了芥川疑惑中带着无奈的声音。   “况且——他与你的联系,不是早就被斩断了吗?”   从书被迫断掉所有与旧横滨的联系,避免自己也被反物质炸弹波及,彻底湮灭那一刻起——   旧世界的所有幸存者,都已经与它无关了。   旧事连同过往的横滨一起,被焚烧成了灰烬——而从未与新横滨一起,接受书的“重塑”的芥川龙之介,自然也已经不属于这个被书新塑造出来的横滨。   那这种时候,又用什么“送礼”的姿态,来试图抹平这件事呢?   书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芥川偏了偏头,真情实感的疑惑道。   “你们怎么都喜欢用我达成的结果,来凭空创造你们的筹码呢?”   说的好像你们做了多大的让步一样。   可贪婪总是要承担代价的,不是吗?   在芥川平静的眼眸中,书连最后的小聪明,都已然无所遁形。   它带着无边的恐惧后撤,死死盯着芥川的动作,生怕他因此决定将它彻底撕碎——   但……芥川并没有对它动手的意思。   他们还没有重要到得他亲自动手的程度。   倒不如说,从一开始——   芥川……就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恶意呐。   无喜无怒,无恨无怨。   他只是暂时在这里歇脚,并伸出手,试图去感受那微凉海水,和阵阵海浪而已。   而只要他停驻,它就有机会吸收逸散的能量……   为什么让一件本来应该是双赢的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一念踏错而已。   死路,都是自己走上去的。   “我还以为……您选择让横滨彻底毁灭——与这种带人离开的小事无关呢。”大概是恐惧过了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书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芥川龙之介竟然在芥川心中这么重要……早知道,他就——   就不了一点。   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会耐下心来和它玩什么拉扯的人……他不仅有掀桌子的实力,还有过分敏锐的洞察力。   阴谋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早知道?早知道也只会是如今情形的重演。   如果不是知道疼……它会放弃算计芥川吗?   不可能。   这样一个宝藏放在它面前,要它毫不心动的放他走——   绝对不可能。   它只会安排好所谓的退路,然后毫不犹豫的下手。   “是我自以为是了。”书将那页纸搅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它灰飞烟灭。   它竟然不知道是在说自己刚刚的提议,还是自己的一直以来的傲慢。   “我可以给予您任何补偿,只要我有——只要您肯放过我,放过这个脆弱的世界。”   放过它在前。   只要它没事,新新横滨,也可以在不久后重新出现。   “……其实。”   芥川收回自己飘飞的心神,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话。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世界这么脆弱,连几个小炸弹都承受不住而已。”   按理说,以生命本身的顽强,那几枚反物质炸弹,无法毁灭一个文明。   但哪怕以星海间的幼生小文明作比,芥川似乎……还是错估了这里的脆弱。   出现如今的结果……也算是出乎他的意料。   芥川想了想,道,“作为补偿,被你吞掉的那几件藏品,就当……医药费吧。”   打完人要大度一点,至少表面工作得做到位——反正那几件也不值钱。   书只敢先拿几件安全的,大概也就是些花瓶和宝石之类的,沾染了虚无的命途力量而已。   至于那些危险物品……书还没扒拉走几件,反物质炸弹就炸了。   它没来及吸收,就都没了。   作为防护来说,那些好看的小炸弹挺合格的。   可以再订一点。   闻笛立刻列了日程。   不对,扯远了。   停顿了一会,芥川再度开口——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找合适的形容词这种还是,竟然还有些新奇。   “——至于你说的那些……那不是顺手的事吗?”   芥川歪了歪头,看上去多少有些无辜,“炸都炸了。”   虽然那时候,他也可以经过苦口婆心的劝说(真的吗?),让他们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然后把东西还给他——   但那——未免也太慢了。   而且很累。   人教人哪有事教人快。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芥川想不大起来了,干脆不想了。   风先生说,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跟随自己的心走吧。   ——他还挺喜欢芥川龙之介的,小幼崽,连生气的样子都很可爱。   所以,他既放任了那枚炸弹炸开,又在旧横滨消失之后,斩断了书重新构造世界时,连向芥川龙之介的那根线。   显然,书没意识到自己连接失败是因为芥川。   于是……   跳梁小丑·书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给自己气散架。   顺手的事。   那就是怪它太脆弱了呗?!   “那您……”书试探着,尽量直接的开口,“需要什么补偿吗?”   “唔……”芥川眨了眨眼,一时间想不起来需要什么,干脆转头问龙之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芥川龙之介的CPU还没恢复运转,被芥川问到,如同卡壳重启的机器人一样,呆呆的重复之前在灾难爆发的时候说过的话——   “银和樋口她们还有危险……”   啊。   芥川的目光,落在了芥川银身上。   芥川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她听明白的不多,但至少清楚,自己的兄长已经换了归属——属于这个灭杀整个横滨的刽子手。   芥川银咬牙。   “我不走。”她竟然选择了拒绝,“跟港口黑·手党是我长大的地方,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能接受它在你手里,变成……变成那个样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你走——!”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有点激动起来。   可她知道,在书都俯首称臣了的现实下,如果她再质问芥川,未必不会让这个重新出现的世界,再度破灭——   她有在意的人,也有在意的世界。   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冲动行事。   她努力放缓心跳,尽可能平和的开口,“你要带走哥哥的话,请至少……照顾好他。”   教官教导她的那些关于刺杀的知识——在此刻,竟然用在了和她的兄长长着一张脸的家伙身上。   哥哥,不要怪我。   就像你那时候抛下我,去为别人报仇一样。   我也得做出我的选择了。   不管是和那些她已经记不大清姓名的孩子结成社团,立下同生共死的契约,还是进入港口黑·手党,宣誓效忠……   我跟随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而你……你从未回头,也从未在意过我。   我们生活在一起,但你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不在意你的人。   那么,如今,我所能做的,也仅仅就是这些了。   “拜托了。”她对着那个凶手低头,如同耗尽了她一生的勇气,和名为亲情的东西。   她不知道不久后太宰治会叛逃,也不知道兄长会和她度过整整五年算得上只有彼此的日子——她只知道,她的现在,和她的过去,甚至连痛心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抱歉,芥川银小姐。”闻笛主动道,“您真的确定吗?在您知道是您方主动对先生出手,占据先生的收藏品,甚至在先生的劝告下还毫无悔改,以至于酿成惨剧,还要同先生用莫须有的理由谈判……”   “这些之后,你还要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天地之间,似乎连风都停了。   芥川银摘下面罩。   “——我确定。”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挖去了一块,“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   就算他们确实有错。   那城市里的其他人——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看样子,我们之间的误解,已经无了调和。”闻笛轻叹,“那……樋口一叶女士呢?您也要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樋口一叶人都是傻的。   突然要死了,突然被救了,突然知道世界真相了——   突然被告知自己要离开芥川大人了!   “不!”樋口一叶一个激灵,猛的转醒,“我誓死追随芥川大人!”   刚刚救了她的是罗生门吧!一直保护她们的也是罗生门吧?!   四舍五入——   就是两个芥川大人都在保护她们!   这还需要选?   她本来就是为了芥川大人才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口牙!   “那芥川龙之介先生呢?”闻笛知道,芥川已经有点困了,干脆快刀斩乱麻。   “您的意思是?”   “银。”芥川龙之介在芥川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   “我……”   芥川银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了。   “就这样吧。”他闭上眼,回避了妹妹的目光,如同当初在挣扎着去报仇的时候,避开她的眼睛那样。   “就这样吧。”他重复了一遍。   如果这是你要追求的路。   那……   我是不是也应该,放你自由呢?   芥川龙之介从未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清晰过。   “……多谢两位。”他甚至微微躬身,对芥川和闻笛道了谢。   “无妨。”闻笛有些惊讶,但对于这张脸,他一向很包容,“您有事需要,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为您满足。”   “暂时没有了。”芥川龙之介疲惫道。   从那一刻后,他没再看过太宰治——一眼都没有。 [9]不知来处:一定要没有啊!!!   但太宰治在看他。   事实上,在芥川把决定权交给他的时候——包括书在内,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这大概是芥川龙之介自诞生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次。   那可以被称之为权利的东西,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白的,被交到了他手里。   但他偏偏别无所求。   如果是森首领,或者太宰治,又或者异能特务科的那些人精们来提,大概又是一番唇枪舌战的争锋吧?   书自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忙不迭的从书页中翻出樋口一叶的那一页——的一半,豪爽的就撕扯了下来。   对它来说,这个补偿比起它设想中的什么抽取它的本源能量啦,把它变成收藏品之一啦,又或者让它当牛做马打工几百年啦——那可是轻到几乎没有了好不好!   于是书灵机一动,自己觉得非常善解人意的顺便提前处理了一点售后问题——   反正「芥川龙之介」的所属权都已经没了,芥川银在剧情中最大的身份和作用也约等于没了——不如干脆把最危险的,某些异能力特攻的血缘关系也一并切割掉好了!   免得对面的大佬觉得它做事拖拖拉拉,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耍花花肠子——   反正就是添一个字的事嘛!小问题!   在所有人的眼前,书拿起了笔。   【芥川银曾经有一位与她相依为命的养兄。】   这句话原本的位置,是【芥川龙之介与芥川银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芥川银心跳空了一拍。   而后,芥川龙之介的“戏份”,以一种飞快到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的速度,被篡改,替代——   就好像……世界上,从来不存在「芥川龙之介」这个人一样。   但他们的记忆,分毫未改。   为什么?   在疑惑出现的瞬间,太宰治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因为书在讨好芥川——连带着讨好芥川龙之介。   它不再记录有关芥川龙之介的故事,甚至删除之前的所有资料,是为了表明它真的诚心诚意的将有关芥川龙之介的一切,都转移给了芥川。   就像卖宠物的商家,在打包的时候把小猫的水碗和食盆都给打包走一样。   没留下任何东西,以示芥川龙之介的归属权,已经彻底与它无关。   ——他彻底自由了。   这本书再也不能书写有关他的任何事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再刻画其上。   而保留他们的记忆——   太宰治自嘲一笑。   恐怕一是为了让他们别犯蠢,二是避免做的太过分,让芥川龙之介觉得不适,认为这个世界彻底与他无关——   既想要讨好对方,又想要留下来点如有若无的连接——   就像它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删掉有关芥川的信息一样。   看着像是在做戏又如何?   只要能让芥川放过他们——这戏谁来了都得做。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   他的过往已经在纸页上消失。   他不可抑制地想,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   那他大概还挣扎在追逐的长路上,拼尽全力的,想要为自己的问题,求得一个解答——   解答。   芥川龙之介转头,看着空茫的天空,那里没有任何一只飞鸟——大概是书还没来得及填补天空的空白,只能任由它空落落的待在那。   他看到了那些关于他周围的人对于他的评价字句——书的描述相当客观。   中原先生的恨铁不成钢,又觉得对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尾崎大人的平淡和不在意的陌生,森先生的评判和遗憾……   说来可笑,他在意的人,都只记住了他的坏。   这竟应当也算作是对他浑浑噩噩的前半生的报复的一种了。   他甚至没办法给银什么保证——或者和保证有关的证据。   芥川龙之介沉默着,在书将樋口一叶的那半页取出,又交还给他的那一瞬起——好像那么多年的过往,都在这一刻,滑向了某种深渊。   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岸上,哪怕极尽努力的伸出手——也不过只能在一片寂静的尘埃中,抓到虚无缥缈的空妄。   他一直在追寻着意义。   可他前十六年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芥川龙之介前所未有的迷茫。   太宰先生排斥他的追随,森先生让他当探路的棋子,书将他当做赔罪的礼物送出——   妹妹的选择,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的压在他身上,将他曾经自以为的真实,都压了个粉碎。   世界如同幻梦的躯壳,除了他,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也没错。   这里是书新构造的世界,他的旧世界,早就毁灭在傲慢之下了。   越想越丧的芥川龙之介,突然觉得脑袋有点痒痒的。   当然,不是要长脑子了。   是罗生门在悄悄安慰他。   大的那只。   他的小罗生门,正欢快的在大罗生门里肆无忌惮的撒欢——完全没有顾忌他这个主人的意思,把自己玩掉色了都不肯回来。   芥川龙之介:?   等等。   这个场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认真难过的——难道只有我而已吗?!   兔兔震惊JPG.   芥川伸出手,拍了拍龙之介的脑袋。   嗯,然后……   他现在收获了一个幼崽。   他得成为负责任的监护人——第一步……什么来着?   “……饿啦?”芥川想了又想,才想起来人大概是要吃饭的——   “我的背包里好像没什么食物……”   他不怎么需要吃东西,大部分时候,进食都是陪伴作用大于生存作用。   真要细究起来——他的“食物”,应该算只要他要,就会得到的虚无命途能量来着。   但他总不能拿这个喂幼崽吧?   ……会被风先生训的。   烦恼的芥川灵机一动。   “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没错!他是会点外卖的人类!   芥川龙之介:……   好像突然也有些接地气起来了。   但——   “我……有哪里表现出了很饿?”芥川龙之介满是不解。   “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小先生。”闻笛投影出了报告,“长期的营养不良,肺病,还有三十五处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以及,总计十七处愈合但出现了错位的骨骼。”   闻笛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如果按照此世界的医疗技术,您的预期寿命,大概不会长于三十年。”   三十年……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道,“居然有那么长吗?”   闻笛:……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人工智能都要问你有没有通过图灵测试了。   “这只能证明这里把你养的很差而已。”闻笛微笑,“我刚刚通过先生的渠道下单了治疗舱,很快就能到。”   “……我不需要治疗。”芥川龙之介拒绝,他不喜欢医院,也讨厌那种只能任人摆布的感觉——   而且,他也不想欠很多人情。   “我现在很好。”   他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偿还给他们。   ……不对,现在,就算是他自己,也归属于他们。   “三十岁已经很长了。”芥川龙之介强调,“没有必要给我买这种东西「”   “还是找仙舟下单吧。”芥川无视小幼崽的werwer叫,选择暂时当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垂耳兔,“他们在治疗这方面,比公司做的要好一点。”   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   “公司有您的物流专线。”闻笛考虑的是这个,他还顺手安抚了一下芥川龙之介,悄悄给罗生门发消息,让它把当时顺势扒拉进自己怀里的小玩意们放出来给幼崽玩。   “直接发货,会更快一些。”   芥川觉得也有道理。   治疗舱的好处,大概就是就算要将骨头重新打断再愈合,也能让身处其中的人察觉不到任何痛楚。   仙舟在这方面的技术算是遥遥领先——他们虽然不需要治疗舱,也有超强力的丰饶赐福,让天人哪怕断手断脚也能自己长好——但众所周知,会长好,并不代表不会疼。   医疗舱这种东西,也算是应运而生。   “那就都买。”芥川拍板,“先用公司的,再用仙舟的。”   “我刚刚已经添加了追加要求,会有专员去采购。”闻笛贴心道,“我这里还有医疗包,小先生可以先用。”   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想插话,但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还有一件事。”   “先生,需要我为您列明失物清单,并准备重新补足吗?”闻笛开口问,“或许可以一起采购。”   “可以。”这个完全没问题,芥川干脆利落的同意了,“那个……小炸弹,多买几个。”   “还有……要个小生态箱吧,星球大小就行。”   芥川转头,看向在虚无的力量中,重新陷入了沉睡的缇丽丝花们,“这次要固定好。”   不能再被带出来了。   这个是礼物。   礼物是重要的心意,要好好保存。   ……星球大小的“小生态箱”?!   你这怎么张嘴就是人不怎么听得懂的东西呢?   不过也没关系。   听不懂是小问题,反正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芥川龙之介已经傍上富豪,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完全被圈养了呢,芥川——”太宰治偏了偏头,“炸弹这种东西,下次还是装在盒子里放好比较好,对吧?”   如果在半个小时前,有人说他会说这种话,太宰治一定觉得对面疯的不轻。   但现在。   他才不要被活活烤熟啊!很痛的!!!   这才不是他想要的自杀!不是!   “小物件大多都收在一起。”闻笛的话,完全打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罗生门有时候会在里面玩,全都固定起来的话,会少很多乐趣的。”   乐趣。   为了保留乐趣,难道就可以让这种“意外”再发生一次吗?   芥川银的心思还在那些消失的字句上——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活生生撕开,只留下一片无法填满的空荡,在心中不断扩大,生长……   直到芥川再度提起那些炸弹。   “当然,一般来说,它爆炸前有相当清楚的特定波频,会传递到我和先生这里,只要及时制止,就不会出现问题。”   闻笛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补充。   “顺便一提,先生,我在您的库存目录中发现了几枚玉兆,虽然已经不是最新款了,但联网和登入日常软件都没有问题。”   “啊。”芥川翻了翻回忆,想起来了,“是兰送的。每个颜色各一个。”   闻笛善解人意的把东西找出来。   “喏。”芥川拉着被全都要给砸懵的龙之介,又招呼旁边的樋口一叶,“你也来看看,喜欢哪个?”   “还,还是芥川大人先挑吧。”樋口一叶咽了口唾沫,“我,我随便什么都可以的……”   芥川龙之介低头,本来想要推辞,但他的眼睛落在星空色上,就移不开了。   罗生门立刻把它塞进了芥川龙之介手里。   芥川也没在意罗生门的动作——罗生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内心的一种显化,他向来对它多有纵容。   “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芥川替龙之介开机。   “先生是说,你可以买你感兴趣的东西,让公司一并通过先生的特殊专线物流送过来。”闻笛翻译,“加入购物车就好。”   谈笑间,樋口一叶也挑了个金色的款式,拿到手后,先看了一眼已经加入购物车的一千多件东西,又看了一下待付款中那长的数不清的零,倒吸一口凉气。   “夺,夺少?!十个亿——这得抢银行才能付得起吧——”   “这中间有不少是需要定期换新的消耗品,只不过是最近才开始整理罢了。”   闻笛一边聊天,一边在后台猛猛勾物品——整理仓库的小助手早就发了清单过来,樋口和龙之介现在看到的这些,还只是零头而已。   “我们的换新周期很长,这些不算什么。”   “而且……”闻笛顿了顿。   “我有公司的原始股,还有很多资产。”芥川小小的暴露了一下自己的财富,“以及,一个很好的朋友。”   和公司原始股并驾齐驱,但还能更富一点哦。   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这些按时到账的钱,根本派不上用场。   “等等。”芥川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闻笛。”芥川咽了口唾沫。   “风先生,有给我发消息吗?”   没有没有没有,一定要没有啊—— [10]不算难过:这是幸运的事哦!   “很遗憾。”闻笛毫不留情的击碎了芥川的幻想,“风先生早在三个系统时之前,就一共给您发了三百多条消息。”   什,什么?!   三百多条——   芥川整个人都灰白了。   “最早一条是在十二系统时之前,您的定位于匹诺康尼消失的第一时间,风先生就给您发了消息。”   哈哈。   他想起来了。   好像在他睡着之前,有什么东西,曾经滴滴响过——   原来是风先生的消息提示音啊。   芥川安详的闭上眼。   现在假装自己还没醒的话,有没有希望蒙混过关——   “不过。”闻笛一个转折,如同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了试图逃避的芥川——   “同样,于三个系统时之前,在您进入沉睡间隙时,我的苏醒模块按时激活,并立刻向风先生通报了您目前的情况,以及您的实时坐标。”   所以,消息截止于三个系统时前。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尽快给风先生回信,先生非常担心您的安危——如果您长时间停留,我无法确保先生不会推掉某些会议,选择与舰队一同临时出行,前来本星球……一探究竟。”   “想来,匹诺康尼之事告一段落后,先生也拥有了一些不错的休假时间。”   那岂不是……开着星舰来抓人?!   倒也不必这么大阵仗吧——它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本书而已!!!   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大概很不好惹而且很不好说话的书,狠狠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该死的发现。   芥川犹豫了。   ——他居然犹豫了!   书的天,已经悄悄的塌了一半。   “既然有假期的话。”芥川偏了偏头,用平静的声音,让书的另一半天彻底塌了。   “等他到了,一起好好放松一下,也没什么吧。”   你们是没什么——但它有什么啊!它很有什么啊!!!   一个它都已经承受不来了——居然还有第二关吗?!   “我会将您的决定一字不落的转达给风先生的。”闻笛淡定道,“以及您苏醒后发生的所有事——”   所,所有事?   咦惹!   海里的罗生门猛的扑腾了一下。   要是让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干一些超凶的事的家伙知道了它撒欢的时候把主人的一小半收藏搞没了——   它会被抓去打黑工的吧?一定会的吧?!   别说睡香香的觉了,到时候就是全年无休无工资,每一条触手都得派上用场,同时处理百八十件工作还要跑腿——   小罗生门啊,地里黄啊,两三千岁啊,还债忙啊——   不行!绝对不行——   罗生门立刻行动起来,掏出自己的玉兆,熟练的扫脸登上芥川的账户,二话不说,对着那个置顶的头像,就拨了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主人!我替你勇敢!   芥川:……   也行吧。   区别不大。   他本来就准备和风先生说一声……在闻笛祭出通报大法的时候。   再说一次,他不傻。   如果真让闻笛这么干了,他大概就真的就要迎接狂风暴雨般的友谊小船考验了。   嗯……鉴于罗生门做错了事,他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它闻笛应该已经在采购清单上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并且这份采购清单应该已经到风先生手里了吧。   因为那些小东西,很多都是匹诺康尼在卖啊,小傻瓜。   今天也是对自己的异能力表示怜爱的一天呢。   通讯打过去,对面秒接。   看样子是一直在等没错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家吃饭了呢。”纲吉将手里的文件签完,带着些许笑意,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向这边。   “是闻笛提醒你的吧?”   哪怕他姿态轻松,上位者独揽大权的威势,还是从不经意的动作中,透露出了几分。   芥川龙之介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投影出来的青年。   他就是……风先生?   ……是比森先生还要厉害的人。   虽然他见过的首领就那么几个吧——剩下的还不如森先生呢。   樋口一叶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拿出了最高的职业素养——   她发誓,她当年来应聘港口黑·手党,见到一屋子五大三粗的黑衣壮汉,都没有现在怂——   有种诡异的见家长…啊呸!   太宰治在一旁挑了挑眉。   他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这是绝对是阴阳怪气吧?   哈。   这个随随便便就毁掉了横滨的家伙,居然也有怕的人啊——   一点扭曲的快意,从心底升起——太宰治嘴角已经忍不住要上扬了。   他可不介意看点小热闹——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你的“朋友”的怒气平息呢?   该不会是反目的好戏吧?   就像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一样——   “风先生,在生气。”芥川有话当场就说了——张口就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的直球。   “为什么?”   没错,他直接问了为什么。   太宰治:……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我刚刚处理了我的两个资产星球之间的大规模热战。”纲吉把手里的资料扬了扬,给芥川看了一眼,“喏,损失清单刚报上来,我正在问责星球的负责人。”   “似乎是有愚者在故意挑动战争,情况还在调查,但本次预估损失金额,已经达到了百亿级别。”   “我不准备吃这个闷亏,所以在给愚者们找事——应该等会就会有人主动联系我了。”   “倒是你。”纲吉说完了他这边的事,开始关心芥川,“又忘了叫罗生门出来的时候开防护模式了?”   海里的罗生门,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是亖了。   逃不过,根本逃不过——   QAQ——它的触手啊——要冒烟了吗?!   “嗯,忘了。”芥川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之前睡着了,忘记回消息了。”   “闻笛的报告我看了。”纲吉无奈,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有非常丰富的应对经验。   “好在我提前把你接了回来,也激活了你身上的所有系统……要是飘到哪些别的星域去,我可得想尽办法找人了。”   正是因为知道芥川身上的系统都已经激活,只要芥川醒了就会给他报告点位,否则,纲吉可不会一直等到现在还心平气和。   偏偏虚无又是最特殊的一种命途能量,就连智械也会被其侵蚀,研发这么多年,也只做出了能记录芥川沉睡期间发生了什么的自动记录仪,没有任何向外传输和报警的能力——可以说是非常原始了。   至于剩下的东西,只要芥川陷入沉睡,无意识散发的命途能量,也会瞬间将它们拉入休眠……只能等芥川想起来自行启动,或者他找到人的时候,手动重启,并且对某些已经彻底报废的物件进行换新。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就算飘到别的星域去,我也会记得回家的。”芥川眉眼微弯,“所以,风先生生气的原因,大概还有……我是在匹诺康尼失踪的吧?”   “嗯。”纲吉也相当坦诚的点了点头。   “我应该向你道歉。”   纲吉坐直身子,正色道。   “如果我没有因为别的事情离开的话,或许你不会在我面前,就这么消失。”   “我早知道你会被无处不在的暗影影响,却没有做好防护……这是我的错。”   芥川却摇了摇头。   “如果虚无的暗影是可以被轻松解决的问题。”   他说。   “那落入其中的人,还有星球,也就不必想尽办法,也无从逃脱了。”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阿纲。”   “还有——”芥川伸手,拉着旁边的芥川龙之介,“看!”   “我捡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幼崽!”   “这是幸运的事哦!”   “诶?”纲吉的目光也落在了芥川龙之介身上。   很快,他对芥川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容。   “那确实很幸运啦。”   被纲吉温柔的注视着的芥川龙之介——不知为何,他的脸,慢慢烧红了起来。 [11]不曾保留:温暖的阳光,美丽的鲜花,和毫不保留的爱。   怎,怎么会有人能这么,这么……   芥川龙之介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冬天出门的时候,晒到了暖洋洋的太阳,一转头,又看到了阳光下满簇的鲜花。   明明应该是完全不搭的东西,但用在他身上,就是理所应当的让人觉得正该如此。   芥川龙之介难得的有了些不自知的扭捏——   “你好。”芥川龙之介努力用尽可能镇定的声音开口,“我是芥川龙之介,港……目前只是芥川龙之介。”   “你好,我是纲吉,你也可以和芥川一样,叫我风先生。”纲吉放缓了声音,温和的介绍自己。   旁边的秘书努力的管理住了表情。   她刚刚还在看着家主大人用冷到极致的声音吩咐下属尽快处理那两个星球的事,处理不了就处理掉负责人——当然,这个处理是引咎辞职的意思——   现在怎么一下子就柔和起来了啊!   这就是最好的朋友跟和最好的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朋友一起出现的威力吗?   为了不让龙之介紧张,纲吉还特意加了点日常内容进去,完全是刚刚战战兢兢的挂断通讯的负责人看不到的温柔,“嗯,芥川说,是因为我就像风一样……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是像温暖又自由的风。”芥川重新强调,“会在约定好了的时候,如期而至。”   “那倒不如说,你才是我的春风了。”纲吉轻叹一声,“我总是期盼你来的。”   “但我不是很想叫春风……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试着接受一下。”芥川偏了偏头,“如果说期盼……从认识你开始,我的生命中,就都是你了。”   沉睡的岁月中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事——但清醒的时候,纲吉一直在陪着他。   “——因为知道睁眼就能看到风先生,所以入睡的时候也是高兴的。”   这怎么不算他的一整个人生,都与他相关呢?   芥川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直球兔兔的威力,让纲吉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吧。”纲吉笑的眉眼弯弯,“这次还是你赢啦。”   围观的众人:……   等等!   打住!   你们这个发展走向——有哪里不对吧?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怎么突然就开始互诉衷肠了?   书觉得自己噎噎的,也觉得自己耶耶的。   幸好啊!幸好它给赔偿的死手够快啊!   否则要是真让人开着星舰来了,别说一个了,三个它都得被扬喽!   书捧着自己的小心脏,刚刚对两个角色的消失的一点不舍和心痛,此刻通通化作庆幸。   没错没错!给了赔偿,就不能再打一顿了哦——   而站在芥川龙之介身后的樋口一叶——她连刚刚还流连忘返的星网都抛弃了,拼尽全力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尖锐爆鸣声咽回去——   可恶啊!这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芥川先生从未对我说过——   樋口一叶疯狂咬手绢。   肯定!肯定是她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芥川大人!我一定会更努力的!”樋口一叶打了鸡血一般,用坚定至极的目光,努力对芥川龙之介传达自己的决心。   “等那时候,您一定会夸赞我的!”   正在认真点头的芥川龙之介:(●.●)?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夸。”芥川龙之介诚恳道,“你要听吗?”   “不!”樋口一叶严词拒绝,“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我要进步!要努力!才能成为配得上芥川大人的夸奖的人!”   芥川龙之介更不解了。   他……刚刚有说什么吗?   也没有吧?   他不是非得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的家长……啊呸。   “那好吧。”芥川龙之介干巴巴的开口,“那你加油。”   学习……总该是好事吧?   芥川龙之介迟疑了一下,还是在樋口一叶敬仰的目光中,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总觉得说出来会打击她的信心。   樋口……她毕竟是从始至终,唯一坚定的选择了他的人。   在他们同样弱小的时候,作为更强的那个,他应该尽力照顾她。   就像小时候,银照顾重病的他,而他在觉醒异能力之后,也尽力照顾银一样。   “肉麻的话还是少说一点吧。”太宰治无趣的撇了撇嘴,“看样子,你不准备回港·黑了?”   哈。   什么嘛。   ——居然是这种过分坦诚的关系吗?   这种恶心的话,竟然也会从和芥川龙之介长着一张脸的家伙嘴里说出来——   对比起之前几乎称得上傲慢的,漠视横滨毁灭的行为——这竟几乎算得上过分柔软了。   “我已经被送出去了,不是吗?”芥川龙之介避开了太宰治的目光,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的语气,回答了太宰治的问话。   “我想,我应该已经不属于港口黑·手党了吧?”   书修改内容的时候,他们都亲眼看见了名为「芥川龙之介」的个体的消失,不是吗?   太宰治表情微僵。   啊,对啊。   他知道。   这样愚蠢的问题,他本来可以不问的。   ——本来。   但他还是问了。   “……按你们的话来说。”芥川本来准备和纲吉聊度假的事,却又被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的聊天吸引了注意力。   他转头看过来,强调。   “他现在是我的。”   芥川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平淡到了空无的地步。   “——你们,想抢?”   “没有!绝对没有!”书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声,充分证明了本书不纯,“大人明鉴啊——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天杀的,作死不要带上世界啊!   书的崩溃,太宰治浑然未觉。   死了活了,又有什么所谓?   他只是在盯着芥川的眼睛。   他没有笑。   为什么?   芥川的刚刚那个笑容——是从与他们相见到现在,他们所有人——包括芥川龙之介,都从未见过的放松和真实。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见到那个风先生,他们还以为,芥川在所有事情上的情绪波动,都近乎于无呢。   太宰治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点不适。   就像在阴暗中待了很久的人,突然被扒拉到阳光底下暴晒一样——   实在是……   太恶心了。   难怪他浑身好像有中也在爬——   “我可没这么说哦。”太宰治对着芥川,勾起唇角,“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就像自家不讨人喜欢的小狗丢了,也得知道是丢在哪里去了嘛。”   “不然的话——”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黏腻的恶意,“小狗狗连回家的路都忘了的话,岂不是很可怜?”   真可惜,他还以为他们会大吵一架呢。   太宰治把自己的一切难受,都归结于芥川和纲吉没有按照他预料中的那样行动——   却几乎是下意识一般忽略了去考虑那点近乎嫉妒的不爽究竟从何而来——   这样的话,芥川龙之介也没对他说过啊。   看吧。   所谓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请不要这样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口的是纲吉。   “家人是最为重要的珍宝,如果因你丢失,你至少应该考虑一下你自己是否有过错。”   纲吉抬眼,看着太宰治,“朋友,和身边的人,是同一个道理。”   “如果不懂得这一点,我想,你只会把本应属于你的东西,推得越来越远。”   这竟然像是劝告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对着他这个普通的,甚至都算不上真人的“人”,给予忠告?   未免也太过可笑。   太宰治歪了歪头,看向芥川龙之介。   “关系这么快就突飞猛进了啊,芥川——说不定很快就要像那位一样,亲密有加了哦?”   啊?   亲密有加……吗?   龙之介迷茫,龙之介不解,龙之介用困惑的目光看了回去。   那不是,就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吗?   把自己的感受如实的告诉对方,不应该是很普遍的事吗?   大概是因为他和太宰先生都没什么朋友?   所以太宰先生很惊讶的样子。   虽然他以前觉得,朋友这种东西,只有懦弱的人才会依赖……但风先生是不一样的。   飞快的给纲吉开启了双标对待的芥川龙之介,觉得大家对他的误解还是有点太深了——   不过也没关系,风先生不要误会就够了。   “嗯。”   很快,对于太宰治的阴阳怪气表示了完全的理解的芥川龙之介——他认真点头回复,“谢谢,我会努力的。”   太宰治:……   果然还是得把这个能气死人的家伙丢出去吧。   他就完全不需要头疼了呢——   通讯那头的纲吉失笑。   他本来还有点生气的。   倒是没想到,芥川龙之介自己就解决了问题……嗯,该说不愧是龙的同位体吗?   “所以,龙。”纲吉用了更加亲密一些的称呼,问芥川,“你有考虑带幼崽回来吗?”   “还记得吗?幼崽需要温暖的阳光,美丽的鲜花,和毫不保留的爱。”   “我这里完全可以提供哦?” [12]不知归途:你可以做出选择   “有哦。”在众人的瞩目中,芥川相当干脆利落的点了头。   “但,我想,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应该得他自己来决定。”   芥川偏了偏头,看向芥川龙之介——和他身后的樋口一叶。   如果是芥川龙之介……不管是命途,星神,亦或者是别离与相遇……有和他相关的关系在,他要面临的问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多。   最差,也就是和他一起睡大觉。   IX不会介意自己的怀抱里多一只兔。   但对于樋口一叶来说……   和他们一起离开……会被称为痛苦也说不定。   芥川犹豫了一小下。   可如果是与芥川龙之介一起,倒也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做出判断。   “恕我做些补充,两位。”闻笛适当的开口,“寰宇广阔无边,命途色彩斑斓,但唯一不变的,是危险恒常永在。”   “命途行者们各个在自己的命途上远行——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命途本身的影响。”   闻笛顿了顿,在众人有些凝重的目光中,轻声道。   “也就是说,为了行践自己的命途,有些命途的行者——会比较……不择手段。”   “如果认为坐视反物质炸弹毁灭横滨,而无所作为,便已经称得上过分了的话。”   闻笛这就是在点那边站着的其他人了。   太宰治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芥川银的脸色微白。   “那这属实是不算什么,诸位。”   闻笛轻叹道。   “毁灭命途的行者破灭无数星球,哀嚎遍地也绝不收手,丰饶命途的行者追寻丰饶的神迹,互相残杀也不肯让步,更别说曾经造成寰宇蝗灾,近乎将整个宇宙拖入灭亡的漩涡的繁育……”   “欢愉的愚者肆无忌惮,存护的金钱沾满血泪,智识的学者,更是出过两位鲁伯特帝皇,摧毁过数以百亿计的文明……”   “倒不如说,遇到先生,你们算得上幸运。”   芥川甚至还提醒了他们这东西的危害。   换个愚者过来,恐怕要怂恿他们快点把好东西都收起来……   此处没有任何地图炮所有愚者的意思。   闻笛想起那位难缠的愚者,默默在运行记录里加了一句。   但他们真的会为了看热闹狠狠玩弄所有人——不管结果怎么样,过程一定跌宕起伏。   其实,如果只出于践行命途。   芥川完全连提醒他们的必要都没有。   但虚无命途就是这么神奇,大家违背命途的时候都很积极(bushi)。   ……听着更像是癫人烩一锅了。   书默默后退,以示尊重。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它大概只有干脆利落的寄和生不如死的寄这两个选择是吧?   哈哈,这样的宇宙谁爱去谁去吧,反正它不去。   不敢想自己会死的多惨JPG.   “家族就很好呀。”纲吉眨了眨眼,笑容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是很温暖的大家庭哦,欢迎所有人加入。”   闻笛:……   ……您有我的最高权限,您开心就好。   没错,他特意没提家族来着。   家族的风评,和公司差不多,就是贬更多点。   以上为委婉说法——他的工资是从纲吉那里出的诶。   闻笛是不说话了,也没有半句补充——但太宰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话,谁信谁才是大傻子吧?   开着星舰来找人,就算知道了横滨被几颗反物质炸弹炸了个一干二净,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果他没看错,这个嘴上说着大家庭的家伙,对他们……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吧?   轻轻松松就直接忽略了这种“小问题”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   倒不如说,他们的傲慢——如出一辙啊。   纲吉对此——他根本不在意。   炸了?那现在不是都活着吗?还要他官方问候一下?   他现在是在和好朋友打通讯,不是在参加某个慈善宴会,必须保持风度。   既然已经有想要扒拉回家的小幼崽了,他目前对其他人的兴趣也没多高,更不是很想要书,所以也并没有要继续出手的意思。   “情况大致如此。”闻笛总结道,“自由与危险并存,机遇与死亡共舞,但风先生,芥川先生,和家族本身,都会是两位坚强的护盾。”   闻笛并不觉得芥川龙之介离开是个很坏的选择。   相反——某些隐形的资本,只有在宇宙之中,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毕竟,家族本身就是宇宙中不可小觑的,有星神庇佑的大势力,而风先生和芥川先生也都是令使级别——足够称为强大。”   约等于可以在绝大部分星球横着走。   剩下的一小部分——除了某些很疯的命途的行者——比如毁灭和欢愉——以外,也不会来主动招惹。   “更加之,于龙之介先生而言,哪怕目前尚且年幼,踏入命途的契机,也可能不日降临……由此可得,目前宇宙中的绝大部分危险,并不足以威胁到两位。”   “当然,此地……”闻笛扫描了一番瑟瑟发抖的书,轻描淡写道,“也不会有。”   书疯狂翻页,以示赞同。   包安全的!如果真留下来了——它恨不得把芥川龙之介供起来好吧?!   宇宙如此危险,万一又有谁一个不小心路过,并且看它不顺眼,准备把它当做实践命途的KPI……   有芥川龙之介在,至少它不会被轻轻秒掉……吧?   再说了,还说不定能蹭上一点宇宙里的大势力的名头……   书疯狂心动。   它偷偷把刚刚的内容共享给了它的角色们——还有它正在构建的,别的国家的领导者们。   机会!这是机会啊!   得抓住——   第一次丢了,第二次总不能丢吧?   “……所以,对于你来说,很多东西,其实都并不能算作问题。”   芥川看向龙之介,开口道。   风先生的情商课,在此刻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   芥川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樋口的难处暴露出来。   他只是郑重的,做出了他能给的承诺——   “但——不管选哪一个,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你们度过……可以被称为幸福的一生。”   在芥川的注视中,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微微一颤。   阳光,鲜花,和爱。   从现在……不如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芥川就已经如此清楚的,将他能给予的一切善意,分明的摆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选?   或许是因为某种比纵容还要更亲密的情绪作祟,芥川龙之介的直觉告诉他——在芥川面前,他的所有选择,都可以被理解。   可……   “在一些关涉整个人生的抉择上,慎重才是美德。”   纲吉对芥川龙之介笑了笑,声音温和,将芥川龙之介从艰难的选择题中拉扯了出来。   芥川龙之介这才意识到,似乎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四周也有些过于寂静了。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关于他依旧无法就这么一走了之,关于他和……和银的过往,关于这个书构造的世界和他的诞生,以及他在被“丢弃”后,窥见的真实一角——   “不必急着此刻就告诉我答案,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体验,犹豫不决,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   纲吉并没有现在就非要追问出个所以然的意思——倒不如说,他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将两个选择摆在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而后,等待他用新生,写下最终的答案。   而他,有十足的把握——   让这个答案,一定会是他想要的那个。   “……抱歉,我只是,有些事,还需要再想想。”纲吉温柔的劝慰,让芥川龙之介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片刻停顿后,芥川龙之介垂眸,将自己的想法,如芥川那般坦诚的说了出来。   “其实,我想,我应该是愿意的。”   “但……风先生。”   芥川龙之介抿唇,有些不安,也有些愧疚的开口。   “——如果带着疑问,就这么仓促的离开,我大概会很遗憾吧。”   “我知道哦。”纲吉眉眼弯弯,似乎看到了一只试探着,将自己柔软的腹部暴露给友好的人类的垂耳兔,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所以,龙之介可以多体验一下——比如等之后,和龙一起回来,在家族里生活一段时间?”   “刚好,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可以过去和龙度假……你还有很多时间,做完你想做的事。”   书:!   算盘珠子都快要打到它脸上了啊喂!   它还在现场啊!现场还有它啊!   它的意见,难道一点都不重要吗?   ……该死的好像真的不重要。   书憋屈的闭嘴了。 [13]不愿离去: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但芥川龙之介,他显然——   有些意动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纲吉轻笑道,“我还买了些别的东西,一起按照这个坐标发了过去——嗯,就当不算正式的一点小礼物吧。”   “正式的见面礼,还是等我到的时候,再带给你好了。”纲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它大概需要一点别的手续。”   “旅游星还是资源星?”芥川偏了偏头,问,“我们可以悄悄商量一下。”   别把类型送重复啦。   “可选项很多呢。”纲吉摇了摇头,“还是到时候一起挑吧……但是,龙,这种要背着人偷偷说的话,还是不要当面讲出来了吧?”   “啊。”芥川转头,看见大脑宕机的芥川龙之介,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忘了龙之介还在……主要还是因为和纲吉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更放松——   “完全习惯了……忘了幼崽还在。”   有话直说什么的……可以当没听见嘛?   “虽然惊喜少了一点,但也没关系。”纲吉被自家好友可爱到,完全没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的意思,“早点知道的话,会更期待也说不定?”   “放心哦,这部分完全来自于我的私人资产——相关的手续,我这里也会帮你处理好。”   芥川龙之介呆滞的张了张嘴。   他……?   “……星球?”芥川龙之介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下……这样的礼物,未免有些太过贵重——”   说句不好听的,横滨现在都未必是在一个星球上,他才脱离书的掌控,怎么就要拥有一个星球——了?!   芥川龙之介猛的摇头。   “抱歉,在下不能——”   “星球能提供的可持续资源,是别的东西比不上的。”纲吉打断了芥川龙之介的话,“而且,对于我们来说,那些能够被列作可赠与资产的星球,重要,但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宇宙中的星球千千万万,而如今的科技,哪怕一些曾经被评判为不宜居的星球,也可以被改造成功能星。   这么算来,其实资产表里的星球,价值差额能大到堪称天上地下——   就像匹诺康尼和雅利洛VI对比起来,抛去所有感性的要素,谁更值钱,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一目了然。   家族决计不会平白无故把匹诺康尼送出去——但如雅利洛VI那样的小星球,却有可能可以成为给予贵客的礼物。   当然,一般也不会送。   “究竟是选择已经拥有成熟商业模式,是家族的商业版图之一的星球,还是完全偏向于景观和特色风土人情,保持着较为原始的情貌的星球,又或者带走一个尚未被开发,还在规划中的星球,尝试自己去治理……”   纲吉眉眼弯弯,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的给出了选择这个作为见面礼的理由,“那都会是不错的成长体验。”   幼崽,就是需要温暖的阳光,美丽的鲜花,和毫不保留的爱。   当然,也需要努力的学习,亲身的实践,和大人的引导。   虽然芥川不在意这些——但纲吉是会给小朋友布置作业的家长。   因为家族就是这样将他养大的。   实际上也是卷王的纲吉:*^_^*   仙舟有句古话说得好,孩子,就是要从小教。   真的是扒拉扒拉财产,给孩子塞点零花钱的芥川:……   说得简单一点,大概就是用心险恶的大人,给孩子送了本厚厚的暑假作业吧。   可怜的小朋友,还以为是最新款游戏机呢。   想当初,风先生可是在多次失败后,才放弃抓他去学习——最大的原因是他随地大小睡——简称,虚无神力。   但幼崽可还没被虚无腌入味呢……   一想起曾经的日子,芥川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困困的。   回来了,都回来了——是纲吉的殷殷期盼,是好多个老师围着转的万众瞩目,是困到脑袋要掉在座位上的助眠利器——   他当年也算名师教导,小班上课,就是没有毕业——但睡得很香。   纲吉说那也算值了。   所以,阿纲对幼崽……应该不会太严厉的。   芥川说服了自己。   “可是在下从未有当首领的资质——”芥川龙之介还想推拒,但显然,用心险恶的大人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好啦。”纲吉不容拒绝道,“资质和天赋这种东西,也总得试试看才知道吧?”   “在我看来,龙之介说不定会意外的擅长哦?”   “家主大人,关于艾洛拉星系的局部冲突的相关报告,已经递交过来了。”旁边的秘书小姐很会看眼色,当即笑着提醒道。   “先发给我吧。”纲吉对她眨眨眼,笑容如同三月梢头的新叶,耀眼而满是活泼的生机。   秘书小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先处理这边的事,龙,有任何问题,记得给我……嗯,记得让闻笛给我发消息。”纲吉叮嘱芥川,“照顾好自己哦,我很快就过来。”   “好。”芥川点点头,认真道,“我还能清醒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把自己弄丢的。”   他们如同往常那样,没有说再见。   纲吉的投影缓缓消失,芥川伸出手,拍了拍没能把话说全的芥川龙之介的脑袋。   芥川龙之介:?   “多睡会吧。”芥川被手下超好的手感吸引,又揉了揉,“多玩会也好。”   芥川龙之介:??   “先生的意思是,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多玩一会。”   闻笛憋着笑解释,“或者多睡会觉。”   芥川龙之介:???   这和睡觉……不对,和玩又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倒是听懂了。   啧。   芥川这个榆木疙瘩,居然还有人愿意这么为他铺路——   书的眼睛都要羡慕红了吧?   看着好像连书页都不会翻了呢。   费尽心思也没能构造出来的星球,居然成了别人三言两语间便送给了芥川龙之介的东西——如果书有牙的话,恐怕现在都该咬碎了吧?   ——但再怎么羡慕,这份“礼物”,也不是它的呢。   太宰治冷着脸,忽略心中蓦然升起的不舒服。   不就是有人想给这个蠢的冒泡的家伙换个老师吗?他还早就不想当这种听不进人话的家伙的老师了呢~   至于芥川龙之介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他也根本就不想知道。   “嘛,总算是结束了——”他转头,带着芥川银和广津柳浪,朝着沙滩边走去,“既然这家伙已经退出港口黑·手党了——我也就终于可以把这段糟糕的关系给甩掉了吧?”   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刺伤别人的小心脏——倒不如说,看着他们为此露出各种有趣的表情,正是他的乐趣之一呢。   太宰治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几分。   呵。   是他先不要他的。   他才没有被抛弃,没有人能抛弃他。   “走了。”他连那本所有人都想争夺的书都没看一眼——径自走向与大海相对的那片阴暗之中。   在那里,早就有车停在了树荫下,正在等着他——或者说,他们。   真可惜。   芥川龙之介不会回来了呐,森先生。   在把他送来这里的时候,分明就想过这个代价了吧?   那么,现在,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   “但我们依旧可以选择接触芥川。”坐在办公椅上,森鸥外双手交叠,笑容中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的记忆还在——   被反物质炸弹摧毁的肢体的疼痛,似乎还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甚至还特意带了不同的人来探查,得出的结论,是能留下记忆的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   大概是因为书并不想横滨的秩序彻底陷入混乱。   除了他以外,港口黑·手党内留下记忆的,就是中也和太宰,还有当时在海滩上的芥川银,广津柳浪,以及最后一个,尾崎红叶。   剩下的人,几乎都没有与那场灾难有关的记忆。   他们的所有印象,都保留在那炸弹炸开之前——但根据尾崎红叶的回禀,就算没有记忆,他们的身体似乎也记住了当时的痛楚,不少人表示,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恐怖的梦,好像自己置身火海——   很疼,很疼。   “他们的肢体会在接触到异物时不自觉的颤抖,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对可爆炸物产生了回避倾向……包括我。”   这是尾崎红叶的原话。   “所以,森先生准备怎么做呢?”太宰治撑着下巴,不咸不淡的开口,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的中间,用一根椅子腿支撑着整个身体——   “难道说,是准备把小矮子和我一起送过去,当全职保姆嘛?”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这种活我可干不来——”   “不。”森鸥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倒也不必如此刻意。”   “我们总得先知道,我们的前·成员,对我们的态度才好。”   刚好。   MIMIC……就在今天,已经入境。   这也是书想让他们做的,不是吗?   从首领室出来,太宰治直奔底层员工的休息室。   一个红发的身影,正在那里弯腰收拾着什么东西。   “织田作——”太宰治推开门,瘫倒在织田作旁边的座椅上。   “我今天心情很糟糕——森先生给我了一个超级过分的任务诶!”   “嗯?”织田作之助抬头,拿起手上的背包,“这样啊,那……要去喝酒吗?” [14]不见往昔:你的过往……又是什么呢?   “叫上安吾一起。”织田作之助顺道补充。   “他?大概还在加班吧。”毕竟那一堆新情报可还等着他整……等等。   太宰治突然坐了起来,眯了眯眼。   森先生说有港口黑·手党里有记忆的人的时候,好像没有提到安吾吧?   究竟是没说,还是没有呢?   太宰治更倾向于前者。   那……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了织田作之助身上。   织田作……他有记忆吗?   应该没有吧。   否则,织田作现在应该早就飞回去看那群被他收养的小孩子了。   说不定还要挨个抱抱,再好好安慰一番——   啧。   太宰治不爽的咋舌。   织田作之助疑惑的看着突然坐起来的还面色阴沉的太宰治,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又是怎么了?   但他一向是不在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上纠结的人。   曾经的那个杀手已经埋葬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中,现在的织田作之助,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员工而已。   ——只要太宰治不主动说,他向来不会主动过问太宰治有什么任务。   而事实上,太宰治的工作,大多也确实不需要他这种混在人群里摸鱼的底层员工参与。   “那我们先过去吧。”织田作之助自顾自的继续了之前的话题,顺带打破了一室宁静,“说不定,安吾很快就跟上来了呢?”   “啊。”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收起略有些迫人的气势,懒洋洋的开口,“那我要加了洗洁精的威士忌——”   “并没有那种东西啦。”织田作无奈,“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我有点想吃辣咖喱了。”   “无所谓啦。”太宰治蔫嗒嗒的摆摆手,“怎样都好——说不定下一个瞬间,死亡就会甜美而突兀的降临呢?”   织田作之助一愣。   太宰治半阖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将他脸上闪过的所有复杂心绪——都尽收眼底。   ……   “银。”芥川龙之介站在家里的地板上,对上匆匆拿了东西要离开的女孩回避的眼眸,几经犹豫,还是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银提着装着她的物品的箱子,面对着门板,开口。   “我已经申请了宿舍,剩下的东西,我会找时间全部搬走。”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线,但其中的几分不稳,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她远没有看上去冷漠。   芥川龙之介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兄妹俩分离两端,芥川龙之介站在窗前,夕阳映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却依旧无法与站在阴影里的银相交。   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芥川银没有回头。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她压低了声音,“我就先走了。”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   “如果。”芥川龙之介开口了,“我说,你还可以重新选择……”   “哥哥。”芥川银闭上眼,打断了芥川龙之介的话。   “你还是那么天真。”   他们一起长大——比起她,作为兄长的芥川龙之介,反倒是更纯粹的那个。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纯粹的选择远走高飞吧。   那她就是甘心自囚的鸟了。   芥川银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你曾经告诉过我,人并没有回头路可走。”   其实,她在冷静下来之后,是有后悔的。   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已经选择了抛弃,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太宰先生把我调到了他身边,我现在是他的助理了。”   不用再蒙面,也不用再遮掩自己的形貌——潜藏在黑暗中,当一枚或许丢出去就永远都回不来了的暗镖。   这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说自己的近况。   芥川龙之介垂眸,没有对她提起的太宰治,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芥川银握紧了手里的箱子的把手。   “……多亏了你。”   她干巴巴的补了一句,又逃一样的猛地拉开了门把手,匆匆奔向已经不再刺眼的落日。   芥川龙之介看着她的背影,一言未发的目送她离开。   “很遗憾吗?”   芥川龙之介茫然回头。   芥川坐在沙发上,微微偏头。   “你不是在楼上……”   “我一直在哦。”芥川摇了摇头,“只是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我。”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片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遗憾这种情绪。   但……大概是有的吧。   “我们很小的时候。”芥川龙之介看着窗外银栽下的蔷薇,它没有一个花苞,但绿意盎然。   “我身体很差,有一次,我烧的迷迷糊糊,银就是这样,把我安放在我们的‘家’里,一个人去找食物。”   那时候,他也这样,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痛恨着自己的无力。   直到他拥有了异能力。   大人与孩子的差距,在异能力面前不值一提——他们终于不再忍饥挨饿,也拥有了还算像样的“房子”,如同野狗一般抢掠,让自己活下来。   “我曾经以为,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她也能脱离泥潭,好好的……活下去。”   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想到她。   太宰治允诺的意义使他下定决心,可妹妹的未来也并非不是理由之一。   “那你又在遗憾什么呢?”芥川问的直白,“她选择了她想选的路。”   “可能。”芥川龙之介说。   “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对她好吧。”   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他又如何能在自己自由后,将妹妹轻易舍下?   “那就不用再想了。”芥川用罗生门摸了摸龙之介的脑袋,“这些都没有意义。”   “风先生说,把自认为的好强加在别人身上,也是一种欺凌。”   罗生门顺手把门关上了。   芥川龙之介总觉得这话用在这里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顺从的被罗生门卷起来,稳稳当当的运送到了芥川身旁。   桌上摆着很多食物,芥川依照他之前允诺的那样,点了“外卖”。   并且,在他们回来之后,就通过一个奇怪的装置送到了……拿到的时候甚至还是烫的。   但芥川龙之介不是很想吃东西。   特意洗了洗触手——其实根本就沾不上脏东西——才卷起一只小环堡递到芥川龙之介嘴边的罗生门很着急。   ——主人就算了,幼崽不能被它养死吧?   不能吧不能吧?   在它的印象里,幼崽都是一天吃八顿的!   龙之介一顿不吃,使罗生门急到转圈。   它甚至试图用拨浪鼓哄孩子。   芥川龙之介:……   他接过那个汉堡一样的食物,咬了一口。   很好吃。   保温设备是难以想象的有效,极为完美的保持了它的风味,大概和刚出锅差不多。   “……也许你说的对。”他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但情感上总还是……总是比理智更迟钝些。   芥川龙之介放下食物,转头看向芥川。   这问题,他或许不该问。   “你……你的过往,又是什么样子的?”   有和谁相遇,又和谁分别吗?   ……他?   芥川微微偏了偏头。   他好像……   “我……”他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大的空茫。   “我好像……也有一个妹妹。”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那些过往,如同手指间的沙粒,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他的妹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甜甜的食物,也热爱生活,他们好像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然后,他在一片空无之中,将它们,全都遗忘了。   ……   “我们是星际和平公司专线运货船,诸位围堵我们,是要……抢劫吗?”漂浮在海面上的飞船内,智械对着特殊翻译器,保持着礼貌友好的微笑开口。   他们来这里出差——是因为有一位高VIP等级客户下单了巨量物品,而其中不乏需要特别保存,无法直接按照坐标传送的物品。   比如生态箱。   为此,公司特意让高级货运飞船按照地址连续多次跃迁,高强度烧钱后,外派小组护送了过来——他们需要确保客户当面签收,并核对无误——毕竟对方还付了天价运费。   但过程出了一点小意外。   ——他们的飞船在进入此地之后,由于坐标问题,不得不暂时于海面悬停,等待公司联系客户,确认具体位置。   这似乎引来了本地的政府势力的敌视,他们用落后的原始船艘将他们围住——大概率有攻击意图。   “请知悉,星际和平公司于星历2147纪3年,就将劫掠公司财物正式立法列入可发动战斗条目——我方货船载运贵重物品,请问。”   “——诸位真的要阻拦公司特辟专线的外勤特派人员执行公务吗?” [15]不甘不愿:深刻学习了美德~   高级货运飞船搭载的翻译器,覆盖的范围超过半个星系,能够自动采集当前星球最通用的语言,并完成翻译。   也就是说,对方不存在听不懂的问题——   就算存在——   在对方没有用通用语以书面形式对此提出异议之前——他们也可以当做不存在。   很可惜,根据他们迟疑的表现来看,对方听懂了。   也好,避免双方出现意外的武力冲突——重点是他们暂时不能排除这里是那位大客户新的私属星球的可能。   相当克制的口头警告后,带队的智械等待着上司的回信。   可面对这样一艘庞大到几乎遮天避日的星舰,“小船”上的人,显然并不能完全放下心。   “长官,前来支援的异能力者还没有就位吗?”   穿着板正军装的军官,有些焦躁的开口。   “周边国家呢?他们没有任何动静吗?这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我们一个国家能解决的问题——”   “联系不上。”   “什么?”军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它封锁了我们的通讯?!”   “不清楚。”长官摇了摇头,“但我们能联系上总指挥部。”   “也就是说……”   有可能——   整个日本,都被这个庞然大物盯上了。   “报告!我们持续发出的求援信号,距今十五分钟,没有任何一艘非本土舰船回应我们!”   旁边戴着耳机的士兵站起身,雪上加霜的坏消息,似乎也佐证了此次情况的棘手。   看着那个士兵脸上不自觉的极深的恐惧——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军官冷声问。   “还有什么要报告的?一次说完!”   “有,有的。”士兵的脸,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我,我们船上的所有探测设备,就在刚刚,完全失去了那东西的信号……”   可当他切到甲板上的摄像头时——却,却分明完全能通过肉眼观测到它!   它明明就在那里,却好像变了眼睛被欺骗后出现的幻象,或者传说中游荡在海上的幽灵,又或者,庞大但根本不存在的海市蜃楼——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飞快的在船上点起恐慌的火焰,烧的所有人都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   在军官瞬间沉下去的面色中,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官匆匆赶来,“长官,指挥部没能联系到其他国家的超越者,但我们紧急调动了附近横滨内的异能特务科全体成员,福地樱痴阁下正在带着猎犬赶来。”   “指挥部那边的意思……是我们暂时不要对他们动手。等异能特务科的人到位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从旁辅助。”   如果猎犬们有赢的希望,那就动手,刚好,既然其他国家都不回复,战利品也就是他们独享。   如果连福地樱痴都失手……   那就立刻用最友好的态度迎接对方,顺便和异能特务科彻底撇清干系。   “他们来了。”   雷达图上,他们的后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急速朝这边靠近。   福地樱痴早就看见海面上的那东西了。   刚好,他的功业,尚且还需要再添一笔,才能让他以后要做的事,更为顺理成章——   异能特务科本就是在战后重组而成的,里面有不少人都和已经销声匿迹的军方关系匪浅。   现在该叫自卫队。   换了个名字而已。   正因如此,在接到任务之后,福地樱痴毫不犹豫的……就犹豫了一下。   他在前不久,才刚体验了一番不论未来的自己怎么警告,都只能奔向既定的毁灭的滋味。   烧灼的疼痛好像还留存在躯体上,就连他手里的刀,似乎都变得过分陌生了起来。   可这明明就是他的老伙计——   好不容易挺过了那一关——说实话,他现在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收到无数把碎刀,却根本避不开那个名为终焉的末日。   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收到的那个,有关于三十六年后的世界大战的预言,是否真实了。   如果世界在那个预言还未应验前,就已经先迎来了毁灭——   那它究竟算什么?   他的坚持和“拯救”,又算什么?   所幸,在世界重组之后,那无力至极的死,好似也变成了一场过分朦胧的梦,让人觉得逐渐不真实了起来。   可供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第二道调令,很快就不容拒绝的发了下来。   俨然是一副如果异能特务科不去,就要以逃兵罪论处的架势。   福地樱痴没收到未来的自己寄回的碎刀。   犹豫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去。   但他并不准备只带猎犬的人去。   “找港口黑·手党借双黑?”种田山头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位森首领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主动提出要求的话,恐怕……”   “他们要什么,就先允诺他们什么好了。”福地樱痴道,“去做。”   如果这一趟平安无事,那允诺的事自然可以作废。   如果这一趟真如那恐怖的太阳坠落大地一般,是十死无生之局,有他们争取时间,他也可以划破空间遁走。   果然,港口黑·手党同意了。   中原中也——连带着一个被从咖喱店中抓走的太宰治,一同进入了小艇,飞快的接近海面上的舰队。   与此同时。   货运船上的人,也得到了明确的回复。   ——停留原地,货物会由对方亲自来签收。   被公司友好而礼貌的电话打断了回忆的芥川,只觉得刚刚那些被他勉强从回忆之海中拉出的碎片,又被无处不在的虚无,如同吞噬一颗石子的大海一般,悄无声息的彻底淹没。   不过沧海一粟,又如何从中烟波浩渺中求一粒沙石?   芥川面露茫然。   他刚刚有想起什么吗?   ……不重要。   “要陪我走一趟吗?”芥川偏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芥川龙之介。   “可以顺便把你的信息录入进去。”   “录入信息?”芥川龙之介疑惑,“这又是?”   “是将您绑定的生物信息,正式录入公司的信息库。”闻笛解释,“可以有效避免您在先生进入沉睡期后,无法调动有关公司的某些特权。”   “比如您刚刚使用的玉兆,就已经绑定了先生的账户——所以两位购买的物品,才能通过先生的专线运达此地。就像我的账户也绑定在先生名下一样。”   闻笛甚至还贴心的用自己举了个例子,以免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觉得不自在。   “公司的货运系统还算不错,有那位前无名客在,他们在飞船的开发上,多了不少花样……就算我们地处偏远,他们也按时送达了第一批货物。”   闻笛对此还算满意。   芥川龙之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别误会,不是玉兆——是他原本的手机,进入港口黑·手党的时候,配发的标配装备之一。   唯一的特点——大概就是不能拒接上级的电话。   当然,不少港口黑·手党成员都会在领到工资之后更换自己的手机,但芥川龙之介——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会拒接太宰先生的电话,就没换。   “摩西摩西~”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自动接起,太宰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边似乎还有海风的声音。   “海上出现了好大一艘大船呢~他们说自己是货运船诶~”   太宰治语调轻快,“非常深刻的复习了一番拾金不昧精神的我们,就及时的打电话来问问,有没有失主在听呢~”   “如果再不来的话——我们的船,可要被可怕的刀片淹没了耶~”   太宰治看着小艇上疯了一样传送过来的刀片,嫌弃的往旁边躲了躲。   就知道异能特务科没安好心。   啧啧啧,还货运船——   小炸弹~可还历历在目呢~   “我建议你们都先住手哦~”太宰治抬眼,看向跃跃欲试的大仓烨子几人,“难道你们忘了被烤成死鱼的感觉了嘛?”   “如果非要再来一次的话——我会立刻从船上跳下去——带着这部或许是唯一能救我们的命的手机哦?” [16]不见青山:应算我爱我   与其被那样杀死——还不如早点了结自己。   太宰治是真心实意的这么想。   虽然不一定清爽明朗——但一定是充满朝气的自杀哦~   “停手。”   大仓烨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面色确实严肃了几分的福地樱痴。   “长官?”她对福地樱痴向来崇敬,自然不会忤逆他的意愿。   “我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警告。”福地樱痴摇了摇头,道,“为了你们的性命着想,我无法看着你们继续前进,以至于……葬送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重而诚恳,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恰如一位关切小辈的长者——可怜的大仓小姐,看上去似乎有些感动到热泪盈眶了呢~   “未来的警告……”条野采菊不紧不慢的收回手里的薙刀,笑眯眯的开口道,“啊,好像,我们的长官——从来没在我们面前,用过这种能力呢?”   福地樱痴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僵。   这可是他的底牌之一,他当然不可能主动暴露给无法完全信任的“下属”。   ——可偏偏,送回刀片的他,大概已经无力到毫无在意这些的细节的地步了。   他同样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刚刚经历过的。   ——不可改变的未来。   “这些也不重要吧?”大仓烨子抬眼,看向条野采菊,“你难道没有一点自己的底牌?”   “说不定呢?”条野采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知道无法得出答案——他便极为轻巧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不过,看样子,我们的「特别顾问」——对于目前的状况……很有心得?”   这下,包括中原中也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他们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齐刷刷的倒欠了书一条命。   死了又活的真相不过是拾金全昧什么的,就算是有死前的记忆,他们知道的也不算多齐全。   “唔……”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哪里来的心得?我只是知道这东西属于谁而已——友情提示,就是不小心毁掉横滨的那位哦~”   情报可是很重要的资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让他们白嫖呢?   当然是抓住机遇,换些好东西啦~   “谁知道我们还有没有第二条命呢?”   太宰治笑容灿烂。   “抱歉。”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声音,“太宰先生,请你和你目前的同伴,暂时后退。”   “公司的运送舰已经锁定了你们,刚刚就在问……那位先生要攻击许可了。”   知道太宰治身边还有别人在,芥川龙之介在一瞬犹豫后,到底还是没有把芥川的名字说出去。   他不想给芥川带来麻烦。   ……哪怕这些,在芥川眼中,大概根本就不重要。   芥川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黑白兔兔问号JPG.   怎么突然不走了?   芥川想了想,伸出手,罗生门宛若他延伸的肢体,自然而然的就从芥川龙之介手中,将手机抽了过去。   芥川龙之介:!   “我不喜欢在同一件事上警告第三次。”芥川平静道。   太宰治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我都听到了。”芥川看着手中的翻盖手机,目光停顿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他……以前好像也有一个?   或者,是在哪里见过很像的东西……   想不起来了。   不重要。   “下雨天的时候要回家,没能力的时候要闭嘴,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吗?”   芥川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们真的把龙之介养的很糟糕!   他甚至都没有拒绝什么的权利。   龙之介自己都没发觉,他下意识的接起太宰治的电话的时候,有多么……卑微。   像被用疼痛和暴力教训,规训了很多次的小动物,已经在神经深处养成了对于某个人的顺从,发自内心的认可了自己的下位,又对于对方的要求,近乎全盘接受——   他在无意识的等待着,准备着,去执行太宰治的命令。   风先生和他打电话的时候,绝对不会把他晾在一边,和别人说很多很多话,直到他再度开口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他在。   或许这也是一种威慑的手段。   ——但这种威慑,他不喜欢。   太宰治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先生。”闻笛的目光,透过他悄无声息放飞的众多机械仿真飞鸟,锁定了那个在小艇上沉默的鸢眼青年。   “需要我为您回复申请,允许他们破除任何阻拦吗?”   船上的人骤然抬头。   无他,这道声音——   来自于他们头顶。   白色的鸽子,落在他们小艇的船头。   它如同真正的鸟类一般,微微偏头,纯黑色的眼睛,将几人尽收眼底,“几位,还请安心——公司不会做多余的事。”   “只会清理掉拦路者,并不会复刻曾经您一手缔造的壮举。”   鸽子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或许会有人说,这不都是太宰治的错。   可那又如何呢?谁都无法说否认,他确实如此真实的,在足以破灭一切的灾难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当然,您依旧会安然无恙。”   他们竟然从一只鸟眼中,看到了近乎讽刺的东西。   “毕竟,小先生是如此喜爱您,甚至愿意纵容您的一些任性——”   太宰治要恶心吐了。   安然无恙?   指的难道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去死——然后自己安然无恙吗?   那对一个求死的人来说,大概是最大的惩罚了吧?   手上的手机依旧沉甸甸的硌着掌心。   太宰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或许,他从打这个电话开始,就做错了。   什么嘛。   原来还没走出来的人——是他啊。   在白鸽的注视下,福地樱痴到底在那些军官们的斥责和威胁下,坚定的选择了退开到安全范围。   绝对不是因为太宰治当着那只鸽子的面,说了句抱歉后,将那只手机砸了个粉碎——   看,还是会听人话的嘛。   求死者独活——如果太宰治再这么利用龙之介对他残存的习惯,芥川不介意让他也体验一番这样的滋味。   如果龙之介不愿意的话……   那就给他再找一个别的太宰治好了。   想必,书会很乐意帮这个忙。   至于新造出来的太宰治和原本的太宰治,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   芥川对这个问题有着独到的见解。   就像千千万万的风先生,只要他们都是风先生,他就会是「他们」的朋友一样。   风先生在他面前,就是特别的——每一个风先生都是。   他先认识的,是他的灵魂。   所以,只要让曾经那些糟糕的事情不要发生——有没有某一段记忆,又有什么重要呢?   反正道德这种东西,不过世俗的规训,本质并无任何可以被称为意义的价值。   只不过是求活的人,试图为自己的人生,找到可以掌控的方向感罢了。   芥川把手机还给龙之介。   以后,大概没有人会再打这个手机了。   他没有想过毁掉它。   小朋友的东西,就应该小朋友自己做主——既然犯错的是别人,为什么要小朋友丢掉自己的玩具呢?   当然应该是别人付出代价。   龙之介看上去有点呆呆的。   “在想什么?”   芥川疑惑。   芥川叹气。   芥川觉得养幼崽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龙之介摇了摇头。   “……是我没有及时处理好身上的物品,才……”   他以为芥川是在生他的气。   “不需要道歉。”芥川摇了摇头,打断了龙之介的话,又伸出手,摸了摸有些惶恐不安的幼崽的脑袋。   “你永远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说。   “我……和风先生,都会一直爱你。”   这比当初的那一句我喜欢你的冲击力还要大。   芥川龙之介的脑瓜,当场宕机。   谁,谁爱他?   “噫!”樋口一叶在一旁激动到跺脚。   两个芥川大人就是最好的!最好的!!!   她这是在什么天堂——   在他们身后,街角的巷道,一截衣角,默默的缩了回去。   芥川银握着手里的手机,想。   她以后……大概也再也联系不到他了吧。   也好。   这又如何不能被称之为干净呢?   她该回港口黑·手党了。 [17]不知畏惧:傻孩子们。   收货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概是书的大手和福地樱痴的自觉性一同发力了吧。   除了还在周围逡巡的几艘自以为很隐蔽的潜艇和飞机以外,这片海面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芥川没有在意他们的动作。   ——公司的人也没有。   以他们目前装载的炮弹,哪怕是全力攻击,对于公司打造的高级货运船来说,造成的伤害也极其有限。   而众所周知,干货运这一行,多少得有点拳头。   一炮轰飞,倒头就睡,不是做梦。   倒不如说,他们还挺期待对方动手——不管是同芥川索要赔偿,还是顺手收下一份名为书中世界的新财产,都算得上为他们的业绩添砖加瓦——   谁不想进步呢?   尤其是在公司这种竞争远大于合作的地方。   但可惜,对方很慎重。   公司的人在短暂的遗憾(?)过后,很快就捡起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和闻笛对接了相关的资料事项,樋口一叶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前去和闻笛一起清点货物——   闻笛同意了。   虽然大概双方的工作效率并不能同一而论——但能哄幼崽玩的活动,大多有益于孩子的身心健康。   主动加载了育儿模块的闻笛,目前是这个家里最会养孩子的智械。   你问最不会养的是谁?   在货物架前巡视的罗生门提溜直了自己,比了比自己和生态箱的大小——   能塞!   它窝——   闻笛眼疾手快,把罗生门用网兜套了回来。   花还没种进去呢,先种罗生门,容易破坏箱内生态——   “走吧。”白鸽飞在樋口一叶身前,忽视背后被鸽子们叼着网拖走的罗生门,笑道,“我在前方清点,你再核对一次,这只是第一批,数量不多的。”   “好!”樋口一叶打了鸡血一般的握拳,“我会努力的!”   白鸽轻轻停在了樋口一叶肩膀上,将一张数据单,投影在她面前。   如果没猜错的话,风先生应当也更想将樋口一叶朝着这个方向培养。   樋口一叶细心,认真,会是小先生的好玩伴。   而芥川龙之介——   他和芥川一起,在岸上捡到了森鸥外——以及福地樱痴,和种田山头火。   以及一堆穿着各种各样的西装的人,个个都一副谦虚又恭谨的模样,说话时恨不得连用词都字斟句酌。   “……如上所言,我们愿意为阁下提供包括仓储,运送,护卫在内一切协助,此外,如先生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尽管提出。”   那位站在最前面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九十度鞠了一躬。   “我谨代表天皇,诚挚的欢迎您的到访——如果您愿意的话,可移步于枫溪茶室内,我将为您展示我练习多年的茶道,为您接风洗尘。”   芥川龙之介想起这人为什么眼熟了。   银有时候喜欢在做饭的时候放电视。   他偶尔也会扫一眼。   这人……他在电视里见过。   好像是什么大臣……具体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对着芥川,黑出了堪比“伟大的拿破仑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巴黎”的欢迎——   芥川龙之介不合时宜的想。   天皇本人不来……不会是不敢吧?   怕被一锅端?   ……咳。   在下什么时候也会想这种失礼的事了!这是错误的,不应该的,至少要背着人偷偷想的——   在芥川龙之介谴责自己的时候,芥川看着那位大臣,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在那人的额头都冒出细汗的时候,芥川才收回目光。   “……带路。”   那位大臣立刻直起身来,笑容谦和,“我名为藤原真察,先生称我真察就好。”   “请。”   ……   所谓枫溪茶室,实则在一座相当古老的宅院内。   绿树流水,潺潺绕窗。   屋内的人也少了很多,就连森鸥外身后,中原中也也换成了另一个持剑的男人。   芥川龙之介没见过他,但看得出来,这人很严肃……有些奇怪,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很正气的人,他却并不喜欢这位先生。   罢了。   坐在芥川旁边,芥川龙之介似有所觉的对上了森鸥外正在打量他的眼睛。   被发现了。   森鸥外的面色不变,依旧笑脸相迎。   ——仿佛被请来给曾经的下属作陪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藤原真察如他所说,确实在侍女奉上一套茶具后,开始认真表演起茶道。   动作至少确实足够赏心悦目。   芥川龙之介一偏头,就发现芥川好像有点放空了。   ……不说话吗都?   芥川只觉得这群人有些奇怪。   哪有把人请来,却一句话不说的?   “这般香浓的茶,想必阁下对茶艺一道,颇为喜爱。”   福地樱痴主动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   他的目光还落在芥川身上,带着些许探究——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能让他未来的他,一遍一遍的传回不要登船的预告?   或者说……   危险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身上所携带的东西?   芥川微微垂眸,在所有人都品茶的时候,没动眼前被第一个递过来的杯子。   风先生说。   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食物——就算它们毒不倒他,也最好不要。   “是不喜欢茶叶吗?”藤原真察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务必要在不得罪芥川的情况下,尽可能确认船上的物品……条件允许的话,用类似的东西替换掉一部分。   不论是转运,还是看守,亦或者存储……都是手段而已。   那艘从天而降,又在海上悬停——甚至连海水都未曾接触到的巨舰,它所运送的东西,必然价值连城。   他们又如何不心动呢?   就像当初令他们不得不投降的两颗原子弹……看到了它的威力,谁不想要成为拥有它的人?   况且,杀死他们一次……怎么不算仇怨?   “我不需要进食。”芥川面色平静,“以及。”   “不要让你们的人,接着靠近货运舰了。”   “这是忠告。”   福地樱痴一向很稳的手一抖。   他猝然转头,看向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面色凝重,对着他摇头。   异能特务科没派人去。   那就是……   “我们只是出于好心,先生。派出几名士兵,帮忙转运先生的物品,以免出现别的差错。”藤原真察诚恳道,“而且,您不是已经认同了我们的提议,愿意让我们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协助了吗?”   “先生尽可以将要求告知他们,他们都是忠诚的战士,会完美执行您的命令。”   默认吗?   芥川叹气。   “我一般不会把不喜欢的事做两遍。”   藤原真察面色微变。   他当然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   “抱歉,我们只是希望为您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助力,既然是我误会了先生的意思,我会立刻下令,让他们回撤——”   这本来就不是必需的,不过是一个可以顺水推舟的理由——   “已经晚了。”芥川顿了顿,微微偏头,“参演的舞台,只留下横滨,应该也够了吧?”   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的静,大概也可以被称为……默认?   ……   “队长,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收到登舰指令的人,不只小兵一个。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舱门——它刚刚打开过,芥川和芥川龙之介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好像……在开启之后,也一直没有再合上。   小兵觉得,这东西好像不是什么宝藏的入口,反倒像是一只大张着嘴的怪兽,等待着他的猎物,主动跑进他的嘴里。   “……这是上级的命令。”正在穿戴潜水服的队长绷紧了下颌,“我们只需要服从。”   “长官说,到了之后,先原地等待……”小兵还想挣扎。   “长官也说,二十分钟后,无命令立刻行动。”队长冷眼瞪他,“你要当逃兵吗?”   小兵不敢说话了。   队长也不管他,直接下令。   “三,二,一——跳!”   一艘小船上,十个人悄无声息的跳进水里,朝着巨舰潜去。   他们很快就靠近了那个入口。   而他们没注意他们的头顶——早有一只白鸽,不断盘旋。   “检测到未申报人员,请注意,检测到未申报人员——”   在藤原真察面前,那道投影中的士兵,用扳手敲了敲那扇禁闭的,仿佛和四周浇筑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到任何缝隙的墙。   它方正,完美,如同一块被精心框扎的砖石。   铛——   清脆的声音,穿透耳膜。   “这是什么?”士兵疑惑,一路上的平静足以让他放松警惕。   他回头,笑嘻嘻的问他的队友,“好像不是钢做的吧?咱们能撬开吗?” [18]不再后悔:你不用恳求我   “别乱动!”队长眉头紧皱,低声呵斥,“撬什么门,我们可不是小偷!”   “有区别吗?”那个士兵耸了耸肩,显然,他是个刺头,“上都上来了,上级难道可能让我们赶紧滚回去?”   还真没错。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头顶,地下,无数道并不来自于人类的目光,早就已经消无声息的锁定了他们。   而芥川投影出来的视频来自于舰船上的负责人的共享——   密密麻麻的小屏,甚至连他们的穿着的潜水服脚蹼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包括对他们未来的动作的预测——   比如那个拿着扳手的士兵。   在他选择敲击之前,舰船上的智控系统,就已经提示了对方疑似准备损坏船舱外涂层,虽然造成实质性损伤的可能性极低,但为避免0.001%的该扳手为无名奇物的可能,建议击毙。   当时,负责人对攻击许可的批复,是暂定。   但如今——   “这,根本没有缝隙……”另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我们带的工具,根本打不开吧?”   “要不,队长,我们还是回去……”   队长没回答。   他自己在四周转了两圈,确认这里就像被一张极厚的塑料膜蒙住了一样,没有留给他们任何发力的余地。   如果不是他们曾亲眼看见它的舱门打开过——他们几乎都要以为,他们面对的不是来自于人的造物,而是什么活着的,恐怖至极的怪物了。   别瞎想。   什么东西能长到这么大,还给人当座驾?   又不是在写什么玄幻小说——   队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一处圆融的角落。   那里,就是它曾经敞开过的缝隙。   不论如何,这里的防御一定会比别的地方更薄弱。   队长犹豫再三,还是从自己带上来的防水工具包里,找到了两三个方形的东西。   ——定时炸弹。   这玩意,用来炸山都足够了,更别说一扇门——   可……上级并没有让他们不论使用何等手段,都得把大门打开……   队长难得的有些犹豫。   他们真的要冒着得罪这里的大人的风险,硬生生把门轰开吗?   要不……   还是先回去再说?   对对对!   紧盯着屏幕的藤原真察,第一次在心里祈祷帝国的战士当个逃兵——   因为,他看到投影的屏幕中,莫名多了几个对着同一片天空的小窗。   同一片天空……   ——该死的,那是东京的方向!!!   “撤退!让他们全都撤退!!!”   藤原真察彻底放弃了所谓的体面,面色难看站起来,甚至顾不上维持自己温和谦逊的人设,面色阴沉。   他要是再不撤退,天皇坐在自己的宫殿里,都要天降正义了!   藤原真察猛的转头,对上芥川平静的眼眸。   他不在意。   不管会死多少人,会造成怎么样灾难的后果……他都不在意。   他真的会让人动手。   那双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究竟是哪个混蛋说,横滨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芥川龙之介一定会对他生长的土地和天皇抱有宽容和尊重——!   疯了,真的是疯了……他们难道就没考虑过,能坐视横滨被摧毁的人——会有什么同理心吗?!   哦,他想起来了,那些大臣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死而复生——连那段死亡的记忆,都一并失去,只剩下些许本能的反应。   既然不会真的死,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他当时虽然持反对态度,但又何尝不是在心中隐隐认同……   藤原真察不敢和芥川接着对视,只得狼狈的移开目光——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撒气。   藤原家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高人一等的。   芥川和他带着的芥川龙之介也就算了。   这些人……   藤原真察阴鸷的望向了森鸥外。   他们的信息严重不足。   甚至,对芥川龙之介和自横滨而起的「大日之坠」事件的了解度,大多还停留在异能特务科拿到的,并不准确的资料上。   但……这不是有人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吗?   森鸥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   ……麻烦了。   还没彻底在横滨扎根,就惹上这样的敌人,对港口黑·手党来说,可不是好事。   森鸥外在心里叹息。   这茶,烫手啊。   藤原真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杀意。   夏目漱石可以有很多个弟子,不一定非得是森鸥外,他们想把控横滨,也可以有很多个棋子,不一定非得是一个战败的医生。   没关系,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挽回他们的形象——最好让那艘巨舰上的人和芥川,原谅他们的冒犯。   “抱歉,先生。”藤原真察猛的躬身,脑袋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我自作主张,我愿意为您奉上一份绝对优厚的赔礼——我想,天皇也很愿意为您给予亲王的爵位。”   爵位制虽然早就已经废除,但也不是不可以加回来。   什么?法律规定,亲王是皇室成员才能用的尊称?   有些时候,称号问题和能修改的法律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支真的上去了的小队!   他们的撤回信号根本无法突破那艘巨舰的防御,完成传递——可他们甚至连信号弹都不敢放!   要是被对方认为是攻击的前奏……藤原真察可不觉得,已经用炮口对准了东京方向的巨舰,会为因为他的劝阻,而停滞半分。   前来通知的人已经在水里了,只要再等两分钟——   【检测到攻击意图。】   藤原真察的声音越发急促。   “我们愿意答应我们所能允许的一切条件!还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芥川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龙之介。”   “嗯?”没想到还能和自己有关的芥川龙之介,茫然抬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就在不久前,书也是这么诚恳——   芥川反倒有些烦恼。   一个两个的,都总喜欢伸出一点试探的爪子,在要被当场干掉的时候,又开始求情。   这就是风先生说的……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亲王。”芥川眨了眨眼,问,“给妹妹?”   他注意到银的身影了。   也知道她在看他们——大概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兄长,哪怕是在人后,也真的不会在他这里被苛待吧。   ……很别扭的关心。   哪怕是说了很难听的话,也下定决心要和彼此决裂,也依旧放不下兄长,放不下他们的过往,担忧着他要去面对的一片未知——   芥川龙之介垂眸,一片寂静中,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爆炸的声响,从投影中传来。   ——藤原真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在他们交流的时候,那位忠诚的队长,就已经做出了让藤原真察恨不得把他脑仁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缺了一块的抉择。   【检测到攻击举动,自动反击系统已开启!】   “队长,咱们用的量太少了?这怎么一动不……”   他融化在了那面无缝的墙前。   如同一滩水,悄无声息的融进了海里,连一丝毛发都没留下。   不……甚至连水痕都没有。   “拓一郎!”   同行的士兵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却只捞到了一团空气——   “好,好烫!”   “救命!队长,好——”   又一个。   “跳海!快!跳——”   他也成了一团雾气。   没有什么遗言,大概也不过短短三秒。   他们甚至都看不清,那些士兵在死前如何挣扎——就见投影上的主角,已经换成了还围在周围的舰队。   “不要!”   那是整个海军的精锐——如果打没了,他恐怕就是破腹谢罪也无力承担罪责——   藤原真察闭上眼。   砰。   膝盖触地的声音,闷的人好似脊骨都被敲碎。   他对着芥川,跪了下来。   “求您。”   他低头。   “高抬贵手!”   周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除了过分坦然的芥川——和有些不安,但在看了芥川一眼后,还是咬牙坐在了椅子上的芥川龙之介。   “你不用来求我。”   究其根本,他们这次炸的是公司的舰船——和芥川本人没什么太大关系。   这是……拒绝?   藤原真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刚要开口继续许诺利益,就听到了一个机械的女声。   “你们说,可以为保全自身,付出任何代价?”   藤原真察猛的抬头。   智械女士对他微笑。   “我是公司的特派专使,隶属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你可以称我为,贝尔。”   “现在,我们来谈谈赔偿——和你们能给出的,令公司满意的条件吧。” [19]不可逃脱:猎手露出她的獠牙   赔偿这一块,一般来说,很难有其他势力比公司擅长。   当然,主要是被赔偿。   芥川并没有接着参与他们之间的交锋的意思。   那点炸弹,还不足以对货运舰里的货物造成损伤——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理赔流程,牵扯不到他身上。   ……困了。   芥川站起身,在说话声戛然而止的会议室内,毫无所觉的带着芥川龙之介离开。   闻笛已经清点完物品了。   他们要带着治疗舱回家睡觉。   龙之介睡治疗舱,他睡罗生门。   贝尔微微躬身,微笑着目送芥川离开。   既没有道别或者挽留,也没有虚伪的客套话,甚至她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打扰贵客的休息质量是最不可取的行为。”显然,智械女士对这趟需要服务的客人,还是有些基础的了解的,“好了,我们接着谈与赔偿有关的事吧。”   “公司并非强取豪夺的匪徒,相反,我们制定宇宙间行之有效的商业规则,颁布琥珀王庇佑的众生应当遵守的法则,也惩罚那些破坏我们致力维护的秩序的恶人。”   她的话,似乎温和的让人能轻松放下警惕。   “不必太过紧张,我们对一切愿意与我们友善交谈的文明,都抱有善意。”   当然,对一切不能「友善交谈」的文明,他们会为他们的选择,收获咎由自取的代价。   “您似乎认识芥川?”森鸥外轻笑着开口——反正已经得罪了藤原真察,也不介意多一两桩罪责……更何况,如果他能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将功补罪”,那就算是藤原真察,也未必能动得了他这枚安落在横滨内的好棋子。   当然,必要的扯一点虎皮大旗……比如美化一番芥川龙之介与他们的关系,自然也是重点之一。   “他此前还劝告过我们,不要靠近贵司的舰船……”森鸥外在贝尔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适当的流露出一点歉意。   “很抱歉,但我……们实在没有联系到那队士兵的办法。”   很刻意的停顿。   太宰治挑了挑眉。   不就是踩着藤原真察给自己加好感度嘛,做的好像有多为难似的。   刚刚芥川警告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说,就等着藤原真察跳进坑里的家伙是谁?   太宰治可不觉得藤原真察恨错了人——森先生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藤原真察得到的错误消息,大概还真有森先生的手笔呢~   已知,港口黑·手党是唯一掌握了所有真相的组织,没有之一。   又知,森先生上位背后其实还有政治势力扶持,他本人也和曾经的军方关系匪浅。   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和语焉不详的信息,足以给一个自大的家伙错觉——甚至不需要多修饰,把他的蠢弟子……芥川龙之介的档案信息直接报上去就行了。   绝对真实,毫无保留。   而这么做的森先生……   他在背后的动作,就算细查也很难定罪,最多也只是信息报告不够及时——哪怕那些士兵被他当作探路的弃子用掉,责任大多也还是只会落在藤原真察身上。   更何况,只要他手里还捏着与芥川龙之介有关的信息和亲友关系——并且这份关系确实有着相当的重量——他就有远超其他人的资本。   他唯一需要赌的,就是芥川会不会梅开二度,让所有人一起死透。   但所有人一起死,怎么不算所有人一起输呢?   输家不唯一,也算是赢。   大家都已经死透了,哪里还需要管什么身后事。   但如果没死……   显然,放手一搏的收益,比森鸥外想象的还要大。   对,书的神来一笔确实让他们明面上没办法直接借芥川和芥川龙之介的势——   但旁敲侧击,把港口黑·手党的位置真正抬高……他如今不就已经坐在这个办公室里了吗?   芥川亲口提过的芥川银……她可还在港口黑·手党呢。   太宰治撇过头去,懒得看森先生用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博取一个机器人的信任。   “您并非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此条明确。”智械女士微微颔首,“闲聊确实有助于我们拉近彼此的关系,但很抱歉,我具有充足的职业素养,不能对诸位透露公司的贵宾的信息。”   “而如果从认识的角度来说,以我的职级,那位冕下不需要认识我。”   智械的声音温柔,但内容却相当冷酷。   运输的事一般是筑材物流部分管——但偶尔有一部分也会分到市场开拓部手里。   比如这种遥远到星图里都未曾记载过的区域——   说不定就是新的市场,不是吗?   森鸥外的笑容微不可察的暗了暗。   看来,哪怕在宇宙之中,芥川的分量也远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重呢。   只是提了一句芥川,对方的态度就有相当明显的软化——之前公事公办的智械小姐,可不会连他随口用来开启话题拉近关系的问题都回答。   “那,您说的,我们要赔偿的东西——”藤原真察不愿意自己被打压下去,立刻开口把话题引到自己这边,内心深处对森鸥外的厌恶,又多了一重。   “好消息是你们并没有损坏舱内货物,我们赶去检查的员工,报告的损失包括:被震动震碎的六相棱彩杯,掉落碎裂的古董相框和定制花瓶,整舰的外装涂层损毁,部分硬件微小擦损,以及门口处的清洁费用,和调动飞船紧急反击系统产生的能源损耗。”   听着不是很多。   但是那个什么棱彩杯和相框花瓶——该不会是拉进来凑数的吧?   就轻轻炸的那一小下,别说门了,那么大一艘星舰,根本连动都没动一下好吗?!   里面有震感才是离了奇了吧?   但只有三件,能怎么办呢?   赔了就赔了吧,能值多少。   “最后,是我司员工的精神损失费和加班费。”   贝尔微笑,“毕竟,诸位的围堵,为我们造成了额外的工作需求——这部分,包括各种方案的制定,以及在轮班休息时间上岗的三倍加班费,和调用包括各种武器为员工们造成的心理压力。”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   那玩意,好像是舰载AI在调动的吧?   AI还要赔精神损失费?!   “当然需要。”贝尔的双手在腹部交错,一派温和。   “我们尊重所有种族员工的正当权益,请不要把有智能的智械当做不眠不休的工具使用,恕我直言,此想法有违第二次帝皇战争时制定的《智械公约》。”   “……好。”藤原真察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   “有总账单吗?”   “当然。”贝尔轻轻点头。   “一共一百五十三亿信用点,请问,你们准备如何支付?”   ……一百五十三亿?!!!   抢钱吗?!   “其中,飞船维修约价值一百亿,特殊能源价格三十亿,清洁费用和损毁物品价值十亿。”   贝尔脸不红心不跳,或者说,她的燕国地图也没有那么长。   一百多亿,咬咬牙也不是不可以……   “请注意,星际和平公司只需求宇宙承认成熟货币,本地货币「日元」无法支付本赔偿合约。”   贝尔适当的开口提醒。   什么!   “那你们要什么?黄金?白银?”   “请注意,本世界为特殊世界,矿藏物需公司评定后才可兑换为等价信用点。”   “不过我不建议诸位这么做。”智械摇了摇头,“本世界的矿藏价值有限,哪怕是掏空,也未必能偿还。”   该死的,日本本来就物产不丰……   藤原真察脸色难看极了。   他们根本就是在故意为难!   但凡他们有能力——   “如果无法按约直接偿还的话,我方提供第二种方案。”贝尔依旧维持着那完美的微笑,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什么方案?”   藤原真察咬牙,忍着脾气开口问。   “将本世界,抵押给公司。”   贝尔谦逊有礼的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只需三百二十一年,如若你们愿意出让某些被大量供奉过的灵魂……也就是你们尚存的先祖,成为公司的消耗性资产,此时限可缩短至两百二十一年。”   “如若你们愿意出让本世界全部人类的工作权和优先择取权,此时限可缩短至一百五十年。”   “非常划算,诸位。”   猎手露出了它的森森獠牙,猎物终于知晓,那些可笑的算计,为他们究竟带来了怎样恐怖的敌人……不,按照她的说法,「朋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福泽谕吉甚至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拨开了手中的剑刃。 [20]不再迷茫:你本来就是最好的   但理智依旧清醒的告诉他,形势比人强,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恐怕后果和下场,都不是他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福泽谕吉将手中的剑刃,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也对。   他就算现在匹夫一怒——也没办法让那个机器人血溅五步。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和他们面对面交谈!   藏在礼貌和谦和之下的高傲——这位公司的特派专员,比之藤原真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士,此事关乎我们整个星球,如果是方案二,恐怕并不能是我们一个国家可以做主……”   藤原真察脸色难看的开口,“而且,贵方的要求,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我方评估所有损失金额,皆通过星际和平公司现行法规量定,绝无错漏。”智械完全不为所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算是没有脑子的虫子,来了公司都会学会睁眼说瞎话——   他们就是在欺负他们没办法向别的星球求助,也没本事真的对着公司的审查组提出异议,怎么了?   市场开拓部向来行事出格——只要不是闹大,她只会拥有一笔辉煌的业绩……而不是一次处分。   “至于你们说的,其他国家……”   贝尔的目光,落在藤原真察身上,莫名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检测到本特殊星球为单一政体国家,未检明其余国家存在。”   藤原真察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在身后划擦出一道过长的吱嘎声。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开口,“没有其他国家?!”   “是的。”智械依旧礼貌,“由于人口数不足,所以赔偿时间相应拉长——还有其他疑问吗?”   她看样子很乐意为他们解答。   但显然,藤原真察满面失魂落魄,显然没有心情在意这个了。   太宰治倒是没有多意外。   早在书重新构造出这个世界时,太宰治就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之类的东西。   一口气复活这么多人,书没能力把其他国家也构造出来才正常——否则,它大概也不应该落在横滨,被日本这个东亚小国把控了。   按照芥川说过的话——或许,不只是爆炸后吧。   爆炸之前,这个世界也不一定多完整。   或许他们熟知的几个异能强国是在的……毕竟在横滨这个舞台上,还有属于他们的角色在活动——   可谁又能笃定他们的过去真实呢?   室内一片寂静,太宰治转头看向窗外,绿树在风中摇曳着既定的弧度。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每一颗上吊的树,枝干都挺像的。   或许,也不算他没有发现。   ——而是书一定不喜欢一个反抗它的意志的角色。   它竟然能将所有人对于爆炸的记忆抹去——又为什么不能将他的思考,他的醒悟,他的荒诞……一并抹去呢?   “抱歉,阁下,这个消息……有点太惊人了。”森鸥外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   他不是没注意到那位公司专员对他们星球的前缀。   “我们从未考虑过,我们所处的世界,给了我们一些虚假的认知。”   森鸥外勉强的勾起唇角,开口道。   宇宙的浩瀚和残酷,终于在亲身实践中,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他到底算漏了一件事。   ——公司并非喂肉就可以喂饱驱离的鬣狗,而是要将它们一口吞下的巨蟒。   它看上的猎物,不到绝境,绝不可能吐出。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在那些信息上隐瞒?   森鸥外闭了闭眼,只觉得麻烦至极。   “容我们再思考两日,可以吗?”   他笑着开口,但恐怕那个笑容,除了礼貌以外,毫无用处。   “事关我们的一整个星球的资源和人力,阁下应该能够稍做等待的,对吧?”   智械女士倒是对森鸥外笑了笑。   “当然可以。”她会欣赏这些为了自己的家园不择手段的人,但她也一样,是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能让豺狼暂且忍耐的,只有必然到嘴的猎物。   “——但,我们的任务是护送那位冕下订购的物品,需要在项目时限内,返回并且提交相关报告。”   智械女士轻笑,“所以,十二个系统时——这是我能给予诸位的最大诚意。”   投影消失了。   室内的气氛,凝滞到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森鸥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已经带上了拼尽一切的计算。   为今之计。   他们只有一根救命稻草可抓。   “让芥川银来一趟吧……还有广津柳浪。”   ……   芥川接受了那位贝尔女士诚恳的邀约——关于飞船上特意为他准备的奢华休息室,还有一整套好评率超百分之九十的睡眠服务。   另一个原因,是芥川龙之介的身体。   随行的人员中,配备了医疗专员——他们对治疗舱的操作更熟悉。   第二次上船,芥川龙之介显然比第一次平静得多。   “欢迎您的到访,芥川先生。”贝尔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眼前的两个人,就是她快速结束那边的议题的主要原因。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将治疗舱取出,并安置在了您休息的房间内。”智械女士微微躬身,笑容热情中带着礼貌,“但本舰配备了完整的医疗设备,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先进行体检——便于精准治疗。”   一般来说,他们这个级别的舰船,配备的医疗系统肯定没有那些中心星球完善。   但在看到采购单里的物品后,贝尔就立刻申请了外出医疗小队随行——   一个治疗舱可能是备用,但特意让公司辗转去仙舟采购最好的……那就不可能是备用了。   在察觉到芥川甚至颇为明显的意动后,智械女士的笑容更大了些。   显然,她的猜测没错。   至于这部分的价格——她可以白送,换一位令使级的人物的好印象,绝对不亏。   贝尔转而将他们领向另一边——这艘货运舰不小,上面员工的数量,也比想象中更多一点。   所以,其实生活设施也很完备——效率也相当高。   比如现在,负责检查的医生,很快就拿到了体检报告。   在这次的项目的顶头上司和一位贵客压迫性十足的目光中,皮皮西医生额头冒出来了点冷汗。   “先生,这位先生的身体情况极差,除了先天不足和多处包括爆炸伤刀伤棍伤鞭伤等等旧伤和骨骼错位以外,还患有先天性哮喘,心脏发育也……”   皮皮西医生咽了口唾沫,紧急找补。   “但能治!”   “都能治!我先去调配药液,那位患者最好在医疗舱里多待几天……旧伤倒是好说,哮喘也可以用特殊装置辅助治愈,但对于先天不足的人类来说,要彻底和正常人无异,恐怕还需要长期的养护……”   芥川认真的听。   “要几天?”芥川问。   他根本就没有管什么药——贵和不贵,也就那样。   “至少……要三天!”皮皮西医生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个最低数字——显然,她以为这位贵客在心急。   “但,最好还是五天起步……”   “那就选最好的。”芥川点了点头,“药物需要采买,可以直接走我的账户。”   “好……好的!”皮皮西医生眼前一亮,“我马上就去!患者也请跟我来!”   芥川龙之介犹豫片刻,看了一眼芥川,还是跟了上去。   芥川……他不会伤害他。   他如此坚信。   “芥川大……芥川先生!”那边,樋口一叶正在房间里等他们——顺便看星际通用语的早教片。   见芥川过来,她赶忙站起来,却没从芥川身侧看到熟悉的人。   “芥川大人呢?”她下意识问,像找妈妈的小孩子。   “午安,先生。”闻笛也跟着问好,“虽然现在已经临近夜晚——我想,小先生应该已经去治疗了?”   “各位开拓者早上中午晚上好!不管您的世界有没有昼夜概念,这里是由星际和平公司冠名播出的……”   早教片?   芥川眨眨眼。   樋口一叶耳朵微红。   “抱歉,我搜索了一下芥川先生……”   她其实在芥川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大概是因为芥川先生真的有一种很强大的气场吧……   芥川:?   他?强大的……气场?   “嗯,他在治疗。还有,我没上过这个节目。”芥川想了想,先回答了樋口的问题,又提醒了一下她。   “嗯……但是我在搜索芥川先生的时候,一不小心搜到了黑塔女士……”   樋口一叶脸颊通红,好似被正主发现正在爬墙的粉丝,“我,我保证!我只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她性格很好。”芥川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肯定道,“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和她有交集。”   樋口一叶眼睛一亮。   “我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女性!”她毫不犹豫的夸赞道,“完全是我很久之前的理想模样……”   “樋口也很棒。”芥川点头道,“一直很棒。”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这么告诉她。   她本来就是最好的——她曾经的理想,也不必因为他的存在,而被磨灭。   她可以去热爱,可以去成长,可以去拥抱她的自由。   芥川龙之介,不会是困住她的枷锁。   她会展翅高飞。 [21]不应相逢:论如何拐走一只兔   樋口一叶捂住了胸口。   她听到了什么?   芥川先生……是在夸她吗?!   芥川先生真的真的真的是在夸她吗?!   她何德何能——   芥川歪了歪头,看着满脸通红,疑似宕机的樋口一叶,还是伸出了手。   一点带着冰凉的力量闯入她的脑海。   樋口一叶猛的打了个寒颤,后背差点生理性的炸起一层汗毛。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别说脸上的红晕了,就连刚刚看到的节目内容都消失了。   “只是一点点力量。”芥川平静的解释道,“不会让你忘掉很多事。”   嗯……好像是有人教给他的?   忘了。   芥川对还在愣在原地的樋口一叶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计较她刚刚的本能反应的意思,“我准备下船走走,你要去吗?”   这里的风景很熟悉。   好像在他的记忆深处,也有过同样的景色……只是想不起来,也没办法从被虚无和岁月一并彻底消弭的过往中拼凑。   那就去看看吧。   风先生说,想做的事,就要快点去做才好。   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弥足珍贵的话——那就不要辜负自己任何一个突然生出的想法。   “现,现在吗?”樋口一叶有点迟疑,“我倒是可以马上就出发,但是,芥川大人……”   “我会看顾小先生的。”闻笛立刻开口,“不必担心,这是我的义务之一……公司应当也不会冒着得罪家族和先生的风险,对小先生出手。”   “不想的话,也可以拒绝的。”出乎意料的,是芥川先给了她拒绝的选项,“也可以不用想办法给我一个理由,我不介意这个。”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看着芥川如罥烟般的眉眼,樋口一叶张了张嘴,脑子突兀的空白了一下。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芥川先生这么好看……咳!   “不,不是想要拒绝……”樋口一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有点担心芥川大人,其实现在也有点担心芥川先生,应该不会有人套芥川先生的麻袋……”   芥川:?   (●.●)   麻袋?   “咳!我是说,我现在就可以出发!”樋口一叶猛的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清醒意识摇了回来,“虽然我是在东京长大的,但横滨我也很熟悉!”   芥川:(⊙ o ⊙)   这……应该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吧?   芥川难得的迟疑了一下。   樋口应该不会套他的麻袋……吧?   “那……就拜托你了?”   横滨的景色依旧一如往常。   不管是之前的爆炸,还是如今公司的威压,似乎都没对这里已经习惯了黑·手党和时不时来点天上地下的危险异能力者的生活的普通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里……”芥川迟疑的站在面前的三条岔路旁,转头看向樋口一叶。   “啊,往左拐就到港口黑·手党了,往右拐,再往前走一点是中华街,直行的话,好像就是条普通的街道?”   樋口一叶跟在芥川身后,听到芥川的声音,赶忙抬起头。   这是他们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芥川先生怎么会走到这里?   芥川想了想,选择了中间的那条路。   不是很想去港口黑·手党——中华街听着好像人很多的样子……   樋口一叶自然没有异议。   说起来,她虽然说对横滨很了解,但这条街道,好像还真的没来过诶——   奇了怪了。   明明离港口黑·手党很近啊?   芥川的目光,在街道上各处都有的大屏广告上停留了一瞬。   和匹诺康尼有点像,但不一样。   “好像下雨了。”樋口一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糟了,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芥川先生,您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的便利店里买两把!”   樋口一叶行动力超绝,把芥川推到旁边的一家店的屋檐下,立刻奔向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芥川:?   可是,他的储物空间里……有伞啊?   樋口不是也知道吗?她和闻笛一起清点的货物……   难道是……仪式感?   芥川不理解,芥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   ……看不懂。   算了,进去逛逛吧。   排列整齐的书架,有序的摆放在并不大的店铺里。   再往里走,整面墙都被钉上了木板,做成了架子的模样,从左到右,一行一行的摆着各种各样的书。   是书店啊。   芥川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本。   封面很有意思,是一只猫,他多看了两眼。   “您也喜欢这位作者的书吗?”正当芥川准备翻开看看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个带着些惊喜的声音。   芥川微微偏头,对面是一个红色头发的青年——   就是看上去有点沧桑。   得益于最近老翻记忆,芥川的日语安装包也算是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一点。   至少听懂了这句。   “我也很喜欢他的作品!”对方显然对找到同好非常激动,“我看过的所有书里,他写的是最好的!”   “我很推荐你去看他的《明暗》,就是作者还没有想到一个很好的结尾……当然这本《我是猫》也不错……”   自来熟的青年自顾自的就聊了起来。   他的衣服上还有酒味,应该是刚喝完酒回来。   大概酒精还在作用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对陌生人倾诉他的感想。   芥川觉得,与其难为自己进行日语八级考试,还不如来一针。   刚好,库存也更新了,不会有之前在龙之介身上,联觉信标翻译错乱的问题。   “嗯?你在帮我打蚊子吗?谢谢啊!”   织田作之助完全没get到为什么自己的手臂好像突然疼了一下。   芥川:?   ……他开始怀疑这一批联觉信标是不是也有问题了。   但他送了他东西……好像说谢谢也没什么问题?   “外面要下雨了。”芥川提醒他,“如果没有带伞的话,你最好不要现在就离开这里。”   免得醉倒在大街上,被雨一直淋到停。   “哎?谢谢关心,不过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如果雨很小的话,跑回家也没什么哦!”织田作完美的理解了芥川的话,“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去我家暂时避避雨?”   他对这个孩子的印象还挺好的。   对方不仅喜欢他喜欢的作者,甚至还关心他有没有带伞哎!   好孩子!   他一见就觉得面善!   “我家里只有几个小孩子,完全不会有什么别的顾虑——刚好,我还买了菜,可以下厨哦!”   他甚至还贴心的示意他看旁边的菜兜——   喝完酒然后买菜回家做饭顺便来书店看书吗?   好诡异的搭配,像随机组词组出来的。   “嗯,现在天色还好,我们可以马上出发。”织田作之助笑容灿烂,“这本书,我买给你,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收获了一份礼物,并且真的坐在了织田作之助家里的芥川:(●.●)?   “大叔大叔!这是新朋友吗?”房间里的小孩子们闹腾的围着芥川,“他好漂亮!我想他做我们的大哥——”   芥川迟疑。   再,再养几个?   “不要闹啦,这位是客人哦,他是……啊,好像忘记问你的名字了?”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芥川龙之介。”芥川认真道,“你的名字呢?”   “织田作之助,你叫我作之助或者织田都可以。”织田作之助笑道,“我叫你芥川吧?”   芥川没觉得都被拐到家了才问名字有什么问题,在孩子们热情的邀请下,坐到了小小的餐桌旁。   “大哥哥大哥哥,你上几年级了呀?”   “大哥哥大哥哥,你家住在哪里呀?我能不能找你玩呀?”   “大哥哥大哥哥,你好好看,有没有人喜欢你呀?”唯一点小不点姑娘害羞道,“我能不能喜欢你呀……”   “你这也太看脸了吧!”旁边的男孩不乐意了,“咲乐,你年纪还小,不能随便喜欢别人!”   “可以的!可以!”   “不行!就是不行!”   芥川脑袋懵懵的。   一个小孩等于五百只小鸡,哒咯咯哒咯咯的叫。   五个孩子……   织田作,厉害。   “好啦!洗手准备吃饭哦!”在厨房里酒醒了大半,想起自己刚刚是怎么把别人绑架回家的织田作之助,脚趾扣地结束后,探出头来帮芥川解围。   他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的!喝酒误事啊!   他就不应该在太宰离开之后,又和安吾喝了好大一会……   “吃饭啦!”小孩子们欢呼着,挨个冲进厨房,去端碗筷。   芥川想了想,跟在了他们身后。   “呐,咲乐,你的,小孩子家家,还没到减肥的时候呢,多吃点。”   “芥川……这份给你。”织田作之助盛饭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而后给芥川压了好大一碗。   “你太瘦了,还是得多吃点。”   芥川看着碗里的饭,到底还是没说自己不需要进食的话。   大概是因为氛围太好了吧。   风先生说,在这种时候,可以适当的融入进去,感受不同的喜怒哀乐。   芥川认真点头,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捧着饭坐到了餐桌旁。   织田作端着自己的那碗过来的时候,大大小小六双眼睛一起看过来,看得他心都软了。   “准备开动啦——”   叮咚——   门口突然传来门铃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还没动,孩子中年纪最长的幸介,就放在碗筷去开了门。   “诶?怎么是你?”   “喂喂,就这么不欢迎我吗?”太宰治顺着打开的门缝钻进来,“我可是和你们一起做过游戏的好人……”   “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饭桌上一个过分显眼的人影身上,脸上的笑容骤然虚假了两分。   “你也在啊,芥川。” [22]不再犹豫:你为自己套上绞索   “我不可以在吗?”芥川疑惑,“你很讨厌我?”   太宰治被噎了一下。   先不说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讨厌吗?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刚好,我也不是很喜欢你。”芥川没等到他的回答——当然,他也不准备再接着等下去。   他理所当然的开口,“彼此讨厌也是一种很平等的关系——所以,我讨厌你。”   “喂喂,我可没有在追求关系的平等啊——”太宰治的情绪瞬间跌到了一个低点,原本还算上翘的嘴角,彻底拉了下来。   “讨厌别人这种事情,在一般的社交礼貌里,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比较好哦?”   他讨厌芥川……吗?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会让他觉得有多难堪,但是,其实也没有吧。   虽然他好像干了很多值得让人怨恨的事情——但意外的,太宰治并不觉得他有,或者应该去憎恨眼前的这个人。   就像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被憎恶……不,就算是这么觉得,他也不会在意吧?   为别人不会在意的事情,耗费自己的心神,无异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送给别人。   这话是安吾说的。   然后,他依旧会去在意那些别人不在意的东西——持续不断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试图让那些事变得更重要。   如何不算一种荒谬。   “有人告诉过我,过高的道德感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绞索,过于体面的礼貌也是。”芥川的目光,越过门口的织田作之助,落到太宰治身上。   “——我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所以你就当面说吗?   太宰治撇了撇嘴,看向旁边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你又是从哪里把这个很麻烦的家伙捡回来的啊——”   太宰治像讨厌家里来了新的猫咪的旧猫一样,对着织田作大声喵喵叫。   “书店哦。”他们俩,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芥川一个人在,又马上要下雨了……嗯,所以就发出了邀请哦。”   “是吗——”太宰治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不满,“织田作总是随随便便往家里捡人的话——会受伤的吧?一定会吧?”   “啊?可是……芥川是个很好的人。”织田作之助茫然,“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太宰治:?   谁?   你说谁很可爱?   太宰治开始用一种你的眼睛是瞎了吗的表情看织田作之助了。   “好啦,刚好,电饭煲里还有饭——太宰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吃吧?”   “还是不了哦。”太宰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芥川,和他眼前的食物。   ——果然,那种不需要进食的话,也完全是因人而异的。   “我可是被某个家伙的事,缠到根本走不开啊——好不容易溜出来,结果发现罪魁祸首居然在悠哉游哉的逛街什么的,真的是很值得让人生气哎——”   “你在对我表达不满吗?”芥川偏了偏头,直白道,“还是说,你在对我的处理方式,表达不满?”   太宰治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啊……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如今的处理方式,已经让那群老头子快打起来了——如今再换一种,以他对芥川那微不足道的了解,恐怕不会变好……只会变得更坏吧?   “我改主意了。”   太宰治弯起唇角,走向了芥川所在的餐桌。   “肚子突然好饿——果然还是留下来吃一顿大餐比较好呢。”   “诶?”织田作之助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刚刚瞬间的暗流涌动,“那我去给你盛饭——”   “我也一起去!”咲乐赶忙逃离餐桌——虽然他们都是小孩子,但曾经或在孤儿院,或者流浪的生活,可没少让他们培养出来察言观色的能力。   比如刚刚——完全一点大气都不敢喘诶!   “我也去我也去!”剩下几个小的也飞快的追了进去,只有大哥幸介还在警惕的盯着两个家伙。   餐桌上还有饭呢!   食物这么珍贵的东西——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个家伙掀桌浪费掉啊!   芥川本人倒是没对太宰治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什么意见。   风先生有教过他,人是要吃饭的。   他又不是那种会剥夺人生存的权利的家伙。   看着芥川相当冷漠的反应,太宰治毫不介意的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呢。”   太宰治盯着对面的人——这张脸,从他们第一次见到开始,到现在,没有过任何变化。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某种能够伪装面容的异能力。   但如今看来——恐怕不是呢。   以芥川的性格,大概也不屑于对自己做什么伪装吧?   所以——   “你……到底是谁呢?”   芥川:?   这个人,饿出幻觉了?   兔兔思考,兔兔烧烤,兔兔把自己的碗推给了太宰治。   太宰治:?   “吃吧。”芥川认真道,“我不会嘲笑你的。”   太宰治:⊙▽⊙?   “我不饿。”他实在没理解芥川的脑回路,“我是说,你顶着和我的前任弟子一模一样的脸——”   “总不会是巧合吧?你们是兄弟?亲人?还是……别的,更亲密的关系?”   ……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同位体。”芥川撑着下巴,目光空茫,“我们只是,在某一刻,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已。”   就像芥川龙之介曾经小心翼翼的问过他的,那个有关过往的问题……   他的过往……   应该与他并没有多大分别才是。   他也曾在那个月夜,在一腔怒火燃烧灵魂的时刻,遇到那个人……   那个人……   “太宰治。”芥川终于在万千浩渺的过往中,回忆起了那个名字——他记得,他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一个……有关于意义的问题。   时光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一切都没了意义——又久到一切都可以在现在,重新找回存在的立场。   “你有找到,你生存的意义吗?”   太宰治的神情,骤然凝固了下来。   他的对面就是芥川。   一个杀死整个横滨的刽子手,一个差点要了他的命却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的家伙,居然在问他,他找到他生存的意义了吗?   明明是他在质问他吧?   “……没有哦。”内心中翻江倒海,但太宰治竟然鬼使神差的,诚实的给出了回答。   如同当初说出那个谎言一样轻佻。   “完全——没有呢。”   如果他能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是什么——那他早就不会去追寻什么死亡了啊。   分明是人间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厌烦,所有人都如同舞台上的小丑一般令人作呕,他灰暗的人生之中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太宰,你要味增汤吗?”   织田作之助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刚刚翻到了一包马上要过期的味增……”   ……这种东西就不要诚实的说出来了织田作!   “好啊好啊~就算过期也完全没有关系呢~”太宰治双手合十,“如果给里面再加上些洗洁精,味道一定会更好吧?”   “应该不会。”芥川诚恳的建议,“我尝过,不是很好喝。”   “嗯?”太宰治惊讶,“在哪里在哪里?我完全没有在横滨找到愿意给饮频力增加洗洁精的商家诶——”   “在匹诺康尼。”芥川撑着下巴,“惊梦酒吧的新品,据说是可以喝的洗洁精,嗯……风先生想试试看,于是我们偷偷甩开跟随的猎犬,去了酒吧里点了两杯。”   ……哈。   居然是这样温暖的故事吗?   “看来——你好像也找到你存在的意义了呢。”太宰治把脑袋搭在桌子上,用下巴做支点,晃来晃去。   就像他找到织田作——   芥川好像也找到他能一起去酒吧的朋友了。   太宰治忽略心中那一点微妙的不舒服和酸涩,赌气一般的想。   怪不得要抛弃他这个曾经的老师呢,原来是早就有新欢了。   但……   “不。”   太宰治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对面。   芥川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如同天色阴沉时,一片灰色的海面,平静的,安静的——足以把所有人的注视和无视,全都吞没其中。   “人生的意义不过在于过去的空无,眼前的空无,和未来的空无罢了。”   “它本来就没有意义。”   如同那天上的星辰也会消亡,如同地上的泥土也会陨灭,无论人为其附加任何意义——   都本无意义。   “追寻意义,是最精巧的欺骗。”芥川看着太宰治,如同山中雾霭,缥缈不可追,凝神不可拥。   “死亡不会给死者带来意义,生存不会给活人带来意义,生存,就是生存而已。”   你难道要问一只蚂蚁存在的意义吗?   不过是虚妄者,为自己的人生添置的枷锁罢了。   他似乎是困惑的问。   “——你在给自己套上绞索的时候,没发现,那是你自己亲手织出来的绳线吗?”   求死者的困顿,来自于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   太宰治摊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收紧。   ……   城外,某处仓库。   “炸弹准备好了吗。”   阴沉的如同一道影子的人,失望的注视着这个世界。   他本来死了。   为何又要让他活过来呢?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旁边的下属,看着那张有这孩子们的笑脸的照片,多了些微小的犹豫。   “如果生不如死。”纪德闭上眼。   “那就让我们死在战斗中吧。”   “那至少,可以被称作……足够有意义的死亡。” [23]不是胁迫:那这个宇宙未免也太黑暗了   “但,首领,海上的那艘船……”   另一位下属有些担忧的开口。   “与我们无关。”纪德冷漠的开口,“他们不会在意我们。”   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不会在意一队战争的幽灵要向哪里去一样。   那个下属也不说话了。   他们站在仓库里,如同一道一道漆黑的影子,挣扎在困苦的泥潭中,不得解脱。   ……   “哈。”   太宰治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近乎自嘲的悲哀和荒谬的期待——   “对啊,我自己编造的绳子——用于杀死自己,不是正好?”   太宰治的目光沉如深潭,暗色涌动。   “可我最讨厌的——是它既杀不死我,又让我必须双脚离地的享受窒息的痛苦啊。”   劫后余生的喘息带来的痛苦……才意味着生存——!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每一次追寻死亡的时候——才让我觉得我好像活着呐。”   芥川平静的看着太宰治脸上绽开足以被称为癫狂的笑——   “如果我不去抓住那点活着,我就要窒息的死掉了啊——呐呐,你,明明是把所有人毫不犹豫的卖掉的家伙,也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吧?”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芥川,像极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死灵,一遍一遍的徘徊在某个阴雨的街道,妄图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可以被称为解脱的可能——   为此,他不惜将自己千刀万剐——又竖起坚壳利刺。   “就算我死掉一百次,一千次——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几乎就是那个触及到火焰时后退的智人,对着那团兀自燃烧的火,既排斥它的危险,又忍不住靠近它的亮光。   “别来妨碍我。”没能从其中得到半分动容,太宰治冷漠的收起笑容,掩盖掉那点失落,“就算我拿着我的绳子自缢,在半空中蹬着腿不断窒息,那也和你无关。”   他抱着那点惊心动魄的一瞬心折,冷漠的把想要靠近的人推开。   “嗯。”   在太宰治的灼灼目光中,芥川点了点头。   没有后文了。   太宰治莫名的有些气闷。   也对,人类本来就是不那么擅长坚持的生物——   芥川问。   “所以,你吃吗?”   桌上的饭碗依旧满满当当。   太宰治的情绪猛的被打断,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疑惑的接过了碗,声音也放缓了些,“你不会是在处理自己吃不掉的东西吧?”   “那倒没有。”芥川摇了摇头,“一般不会等到我特意去处置,它们会消失的。”   ……不会是自己腐坏了吧?   太宰治撇了撇嘴,没有在饭桌上问这个问题。   好吧他一般会问。   但现在又不是什么一般情况。   ……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芥川面前感觉到拘谨啊!!!   “喂喂,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嗯一声吗?”   “那……好?”芥川歪了歪头,“你都说了,不要我帮忙。”   太宰治:……   好的他是说了。   但也不必这么遵守吧……   “有人告诉过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没必要把谁的生活,一定嫁接在谁身上。”   芥川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不能替你做决定,也不会胁迫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来执行。”   “这也是那个风先生告诉你的?”太宰治有些不满的挑眉。   “不,是另一个人。”出乎意料的,芥川摇了摇头,“风先生只会说,如果一个人在绞刑架上甘之如饴的话,那他的幸福就和我的幸福等同。”   “听着好像完全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呢。”太宰治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点都没有往嘴里塞的意思。   “你们完全不同诶,居然能成为朋友。”   “……你也和织田是完全不同的人。”芥川想了想,开口道,“以及,我不认同你说的「卖掉」。”   “啊哈?”太宰治抬眼,“那个公司很过分诶——”   “其实,如果按照他们给你们的条件来说,他们应该……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给了你们一点优待的。”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太宰治瞪圆了眼睛,看上去居然有点少年气的可爱。   “……你们不会以为,公司是什么很好进的势力吧?”   芥川迟疑。   “这个世界除了书没什么特别的,公司的人才市场也比你们想象的宽广多了……大概多的是小文明挤破头也挤不进公司的资产名单哦?”   “但……”太宰治的声音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听着可能很残酷,但成为资产,就代表着他们会来经营……宇宙的市场也会对你们彻底开放。对于一个小文明来说,其实是好事。”   这也是书根本没出来阻止的原因。   太宰治微微垂眸,面色晦涩难辨。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情况而言,公司根本看不上这块地……吗?   “那倒也没有。”芥川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平和道,“书中世界,还是有点特殊性的。”   “还有两个原因,一半一半吧。”   赔偿是一部分,这里确实有一定的价值是另一部分,而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准备把这里拿到手的,大概是因为这里是芥川龙之介的故乡——   而他,作为芥川龙之介的同位体,是虚无的令使。   一位和令使有关的人物,一本能够创造出半实体的书,这些都算得上价值。   当然,他们得到这些,也不会毫无代价。   “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和你们讲清楚你们会得到什么了……在星际里,其实,如果你们连赔偿的机会都没有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那就意味着,公司认定这里的「人」属于负收益的一环……如果时间紧迫的话,大概会选择干掉那些会说话的家伙,把星球上的资源据为己有吧。   太宰治趴在桌上,看上去是有点被信息量冲击到了。   连人带书被打包带走,带着祖宗的灵魂一起,变成奴隶天天给公司打工什么的——   “……这居然,还算优待?”   那这个宇宙该有多黑暗啊。   不过也对,公司根本就不确定芥川会不会维护芥川龙之介认识的人,森先生的一番念唱作打,好像也确实起到了效果。   所以,其实是他们只听到了他们要付出什么——但还不知道会从公司手里得到什么——所以才认为这是一场可恶的入侵吗?   那个智械女士走的也太快了。   赶着去接待芥川的智械女士:……   那不然呢?   算了。   太宰治撇了撇嘴,闭上耳朵,不想再听。   回头告诉森先生好了——可别因为什么误会,闹得不好收场了哪。   ……   坂口安吾回到自己的宿舍,手指微微颤抖。   森鸥外要求他去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卧底——但异能特务科给他的指令,却是继续在港口黑·手党潜伏,最好挖出有关之前的爆炸的情报。   在他看来……恐怕森鸥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暴露的卧底即将被处理——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坂口安吾到底还是犹豫了。   究竟是按照森鸥外所说的去做,赌一把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还是直接离开,回到异能特务科……   熟悉的铃声响起,坂口安吾拿出手机,却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谨慎的接听了。   “你需要尽快回来。”对面的声音很熟悉,是种田山头火——他的上司。   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种田山头火直白的开口。   “我们需要你的异能——那位特使小姐,刚刚给我们发了邀请函,希望我们在明天中午,去一趟舰船上,详细了解合同内容。”   这是机会。   坂口安吾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他们想做什么。   他的异能力在情报方面,有着绝佳的优势——而去那艘舰船上,以他的隐蔽性,估计能得到不少他们现在紧缺的资料。   巧了,森首领让他明天就去卧底。   森首领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毕竟也是参会人员之一。   那,让森首领带着他一起去……他从未在港口黑·手党内主动暴露过异能,这条路不具备任何可行性。   坂口安吾闭了闭眼,他知道,他会怎么选。   “好的。”他听到自己的回答,“我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在擂钵街附近接我。”   “我刚收到了一个卧底任务,不会有人在意我的突然消失的。”   他看着手中的手机,挂断之后,面露迟疑。   ……太宰和织田作。   他大概没时间告别了吧。   明天……在船上看见彼此的时候,他还能和他们做朋友吗? [24]不见明朝:今日足以陨灭   “唔,太宰和芥川聊的好像很开心嘛。”织田作之助端着一个小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容灿烂,“之前见到芥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一定聊得来——”   幸介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织田作之助。   错觉!这是可怕的错觉啊!   织田大叔!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他坐在这里听的心都快死了好吧?!   “哈?”太宰治一脸嫌弃,“织田作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和他绝对是一点都没办法调和的不同品种哎——”   “啊?”织田作之助疑惑,“可是……你们明明很像啊?”   “芥川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有种……嗯,和看见太宰一个人坐在大桥边吹风一样的感觉。”   织田作之助想,大概也是因为实在太像,他才会这么毫不犹豫的把人领回家吧。   ……才不是因为喝酒误事,绝对不是!   看着织田作之助好像说服了自己的表情,捧着饭碗的幸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什么吹风,那家伙明明是在自杀吧?!   自家监护人的滤镜,恐怕已经厚到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撤掉了吧?   算了,还是他多努力一点,进入港口黑·手党,努力升成高层,保护好织田大叔好了——   他简直是家里最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上有老下有小还是太权威了。   “好啦!咲乐,还有真嗣,快点来吃饭了哦——”   头顶的黄色灯光轻晃。   织田作之助很自然的把味增汤递给太宰,顺便把新的那碗饭递给了芥川。   甚至没问芥川的饭怎么去了他这里吗?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在看向芥川的时候,略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像……倒也没有吧。   那家伙完全放弃了寻找什么人生的意义——恐怕就算织田作现在不由分说的直接把他赶出家门,他也根本不会在意吧?   就像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也完全没有对芥川造成任何影响。   就像某天晚上突然下起的大雨,在早晨的时候,只剩下一层无人在意的水汽。   他以为他对芥川龙之介来说,是那场大雨。   原来……他是那个平静的路过的人脚边的水洼。   夜色深沉。   坂口安吾的出行之路,却并不多么顺利。   才刚走到门口,他就遇到了中原中也。   “你……”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坂口安吾身上——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能出现在这里,也至少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他本来是要出差的,但以如今横滨的情况……森先生自然将他的行程暂时压了下来。   “是太宰的那个朋友?”   他好像见过两次……   “呃,中原大人。”坂口安吾咽了口唾沫,“首领给我派了任务。”   他手中提着的箱子不大,看上去是电脑。   “好。”中原中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但坂口安吾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阻拦。   坂口安吾连忙转身,朝着宿舍外走去。   “对了。”中原中也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   坂口安吾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后背的寒毛跟着炸起。   中原中也的实力,他自然一清二楚——如果被他拦住,恐怕得先暂时放弃脱身……   “中原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坂口安吾打定主意,这才转身,低垂着脑袋,如同大部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一样,恭敬,顺从。   “你知道太宰去哪了吗?”中原中也没准备为难坂口安吾,“我有事找他。”   太宰治那家伙,在散会之后,溜得比兔子还快——他还没问清楚那天在沙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抱歉,中原大人,我没见到太宰先生。”这是实话,他赶到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的时候,太宰治已经被森鸥外叫走了。   “……知道了。”中原中也没多意外,太宰治那家伙,去哪里都不稀奇,“你继续工作吧。”   直到看着中原中也走进电梯,坂口安吾才算松了口气。   他得尽快离开了。   他坐在加入港口黑·手党后购入的二手车里,把那五栋大楼的灯火,彻底的甩在身后。   只是……   “路上为什么那么多机器人?”坂口安吾刚把车开进海里,翻滚着上岸,从旁边的下属手里接过眼镜,戴好之后,问。   它们身上,还有和海上那艘飞船一模一样的标志……他不能不多想。   “公司在半个小时之前,以重要人员走失,对横滨发起了临时掌控通告。”   种田山头火面色铁青,带着说不出的凝重和屈辱。   “之后,那些东西就进场了。”   坂口安吾一愣。   他没想到,竟然会是种田长官亲自来接他……   但现在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长官,走失不过是借口——”坂口安吾眉头紧皱,“他们……”   “我们已经提出了抗议,但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种田山头火看着自己看好的下属脸上的愤愤不平,轻叹一声,拍了拍坂口安吾的肩膀。   “我们当然知道那是借口……他们就是在给我们下马威,逼我们签那个赔偿协议。”   种田山头火的手掌温热,落在坂口安吾肩膀上,沉甸甸的,犹如烙铁。   “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安吾,但你——你说不定,能让我们,拥有对抗他们的一线希望。”   坂口安吾握紧了拳头。   “……是。”   他会找出他们的弱点,将他们从那傲慢的王座上——赶下来。   ——公司确实不是真的在找人。   “当然,先生。”智械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对眼前人致以最崇敬的善意。   “我们会保护好芥川先生——如您所说,星际和平公司与家族一样,善待自己的每一个朋友。”   尤其是这个朋友还为他们付了一大笔钱——   项目临时增加新任务,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她自然是要对甲方表示出自己的重视的。   “不论是来自于何人的阴谋与斗争,都不会成为令芥川冕下为难的问题。”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温和的开口。   “我不日会抵达此地,还请诸位辛苦一段时间。”   以自家垂耳兔的实力,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武力上赢过他。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闻笛递交的报告,已经充分说明了这里的人有多胆大包天……他可不想芥川和单纯的小朋友们被谁利用。   刚好。   能在公司里爬到高位的人……个个都是能力和心眼兼备的好手。   “这话就有些太直白了吧?”砂金把玩着手上的筹码,轻笑一声,“你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回家族的本家?”   “嗯……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纲吉无奈的笑了笑,“你来匹诺康尼的时候,我应该更早接待你的。”   “那不重要,朋友——我知道你那时候不好出手,但你的帮助已经够对得起我们的友谊了。”砂金走到纲吉办公室的窗前,轻笑道。   “我刚刚抛了一枚硬币——”   “反面朝上,看样子,你身上会有好事发生哪。”   “借你吉言。”纲吉签署砂金带来的合同,“我要休假了,回见。”   “这么快。”砂金挑眉,“巧了,我也要去千星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上你的朋友……一起去玩玩?”   夜色朦胧。   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割断了一个人的喉咙。   可跳进牢笼里的兔子,又怎么会被轻易放过?   灯光从头顶洒落,见光的影子,瞬间成了僵硬在原地的塑像。   悄无声息的层叠围困之中,手持匕首的刺客,对上最靠前的那道人影,冷漠的双眸。   她失去了意识。   太宰治没有在织田家留宿,那几个小孩子也根本就不欢迎他——   反倒是芥川,轻松征服了从大到小所有孩子的喜欢——大概是因为他送了他们很可爱——还会打人的玩偶。   切——一点也不有趣呢。   太宰治愉悦的拎着一只黑色猫玩偶走了。   半点不提自己究竟是怎么因为抢小孩子玩具被全体谴责的太宰治,哼着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   放在那个小矮子身上的窃听器,好像说安吾去做什么任务了?   「……Welcome to my world(迎来到我的世界)」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小黑猫开始吱吱哇哇的放歌了。   「Renew your definition,World so high, let me show(更新你的定义,世界向我们展示如此超乎寻常——)」   太宰治啧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黑猫,想把这乱七八糟的音乐关掉。   「And hear my declaration,No more ties——(让你听见我的宣言,“从此,再无拘束”——)」①   咔哒。   音乐关闭。   太宰治心中那点略微的警示,悄无声息的被阴差阳错遗忘。   月下梢头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收到了一通电话。   “芥川银在任务中失联,疑似被敌对武装势力抓捕。”   匆匆赶到首领办公室,跪在那张猩红的地毯上,织田作之助听到上首的人,平静的开口。   “这是银之神谕——织田作之助,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把她带回来。”   “你应该知道,她的兄长——名叫芥川龙之介。”   坐在上首的人,在明暗中微笑。   “可惜,我们现在联系不到芥川……你尽快过去,太晚的话,她会死的。”   他竟好像是在担忧的嘱咐了。 [25]不眠之夜:你可以现在去死。   织田作之助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银色手谕,如同接住了自己的命运。   “是。”他低头应答,“我马上出发。”   森鸥外目送织田作之助离开——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拼积木的爱丽丝,才攥着一块红色的三角块,走到了森鸥外身边。   “安吾叛变了哦。”她抬头,对上森鸥外的眼睛,“森太郎真的是太失败啦——连这样重要的人才都放走了呢。”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森鸥外轻笑,“现在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边——异能特务科已经把异能开业许可证送来了呢。”   如今,坂口安吾现在就回到异能特务科,还是继续在港口黑·手党里潜伏,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至于来日……他又怎么可能放一个早就知道的卧底,在最重要的情报系统里呢?   “森太郎可真是太黑心啦。”爱丽丝鼓了鼓脸颊,“银知道是你把她的消息透露给敌人的嘛?”   那肯定是不知道了。   就像织田作之助——   森鸥外微微勾起唇角。   太宰也确实有些威胁到他的地位了呢。   仇恨是最好的驱动力,不管是织田作,还是太宰,又或者是……芥川龙之介。   MIMIC既然被他利用织田作之助引来了,就不可不用,否则留在横滨,反倒会生出毒疮……   既然如此,就用他们做引子好了。   窗外的霓虹灯,一如既往的,如同星辰在人间闪亮。   ——如果公司的人杀死了芥川银……焦头烂额的,恐怕就是公司了吧?   此刻。   芥川银被反绑在椅子上,咬牙看向那丛阴影中的领头人。   她的后脑一抽一抽的疼。   很显然——刚刚,她是被敲闷棍了。   但那些人没有杀她……是因为还要从她嘴里撬出港口黑·手党的秘密吗?   芥川银盯着那个沉默的人影,双方都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的对峙着。   “杀了她。”   纪德看着她,冷漠的开口。   芥川银立刻反手勾住自己袖子里的刀片,指尖用力,猛的割开身后的绳结——   一把枪,已经抵在了她的眉心。   芥川银停止了动作。   ——但纪德没有扣下扳机。   ……   芥川龙之介是从一片温柔的海洋中苏醒的。   大概就像重新回到了生命诞生之初,身躯萦绕的温暖,足以让一切疲惫都随之远去。   “请暂时不要移动,龙之介先生。”小孩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芥川龙之介睁开眼,看到皮皮西人无比稚嫩的脸。   如果不是芥川……他恐怕很难想象,顶着这样年幼的外表的皮皮西人,居然真的是一位……医术相当不错的医生。   “您的骨骼刚刚被打碎重组,目前的身躯很脆弱……现在您身体旁边的是疗养液,他们现在类似于凝胶状态,您动作过大的话,这些用于固定的凝胶,有可能让新生的骨头出现微小错位。”   皮皮西医生非常耐心的解释道。   “嗯,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为您打开星网,船上有移动信号源,网速还不错。”   “……多谢。”很神奇,说是凝胶,其实他更感觉自己像在水里——不管是他张口说话,还是呼吸,都没有任何的压迫感。   “……芥川他们呢?”   “先生去了横滨。”闻笛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平稳,“不必担忧,虽然樋口小姐刚刚回来说先生不知道被谁拐走了——但没关系,这很正常,我这边已经联系上先生了。”   被别人拐走……正常……吗?   “同时,为了避免因为先生经常迷路……嗯,引发未知后果,贝尔小姐已经带着人,前去迎接了。”闻笛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您有什么话要和先生说吗?”   本来因为芥川疑似走丢而提起了一颗心的芥川龙之介,终于松了口气。   但不多。   “我要一直躺在这里?”芥川龙之介看着眼前的星网,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我……可不可以可以暂时出来?”   他总觉得有些心慌。   就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样——可真要细究,好像又若有似无。   他第一时间问芥川,也是因为那灵魂本能一般的不安……尤其是闻笛说芥川失踪的时候——   “这……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治疗还没结束。”皮皮西医生犹豫道,“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干……”   就像医院的手术室,治疗舱确实也不是非得要连着五天都躺在里面……但芥川龙之介这种中途突然醒来的,还是……有些不符合麻醉学了。   他的医师执证不能如奶油一般化开吧?不能吧不能吧?   “还请安心休息,小先生。”闻笛安抚道,“我可以问询先生的意见后,为您打开能和先生实时沟通的「视角」。”   “在「视角」内,您可以看到先生能看到的所有东西——放心,先生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拒绝诚恳的请求。”   “……好。”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又发现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非得出去不可的理由,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给您放些有趣的电影吧。”闻笛笑道,“顺带一提,小先生,风先生为您定制的私人管家已经到了,您准备现在激活她,还是等您离开医疗舱后激活?”   “激活……是和你一样的智械吗?”芥川龙之介问。   “对,那是一位很会带孩子的女士。”闻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擅长的侧重方向不同,她诞生时,更加倾向于教育,防护,以及一点小小的攻击,而我则牺牲了一部分这方面的能力,换取了更长时间的续航——不过,我想,您一定会喜欢那位女士的。”   “请原谅我为我未来的同僚说两句好话——虽然她可以在箱子里等您五天,但您无聊的时光,也需要有位幽默风趣的朋友来和您一起打发,对吧?”   闻笛声音轻快,“她可以陪您一起看电影,全心全意。”   虽然一心二用对智械来说并不困难。   但闻笛到底是芥川的人工智能,自然需要更注意芥川——纲吉也是考虑到这个,才寄了新的管家来。   如果闻笛没猜错,那位女士应该已经预启动过了——培养感情和适当的退场这种事情,还是要从孩子还小的时候做起。   “那就激活吧……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听闻笛这么说,芥川龙之介也有些好奇了。   “不需要别的了,您的生物信息已经录入过了,请跟着我说——”   不知为何,芥川龙之介觉得,闻笛先生好像在憋笑。   “——帮帮我,枕萤小姐。”   芥川龙之介:?   这……就是传说中的启动口令?   芥川龙之介不解,芥川龙之介照做。   “帮帮我,枕萤小姐。”   “很高兴为您服务,小先生。”温柔的女声紧接着响起,“也很高兴看到您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   “第一次见面——我是枕萤,希望能有幸见证您的一生。”   ……初次相见,就已经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吗?   可她如此郑重而真诚,就好像这个承诺,真的能穿透时间的长河,留下她永远不会改变的真心。   “第一次见面。”芥川龙之介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是芥川龙之介,希望能有幸度过有你在的一生。”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生命的短暂,许下尽可能长远的愿望。   闻笛没有点破这小小的错位。   枕萤知道芥川历经的岁月,因而她认为,她的一生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也可能短暂。   芥川龙之介知道智械的长久,因而他认为,人类百年的一生,对于枕萤来说,大概也十分短暂。   或许正是因为有尽头,所以才更加珍惜彼此吧。   他悄悄的将一部分权限移交给枕萤——顺便为芥川龙之介打开了同部感知的「视角」。   “先生。”闻笛回到芥川身边,开口道,“您是在……观察虫子如何扑向路灯吗?”   芥川打了个哈欠。   “不。”这次的沉睡间隙还算长,但困倦也已经悄悄袭来,“我在看他们追逐太阳。”   “很有趣的比喻。”闻笛也陪着他看,“大概,在它们的世界里,太阳与一盏灯,所散发出来的亮光,并没有什么分别。”   都一样灼热,一样明亮,一样足以将他们杀死。   不过是一个被玻璃阻隔,显得更加温和而无害,另一个遥远到不可企及,靠近就会被瞬间杀死。   这么算来,似乎火光才更应该作比?   “它们本来也不必想象太阳的细节。”   芥川摇了摇头。   人类的眼睛过久的注视光源,会和抬头看向太阳一样,出现斑斑点点的色块。   当然,他早就不会了。   太阳也会有消逝的那一天。   对于从未见过灯泡的人来说,能辨别出灯泡和太阳,无疑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而能制造出灯泡,那更应该是一桩旷古奇闻了。   “走吧。”芥川摇了摇头,“贝尔小姐应该已经快到了。”   “我的建议是,先生,您可以暂时在原地……”   芥川抬脚就走。   兔兔自信JPG.   不认路,但敢走。   闻笛:……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辛苦一下贝尔小姐了。   希望她的加班费能抚慰她的心灵。   “芥川大人!”正在芥川准备换一条路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眼前一亮的主动走了过来。   “您怎么在这里?是首领有什么新任务要交给您吗?”   他……认识他?   芥川疑惑。   “哦哦,肯定是为了黑蜥蜴在执行任务的时被抓的事,听说那是一位十人长呢,专精刺杀和潜伏,首领还派人营救……难道说……抱歉!是属下妨碍您执行任务……”   芥川:?   他还没说话吧?怎么突然就说了一大段话,并且开始鞠躬了?   要不是闻笛的翻译,这些话……丝滑的不亚于听力考试里的文本,轻快的就从脑子上溜达过去了呢。   “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把您认成了小先生。”闻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是相当拙劣的表演呢,先生。”   下属此刻也有些冒冷汗了。   尾崎大人只吩咐了他想办法把有一位十人长被抓的事情告诉芥川大人……可没教他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啊!!!   他……不会被盛怒的芥川大人干掉吧?   “说完了吗?”芥川偏了偏头,问。   下属瞬间打了个寒颤。   “说,说完了……”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芥川大人,我……”   芥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巷口——那里有一截和服的衣角。   “抱歉,出此下策。”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尾崎红叶也没有再接着隐藏下去的意思,挥手示意那位属下先下去。   “但,我想,此事确实应当让你知情……”   尾崎红叶站在灯下,微微垂眸,眼角的那抹绯红,如同动人心魄的血滴——与那些飞虫一般,她的眼底飘忽着令人沉溺的浮光。   “芥川小姐,她于昨日回到港口黑·手党后,主动接取了探查一个外来武装组织的任务,并且于今日出发。”   尾崎红叶声音平静,“而后,她失踪了。”   “——森先生派了人去寻找,可据我所知,那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底层人员,无论如何也没有营救的能力。”   “银小姐也算与我有些交集,虽然你脱离了港口黑·手党……”   尾崎红叶并没有再说下去。   也在看着这边的芥川龙之介——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说辞,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倘若没有森先生的授意,一向忠诚于港口黑·手党,与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交的尾崎红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和芥川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几乎是坦然的暴露了森鸥外的想法——让一个普通的底层人员去探查,又任由尾崎红叶前来告知芥川……是逼着芥川去救自己的妹妹。   似乎是为了省力,也似乎是为了试探他对银的态度……总之,银大概没出什么事。   正当公司和这个世界谈判的关口,森先生不可能放任能够对自己产生影响的银出事……   可若隐若现的不安,依旧让他有些焦躁。   “请保持还算不错的好心情,小先生,您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治愈。”枕萤开口道,“我已经将情况同步报告给了公司的巡查机器人,如果他们发现了银小姐的行踪,会直接进行救助。”   “大概不会等到芥川先生亲自前往,就能找到银小姐……看来,已经有线索了。”   一台巡逻机兵,很快就捕捉到了疑似芥川银经过的痕迹。   芥川看着沉默着,等待他的回答的尾崎红叶,开口道。   “如果我不去呢?”   尾崎红叶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港口黑·手党依旧会尽力营救银小姐。”   “但,您和樋口小姐跟着那位先生离开的时候,银小姐……大概是要留下的吧。”   如果放弃……那她的价值,对于港口黑·手党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身为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要留下的妹妹,沦为港口黑·手党可牺牲的普通员工吧?   “您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尾崎红叶微微躬身,“打扰了,阁下。”   智计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哪。   尾崎红叶轻叹一声。   就算现在拒绝,再赶去杀了森先生,也无济于事——   芥川银依旧会死于她的宿命。   这一局,森首领,已经将港口黑·手党,和他自己,也一并押上了赌桌。   死……又如何呢?   只要这个世界,还如以往那样,存在下去。   不必成为谁的奴隶,也不必成为谁的财产,幸福的时刻依旧在这座城市中留存,痛苦和失落也依旧有它们的归处……   有时候,死过一次,并不会让人变得更懦弱……而是,变得更勇敢。   她甚至没有带武器前来。   如果芥川想,她引颈待戮。   芥川平静的看着她。   尾崎红叶有些疑惑的抬眼,对上那双过分通透的眼睛。   山云雾霭,沉入一片空荡的海。   那一瞬间——甚至就连她,都忍不住质疑了自己。   他们……真的做的做对了吗?   用一条与芥川龙之介亲近的性命,用他们和港口黑·手党灭亡,换取的,一个自由的可能……   真的,足够正确吗?   究竟是不是他们自己……作茧自缚呢?   一声巨响,自不远处传来。   尾崎红叶骤然回神。   寂静的夜晚,被这声爆炸,彻底撕碎了这短暂平和的假象。   不久前。   织田作之助本是要直接前往MIMIC所在的基地的。   但他——比他预料之中更早的,遇到了那群穿着着一身灰衣的人。   他们去的方向……   是他家?!   织田作之助后背的汗毛突然炸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追了上去,拦在了那群人面前。   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那个领头的男人,对着他的方向,直接抽出了枪。   砰——   「天衣无缝」!   织田作之助一个翻滚,在众多被击中的未来之中,精准的选择了那个唯一能躲过去的。   纪德的眼前骤然一亮,狂喜如同潮汐,瞬间淹没了他们。   他现在出来,就是因为得到了织田作之助家的具体地址——   为了去验证他们得到的信息究竟是否正确,他决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是用来换取那个闯入他们的基地的人的性命的消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验证的,就全盘相信。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趁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去营救那个杀手……不重要。   就算被救走了又如何。   只要他们能找到他们注定的解脱——什么都不重要。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没到织田作之助的住所,就先遇到了本人。   而他的异能……   纪德连开三枪,织田作之助轻轻松松躲过——   确如所言。   枪火交错,直到纪德主动停手。   “……你为什么不动手?”   “什么?”织田作之助有些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一枪都没有往要害上打。”纪德紧紧盯着织田作之助。   “——为什么?”   “我曾承诺过,我不会再杀人。”织田作之助拿着枪的手很稳——但纪德知道,这一枪,依旧没有瞄准要害。   你是唯一能杀死他的人啊——他说他不会再杀人?   “生的价值比死更高——我不会再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了。”织田作之助亲口说出自己的理念的时候,心跳却不知为何,空了一拍。   就好像已经编写好音符的乐章,不知为何被抽掉了一行。   “我如今感兴趣的,只有生存而已。”   在他的注视中,纪德竟然收回了枪。   他笑了。   织田作之助却骤感不妙。   “啊……果然如那位买卖情报的先生所说呢。”   纪德拿到手的资料,比织田作之助想象的还要齐全。   “你在拦住我们之前,有打电话给你的孩子们吧。”   织田作之助几乎是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就抛下了纪德,转身奔向不远处的建筑——   “提早准备一些炸弹——或许会很有用。”纪德的声音,如同恶鬼从地狱中爬出。   “——我在基地里等你。”   织田作之助顾不得他们,飞奔离开。   “幸介!快!带着弟弟妹妹们,赶紧离开那栋房子——”他带着万分的焦躁,对着电话那头嘶吼,“还有老板,房子里有炸弹——”   “织田,你别着急。”老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带着孩子们离开,刚好,我在六目町那边,还买了一套新房……我和孩子们去那边住——”   “咲乐,你就别拿那个兔子玩偶了——”孩子们吵嚷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不!我要!”咲乐不肯答应,“这是好看哥哥送我的!”   “可是,大叔的车本来也没多大,我们几个还没什么位置呢——”   “让她带着吧,放心,我开那辆白面包车,不会挤的!”   老板的声音无比和气,那边传来了一阵下楼声,织田作之助已经几乎看到了自家的窗户——   还亮着的灯,证明了那里曾经有人居住。   楼下的白色面包车,带着新修过的敞亮,织田作之助知道,老板一共有两辆车,白色的面包车用来进货,而日常出行会用另一辆丰田车。   但最近,老板的两辆车都送去保养,丰田车似乎出了一点问题,没能当天开回来……   孩子们步履匆匆的上了车。   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刚要接着说话,脑袋里,异能的预知突然开启。   ——他看到了几秒钟之后,那辆车爆炸的画面。   “等等!不——”   轰——!   “贝尔小姐。”   闻笛的声音,自智械女士耳边的耳麦传出,“请您先带队去营救芥川银女士,她现在大概在「坐标」位置,引路的事情请暂时交给我。”   “好的。”贝尔小姐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多问了一句,“对于营救方式,冕下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闻笛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有一条来自于我个人的建议。”   “请讲。”贝尔小姐带着人,开着小型飞船,朝着另一条路飞去。   “芥川银女士疑似对先生和小先生存在大量误解,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们在营救过程中,先行控制芥川银女士,以免意外情况发生——麻醉弹大概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没问题。”贝尔小姐点了点头,“芥川银女士现在出事,恐怕有不少蹊跷之处——我会让下属换别的弹药的。”   “以及,请您转告芥川先生。”贝尔小姐轻笑,“就在刚刚,有一位曾经在会议室内出现过的本地土著,问我是否有兴趣知晓,有关「书」的事……”   “——他们言语间,似乎有想用那本「书」来抵债的意思。”   贝尔小姐的态度非常友善,当然,她也坦诚的告诉了芥川,他们确实想要那东西。   “我也想向先生确认,如果我们确认了书的价值,并且查出了幕后主使的话……”   “星际和平公司的公平公正,宇宙皆有耳闻。”闻笛微笑,“贵司所做之事,自然有贵司的法度。”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那就好。   本来是业绩加一的事。   既然非要抵抗,还真算计到了他们头上,那就准备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头顶的夜空,贝尔小姐感慨。   这里的人甚至还无法调控自己所在的地方的日月星辰——怎么就敢将主意打到芥川先生身上呢?   也对。   虫子,是分不清太阳和灯泡的。   它们恐慌的想要寻找一点希望,但希望本身……是星际和平公司也不愿意招惹的绝望呐。   “巡逻机兵已经发现了芥川银女士。”旁边的下属微微躬身,“她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被一群穿着黑衣的人看管着,身体上似乎……并无外伤。”   “先救人。”智械女士轻笑道,“让我们的人质和凶手们一起睡过去吧,筹码这种东西,不会有人嫌多的。”   既然已经送到了她的手上……   那如果不用,岂不是显得,太过可惜?   芥川银还在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她很清楚,如果她再继续待下去,等待着她的,恐怕就不是这些人瞬间的仁慈,而是毫不保留的杀招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身上的尖锐物品都被搜走,手脚都被捆绑着,别说跑起来了,就是移动都成问题。   但好消息是,纪德似乎离开了。   没了那个几乎能预判一切的家伙,剩下的这几个普通士兵,只要能脱身,她就有逃走的机会。   首领给她的任务是探查这处基地,顺便暗杀纪德……   一般来说,这个任务会交给异能力者……如果哥哥没有离开港口黑·手党的话,大概就是他去。   如今换成了她,反倒出师不利……难道普通人与异能力者的差距,真的就有这么大吗?   窗外似乎闪过一丝亮光。   那几个警戒的MIMIC成员,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这里地处偏僻,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出现灯光——   咔。   似乎有什么小巧的东西被丢了进来。   “是炸弹,快!把它丢……”   无色无味的气体,悄无声息的蔓延至整个基地,连同芥川银一起,都不可避免的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沉眠。   巡逻的机兵和穿着战甲的员工们,这才有序的从周围的黑暗中走出,将他们一个一个打包,关押。   “芥川先生。”贝尔小姐的话语,自闻笛暂时打开的通讯中传出。   “芥川银女士已经救出,不过,我们目前并未在绑架人员中,找到MIMIC的首领……我们已经开始在全城内搜捕。”   芥川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尾崎红叶。   她轻叹了一声。   这样的效率……   要是港口黑·手党也有就好了。   “那便不打扰您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们尽快得知芥川银小姐的情况。”   尾崎红叶并没有过多纠缠的意思,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的棋子,在失败之后只能勉强维持着体面离开。   “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其他的阴谋呢,先生。”闻笛注视着他们撤回的身影,开口道。   “实话说,先生,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执着的人。”   “他们似乎总是想要挽回什么,又因为这种挽回的举动,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呢。”   一开始,明明只是归还物品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要拖到那几枚炸弹炸开。   第二次,明明是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就能解决的事,非得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起贪念,想要弥补他们从爆炸中受到的伤害。   这是第三次。   为了他们的赔偿——   芥川顺着闻笛指引的路前进,目光平静。   “因为他们太聪明了。”芥川道,“于是总以为别人都不聪明。”   聪明的太久,就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已预料之内。   第一次是书割地赔款,没有参与其中的人,还以为自己白捡了一次复活,除了疼痛,没有任何代价。   于是,他们当然敢第二次放肆试探。   终其根本,是因为他们没死。   可得到的生不如死的结果,他们也不想接受。   “风先生说的对,对于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就不应该给予第三次机会。”   船上的灯光明亮。   芥川银做了点基础的检查,确认只是脑震荡和一点从小的营养不良以外,剩下的都是长期训练造成的肌肉和骨骼变化。   剩下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他们被公司注射了能够让人说真话的药剂,想要自杀却被轻松阻拦,此刻正在拼尽全力抵抗。   芥川银清楚的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黑衣人,浑身是伤的被推了进来。   他似乎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战争才结束不久……确实,不过几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那些被拉到战场上的的孩子们长大。   他的目光死寂,医生们给他注入了生命维持液,就匆匆忙忙的去准备药品了。   他似乎也看到了芥川银。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他张了张嘴——   很快,他就被推了出去。   芥川银在病房又恢复寂静后,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   她蹲下身,看向被丢到床边的匕首。   「我们会死在我们的战场上。」   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穿上。”病房门再度被打开,带着寒意的外袍,落在芥川银手上。   “你……”芥川银瞳孔紧缩。   “我们是战争的遗留物。”她听到对方说,“但也不屑于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所以,他们是来救人的?   也对,他们的人也被抓了……   芥川银想起执行任务前,森先生带着忧虑的眼睛。   他说,公司恐怕想要将整个世界一并吞下,他们得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他说,这些事和她没有关系,MIMIC虽然不值一提,但现在的横滨禁不起更多的混乱,她可以去出这个任务。   他说,不管是哥哥还是她,作为首领,他都一视同仁。   芥川银握紧了匕首。   她披上那身黑衣,沉默的跟在了纪德身后。   纪德的面色也没多好。   他进入这里,还是掐准了船上的员工换班的时间,虽然有着预知的能力,但也已经打草惊蛇。   估计很快,这里就会被围满。   “首领……您不用来救我们的。”旁边一样从病房中被救出的人,声音虚弱的靠在同伴身上,“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但战士应该死在战场上。”纪德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而不是死在阴谋和审讯里。”   “杀出去吧。”   他说。   “我们该迎接一场真正的战斗了。”   舰船中无处不在的武器,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纪德看了一眼芥川银。   “你可以回去,他们不一定会杀了你……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他们会想留下一个证据,来证明他们的正当的。”   这话说的嘲讽。   芥川银握紧了匕首。   “不。”她说。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屈从。”   荷枪实弹的机兵,在走廊尽头出现。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对面的小组长,依照惯例警告,“入侵者,放下武……”   砰。   第一枪打在他们的战甲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开战的讯号,已经足够。   另一边。   织田作之助跪在地上,呼吸几乎都带上了灼痛。   如果,如果他没有告诉他们快点从房子里离开……   他们是不是也不会坐上这辆车,是不是也不会……   满腔的怒火,足以撕碎书页带来的平静。   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看着那一团火球,冰凉的雨,自天空中落下。   如同他陨落的理想。   杀人者重新执刀。   “织田大叔!”   熟悉的声音,自内团火球中传出。   织田作之助不可置信的回头。   那里面……   玩偶兔已经彻底变得焦黑,但在那场扑灭火焰的雨中,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在爆炸中生还。   那是……那是芥川送他们的玩偶……   织田作之助怔愣在原地,直到看到那个玩偶彻底变回了破破烂烂的模样,看到咲乐第一个冲出来,奔向他。   一次善念,竟将他从人生的地狱中,再次拉起。   匆匆带着黑猫玩偶赶来的太宰治,站在织田作之助身后,注视着他抱着飞奔过来的孩子们,痛哭出声。   手上的黑猫玩偶在雨中,似乎也吸饱了水,变得格外沉重了起来。   没有人死去。   ……明明应该是好事,但他怎么觉得,好像又有人在背后狠狠给了他一刀呢?   你说对吧……森先生?   “先生,下雨了。”闻笛提醒道。   “我知道。”芥川取出一把纸伞,两条墨笔描摹的鱼,落在伞面上,似乎也顺着这场雨,变得格外鲜活了起来。   “情况似乎已经明朗了呢。”   闻笛看向远方的船舰。   “利用我们对于芥川银小姐尚存的重视,「光明正大」的进入内部,再发动袭击……”   这么一来,只要MIMIC的人一并被带走——   那MIMIC,那群只想在战争中结束自己的生命的疯子,就必然会以格外惨烈的方式,与公司对上。   港口黑·手党……不,森鸥外只需要从头到尾都表现出要保芥川银的态度,甚至愿意出让有关织田作之助的信息,换取芥川银的存活……   MIMIC大概率不会将她丢下。   就算丢下了。   见证了一场屠杀的芥川银,在被困病房的时候,真的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治疗吗?   一群为了对抗公司而死的人,一群哪怕之前是敌对,也确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再加上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和潜意识中被埋下的种子。   芥川银拿出了匕首,刺向了那个试图将她拉开的员工。   芥川龙之介在治疗舱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枕萤小姐?”芥川龙之介的呼吸微微急促。   “是出了什么事吗?”   “只是一点小问题。”枕萤平静的开口,“我会帮您解决的。”   对上已经组织起人手的公司,MIMIC一只残军,自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可,随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   芥川银似乎也看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同伴们,有朝一日,也在公司的屠戮下,如同春后被镰刀割断的草苗,死在她身边。   “清理已结束。”   组长冷漠的汇报,“那个首领似乎拥有类似终末的力量,已打开隔离场域清理。”   芥川银跌撞着后退。   鲜血铺成了一条过分绵长的路,直到她身下。   她沉默的被人拉开,看着那些人的尸体,被清扫干净。   “先带去小先生的病房吧。”旁边的皮皮西医生摇了摇头,“剩下的病房都需要消毒。”   “我暂时不同意哦。”   枕萤投影出虚拟形象,站在芥川银身旁,用数据封锁了她取出匕首的动作。   “她不是……”龙之介先生的妹妹吗?   皮皮西医生疑惑。   他还想着,两人待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做个伴……   “从血缘上来说,大概已经不是了呢。”   枕萤轻叹,“您准备挟持小先生,还是准备当着小先生的面……自杀呢?银小姐?”   芥川银被制住的手,颤抖着想要挣脱。   “我不会让不安定因素靠近小先生。”   枕萤平静道。   “您可以现在就将匕首刺进您的脖颈,让您死在公司的地方成为最好的把柄。”   “但,我真的很想问你一个问题——还请回答完之后再做出决定。”   枕萤看着芥川银的眼睛,她们仿佛镜子的两面,一个虚拟,一个真实。   芥川银的呼吸急促。   她听到那个陌生的人说。   “——你哪怕是死,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长一次吗?”   “我想……您和您身上的那枚窃听器的主人,应该还不知道,关于明日要商谈的。”   “——其实是公司将给予本世界什么样的援助的事吧?” [26]不见天日:最后的,最优解。   芥川银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咣当声。   她……没有信任她的兄长吗?   她信了的,她一直都信了的……   那她为什么一厢情愿的坚信,那个坐视炸弹爆炸的人,一定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呢?   公司忽然会提供援助……   这条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落在芥川银身上,将她之前的所思所想,近乎彻底破碎——   “我……”   “因为我们没有获得过东西。”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芥川银猛地回头,对上一双过分熟悉的眼睛——   那是……哥哥……?   他怎么——   “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世界从小教导给我们的,就是失败者会被抢走所有东西,生不如死。”   为什么森鸥外这样聪明的人,都默认了公司的提案一定是坏事?   一个人的思维定律,来自于他所处的环境,他所在的文明,他所从这个世界感知到的所有经验——而这种潜移默化的东西,哪怕是最聪慧的智者,也难以避免受其影响。   因为就是如此啊。   因为生存这种东西,在日本,自古以来如此啊。   失败者被淘汰,被压榨,被杀死,都是应当的。   而胜利者,自然可以坐拥一切,赢者通吃,不会给失败者留下一分一毫的余地——   而现在。   一如他们对待那些曾经在他们手下失败过的人一样,他们被换位在了失败者上。   他们当然会开始恐慌,当然会默认已经是赢家的公司不可能给予他们任何帮助,认为公司会让他们的世界变成薪柴,让所有人活在地狱里……   正是因为他们这么做过,所以他们才能想象得到,对方会怎么对待自己。   哈。   如同恶待他人一样,恶待自己……这就是他们想象中的,失败与毫无所获,死无葬身之地划等的原因。   也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殊死一搏,用尽全力反抗的原因。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一只皮皮西医生发出了尖锐爆鸣,“你现在的身体很脆弱!骨头都还在愈合,没有治疗舱里的舒缓镇痛药剂,你……不对,你怎么做到还站着的——”   想象一下,全身骨头都被打断的痛感——   天杀的,兔子真的是一种很会忍痛的生物啊!!!   “我自己出来的。”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他脱力都靠在门框边,脸色惨白。   “我有治疗舱的权限,也有调取监控的权限。”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他总不是聋子瞎子。   “……银。”   芥川银看着兄长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紧紧攥着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圆钝的指甲刺不破早就练出了茧子的皮肤,只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月牙痕——   “我其实,本来想等从治疗舱离开后,约你好好谈一谈的。”   芥川龙之介没有用那个银无比熟悉的自称。   这句话,落在芥川银耳朵里——   如同在鲜血淋漓的心脏上,落下了一根羽毛……哪怕它再轻柔,也足以让其抽痛起来。   “我们之间,有很多仓促的问题。”   “但,我从没想过,如果我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芥川龙之介压住喉咙中泛起的痒意,尽可能平稳的开口。   芥川银猛的一颤。   “抱歉,我大概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他说,“我大概什么兄长的责任都没尽到,还要你照顾我。”   不是的。   如果不是哥哥的异能,他们早就一起死在贫民窟了。   芥川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再之后,在港口黑·手党,我也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们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而我……我却从未发现你的委屈。”   “这是我的错,我自私的忘记了你的痛苦,只顾着去追逐自己的愿望。”   芥川龙之介垂眸,“我尊重你的想法,银,不管你是要留在港口黑·手党,还是去哪个你喜欢的地方,我都没有资格阻拦你。”   不,有的,有的……只要你说,我……   银的眼泪几乎要决堤。   她在病房中的时候就已经换回了日常的打扮,头发柔顺的垂下来,在她的臂弯轻晃。   “但,银,我不想,也不能接受,你用你的生命,来为别人做嫁衣。”   芥川龙之介捂住口部,重咳两声,全身的疼痛瞬间传递到大脑,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他强撑着,如同以往那样,撕开被芥川和风先生捧起的温和,露出如同野犬一般,撕咬猎物的凶煞。   “如果你因为阴谋死掉。”   他说。   “——那我会让所有推手,都下地狱。”   幽蓝的火焰,自芥川龙之介接纳自己的卑劣和自私,浴火重生的瞬间,自他眼中,灼灼跳动。   “包括你在意的港口黑·手党——以及那些在背后出手,将你推到这里,死在我面前的所有人。”   芥川龙之介闭了闭眼,不愿再看芥川银的表情,道。   “抱歉,银,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死亡。”   绝不。   “你可快别说话了!”皮皮西医生急得跳脚,“不疼吗?!”   芥川龙之介栽倒下去,芥川银几乎是下意识就去扶他——   “赶紧的!给放进去——”医护们比她更快,“骨头估计又断了——!”   那扇门重新关上,芥川银站在门前,失魂落魄。   “所以,你还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报复他吗?”枕萤只剩下声音留在她耳边,显然,她的心情也不会多好。   芥川龙之介出来的时候,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芥川龙之介离开医疗舱的事……她当然知道。   但她无法阻拦。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看到芥川龙之介这么做。   “我没有——”芥川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   她终究无法坦荡的说出,自己拿出匕首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扭曲的报复心作祟——   “……我也想让哥哥,像看着太宰先生那样,看着我。”   她看着那扇冰冷的门,艰涩的扯了扯嘴角。   “哈……我竟然在他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   芥川银低着头,眼泪落在地板上。   “觉得欢喜啊……”   他说他不接受她的死的时候。   她终于回到了没有太宰治在的时候,回到了他们最初相依为命的时候。   其实……   其他人……也没有那么重要。   哥哥……   枕萤轻叹一声。   “抱歉,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吧。”   枕萤重新凝结出身躯,在她面前蹲下。   “我是枕萤,龙之介先生的管家,很高兴认识你,妹妹。”   “小先生会没事的,我遵从指令,打开治疗舱之前,检测过小先生的身体状况。”   “短暂的离开,并不会造成过多的影响。”   在芥川龙之介坚持和芥川银说话的时候,樋口一叶其实也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见此,她到底还是沉默的,对芥川银伸出了手。   “你最好不要再干那种蠢事。”樋口一叶磨了磨牙,“利用芥川大人的在意,让芥川大人伤心难过——”   “你是傻子吗?别人叫你去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芥川银蹲成一团。   她当然知道,她刚刚的行为……   有些事情,一旦点破,那些看似巧合的事,就都会成为疑点。   她确实被利用了。   因为她的不甘,她的自私,她的怨恨……把自己亲手送到了别人的棋盘上,成了刺向兄长的刀。   何等……愚蠢。   “我知道。”她闷声开口,“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船上似乎并没有传来什么骚乱。   附近潜伏在夜色中观察着货运船的港·黑员工,立刻回去报告了这件事。   森鸥外坐在首领室内,看着下属的报告,轻叹一声。   没有动静,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站起身,走向内室。   “森太郎。”爱丽丝牵上他的手,问。   “你要把港口黑·手党,交给太宰治嘛?”   “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想过失败的结果了。”   森鸥外坦然的笑了笑。   他并不后悔。   芥川银的效果有限,整个计划来得粗糙又多有变数,说是对芥川有了解,但又实在有限……   就像那几枚炸弹——或许只是随手之间,他就能做到一些异能都做不到的事。   他又如何不知,这个计划实在仓促,但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十二个系统时……他只能拼力一搏。   要速度就没办法了无痕迹,要了无痕迹,就必须步步斟酌——可他没有慢慢布局的时间。   暴露是必然的。   好消息是,整件事,只有纪德和他,卷入其中。   更好的消息,是他还有一个继承人——顺便,他也为他扫清了前路和阻碍。   身为首领,不能有过于牵绊的弱点。   “总得有人为此负责。”   他打开衣柜,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手枪。   “如今的最优解,是我去死。”   他笑了。   爱丽丝站在他身前,将那把枪举起。   「滴哒哒~滴答答~接电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明明灭灭。   森鸥外的目光被它吸引,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摩西摩西——森先生。”对面是太宰治,他正坐在咖喱店里,用手指抠着黑猫玩偶的眼睛。   说不上是仇恨,还是愤怒,又或者冷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公司的第二个提案,是大部分像我们这样的小文明,求而不得的「好处」哦——”   他勾起唇角,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下。   “有没有很惊喜?芥川告诉我,明天我们要去协商关于援助的事呢~”   如愿听到了对面的凝滞了一瞬的呼吸声,在一片沉寂之中,太宰治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森鸥外在嘟嘟的忙音中,沉默的放下了手机。   良久,他笑着摇了摇头。   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   最优解。   他坚持了半生的最优解,一次失败在一场战争中,败给人心。   一次失败在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中,也败给了人心。   第一次,他狼狈的离开了他经营半生的地方。   第二次,他想……不那么狼狈的离开这个他活过半生的世界。   太宰打来这个电话,大概是为了报复吧。   无妨。   既然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的最优解,已经毫无疑问了。   他接过了爱丽丝手里的枪,最后一次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怎么忍心让他心爱的小姑娘,亲手杀死他呢?   不忍心的。   砰。   鲜血染红了半扇窗,月亮没有透过雨幕照过来。   中原中也把酒瓶放在桌上,若有所觉的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他收到的新任务的资料里,只有一句话。   是……   「扶持太宰治上位」。   中原中也骤然瞪大了眼睛。 [27]不曾断绝:漆黑的大日,自天尽头升起   翌日。   太阳依旧从地平线上升起,过早的坐在了同一间会议室内的人群,却格外的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森鸥外都做了些什么。   说的不好听些,港口黑·手党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在这些人的意料之中。   有着奇怪发色的老者,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抿了一口茶。   “港·黑……还没来人吗?”门口的位置,一个很会看眼色的掮客,低声问门口的侍从。   “还没有,女士。”侍从摇了摇头,“我们至今都没有收到有关港口黑·手党拜访信息……”   “好。”掮客小心的看了一眼主位上沉默着喝茶的老人,对侍从挥了挥手。   那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好像还是这位的弟子吧……   亲手把自己的弟子推出去送死啊……果然,政治动物们,根本就没有人性可言。   献祭了自己的大女儿,才坐在这里的掮客在心里感叹。   不知道这一次,上位的又会是谁……   如果一直不来的话,才算高招呢。   早就知道这些人准备把港口黑·手党一并献祭的掮客,鼻观眼眼观心。   如果能顺利度过这次灾难——能活下来的那位新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想必是一个值得拉拢的人了。   日上高梢。   静默的茶室中,夏目漱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经过昨天一天的激烈讨论——我们准备是接受第二项提案。”   茶室里落针可闻。   “同时,开放横滨作为租界,以便公司……管理。”   依旧没有人说话。   “最后。”夏目漱石长叹一声,曾经的租界,和如今的租界,又一次重合在了一起。   “给予芥川银小姐最高礼待,接受公司的一切安排。”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痛响。   “诸君。”   夏目漱石站在窗前,溘然长叹。   “天边的太阳升起了。”   “我们的太阳——彻底落下了。”   他转身,走出了这间会议室,将胸前的白花,掷入门口的纸篓。   纸篓里不知是谁留下的红色打印纸条条碎碎,落在白花上,似乎将它染红了一半。   鱼贯而出的众人,皆穿着黑色的衣装,仿若送葬的长龙。   港口。   等待他们的接驳船已经停好,船和人都是他们自己的,没人迟到。   港口黑·手党的人早就等在了这里。   好像今天早上的邀约从来就不存在一样,站在最中间的是太宰治,他身后跟着中原中也,还有一个穿着侦探装的少年——   他们平静的站在码头,风吹起太宰治的围巾,红的像血。   夏目漱石从他们身旁路过,一句话都没说。   “走吧。”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去面对森先生留下来的狂风暴雨——”   “怎么就想不开——让我当首领呢。”   一死了之——让他连生气和报复的理由,都被迫消失了一大半。   太宰治面容冷漠,眉眼沉沉的压着,旁边的中原中也也没多好受。   他并没有陪同森首领参与那天的会谈,甚至都不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只有那条骤然接到的短信,还有……上位的太宰治。   他甚至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太宰治带着他和那个顶替了他去参会的大叔说了什么——还有那个穿着侦探装,在那些大人物们到来前,才三口两口吃掉手里的粗点心的青年。   江户川乱步。   他们说,这位侦探,就是以后顶替太宰治的干部职位的人了。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不外如是。   “呐,你只需要记得,我们现在大输特输了,就够了哦——”   他揪着挂着虚假笑意的太宰治的衣领,问出来的答案,也只有这一句。   “我们现在都没得选,中也。”   大船破开水波,离那艘遮天蔽日的星舰越来越近。   天外的陨星,将这个世界,搅动的天翻地覆。   太宰治站在曾经的森鸥外站着的位置上——他前面是夏目漱石。   他想起在黎明时分,他与这位老者,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顶端,简短的一段谈话。   “如果一切真你所说,那么,我们大概有做出选择的依据了。”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我以为这是筹码。”   换取港口黑·手党存活的筹码。   夏目漱石没有回答。   “不过也没关系。”太宰治转头,看向这座城市中的灯火,“——毕竟,我年纪不大,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嘛,我就是个自私到底的家伙,你们选我,那可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夏目漱石深深的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在威胁老夫?”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太宰治平静的开口,“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大义凛然,更不是你的学生——”   “你知道,我们放任了森用计谋,引藤原真察作出头鸟,试探芥川对我们的态度的原由吗?”   “嗯?”太宰治微微挑眉,“这已经不重要了吧?大叔?”   “——因为日本没有超越者。”夏目漱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哪怕太宰治大概并不想听——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接过港口黑·手党,这些,他就必须得听。   “而我们所有的求援消息,不管是委婉的还是直白的,通通石沉大海。”   “就这?”太宰治一愣,脱口而出的话,似乎也有了点不信任。   “没错,就这个。”夏目漱石叹息,“战争是结束了,但也只是结束了几年而已。”   “我们迫切的想要拿到主动权,或者说,拿到一份能够超越其他国家的主动权——”   他们不能再输下去了。   “……因为那时候,不明真相的我们,还有底气。”   底气?底气当然是别的国家的超越者不会坐视不理——   但谁都没有想过,他们印象中的那些“其他国家”,只不过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虚影。   “用错位的思维,去对待错位的人,得到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夏目漱石转身,变回那只三花猫,最后留了一句话。   “明天的邀请,你可以不去。”   这算是他对这个弟子的弟子,随后的一点提醒了。   “请随我来,几位。”   重新站在那杀死了不少人的地面上,门口守卫着的公司员工,在他们靠近大门前拦住了他们,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才带着他们往内走。   银白色的通道内,他们被那位守卫交到了一个女人手里——她似乎才是接待他们的人。   “我是柏,你们好。”女人公事公办的开口,“由于一些意外,此次简短游览的行程已经被取消,会议室在这边。”   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后,哇哦了一声。   中原中也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那位女士是在一整个星系里杀出来的超级学霸哦——前途无量呢。”   以她年轻的脸庞,和那坐了火箭一样的晋升速度,大概是精英中的精英——   被派来送货。   看来,公司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你们好。”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确实是贝尔本人。   “在开始我们的谈判之前,我必须请出一位与诸位有着重要关系的人。”   贝尔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在众目睽睽之中,森鸥外与芥川银,一起从另一扇门中,被押送了进来。   “还有几位,已经被清理掉了,尸体就不必向诸位展示了。”   夏目漱石的脸,骤然一沉。   森鸥外……   他还活着?   森鸥外站在贝尔对面,叹息一声。   “再次见面,这样的场景,可真是有些狼狈呢。”他伸出手,和在场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我没想到,比死神来得更早的,是芥川先生。”   手持雨伞的神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窗外,看着他被崩碎了一半的头颅——   那双比风暴前夕的大海还要平静,比烈日高悬时晴空还要空旷的眼睛里,映出他凄惨的死状。   在绵绵的阴雨之中,爱丽丝疯了一样的砸碎了落地窗。   他注视着他死去——又将他从死的漩涡中拉出——以一枚用于击落所有侥幸的棋子的身份,被那冰冷的智械接手。   此刻,芥川正从他身边路过。   没有半步停留——他走进了这间会议室。   贝尔立刻站了起来,将人带到旁边一看就很舒适的软椅上,顺便还奉上看上去就相当美味的茶点。   芥川是来看妹妹的。   因为龙之介还躺在治疗舱里,昨天的事让他的骨头出现了部分断裂,现在还在重新校正。   不过,新异能的觉醒,让他的身体情况好转了不止一点——按照医生的说法,大概当初在龙之介觉醒罗生门之前,那个名为地狱变的异能就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龙之介的身体实在太差,根本就不能支撑它从那句伤痕累累的躯壳中诞生——地狱变觉醒失败了。   而后,才是罗生门。   但因为地狱变确实觉醒过,它残存的火焰,还在时时刻刻灼烧着龙之介的五脏六腑……以至于他的身体情况一边变得更糟糕,一边愈合力又远超常人……   否则,他的骨头不可能出现那么多的错位。   如今,阴差阳错,本来已经中断的异能重新觉醒,龙之介的身体在地狱变的影响下,以后会变好很多。   但作为参与者之一的芥川银……她依旧要出席这次谈判。   她自己要求的。   “坐。”贝尔小姐似乎并没有为难这些人的意思,在安顿好了芥川之后,甚至还伸手请他们坐下。   夏目漱石暗叹一声。   如果对面上来就发火,他们还有辩解的余地。   ……这种平静到好像昨晚的事只是一件小事的姿态,很显然,他们一点空子都别想钻。   “我们同意第二种提案。”夏目漱石也不再绕弯子,证人已经在这里了,继续挣扎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   “同时,为了补偿我们监管失力,我们愿意将一份珍宝献上。”   “请讲。”贝尔小姐微笑道。   异能特务科的人,捧着一个盒子,缓缓打开。   果然。   书一直在他们手里。   太宰治百无聊赖的想。   “相传,它拥有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夏目漱石的目光在它身上惋惜的停留一瞬,才开口道。   “在其上书写的文字,会拥有影响世界的能力。”   贝尔小姐示意旁边的下属去查看。   “「剧本」的仿品吗……”属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它呈给了贝尔小姐。   “可以。”这东西确实有价值,但。   “仅仅是它,可不足以抵消那几个人,在舰船内部,造成的破坏。”   “不过,你们很幸运。”   贝尔小姐轻轻转头,将书双手奉上,笑道。   “我们的贵客,刚刚帮你们处理了所有的理赔——代价也很简单,也是「书」。”   那本书,终究还是到了芥川手里。   “但彼书——非此书。”   贝尔小姐想起那一大笔信用点,处理掉一个垃圾资产的喜悦和赚大了的快乐一起涌上心头。   “你们可以简单认为,你们的世界,自此,成为冕下的一份礼物,当然,它没有期限。”   在夏目漱石逐渐急促的呼吸中,贝尔小姐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包括这本只能在本世界使用的书的分体——”   “等等,……分体?”种田山头火忍不住惊愕。   “没错,这是分体。”迎接他们的那位女士开口,“想必那边的那位太宰先生,已经有所察觉了。”   “本世界建立在书页之上——以它的能量作为供给,一个星球,藏匿其中。”   “但此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均来自书页上的书写,大部分,并不足以被称为真实。”   “所以……”   贝尔小姐笑容不变。   “此前,星际和平公司冒着这里的人离开本星球,实体化异常的风险,准备接手此地。”   当然,这算些许夸大的实话。   这种问题,早就有解决办法了——智械们更换身体的时候,不也把自己的一切,刻写在了一张小小的芯片上了吗?   不管是什么忆质充足的地区,还是幻造种,大家各有各的活法,精彩的超乎想象。   这样的问题,只能算做小问题。   贝尔小姐平淡的补上后半句。   “并且,提供相关援助,帮助此地发展。”   贝尔小姐合上曾经拟好的合同,开口道。   “那你们的行为,增加了我们对这项资产的风险评估,至于最终的评估结果……诸位能拿到的东西,可以说的不好听些……少之又少。”   “但恰好,芥川先生愿意出钱买下这里。”   “我们还没有答应成为你们的资产,你们怎么能——”随意买卖?!   “中也。”太宰治的声音和森鸥外一同响起。   中原中也咬牙,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袭击公司员工,反抗友好交流,按照星际和平协定,这里已经可以移交公司法庭处理——大约是变成发电的罐头,成为我们能源网络中坚实的根基——或者成为我们开采矿业非常值得信赖的劳动者。”   “见好就收,也是一种美德呢。”智械的笑容,浮于虚假,冰冷的可怕。   “不过,就算这颗星球,被芥川先生买走……我们已经查明了的幕后主谋,也不能作为资产移交。”   她的声音,平静的如同寒冬时节落下的雪霜,足以冻毙所有人。   “我们已经询问过芥川先生——他并不打算对除去芥川银以外的你们,出具谅解书。”   “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公司的法条,公平公正。”   “好了,我们的聊天时间该到此为止了。”   贝尔小姐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你们可以选择反抗,但反抗者的结局,最好是变作星尘。”   否则,公司有的是压榨出最后一滴骨血的办法。   从其中读到了足够恐怖的隐意,夏目漱石和所有来谈判的人,到底沉默的被驱赶回了自己的船上。   “我去和他们碰一碰。”中原中也面色冰寒,“既然他们都说了反抗,我们——”   “够了。”夏目漱石开口了。   “你觉得,我们还有赢的可能吗?”   没有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了。   从人……变成一份礼物。   “我大概知道我们会落在谁手里了。”太宰治并不算多慌张。   或者说,在他们决定干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们的下场。   真当公司和芥川都是傻子吗?糊弄的话,也得被糊弄的人,有心情而且有忌惮的时候,才有用啊。   “又能怎么挣扎呢?”   太宰治看着天边,海如同波光粼粼的宝石。   “没关系……都一样。”   可失去的机会……就算时光倒流,也回不来了。   但就算回到当初——   谁又能说,他们就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沉眠吧,沉湎吧。   为我们失去的,为我们得到的,为我们埋葬的,为我们绝路上的。   欢呼。   “传讯单……传讯单!”在船上,就已经有人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发现了一张盖有星际和平公司印章的单据。   ——他们已经是法庭中待审的犯人。   包括夏目漱石。   太宰治分明看见,他伸进口袋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瞬里。   ……他没有。   中也也没有。   可笑,两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偏偏避开了最终的审判。   船靠岸了。   太宰治根本没有管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表情,带着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就飞快的离开了。   无他。   这个世界……恐怕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果然,他们才回到港口黑·手党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成批的枪炮声。   那些不愿意接受自己即将被送去法庭审判,甚至连被卖都没有资格的人,坐在有权有势的位置上,调动起所有还能用的资源——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袭击。   他们命令下属,把枪口——对准了地上所有还活着的人。   大概是想要在自己死前,报复这个还能被买卖的世界。   ……一如被森鸥外杀死的那位曾经的港口黑·手党首领那样。   ——全境爆发动乱。   “冕下?”贝尔小姐轻声问。   “需要我们为您保持资产的保值性吗?”   芥川摇了摇头。   “……不必了。”   混乱的街道上,枪林弹雨穿过无数人的身体——无辜的,不无辜的,普通的,亦或者同样身着军服的。   人类这种东西,在千百年的进化中,最早学会的,就是善于对同类互相攻伐。   雨从天空落下。   芥川抬头,阴云已经将这个世界笼罩,虚假的太阳被遮蔽,月亮与星辰,也如同被撕碎的画布,露出密密麻麻的空洞。   它在极速受损。   纸伞上的鱼,悄无声息的游曳而出。   在地上燃烧起那层幽暗的火的时候,雨变慢了。   疯狂的屠杀,在这一刻,销匿无声。   狰狞的人脸,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绪,茫然的沉寂了下去。   他们……到底为何出现在这里,又在为何而战?   无声的反问,得不到答案。   他们丢下了武器。   就连打出去的炮弹,也停留在了半空中——没能传出一声爆炸的声响。   芥川伸出手,接住一滴带着浅淡墨色的雨。   哒。   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   他的眼角眉梢染上困倦,带着百无聊赖的厌烦。   其所过之处,止戈之武。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灵魂,他们安静的站在原地,好似一尊无神的雕塑,在无边的疑问和空无中,凝滞不动。   雨幕织成珠帘。   在一片寂静之中,书页残损,几乎无力维持身形的书,服帖的飞入他手。   它彻底的臣服于他,温顺的如同死物。   ——虚无,不需要声音。   芥川将书合上。   漆黑的大日,自天尽头升起。 [28]云在青天水在瓶:终究是一次久别重逢   海浪,潮汐,天空中没有月亮。   芥川坐在他一开始掉到这里的地方,打了个哈欠。   “公司已经撤出这里了?”熟悉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   几乎已经与真人无异的虚拟形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芥川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的坐着。   “嗯。”芥川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他们在外面等着。”   在他出手的时候,贝尔小姐就很上道的立刻撤出了这里。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   山是地上的海。   芥川莫名想到这个。   那海就是水里的山吧,爬到顶端的鱼,也许会试图从那里学会窒息。   “……暂时让这里的人冷静一下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滚了一瞬,芥川又把它们丢出去。   “你准备把它送给龙之介?”纲吉转头,笑盈盈的看着自家好友。   “嗯,这是他的家。”对于纲吉,芥川总是坦诚的,“带走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就好像这种事,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确实。”纲吉勾起唇角,语气轻快,“虽然龙之介没说,但他应该对这里,还是有些情感的。”   “在宇宙里旅行的时候,有一个干净的「家」在身边,总归是一件好事呢。”   芥川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赞同。   “好啦,这个还是之后再说吧。”纲吉轻笑,“我已经在路上了哦。”   “这么快?”芥川微微偏头,“你熬夜处理那些文件了?”   “只是小熬了一点点。”纲吉比出指尖宇宙,试图萌混过关,“比起很想见到龙的迫切——这点增加的工作量,其实也并没有很让我有负担。”   “我也很想见你。”芥川认真道,“不只是想和你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想给你一个很大的拥抱,再和你一起,试试把脚踩进海浪里——”   “好啊。”纲吉怎么会拒绝他呢,“我们去一个有海的星球——要去水下玩吗?”   “要。”芥川点头,“但,我想,在做这些事之前,风先生应该好好睡一觉。”   纲吉一怔。   “我表现的很明显?”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眼下。   “并没有。”芥川摇了摇头,“但休假就应该睡懒觉。”   “啊。”纲吉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短促愕叹,好一会后,才失笑道。   “我总是想把时间都利用起来,和你留下更多一点的回忆……”   因而,不愿意浪费分毫。   “好朋友永远可以一起浪费时间。”芥川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和阿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会觉得虚度。”   虚无的令使,将自己的意义,许诺给了另一个人一半。   “……太犯规了啊,龙。”纲吉叹息,“很多时候,总是我在任性呢。”   芥川其实才是那个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会包容别人的人呢。   “有吗?”黑白兔疑惑,“除了阿纲,没有人这么说过。”   “因为这是要和龙好好相处之后,才能发觉的特质哦。”纲吉眉眼弯弯,“不过——很荣幸能和你一起浪费时间——我特意带了游戏机过来,要一起玩货币战争吗?”   “货币……战争?”芥川目光瞬间清澈,“游戏?”   “嗯,是公司的内测版本。”纲吉轻笑,“据说有很多人授权了形象,大家都说很有趣。”   “好。”芥川点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道。   “对了。”   “嗯?”纲吉眨了眨眼。   “是和你学的。”芥川一本正经道。   “什么?”纲吉迷茫。   “犯规这种事。”芥川非常认同自己的观点,“完全是和风先生学的。”   突然觉得自己背上有点沉沉的·棕兔子:⊙▽⊙?   咩?   “因为风先生是很好的人,所以就算是宇宙和星辰,都会向往风先生吧。”   纲吉:!   这种张口就来,明明是他和龙学的啊!   污蔑!和他学的什么的,分明是污蔑啊!   “……我和公司定下了交接的坐标。”有些无力招架的纲吉,轻咳一声,耳朵微红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龙暂时和他们同行一段时间,我……”   很快就去接你们。   通讯瞬间中断。   纲吉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网络标识——   秘书小姐礼貌的敲了敲门。   “进。”纲吉开口。   “家主大人。”秘书小姐微微躬身,“刚刚出现了异常空间乱流,不过,技术部已经解决了。”   “嗯。”纲吉笑了笑,“辛苦他们了——给他们发临时加班费——是航线规划出现问题了吗?”   “这里是星际航线图的安全航线,前身由星穹列车铺设星轨,按理说,是最稳定的线路。”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家主大人的左右手——莫蕾娅自然已经了解过这些了。   “我们此前更换过一次路线,原本要途经的区域,在十分钟前,两个文明宣告了开战信息。”   航线更改是三个系统时之前的事。   或许他们的敌人都没料到他们会在这时候宣战——但包括星际和平公司在内的所有大势力,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那里的动向。   “至于这里的时空出现的混乱……也有可能是因为开拓星神已经陨落,铺设的线路年岁日久,失去了防护。”   莫蕾娅面色凝重,“我已经联系了护卫舰,排查附近的暗流和空洞……我们会尽快离开这里。”   给芥川发了信息,告知他这是意外后,纲吉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让大家不要惊慌。”   “——我与众者同在。”   同谐的力量,悄无声息的笼罩整艘星舰。   “是。”莫蕾娅心中的担忧被轻柔的抚平,说话的声音都放缓了几分。   没关系。   家族与家主大人,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   很快。   技术部的报告出来了。   “一共三十二处小空洞,一处大空洞……怎么会这么多?”   莫蕾娅眉头紧皱,“我立刻联系公司。”   这里的线路,在开拓的星神陨落后,大多都交给了公司维护——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当然应该问公司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薪水小偷和豆腐渣主理人。   “走吧。”纲吉看着报告,思衬片刻后,开口道,“我们去看看那个最大的空洞。”   “家主大人——”莫蕾娅一惊。   技术部和船上的工作人员,都还在加紧排查附近的潜在危险——这种级别的空洞,星舰的干涉材料不一定能填平——   “无妨。”纲吉摇了摇头,眉眼舒展。   “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所有家人都应该一样团结,一样勇敢,不是吗?”   “更何况,我还是家主。”   遇到一点小危险就退缩的话,未免也太逊啦。   莫蕾娅张了张嘴,在纲吉温柔如水的目光中,到底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只好转头,飞快的吩咐后勤组赶紧去取防护服——   可等到她转头的时候——   眼前已经没了纲吉的身影。   “……家主大人?”   周围的侍从开始慌乱的瞬间,莫蕾娅也看到了他们记忆中,纲吉被时空乱流卷入的画面。   莫蕾娅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并盛。   热闹隔着一扇门板,传入的时候,好似被闷了一层厚膜,变成了隔离在壳外的虚幻。   不真切的声音还夹杂着欢笑,间隙之间,刺耳的穿透窗户,扎进这个小小的房间。   沢田纲吉仰躺在床上,用一只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   不让别人看到的话,应该就不算流泪吧。   房间没有开灯,夕阳透过拉上的薄窗帘,在室内投下近乎死寂的昏黄。   被子凌乱的堆放在一起,墙角的几个纸箱,还没来得及被清理出去。   沢田纲吉听到惊喜的尖叫声。   “哇——”小孩子的快乐最容易感染他人。   “是葡萄味的糖果!重光重光!我还要橙子味的——”   咔哒。   那点细小的开合声,似乎也伴随着想象的壁垒,和蓝波更大的欢笑声传入沢田纲吉的耳朵。   “是橙子味!第三层第三层!有没有第三层!”   “有哦。”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蓝波要猜猜看吗?”   “很难猜诶!重光重光!快点告诉我——”   小孩子缠着撒娇。   他开始觉得好像皮肤在被针扎透——   沢田纲吉咬了咬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了一件卫衣,闷头下楼。   笑声突然一静。   “……我出门了。”沢田纲吉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到,喊了一句后,就飞快的顺着打开的门,溜了出去。   “啊?哥哥怎么在大晚上出门……”   砰。   门关上的声音,惊动了厨房里的妈妈。   “怎么啦?小光?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没有哦——”看着关上的门,少年勾起一个笑容。   “是哥哥出门了——大概是去找狱寺学长吧?他们都还没来呢!”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大家都会来哦!除了礼物之外,我还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少年雀跃的声音,让女人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似乎只听到了后面的话,“小光送什么妈妈都很喜欢哦——对啦,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小光——是很大的礼物呢。”   “真的吗?”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笑了起来,“那我可要期待啦——”   「系统。」少年在心里问。   「那个女人说的礼物——不会是我的户籍转移成功吧?」   「大概率是的。」系统回答,「沢田家光正在带着新户籍资料回来——他大概率会碰到刚刚出门的主角。」   「您确定不干预吗?」   「有必要吗?」重光毫不在意的开口,「他们自己就会吵起来——等沢田家光动手了再告诉我,我要看他被揍的屁滚尿流的样子。」   掩盖掉心中的恶意,吉光笑着开口。   “妈妈。”   他说。   “今天我看到了哥哥准备的礼物哦,就放在哥哥的桌子上——昨天哥哥睡得太晚了,我就帮哥哥拿出来了,放在了门口,妈妈有看到吗?”   奈奈妈妈缩回厨房的动作突然一顿。   “嗯……是放在阿纲门口的那些箱子吗?”   她似乎才想起来。   “啊,今天好像已经让人收垃圾的社工丢掉了……”   她苦恼了一瞬,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过也没关系啦,只是不小心丢掉了而已,阿纲不会介意的。”   纲吉看着躺在门外垃圾桶里的礼物。   蓝色的包装,被揉皱成了可怜的模样。   他沉默的伸出手,将它从垃圾桶里捡起来。   如同捡起一颗真心。   “你好。”   在他试图把那已经损坏的卡纸铺开的时候,他身后,有人停了下来。   “我可以问个路吗?”   那声音从容而温柔。 [29]琉璃易碎彩云脆:回应祂的呼唤   沢田纲吉浑身一颤,惊慌失措的回头,下意识的把自己手里的东西藏在了身后。   “你,你好。”人在尴尬的时候可能确实很忙,“那个,你要去哪里?如果是附近的话……”   话说了一半,就无比突兀的卡在了喉咙里。   他……   眼前的这个人——   浅米白色的外套极为合身,内衬仅仅搭了一件黑色的,光泽感极好的衬衫,衣服的裁剪相当利落,但整体并不算多正式,只以舒适为主——除了外套袖口的蓝色宝石袖扣和胸口用不知名金色材料织进去的,被外套半掩住的纹路以外,看上去并不算多张扬。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它不贵。   好歹和里包恩学过一段时间的时尚鉴赏,沢田纲吉当然知道对方恐怕是什么大人物。   并盛这种小地方,向来难得遇到这样子的人……说不定又是来找他的“弟弟”的。   自从沢田重光住进家里之后,就总有什么意大利的老朋友们上门来和他聊天……就连里包恩,也变成了两个人的家庭教师。   他其实没什么嫉妒,或者不忿之类的情绪。   只是……就好像得到过玩具的孩子,突然被收回了独一无二的偏爱……有些失望而已。   ……尤其是,在里包恩宣布要一同教导沢田重光那一天。   不要再和与他有关的人接触了。   ——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很熟悉这一片的,对。”   沢田纲吉不敢抬头继续和对方对视,只闷头说话。   但帮他指个路,应该也没什么……天快黑了,嗯。   匆匆一瞥间,除了一点莫名的熟悉感以外,他只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他高很多……他的体育成绩——至少跃马一定能成功跳过去吧。   他乱七八糟的想。   “哎?”纲吉难得麻爪。   沢田纲吉的回应完全不在料想之中——   “居然根本就没有认出来吗?”   纲吉自己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就算是不经常照镜子,再勉强加上成长确实会对人的外貌产生影响——他们长得也至少有八分相似啊!   “抬头哦。”纲吉无奈,“我是为你而来的哦。”   沢田纲吉猛的瞪大了眼睛,此刻,终于,一张熟悉的脸,分明的映照在了那双棕色的瞳孔之中——   那人对他露出一个比天边的夕阳还要温柔的笑容。   如同天使,落入凡间。   不……或许是神明,终于又一次偏爱了他。   ……   那个被蓝色的卡纸好好的包起来的盒子,此刻躺在木桌上。   沢田纲吉还在恍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跟着这个人,坐到了这家拉面馆里。   拉面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这张桌子也比想象中干净的多,似乎被好好的收拾了一遍,没有任何赃污。   “嗯……你想试试炸蘑菇吗?”对面坐着的人,熟稔的好像他相交多年的朋友,正拿着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还有炸天妇罗……拉面就要豚骨叉烧的?”   “我们可以选两个口味——你喜欢辣味增吗?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着吃。”   纲吉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让沢田纲吉不自觉的放松了些。   “我都可以的。”   沢田纲吉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好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讨好和期待。   他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下定决心,开口道,“我也还有攒下来的一点零钱,可以请你吃。”   “请客是大人的事哦。”纲吉眉眼弯弯,只是手上的水杯似乎质量不佳——   它莫名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滴飞快的蔓延开来,浸湿了纲吉的袖口。   “噫!”沢田纲吉一惊,连忙从桌子上的纸巾盒中抽出纸巾,递给纲吉,“你没事吧?衣服……”   浅色的外套上突兀的多了一团水渍,刺眼的有些扎人。   沢田纲吉迟疑了一瞬。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撩开厨房的门帘探出脑袋来的川平大叔,在纲吉转头看过来的完美的微笑中,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从心不是怂。   这位祖宗一句话,他就着急忙慌的带着拉面店就搬了家——   别问,问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他真傻,真的,他原是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危险到整个世界都在滴滴报警——   却没想到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又以为是某个其他时间线上的纲吉,不小心出现在了这里,于是他就想把人打晕,好给完完整整的送回去……   结果,他头顶的天空,莫名其妙的就黑了,星星还在上面闪啊闪的,又多又亮,简直是拉面里的海苔碎,橙汁里的橙子皮,火腿肠里的淀粉含量——   还没等他彻底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他们就看到了一只扒着垃圾桶,可怜兮兮的翻东西的小号棕兔子。   川平承认,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淡淡的绝望和彻底的死感。   “——你的拉面店,能搬到这里吗?”   站在他身边的纲吉,突然开口。   川平没回答。   他脑袋上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如梦初醒一般,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轻描淡写的翻了个遍——那些可以让人知道的,不可以让人知道的,谎言,或者谎言下的真相,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遮掩的余地。   “不,我并没有翻阅他人记忆的能力。”纲吉平静的否认,“——只是你自己告诉了我而已。”   他……自己说的?   “没错——包括你现在和之前的想法。”   川平堪称惊悚的转头。   却发现纲吉早就已经抛下他,径直走向了捧着礼物,满身失落的沢田纲吉。   看着两个人交谈的背影,被丢下的川平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就认命了。   哈哈。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以他的实力和最后一个地球人的身份——不管是幻术,还是什么别的精神能力,本来都应该对他没有作用才对。   可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之前已经毫无防备的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忌惮和警惕在心中缠绕着生长——但川平很清楚,在这样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之下,他最好别和纲吉硬碰硬。   只能一边在暗地里偷偷监视两个人的相处,一边把拉面店挪到街边——   然后竖起耳朵做拉面这样子。   现在嘛……   心痛的看着那个可怜的,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杯子,在生气和窝囊之间,老实巴交的川平大叔——   选择了生窝囊气。   “我会一并赔偿的。”纲吉微微一笑,把它丢进垃圾桶,一声清脆的碰撞,终于唤醒了呆愣的沢田纲吉。   “别担心。”纲吉轻笑道,“虽然出门略有匆忙,但一顿饭的价格,还不在值得我为此苦恼的名单内。”   沢田纲吉怔怔点头,看着手里的纸巾,有些尴尬的想要缩回去——   纲吉在他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避之前,将它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很及时呢。”   沢田纲吉心中的紧张,莫名一松。   “……不客气。”沢田纲吉抿了抿唇,“你不嫌弃就好。”   “为什么会嫌弃?”纲吉放缓了声音,“是有糟糕的家伙——这么做过吗?”   沢田纲吉放在桌边的手,颤抖似的缩了一下。   那碗热汤泼下来的痛楚,似乎还在皮肤上作痛。   纸巾黏答答的变成一团,按在那片水渍上——   大家一起安静下来,又“原谅”他。   “停下。”   如同羽毛一般轻柔的声音,自他耳边温柔的响起。   回忆被蒙上一层柔软的棉花,似乎连其中尖锐的疼痛,都被悄然抚平,变成了褪色的旧画布。   一只温热的手圈住了他。   安全感自心底莫名升起,直到席卷每一个细胞,让大脑终于在时隔许久后,自冰冷的绝望和痛苦中,拨雪寻春般,重启了那名为归属感的板块——   踽踽独行的孩子,被家,拥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孩子。」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你在哪里……孩子……回来……」   他确实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   “我在。”那道比他稍微成熟一些的声线,坚定的开口。   沢田纲吉不知为何,紧随着,也张开了嘴——念出了那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明确的词句。   【母亲】。   他们一同呼唤那个名讳。   咔——   清脆的破碎声,混着川平时隔多年再一次手抖扯断的拉面那微小的断裂声,一同在他们耳边清楚分明的响起。   【母亲。】纲吉站在沢田纲吉身后,抱着晕过去的沢田纲吉,再度回应。   【*我们*在这里。】   “时空通道已稳定,探测到家主大人的位置,诸位,我们该出发了。”   彻底清扫搜寻了附近的所有空洞的莫蕾娅,看着面前已经彻底被打开的通道,冷声道。   “家主大人在等我们。”   遮天蔽日的星舰,驶入通道——   旁边被紧急拉来加班的公司员工,站在操作台里啧啧两声,和旁边的同事们八卦。   “惨喽,里面的那个文明,最好祈祷自己还有加入家族的机会——”   “就这阵仗,恐怕是要弄死他们啊。”   “别瞎说。”旁边的同事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如果我们被绑架的是我们殿下,你觉得……”   “什么?!”八卦都不讲了的公司员工瞬间炸毛,“琥珀王在上——我弄死他们——”   “什么什么?我们殿下丢了?!”旁边的员工听了一耳朵,吓到声音都劈叉了。   这一嗓子下去,操作台上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众所周知,公司对琥珀王的信仰,越往上越纯。   而能被派来这里维持通道,参与和星神和家族有关的项目的员工,普遍等级都不低——   “喂!等等!你们完全听错了啊——”   打比方的那家伙咽了口唾沫。   他他他,他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   沢田家光从停在离家有两条街的车上下来。   “大人。”坐在副驾驶的下属有些担忧的开口。   “转移户籍的事情,小殿下知道吗?”   “这种事情,我和奈奈决定就好了——小孩子懂什么。”沢田家光看着手里的资料,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等重光成年,芽枝应该也能放心了。”   芽枝是他在一次宴会上遇到的女人。   因为一些意外,那个保守的传统日本女人,失身于他。   后来,就那一次,就有了重光……   想起那个在产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女人,沢田家光知道,他必须得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了。   他带着那个孩子长大,从他跌跌撞撞学会第一个单词开始——到他坚强的成为他的助手,又在得知沢田纲吉的存在后,坚决的回到日本,为纲吉成为新的教父铺路。   可惜,沢田纲吉不是很领情。   想到越发阴郁和敏感的大儿子,沢田家光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比起从小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的纲吉,他其实觉得,重光会是那个更适合继承彭格列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种种意外,彭格列只剩下这一个明面上的继承人……   更何况,他当初,也是想要纲吉一生都不要踏入黑·手党的世界的。   “大人,首领的电话。”   沢田家光的思绪骤然被打断,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九代那带着威严的声音,直接越过了所有寒暄,问道。   “家光——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沢田家光笑着回答。   “还是重光吧——阿纲不适合成为黑·手党。”   九代沉默了许久。   “……我听说你为重光办了户籍,奈奈没有意见?”   “没有啊。”沢田家光开朗道,“奈奈很欢迎那孩子呢——其他人也和他相处的很好哦!”   那孩子的身世,奈奈要是知道的话,她也一定会怜悯重光的——   沢田家光确信。   “——里包恩也赞不绝口呢!而且,阿纲是个心软的孩子,他不是也说过,不想成为黑·手党的首领吗?”   “刚好,皆大欢喜——”   那你们倒是和那孩子说啊!突然出现在别人的生命里,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交到人手上——然后又在别人接受了之后,把它突如其来的,就像当初给的时候一样,随意拿走……   就算他确实只是个大老粗,也知道这么干挺……挺畜生的。   但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属——   听得人都不大好了的下属,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转头,看向街边。   ……等等。   明亮的窗户,并不足以遮挡里面的人影。   “大人,那边那个……是不是小殿下?!”   沢田家光猛然转头。   确认了里面的身影后,他更觉不满。   今天可是奈奈的生日——他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30]万里同悲共作客:我们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难道是又在闹什么别扭?   男子汉大丈夫,能不能多一点包容心?总是在家里和重光闹腾就算了,奈奈的生日也要让她担心——   沢田家光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属下看着他有些铁青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呃……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提醒?   莫名的愧疚,竟然险些让他坐立难安了起来——   沢田家光根本不在意跟在身后的属下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来也怪,他走近了才看清拉面店的招牌——   「川平拉面」——这个名字多少有些陌生,大概是新开的店铺吧。   毕竟他也不经常住这边,这次还是因为担心重光和奈奈,才暂时留在了日本。   沢田家光大步走进店内,目光落在了沢田纲吉——和他面前的一桌食物上。   奈奈还在家里做饭,这孩子,居然不尊重妈妈的劳动成果的出来偷吃?   沢田家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他的不满越发浓重,但他还是决定,要尽力像个好父亲一样,听一听孩子的解释——   店里依旧弥漫着拉面的香气,带着温暖的味道。   沢田纲吉在纲吉和川平大叔的配合下,坦率的表达着自己对于这碗拉面真心实意的夸赞。   “……超好吃哎!川平大叔的手艺真的很棒,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拉——”   饭桌上撒下一片阴影,饿了一整天,正在埋头吃面的沢田纲吉,在闻到那熟悉的气味的时候,如同触电一般的,丢下了筷子。   “……面了。”   他抬起头,看见父亲居高临下的脸。   “呦,真巧啊,我刚好路过,就看到你在这里——”沢田家光自认为还算温和的,笑着打了个招呼。   “已经吃了不少啊——嗯,我还以为我们阿纲准备在外面吃饱,好让奈奈妈妈精心准备的饭菜,全都浪费掉呢。”   敏锐的察觉到了父亲眼底其实并不存在笑意这种东西,沢田纲吉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只是这一个小动作,沢田家光心中的怒火——便彻底被引爆了。   又是这样!懦弱又胆小,他又不是个女孩——难道还等别人来保护他吗?!   他的眼神骤然冰冷下来。   “果然还是要长长记性啊。”沢田家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挨打的。   于是。   他扬起手,对准沢田纲吉的脸——   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   沢田纲吉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身前。   但料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那道过分清脆的声音,似,似乎……   是从他身前传来的?   他茫然的抬起头。   沢田家光的时候,在半空中被纲吉截住。   看那手腕软软耷拉下来的样子,刚刚的脆响,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了。   “这位先生。”纲吉的笑意不达眼底,“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沢田家光试图将手抽回,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手都好似被钢铁浇筑过一样,一动不动。   黑·手党的本能,终于让他将含着杀意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一直被他无视的“路人”身上。   “你又是谁?”被纲吉那和沢田纲吉过分相似的外貌震了一下——但两人的年龄显然很有差距——沢田家光便只当是巧合。   “我在管教我自己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吧?最好还是放开手哦?”   他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友好的提示道,“否则的话,我可要——”   凌厉的鞭腿,朝着纲吉的要害——   咔。   如他所愿,纲吉松开了手。   沢田家光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砸在店里的桌椅上,直到撞进墙里,才勉强停了下来。   纲吉抽出手帕,平静的擦了擦手。   他身上携带着的防护用具不知几何,这种完全属实的攻击行为,会直接被标记成恶意进攻,触发防卫。   沢田家光喷出一口血,染红了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的衬衫。   纲吉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坐在一旁的川平捂住了脸。   “你,你们继续,我给你再炸点别的吧……”   没事,他在做饭。   做饭是可以装聋作哑的,做饭是不会被打的,做饭是可以这一退就是一辈子的。   “我想再要点地瓜丸哦。”纲吉瞥了他一眼,果然没有找他麻烦,“——你会做辣条吗?薯条和薯片也可以。”   “包的!地瓜丸,辣条,薯片,都有!”川平大叔拍胸脯保证,“稍等——马上!”   纲吉收回目光。   川平快步走进厨房,背对着纲吉,才松了口气。   看,多学一技之长,果然还是有用——   ……主要是别追究他刚刚帮沢田家光卸力就好。   这好歹也是世界的主要人物——店里的桌椅也就算了,墙坏了很难修啊!   上面还有他特意做的彩绘呢!   真是够了……刚刚他差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当场被当成球踢……   救这一次,算他仁至义尽。   要是再惹出来什么乱子——那他也只能说一句爱莫能助了。   他的命也是命,望周知。   反正沢田家光也不是七三。   “否则——什么?”纲吉冷漠的看向沢田家光,将有着漂亮印记的手帕,随手丢在桌上。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揍到了墙里的沢田家光,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门口沢田家光的属下们,眼见自己的上级被打,纷纷举起了枪,对准了纲吉——   但他们也不敢擅自开枪,沢田纲吉就在纲吉身后不远处,且不说室内开枪本来就容易弹射误伤,就算这是室外,他们也有概率伤到自家小殿下。   一时间,他们放在扳机上的手,都犹豫了起来。   “哈。”靠在墙边,勉勉强强站了起来的沢田家光,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了点喘息声。   “很强嘛,小子。”   他擦去嘴角的血液,身上燃起火炎——   “你是在为他出头吗?真是小孩子的意气啊。”   不得不说,就刚刚那一下,他都有些欣赏这个孩子了呢。   “……出头。”纲吉微微偏头,“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否则呢?”沢田家光反问,“难道你认为你在践行正义?”   “不。”   纲吉微笑,“保护家人,是家族的每一个人应尽的义务。”   “否则,那与牲畜何异呢?对吧?”   对自己的孩子,耀武扬威的动手……   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纲吉对着还愣在椅子上的沢田纲吉笑了笑,带着安抚的意味,“——以家族的名义起誓。”   沢田纲吉竟然真的觉得,在那种温柔的让人几乎要落泪的笑容中——他确实如此分明的察觉到了暖意。   “……家族?”沢田家光清楚分明的捕捉到了纲吉话语中的重点——   而此刻,对于背叛者的那根敏锐的神经,正如此活跃的警告着他——   他的孩子,目前还没有正式更换的未来十代目——竟然已经接受了别人抛过来的橄榄枝,主动抛弃了彭格列。   “沢田纲吉。”沢田家光第一次如此冷漠的喊自己的孩子的名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沢田纲吉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没有,我们只是……”   可,可纲吉是为了他不受伤,才……   沢田纲吉否定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如果他就这么说他们毫无关系……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否定他们之前的一切交谈和连结……   那,他是不是连“自己”,也要一并失去了?   不,不可以!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妈妈,狱寺,山本,蓝波……   他已经懦弱了那么多次……他已经退让了那么多次……   如果是他让纲吉失望的话——   他们,恐怕就永远也做不成朋友了吧?   他说,他为他而来。   反正……反正大家也都已经去了重光那边……他们也已经拥有了他们想要的幸福……   那……他努力一点点,抓住那点仅存的微光,也没关系的吧?   一定……没关系的吧?   或许是那句母亲,给了沢田纲吉勇气。   或许是纲吉站在他面前的身影,给了沢田纲吉希望。   或许是沢田家光眼底的不满,给了沢田纲吉痛苦。   “……对。”他闭着眼,如同献祭一般说。   “——我们是家人。”   我们是家人……对吧?   【对。】   温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们,永远是家人。】   【母亲……】沢田纲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明白了那是谁,【母亲……】   他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就好像遍体鳞伤的孩子,在一条疲惫的长路尽头,终于见到了可以依赖的母亲,扑上去抱着母亲大哭一样。   委屈和难过,都可以在这一刻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   而他的眼泪——不会白流。   母亲会为孩子展开羽翼——也会为孩子举起刀剑。   “快!快让祂停下——”川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不顾沢田家光警惕的目光,手里的锅铲都捏成了废铁。   那股盯上他们的能量,已经足以将他们整个世界都陨灭——   “祂在准备攻击!太强了——扛不住的,世界会碎掉——!!!”   “我们已经给你们打开了世界通道!你们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那飘摇的杀意,已然锁定了这个脆弱的星球。   纲吉恍若未闻。   他伸出手,将呜咽着的孩子,拥入怀中。   “我们是家人。”纲吉怜惜的轻拍他的后背,如每一个家人那样,与千千万万道声音,一同对他许下承诺,“我们永远,永远不会离你远去。”   哭吧哭吧。   我们与你一同悲切。   如影随形噩梦终究会远去——   明天必将裹挟着鲜花与笑容,阳光与希望。   我们将与你一同欢喜。   而那承载着苦痛的土地——   窗外的云彩,悄无声息的被聚集的星舰遮蔽。 [31]半梦琉璃半梦神:请宿主攻略——   【停下吧,母亲。】   纲吉平静的开口。   【幼崽还很脆弱。】   如果这个星球因此消亡——恐怕小纲吉当场就需要他和忆者们联合诊疗了。   毕竟,心软的孩子要如何接受,自己的故土毁于新家呢?   这可不好。   母亲的动作顿了顿。   那庞大的能量,逐渐散去。   【既然是■■的请求……那这次就算了。】   面对心爱的孩子,祂到底退让了。   【但,我们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千万道声音,凝聚成确凿无疑的冷漠,自两人耳边响起。   在川平难看至极的脸色中,沢田家光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事,似乎终于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包括那些飞快的从仿佛菌子吃多了出现的幻觉一般的星舰上下来的,全副武装的人群——   他们团团把这里包围,并且……   用他们的武器,对准了彭格列的下属。   “家主大人。”莫蕾娅视若无睹的穿过川平和沢田家光,走到纲吉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纲吉身上有没有伤痕——   “您身上的防护设施在五分钟之前,向您的护卫队发出了警报。”   “让一让,让一让!”一只手拨开警惕的沢田家光,还没等他下意识的反击,那人就扯着什么东西,从他身边飞快的跑了过去——   “家主大人呢?!受伤了?多严重?!我带了全套医疗设备还有我的全套蠢弟子们——”   “老师——”拔腿开追的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风一样的从两人身边卷过,声音里全是崩溃,“医疗舱里还有人啊老师——”   你先让那位不小心被空洞崩了一下的患者爬出来啊——!   他快晕医疗舱了——   “科里亚先生,我在这。”纲吉无奈出声,“您走反了……您的眼镜呢?”   “在,在这里……家主大人。”真的跑的很快并且几乎要追上了科里亚老先生的首席,喘着粗气,举起手上的定制眼镜。   其实,现如今的医疗技术已经完全可以支持这位老先生换一双眼睛——但很可惜,作为家族非常优秀的医生,科里亚老先生自己却拒绝更换机械义眼,或者使用某些特殊药剂……   但这也没关系,纲吉尊重所有人的想法,于是,他花了大价钱,为这位从小看顾他的身体的老先生,特殊定做了一副眼镜。   当然,跟着纲吉的医生团队早就已经更新换代,如今正是当初老先生的得意弟子——首席艾格在管理,老先生本人已经退休带学生去了。   但这次的原计划是旅行——   纲吉特意邀请了不少从小陪伴他的家人们,准备和他们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科里亚老先生不赞同的目光,纲吉总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他偷偷把感冒药倒进花盆里的那个下午。   然后,小小的纲吉一抬头,就对上了当时还算年轻的科里亚先生如炬的目光——   喜提三个小时的絮叨和一碗苦的能让他把舌头都吞下去的苦药。   据说是和仙舟丹鼎司学的能固本培元的治本之方——小纲吉喝完,苦的连念祷文都在龇牙咧嘴——   晚上还偷偷去跟母亲诉苦,希望能换点好喝的药,被拍了拍脑门喂了颗糖后——虽然哄好了自己,但小纲吉依旧躲了科里亚先生——整整三天!   当然,那第二天就改版了的药,也还是喝了一个月。   以至于纲吉现在都觉得仙舟人很能吃苦……?   面对科里亚先生戴上眼镜后如同探射灯一样锐利的目光,纲吉乖乖伸出了手。   “我没事,真的。”纲吉保证,“我只是没有躲开……好吧,大概也忘记了我身上的那些小东西们连接着医疗队和护卫队的警报系统……”   “那你忘的似乎有点多了,家主。”科里亚老先生抓着纲吉的手腕,仔细感知了一番。   “——确实没有外伤。”   纲吉松了口气。   “但是,你——还有你,你们刚刚都吃了什么?”   在莫蕾娅来之后才从纲吉怀中退出,然后就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趴在别人怀里哭之类的幼稚事情的沢田纲吉,整个人从头红到脚后跟,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这位老先生,好像也在问他?   “拉,拉面?”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回答。   纲吉绝望的移开目光。   太棒了。   他本来还想毁尸灭迹的。   “……交给我吧。”莫蕾娅主动上前,“营养师团队已经在等着了。”   等着什么?   有些疑惑的沢田纲吉,不解的看着他们还么吃完的东西被一群人迅速分装在了大大小小的盒子里——   纲吉遗憾的看着还没吃到嘴的油炸食品离他远去。   好歹也不是什么很不健康的东西——真正不健康的川平还没来得及上——所以纲吉相当坦然的和科里亚老先生对视,好像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干一样。   科里亚叹气。   “小时候你就这样。”人老了,总是爱回忆一下从前,“干了坏事之后就这样看人,不管是偷偷吃掉厨师长烤好的整个蓝莓蛋糕,还是给忏悔室外面挂满「神明今天不上班」的牌子,又或者,伙同那两只天环族小鸟,爬树把掉在地上的珍珠鸟塞回别的鸟的鸟巢里——”   纲吉:!   等等等等——他知道他的幼年生活非常之丰富多彩——   但他的黑历史们就不必在这里说了吧?!   “以及,把我的药倒进花盆里浇花。”   科里亚无奈的摇了摇头,“谁能舍得罚你呢?”   蓝莓蛋糕还是在第二天出现在了他的饭后甜品里,被告解师们发现了牌子,还是给了他一堆零食回去,珍珠鸟被悄悄放到正确的巢里——   这孩子,只是掉几滴眼泪,都足以让整个小班的孩子们团结一致义骨铮铮的和老师们据理力争起来。   ……险些变成家族内战。   “所以——科里亚是终于发现我其实很讨人嫌了?”纲吉偏了偏脑袋,放软声音,“那我可要难过啦?”   “又不讲尊称了?”科里亚斜他一眼,让他坐下,“你要是讨人嫌,世界上也没有能讨人喜欢的人了。”   “居然让你被时空乱流卷走,那帮小子做事,真是越来越没个章程……这是你的小孩?”   科里亚伸出手,在沢田纲吉茫然又困惑的目光中,拉过了他的手,细细感知脉搏。   “嗯……算是?刚抢回来的。”纲吉无辜的偏了偏头,一点都没有抢小孩的心虚,“可爱嘛?”   “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老先生仔细看了看沢田纲吉,越看越喜欢。   “可爱,怎么不可爱。”坐在莫蕾娅带人放好的椅子上,老先生忽视忙忙碌碌的学生们,一脸欣慰的感慨,“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小朋友了。”   怎么不是好事一桩呢!   什么,你说其实是抢别人家的?   什么你的我的,明明都是我的——再说了,养孩子的事,能叫抢吗?   “就是营养不良,气脉郁结,还有一道封印……”老先生的眉头越皱越深,“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川平悄悄退了一步。   沢田家光:?   “这些都是小问题,都能养回来。”纲吉瞥了一眼沢田家光,开口道。   “科里亚先帮我看看小纲——至于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沢田纲吉被老者牵着,按放在柔软的座椅里——为了不让他在一堆陌生人中觉得恐慌,科里亚让蠢弟子们把医疗设备通通都搬了过来——好让沢田纲吉一抬眼就能确认纲吉的存在。   “别害怕,一点都不疼的。”首席偷偷从自己的白大褂里摸出两颗甜梦糖,塞到沢田纲吉手里,“老师只是对我们严厉了点,其实是很好的人……”   “艾格!”   首席打了个激灵。   “去把我的箱子拿过来!”   首席只来得及对沢田纲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匆匆往老师的房间跑。   科里亚站在沢田纲吉身前——沢田纲吉有些忐忑的往后缩了缩。   “有什么想吃的?”   科里亚假装没看到那两颗糖——虽然这东西最好不要现在给小孩子吃,但谁能忍心从和纲吉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朋友手里把它们拿走呢?   “给他说,他都能做。”   沢田纲吉这才发现,科里亚先生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我是欧.菲尔德,您叫我老欧就行,忝居家主大人的总厨之位——对了,刚刚那个带着人打包的女人叫卡莉,是营养师团队的总负责人,她旁边的是莫蕾娅小姐,家主大人的秘书。”   “那……”或许是对方的笑容过于无害,沢田纲吉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拉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欧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就是和您刚才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都行!”   “你最好别把不该在食谱里的东西加进去——否则我第一个上报,炒你的鱿鱼。”穿着白裙的女人——老欧介绍过她,她叫卡莉。   他们似乎不是很对付……?   “小瞧我了不是?”老欧双手抱胸,“我可是——”   “从十几个星球里杀出来,成功当上了家主大人的总厨的人。”卡莉接上后半句,“你再说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家主大人和小殿下,可都已经饿着肚子,度过了原本的用餐时间了。”   其实……也没有?   沢田纲吉欲言又止。   他们其实还吃了点……嗯。   令科里亚老先生不赞同的食物。   “不用你提醒——我去找那个做拉面的人了。”老欧摆了摆手,做贼一样的小声问沢田纲吉,“那,刚刚那炸蘑菇……”   “来点不?”   沢田纲吉配合的悄悄点头,在卡莉的眼皮子底下,两个人硬是搞出了特工接头的紧张。   卡莉扶额。   “还不快去?”   她也没对沢田纲吉的想法,提出什么反驳的意思。   “小殿下,虽然可能以后我也会是你最讨厌的家伙——”卡莉打发走了老欧,对沢田纲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揶揄道。   “但我还是会陪着你做完全套检查,并且为你定制特殊食谱的哦?”   定,定制吗?   沢田纲吉……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进入了美梦里。   自从骸……他们离开他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样好的梦了。   他捏了捏手中的糖果,递给卡莉一颗,又对卡莉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谢,卡莉……姐姐?我会尽可能都吃掉的。”   卡莉:!!!   她捂住了心口。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萌物——   家主大人,干的漂亮啊!   这种小孩,就该家族来养——   当然,卡莉可没忘记自己辅修的心理学知识——在小纲吉递过糖的第一时间,她就接了过来。   “要一起吃吗?”卡莉的嗓子都夹冒烟了,“我们偷偷吃。”   科里亚老先生:……   一个两个都背着我是吧?   沢田纲吉早就在无数次伪装成善意的恶意中,磨练出了足够敏锐的神经。   他又如何看不出科里亚老先生,只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但他手心的那颗糖,依旧滚圆而温热。   他慢慢的将一颗糖球从包装袋中取出,塞进嘴里。   不知名的花香,弥漫满口。   像终于刺破了阴霾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冲走了梅雨带来的晦暗。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沢田家光彻底坐不住了。   抢孩子这种话都说的出来,这群人明显没把彭格列和他放在眼里——   这已经几乎是挑衅了。   他们显然在哄骗阿纲——那个蠢小子还看不出来吗?!里包恩白教了?!   火炎在他的拳头上燃烧,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搬着各种仪器的人,不断评估着带着沢田纲吉杀出去的可能——   “听说,今天是奈奈夫人的生日。”   纲吉无视了沢田家光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带上杀意的目光。   啊,夫人似乎比孩子更重要一些。   倒也正常,就算是当初的他——也更喜欢妈妈。   纲吉从莫蕾娅手中,接过沢田纲吉从垃圾桶里找到的礼物——卡纸被细心抚平,没有丝毫褶皱,几乎和它被丢掉之前一模一样。   “我想,你应该很欢迎我前去为她庆贺——对吗?”   沢田宅。   「怎么还没有动静?系统?」沢田重光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将电视节目调来调去。   系统没有回答。   沢田重光目光一凛。   他从系统那里兑换的超直感,正在疯狂报警——   「系统!」沢田重光咬了咬牙,超直感的副作用还在飞速抽干他的精神力——该死的,他就不应该听系统的,兑换这种被动——   「警告!警告!未知……未知——」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骤然从他脑海中响起。   「滴——」   在沢田重光快要捂住脑袋打滚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终于正常了。   「检测到大气运者出现,请宿主攻略■■——」 [32]朝迎客来暮不辞:我和我的妻子,无比欢迎您的到来。   「到底要攻略谁?!系统!你说清楚!」   沢田重光眉头紧皱,再度呼唤系统。   可惜,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光?”奈奈放下手中的盘子,关心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脸色好差的样子。”   “……没有,妈妈。”沢田重光下意识的勾起唇角,温声安抚道,“只是有点担心哥哥……他好像已经出去了很久了。”   奈奈走过来,伸出手触碰沢田重光的额头,被上面的冷汗惊到,脸上的担忧更浓重了几分。   “真的没事吗?”她如同每一个母亲那样关切的问。   可她甚至会在小纲吉的两句搪塞下,就放弃追问她的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很重的伤——   “没关系的,妈妈。”沢田重光眨了眨眼,“可能是刚刚离空调太近了……”   “还是喝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吧。”奈奈不容拒绝的转头,“嗯嗯,热水还有满满的一整壶呢!”   “谢谢妈妈。”沢田重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是沢田奈奈最喜欢的孩子的模样,“我等会去找一下哥哥吧——顺便去接狱寺他们,说不定能刚好遇上呢!”   “好啊~”奈奈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不过,阿纲的脾气很坏哦,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重光就记得早点回家呢。”   “没关系的。”沢田重光勾起一个看似阳光的笑容,“哥哥也是好孩子呀,怎么会拒绝妈妈呢?”   哥哥是坏孩子呢。   他一定会拒绝妈妈的——对吧?   「滴——系统已上线。」   沢田重光心中那点微弱的担忧,此刻,也终于彻底放下。   「出什么事了?」他像是在撒娇一样的抱怨,「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了呢。」   「……系统不会抛弃宿主。」系统的回应终于不是那种古怪的机械音了。   「刚刚,本世界受到了额外能量冲击,七三调用了大量能量防御,系统能源受到影响,暂时关机。」   「额外能量冲击?」沢田重光眯了眯眼,精准的捕捉到了重点。   「是的,虽然损失了一部分潜在能源,但七三受损,目前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系统一板一眼的回复。   「系统商城特殊商品栏目已开启,宿主可使用攻略值购买特殊物品,注意:此商品栏目中均为限时商品,必须在特定时间内使用,过期作废。」   特殊商品?   沢田重光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喜悦。   「系统,告诉我。」他一字一顿,势在必得的开口,「我们之前得到的那个降智光环和【他只是个孩子】的宽容特效——」   「该光环已解封,宿主系统背包内部分不适配物品已解封。」   系统的回答,果然让人惊喜。   七三陷入虚弱,系统就能做到更多事——   他们趁虚而入的时候……终于到了。   收割完这个世界。   他就能回家了。   沢田重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情绪收归心底。   「沢田家光那边呢?」他问,「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抱歉,无法探测。」系统回答。   无法探测……   那就是和那个他还没见到的大气运者在一起了。   呵……这系统真的是废物的可以,要不是他之前看过动漫,恐怕得一头雾水的去和那几个守护者接触——   就他们和沢田纲吉这个主角的关系,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外人,能拿到满攻略值就怪了。   哪有从小就选定节点,培养感情来的稳妥。   到时候他就是白月光回国,有的是办法让主角变成后来者——为他让路。   虽然也耗费了他几个珍惜道具——但道具这种东西,不就是得用到该用的地方吗?   就是不知道这个新的大气运者又是谁……现在还没出场的……难道是白兰?   可他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甚至给玛雷指环施加了封印,白兰根本就没有穿梭世界的能力——   正在思索的时候,奈奈端着杯子走了出来。   沢田重光站起来接过杯子,对着奈奈露出乖巧的笑容。   只要主角别提早见到那个人就好。   否则——他就又得费点力气,让主角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   ……   “这种要求,要实现的话,还是做梦比较快吧?”沢田家光怎么可能答应,“要去见奈奈——还是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比较好哦?”   纲吉微微偏头,对上沢田家光的眼睛。   “——你确定?”   他倒也不介意。   沢田家光紧握双拳,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旁边的猎犬们比他更快。   无形的防护屏障展开,冲在最前面的猎犬无视那点小火焰——不就是喷火吗?宇宙间的各个种族早就把这一招玩烂了——毫不犹豫的,他一脚踹出去。   沢田家光跪倒在地,腿骨断裂。   随后,在沢田家光拔出匕首,刺向最近的猎犬的脖颈的时候——   轰——!   他再度倒飞了出去,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帮他卸力了。   “我们一般不建议给脸不要,先生。”那位把他打飞出去的猎犬——她走到了沢田家光面前。   此刻,他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全身的骨头错位骨折的滋味,他品尝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死神终于对他伸出了魔爪,告诉他,他的生命要到此为止了。   也好,他也算是保护了奈奈……   “您似乎不清楚,家主大人是在通知您,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   沢田家光睁着眼,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女人,拎起他已经沾满了灰尘的白西装的后领,将他从那个深坑里拖出来。   “您只需要点头,微笑,然后告诉家主大人,您非常乐意,您和您的妻子,都会无比欢迎家主大人的到来——这就够了。”   沢田家光咬牙,口腹中的血腥气翻涌。   他可不会屈服——   “——当然,您不会死。”   那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家主大人没有让你死——那你就该活着。”   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似乎连骨头里的骨碴都开始生长——   以一种畸形的角度。   “我再问您一次——您是否愿意,让您的妻子的生日宴会上,多一位客人?”   沢田家光喷出一口血。   “你……做,梦。”   “很好。”那女人竟然赞赏的笑了笑。   而后——他刚刚愈合的骨头,被毫不留情地再度打断。   冰凉的液体第二次注入体内。   那女人依旧保持着微笑。   “您的毅力值得称赞。”她说,“但恰巧,我们的耐心也值得称赞。”   对于到手的猎物,猎犬们绝无放过一说。   “——您是否愿意,让您妻子的生日宴上,多一位客人?”   那女人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问。   「您只需要点头,微笑,然后告诉家主大人,您非常乐意,您和您的妻子,都会无比欢迎家主大人的到来——这就够了。」   他的耳边,似乎再度响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不,可,能。”   女人一脚踹了过来,如同踹一条不听话的狗。   冰凉的液体再度注入,几乎刺入大脑深处的疼痛,几乎让他以为他的头骨已经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必心急,先生。”女人的声音轻柔,“如您所想,这种复苏药剂被称为「春瞬」,一个人一辈子中最好只用一次——”   “它会让你活着,但活着的代价,是不断付出你的痛苦——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你每依靠它活下来一次,就要在下一次承受此前累加的痛苦——”   那些骨头又在生长了。   “直到每一阵微风,都如同利刃,刮刺你的神经……”   她笑。   “当然我们更愿意将其称为,再蠢……也能学的会顺从。”   “那么,请问,您是否愿意,让您妻子的生日宴会上,再多一位客人?”   太疼了。   他的呼吸都如同刀绞。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另一边——   沢田纲吉似乎在和其他人说话,他被那位幽默风趣的首席先生逗笑了,笑容很灿烂。   他想起小时候,他抱着那个孩子,把他高高抛起——他眼中那快乐的光。   选择性遗忘了他故意没有伸手,让小孩子重重摔落在地上,亲手熄灭了那点光的沢田家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沢田纲吉。   “您是想和小殿下说两句话吗?”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转头看去,看到眼睛亮晶晶的沢田纲吉,面色也柔和了一瞬。   “真是可惜,我们不会让这样子的场景,出现在家主大人和小殿下面前呢。”   “这里已经被封入单面隔离屏障——这里只有我们。”女人依旧微笑着,此刻,对于沢田家光来说,那恐怕不亚于恶鬼。   她说。   “——您只需要做出选择就好,先生。”   选择……选择……   奈奈……重光……   沢田家光张嘴,“不……”   那女人只听了第一个字,就踹了过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和那些被吓傻了的蠢货们一样,痛苦的尖叫起来。   第四次。   第四次了。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哀嚎,驱使着他服从。   女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主沢田家光毫不怀疑,只要他说出半个不字,那女人就会再杀他一次——只要她不满意——   她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她只在乎她的答案。   “好……”他几乎是挣扎着开口。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千刀万剐之痛,也不过如此——   再怎么铁骨铮铮的人,也没有办法从这样的刑罚中挺下来……   “太慢了呢。”女人低头,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笑容。   “不够坚定的回答,家主大人会觉得,你不够诚心哪。”   山呼海啸一般的痛苦,自全身各处传来——   他几乎已经叫不出声了。   地上的碎石,都变成了尖刀利刃,无时无刻不在戳痛他的神经——   可他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迟疑——他不敢想第六次会怎么样,也不敢再承受第六次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知道她说过的,他应该,他应该——   “当然!我非常乐意邀请家主大人去参加我的妻子的生日宴!我和我的妻子都会欢迎家主大人的到来——”   他的大脑已经记住了她的所有言语。   复述出来的时候,甚至自然的好像是早就扎根在了内心深处一样。   他甚至,甚至从其中感知到真心实意的欢迎——   “……我和我的妻子,都非常欢迎您的驾临。”脸色苍白,看上去依旧整洁的和刚刚没有什么区别的沢田家光,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躯,露出一个诚恳至极的笑容。   “无比,无比,欢迎。” [33]我见青山多妩媚:打架没输过   “那太好了。”   纲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沢田家光只觉得自己如同终于从地狱中爬出来了——   他总算从这个已经让他有些觉得有些翻天覆地的陌生了的世界里,汲取到了一丁点的,或许可以被称为安全感的东西。   喜悦竟然油然而生了。   以至于他脸上挤出来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我会带上礼物,前去拜访。”   纲吉的笑容完美无缺——如果不是刚刚那近乎酷烈的手段,确实在他身上硬生生挨过了一遍——   沢田家光几乎真的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了。   可他分明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笑意。   眼前这个“大纲吉”,绝对,绝对不是什么他们可以威逼拿捏的良善之辈。   “感,感谢您。”   他听见自己说。   “奈奈会很开心的。”   他听见自己说。   “我们所有人,都会很开心的。”   他要笑。   他身后还站着那个恶鬼一样的女人——   她还是维持着那样优雅从容的笑容……仿佛刚刚他们只是友好的协商了一番而已。   沢田纲吉看着笑的相当真诚的沢田家光,面露疑惑。   沢田家光……他刚刚不是完全不同意,还想冲上来打纲吉吗?   ——那时候,他差点就要冲上去和他打一架了。   虽然可能打不过……   但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让沢田家光伤害自己的家人——   还是科里亚老先生拉住了他。   “猎犬们会保护好家主大人。”沢田纲吉还记得科里亚先生平静的声音,而他……   他竟然因为一句话,就安心了下来。   就好像,周围所有人的笃定和理所当然的,也传递到了他身上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在那一瞬间,如同变成了所有人的一部分,与他们思考着一模一样的东西,感知着一模一样的喜怒哀乐——   果然,下一秒,猎犬们就出手了。   沢田家光倒飞出去,砸在墙里的时候,沢田纲吉颇为惊奇的发现,他竟然没有想象中担忧那个男人的生死。   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在当初妈妈说的,父亲变成星星了的谎言里,接受了自己生父已死的事实吧。   可沢田家光从那片烟尘里出来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突然变了个态度……   并不知道还有单向屏障和时间调控器这种东西的沢田纲吉,警惕的看了好几眼笑的有些谄媚的沢田家光。   难道说……有诈?!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不管是突然离开又突然带着沢田重光回来,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让那个奇怪的沢田重光叫奈奈妈妈……   再之后,就是他的生活骤然崩塌……   说的不好听一点,在沢田纲吉心里,沢田家光早就已经脱离了曾经的“父亲”身份,变成了诱惑妈妈,将他从天堂拽出,丢回地狱里的恶魔。   在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点幸福的时候……他又要出手了吗?   沢田纲吉咬牙。   他得告诉纲吉,不能让纲吉被沢田家光蒙蔽——   “不要去。”沢田纲吉站起来,走到纲吉旁边,他捡起曾经的勇气,还有在爱里悄悄长出一点的信任,看着纲吉的眼睛,说。   “他在骗人——不要去。”   被打服·不敢动·真诚的自己都发自内心的认同了·沢田家光:?   太好了,刚活过来的一点点,嘎嘣一下就死回去了呢。   他想过所有可能,唯一没想过的,是自己那个懦弱的儿子,竟然真的敢出来拆台。   不可置信与近乎被背叛的怒火在心中交织——   沢田家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斥责沢田纲吉。   如果这是正常的邀请,作为父亲的他,此刻应该站在沢田纲吉身边,亲昵的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再说一句这孩子瞎说的,好好的对尊贵的客人解释一番自己的心甘情愿——   可旁边的猎犬,在他还没抬起脚的时候,就扭头看了过来。   那几乎算是自我保护的幻梦,就这么轻飘飘的如同沾了水的纸团,软塌成了纸屑。   沢田家光闭上了嘴,可看着沢田纲吉——   以往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说话也总爱低着个头,怯懦无能,这时候倒好,狠狠给自己亲爹来了一刀。   沢田家光心中的不满,混杂着刚刚被折磨出来的怨气和屈辱——人性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避开了那比他强的多的猎犬,将责任,全都归在了比自己更弱的,能够掌控的人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沢田纲吉,他就不必下车,也不必和这些人起冲突,更不必对上那个家主……   逻辑似乎也通顺。   于是,那些阴暗的情绪,也总算找到了倾泻的对象——   这一刻,在他眼中,沢田纲吉,已经变的无比面目可憎。   沢田纲吉那里比得上重光?他只会给他添麻烦!   他竟然觉得,请求九代将沢田纲吉的继承权取消,应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没有之一。   那报复一般的快感,竟然诞生自一个父亲……对于亲子的厌恶。   可他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只能待在原地,如同被审判的囚犯一般,等待自己的终局。   “小纲不想让我去吗?”纲吉的声音温和,他拉着沢田纲吉,走回刚刚他坐着的地方,“为什么呀?”   纲吉的态度无异给了沢田纲吉勇气。   “……因为他骗了妈妈,也骗了我。”   沢田纲吉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沢田重光……是他的私生子。”   “哇。”纲吉惊讶,“我们小纲这么厉害吗?居然偷偷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只是因为他们长得很像,所以就……”沢田纲吉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脸颊泛红,“我悄悄取了头发,趁着学校研学旅行的时候,去别的医院做的亲子鉴定。”   并盛的医院,早就明牌是彭格列所属了。   他不敢相信他们……如果沢田重光真的是沢田家光的私生子,那他们就有概率在九代的默许下,给他一份虚假的结果。   说来可笑,曾经最为信任的彭格列,如今也变成了他需要防备的东西……   还得感谢里包恩,否则,他也记不下来哪些机构早就被彭格列渗透。   “好厉害。”纲吉的目光柔软下来。   “聪明的小朋友,我猜,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奈奈夫人,是因为担心她?”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   “妈妈……她也很喜欢重光。”沢田纲吉低声道,“我有旁敲侧击的提过,但她……不是很愿意听。”   “如果直接告诉她的话,她会崩溃的。”   她的人生里,她的丈夫所占的比重,实在太大,太大了。   就连他这个孩子,也不过因为是她和他的延续——所以才得到了一点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爱的东西。   沢田纲吉想。   或许正是因为对他的那点爱,永远也无法压过对沢田家光的爱——所以当沢田家光带回了另一个孩子,并且对她说,这是他收养的,和奈奈很像的孩子的时候。   她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那份由此生发而来的爱,转移给了另一个孩子。   那就是他的母亲,慷慨又吝啬,博爱又偏心,幸福又……痛苦。   “小纲做的没错哦。”纲吉伸出手,像安抚一只难过的小动物一样,安抚失落的小纲吉,“果然,我们小纲吉,一直都是勇敢又细心的好孩子呢。”   他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过。   哪怕被误解,被针对,被打压——他也靠着那些曾经学到的东西,努力的去抓住所有有关“敌人”的线索,拼尽全力的去拯救他曾经的朋友。   哪怕他知道,在他们眼里,他们大概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不是的。”小纲吉有些难过的低声道,“我是很坏的坏孩子。”   “我干过很多坏事的,也有悄悄在心里讨厌重光,还在和他打架的时候,偷偷拔了他的头发……”   “打赢了吗?”科里亚故作不经意的路过,闻言,问。   沢田纲吉:O_o?   “打是打赢了……”虽然是因为妈妈来了,所以沢田重光挨了他一拳,倒在地上假装无辜……   “我就知道!”老先生喜笑颜开,“我们家主小时候打架,一场没输!”   纲吉失笑。   “其实还是输过一次的。”纲吉在沢田纲吉瞪大了的眼睛中,悄悄把靠谱大人的包袱丢掉,“因为我们先朝他们扔了垃圾……嗯,他们脑袋上还挂着昨天的沙拉酱和汤料……”   “我不是很想和他们一起在垃圾堆里翻滚。”   爱干净的小家主退出战斗。   科里亚无奈。   “还说呢,你是没打,跟你一个小班的那些孩子,下手一个赛一个的黑……对面年纪可比你们大的多,这还打赢了,真有你们的。”   纲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孩子嘛,闹腾一点也正常。   “既不用被拎着去洗澡消毒,还能在谐乐厅堂一边听着你的老师们和对面的老师们吵架吵到也快打起来……难怪你当时不肯只上私教课。”   科里亚老先生摇头。   纲吉从小就很有主意——母亲还溺爱他。   几乎只要是他的要求,就没有不应允的。   “咳。”纲吉轻咳一声,“这个就不用说了,科里亚,我倒也没有很经常这样。”   他在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的!真的!   沢田纲吉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那老师们打起来了吗?”他好奇的问。   “打起来了。”纲吉淡定的回答,“我还劝架了。”   “顺便在中期评价的时候,拿到了所有老师一致推荐的小红花。”   包括那些被打了的大孩子们的老师——几乎每一次毕业季,纲吉都能收到一大堆的留言和信件——包括要暂时被调岗去别的地方的老师们和负责孩子们的日常起居的后勤……   从上到下,可以这么说,在纲吉求学的时候,所有能和他接触到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   就算是被他打过的小孩,也要屁颠屁颠过来和他做朋友——还抱着纲吉的大腿哇哇大哭来着。   最后是被勇敢的知更鸟小朋友,用一个大蛋挞哄好的。   PS.来自于星期日小朋友的饭碗……那段时间他吃多了甜食,看完牙医后痛失饭后甜点。   星期日是会在课堂上偷吃的小孩,纲吉和他的课表有不少重合的课,偶尔会一起……给彼此打掩护。   科里亚补充,“那时候大家就觉得,我们家小家主,简直是天生的同谐……”   让所有人打起来,但同谐……?   你就说内部有没有团结起来吧。   “还可以这样吗……”沢田纲吉震撼的长大了嘴巴。   “我在学校里,就完全做不到……”   只会被大家叫废柴纲……   “严格意义来说,那不算学校。”纲吉摇了摇头,“家族因材施教,除了一开始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小班课以外,后面逐渐会根据孩子们的天赋,为我们选择足够适合自己的方向。”   “我们的老师也并不固定,当然,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课……还有乐器。”   “乐器?”沢田纲吉眨了眨眼,问,“必须选吗?”   “大概是必须有……但学得怎么样,那就另说了。”   学了乐理知识,但完全用不上的也有。   “那,你学的是什么?”沢田纲吉好奇。   “是竖琴哦。”纲吉弯了弯眼,“也学了一点钢琴和小提琴。”   “好厉害……”沢田纲吉真心实意的夸赞。   “你也会有的。”纲吉拍了拍小朋友的脑袋,“好了——准备吃第一顿营养餐了吗?”   “啊?”沢田纲吉一愣,“可是,我们不是要回……”   他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有点说不出那个家字了。   或许,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多出了另一个人的份的时候。   那里就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虽然是做客。”莫蕾娅笑着说,“但大部分时候,除了一些朋友间的私人小聚和几个特定的大势力,家主大人的食物,都来自于随行的厨师团队。”   没有人能要求家族的一位家主,必须吃他们提供的食物。   “而我们,也不可能让家主大人和小殿下,因为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就在过了饭点的时候,饿着肚子,等待别人的允可。”   沢田纲吉下意识的把自己也放进了需要回去参加生日宴的人里。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卡莉还温声补充了一句。   “以小殿下如今的身体状况,我们也不建议随便食用外来食物哦?会肚子疼的。”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会……但想起前几天那碗没煮熟的饺子,还是闭上了嘴。   “走吧。”纲吉对他伸出了手。   “我们回去吃。”   星舰的入口早就打开了。   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对着一张并不好看的丑脸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   至于生日宴?   沢田家光没有回去——   想必他们会乖乖等着的。   在猎犬们冰冷的目光下,沢田家光本来要出口的呼唤,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诶?这里什么时候有一家拉面馆?”   少年带着活力的声音,自已经关不上了的门外响起。   重光!一定是那孩子看他们一直没有回来——   沢田家光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回头。   沢田重光,正在和旁边的两个少年说话。   “狱寺,山本,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别了吧,奈奈妈妈已经做了很多好吃的……”山本武挠了挠侧脸,“如果因为看到美味的拉面,忘记了回家吃饭的话——”   对对对!不要进来——   沢田家光不知道他们究竟使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外面的那些人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里面的猎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闯入者。   “也没关系吧?”狱寺隼人反驳,“十代目想吃,我们悄悄尝一尝也可以——”   大气运者就在这里,沢田重光怎么可能让山本武阻碍自己的攻略进程。   “我们三个吃一碗好了——这样就约等于没有吃~阿武,拜托了——”   他拿出了屡试不爽的法子。   “好吧。”山本武举手投降,“那,就点一碗哦?”   他们朝着这家店靠近。 [34]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他们是天堂本身。   ——叮铃。   门口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响声。   推门而入的三人,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几乎是一起呆在了原地。   “呃,小光,这里好像……”山本武左右看了看,转头对着沢田重光道,“还没装修好诶。”   这是装修的问题吗?!   狱寺隼人警惕的看着那些碎裂的桌椅和墙上的大洞——很明显,那是激烈的战斗留下来的痕迹。   “十代目,这里不对劲,我们还是快点离开——”   沢田家光看着狱寺隼人视若无睹的从他面前路过。   就好像……在他们眼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可明明……明明整个拉面店里,全都是人——全都是人啊!   那些猎犬,那些跟着“纲吉”,把他们包围起来的人……甚至跟着他进来的,彭格列的人——   他们还在走动,还在互相交谈,甚至从他们身后打开门,走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次。   身处其中的三人,却仿佛成了聋子瞎子——   还是说,其实……他和这些人,如今已经身处在另一个与现实交叠的空间里——成了无人能发现的幽灵?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那种和真实的世界错位的荒谬感,几乎本能一样的驱使着他去验证自己的存在的真实性——   还有小光。   他的脑海里突兀的多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   ——提醒一下他。   提醒他,他在这里。   小光是他的孩子,有资格知道他身在何处……他必须让他知道他身在何处——   必须。   就像不管九代答不答应,小光都有资格继承他的一切——   他着魔一般的伸出手,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沢田重光。   ——咔嚓。   “家主大人说,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小殿下的晚餐。”   站在他身后的猎犬,脸上挂着和那个已经离开的女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捏断了沢田家光的手骨。   “所以,止步,沢田先生。”   沢田家光在疼痛中瞬间清醒。   此前的噩梦似乎又重新袭上心头,就连他看向猎犬的眼睛里——也早就不自觉的沾染了刻骨的恐惧。   轻松的捕捉到了那恐惧中的顺从,猎犬微笑着,看向并不算难驯的猎物。   合格的猎犬,自然会在恐惧和恩赏中,学会唯命是从。   当然,沢田家光还没资格成为猎犬——但忠实的猎犬会让他成为听话的宠物,对能够给予他片刻安宁的主人们——摇尾乞怜。   他会厌恶一切令他失去主人的东西,他会忘记所有曾经他亲手刻写下的怨恨,不甘,痛苦,他会倾尽一切去维护他主人的尊严——如同维护他的生命那样。   她松开手,沢田家光的手臂软软的垂了下去。   “——如果你不想让麻烦现在就找上奈奈夫人和您的私生子的话。”   她笑着开口,如同通知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告知沢田家光。   “你尽可以想象,在你身上经受过的一切,绝对等同的复刻在他们身上……”   “不,不要……他们什么都没做——”沢田家光不知道他后退的动作里带着怎样的慌乱——和怎样的庆幸。   如果有了新的折磨对象——   他们会放过我吗?   他近乎卑劣的,不可抑制的,从心底,升起这样的幻想。   “好像确实没人诶。”不自觉的绕开了所有有人站着的地方,在店内看了一圈的山本武问,“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如果很想吃拉面的话——我老爹也会完全做哦?”   “所以,阿武之前是在吃醋吗?”沢田重光的目光微不可查的扫过整个店铺,确认没人后,微微暗沉。   但他嘴上依旧在笑着和山本武玩笑——   “我可没有忘记山本叔叔除了寿司以外,拉面也是相当擅长的食物哦?”   沢田重光在心中厉声质问系统。   「这就是气运指引罗盘?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哪里来的气运?!我要投诉!」   「抱歉,投诉不予受理。经系统扫描,此地确实存在大气运者,请宿主自行探查。」   沢田重光狠狠磨了磨牙。   滞胀系统!   它只会一板一眼的给他发任务吗?!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的道具没用,它什么都不管?!   就这个态度,难怪会被上一任宿主强制解绑——   但这里根本没有人……他要是再强留下去,说不定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就要怀疑他的目的了。   两相权衡,沢田重光还是选了已经有了感情基础的两个守护者。   要不是攻略值一直没满……   他也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根本没听山本武怎么回应他的调侃的沢田重光,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我们来得不是很巧。”他转身,与沢田家光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爸爸已经到家,和妈妈一起等着我们了呢。”   爸爸,妈妈。   叫得倒是很顺口嘛。   猎犬像是在玩弄猎物一般,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在沢田家光耳边,轻声道。   “你说,你的妻子,知道你和叫着她妈妈的孩子有血缘关系……”   沢田家光一言不发。   他疼到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猎犬笑着开口。   “我给你三次机会——”   她说。   “去拦下他们吧,只要有一个人为你停留。”   “我们就放你回家——和你的家人团聚——怎么样?”   如果是脑子正常且清醒的沢田家光,定然能够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恶劣的捉弄和根本不可能兑现的虚假嘉奖——   没有那位家主开口,哪个猎犬敢私自放走家主的猎物?   “——要快一点哦。”   沢田家光根本来不及思考。   “否则的话,他们离开这里——你的机会就消失了呢。”   机会……消失……回家……   沢田家光已经疼到麻木的脑子,僵硬的运转了起来。   他得抓住机会。   三次机会。   第一次,他选了山本武。   狱寺隼人好歹是黑·手党的人,背后也不算毫无势力——   他试图拽住山本武的肩臂。   “嗯?”被拽了个倒仰的山本武,疑惑的回头。   “怎么了,阿武?”沢田重光脚步微顿,回头关心道。   “哈哈,没什么,大概是衣服挂在桌角上了,一下子就解开了呢。”   “第一次机会已经没了呢,家光先生,请不要试图痛殴他人,来彰显您的存在呢。”   猎犬目光冰冷,话语看似委婉,但落在拽住山本武后还想动手,让山本武意识到这里还有人在的沢田家光耳朵里,如同恶鬼嚼碎骨头前的预告——   “犯规的宠物——可是不会有奖励的。”   “按理说,我们的游戏已经在你犯规的时候结束了——不过,念在家主大人总是愿意给予他人一次忏悔的机会的份上,你还可以再尝试一次。”   “可要想好人选哦。”   猎犬将他如同死狗一样丢出。   沢田家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脑袋里传来一阵一阵嗡鸣,大概是被拽着砸在地上的时候,头骨又碎了一次。   “走吧,小光,奈奈妈妈在催了哦——”   山本武的声音唤醒了沢田家光的心神。   他知道,他最后的机会,应该用在谁身上。   对,对……小光那么乖,那么在意他,他一定会愿意帮帮他的……   小光是好孩子啊。   他一定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甚至不愿意去思考任何与沢田重光会不会被卷入这场灾难,成为他的下一个替代品的事了。   在那扇门被打开之前。   他顾不上站起来,就着倒地的姿势——跌跌撞撞的滚到门边。   他拽住了沢田重光的裤脚,用他被错位的骨头扎的生疼的手。   门外的夕阳落进来。   沢田重光连一秒都没有停留。   那截布料从他手中拽出,抽离,随着光远去。   “不知道妈妈说的惊喜是什么……可不可以早点告诉我啊?我都已经等不及啦……”   “虽然不是小光的生日——但我们也给小光准备了礼物哦!这下小光可以双倍期待呢……”   笑声顺着风传来。   那道门关上了。   沢田家光眼中的光亮,也随着笑声消失了。   没有奇迹,也没有预料之中的成功——于是失败就随着曾经的期待一起,变成了倒灌的苦涩。   “啊。”   猎犬在他身后,毫无感情的棒读。   “真可惜。”   真可惜。   沢田家光感受那那股冰凉,再度注入身躯。   远没有他心中的凉意渗人。   “把衣服换掉。”他听到旁边的猎犬说。   “搞成这样,怎么面见家主大人和小殿下?”   “要不是小殿下……啧。”   猎犬并不费力的就拎起了他。   “在他冒犯家主大人的时候,早就该被投入黑狱,日夜折磨了。”   浴室里的水是温热的。   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要用,也大概是因为冰水会镇痛——而温水是蜇人的刺痒,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歇,无法逃离。   但它至少是热的。   但他所能维持的,还算体面的东西的一切来处,所能挣扎着逃脱痛苦的一切可能,所能短暂获得的一切赦免……   都来自于「沢田纲吉」。   只要他们回来。   只要他们出现在猎犬面前。   只要他顺从,尊重,认可一切他们说的话,只要他一直待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一切都会变好,一切痛苦,都不会再侵扰他……   衣服被放在了门外,依旧叠的整整齐齐。   来自于那些猎犬,对于主人的避让,和臣服。   沢田家光伸出手,拿起那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衣物。   他确实拥有不错的学习能力,和相当敏锐的直觉。   在门外猎犬们并未催促的等待中,他前所未有的确认。   或许。   「沢田纲吉」——就是他的天堂本身。 [35]雾里看花花不透:她不会戳破的。   沢田纲吉面对那过分丰盛的晚餐——其实有些不大敢动。   他其实和里包恩学过用餐礼仪……   但这样的场面——恐怕很难有人不露怯吧?   “在想什么?”纲吉撑着下巴,笑着开口。   他们坐的很近,比起招待客人,看上去似乎更像是家人之间亲密的日常。   “是不和胃口吗?”   在厨师长骤然紧张起来的眼神中,沢田纲吉缓缓摇头。   “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搜肠刮肚的想了许久——才想到这样的形容。   他不想让纲吉觉得,是他不喜欢这些被精心捧到面前的东西——哪怕是被抛弃过,对任何心意,沢田纲吉都依旧珍惜。   ……至少,他们曾经的相处,不是假的。   那些曾经奔他而来的光,也真的存在。   如今……只是有了更亮的太阳,所以他们去追逐新的热源了而已。   “不是哦。”   沢田纲吉一愣。   他……   就算是刚刚,也应该并没有把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吧?   纲吉站起身,走到沢田纲吉身后,亲昵的和他头挨着头——   “没有飞蛾追逐太阳,因为它本在,今在,永在——普照的光亮之中,反倒让他们不敢直视,只能避让。”   他的声音温柔。   “但灯泡就不一样了。”   沢田纲吉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追逐亮光的虫子,总以为灯泡就是太阳,围聚周围,贪图那一点虚假的和蔼可亲——这些,难道是太阳每日照旧升起的错吗?”   纲吉眼含笑意。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几乎要陷入那片温柔的光里去了。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   说他是太阳,而不是和沢田重光比较高低,比较光芒,比较一切能够比较的东西的,另一个可选的灯泡。   “因为小纲就是太阳。”   纲吉将沢田纲吉抱在怀里,笃定道。   “人们依照太阳仿造灯泡,好在太阳并不照耀自己的时刻,贪图亮光——他们自然更感激自己的发明创造,得意于它处处符合他们的心意。”   “于是,就有人也幻想着将太阳比作灯泡了。”   于是,就有人厌弃太阳的热烈了。   他们宁愿将夸耀给予自己那无处不在的造物,也宁愿抛弃他们曾经向往的大日——日夜都龟缩在人造的光亮下,求取虚幻的温度。   “但太阳就是太阳,没有虫子和人,也依旧有万物,朝向其生长。”   纲吉直起身,对下意识追逐着他的动作,不肯将目光挪开半分的幼崽,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这些都是随你取用的东西,你不必对它们小心翼翼——不喜欢就换掉,不想要就丢掉,不管是礼仪,规则,又或者是律法,条约,这些束缚你的,都不是你的负累——而是你可以,也一定会掌握的东西。你要在必要的时候遵守它,也要在必要的时候……打破它。”   对制定规则的人来说,规则往往既是武器,也是限制。   全然倾向于谁的规则会引发灾难,毫无限制的自由会剥离人性,这些东西,一个合格的掌权者,都应该知晓,并且应用。   “至于不习惯嘛……慢慢来就好啦。”   在纲吉鼓励的目光中,小纲吉用力点头。   站在旁边的老欧悄悄抹了把眼泪。   顺便用手肘捣了捣卡莉。   “多好。”他吸了吸鼻子,“我们这算不算是也看着小小家主长大了?”   卡莉嫌弃的看了一眼老欧。   家主大人在教导小殿下接纳权利,接纳万物同一的集群——这家伙,就看见了两个家主贴贴是吧?   也就在做饭上有点实力了,就这智商和情商,要是没天赋赏饭吃,恐怕一辈子摸爬滚打也就是个中层。   “你可闭嘴吧。”卡莉啧了一声,看着沢田纲吉选择了自己熟悉的餐具,吃掉第一口健康食物,卡莉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算你有点眼色,没做那些得用特殊餐具的食物。”   “那哪能啊!”老欧不满,“我也没不长眼睛到那种地步吧?”   他好歹也是家主大人的厨师团队的厨师长之一!   卡莉没理他,在着重观察小纲吉吃东西的习惯和偏好。   或许是因为获取食物对于小殿下来说,意味着艰辛本身,小殿下吃东西的速度显然过快,几乎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   大概是需要快点说出“我吃好了”来逃离饭桌——所以,牺牲掉一些健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家族不会接受。   需要重新培养小殿下的用餐习惯——本质在于培养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哪怕在生物最本质的进食上,也很难获取到喜悦和幸福。   他在下意识的警惕着,以防有人朝他发难。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卡莉险些将手中的笔撅折——   没关系。   一切,都会变好的。   吃完东西之后,外面已经入夜了。   沢田纲吉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在一起度过了很久——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漫长……相反,他觉得,它流逝的……似乎还是有点过快了。   再度看到沢田家光的时候,沢田纲吉本以为自己会得到斥责——再不济,也会得到一个夹杂着不满的眼神。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沢田家光看过来的目光中——甚至带着期待和喜悦。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细微的奇怪和密密麻麻的不适,顺着背脊攀爬——   好吧。   他就是觉得沢田家光笑的有点……嗯。   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不远处,是一辆流光溢彩的跑车——   显然,家族不会让自己的家主步行上门拜访——这种古董车在匹诺康尼相当盛行,短时间内派人送过来一辆家主大人的私车收藏——自然也不算什么难事。   “有机会的话——我教你开车?”纲吉拉着小纲吉上车,“很有趣。”   “好啊!”沢田纲吉的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车——”   两人离开,身后的莫蕾娅等人自然跟上——沢田家光被打发回了他们开过来的车上,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所有人都沉默的好像天生的哑巴。   那份关于沢田重光的户籍的资料,还安放在后座上。   沢田家光拿起它,却再没有了之前的喜悦和激动。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和重光无关。   但这份碍眼的资料——很可能与纲吉的不满有关。   他点起火。   默不作声的把它烧成了灰烬。   沢田家。   奈奈已经热了第三次菜。   但她的丈夫还没有回来。   ——她显然有些担忧,但在孩子们面前,却依旧表现的足够坚强。   “嗯,阿娜达说不定是因为什么意外耽误了——不如我们先开动吧?”   眼看指针转到了八点,坐在沙发上的奈奈,扬起了一个笑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放在心上。   “天妇罗再放就要变软啦,小光,阿武,还有狱寺——还有大家,都去洗手哦——”   家里的客人不少,狱寺姐弟,蓝波和几个小朋友,好有京子和黑川花,库洛姆和犬、千种,以及山本武和迪诺、夏马尔、里包恩他们——甚至还有几个沢田重光以前在意大利认识的朋友,也都聚在了这里。   没有人在意是不是少了一个孩子——但大家可以为了沢田家光等待到天黑。   叮咚——   门口的门铃突然响起,沢田奈奈立刻站了起来。   “应该是阿娜达回来啦——很巧呢~完全赶上啦——”   奈奈迫不及待的拉开门,笑容在看到门外陌生又熟悉的人时,骤然一僵。   “你……”她张了张嘴,认出了纲吉——   “阿纲?”   在纲吉的笑容中,她难掩失落的开口。   “是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   紧随其后,跟着奈奈走出来的沢田重光,还没看到奈奈身前是谁,沢田纲吉雷达瞬间触动,飞快连接大脑,联通拐击通路——   “没关系的,妈妈,至少哥哥回来了,忘带钥匙只是小问题啦。对了,哥哥路上有捡到爸爸吗?妈妈很担……”   “沢田夫人。”纲吉保持着并不多真诚的礼貌微笑。   他当然对沢田奈奈有印象——   毕竟他曾经也有一位“奈奈妈妈”。   “阿纲?”奈奈没反应过来,她的孩子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巧,也很尊重她。   “怎么突然这样对妈妈说话?”   纲吉没有和她纠缠的意思,直接表明了来意。   “冒昧登门,夫人似乎认错人了。”纲吉笑意不达眼底,“我是小纲的朋友——受沢田家光先生的邀请,前来参加沢田夫人的生日宴。”   “……阿纲,不可以这样直呼爸爸的名字——”奈奈皱眉,“扮演游戏也要注意场合呀,阿娜达呢?是不是在你后……”   奈奈探出脑袋,才意识到纲吉身后,其实一直都有人在。   她看清了那人是谁。   “……妈妈。”   沢田纲吉站在纲吉身后不远处。   “那是我的朋友。”   沢田奈奈一愣。   “两个……阿纲?”   “叫我午时就好,奈奈女士。”纲吉看着沢田奈奈惊愕中带着迷茫的脸,开口道。   沢田奈奈——她实在是一个过分复杂的人。   沢田家光认不出他的身份——但沢田奈奈……她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   她确实是一个母亲,但——   面对纲吉礼貌而疏离的客气,沢田奈奈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直到绷到手心都感知到了膈痛,她才恍惚的松开手。   她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呢。   ……那明明,就是阿纲。   长大的阿纲。   “嗯嗯,是我认错了呢。”   她说。   “你好呀,午时先生——”   她终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呢,你刚刚说,是遇到了我家阿娜达嘛?他也是很热情好客的人呢——”   “快进来吧。” [36]昨夜今日有相逢: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沢田重光的目光,彻底凝固在了纲吉身上。   他……?   世界好像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系统!系统!滚出来!」   沢田重光一边维持着微笑,一边在心中怒喝。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大气运者吧?!」   “午时……好奇怪的名字。”   「请宿主尽快攻略大气运者,否则,攻略进度倒退的可能性高达89.5%——」   「我就不能干掉他吗?!」沢田重光咬牙切齿。   「……宿主勇气可嘉。」那可恶的系统,竟然学会了阴阳怪气,「检测到宿主死亡的可能性高达100%,宿主确定要这么做吗?系统可以提前和宿主解绑。」   「解绑?」沢田重光眼眸中精光一闪,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那我岂不是能直接回家——」   「系统脱离宿主后,会单独离开本世界,此为紧急避险条约,宿主可在初版合同中细看的三千二百五十一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让他别做梦。   “是有什么寓意吗?”沢田重光笑容瞬间真实了两分,随口就把刚刚那疑似有点攻击性拉满的问题给找补了回来,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好奇了一下贵客的名称。   “对……嗯,听上去很特殊……是什么人取的吗?”大概是为了遮掩自己那瞬间的失态,奈奈也紧随其后,有些突兀的开口问道。   她的问题甚至有些冒昧——至少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的异常的沢田重光,心中划过一丝冷漠的怨愤。   看吧。   血缘关系就是血缘关系——哪怕是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系统明显提示超越沢田纲吉——沢田奈奈也还是会为一张和沢田纲吉相似的脸,就把他抛在一边。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可他还得对这个人保持笑脸——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纲吉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在他们各异的目光中,微笑着回答。   “但确实是有人取的。”   日照高升,天地共浴。   “是那位呼唤过你的……吗?”沢田纲吉听到纲吉的话,或许是因为纲吉挡在他面前,他难得的,没有在沢田重光的目光中变成一只鹌鹑——   “不。但祂……也可以被称作「母亲」。”   纲吉笑了笑,话语间模棱两可。   还有更多的人,称颂祂之神名。   “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这么叫……等你真的做好了决定,再呼唤祂吧。”   在沢田纲吉的耳边,年长者温和的解释——在奈奈妈妈有些勉强的笑容中,沢田纲吉意识到,这大概还涵盖着独属于他的特别。   但,不是那道呼唤过他的声音……又可以被称为母亲……?   沢田纲吉面露困惑。   “不必心急。”纲吉轻声道。   “你还有很多的路可以走,还有无数的选择可以做。”   “宇宙很大,璀璨的星光还没有真正照耀在你身上,你所看到的,也不过是世界的的冰山一角,会有人爱你,会有人信你,会有人奔你而来。”   “不要太着急——你还可以在我的羽翼下,待的更久一点。”   纲吉勾了勾唇角,温柔的目光,落在尚且还在迷茫的少年。   他们是相同的。   他们是不同的。   “这是「我」的礼物,奈奈夫人。”他将那个连包装都没有变过的蓝色小盒子,递给沢田奈奈。   沢田奈奈接过,露出一个像极了在哭的笑容。   “嗯……谢谢。”   她想追问他口中的「母亲」是谁,又惶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他。   他说,他叫午时——他叫她沢田夫人,叫她奈奈女士……唯独没有叫她妈妈。   是不是……在他心里,她已经……已经不算是他的母亲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沢田奈奈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盒子。   她没有认出它来自于哪里——只是抱着它,如同抓住从掌心中流散的风——   是谁,谁抢走了她的孩子——!   “咦?好眼熟的包装……”反倒是沢田重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被他亲手丢到垃圾桶里的礼物——   众所周知,又争又抢的人,最知道他在争抢什么。   “好像和哥哥的礼物一样呢——这么巧的吗?”   “小光,你在说什么呢?”沢田奈奈握着手里的盒子,在纲吉平静的过分的眼眸中,僵硬的露出个笑容。   “阿纲的礼物,不是已经被清洁工带走了吗……”   早上丢掉的垃圾,中午早就被清理走了。   又怎么可能留到下午呢。   沢田奈奈转头,把礼物放进那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盒之中,收回手的时候,她看到了包装上写的那一行字。   「送给最爱的妈妈——」   最爱的……   奈奈抿了抿唇,不敢去看沢田重光那有些受伤的目光,埋头走向了厨房。   “嗯,还有几道甜品在冰箱里,我去取出来——”   她总不能把这份礼物丢出去——更何况,她也不想这么做。   那就先假装不知道吧。   只要不知道,只要什么都没有察觉,就可以在所有人眼里保持无辜……   她只是像收下了所有人的礼物一样,也收下了午时的礼物而已——和阿纲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的。   她不会真的伤害到重光,也让阿纲不至于那么难过……不好吗?   打开冰箱门的时候,那股凉气混着夜色,如同在阳光下消融的雪,刺的人一疼。   哗啦。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碗,盛在里面的果冻布丁,也被摔成了几块,裂痕留在还算完整的那一块上,颤颤巍巍的动了一下。   “妈妈——”   她听到阿纲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她终于勾起一个还算真心的笑容。   “没什么哦。”她说,“只是不小心摔到了盘子而已……太糟糕了,这下要有一个人吃不到好吃的布丁了呢……”   沢田纲吉站在门口,眼中的光,随着她苦恼的话语,一寸一寸熄灭。   “嗯……我来吧。”沢田纲吉露出一个和往常差不多的笑容,“妈妈今天过生日,少了谁的都不能少了妈妈的……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   等打扫完,就悄悄溜上楼吧。   不参加也没有什么的。   反倒可以少掉很多麻烦——   逃避的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很简单,只需要维持以往的模样,他就又可以度过虽然和楼下的热闹格格不入,但也不会有人突然想起他,让他站在所有人中间,把自己的所有窘迫,交给他们观赏——   沢田纲吉下意识的抄起放在厨房边角处的小扫帚。   “小殿下。”莫蕾娅在心中发出了尖锐爆鸣,在沢田纲吉碰到扫帚之前,一狠心,猛的把东西抢到了自己手上。   “只是小问题而已,我们会解决的。”   罪过罪过,这样抢小殿下的东西……但他要是真的拿到了手,那才更是罪过啊!!!   「母亲」会把他们的头都打掉的。   更别说,还有心理那一关——过不去,根本过不去啊!   “至于布丁……天底下的布丁也不是仅剩这一个。”莫蕾娅的目光落在奈奈身上,微微渗凉,“奈奈女士,你说对吧?”   这种暗戳戳的恶心人的小手段,简直幼稚又掉价——还多少有些可笑。   但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这么做。   但偏偏就是这样不软不硬的需要和若即若离的漠视,还有似乎在意的逼迫,以及貌似感谢的应允——   打一棒再给个甜枣吗?   很适合用在这种小事上,日积月累,也足够让一个孩子“懂事听话”。   沢田纲吉一愣。   对上莫蕾娅带着担忧的目光,他恍惚间好像突然就被浸泡进了冰水里,前所未有的清醒了起来。   他怎么会忘了呢?   纲吉还在。   他怎么就想着要赶紧离开——   这明明是他的家,他才是那个招待纲吉的人啊!   他怎么能抛下纲吉,一走了之呢?   「滴——道具【这是你家吗?!】已失效。反客为主效果将于三日内淡化,建议宿主尽快重新购买并投放。」   纲吉的目光从厨房收回,有莫蕾娅在,奈奈和小纲吉之家,小家伙不至于吃什么亏。   倒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三人身上。   “好神奇,感觉和纲吉长的很像哎!午时先生真的不是什么传说中纲吉失散多年的的亲哥哥吗?”   山本武笑着开口,似乎只是在调侃而已。   纲吉看着他,却完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山本同学很擅长棒球。”   他笑了笑,山本武瞬间晃神。   “对啊,当初受伤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打棒球了呢——要不是小光,我就要从天台上跳下去了哎。”   他无知无觉的,自然至极的说出了那段明明连他自己都很少提的往事。   “所以,现在打球的时候,都会想起小光——”   他的笑容灿烂极了,似乎一切真的就是这么发生的——   纲吉并没有动桌上沢田重光递过来的茶水。   “生命只有一次,手受伤了还可以好好治疗嘛!”   他说。   “所以,小光是拯救了我的人哦!”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其实只提了一句擅长棒球而已,他完全没有必要说这么多话。   但包括在场的所有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们好像无比自然的就接受了纲吉这个“外人”的存在——将他们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你说对吧,小光?”   仿佛是要征求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一样,山本武转头看向沢田重光,开口问。   还在盯着那杯水的沢田重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胡乱点头回答。   “——嗯嗯!完全对哦!”   “那。”   纲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沢田重光。   “你们又是怎么和小纲做朋友的呢?” [37]飞入天光无处寻:没关系,他们会令他绽放光芒   为什么会和沢田纲吉做朋友……?   山本武恍惚了一瞬。   思维被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那些过往的记忆,全部沦为了画卷中的平板图像,veil压在记忆深处,只留下简单的字句。   “因为我们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嘛。”   他说。   “更何况,还有小光在——沢田怎么也是小光的哥哥啊,一来二去的,当然就熟悉了。”   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沢田纲吉,脚步一顿。   「沢田怎么也是小光的哥哥啊。」   言语或许果真如同锋刀,扎进人心里的时候,比菜刀剁碎肉馅还要毫不留情。   如果是这一切刚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大概会难过到想哭吧?   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大概也只剩他还在执着的在意着。   可如果一段珍贵的回忆,被再度提起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却只剩下“啊?是这样吗?应该是你记错了吧?”之类的敷衍。   那大概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和自以为永不会改变的约定,也随之变成了荒谬的幻想,和一吹就破的泡影吧。   对于沢田纲吉来说,美好的记忆就像一包没有被打开的抽纸——只要它被抽出去过,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被无情的丢弃在垃圾桶里,无人在意。   “我知道了。”纲吉看了一眼山本武,只是点了点头,“狱寺先生呢?”   “啊?问我吗?”狱寺隼人抬起头,灯光洒在他的脸颊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暖光,也掩盖了那点苍白的无力——   让他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落在纲吉脸上,很快,又触电似的,慌乱的移开。   其实,从见到纲吉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好像他不应该坐在他的对面——而应该跟在他身边……他们的关系应该更加亲密,就像影子,和令影子存在的光——   可他明明已经选择了追随重光大人——又怎么能……突然对一个和沢田纲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狱寺隼人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   他简直,简直像是当着丈夫的面对小三心猿意马的妻子,在悄悄背叛重光——   “我?我和小光在意大利就认识了……那时候,我被逼着练琴,是小光带着我跑了出去,我们疯玩了一整天……”   他知道他应该警惕些,或者说,他至少应该让这个陌生人,离他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远一点——   可纲吉一问,他的嘴巴就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什么都倒出来了。   狱寺隼人本人甚至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的节奏就已经快到深情告白那一步(bushi)了。   “之后每一次练琴的时候,小光就会出现——”   “只是后来,我的母亲去世后,我搬了家……我们分开了很久,没想到我转学来了这边之后,居然还能遇到小光……”   他本以为,那个在他小时候,如同听话中的精灵一样突然出现,又悄悄消失的少年,已经随着他走向他自己的命运,彻底消失。   但……年少时的求而不得,就是会影响人的一生。   再度相遇的时候,狱寺隼人一眼就认出了沢田重光。   哪怕只是一道背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甩下了沢田纲吉,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而去——   他确实追到了他的梦。   当时,他想。   缘分……   竟然是如此神妙之物。   他当然要尽可能的抓住他——就好像是被囚困的孩童,抓住那一抹自由一样。   于是,在他知道小光其实也拥有彭格列的继承权,却只能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主动选择隐忍和退让的时候——   看着重光故作坚强的笑脸。   ——他竟然替他感到了不平。   那一瞬间的倾斜,就已经让他知道——他恐怕再也无法以平常心看待沢田纲吉了。   逃避也好,卑劣感作祟也罢……他都如同避开一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狠狠撕咬他的猛兽一样,飞快的和沢田纲吉拉开了距离。   他不敢去看他们的过往,又不得不承认它们存在——   好在小光总是会安慰他。   他所纠结的那些,小光三言两语,就让他豁然开朗。   于是,好像不管是拒绝一起去吃午饭的邀请,还是任由沢田纲吉在体育课上落单,或者在同学们嘲讽他的时候一言不发,又或者和其他人一样,将值日“拜托”给他……   他是第一个走到沢田纲吉身边的守护者。   也是第一个离开他的守护者。   他又怎么能再度背叛他选择的首领——   狱寺隼人紧紧盯着纲吉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出来任何一点和在意相关的东西——   但他却只看到了一汪平静的水潭。   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对于他们过去的故事——明明之前十代目很好奇的。   明明他好几次说想要知道……   怎么现在——   他竟觉得他的胸口好像突然破了一个大洞——恰好能让凉风渗人的穿过。   “阿……午时。”沢田纲吉扬起一个笑容,主动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和你有关的事。”纲吉笑了笑,“因为我很想知道,我们小纲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好孩子。”   好……好孩子吗?   沢田纲吉面色微红。   “其实,这些,我也可以告诉你的……”   ——看到纲吉和沢田重光坐在很近的沙发上的时候,沢田纲吉承认自己察觉到了瞬间的心慌。   就好像……有人要夺走他最重要的珍宝一样。   他已经在很多人身上,经历过相同的事了。   他不想让纲吉也变成其中之一——   “当然是因为我想知道不同的小纲啊。”纲吉伸出手,拉着他坐下,“就像小纲想知道不同的我一样。”   这一趟,他本来就准备亲自走一趟。   小纲的故事与他所经历的过去不同——   他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如何被沢田重光一个接着一个“打动”,如何汇聚到沢田重光身边,如何抛弃小纲,将一份真心踩在脚下……   他都并不想通过属下的汇报,来确认刚在爱中长出翅膀,又被无情折断的孩子,经历了怎么样的劫难——才走到他面前。   “如果要亲近一点的话——小纲也叫我风先生如何?”   一场好火下来,总有人要涅槃的。   他只是欠缺了一点偏爱。   ——他会给。   “风先生……?”沢田纲吉有些迟疑的开口。   “嗯。”纲吉回应了他,“这是我的一位朋友,给我取的昵称。”   “风先生的朋友?我见过吗?”沢田纲吉的目光在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身上一扫而过,微微侧身,将纲吉挡住,温声开口问。   他现在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狮,看谁都是有可能伤害纯洁无辜的大纲吉的坏人——尤其是沢田重光还在——   他不想让纲吉受到一点伤害。   就算是再柔软的小兽,也会为自己珍视的人,呲出尖牙。   山本武看清了那一眼中饱含的警惕和抗拒。   他骤然觉得屁股下的沙发如同针扎一样刺人了起来。   “没有哦。”纲吉的摇了摇头。   “小纲没见过呢……不过很快就要见到了。”   “他带了小朋友一起来玩,小纲也可以和龙之介交流一下……你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呢。刚好可以做玩伴。”   说起来,他在捡到小纲的时候就给龙发了消息。   如果和公司的飞船一起出发的话。   他说不定也快要到了。   “好哦。”沢田纲吉对于和沢田重光无关的人,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态——幸好他们来的还算早。   否则,被摧毁了相信和爱的能力之后,要重建……   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就像很久以前的他一样。   他站在尊神的面前,在命途狭间,对祂发问。   「亲人之爱尚有终结,友情更是随风而散——我又要如何相信神,绝不会抛弃我呢?」   神明沉默不语。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独自离开世界的少年,面对尊神的邀约,选择了拒绝,「我已经无法向您交付我的全部了。不管是再度敞开我的一切,与别人共享我的过去,我的未来,还是与大家同行……直至我所能抵达的终末。」   「我都已经,无法再给予您回应了。」   那……如何救赎一个无比贯彻的行践同谐之道,却受尽苦楚的干涸灵魂呢?   三重面向的神灵,给了他回答。   他融入祂的怀抱,脚下的万千星辰瞬间向他倾倒——   虚数能量掀起风暴,同谐的铎音回荡,天地间所有的音符跳动着同样的节奏,呼唤着同样的谐乐。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万千千人,对他张开怀抱。   他的躯壳随祂融化,他的灵魂随祂擢升,祂取下一块碎裂的拼图,雕刻成孩童的模样——   祂将他的灵魂,放入祂的骨血。   ——祂绝不会抛弃他。   三重面相的神明,将祂的嗣子捧在掌心。   他是祂的一部分。   是同谐本身的一部分。   ——同谐令使。   千万道声音同响。   「……妈妈?」   在那样的温暖中,他近乎迷茫的,呼唤出埋藏在心中的,那最大的遗憾和悲哀本身——   他看到神明的一重面貌,勾起唇角。   在神的伟力下,他真的拥有了一个「母亲」。   比他更贴近神,比他更贴近人,比他更贴近他所践行的道路。   他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   纲吉不知道「母亲」究竟算是神灵的一部分,还是他所搭建的,那名为家的乐土上的守护者……又或者,是和巡猎的将军们所拥有的威灵相差不多的东西。   但祂一直都在,一直都呵护着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   甚至试图给他烫奶瓶。   ……这个还是没有必要了啊!!!   到底是谁在给「母亲」看奇奇怪怪的新手妈妈教程啊!   但。   他想。   或许也仅仅只是神明,满足了他的愿望而已。   如果能见一见传说中将军们的威灵就好了。   只是可能有点冒昧,但他其实真的挺好奇的。   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提……   纲吉略有些遗憾的收回所想,看向乖巧的小纲吉。   “除了家人以外,其实我还是有很多朋友的哦?”   纲吉轻快的眨眨眼,“你都会认识他们的,嗯……虽然有的人的性格比较恶劣以外,但都还算好相处。”   “啊哈哈,原来风先生也有好朋友啊……”这话说的,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了。   山本武似乎毫无所觉的开口。   “那有没有守护者啊?毕竟好像大家都有的样子——”   沢田重光捏着茶杯的手,猛的一紧。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狰狞了一瞬,又很快藏起。   当着他的面,就问别人有没有守护者?   论坛上说的果然没错,这种能被他们使点手段就撬走的玩意,别人多花点心思哄一哄,也能给当狗耍了——   老玩家们说的没错,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别看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系统道具起了多大作用,倒戈就是倒戈,反水就是反水,出轨就是出轨。   放着好好的家不回,留在这种世界里,和自己撬过来的攻略对象谈恋爱的玩家,都是纯种脑残。   “对啊,有没有守护者?”沢田重光笑着问,“哥哥就有守护者哦,阿武和大家都是呢。”   沢田纲吉的十代首领身份还没在明面上完成转移,这些家伙现在还是沢田纲吉的守护者没错。   他们都这么当面提了——他恶心一下他们,也没什么吧?   好感度都百分之九十了,还不懂自觉点维护他的攻略对象都是蠢蛋。   「宿主……你的戾气似乎有点太强了。」   「滚!」沢田重光在心里送了系统一个字,「他们一人一巴掌,你更是降龙十八掌!」   「还问守护者呢!那我为了攻略他们专门去学的棒球和钢琴算什么?!」   「算我能学?」   系统不说话了。   沢田重光冷笑一声,问。   「那个午时的好感度呢?还没开?」   没开就意味着对方对他的印象,可以直接等同于厌恶——负数。   「系统无法检测。」这一次,系统倒是不装死了。   「请宿主自行摸索。」   自行摸索?   哈?   果然是废物:)   沢田重光只觉得自己胸口的那股怒气,好像一口吞下了一整个鸡蛋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慌。   还蛋白质呢,他现在都要啖败之了!   “小光?”听到了奇怪的咯咯磨牙声,旁边的蓝波疑惑的抬头。   “没什么哦。”沢田重光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难道是蓝波大人听错了?   总不可能是家里闹……鬼吧?!   蓝波猛的打了个激灵。   沢田重光看着两个不说话的家伙,觉得自己真是眼一闭就能看见自己的未来了。   众所周知,合格的攻略对象,就该像狗一样狠狠撕咬所有主人的敌人。   不听话的狗,就是要加大药量。   “你说对吧?哥哥?”沢田重光微笑,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只觉得刺目到可笑。   “午时先生不知道吧?哥哥还是黑·手党的继承人呢!阿武和狱寺,还有库洛姆,蓝波……”   “蓝波大人才不是什么废柴的守护者!”蓝波猛的瞪大了眼睛,叉腰道。   “——蓝波大人只喜欢小光!还,还有小光的葡萄味糖果,还要妈妈,妈妈做的好吃的饭……”   小孩扳着手指数,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这才回过神来。   「降智光环已激活。」   系统提示。   「请宿主尽快行动,2:29:56秒后,此光环将失效。」   “对啊,我们不是小光的守护者吗?”山本武摸了摸脑袋,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被他丢到一边。   “反正阿纲很快就要成为前继承人啦——小光早一点接触我们,也没什么错嘛。”   “前……继承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沢田纲吉一愣。   “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不管是爸爸,还是里包恩,又或者是其他知情的守护者——   “啊?这个还需要说吗?毕竟阿纲也不是很合适……”山本武尴尬道,“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欸……”   但没有人告诉他。   “是因为想在生日宴上再宣布这个好消息吧。”沢田重光状在打圆场,“爸爸和大家,都想给哥哥一个惊喜呢!”   惊喜?   惊吓才对吧?   原来荒谬到极致,真的会让人有点想笑。   当初不由分说就给他安上了十代目的名号,如今也不需要询问他,就可以轻描淡写的换人。   也对。   彭格列本身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是——   略带些许冰凉的指尖,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一股清凉,骤然散出。   “我以为,只有双方都高兴,才算得上惊喜。”   纲吉偏了偏头,看向几乎是瞬间就苍白了脸色的沢田家光。   “你说对吗?沢田先生?”   “对……对。”沢田家光哪里敢反驳?他只能胡乱的点头——生怕身后的猎犬再给他一脚。   像夹着尾巴的败犬。   或许他曾经用来评价别人的词,也可以刚好用在他身上。   沢田重光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沢田家光有些躲闪的目光。   他刚刚的那些话……简直如同一巴掌,狠狠地抽回了他脸上。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沢田家光避开了沢田重光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还有,还有阿纲的继承人身份——”   他迟疑了一下。   重光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纲吉笑。   “还有?”他轻声开口。   沢田家光猛的一颤。   在他的脑子反应过之前,他就已经选择了牺牲沢田重光——   “只会是阿纲的!永远只会是阿纲!”   沢田重光的指尖,猛的掐进了掌心。   「系统!」   他在心中怒吼。   「怎么回事?!沢田家光的好感度跌了?!」   「沢田家光好感度……已检测,无变化。」   系统将图谱调出来,「这边建议宿主在您自身上找问题。」   沢田重光险些气到心梗。   无变化……无变化怎么会突然把之前定好的继承人的事突然推翻?!无变化又怎么会一句话都没帮他辩驳?!明明他以前一直都是站在他这边——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沢田重光脑海中闪过什么东西。   他死死的盯住了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没受伤。   沢田家光没有动手……   他此前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还以为是沢田家光顾及外人……可沢田家光分明从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对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   降智光环对使用者本人的智商有百分之二十的加成。   沢田重光将手心的血迹,抹在衣服内侧。   「那个家伙不对劲……是他!」   「他一来,所有我已经攻略完成了人物,全都在出现异常!」   「他到底是谁!系统!他到底是谁!」   沢田重光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是不是另一个攻略者?!」   “说起这个。”纲吉不紧不慢的接过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的莫蕾娅递过来的布丁,送到小纲吉手上。   沢田纲吉一愣,但经过纲吉的手的东西,他下意识的确认了安全,尝了一口。   这是……   莫蕾娅笑了笑。   这是奈奈亲手做的布丁。   既然特意打碎了,那就好好的补偿回来——   小殿下会对奈奈女士心软,让这位“母亲”的手段一次一次得逞——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爱她,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会体谅她……所以,她才用这样看似只是意外的手段,来确认这份爱的同时,成为沢田重光的帮凶。   她怎么会不知道,打扫完这些,就算回到了餐桌上,沢田纲吉也会成为被忽略的影子呢?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几乎没有思考的这么做了——反正只要她的生日宴,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不就够了吗?   说到底,她又没有主动提出要沢田纲吉帮忙。   这样的手段,其实家族也会用。   根据她的老师——曾经教导小时候的家主大人的一位老乐师所说,纲吉选择了捡起地上的碎片,把它递给了那个打碎了它的大人。   他说,自己的错误应该自己承担——但大家都是家人,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愿意帮助他们的家人,弥补过错。   最后,那位测试的先生,不得不对着所有伸手帮忙的人,鞠躬道歉。   小家主大人大度的原谅了他——这样的测试,再也没有做第二次。   但小殿下……   小殿下似乎还不明白,这样的事,退让一次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的。   不过没关系。   他们会尽力去呵护这株幼苗,令他绽放光芒——   就像他们聚集在家主大人身边,永远忠于家主大人一样。   “小纲想要成为彭格列的首领吗?”   长大的他自己,是第一个这么问他的人。 [38]出淤泥而不染:我们一直是朋友   他真的想继承彭格列吗……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才恍然惊觉——他居然已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或许在很久之前,他还有很多选择继承彭格列的理由——   比如,他的同伴,他的守护者们,他在一次又一次危机中习得的那些责任……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设想过,彭格列在他的生命中,就此消失的可能了。   那如果,从此刻开始想象呢?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就连非彭格列不可的理由,大概也一并失去了。   那……答案似乎也已经格外分明了。   “……我不想。”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如释重负。   “既然已经没有人再期待我为他们挥拳。”   他说。   “那,我想,我也应该去我该去的……有人需要我的地方了。”   他从黑暗的房间里走出,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光盈满了他的世界。   既然大家都已经拥有了他们想要的归处。   既然大家都已经拥有了他们想要的首领。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未来,要要去往何方。   那他,这个已经应该与那些回忆一起被丢弃的旧友。   也该放手才对。   就像当初走进那个充满着色彩,童话,和幸福的故事里一样。   ——故事结束了。   他也应该从回忆中离开了。   沢田纲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还是很感谢大家,能和我同行一段长路。”   他的眼睛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   “——我也确实的,从其中感受到了幸福哦。”   那就已经够了。   在他想尽办法,却得知了他们并非遗忘,也并非被沢田重光用什么特异功能控制之后。   也感谢他们告诉他那些——尽管话可能很难听——但,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他们都是自愿的的话,大概会想尽办法,和沢田重光死磕下去吧。   多么幸福的一年啊。   就让那个夏天结束吧。   狱寺隼人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水撒在裤腿上,沾湿了他的拖鞋和袜子,烫的有点让人觉得寒冷。   结束……了吗?   他的心脏,如被蚂蚁密密麻麻的啃噬一样,疼的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就要就此死去——   “十代目——”他近乎本能的呼唤,出口之后,却在沢田重光看过来的目光中,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在叫谁呢?   沢田纲吉——还是沢田重光?   狱寺隼人在意识到沢田纲吉并没有因为这句呼唤看他的时候,他的不安几乎要把他彻底淹没。   他好像被人抛弃在了雪地中——哪怕是在室内,也冰冷的让人觉得置身冬日。   “阿纲……”他换了个称呼,用那样嘶哑,还带着几分怨怪的声音问,“——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他——指的当然是纲吉。   沢田纲吉震惊。   “狱寺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往旁边挪了挪,把纲吉挡的更严实了,“这和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们不是说了,要做重光的守护者吗?”   现在又来质问他,还牵扯到无辜的纲吉做什么?   有问题他可以回答,但乱给人扣帽子就不对了!   沢田纲吉皱眉,看着狱寺的时候,像在看傻子。   狱寺同学平常没有这么笨的。   是被……沢田家光的奇怪发言气到了吗?还是觉得他又抢走了沢田重光的什么东西,所以要让他赎罪,所以故意找了奇怪的理由?   不管是哪一个。   沢田纲吉都决定小发雷霆。   “狱寺同学——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希望你能向风先生道歉。”沢田纲吉严肃的看向狱寺隼人,“我不想当彭格列的首领,也不会抢走沢田重光的继承人位置,这一点我完全确定——而且,不会更改。”   “不管风先生有没有出现——”   他都会选择祝福他们的。   “我们的友谊也早就走到了终点,不是吗?”   沢田纲吉难得用这样直白的话语,戳破那层虽然一直存在,但已经薄的不能再薄了的遮羞布。   “不,我不是在说……”狱寺隼人手足无措的看向沢田纲吉,他努力的想要解释,但又发现,好像所有言语都太过无力——   “对不起……”他最终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几个短促的音——   “谢谢你的理解,狱寺同学。”   纲吉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甚至还对他笑了笑,“继承人大概也不需要再交接什么东西了吧?这样,也算皆大欢喜。”   代表大空的戒指,早就挂在了沢田重光的脖子上。   所以,他也不需要从身上再拿走什么,还给他们了。   狱寺隼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大空戒指上。   他的面色,已经苍白到连灯光都遮掩不住了。   他们当初,是怎么把它从纲吉那里拿走的?   好像是让沢田重光试戴……   再之后,就没有还回去过?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过,就连偶尔有同学问,沢田重光身上的戒指是不是和他们的是一套——   他们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直到现在,他们才恍然发现——   沢田纲吉从他们这里拿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他需要还给他们的,也太少了。   反倒是他们,明明才是一直都在索取的那个……   山本武眸色沉沉。   “阿纲,这是不要和我们做朋友了吗?”   看着手上的布丁,只戳了一口,就再也没有动过它的沢田纲吉,微微垂眸。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当然是朋友,山本同学。”   沢田纲吉把那块布丁放在了桌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纲吉的那一点触碰,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了起来。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要和你们做朋友了呢?我只是说我不想继承彭格列而已。”   可你,你分明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开口,都在拒绝我们——   “人的一生中,会拥有很多朋友的。”纲吉看了一眼桌上的布丁,眉眼微弯,“既然不想的话。”   “莫蕾娅。”   “替家光先生,将他准备的惊喜,都拿出来吧。”   看着那个熟悉的文件袋,沢田家光的神色中,到底带上了惊恐。   “还有奈奈女士。”纲吉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厨房门口。   奈奈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请进吧,您也应该是见证者之一。”   沢田奈奈的呼吸一滞。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应该远离,或者像往常一样,找个理由躲开。   “抱歉,我……”   “这是您的生日宴会。”纲吉的声音中,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缺少了谁,都不应该缺少您。”   明明是相似的话语,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沢田奈奈几乎是求助的看向了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奈奈,过来吧。”   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对奈奈太过残酷,又道。   “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   沢田奈奈第一次对此产生了怀疑。   “好。”沢田奈奈到底还是相信了他,“我这就来……刚好,汤和素春卷都好了。”   食物摆了一整桌,但没有人有心情去品尝——包括制作他们的人。   沢田纲吉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什么都没说。   如果他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吃饭。   这件事,沢田纲吉已经验证过了。   “还有这位Timoteo先生。”纲吉点了点桌面,莫蕾娅会意,将投影放在那边——九代首领,如今的彭格列教父,就那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沢田家光匆忙行礼。   “九代目,您怎么会……”沢田家光的问题问到一半,就收了声。   这群人甚至能做到让他被揍这件事都传不进沢田纲吉耳朵里,拿到九代的联系方式,大概也并非难事。   Timoteo疲惫的叹了口气。   自他挂断那通关于更换继承人的电话后——一个完全不是正常规格的电话号码,就拨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话筒——那个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电话铃就停下了。   蓝色的粒子凝聚成投影,审视的打量了他一圈后,才介绍他们的身份。   家主大人的随侍。   Timoteo本以为他们要威胁——或者对彭格列发起袭击。   但……两者都不是。   他们调走了有关沢田重光和沢田家光的资料,又拿走了有关七三的纸质资料——最后,他们留下了报酬。   几枚金色的,上面刻有苜蓿草的,金币。   彭格列试图阻拦的人员和守护者,全都大败而归。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对方并没有要他们命的意思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联系他——当然,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看着沢田重光,还有坐在沢田纲吉身边的,被他见过的那位侍从恭敬对待的纲吉,以及那些被调走的资料……   作为历经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执掌彭格列许久的教父,Timoteo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哪怕重光那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九代……他也并不多赞同沢田家光的做法。   当初要求举荐首领人选的时候——分明是那个孩子自己退出了继承名单。   “还差一个人吧。”门口,随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落下,婴儿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混合着门外不知何时突然落下的雨声,传入众人耳中。   “Ciaos。”   里包恩从鞋柜上跳下来,走到风饭桌旁,看向纲吉。   “事关我的弟子——我应该有旁听的资格吧?” [39]花非花来雾非雾:我该如何体会你的痛苦   “里包恩……”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对上里包恩的目光,有些逃避的低下头。   他……对他来说,里包恩总是特殊的。   他是他的无翼天使——这一点,自始至终,沢田纲吉都没有怀疑过。   “我可没说过,要把你逐出师门的话哦。”   里包恩偏了偏头,豆豆眼在灯光下闪亮。   “你也是,tsuna。”   纲吉轻笑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他并不意外里包恩看出了他的身份——毕竟他也没准备伪装。   他就是他,有什么可遮掩的呢?   他们还没有资格让他退让。   “当然,请坐。”他回答了里包恩刚进来的时候的问题。   他巧妙的避开了有关于师长的话题。   里包恩什么都没说,自己拿了把椅子出来,坐在了有些气氛有些过于紧绷的桌旁。   他没有提自己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当然,现在也没有人开口问。   纲吉微微偏头,示意莫蕾娅可以开始了。   “首先。”莫蕾娅打开那个黄色的文件袋。   “这是第一份,关于沢田重光先生——加入沢田家户籍。”   “父亲:沢田家光。”瞬间展开的大屏投影之中,沢田家光的资料,无比清晰的落在了所有人眼中——   莫蕾娅不紧不慢的掀开下一张。   “母亲。”   一个陌生女人的脸,闯入众人眼中。   “沢田芽枝。”   沢田重光的脸上,骤然划过一丝慌乱。   「该死的!他在干什么?!」   沢田重光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乐意当奈奈妈妈的孩子——」   「宿主,是你用光了积分,无法兑换奈奈女士的亲子身份的。」系统冰冷的提示。   「您当初说,这不重要。」   「当然不重要!如果我是沢田奈奈生的,他把我一起丢在日本怎么办?!我还怎么接触狱寺隼人和六道骸他们?!」   沢田重光咬了咬牙,「事已至此,我会尽力解释的。」   “爸爸……?”他摆出一副颇为惊愕的表情,看向沢田家光。   他主动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那就是……”   “你的生母。”沢田家光几乎是抢着开口——哪怕他知道,家族的人大概率已经把他们查了个底儿掉,但在沢田奈奈面前……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他又何尝不后悔呢?   当初他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的,想要让重光和自己的母亲光明正大的确认关系……   “在医院的时候,她生下你……就过世了。”沢田家光移开目光,不敢与沢田奈奈对视,“我一直没告诉你……她是我的下属的未婚妻,在一次……意外里,他英年早逝。”   遗腹子吗?   出生就父母双亡……   哪怕未婚生子,在大部分人眼中,都算道德败坏。   沢田奈奈看向沢田重光,眼中更多了几分怜惜。   “原来是这样……阿娜达当时告诉我的时候,说小光的身世很坎坷呢。”   其实,当时她没有详细询问沢田重光的来历……沢田家光也没提。   他只是说,要收留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天性善良的奈奈就同意了。   “没关系的。”她甚至主动安慰父子俩,“芽枝和她的未婚夫,都会感谢阿娜达的。”   感谢……   沢田家光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脏颤抖的声音。   他到底沉默着,没有接这句话。   如果他毫无礼义廉耻,大概还能笑着接话吧。   可他不是。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很爱奈奈……自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事,究竟有多对不起她。   “谢谢你,爸爸。”沢田重光眼泪说来就来,“我都不知道这些……真的……我……”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爸爸和妈妈……”   沢田奈奈怜爱的把他搂进了怀里。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这有些刺目的场景,微微垂眸。   莫蕾娅早就把资料袋里的复印件,放了两份在纲吉和沢田纲吉手边。   沢田纲吉当然知道下一页是什么。   “奈奈女士可以先暂停一下感动。”   ——亲子鉴定表。   那是申请户籍的资料。   当然,沢田家光手上的那一份,确实已经烧掉了——虽然家族有办法恢复,但拿走一份作伪并且被有意删改的资料,显然并不符合家族的一贯作风。   这是当初申办时存档的资料。   ——沢田重光以前的户籍不在日本,要么提供收养证明,要么提供血缘关系证明。   显然,沢田家光选择了后者。   按理说,沢田重光以后如果要继承彭格列,那他的户籍应该落在意大利……   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加入这个家——他居然愿意付出这么多?   他背后一定还有目的。   莫蕾娅微笑。   “沢田奈奈女士,不好奇为什么登记中,沢田芽枝女士姓沢田吗?”   沢田奈奈落在沢田重光后背上的手一僵。   妻子嫁入丈夫家后,就要改姓——   她勉为其难的笑了笑。   “嗯……因为阿娜达想要让芽枝小姐,和小光同姓?”   她努力的想找出理由说服自己。   但在莫蕾娅的笑容中,她的尾音,终究是落在了问句上。   “……你说,对吧?阿娜达?”   沢田家光沉默不语。   九代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要维护沢田家光和已经更换了的继承人的。   “小光是我的孩子。”他闭了闭眼,开口道,“是我让家光这么做的。”   “……Timoteo先生?”沢田奈奈震惊的看向九代。   “那件事说出去,到底不光彩。”Timoteo叹息一声,“家光到底是为了帮我……也只有他还算合适。”   沢田家光掐了掐掌心,在九代无奈的目光中,勉强的勾起一个笑容。   “嗯……对。”沢田家光明白,事到如今,为了小光的继承权,他必须让出这个生父的身份,退居养父……压抑住心中的一丝痛楚,他承认道。   “小光也一直是在意大利长大的。”   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已经自洽了。   “想来,对于家光先生而言,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应该已经算作造假的证据了吧?”   莫蕾娅不慌不忙的翻到下一页。   哪怕已经得到了解释,看到那「确认父子亲缘关系」的结论,奈奈还是颤抖了一下。   她无法设想她最爱的人背叛她。   她更加无法设想——如果就连他都背叛了她的话。   她要怎么活下去。   她要怎么说服自己,她不是那些邻居嘴里的养在外面的,不知道是小几的情妇……更不是被搞大了肚子之后,又被无情抛弃在日本的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   她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就是她的丈夫。   她要如何看着这根稻草,从中断裂呢?   “我们当然可以先行设定这份资料为假。”   莫蕾娅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但为了使我们所说的事情更加公正,一如每个人平等的沐浴在同谐的光辉之中。”   莫蕾娅取出了另外一份报告。   “我们紧急采集了三位的生物学样本。”   在家主大人和小殿下用餐的时候,他们当然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   没错,他们就是来拆台的。   ——家主大人甚至不惜抽出了自己的休息时间,主动带着小殿下一起前来。   这件事,必须完美而清楚的落下帷幕。   没有人能够从中作梗,混淆是非。   九代的面色微变。   但到底是多年的修养放在这里,他很快就稳住了神情。   他之前一直在办公室内批改文件,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有问题的人。   这些家伙怎么可能拿到他的……   一簇眼熟的白发,被封存在样品袋里——莫蕾娅甚至还贴心的为他们分了三个屏幕,播放了猎犬们前往取得这些生物样本的记录。   沢田家光低着头站在拉面馆内。   沢田重光站在街道上。   而九代——他看见了他十几分钟前,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背影。   就连他手上拿着的那些文件,露出来的边角中的字句,都完美符合他的记忆。   那些都是绝密文件,就算是复刻,也无法完美复制出纸张上边角的浮印——   房间里的每一个摆设都没有任何的位移,包括他的动作……都和旁边的下属紧急调出来的监控里一模一样。   ——无可抵赖。   “教父大人。”旁边的岚守看着明明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却根本没有拍到猎犬的监控,眉眼骤然一厉。   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彭格列,并且取走教父的头发……   负责护卫教父大人的安保队伍,警惕心都喂给狗吃了吗?!   九代摆了摆手,轻叹一声。   屏幕里,那些猎犬可几乎是擦着巡逻队的脸路过——   他们都毫无所觉。   甚至监控也没有留下他们的任何影子。   对方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早就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用人力抵抗的对手了。   用这样的理由去追究那些护卫有没有办事不力,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的星舰上,恰好有着全套的医疗设备……做个亲子鉴定而已,大约能在五分钟之内出结果。”   以他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尤其是寰宇大部分文明都有些过于开放……这方面可是有相当巨大的市场。   有市场就有星际和平公司。   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比小说离谱的狗血事件,有权有势的家族们也是有些PTSD在身上,一直通过各种办法,不断的鞭策着该项技术进步——   大家卷着卷着,这技术力可不就上去了。   “当着诸位的面,请看,我们的所有操作流程,均合法合规。”   沢田纲吉认识那个站在镜头前的人。   是科里亚老先生的首席大弟子。   见小殿下在看他,首席还偷偷对小纲吉眨了眨眼。   ……一下子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好的,家主大人,小殿下,我开始了。”   首席一一展示过三份样本。   可就在打开第一份样品,准备将它投入仪器的时候——   “——别做了。”   众人惊愕的回头。   沢田奈奈的声音,如同快要撞上人的车子,刹车时轮胎发出的咯吱声一样,干涩的让人觉得痛苦。   沢田纲吉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沢田奈奈,只觉得一股无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的翻倒过来。   ……他查到那件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妈呢?   哦。   或许是因为。   他知道。   就算证据摆在了奈奈妈妈面前。   ——她也会选择无视吧。   捂住耳朵的人,只要听不见雷声,外面就没有在下雨。   哪怕头顶漏水的屋檐,已经将她浑身浇的湿透——   她也依旧会选择告诉自己。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啊。   沢田纲吉闭上了眼睛。   妈妈啊……   我该如何体会你的痛苦,又痛恨你的避让呢? [40]天外飞仙西州客:那她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他们如此相似,以至于他作为她的孩子,能理解她的一切。   ——以至于他作为她的孩子,也只能被那份悲哀裹挟,甚至……   甚至没有立场去阻止她。   他又什么权利,去阻止她奔向她以为的幸福呢?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奈奈女士?”莫蕾娅的声音,远的好似从天上传下来——   远的好像是他哭求许久,终于在神佛殿前,求得的那一丝希望。   它被他心心念念,渴盼走出泥潭的人,亲手抛弃。   弃之如敝履。   沢田纲吉闭上眼。   “请,不要再做下去了。”   他听到沢田奈奈笃定的回答。   “重光的身世已经足够凄惨了。”她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要,对他更残忍了。”   那你呢?   对你就不算残忍了吗?   沢田纲吉几乎要下意识的质问了。   ……够了。   够了。   他偏过头去,没有再看饭桌上的任何一个人的脸。   他能跨过无数困难,打碎无数灾厄。   但唯独,唯独,无法对沢田奈奈……对这个身在如同温水中的青蛙一样的「幸福」中的人,说出任何一句「你应该」。   时至今日。   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当然会选择站在她的丈夫那边。   “阿纲……”沢田奈奈看着自己的孩子回避的动作,近乎是惶然的叫他。   沢田纲吉没有回头。   沢田奈奈更加不安了。   她能意识到,她似乎伤害了她的孩子——   可,可……   可她的丈夫和丈夫的上司都已经这么说了……和他们继续作对下去,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绝大部分日本女生,从小就被教导,要像个女孩子——她可以是慈爱柔和的母亲,可以是温婉顺从的妻子,可以是为了准备成为前两者,而不断努力进修的“女子预备役”。   她知道这个家究竟靠什么维持——也知道她家庭主妇的生活最终要依靠的人是谁。   她甚至对她的孩子生起了一丝怨怪。   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挑明呢?   他们明明可以继续那样的……那样的幸福下去。   她的生活依旧安稳,所有人依旧会在意她的感受,她从未,也绝不会置身于波涛浪涌之中,非得要在谁和谁之中做出一个选——   于是,她也转过头去,赌气一般不看沢田纲吉了。   “但很可惜。”   莫蕾娅的声音,击碎了沢田奈奈的最后一丝侥幸。   “——我们是通知,而非征求诸位的意见。”   沢田家光猛的一颤。   这样的话……已经是第二次落在他耳朵里了。   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时,也仿佛成了某种一直都在的催命符——   “嘶!阿娜达?”奈奈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就先从沢田家光不自觉的收紧的手掌中,感受到了骨血被挤压的疼痛。   沢田家光这才如梦初心一般的松开了手。   “抱歉……奈奈。”他脸皮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我在想别的事。”   “没关系。”沢田奈奈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管是九代还是沢田家光的反应,这个亲子鉴定做不做,其实……都已经不影响打击知道答案了。   “那么,三封样本展示完毕。”首席笑眯眯得开口,“首先,是Timoteo·Vongola先生,与沢田重光——这个毫无悬念,诸位可以先放松一下,喝口茶,期待期待接下来的展示。”   毫无悬念——这已经算得上说的过分明显了。   九代看向沢田奈奈,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当然怜悯这个女人。   但……说到底。   沢田奈奈并没有任何资本——在彭格列内,她与沢田纲吉的话语权,都几近于无。   这件事,就算被揭开了真相,又如何?   也不过是沢田重光身上多一个污点——   是不是污点……也不一定。   九代平静的扫了一眼那份资料。   在沢田家光把这些资料递交给户籍科的时候——   他就已经为沢田重光做好了扫尾。   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九代到底有些遗憾。   若是沢田家光能晚一点确认更换继承人就好了。   与另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交好,沢田纲吉上位,对彭格列绝对是有好处的。   但沢田重光也不差。   至少对于彭格列绝对忠诚,也不会有什么外部的掣肘——更不会让彭格列成为别的势力的附属。   “小殿下。”   首席医师——艾格把两份样本放进仪器中,关上舱门,靠在桌边等待。   全自动化,没什么需要他操作的。   大概就是起到一个表演的作用。   叮咚。   艾格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抽了抽嘴角。   “老师说,让人给您换一张椅子。”   “啊?”   沢田纲吉懵懵的抬头。   “您现在的姿势对脊椎不好。”艾格摊手,“——如果您不想看见这堆人的话,我给您放段动画片?”   沢田纲吉:!   “等等!这个就不——”   “经典款怎么样?还是鸢尾花家系新出的电影?据说相当煽情,还有星穹列车的那位开拓者的友情出演——大家喊着友情啊,羁绊啊的就把大BOSS弄……爱死了。”   紧急换上幼崽友好语言的艾格耸了耸肩。   “以及,莫蕾娅小姐已经带着她的椅子,盯着您盯了足足两分钟了——很显然,您沉浸在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的分外入神。”   “而我——我就是那个被推选出来的,惹人嫌的家伙。”   艾格幽怨。   “老师哎,我是您的大弟子——不是您的大笛子,一吹就滴滴嘟嘟响——我去惹人嫌就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吗?!”   他也很想在小殿下那里留下好印象啊你们这群坏蛋!!!   看着怨气快要比鬼重的艾格先生,沢田纲吉眼底,到底泛起了些许细碎的,如同星子碎落的笑意。   “好吧,我先站起来——”   沢田纲吉转头看向纲吉。   果然,从他眼中,他找到了他一度想要的温柔和纵容。   “然后——这个讨人嫌的人,就要轮到我做了哦?”   沢田纲吉不想让在意他的人为他忧虑。   他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风先生,你怎么看?”   纲吉摇了摇头,无奈道。   “他们可真是太狡猾了。”   纲吉站起身,任由莫蕾娅带着人迅速的换了椅子。   “所有人都知道,我应该不能用我不需要这种过分冷酷的话拒绝你。”   “所以——”   纲吉重新坐回去,顺便伸手示意沢田纲吉也坐下。   “我建议你看电影。因为我也还没来得及看。”   他的坐姿相当优雅而端正——至少里包恩能一眼看出他经受过相当严格的礼仪训练。   在这种相当私人的场合,他都依旧维持着符合身份的风度——   他的生活中,存在着很多双眼睛?   还是说……他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别人揣度的缘由?   里包恩眯了眯眼。   ——两者都有。   他身边的那些人,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甚至这份关注,已经迁移到了沢田纲吉身上。   他们很习惯使用某种官方的外交辞令。   姿态相当强硬。   ——纲吉背后的势力,绝对比他们目前所能想象的,要大的多。   里包恩看向九代,从他这位老朋友的目光中,读出了某种遗憾。   如果沢田纲吉未来会长成这种样子的话。   ——那彭格列确实应该遗憾。   但就像他说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要把沢田纲吉逐出师门。   就算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继承权。   他也依旧是他的弟子。   莫蕾娅还给沢田纲吉怀里塞了只丑萌丑萌的玩偶。   “这是家族准备新推出的公仔系列,这是样品。”   莫蕾娅笑着解释。   “当然,也是那部电影的周边。”   沢田纲吉下意识的搓了搓玩偶,手感极佳。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但一般涉及到周边……应该并不便宜。   另一道小屏展开,落在两人面前。   「鸢尾花家系·监制。」   「特别鸣谢:苜蓿草家系、橡木家系、星穹列车、星际和平公司……」   「谨以此片,记录匹诺康尼的过往。」   “我记得……”那个苜蓿草的标识,他曾经在纲吉身上见过。   “因为这一次电影节的所有娱乐项目的资金都是我们资助的,特别鸣谢当然应该有我们。”纲吉轻快的眨了眨眼,“这部电影应该有望拿奖,如果好看的话,我会给它投票的。”   “整个?”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   “不要小瞧家族哦。”纲吉笑了笑,“这是个寰宇级别的项目,并不局限于家族,或者匹诺康尼。很多其他星球的天才导演们,也携带着他们的作品前来申报奖项——预计影响指数可以到达三千以上,是本星历年最大的盛事之一,能和它对标的,大约只有前段时间,仙舟罗浮举办的演武仪典。”   “此次,家族与公司共襄盛举,足以向寰宇宣告,匹诺康尼事件已经彻底完美落下帷幕,不会再成为影响双方关系的特别因素。”   “我们的合作依旧会继续——并且比此前更加亲密。”   “所以……”沢田纲吉目瞪口呆。   “所以,它还有特别的政治意义。”纲吉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讲述的故事,“所以,橡木家系也横插一手——还有公司。”   “一般来说,这些娱乐项目,大多都是鸢尾花家系下管。”   “当然,这次,为了一点参与感,我记得……我们好像也参送了一部电影?”   纲吉微微偏头,问。   “嗯。”莫蕾娅轻咳,“看在家主的面子上,它确实有几项提名。”   这就是拿奖不可能的意思了。   毕竟是政治意义大过娱乐意义。   纲吉也没兴趣去玩什么分猪肉,这次的奖项,只要不涉及某些隐喻,也确实会做到公平公正。   至于内核究竟是宣传同谐,还是开拓,亦或者存护。   无所谓。   他们可以大度一点。   当然,包容归包容,里面必须有一部来自于家族。   这也是不可能退让的底线。   但苜蓿草家系为了完成指标交上去的电影……倒也不负责这个任务就是了。   因此,纲吉也只是问了一句,就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其他的指示。   “这种事……直接这么说,没关系吗?”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嗯?没关系的。”看着小孩有些严肃的表情,纲吉失笑,从容而温和。   那是已经能够将大部分事情掌握在手中的,独属于掌权者的气度。   “此事,寰宇皆知。”   他不需屈从,不必卑怯——更无需讨好任何人,来换取什么东西。   他才是被讨好的那个人。   里包恩甚至不想把沢田重光和纲吉相比。   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甚至不觉得沢田重光以后会在他的手中成长成这样——   沢田纲吉倒是有可能。   里包恩相当清醒——一个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不可能是一个好首领。   在爱与爱中取舍决断,迎接仇恨和怨憎,都是一位合格的首领,应该也必须面对的东西。   如果说纲吉是温柔中带着骨子里的强势,以及久居高位的矜贵从容——   那沢田纲吉就是藏匿在柔软里的坚韧和自我,只需要他拨开那层被附着的尘土,宝珠自可绽放明光。   和他们比起来,沢田重光,就有些太怯弱顺从了。   对,怯弱——很多人都这么评价沢田纲吉,但里包恩认为沢田重光才是真正不敢展现自我的那个。   他会被别人的意见裹挟——而非掌控权利。   听纲吉这么说,沢田纲吉有些不解。   “……都知道?为什么?”   “多的是评论家和政治家对此分析——星网也足以让他们的声音变大——我们也需要他们按照我们意思说话。”   “否则,总会有人喜欢用自以为是的聪明,揣测我们的行为,顺便展示自己的特别理解。”   寰宇多的是聪明人——也多的是蠢蛋。   纲吉轻笑,“当然,他们都会发出同样的声音,宣颂同样的谐乐——”   “毕竟,没有人想看到家族和公司掀起真正燃烧寰宇的战火——这一点,至少我们现在达成了共识。”   但,除了那几个特定的,与星神相关的大势力……其他人的意见?   ——那还不足以被称为意见。   站在权势的顶端的人,眉眼温和的和他解释这些。   沢田纲吉听到了自己的如雷心跳。   莫蕾娅将两个一样的,盛着奶白色液体的小碗,放在了纲吉和小纲吉面前。   她笑着开口。   “老欧特意做的小甜点,家主大人和小殿下赏脸尝尝?”   沢田纲吉下意识问。   “夜宵?”   “托你的福。”纲吉眨眨眼,倒有了些少年的灵动,“我的夜宵时间可还没到。”   一句话,就将沢田纲吉从刚刚的宏大中拉了回来。   “继续吧,莫蕾娅。”纲吉看向沉默的彭格列众人——亲子鉴定已经做完了,报告已经贴了出来,写着「无亲子关系」。   “嗯。”   莫蕾娅转头,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在做第二份亲子鉴定之前,我想,奈奈女士,你应该先看这个。”   她公事公办的开口。   两张证明,从屏幕中弹出。   ——离婚证和结婚证。   在沢田奈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九代闭了闭眼。   没错。   既然要让沢田重光继承彭格列。   既然沢田家光的取舍已经明朗——他又怎么会任由漏洞留下。   沢田奈奈已于十四年前,生下沢田纲吉时,与沢田家光离婚。   同年,在意大利,他与沢田芽枝,结为合法夫妻。   沢田重光——   是婚生子。   沢田奈奈猛的从沢田家光怀中退了出来。   看着那张离婚证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簌簌而落。   她……   那她这十四年……   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 [41]不问人间问君安:不可以,不可以!   “以及。”似乎还犹嫌不够,艾格温柔的笑着,把另一份报告放了出来。   “这是沢田家光先生和沢田重光先生的亲缘关系对比结果。”   在家主大人和小殿下看电影的间隙,他就已经将他们的样本投入了仪器。   ——又不是穷的只有这一台设备能用,这点小事,还没资格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家主大人的时间。   「亲子关系成立。」   硕大的红字,落在沢田奈奈眼中,格外刺目。   “还有这一份。”艾格翻了个页,“虽然数据不严谨,但我们通过沢田芽枝夫人的遗骸提取到了数据……”   「沢田家光与沢田芽枝系沢田重光生物学父母。」   离婚。   再婚。   沢田重光和沢田芽枝——   他们在此刻,全然变成了利刃,把沢田奈奈的一颗心扎了个透凉。   她的一生……   竟好似像个笑话。   费心维护的丈夫,早就与别的女人再婚,十四年独自抚养孩子的辛酸,也全都剥离了那甜蜜的外壳,露出其中血淋淋的真相。   ——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啊。   被骗至此,被骗至此……   想起之前九代和沢田家光联手编织的谎言,沢田奈奈就想笑。   或许。   她以为的安稳人生。   早就在十四年前,毁于一旦。   沢田重光和阿纲……只差了不到六个月。   六个月!!!   孕期出轨……   她看过多少篇这样的帖子,怜悯又感慨的庆幸过多少次,她的丈夫对她爱若珍宝,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原来……都不过是笑话而已。   天底下的男人难道都这么薄情寡义,天底下的所谓爱情,难道真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真实,和绝大多数幻想中的假象?   沢田奈奈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奈奈,奈奈!你听我解释——”   沢田家光顾不得其他,赶忙也站了起来,拉住的奈奈的手腕,“我没有和你离婚,小光也只是一个意外,我——”   啪——!   沢田奈奈一巴掌扇在了沢田家光脸上。   沢田家光被打的侧过了脸,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肉传导到了大脑。   沢田家光伸出手,不可置信的碰了碰脸侧。   奈奈……   她怎么会……   “沢田家光。”她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大名。   “我以为我已经做了很多,很多次让步了。”   她颤抖着,仿佛在质问什么无形的东西——又好像是在质问自己。   她说。   “——为什么,你们,还不知足呢?”   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些呢?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呢?   沢田家光哑口无言。   他也不是蠢货。   能瞒着他和门外顾问,做成这种事的……除了九代,不作他想。   可他又不能在这里,当面质问Timoteo——他毕竟是彭格列的首领。   门外顾问的首领,当着下一代首领和守护者们,以及同盟家族的面,对九代目发难……   几乎可以被称为家族内讧了。   他不能这么做。   更何况……九代是为了他和小光好。   如果不是他提出,要小光继承彭格列……九代也不必出手,将小光的身份坐正……   终其根本,还是他的错。   至于奈奈的情绪……他可以私下再和她解释。   沢田家光咬牙。   她一定能理解的。   小光要成为彭格列的首领,就得有一个足够正当的身份……否则,私生子上位,那些长老和家族的拥趸们,又怎么可能放过比沢田重光更有优先权的阿纲?   那会是阿纲和小光的莫大隐患。   无论如何,他不愿意看到兄弟反目这种事,发生在他的孩子们身上。   奈奈那么爱他,那么爱纲吉,一定会理解的。   但沢田奈奈——她现在需要的,显然不是沉默。   沢田纲吉眼中到底划过了一丝不忍。   那终究是他的妈妈。   她或许有很多很多错,她或许有很多很多摇摆,漠视,退缩……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那个男人。   沢田家光。   是他为了彭格列把奈奈丢下——是他用谎言欺骗她,用童话诱惑她,又从现实中抽身离去,留她一个人,独自带着一个幼小的孩子,不断徘徊。   甚至。   失去她至少应该得到的名分。   “请安心,奈奈女士。”莫蕾娅看到了沢田纲吉的表情,适时的开口,“有些事,关涉到小殿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小殿下可以不要。   但别的什么东西,不能伸手来抢。   莫蕾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在一个系统时前——这份资料,就已经被以不实信息为由,彻底驳回了。”   文件翻页到最后,盖着红标的驳回二字,清楚分明。   “至于这段婚姻。”   莫蕾娅平静的看着沢田奈奈——看到了她眼中升腾起的希望。   她竟然还想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或许她所愤怒的,不过是离婚这种事,竟然从来没有告知过她——只有这件事侵犯到了她的根本利益,所以她才打了那一巴掌。   既然如此。   莫蕾娅开口道。   “沢田家光先生,本来就从未有过离婚记录。”   怎么可能,他早就用过道具,把九代加塞的记录真实化……   不,不对!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在说九代特意修改记录的事——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   沢田重光的脸,瞬间煞白。   「系统!我之前具现化的资料——」   「该道具已被破除。」系统冰冷无情的回答,彻底击碎了沢田重光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   「宿主无法在本世界再次使用相关道具。」   「提示:宿主攻略难度正在飙升,系统计算,唯一生路——」   「请攻略:■■。」   哈。   这还需要系统提示?!他还看不出来沢田纲吉身后是谁,他岂不是真装傻装久了变成真傻?!   「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呢?」   沢田重光咬牙切齿。   「我要是能攻略他,我现在至于在这里当高级空气?」   他现在跳出去,所有人的好感度就敢表演一个暴跌你信不信?!   都是老玩家了,察言观色都学不会,还攻略什么剧情人物?   「系统相信宿主。」听不懂人话的人工智障回答,「请宿主尽快攻略■■——」   沢田重光觉得自己再和系统说下去,迟早要被气到厥过去。   “但同样的。”   莫蕾娅在沢田奈奈为峰回路转的一点好事而感到欣喜的时候,冷酷无情的击碎了她的幻想。   “我们在刚刚,帮助沢田奈奈女士和沢田家光先生办理了离婚。”   沢田奈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我根本没有——”同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两位之后的生活如何,复婚,或者继续保持非婚姻关系——我们并不关心。”   沢田奈奈一愣。   她的所有话语,全都如此突兀的卡在了喉咙里。   莫蕾娅冷漠的抬眼。   “重点是——两位已经失去了小殿下的监护人权限。”   他们出手“帮助”沢田奈奈——自然不会没有任何代价。   更何况,所谓的代价本身——其实就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   “两位可以考虑一下,沢田奈奈女士从未孕育——或者,我们也可以让沢田重光成为您记录中被带去意大利的「亲子」。”   让沢田重光成为她的孩子?   让她接受一个奸生子——抢了她的一切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取代她的亲生孩子的身份?   沢田奈奈踉跄了一下,被沢田家光眼疾手快的接住。   但她只觉得那只手掌,黏腻的让她恶心。   一想到它也曾在不知是哪个女人的胸口上划过……奈奈就觉得恶心。   可在沢田家光关切的眼神中,她又无法真的狠心,与他拉开距离——   她该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呢?   莫蕾娅显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   “不论最后的解决方式如何,这件事,一样是通知。”   她冷漠的给予了最后通牒。   “……阿纲!”   沢田奈奈下意识的挣开了沢田家光的怀抱,她几乎冲到了沢田纲吉身边——却被猎犬拦住。   或许是终于反应过来,也许还有一个当事人可以让她依靠,也许是真的从中感知到了慌乱,那点总是被放在第二位的母爱,终于冲破了重重阻碍——   她第一次丢下了沢田家光,奔向了她的孩子。   但是,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   如果她曾经对她的孩子有过任何的维护和怜惜的话。   这一切……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还没意识到这些的奈奈,堪称凄惶的看着沢田纲吉——事到如今,她还是想让他开口说两句话,说他不愿意离开她,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就像之前一样……只要她遇到难题,阿纲就会努力的去帮她解决——   明明,明明在厨房里的时候,阿纲还很在意她——   她的阿纲,怎么可能坐在沙发上,就变了一个人呢?   阿纲是那么柔软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要妈妈呢?   她早就已经确认过了的啊——   她紧紧的盯着沢田纲吉。   直到从沢田纲吉眼中,看到了陌生的悲哀。   他在难过。   ……但这份难过,已经不是全然为了她了。   她终于意识到。   “不可以!不可以!不要——阿纲!我是妈妈啊——我才是妈妈——”   莫蕾娅低头,温柔的捂住了沢田纲吉的耳朵。   莫听。   莫看。   莫知。   家是温暖的,如果可以,他们不希望这份温暖,用冰冷来衬托。   事实上。   他们一共准备了三套方案。   一套不做改动,消除沢田奈奈的生子记录,将小殿下的记录改至家主大人名下,彻底断绝小殿下与这个家庭的联系。   一套沢田奈奈与沢田家光复婚,保留沢田奈奈的生母身份,将他们接至家族的领地,给予他们一份普通的工作,直到他们老死。   而最后一套,则是消除沢田家光的离婚记录——而后,视情况选择第一套的后续方案,或者……第三套方案。   第三套方案……更简单,也更残忍。   立刻让他们结束婚姻关系,并且用离婚后母亲出现精神问题,无法继续抚养的缘由,直接将小殿下接入家族的育幼园。   小殿下的父母名称,一样不会留存任何记录——唯一的区别,是在小殿下离开这个星球之后。   他们会在某个合适的一天,「意外死亡」。   沢田奈奈到底是小殿下的母亲,爱屋及乌也罢,优待纵容也好,他们都优先给予了他们生路。   可偏偏,他们非得要往死路上走。   家族可绝非良善之辈。   莫蕾娅看完沢田奈奈的资料后,甚至不怀疑某一天早上她会笑着对小殿下说出“妈妈已经和爸爸复婚了哦”这种恐怖的话。   噫。   果然家主大人说的对,不管男女,不长恋爱脑,就是幸福的秘诀。   所以。   这对夫妻,还是不要将那么丑恶的一面,暴露在小殿下面前好了。   人间的一切爱与美,都属于家族,属于家主,属于小殿下。   “莫蕾娅?”沢田纲吉疑惑。   “没事哦。”她笑着说。   “沢田奈奈女士答应了我们的提议——家族无比欢迎您的到来,小殿下。”   他们的小殿下。   只需要幸福,快乐,就够了。   纲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莫蕾娅的动作猛的一顿。   “……家主大人。”   “放开。”纲吉的声音微冷。   “……是。”   莫蕾娅松开手,恭敬的后退。   “去吧。”纲吉轻轻揉了揉小纲吉的脑袋。   “你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在于你——离开也好,留下也罢,你可以犹豫,也可以懦弱。”   他不会干涉。   他的羽翼依旧为他张开——让他不必太早的在失去所有依仗的情况下,见证某些黑暗的真实,再想尽办法,去睁开它们。   沢田纲吉愣愣的看着纲吉。   纲吉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不必惧怕前路——你的任何选择,都会得到体谅,得到认可,得到妥善的安排。   就像幼鸟,跌跌撞撞的离开鸟巢——   逐渐在风中伸展开翅膀一样。   而他们。   纲吉平静的看向莫蕾娅他们。   他们的笑容一样,愧疚一样,难过和不安也一样。   「母亲」——   是祂在影响他们。   或者说,他们太喜欢小纲吉了,喜欢到恨不得捧在掌心,让他日夜按照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同谐歌唱——   他们会精心的将其喂养,如同将公主囚禁在高塔——   他们会解决一切问题,不必让他去思考,去抉择,只需要随着所有人的声音,与他们一起做出同样的决定——   成为同谐的木偶。   纲吉很早就知道。   如果不能掌控他们,就会被他们掌控,变成被摆弄的傀儡。   爱也是最深刻的诅咒。   它足以变成比规训更加恐怖的绳索,牵锁住万般自我,千种自私。   这就是幸福之下的——同谐。   万众一声,究竟是谁的声音,又是谁的言语,从你的嘴中说出?   普世同谐——可天底下无人能说一样的话,无人能有一样的想法,也无人能说彼此完全同一。   可人们能感知到同为人的悲欢喜乐,认同同为人的道德秩序,信仰同为人的幻想与故事——   这就是同谐。   可悲欢从而而来,道德因何而现,故事从谁讲起——   于是。   他对那三重面相的尊神说——   「既然万众都在歌颂同一道声音,既然大家都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引领那些声音,走向真正的同谐的那个人呢?」   他对着他的“母亲”保证。   「我们不会偏航——永远不会。」   「如果家族真的背离了同谐的道路——那么,我会亲手毁灭它。」 [42]山外青山楼外楼: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他也如此贯彻。   但小纲不是他。   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只是际遇和年岁。   小纲也不必非得和他走上同样的道路——他还有无数的选择可以做。   命途灿若繁星,那一颗,他都可以去摘。   至于舆论,代价——或者别的东西。   他倒也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   沢田纲吉走出几步后,下意识回头。   纲吉就坐在他身后的位置,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是他的全部底气。   他的底气就坐在他身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沢田纲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雀跃笑容。   这已经是能够令他无比喜悦的珍宝了。   甚至连要面对奈奈妈妈和沢田家光——他曾经无法反抗的爸爸妈妈,都变得没那么不安了。   沢田纲吉下意识的对纲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站在家主大人身后的莫蕾娅:!!!   小殿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哎!   可!爱!   莫蕾娅冒着家主大人生气的风险,悄悄用眼镜自带的拍照功能拍了一张。   又亿张。   纲吉无奈转头。   莫蕾娅推了推眼镜,下意识放下手。   “你一般很少戴眼镜。”纲吉微微挑眉,在莫蕾娅瞬间紧张起来的目光中,逗到了人的黑心兔子失笑。   “现在不要外传。”   之后?   之后,小纲还是要明确认领属于他的后台的。   没错,就是他。   “好的,家主大人。”莫蕾娅低声问。   “那,您……”要不要内传一下?   “……等会发到我的私人账号上。”   纲吉仅用零秒就心动了,你也快点来试试吧!   原来养了孩子之后喜欢上拍照的家长,都是这么来的。   其实他已经准备好记录小芥川的成长生活了。   否则,他家黑白垂耳兔一觉醒来,孩子都长成大人了——岂不是要错过很多有趣的故事?   现在?现在可以再加一个小纲吉。   刚好,一碗水端平。   “阿纲……”   奈奈的目光中,带着希冀。   纲吉在思考怎么科学的养小幼崽——沢田纲吉在完成他的第一次蜕变。   “妈妈。”沢田纲吉先叫了她。   奈奈忙不迭的点头,脸上也多了一点笑容,“我们阿纲一定不会……”   “现在婚姻登记处已经下班了,如果要重新结婚的话——妈妈想选怎么样的婚纱?”   他开口,语气平常的好像每天早上离开家的时候,依旧坚持着和妈妈打招呼时那样——哪怕奈奈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了。   “这次想试试西式婚礼呢……阿娜达,你——”沢田奈奈顺从着自己脑海中已经想象出来的场景,张口就接了下去。   “至于结婚登记嘛……明天早上赶个早就好啦~还可以顺便买一些东西回家做大餐——”   她似乎觉得已经没事了。   在沢田纲吉这么问之后,奈奈顺理成章的就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   排在第一位的,果然是和沢田家光复婚。   “……为什么呢?”沢田纲吉问出口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语气竟然平静至此——   大概是因为已经预想过了所有糟糕的可能,以至于如今的结果,都已经在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中,被一层一层消磨掉了所有的附加情绪。   沢田奈奈一愣。   “为什么选择和这个男人复婚。”   沢田纲吉的话相当不客气。   如果是以往,沢田家光大概已经提起拳头,准备给他一个教训了。   但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捏紧,如影随形的猎犬们,就已经投来了警告的目光。   他只能挤出一个笑容。   “因为奈奈很爱我啊——对吧?亲爱的——”   “没错呢,就是这样——”   在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腻乎在一起之前。   沢田纲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是因为觉得已经在风先生的帮助下,完全解决了和自己的利益有关的事情吗?还是觉得,剩下的问题,我都会尽力平衡好一切,然后给你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沢田奈奈僵在了原地。   “插足你们感情的第三者已经死了,你需要的,正常的婚姻,也已经因为我的原因,重新回到了你手里——所以,你就可以继续沉浸在和往常一样的幻想里,把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对吧?”   说的不好听一些。   如果沢田重光时候再哭一哭,无辜的说两句好话——   她说不定,还真的会原谅他呢。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对他的痛苦,和他所失去的东西,表现出一丝丝的在意。   大概,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从来不会为他出头,也从来不会帮他把被抢走的东西要回来。   他永远,在她那里,是更应该退让的那一个。   他理解她的。   他知道妈妈一个人带着他生活很辛苦,也知道妈妈并没有那么强大,她也会被很多人欺负……她不能像其他孩子的妈妈一样,对着敢欺负她们的孩子的家伙破口大骂。   她只能牺牲他,说他乖——来换取别人的愧疚和一丁点的怜悯,她没有底气那么做,她担心她的门会在半夜被砸响,她担心她的生活,会被排斥和恶劣的玩笑占满。   哪怕这些在并盛都很隐晦。   哪怕后来他从里包恩嘴里知道,其中彭格列一直都有在保护他们。   可妈妈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或者,妈妈知道——但他依旧不知道。   她依旧那样温婉,柔弱,那样的善良,包容,不与人计较……也不会为他撑腰。   其实,倒不如说,哪怕被同学们起废柴的外号,用各种手段悄悄排挤霸凌,他骨子里的韧性和凶气没有被磨灭,也有妈妈的原因。   他的梦想是变成大机器人。   因为……   ——他不去保护妈妈的话,谁还能保护她呢?   但或许,她需要的那个,能够保护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   他沒有再为奈奈察觉到不对之后,表露的慌张停留了。   他到底,在那样的抉择当中,选择了释然。   至少,风先生会选择他的。   至少……他自己,是不会抛弃自己的。   “……妈妈。”他依旧那样叫她。   “你可以和爸爸复婚,我没有意见。”   他说。   “以后也不会有意见的。”   沢田奈奈猛的攥紧了沢田家光的手。   以后……这是没有以后的意思吗?   “我想,沢田家光先生会回归家庭的。”   那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   她应当不会后悔。   对不起,妈妈。   你可以回到你的生活。   对不起,这样逼迫你。   如果你当初没有生下我,你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同。   你也这么说过,对吧。   就让这一切,就此结束吧。   他已经在这样的泥潭里挣扎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窒息……他无法,也不愿意再重复这样子的得到,和失去了。   对不起,妈妈。   我依然很爱你,妈妈。   我依旧希望你幸福……混沌的,清醒的,如果你还是愿意相信沢田家光真的能够维持一辈子的“爱”……那我也希望,他能成为让你每天都开心的笑出来的那个人。   他或许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孩子。   ……很辛苦吧,妈妈。   沢田纲吉向前走了两步,越过沢田家光,给了奈奈一个拥抱。   “妈妈。”奈奈听到她的孩子说。   “礼物是妈妈很想要的项链,我花光了我所有的钱,存钱罐里的也没有啦,不用去砸开看了。”   “妈妈。”   “你要幸福。”   那点温热的温度,从她怀中骤然退出,如同拥抱了一瞬太阳的吸血鬼,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在温暖中化作飞灰。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   那真的是告别。   在她还未意识到的时候。   她的孩子,好像已经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要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奈奈泣不成声。   沢田纲吉没有再去给她擦眼泪了。   他们对立着,好像镜子的两面,又像截然不同是画像与路过的观光者。   沢田家光咬牙,刚要开口,就对上了沢田纲吉的眼眸。   他在看向他——但并非是温情,而是一种更冷漠的……足以被称为审视的东西。   他并不是在看他的父亲。   他的柔软……或许很早之前向他敞开过,但时至今日,已经空空如也。   那和纲吉一模一样的眼眸,此刻,几乎盛满了和他如出一辙的东西——   沢田家光还没来得及惆怅,就在察觉到这份相同的瞬间,汗毛倒竖。   说来可笑,作为父亲,他居然在惧怕自己的孩子——   可身体上的反应已经成为了本能。   他根本就无法拒绝。   “当,当然。”   沢田家光咬紧舌尖,直到满口都弥漫着血腥气,也没能说出他想象中的拒绝。   “彭格列的首领先生呢?”   沢田纲吉微微偏头,对上屏幕中九代的目光——不闪不避,不卑不亢。   “他应该已经可以卸任了吧?”   如果你不想让我帮他卸任的话。   ——最好顺着台阶就下来吧。   门外顾问首领,怎么可以随便罢免……更何况,门外顾问相对独立——   九代没有回答,沢田纲吉的目光已经在他脸上扫过了一遍。   ——褪去权利的光环,彭格列的九代目,也不过是一个精瘦的老人而已。   里包恩说过,有的人可以利诱,有的人,则需要威逼。   他不准备对九代用什么利诱——因为他真的是会兑现诺言的人。   “我记得,彭格列似乎有好几条跨国线路已经被揪住了小尾巴,似乎是通过某些方式,又把消息压了下去——目前你们的灰色产业和黑色产业的营收远超白色产业,甚至某些产业一直在亏损,但似乎新一任政府,有意大力整改黑·手党家族。”   他手上的情报,和他背后站着的纲吉,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他想向纲吉展示他的价值——也想让这段朋友关系,继续走下去。   以及……   他又如何没有发现那份藏在阴暗里的掌控欲呢?   如果他只是窝在自己的壳子里的缩头乌龟。   那么,哪怕是纲吉有意袒护……   他也走不下去的。   就像当初,在沢田重光的那些手段中,云雀学长也帮过他两次。   但后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大概云雀学长也觉得他很烦吧。   一味退让,无法得到任何尊重,一味相信依赖情感,只会成为别人的负累,一味信任他人,也不一定会得到友善的结果。   这就是沢田重光教给他的道理。   可……   他又为什么从纲吉眼中,看到了心疼呢?   他的成长……原来是值得骄傲又心疼的东西啊。   沢田纲吉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悄悄抽芽的声音。   “——除此之外,你们最近和科莫多家族的冲突,似乎在调解上,也有不小的问题……他们背后靠着的可不止是官方。”   九代面色微变。   无妨,这些——都是他们能解决的问题。   否则,彭格列这么多年站在黑·手党顶端的积累,岂不是都白费了?   “最后。”沢田纲吉垂眸,“你们至今都没有解决彭格列指环对于沢田重光的认可问题,他确实能够调动指环的力量,却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承认。”   “这也是你们非要把他变成婚生子的原因之一……你们家指环难道还认婚姻关系?”   那很适合当小三验证器了,相当有市场,建议好好研究一下。   一想起资料旁边的标注,沢田纲吉险些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过,都这么久了,这个问题一直没解决的话——   沢田重光的血脉没有问题,就是他自己有问题了。   “也没关系,这些问题,如果沢田家光继续当他的门外顾问首领。”   沢田纲吉平静道。   “Timoteo先生就可以都不用思考了。”   到那时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让彭格列消失——他“回家”了。   Timoteo当然知道这是威胁。   “那时候,他一样会回来——陪伴他的妻子。”   九代眉眼一肃,刚要开口说彭格列从不畏惧什么挑战——   “首领!”   门外传来了慌乱的声音,“外面有东西——好多飞船!他们……他们包围了这里——”   “一场公平公正的游戏。”   一直没下场和他们对峙的纲吉,开口的第一瞬间,整个房间——包括九代那边,都瞬间寂静了下来。   “——不应该在暗地里下手,对吧?”   Timoteo面色骤变。   纲吉放下手中的杯子,微笑道。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诸位总不能从家族手里抢人。”   “——是什么让你们升起了如此荒谬的想法呢?你们应该不至于愚蠢至此。”   纲吉的目光,平静的落在了沢田重光身上。   “是你身上带着的那个小东西——赠与你的,用于盗取世界能量的道具吗?” [43]问君能有几多愁:也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系统……   他知道系统?!怎么可能——   沢田重光脸色骤变。   不,不能慌,他有没有明说,他要是先自乱阵脚,就真的毫无转机了!   他好歹也算老玩家,当然知道,道具这种东西,以这些小世界的仪器,根本就检测不出来——   “先,先生?”沢田重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您在说什么……?”   他有些慌张的低头,“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它们影响到大家了?!”   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抬眼,算好角度,对着沢田家光和Timoteo露出一个不安又恐惧的表情。   他现在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   奈奈无所谓,人本身就不会对不砍到自己身上的刀子感同身受——他需要的是做出态度,让真正握有权柄的人,认为他很可怜,值得同情。   毕竟,沢田家光做的烂事,和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养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母亲”,可是早就死了啊。   “对,对不起……”沢田重光的眼眸颤了颤,“我一定给大家添麻烦了……”   “对不起,奈奈妈……奈奈阿姨,还有大家,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他的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狱寺隼人看着沢田重光孤立无援的样子,热血一时上头,立刻就站了起来,“小光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把罪责牵怪到小光身上!”   他把沢田重光护在身后——   如同最为忠诚的臣属一般,护着他的首领,对所有人怒目而视。   “狱寺……”沢田重光哽咽着开口,眼睛里盛满了感动。   狱寺隼人觉得自己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不得不说,沢田重光的演技比他当初遇到的那个好多了。   类比一下……一个机制怪,一个数值怪?   纲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沢田重光。   不知为何,沢田重光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可还没忘,只是说了两句话,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就差点被引诱的事。   他兑换的超直感,近乎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消耗他的精神力——   逐渐钝痛起来的脑袋,让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的同时,也让他抓住了那个本该自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坐在这里之后,所有对峙,乃至于揭开真相,纲吉都没有插手……   就像猫妈妈看着小猫玩弄老鼠,让小猫练习捕猎一样。   那个家主大人,任由这些闹剧在他面前上演——   是因为他,就是那个已经逃不掉了的老鼠啊。   “我总是希望,我看好的孩子,能够得到更多成长的。”   纲吉轻笑一声,在狱寺隼人也不自觉的闭上了的嘴巴里,宣判了沢田重光的猜测,完全属实。   “因此,我也愿意在绝大多数时候,给予你们更多的……机会。”   “足够机敏智慧的人,自然有能力从其中的缝隙逃脱——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不愿意让一件事,太早落到无可转圜的境地。”   纲吉的共情能力和理解能力,都相当强悍——以至于当初想要教他倾听告解的师长,在第一节课,就先在他这里痛哭流涕,完成了一次多年来的难得真心的忏悔。   对手,敌人,或者仇人,都未尝不能成为朋友——立场这种东西,有能力的人,自然能让所有的无可更改动摇。   也正因如此。   纲吉并不忌惮于给他人机会。   比如沢田奈奈,比如沢田家光,也比如……彭格列。   普世同谐,自然是人人都可以有皈依的可能——无非是要抛舍些不合适的东西,来全心全意的进入谐乐而已。   “不过,我想,我已经为此,耽误了太久了。”   在小纲吉跟来的的时候,他就准备让小纲吉自己尝试去主导——   但小纲吉,还是太讲道理,也太克制了。   他还对他们抱有真情,抱有希望他们醒悟的期待,他依旧记得那些过往的美好——   哪怕已经经历了许多糟糕的事,但最终的那一击,一个颠覆一切的生日,在家族的插手下,也并没有如沢田重光料想的那样,彻底压垮小纲吉。   真是满含恶意的算计——让一个孩子,在妈妈过生日的时候,迎接自己已经在这个家里,被一个私生子替代的事实。   沢田重光——他甚至还想直接解决身份上的问题,让本就对小纲吉不满的奈奈,彻底对小纲吉失望。   毕竟,只需要一份“真实”的报告——没有家族的支撑,彭格列的人足以将一个自愿被蒙蔽的女人,“相信”小纲吉才是那个说谎的孩子。   他们把小幼崽养的太差了。   甚至,连小纲吉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成功……   情感,过往,还未失望到底的一丝希望,以及早就被打压到底,无人倾听他的言语的孩子——   且看如今,哪怕是手上拥有着压倒性的证据,小纲吉也一直站在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试图说服他们就知道了。   但,不管是论辩,还是争执,其实……   都并不符合他如今能够使用的权利,和他已经站上的高位。   但孩子还小,他们相遇的时间也太短,他没有意识到,是很正常的。   而且,在威胁沢田家光和彭格列首领的时候,小纲吉就做的很好。   这足以被尽心夸赞。   但……   其他人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他们愚蠢了。   “家族愿意与本星球联合政府达成合作,为本星球,开放已经搭建完成的空港的部分航行权限。”   纲吉站起身,微微张开手臂,平静开口。   旁边的莫蕾娅立刻带人开始替纲吉整理着装。   “相对应的,家族将拥有本世界的执法权,以及处理冒犯家族的任何势力的权利。”   听上去已经有些大的惊人了。   Timoteo握着手杖的手,用力到几乎把银制的手柄捏成一团。   至于究竟是怎么谈下来的——或者说,他们究竟是不是真心愿意追随家族的谐乐——   这不重要。   只是合作而已——也并非是让他们如今就决定加入家族。   “所以……”纲吉收回手,示意他们给小纲吉也换一身衣服。   桌上的食物已经冰凉,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   没有人再动它。   “我想,从今天开始,没有彭格列了。”   纲吉好似提起一只路过时遇到的猫那样,轻巧的开口。   屏幕上,彭格列的总部,已经被一片白光笼罩。   “你——!”沢田家光猛的上前两步,对家族的在意压倒了对猎犬的惧怕,他想要抗争——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熟悉的疼痛瞬间侵袭全身,沢田家光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阿娜达!”奈奈一惊。   “家主大人,小殿下的私人物品,已经收拾好了。”   从楼梯上下来的一队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微微躬身。   “嗯。”纲吉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面色苍白的沢田重光面前。   「警告!警告!任务大幅偏离!任务大幅偏离!」   「请玩家尽快修正任务进度!请玩家——」   鲜红的警告填满了眼眶,沢田重光知道,彭格列……大概是真的没了。   系统后面的许多任务都和彭格列紧密相关,任务线崩塌的提示,只能来自于——   “不必忧心。”纲吉的笑容,温柔的如同春风同沐,“家族一向不会无道理的对他人施以攻伐。”   “诸位尽可以相信,那些该活着的人,都还活着——”   “不过,是「彭格列」,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了而已。”   不管是资料,历史,还是他人的记忆。   彭格列都不复存在——   总有人在倾巢之下,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纲吉总是不愿意将无辜者牵连进祸事里的。   彭格列还有普普通通应聘进来打工的孩子呢。   纲吉一个人都没杀。   但家族更擅长的,是如何让人……生不如死。   “为此,我还特批了一枚稳定锚,当然,它们只被用于保留在大规模同调的情况下,对特定人群的豁免。”   豁免。   如此好听的特权。   如此虚幻的温柔——掩盖着真实的惩罚。   纲吉根本不准备和这些人拉扯什么情感问题——他的情感要分给很多人,还有他的私人小兔,没那么多功夫,和他们上演什么苦情剧。   “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尽情的,享受一场真正的过家家游戏了。”   纲吉的笑容,温柔的好像他眼中的所有人,已经被神明宽恕,原谅了一样。   如果他们没有听到那些的话。   “什么……”狱寺隼人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什么叫做,过家家啊——”   彭格列可是里世界的龙头,无可置疑的老大!怎么可能会被一句话毁灭——   “至于你,沢田重光。”   纲吉没有理狱寺隼人,轻飘飘的就忽视了他的质问。   不必为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珍贵。   可以用来陪伴小纲吉——但不可以用来被他们以胡搅蛮缠的方式,拉扯到同一水平线,再和他们辩论谁对谁错。   “关于你的盟友。”纲吉轻点在沢田重光额心——   狱寺隼人想要回援,却在靠近之前,就被震飞了出去。   他离餐桌本来就比较近,这一下,更是滚了满身的菜汁——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我就先收走了。”   一个金色的光球,在沢田重光堪称凄厉的惨叫中,被纲吉轻而易举的从他身上剥离——   那些额外的手段——不管是自我贬低寻求怜惜的言语,还是那些琳琅满目的道具,都没有用。   那些红色的警告框,自他眼前逐渐脱离——   “不,不——”脑内超直感副作用带来的刺痛骤然消失,沢田重光的惶恐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不要!!!”   他的超直感!他的火炎!他的战斗能力——   这具身体里,系统赋予的那些东西,都好似随着还存在在神经末梢的抽痛,一起变成了某种荒谬的妄想。   沢田重光愣愣的坐在地上。   没了……都没了……   光环消失了,容貌提升消失了,还有……   他低下头。   手腕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如此鲜明的横亘在此。   这是他的身体。   不是他在死亡后,被系统带着穿梭世界做任务的那些可以设定的虚构身份——   是他原本的身体!   虽然他捏造的身躯,设定容貌的时候,都是在他原本的这张脸上微调……   可不一样,还是不一样。   “告辞。”纲吉礼貌的对其他人点了点头,“天色已晚,小朋友该睡觉了。”   “这不应该被打扰,对吧?”   沢田纲吉被换了一套纯白色的衣服,只有领口有金色的小领带——以及衣摆和袖口的金色纹路,以及苜蓿草的花纹。   虽然他在和纲吉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换过一套了。   但刚刚和奈奈拥抱的时候,奈奈的眼鼻涕……嗯。   小幼崽在外面怎么疯玩都可以,回家的时候,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这些人,闹过哭过之后,也该从小朋友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能得到任何一个眼神的沢田重光——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掌心,在狱寺隼人愣住的目光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   如果他现在用的已经是自己的身体的话。   那,他还是彭格列的血脉吗?   他作为沢田家光亲子的身份……那个他自己亲自选定的身份——   是不是……也已经随着系统的离去,而彻底消失了呢?   不对。   ……现在好像已经连彭格列都消失了。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突然觉得荒谬的可笑。 [44]梦里终知身是客:我最大的幸运   其实,他穿越之前,还挺喜欢沢田纲吉这个角色的。   但任务是任务,把别人拥有的东西,全都抢过来的滋味——也确实有些太好了。   碾压很多人喜欢的主角——更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或许那也不应该被称为虚荣。   谁不想把一本书里的主角踹开,自己做众星捧月的主角呢?   这些都是他费尽心思得来的,这些都是他使尽手段拿到的——凭什么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随手砸了个粉碎……凭什么!   他难道没有付出吗?他顶替主角的位置,难道没有和剧情中一样——甚至比剧情中的沢田纲吉做的更好吗?!   他们明明都很喜欢他……为什么……   “小光……”狱寺隼人小心翼翼的低头,刚要说话。   “滚开!”   沢田重光一把打开了狱寺隼人的手。   不甘在心中如同藤蔓生长。   攻略……攻略……   如果,如果他攻略了那个轻而易举就夺走他的一切的人……   那……那彭格列又能算什么?   更何况,彭格列现在还约等于没了——   要想完成任务,达成最终任务,继承彭格列——   他甚至必须把彭格列和系统,都找回来……   真是给他气笑了。   这种努力了好久,结果一看自己反向奔跑了八百米的感觉,可真是让人上瘾呢。   没关系,没关系,不就是天崩开局吗?这种前期下手越狠的攻略对象,后期追妻火葬场烧的就越旺!   沢田重光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抬眼,却对上了狱寺隼人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目光。   不可置信?   哦。   大概是想起当初——他因为意外没能藏好的,和他父亲的交易了吧。   当初是贷款找了系统用了道具,才让这家伙遗忘这些,把坏印象暂时转移走,维持攻略值。   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系统又没了,眼看道具也都失效了,狱寺隼人看见他这张脸,想起来那些记忆,实属正常。   所以,他根本就没准备让狱寺隼人继续跟着他。   反正攻略进度已经记录了峰值,就算后面拉完了,彻底变成敌人,也能拿保底分。   现在重点是那个已经离开的午时。   不管承不承认——人类都是有些慕强的本质的。   大权在握的绝世美人,向来都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征服对象。   沢田重光从地上爬起来,看都没看地上的沢田奈奈和沢田家光,也没管一直在看着他的山本武,直接上楼去了。   他没解释——当然,现在也根本没人需要他解释。   他一个被剥夺了系统的普通人,哪里比得上彭格列的覆灭?   但现在的局面必然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在他面质问他之前,他得想好理由才行。   另一边。   沢田纲吉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回到之前的飞船——而是上了另一艘更大的星舰。   “这是……?”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风景,沢田纲吉有些疑惑的回头,问坐在桌前,似乎正在和谁聊天的纲吉。   “回星港。”纲吉噙着一抹笑意,从聊天中分出心神,回答道,“其实,我本来有考虑过,要不要留在这颗星球上,先暂时休整。”   “那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小纲大杀四方的时候,莫蕾娅就已经递交报告,说临时星港的全套设施,都已经通过公司和家族的协力共建,可以投入使用了。”   纲吉很耐心的给小纲吉解释。   “第一,我之前出行的时候,开的那一艘生态舰也在那边停靠——那里才是我们休息的地方。第二,哪怕是为了对公司的及时行动做出些反应,我也最好得在新星港露一次面。”   更何况,星港本身,也不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   “但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我转念又一想,觉得小纲大概还没有在太空中看到自己生存的家园的经历——”   纲吉眉眼温柔,如同一池春水,足以让绝大部分人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将世间的所有完满美好的词汇加诸于他一人身上。   他对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皑皑青松,月落日生。   “一想到这样子的第一次,是和我一起完成的,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所以,就稍微任性了一点——好让小纲根本没有机会拒绝和逃跑。”   这话听着霸道极了,可沢田纲吉,却从这耍赖一样的言语中,捕捉到了纲吉眼底那仿佛盛着碎玉和星石的细微笑意。   还有……那与他无比亲近的柔软。   很难想象,就是他,在十几分钟之前,随口就毁灭了一个里世界的龙头势力。   彭格列……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它竟然会在他面前覆灭。   “想问有关彭格列的事?”纲吉仿佛有读心术一样,在沢田纲吉陷入沉默的下一秒,就问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个问题——   “哎?”沢田纲吉呆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好吧。   虽然惊讶,但如果对象是纲吉的话……似乎也不是特别惊讶了。   纲吉的无所不能和强大,此刻大概可以在沢田纲吉心里和里包恩媲美——那既然里包恩都能有“读心术”,那为什么纲吉不能有?   还真是读心术·纲吉:^_^。   这种事情,用一用调律,很轻松就知道了。   倒是小纲吉,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问题——   看来……他大概对他的信任非常。   “嗯。”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的星球,小声道。   “其实,风先生完全可以把彭格列彻底消灭吧……”   “但那样,会让你很有心理负担,不是吗?”纲吉摇了摇头,“小纲,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重要。”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面露茫然。   他……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重要?   “我当然会考虑你的感受——甚至于,那会是我第一个去考虑的因素。”纲吉轻笑。   “或者,从功利一些的角度来说——这个星球并不算多么重要。”   纲吉转头,看向外面那颗蓝色的星星。   “而不论是矿藏,还是人力资源,又或者其他具有特色的可售卖材料……或许对于公司很有吸引力,但对于家族来说,这些大多只是锦上添花。”   不算重要。   纲吉轻声道。   “——而一个足够闪耀的灵魂,比它们更加珍贵,更加值得捧起。”   在沢田纲吉不知所措的按住自己的心口,还在努力理解这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话的时候,却听纲吉说。   “当然。这是官方的解释——”   沢田纲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不可避免的生气了几分失落。   原来那些夸赞的话语,只是官方的辞令吗……   “在我这里,只关乎于我个人的想法的话,我……”   在小朋友有些忐忑的目光中,成功逗到了小孩的纲吉,眉眼弯弯。   “大概会在那些非常有价值的星球和你之间,依旧选择你吧。”   沢田纲吉被直球打的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头到脚红成了虾米。   “我,我们不是要说彭格列的事吗?怎么变成选择题了……”   “因为我想向你证明,就算是只有二选一的选择——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纲吉走到沢田纲吉旁边,伸出手,拉着他走向那面大的惊人的舷窗。   “更何况,无论是放过他们,还是杀死他们,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纲吉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要说的阴暗一些的话……比起让他们干脆利落的就这么为了家族的荣耀死掉,还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维护的家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无论如何也翻不起来一丝波浪。”   “如此,大约是他们比起死亡,更加无法接受的惩罚你。”   “怎么样?”纲吉偏了偏头,“是不是一下子就变得残忍起来了?”   小纲吉被大纲吉逗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稚嫩又可爱。   “其实并没有。”沢田纲吉当着纲吉的面,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吃亏。”   “你在那里等了我那么久,还被他们阴阳怪气,还有你说的,那个暗地里的动作……”   “其实,还是我太慢了。”沢田纲吉咬住下唇,愧疚的开口,“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教训一下也没什么——我却还是……太慢了。”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   比起风先生的处理方式,他一件一件的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似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很好的结果——   反倒迎来了他们变本加厉的欺瞒——甚至,以及,联起手来,对付他们。   “……如果没有风先生的话,我大概要哑口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人撑腰的孩子,当然无力与一群人对抗——更何况,里面还包括着他的父母。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会根据正常人的道德和价值观,哪怕只是因为想起了之前的一点点事,为妈妈,为我,说哪怕一句话。”   沢田纲吉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心里所想,全都告诉了纲吉出来。   “其实妈妈打那个男人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不是因为仇恨之类的东西,是我以为,妈妈总算要和我站在一起啦,她终于愿意看着我,爱着我啦。”   沢田纲吉微微偏头,悲伤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哪怕是传说中的圣人,也有私心。   “我那时候,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带着妈妈远走高飞,离开并盛,然后一直生活,一直在一起……”   “很幼稚又卑劣的想法,对吧?”   奈奈是成年人了——她总归是比他懂得权衡。   不管是金钱压力,还是生活压力,奈奈都有权选择富足的生活,摒弃所谓的幸福。   “我本来还想再劝劝她的。”   一开始是这样。   “——可我一转头,就看到了风先生。”沢田纲吉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在我生气难过的时候,风先生也在陪着我生气,难过……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很糟糕的事情,很糟糕的情绪,以前的我,就会被它们冲昏头脑……”   “我不能让风先生继续陪着我痛苦了。”   “那时候,我就不是很想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所以,他做出了选择——   他抛弃了所有的牵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想为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所以,我想说。”   缩在洞穴里的棕色兔兔,勇敢的再一次走出了他的堡垒——   在迎接过一次又一次的风吹雨打之后。   他依旧说。   “我应该还没告诉你——”   “其实,遇见你,使我充满了不幸的人生之中,最大的幸运。”   “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连所有之前的倒霉事,都可以一起释怀了。” [45]醉眠芳草枕星辰:这不是眨眼间的事吗?   “那么。”纲吉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沢田纲吉的脑袋,“以后的每一天——幸运都会拥抱你了。”   沢田纲吉一愣,而后,绽放出一个满含欢欣的笑容。   这是承诺。   对吧?   “现在,我们已经认认真真的复盘好了——下一次一定能在惊艳所有人。”纲吉声音温柔,还带着些亲昵的玩笑,听得人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那现在,我们的小朋友,是不是要准备去休息了呢?”   “诶?”沢田纲吉惊讶,“我们不是……”   不知何时,窗外的景色已然变幻成了星港的模样——   他们已经停靠在了外轨道,正在朝着内侧俯冲——   漆黑幽暗的宇宙,被星港的能源灯照亮,供给航船停泊的圆弧形卡位,一串一串,远看如同被勾勒出的一串葡萄——但他们没有走地下的通道。   星舰平稳的从上层通道滑入。   沢田纲吉甚至看到了头顶迅速后移的一道一道光门,光线连接在一处,好似铺满的长河——   正在他们的头顶掠过。   而下方的接驳通道,出乎意料的,有不少人和飞船正在活动。   路边甚至还栽种了绿植……这就是一天……甚至不到一天,就能建造出来的东西吗?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   你们真的……不觉得你们很恐怖嘛?   “寰宇的科技有过几次非常大的飞跃——按照比较官方的说法,是天才们的能力——但详细些的话,应该被称为:大多是普通的天才们终于追上那些真正的天才们的脚步,为宇宙开启的科技跃迁。”   趴在舷窗处呆呆的瞧着这一幕的沢田纲吉,本来就没有合上的嘴巴,这下张得更大了。   “天才们?”他问。   “你也可以认为。”纲吉笑了笑,“那些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提出的设想,和普通人有着认知上的壁垒——而那些普通的天才,则肩负着打破那层壁垒的作用。”   他举了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就像酒精,水,和米酿酒一样。”   不能喝,能喝,有些人不能喝,但有些人能喝。   “宇宙的天才只有那么多——天才俱乐部至今也没有超过百人,真正推动整个宇宙前进的,除了那些博识尊认可的真正天才留下来的惊鸿几笔以外,实际上是无数人的共同努力。”   “所以,为此付出过努力的所有人,都有资格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   “至少这一点,在很多地方,都能成立。”   比如现在停靠的星港。   因为星域战乱而外逃的不少飞船,就停靠在了这里。   因为星际避难公约——他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十四到二十一个系统日,公司和家族都不会对他们收取停泊费。   这也是科技的发展,所带来的便捷。   否则,这样的战争,普通人恐怕连外逃的可能都没有。   星舰停稳了,窗外的风景变成了银白色的内壁,带着简洁又融洽的科技味道。   这里很显然和那些露天的停泊点不同。   另一边的窗前——不仅铺设了地毯,还设有休息的桌椅卡座,甚至还有公司员工在特意等待。   “家主大人。”莫蕾娅走过来,微微躬身,“——听闻您回到了星港,负责督建的星际和平公司专家,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安排到明天吧。”纲吉点了点头,“我会抽二十分钟——家族的关心和其他势力的问候,都暂时用官方合作回答。”   “好的,家主大人。”舱门处通往接驳舰,莫蕾娅和小纲吉都跟在纲吉身边。   “我会为您安排行程……以及,我会将工作暂时交接给玛特,去禁闭室度过我应得的三天。”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们又滑入了一个幽暗的通道,仿佛再度起飞一样,靠近了那个停在另一侧,仿佛有星球般巨大的舰船——   他们乘坐的小船,并拢进最高处的一个已经打开的入口。   瞬间的黑暗过后,舱门再度打开,眼前已经是温馨的室内了。   “……罚你一个月工资吧。”纲吉走出接驳舰,无奈道。   这段行程很短——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速度太快,莫蕾娅并没有等很久,就得到了纲吉的回答。   这件事……说实话,「母亲」的影响,才是主要原因。   纲吉朝内走去,“不用去禁闭室了,如今并不算是在家族的成熟领地,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工作出现任何差错。”   差错吗……   不会的。   玛特就是专门培养来在她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接替她的人。   她的所有工作内容,都要时时刻刻和玛特同步——为的就是让家主大人哪怕换了人,也不至于出现任何工作上的意外。   “抱歉,家主大人。”在办公室内站定,莫蕾娅低声道,“还有您,小殿下。”   “是我冒犯了。”   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去领罚,在禁闭室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没,没关系的!”沢田纲吉连连摆手,“我都知道的!您也是为我好……”   “但这并不能成为我试图掌控您的想法的开脱理由。”莫蕾娅摇了摇头,“这是我的错。”   “我下次绝不会再犯。”   ……一个月的工资,对于她来说,其实早就不痛不痒了。   她的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某些项目的股份,算是家主大人给予他们的福利……甚至这些福利远超他们原本的工资。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家系的人,也很乐意来家主大人这里工作的原因。   福利好,环境好,上司还是个会解决除了忙不过来的生活私事以外的所有事情的六边形战士——人还超级好超级讲道理。   这简直是天选好工作好吧!   “我相信你。”纲吉对她温柔的笑了笑,“那小纲的休息房间,也都交给你安排了哦?”   “我们的莫蕾娅一定会将功补过,让小纲度过一个有着美梦的完美夜晚的,对吧?”   “——我一定不会让家主大人失望的!”莫蕾娅眼睛一亮,立刻应声道。   沢田纲吉也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没有在意之前的事。   毕竟,那也是一种回护……   对于如今的沢田纲吉来说,也是难得的珍贵情感。   既然本心无错,只是行为上的表达有些问题——那纠正就好了,没有必要去施以重刑。   虽然他也不知道家族的禁闭室究竟是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莫蕾娅悄悄捂住小心脏。   再说一次。   不管是家主大人,还是小殿下——都是好人中的好人!好兔中的好兔!   “对了,龙呢?”纲吉可还没忘记自己家的黑白垂耳兔,开口问道。   “定位显示,芥川先生已经于三个系统时前,停靠在了本星港……”   莫蕾娅立刻回到工作状态。   “两个系统时之前,芥川先生用餐完毕,而后,带着芥川龙之介先生和樋口一叶女士,回到了生态舰上休息——芥川先生现在应该就在您的房间里。”   纲吉不用猜就知道,芥川一开始的目标,大概是在纲吉房间里等他回来。   但是,喂完幼崽后,兔估计就已经困得找不着北了——   以至于进门就睡,连消息都没来得及给他发。   “小纲也先去休息好了。”纲吉可不是会压榨小朋友休息时间,去带着小朋友认人的坏家长——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让纲吉今天就干完所有回来之后该干的事。   “剩下的事明天再说。”纲吉眨眨眼,轻笑道,“如果睡不着的话,来找我也可以。”   “不会的。”沢田纲吉脸红,但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十来岁的年纪,怎么不是小孩子呢?”纲吉摇了摇头,笑道,“去吧,我处理一下积压的文件。”   好在是度假,送到他这里的紧急批复并不多。   “小殿下,请跟我来。”莫蕾娅微微躬身,而后,带着沢田纲吉往里走。   “那个。”沢田纲吉走出好一段,才好奇的问,“那位芥川先生,就是风先生的好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对。”莫蕾娅点了点头,“您明天就能见到他了,那位芥川先生,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虚无命途的人,只要不是最奇怪的那一批——其实大部分都还挺好相处的。   “那,风先生的房间在哪里?”沢田纲吉鬼使神差的问。   大概是因为刚刚有提到……嗯,所以,虽然不会去,他还是有点想知道。   还有那位芥川先生……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他才能进到风先生房间里等风先生。   “其实。”莫蕾娅失笑。   “这一整层,包括下方的一层,都是家主大人的「房间」。”   沢田纲吉:?   等等?   这?!   他们难道刚刚就——   难怪开门之后的摆设都相当温馨……且有审美。   原来这就是风先生的房间吗?!   “这边。”莫蕾娅为沢田纲吉打开了一个房间,“您对面就是家主大人的卧室——”   “等会会有负责家居生活的理事官过来,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您可以选择您喜欢的入浴剂——您如果不想他们打扰的话,我替您告知他们保持安静?”   “好的……”沢田纲吉张了张嘴,还是点头道。   “辛苦了。”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莫蕾娅也放松的笑了笑,“抱歉,虽然之前说过了,但我依旧想私下再说一遍。”   “是我们对于您处于一个可能被伤害的环境,产生了过分应激的反应。”莫蕾娅低声道,“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想您受到任何伤害。”   “那时候……奈奈女士的作风有些太过过激了。”   莫蕾娅甚至觉得她要冲过来也打小殿下一巴掌。   “时间紧迫,您身上的防护用具,我们并没有准备完全。”说到这里,莫蕾娅面露愧疚,“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不过,和之前一样,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的。”   莫蕾娅笃定道。   沢田纲吉震惊。   “没有准备完全的意思,就是其实已经准备了……吗?”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完全没有!   “您身上的袖扣,领扣,还有胸口的装饰,都是家主大人备用的防护用具。”   莫蕾娅解释,“其实,之前在用餐时,就应该为您换上它们的,但赶制您的衣装,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当时吃完饭换的那套衣服……其实只是防止气味不散的成衣而已,只有寥寥两个防护网。   “嗯,其实,家主大人吩咐在离开的时候,给您换上已经送过来了的定制服装,除了一部分气味因素以外,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那位携带系统的阁下,难免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与其事后因此后悔,还不如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给小殿下把防卫措施加上。   莫蕾娅肯定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沢田纲吉点了点头,笑着感谢她。   “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个呢。”   又和莫蕾娅聊了两句,带着物品,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口的一队人,就已经到了。   沢田纲吉在他们不赞同的目光中,坚持聊完了最后两句,知道了纲吉日常究竟有多忙——   才和莫蕾娅道别。   莫蕾娅笑着注视着他走进浴室。   她并没有急着回去。   玛特已经在了。   很显然,她如今的状态出现了一点问题——需要暂时远离一些重要工作,以免出现一些……额外的麻烦。   她转身离开,走向楼下。   但她不会离开的。   她永远,永远……只会追随家主大人。   就算是背叛家族——也会忠于家主大人。   沢田纲吉躺在床上,有些困倦的眨了眨眼。   窗外是一片幽深的宇宙。   星辰闪烁。   最近的那颗,闪着橘红色的光。   很漂亮。   看窗外星海的模样,沢田纲吉掀开被子,走到窗前。   轻柔的香氛气息还在挑动着困意,桌上的花朵,也盛开的恰如其分。   小夜灯还开着,窗前有小几和休息的毯子——很适合坐在窗前看月……看星星。   也不知道,还在并盛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沢田纲吉想。   他们许下过一起看烟花的约定——但大概,不能一起看星星了。   “你睡不着吗?”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后背传来。   沢田纲吉一惊,猛的回头。   “你——”   “我本来要去找人,但走错房间了。”芥川龙之介偏了偏头,“——我可以坐下吗?”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芥川龙之介已经坐在了他对面,和他一起趴在窗口看星星。   “在想什么?”他问。   “我可以听吗?”   嗯……他们好像没那么熟?   “在想我以前的朋友。”沢田纲吉嘴一秃噜,就全说出来了。   “他们以前……和我关系很好,之后,因为一些事和一个人,大家就又好像都不喜欢我了。”   “那他们很没有眼光了。”芥川龙之介理所当然的说,“如果他们都不喜欢你,那一定是他们的错。”   沢田纲吉一愣,而后忍不住舒展眉眼。   刚刚的那一点惆怅,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多少带点故意,沢田纲吉无比诚恳的发问。   “万一是我很坏呢?”   “你不可能是坏人。”芥川龙之介把脑袋放在手臂上,枕着看过来。   他的话回答的太快,快的好像就是心中所想。   “就算是坏人——我也不是很好。”   他也是坏蛋来的。   “我们可以做坏朋友。”   芥川龙之介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你的床看着很软。”   他不是很想走过去了。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一直很困……   但困,就睡觉。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对方睡得很香。   好吧。   沢田纲吉给人盖好被子,想。   还没问他叫什么呢。 [46]飞花乱梦遥相忆: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夜色深沉。   狱寺隼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   月光透过玻璃窗和并不厚实的窗帘,毫无保留的洒落在窗边的书桌上,亮起了一点金属质地的反光。   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的狱寺隼人,抱着被子,脑海中全都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了家的。   大概月亮确实会让人的脑子格外活跃。   狱寺隼人只觉得蒙在自己脑子上的那一层纱彻底消失,正常的智商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他一把丢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书桌前,抽出一本日记。   他还在不断的回想纲吉曾经说过的话。   已知,沢田重光身上有一种未知的物品,按照纲吉的话来说,是它影响到了他们的判断,甚至影响到了那位执掌彭格列已久的教父的判断,以至于做出了不理智的事。   不理智……确实是不理智。   毕竟十代目和长大版的十代目在聊天的时候,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了。   再加上他们拿出来的各种科技,以及之前采集样本时展露的实力,还有那些本该被彭格列死死捂住,绝无可能被轻易拿出来,却莫名就到了他们手里的资料。   以上种种,都在诉说着长大后的十代目背后站着的「家族」,并不好惹。   甚至他们话里话外,还涉及到了寰宇外交和政治方面……   按照Timoteo先生的手腕……不,甚至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脑回路,都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去试图做什么暗地里下手的蠢事。   什么?你说维护黑·手党老大的脸面?   那东西在某些人和某些事面前,当然可暂时没那么重要——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黑·手党,还有更麻烦的国家和军·队。   彭格列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没那个本事坐上黑·手党的龙头老大的位置了。   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先暂时舍弃沢田家光,让他回去“陪伴家人”,顺着十代目的要求做,暂时把这一关避过去,在查清了对方的来历之后,再决定是动手还是求和……   可是,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不对。   甚至连九代先生身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到问题。   狱寺隼人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能力……实在是有些太恐怖了。   他的脑子好像被僵尸吃了一样离谱!!!   不对,说不定里包恩先生的脑子也……咳。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狱寺隼人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那么。   问题来了。   小光……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个东西?   或者说……那样的东西,是不是他主动释放出来,操控他们的?   要是他们以后都变成了霸总小说里的无脑宠人狂魔,连做手术都能暂停……   噫!   但是,小光又确实否认……   狱寺隼人突然觉得有些闷得慌。   或许他已经猜到了真相,但不是很想接受吧。   他打开窗户,夜风混合着凉气,猛的卷了进来。   困意彻底消失,反倒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既得利益者说自己对令他得利的坏事毫不知情……可能吗?   狱寺隼人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可小光到底是他从小……   啪嗒。   似乎是风太大,有什么东西从书桌上被吹了下来。   狱寺隼人回头,只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这是……   脑海深处的回忆,如同泄洪一般冲垮堤坝。   狱寺隼人踉跄两步,扶住那张桌子。   这是他小时候的东西……   好像是小光送他的礼物,一直被他好好的保存着……刚刚他看到的金属质地的反光物体,就是它。   那时候,小光就是用它的反光,把阳光折射在他的琴上,告诉他,他来找他……   然后……   然后……   那颗球滚进了池塘里。   他被一起丢了下去。   那个按着他的人,长着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果然还是业务生疏了,居然会出这么大纰漏。”   他在水里挣扎,而那个人……   甚至还是笑着的。   “不过也没关系,「一起玩」过之后,你回家就会忘掉那些的。”   “只是濒死而已,谁让这个道具使用的条件太苛刻了呢?我也不想的……我们以后可还是好,朋,友,呢。”   他故作不忍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狱寺狱寺,我们一起去坐旋转木马吧?”   “狱寺狱寺,摩天轮真好看,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坐吗?”   他嘴里,全都是欣喜和欢快。   他脸上,没有任何对亲手溺死一条生命的怜悯。   他记得他如何挣扎,如何在水流里,逐渐窒息……   他自此很怕游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惧怕那些看起来很深的水池。   他不记得那些,他只知道,那天他们一如往常的溜了出去,在外面的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他们要去坐旋转木马,坐摩天轮……   一个狱寺隼人好像也跟着溺死在了那和游乐园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湖里。   狱寺隼人几乎是惶恐的蹲下身,他一把拉开抽屉,试图找到那些他小时候特意保存下来的,能够证明小光和他的过去存在的东西。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们现在是在日本。   那些东西,都没有带过来。   狱寺隼人瘫坐在地板上,茫然的看着周围。   冰凉自指尖,渗满全身。   他后来不怕水了。   因为爸爸不允许他怕,把他推进泳池里,硬生生让他学会了游泳。   他也以为自己不怕了。   眼泪莫名的涌出,落在单薄的睡衣上,滚烫的让他自己的皮肤都一颤。   他竟不知道,他是在为了如今被欺骗的他哭泣,还是为了那个曾经差点被溺死,被修改了记忆的孩子哭泣。   哈。   他……   他这几个月……   岂不是一直跟在凶手身后,当一条被他在心里狠狠嘲笑的哈巴狗?!   狱寺隼人疯了一样的爬起来,甚至因为腿软,在地上打了好几次滑——   他不顾已经是深夜,也不顾自己脸鞋都没穿,匆匆忙忙的就冲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站在门口砸门。   “干什么?!”碧洋琪眉头紧皱,“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想吃点夜宵了吗?”   因为小光的关系,他和他姐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张了,所以目前确实住在一起。   等等。   夜宵……   狱寺隼人瞬间腹部绞痛。   不对啊!他什么可能和这个女人住在一起——   “呦,老习惯回来了?”碧洋琪靠在门边,“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哄得差不多全好了呢。”   狱寺隼人一愣。   “你说什么?”他甚至忘记了疼痛,颤抖着开口。   “喂,你不会忘了,我一开始可是在好好的和我的情人——里包恩同居的吧?”   碧洋琪提起里包恩,双手托脸,一脸向往——然后在看见狱寺隼人的时候变脸不扣豆,无缝切换嫌弃。   沢田重光对于不需要攻略的人,大多也只会保持一点好脸色——道具当然也不会浪费在她们身上。   但碧洋琪被那个家伙用计赶出来,还是非常不爽。   她不是很喜欢沢田重光——但也没有到很讨厌的地步。   毕竟是里包恩的学生,还是彭格列风下一任继承人,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糟糕。   狱寺隼人面色骤然一白。   他想起来了。   碧洋琪确实,一开始是住十代目家的。   后来……   后来要给回来的小光安排房子,十代目搬去了之前做杂物间的地方……   十代目为什么要搬去杂物间?   他的脑子里涌现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头痛已经完全压过了腹痛。   “喂喂!等等!你没事吧?”碧洋琪看着自家弟弟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在自己门前的样子,还真吓了一跳。   “没,没事……”狱寺隼人低声道。   “那天,那天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哦,就是你和山本那小子,以及阿纲一起,帮沢田重光收拾新房间,收拾着收拾着,不知道你们怎么就决定要让两个人换房间了。”   “阿纲好像还不同意来着,你说「小光只是来住一段时间,房间暂时让出去一会,十代目应该不会介意」。”   “反正后来就换了,直到如今也没换回来。”   碧洋琪想起今天晚上的大戏,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我看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那些人连床都搬走了,打包的干干净净,以后继续放杂物都没问题。”   碧洋琪耸了耸肩,“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也没记得多少——反正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你把阿纲给你打包的晚饭丢进了垃圾桶。”   那份饭她可特意动了手脚,换成了她做的爱心餐!   换言之——   丢的是她的心血啊!!!   “不,不止……”大概是因为没开灯,狱寺隼人还在暗处,看着更加颓丧了。   “我还说,说当初都是幸运而已,哪有什么救命之恩,就算是那些炸弹炸了,我也能顺利逃脱……”   因为沢田重光说,他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不小心弄掉了炸药而已,往后退两步,趴下不就行了。   “我还说,那明明是决命弹的效果,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不一定敢这么做。”   因为沢田重光说,他觉得好像每一次救命之恩,都是在里包恩的推动下才完成的,好像沢田纲吉并没有很主动……   狱寺隼人瘫坐在地上,脑海中的阵痛逐渐褪去。   “我……我小时候,我看到沢田重光和那个男人做交易,他对那个男人说,别太贪心,他能看上我,和我玩过家家是我的福气,再敢加价,就让我们家悄无声息的消失。”   狱寺隼人颤抖着开口,“他还拿出了你的发绳……还有妈妈的遗物……”   “我才知道,原来每一次出去都那么顺利,是因为我被那个男人卖了个好价钱——”   “……他未必卖了你。”   碧洋琪神色复杂。   “……什么?”狱寺隼人一愣。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交易的话,他大概是想通过提价,委婉的拒绝沢田重光继续和你接触下去。”   碧洋琪轻叹一声。   对于这个弟弟,她的态度其实……相当复杂。   “你还记得,那段时间你为什么练琴吗?”   “是因为……”狱寺隼人下意识的开口,“因为父亲要我练琴……”   碧洋琪面露惊色。   她的表情实在是像见了鬼一样,狱寺隼人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有大问题。   练琴……他为什么练琴……   又为什么对琴,产生了心理阴影?   “你不会连你八岁离家出走的原因,都不记得了吧?”   改的这么过分的吗?   碧洋琪咽了口唾沫。   Cazzo di merda!(脏话不要学)   下手这么狠,彭格列都不知道吗?!   这根本就是冲着撅根去的啊!   坏了,他们好像还真成功了。   沢田纲吉已经被接走了,虽然结果上可能不算沢田重光胜利,但对于彭格列和他们来说……   那不是约等于让别人在自家眼皮子底下篡位成功?!   碧洋琪浑身汗毛倒竖。   甚至到现在,彭格列好像也没了……   不对,彭格列是名义上没了,但Timoteo和他的守护者,甚至一些亲信可都还在呢。   他们完全可以钻空子,再建立一个黑·手党家族……当然,可能会换名字,也大概短时间内是不用去考虑什么里世界的未来了。   轮不到一点。   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报复沢田重光的能力。   碧洋琪看着自家蠢弟弟,头疼的叹了口气。   没事,不就是大好前程没了吗,前程自己都四分五裂了,他们家也不差什么,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我想起来了。”   在碧洋琪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狱寺隼人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是妈妈。”   “是我的妈妈……”   他甚至都已经想到了沢田重光拿了妈妈的遗物出来威胁。   为什么没有想起来妈妈的死——为什么没有想起来,那时候他根本不讨厌练琴——   他在离家出走之后,才讨厌钢琴的。   沢田重光……沢田重光!!!   他竟然敢对他们出手……   妈妈……十代目,还有碧洋琪……   狱寺隼人靠在墙边,眼中的狠厉几乎要把溢出来。   如果沢田重光在这里,大概狱寺隼人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把他弄死。   可想着想着,他又低下了头。   他想起了在他当着十代目的面,把他送来的晚饭丢进垃圾桶的时候。   他想起那个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都做了什么啊……”   他捂住脸,泣音终于从喉咙处,不可抑制的传了出来。   ……   沢田纲吉本来以为自己可能会很难睡着。   但事实是,就算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也一觉睡到了天明。   理事官们很尽职尽责的叫醒了他——   但也很放纵的让他身边的人接着睡。   而且还很熟练的帮人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并交到他怀里是怎么回事啊!!!   沢田纲吉豆豆眼。   但,事已至此。   沢田纲吉决定以后一定要长到一米八。   把人轻轻松松抱起来,沢田纲吉准备带着人去吃早餐。   有点太轻了。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多重——但沢田纲吉还是要这么说。   “休息的如何?”餐厅里,纲吉已经落座了。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一样睡得不省人事,一样黑白渐变发,一样根本没打算吃早餐。   沢田纲吉震惊的来回在两个人之间扫视——   “看来,你已经遇到小芥川龙之介了。”纲吉笑的像只黑兔子,“和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沢田纲吉:!   他就说,能和他住一个楼层的人,一定不一般!!!   “我觉得他今天早上想吃无花果蛋糕。”沢田纲吉选择把人放下再说。   “他昨天说梦话,咬了我一口。”   沢田纲吉公平公正的开口,“除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外,好极了。”   太好了,是祖传好朋友!   沢田纲吉飞速伸手,把快要刻在桌子上的一只黑白垂耳兔脑袋的脑门护住。   虽然很轻,但这一下,还是给芥川龙之介磕醒了。   “……我在做梦?”   怎么睡了一觉,就从床上,坐到饭桌上了?   兔兔迷惑ing.   旁边的侍者,轻柔的将芥川龙之介的早餐端上来——以及一小块无花果蛋糕。   真的很小——大概是因为早上并不适合吃甜食。   芥川龙之介看着梦里出现过的蛋糕,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还有两个纲吉。   ——果然是在做梦。   他闭上眼睛,准备倒头就睡之前,又觉得无花果蛋糕是无辜的。   于是他认真的吃完了蛋糕。   好了。   他可以找个舒服的地方接着睡了。   于是,沢田纲吉喜提一只兔兔脑袋——   他先是下意识的把人接住——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竟然!又!睡!着!了!   看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的小朋友,纲吉失笑。   “他在龙的影响下,最近可能会比较嗜睡——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好。”   纲吉笑着开口道,“大概下午就会醒,要一起回去玩吗?也可以去放松一下。”   他知道,小朋友还有很多疑问和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解决。   如果就这么匆匆忙忙将他带离,反倒会让他留下许多遗憾。   更何况,沢田重光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呢……   反正也是假期——他当然不介意给自家小朋友一点历练的机会。   “刚好,你还可以给你的朋友,介绍一下你的故乡。” [47]满船清梦昼归人:坏啦,他要变成坏孩子啦   那个星球……和小芥川在的世界,似乎也有某些层面的重叠,大概会让骤然离乡的孩子们,多那么一丁点的心理安慰。   “好哦。”沢田纲吉伸出手,接过旁边的侍女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手后,理了理芥川龙之介的额发,顺便要了新的手帕,帮他擦了擦嘴。   “那我先带他回去睡觉?”   沢田纲吉非常满意的看着被自己整理好的黑白垂耳兔。   很完美的兔,他已经完全get到祖传好朋友的威力了。   “或许也可以探索一下其他区域。”纲吉没有强求小纲吉必须听他的话的意思。   “当然,你也可以在你的房间度过一整个上午——这样的机会,以后会很少有。”   听着是要把他送到一堆老师手里疯狂学习学习以及学习的样子。   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微微听懂纲吉的话外之音了。   假期很少,尽量珍惜。   生活不易,兔兔叹气。   纲吉轻笑一声,示意旁边的侍从把自己眼前的盘子撤回去,顺手把芥川搬去自己办公室睡。   早餐嘛……很显然,纯属仪式感。   要不是小纲吉还没见过芥川,纲吉一般是直接带着人去办公室睡的。   好在今天上午的行程排的不算满,纲吉在处理完一批文件后,问旁边的玛特。   “小纲呢?他在做什么?”   “似乎是在房间里探索星网。”玛特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目前尤其对论坛很感兴趣,通过关键词家族,家主,以及您,非常充分的学习了一些基础知识。”   “除了有些学杂了以外,并没有失手买下一颗星球。”   听着他还挺遗憾。   纲吉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他这么做了的话——我会让他知道管理一颗星球有多麻烦的。”   “那真是太好了,一位潜在的学生逃过了一份可怕的作业。”   “去问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见目前星港的负责人。”   纲吉没有再接着开玩笑,“如果小芥川醒了,也一起问他。”   “好的。”玛特点头,“我会把这份不能拒绝的邀请传达给两个可怜的孩子的。”   “我允许他们拒绝。”纲吉挑眉,“但邀请的工作——你不能拒绝。”   “那这份区别对待很令智械伤心了。”玛特哀叹,“但我能怎么办呢?为了我的工资,我一定不会去智械权利委员会哭诉我的心理健康问题的。”   “他们已经回复了,我的分体在为他们引路。”虽然嘴上不那么严肃,但玛特的工作效率还是很到位的。   当然,这也是一位很会看眼色的智械——玩笑的场合,他向来把控精准。   否则,他不可能成为莫蕾娅的替补。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风先生找我们?”小纲吉探出头来——在他旁边,另一只黑白脑袋也探了出来。   芥川龙之介刚吃完早——大概是早午饭,和沢田纲吉愉快的正式交换了名字后,又飞快的成为了同一张网上的网友。   特指在沢田纲吉搜索的时候,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谨慎学习了「开拓者的花心大萝卜情史合集」,「阿哈的桃色秘闻,阿基维利是已死的白月光?」,「毁灭一系是否有牛,众所周知,他们上司就……」,「知更鸟的泳装好美prprpr」等——非常具有特色的课件。   以至于小纲吉现在看到纲吉有点心虚。   啊,绝对不是因为他还学习了「你们苜蓿草家系的人真的很有毛病,那个家主有什么好舔的!」。   怀揣着一腔愤怒进去,结果发现第一句是「凭什么不给我也舔舔?!」   咳咳。   “带你们去见见这里的负责人。”   纲吉看着两个小的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俊不禁,“家族有这里的控股权,日常运行维护由家族副手,公司主理。”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星港是公司出了大头。   “这是目前星港的相关资料。”玛特立刻将两个文件发送到了两人的光脑上。   “可供两位预习。”   芥川龙之介:(●.●)   我也要吗?   沢田纲吉已经打开了文件。   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一页。   “根据目前的行程预估,大约五分钟后,克莉丝女士会到达会客厅。”玛特在旁边提醒他们行程,“家主大人和两位小先生,可以在三分钟后下楼。”   大概会是刚好卡准时间,既不会让对方久等,也不会表现的过于急切,以至于有失风度的安排。   沢田纲吉不觉得纲吉会在这种方面为难他——也没有必要——果然,仔细一看,第一页是封面,第二名就已经是整理好全部内容的简略版。   大概是说本星港目前开放给战争星域的难民和公司的物资支持船停靠的区域,一共是外港区的部分区域和侧港区——内港和空港,则供正常运输和载人星舰停靠。   这次见面的重点,是依据双方已经达成的协定,发起共同联合声明,向寰宇通告本星港目前的实施条例,以及不接纳及遣返飞船条目。   顺便表明本星域目前安全,此前只是正常波动——   也就是说,这些内容其实已经谈妥了,就是需要见个面过个明路。   后面就是正式的合同,以及通告规则,沢田纲吉翻了两页,还没看到后面,就看到芥川龙之介打了个哈欠。   看困了。   沢田纲吉拉着人,以免芥川龙之介摔倒。   “等等,原来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些飞船——都是难民吗?!”小纲吉震惊,“那,战争……”   “寰宇实在太大,这里有两个星球开战,简直如同水里的鱼在游泳一样普遍。”玛特摊手,“我们一般不会公开插手星球之间的仇怨——除非涉及到我们的重要资产,或者重要人物。”   “但对于普通平民,我们会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庇护,让他们不至于无处可去。”   当然,这样的庇护,仅限于提前或同时提交了开战申请的,在公司战争状态名单上的星球——   还得那些飞船到达星港的时候,公司系统确认审批通过了才行。   至于那些根本就没有报备的星球——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公司的存在的星球。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得到庇护。   只是需要他们在到达之后,申请个人难民才行。   但那个的批复效率其实并不怎么高。   所以,纳入了公司体系的两个星球,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开战,也要向公司通报,以免自己被打没了之后,自己星球的民众连难民身份都捞不到。   “虽然看着难民不少,但,请您放心,战场离这里并不算很近。”玛特似乎看透了沢田纲吉的小小安全顾虑,“而且,此星港明确属于家族和公司——他们不会有胆量在我们的地盘上开战的。”   他们只是想和对方打生打死,并不是真的想找死。   “时间到了,家主大人,两位小先生,请移步。”   沢田纲吉一边消化这些内容,一边跟着纲吉往前走。   会客厅就在楼下,过去很快。   那位穿着一身公司套装,精明干练的女士,已经等在不远处了。   纲吉笑着和对方握手,然后礼貌而不失客气的说了两句废话。   当然,礼貌的废话也并没有阻碍他们的效率。   不如说,这份礼貌,本身也是必要流程之一。   签订了文书,并且让跟着过来的时报记者拍了两张很官方的照片,会谈告一段落,那位女士才开始聊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   “这就是您的孩子吧?”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看着沢田纲吉和小芥川,露出一个温和而不失慈爱的微笑,“和您很像。”   “我也觉得。”纲吉倒也没否认,“我们的飞船大概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他笑着说,“孩子们很有活力,对新地方也很好奇。”   能爬到公司高管的位置,自己管理一整座星港,克莉丝女士的情商和智商,当然都是双双在线。   “当然。”她笑着回答,“至少在这里,两位小先生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有您这样的管理者在,我怎么会不放心呢。”   纲吉放下桌上的茶杯,克莉丝女士识趣的点了点头,提出了告辞。   目送着她离开,沢田纲吉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气氛实在严肃……让人忍不住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出现任何一点差错,然后被大书特书……   难怪风先生会时刻保持风度……嗯,真的很不容易。   “怕吗?”人都已经离开了,纲吉才悄悄凑到小纲吉面前,一双含笑的棕色眼眸,对上另一双稚嫩的眼睛。   看出了风先生眼中的藏在玩笑下的认真,沢田纲吉摇了摇头。   “不是很怕。”   他诚实的开口。   “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给风先生丢人……什么的。”   “那你可以暂时安心了。”纲吉笑着揉了揉小纲吉的脑袋,“前来拍摄照片的都是我们控制的媒体,不会擅自发出任何没有经过我们审核的照片和内容。”   “走吧。”纲吉顺手揉了揉黑白小兔,为一如既往良好的手感点赞,“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吃午饭了。”   并不饿的芥川龙之介:……   看吧,就说睡懒觉是会有惩罚的。   他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什么如此嗜睡——不过,在芥川先生和风先生眼里,好像都是正常的……那也就不必追究了。   芥川龙之介打了个哈欠。   希望下一次回去的时候,银已经实现了她的理想,成为了可以引领她的故土前进的人。   没错,银还是没有选择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因为她觉得,她做的事,并不值得那么轻易的就取得原谅——   她站在芥川龙之介的房间门口,近乎赌咒发誓的,说她会把这个世界变成真正美好的样子——至少,那些让哥哥难做的事,绝对不会在他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生第二次。   芥川龙之介看到了妹妹眼中的火光——闪亮到了无比耀眼的地步。   所以……   他答应了。   答应她有朝一日会回去,答应她一定会再见面,答应她到重逢的时候,再对她说出那句真正的原谅——   这大概是妹妹找到的理想。   芥川龙之介想。   既然他们也已经加了联系方式。   那就等妹妹告诉他,可以回去了的时候——   再去见她吧。   ——但这并不妨碍沢田纲吉在街上给他买红豆泥小年糕。   是的,他们已经坐着星舰,唰的一下回到了并盛。   这里确实留下了他很多回忆。   毕竟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就是今天的并盛,非常热闹。   看了一眼路上那些似乎在搬着什么东西的家政人员,沢田纲吉眼也不眨的开口,“要去学校看看吗?”   芥川龙之介偏了偏头。   “你上学的地方?”   “嗯。”沢田纲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今天其实是工作日哦。”   “按理说,我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课。”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帮我拿红豆泥小年糕。”芥川龙之介老老实实的开口,“我能吃第四块了吗?”   “不,可,以。”沢田纲吉幽怨的拒绝,“如果不是枕萤小姐提醒我,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要养身体……”   年糕这种吃多了会积食的东西,他刚刚喂了三块啊!!!   “哦。”芥川龙之介失落,“那我等会再问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执着。   他肯定能吃到第四块的。   “走吧。”沢田纲吉担心自己真扛不住,干脆把东西交给了藏在暗处的猎犬,“——带你当坏学生。”   “啊?”芥川龙之介疑惑。   “翻墙。”沢田纲吉笑容灿烂。   没关系,他以前也干过。   比如指环争夺战的时候——   过往的那些回忆似乎也都随着这几个月天翻地覆的生活,稍微少了一些真切的实感。   但没关系。   技能还在。   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能很快逃走——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在这里继续读书,沢田纲吉的胆子都有点肥嘟嘟的了。   坏啦,风先生,他真的要变成坏孩子了。   “从哪翻?”芥川龙之介是行动派,已经开始计划怎么过墙了。   “这里这里。”沢田纲吉带着人溜到后墙处的一棵树前——   芥川龙之介三两下翻上去,又用罗生门把沢田纲吉拉上来。   “然后,那边有假山,可以跳下去……”沢田纲吉一低头。   哦豁。   一只委员长,正抬头冷漠的盯着墙上的两只。   “你们在干什么?”云雀恭弥很有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胆子瘦叽叽的沢田纲吉身上。   “迟到,逃学——”   “咬杀!” [48]日寒月暖煎人寿: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个,云雀学长,你听我解释——”   芥川龙之介已经准备好打架了。   沢田纲吉还在试图蒙混过关,“我其实已经请了假所以不能算逃学啊云雀学长——”   被咕噜咕噜很远很远的打飞出去什么的,不!要!啊——!   他才不要在好朋友面前大大的丢脸啊!!!   现在不是云雀学长待在天台休息的时间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围墙边QAQ……   “而且,云雀学长。”看着芥川龙之介身边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了的罗生门,沢田纲吉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看着云雀恭弥杀气腾腾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挡在两人中间,认真道。   “我只是带朋友来参观一下我的学校而已。”   所以我们能不能先心平气和的体谅一下彼此——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芥川龙之介皱眉。   凭什么是他们走?   他完全可以把对面那个家伙打服——   ……其实不打也行。   芥川龙之介想了想。   到底是小纲吉的家,他要礼貌一点。   嗯,对,就是这样。   云雀恭弥也难得的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沢田纲吉身上,黑沉沉的,似乎是在考量什么。   沢田纲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   有点像刚认识还不熟的时候,这家伙瑟瑟缩缩的闯进来,挂着尴尬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和他打招呼——再被他揍的嗷嗷叫。   挺有趣的。   也不是不可以养一下。   于是,在一个小婴儿的鼓动下,孤高的云,决定给自己找个会长大,会变成能伸爪子的肉食动物的小动物养。   他们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当然,也没那么差。   大概就像校服和校牌,联系有限,但在该出现的时候,必须同时出现。   否则就会被揍。   但现在。   很显然,曾经的小动物,如今已经长大了——   还在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长出了利爪,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看着少年坚定到格外耀眼的目光,云雀恭弥一时间竟然也有点恍惚。   谁都没办法否认,在常人退避的危险面前,那个散发着光芒的沢田纲吉,不够动人心肠。   就像阁楼上的瓷器,不知何年何月,悄然落下了一颗种子。   在泥土和灰尘之中,那颗种子就着漏水的屋顶滴落下来的一点点雨水,不断挣扎,生长,直到那灰扑扑的瓶子被它的生机撑破,让那株盎然的绿,蓬勃地破茧而生了一样。   云雀恭弥收起了手中的浮萍拐。   虽然他确实是守护者们之中受影响最小的人。   但大晚上惊醒,然后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捡到的那个小动物根本就不是沢田重光的时候,云雀恭弥还是默默心梗了一会。   要不是今天沢田重光很有眼色的没有来上学。   他大概会用左脚先进校门的理由,好好和他打一架(揍一顿)。   现在看来,一顿已经不太够了。   沢田纲吉和沢田重光——本质上的差距,大的已经不能用云豆和云骸来类比了。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只会想把后者全都揍翻。   如果沢田重光的系统还在,大概能看到一堆飞速消失的好感度——和仇恨值。   夏日的风,顺着燥热的树梢掠过,吹起少年人的头发,露出闪耀的,璀璨的,如宝石般的真心。   他身边的朋友,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云雀恭弥又看了一眼沢田纲吉。   而后,几个起落,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沢田纲吉狠狠松了口气。   他还是不想和云雀学长打起来的。   毕竟云雀学长曾经也确实给他提供了庇护……就是后来变成了对待普通同学而已。   嗯,因为云雀学长一视同仁的对所有人都很差……   其实他也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很糟糕的情绪啦。   “走吧。”沢田纲吉转头,对芥川龙之介笑了笑,完全忘记了自己和龙之介身上究竟有着多少防御道具,就算是打起来,大概不仅不会受什么伤,还能让身边潜藏着的那些猎犬瞬间出……   ——轰!   沢田纲吉战术后仰。   “小殿下,小先生,不必在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的猎犬低声道,“只是您的学长和我们的同事打起来了而已。”   “很快就会结束的。”   猎犬的笑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顺从而恭敬。   甚至,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的声音连波动都没有。   “哦,好……”沢田纲吉差点一时间都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等等——!”沢田纲吉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谁和谁打起来了?!”   “那位云雀先生,和我们的同事。”   猎犬们不明所以,但乖乖的重复了一遍。   既然自家小殿下问了——那他们就算再把一样的话说上千遍万遍,也会立刻回答。   沢田纲吉大惊失色。   他刚要动脚去劝架,才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云雀学长说过。   不要插手他的事。   沢田纲吉咬牙。   他果然……   还是没办法放着不管啊!   “龙之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沢田纲吉找了把椅子,把自家小黑白垂耳兔安放好,又转头看向那个猎犬,微微凝眸,面色严肃。   “我知道你们还有人在,保护好龙之介,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猎犬立刻躬身应是。   沢田纲吉伸手,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脑袋,又把星网打开给他玩,这才点燃火炎,飞快的冲向了刚刚爆发出轰鸣的地方。   好消息:云雀学长没想着和他打架。   坏消息:云雀学长精准的挑中了能把沢田家光——他那个便宜父亲都一脚踹飞的猎犬,并且打起来了。   直达高端局这一块。   根据今天上午的星网探索——至少沢田纲吉已经知道了猎犬们大多都很执着,撕咬住猎物的时候,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是真的绝不会松口。   尤其云雀学长还对他和龙之介展露过攻击意向……该不会云雀学长是发现了猎犬这个更强的对手,才暂时放过了他们俩吧?   沢田纲吉越想越觉得自己得到了真理。   没错没错。   否则云雀学长肯定要和他们打一架,毕竟他也就是个普通学生,翻墙还带校外人员一起是事实……   哪有那个资格让云雀学长网开一面。   沢田纲吉在心里叹气。   希望猎犬们没有闹出人命……   沢田纲吉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芥川龙之介目送沢田纲吉远去,看了一眼星网上的内容,觉得没什么意思。   刚好,这里的风很好,还很阴凉。   猎犬们非常有眼色的送上了一条毯子。   作为幼崽组的临时保姆——他们可是下足了功夫,甚至连玩具都带了!   “安,压制住云雀恭弥——在小殿下到达之前,必须停手。”猎犬们的领队在通讯频道里开口吩咐。   “不要有明显伤口。”   而后,他又追加了一句。   “收到。”安简短的回答。   “不要让小殿下动手,否则记重大失职。”领队相当不近人情的开口,“以及——潜匿的重修申请,我已经替你打好了。”   安看着对面还要再打的云雀恭弥,咬了咬牙。   重修就约等于退回,他的级别会降一个大等。   但他又有苦说不出。   这个人突然冲过来,抄起拐子就打——他的隐藏简直跟没有一样!   简直离谱!   他还问了他怎么发现的——结果那家伙先不肯说,好不容易打赢了吧,结果人理由是这棵树的树枝弧度——和以往不一样!   家主大人在上,他真的不想说脏话的。   但这个理由,就是潜匿第一来了,也得心塞啊!   理直气壮的云雀恭弥:那不然呢?   树都不一样了,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但猎犬们的实力还是在的。   至少云雀恭弥目前还只是国中生,而且,打了一半,他的火炎突然有点用不出来了。   在沢田纲吉落地之前,就被锁在了旁边水管上,明明没有被动手脚,却依旧全身酸软的云雀恭弥,眉头紧皱。   火炎不对。   他自己的实力他清楚——云炎还是增殖属性拉满的火炎——按理说,他的火炎应该是最难被抽完的那个。   他也不可能这么快落败。   意识到问题的瞬间,云雀恭弥下意识的低头,看见了手上原本戴着的彭格列指环——   它裂开了一道缝隙。   “云雀学长,你没事吧?”沢田纲吉的声音,打断了云雀恭弥的思考。   “抱歉,我应该早点过来阻止的。”   沢田纲吉面露愧疚,“他们是我的……呃,保镖?没有恶意的。”   云雀恭弥没说话,支撑着身体,挣开绑带不成,干脆把水管踹断了。   沢田纲吉:!   还是如此残暴啊云雀学长——   “彭格列戒指出问题了。”云雀恭弥靠在墙边,毫不废话的开口。   “它在抽取我的火炎。”   甚至刚刚,他刚恢复了一点火炎,又被抽去填补戒指——   而且感知到它甚至在向自己的生命力伸手的时候,云雀恭弥掰折了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把它甩了出去。   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   明明没有人攻击,沢田纲吉身上的防护设备,还是被激活了。   猎犬们瞬间出现在沢田纲吉周围,将自家小殿下团团围住。   “报告,周围没有可疑人员。”几分钟后,巡视周围的猎犬们匆匆赶回。   可在此期间,沢田纲吉身上的防卫盾再度被激发了。   “是它。”沢田纲吉示意要继续向外搜索的猎犬先停下。   ——地上的彭格列戒指,黯淡的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指环,没有任何称得上特别的地方。   猎犬们对视一眼,立刻调出了特级屏蔽物质,将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云雀学长,我们可能要它暂时拿走。”沢田纲吉转头,看向云雀恭弥,“它留在你身边,很可能对你有害。”   “抱歉,我当初把它们送给你们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些……”   虽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的友谊……大概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起消失了。   但他也没有到非得要了守护者们的命的地步。   “我会……让猎犬去回收剩下的戒指,”沢田纲吉本来想说自己去,但想到还在等他的芥川龙之介,还是换了人选,又保证道,“如果云雀学长不放心的话,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不论如何,这东西竟然是我送给大家的,我就一定会查清楚,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嗯……反正大家应该也不是很想看到他。   让猎犬们去就够了。   云雀恭弥看着那些飞速消失的猎犬,并没有动。   他也没力气动了。   尽管旁边有人过来帮他处理了手和身体上的伤势——   但很显然,这种抽取,并不是仅靠物理隔离有用的——如果不是那些人用盒子把戒指隔离了开来,他现在恐怕就要昏过去了。   就算如此,被解开束缚的他,依旧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前去回收戒指的猎犬说,其他人并没有出现如云雀阁下一样的情况。”很快,留守的领队就过来汇报了。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身上没有问题——甚至,问题可能会更加严重。”   领队神色严肃。   “我们目前猜测,大概是因为战斗中,云雀阁下使用了过量的力量,才使得原本在暗地里的抽取,变得无比明显。”   就像从湖泊中抽水,和从已经干涸的沙地上抽水,显眼程度自然不同。   “我们已经成功回收了晴戒,云戒,雷戒,雾戒但……”猎犬犹豫了一瞬。   “但岚戒和雨戒在狱寺先生和山本先生身上——他们在小先生身边。”   什么?!   他们在龙之介那边?!   ……他的前朋友不会正在攻击他的祖传好朋友吧?!   不管是言语还是别的什么看似友好实际上全是狗屁不通的风凉话——还是看不惯上手打架……   曾经确实经历过这些的沢田纲吉,刚把其中的百分之一往芥川龙之介身上一套,就彻底炸了毛。   他怎么能把龙之介一个人留在那里?   明明他知道龙之介可能会睡着——也知道这座学校里有不少熟人,而且,下课铃都已经打了!   心中越发焦躁懊恼的沢田纲吉顾不上云雀恭弥——猎犬们上道的把人扛了起来,飞速跟上。   云雀恭弥:?   沢田纲吉用比过来的时候还要快的速度,飞一样的赶了回去。   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看到那个只能在被围住的空隙里,露出一点可怜的黑白缝隙的芥川龙之介,无可比拟的愧疚和难过,以及由其而生的愤怒,还是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刚接手的垂耳兔——才刚养上!给他撒手!   这是你们能碰的吗?!   好像最心爱的阿贝贝被人抢走了的小纲吉,炮弹一样的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二话没说,先将芥川龙之介抱进怀里检查了一番,确认人没事后,转向两个人的时候,脸已经彻底冷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压抑着声音中的怒火,看在曾经的同学情谊的份上,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一晚上没睡好,脸色苍白又疲惫的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被这一下撞倒在地,头晕眼花,险些彻底晕厥。   ……他们其实只是想来学校碰碰运气,寄希望于离开的沢田纲吉第二天依旧会来上学而已。   看着沢田纲吉脸上的排斥和警惕,两个人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什么叫做……   心如刀绞。   “对不起。”沢田纲吉看他们不回答,转头去和芥川龙之介道歉,“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以后不会了。”   再也,再也不会了。 [49]欲买桂花同载酒:喏,你要救他们吗?   “没关系的,阿纲。”芥川龙之介摇了摇头,“我没受伤。”   “他们……应该只是过来问我是不是外校的学生而已。”   所以,芥川·没上过学·龙之介,非常老实的摇了头。   再之后,他们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欲言又止的。   但还没说出口,阿纲就冲过来了。   芥川龙之介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们既没有攻击的意思,也没有靠很近,他就没有让猎犬把他们赶走。   大概是阿纲的同学。   或许是因为在学校,又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他并不是很想和学生们动手。   ……学校,也是曾经他和银,梦想要去的地方。   梦里的安宁和希望,是珍贵到他们连在擂钵街也能笑出来的东西。   “……没事就好。”沢田纲吉松了口气。   旁边的猎犬,自觉的在自家小殿下扫过来的目光中读出了不满,悄悄在心里泪流满面。   他上报了——他真的上报了啊!!!   “抱歉,小殿下。”领队微微躬身,“是我批复了秋的申请,让他按照小先生的意思来办,是我自作主张。”   “……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沢田纲吉摇了摇头,“是我太心急了。”   抱着自家黑白垂耳兔,确认好友真的没事,刚刚掉线的理智又悄悄上线的小纲吉,发现这件事……好像是误会的概率更高一点。   他有些应激了。   主要是学校也实在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很好的回忆……尤其是这几个月。   他被明里暗里针对,几乎是事事不顺。   “抱歉……先把戒指收回吧。”沢田纲吉看着好半天没有爬起来的两人,还是道了个歉。   可就算是一夜没睡,这也不应该是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应有的身体素质。   很显然,又是彭格列戒指。   沢田纲吉面色微沉,问旁边跟着芥川龙之介的猎犬,“龙之介身上的防御装置,有触发过吗?”   “没有,小殿下。”猎犬恭敬的回答,“小先生目前没有受到任何与攻击有关的恶意接近。”   否则,他们早就让这两个人也体验一番家族特色审讯了好吧?   那就是只攻击了曾经接触过戒指的人。   “让人去找沢田重光。”沢田纲吉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可能的幕后黑手,“确认他的状态有没有问题——把他身上的戒指也拿回来。”   “是。”   猎犬恭敬应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中。   而各自被打了一针生命维持补剂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似乎也终于缓过来了。   周围的学生已经被猎犬们悄无声息的驱逐——心理暗示,足以让他们下意识的不要靠近这里。   而其他守护者——包括刚刚就遇到了的云雀恭弥,只要是在并盛的,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蓝波,蓝波大人的头好痛……”   被从家里抱走的的蓝波,在看到沢田纲吉的瞬间,眼泪唰的就涌了上来。   “阿纲,阿纲……”   沢田纲吉回避了他的目光——示意旁边的猎犬给他们用补剂。   好在星际的科技水平确实绝佳——否则,就这样被抽取了生命力的“病症”,他们恐怕得齐刷刷的躺进重症监护室。   蓝波疼的没力气,嚎也嚎不出来,眼泪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掉。   “阿纲不要蓝波大人了吗……蓝波大人想吃葡萄味的糖……”   他浑浑噩噩的脑袋,分辨不清那些记忆中,到底哪部分是虚假,又有哪些部分是真实……但他已经本能的从沢田纲吉的动作中,察觉了他的拒绝。   蓝波大人被阿纲拒绝了……   单这一点,就足以让蓝波水漫金山。   “十代目……”缓过劲来了的狱寺隼人,顾不得还在哭的蓝波,苍白着脸,想要和沢田纲吉解释——   “十代目,沢田重光用催眠术修改了我的记忆——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美好的过去,全都是他骗我的,他根本就不……”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沢田纲吉打断了他,无奈道。   “你们现在的情况都不怎么好,还是先别说话了——”   顺手捂住了芥川龙之介的耳朵的沢田纲吉笑着说。   “那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狱寺隼人的所有解释,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我早就不是彭格列的十代目了,这个名称……还是不要叫错比较好。”   把黑白垂耳兔的耳朵放开,沢田纲吉示意找个猎犬去哄一下抽抽噎噎的蓝波。   有点吵。   等等。   他觉得……蓝波哭的很吵?   明明也不算大吵大闹……吧?   在吵闹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沢田纲吉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可同时,他又惊奇于自己的接受。   大概是大家都不是很喜欢听蓝波越来越有劲的哇哇哭。   猎犬试图上前抱起蓝波,蓝波用力推拒——但很显然,他现在的力气,不足以拒绝一个经受过训练的成年人。   他下意识的朝着沢田纲吉求助。   “阿——”   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猎犬用一颗糖果堵了回去。   “在看什么?”沢田纲吉没听到那短促道根本没叫到他名字的呼声,温柔的转头,看向芥川龙之介手里的星网。   “巡海游侠老大的灰姑娘打工日记……?”沢田纲吉念出标题,而后打了个问号出来。   “……广告。”芥川龙之介已经看了一半了,“后面都是侦探事务所的广告。”   这很坏了。   他真的想看巡海游侠的老大长什么样的。   结果,翻到结尾,也只拍了一只比耶的猴子——   “你还给了打赏?”沢田纲吉惊讶。   “因为这些猴子,也挺有趣的。”芥川龙之介把照片往后拉了拉,“喏,他都倒立钻圈并且吃香蕉了。”   居然还能这么完美的抓拍到,说不定跳了很多次。   小猴都这么卖力的表演了,他多少得表示一下吧?   反正他账户里的数字很长。   “啊,有私聊。”   「AAA不死神探:【转账:一千万信用点】」   「AAA不死神探:小孩子玩星网,未成年退款。」   芥川龙之介:?   他虽然确实是未成年——   但真的有人把收到手的钱吐出来吗?   好人,啊不,好老大?   「AAA不死神探:他的意思是,一千万太多了,为了避免因为诈骗被通缉,我们特此将打赏退回。」   沢田纲吉看完,欲言又止。   “你打赏了一千万?”   “是最高额度。”芥川龙之介纠正,“账户里的存款,也只动了零头。”   沢田纲吉:……   我看那位龙先生,才是最大的隐藏富豪吧?!   谁家零头是千万起步啊!!!   沢田纲吉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芥川龙之介已经把信用点转回去了。   还备注了自愿赠与。   「不吃胡萝卜:小猴,可爱。」   「不吃胡萝卜:给他们买香蕉。」   对面沉默了好久。   真的很久。   ——久到了沢田重光和大空戒指都被拎了回来。   「AAA不死神探:【转账:一千万信用点】。」   「AAA不死神探:小孩子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芥川龙之介不明所以。   怎么又转回来了?   他想再转——对面却弹出了一个弹窗。   「您已被该用户删除,请加入该用户好友后再转账哦~」   「星际和平反诈小助手提醒您~该用户为高危用户,小心转账,谨防诈骗哦!」   芥川龙之介聊天框里的话还没发出去。   「不吃胡萝卜:那以后还可以看小猴和老大吗?」   「您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检测到您为星网的SVVVIP用户,对方将您从黑名单放出后,消息即可立刻重发哦~」   黑白垂耳兔面露失落。   沢田纲吉失笑。   他倒是记住了这个不死神探。   确实是好人——来来回回这么多次都没收。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谨慎——但能第一时间联系并且退款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而且……嗯。   沢田纲吉的直觉诡异的告诉他——   对面不会真的是巡海游侠的老大吧?   这玩意……不是噱头和炒作?   “好啦。”沢田纲吉暂时把这一茬放过去,顺手给自家好友打开了一个小游戏,“先玩这个?”   上午没玩完的关卡,还停在原地。   芥川龙之介倒也没有特别喜欢这个游戏——不如说,他只是比较喜欢和沢田纲吉一起玩游戏。   是什么游戏……不重要。   他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底下的一堆陌生人,收回视线,放出罗生门,藏在暗处。   敢动手,就全都串串香。   看着自家好友抱着星网接着玩——沢田纲吉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顺手拍了张照片。   可爱。   他这次吸取教训,完全没有走远的意思。   虽然并不是很想在龙之介面前处理这些事……   “十……阿纲!”看到沢田纲吉走过来,狱寺隼人面露希冀。   “他目前身体状况良好。”猎犬在旁边,恭敬的低头回答。   “并没有生命力被抽取的迹象。”   沢田重光警惕的后退几步。   他现在可没有系统——要不是午时——他延续攻略,通关回家的唯一希望还在并盛,这种见鬼的情况……他早就提桶跑路了好吧?!   天大地大,哪有自己的小命大?   “你要做什么?哥哥,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你动过手吧?”   沢田重光很清楚分寸,干出的大多都是把沢田纲吉的东西“不小心弄丢”或者“不小心替哥哥答应了要做什么什么哥哥一定不会拒绝吧?”这种事。   要说真的暗地里揍沢田纲吉——那还真没有。   他又不是傻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更别说论坛里有的是蠢货被爆种的主角同归于尽带走。   他最多是驱使别人动手——   自己是一点不沾的。   “唔!”沢田重光的话刚说完,脑子里就传来一阵刺痛。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殿下的手足兄弟,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也配。」   「再叫一次,我们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沢田重光抬眼,对上沢田纲吉身后的猎犬眼中的凶光。   沢田重光:……   玩归玩,闹归闹,他还是很把自己的性命放心上的。   他现在仇恨值有点太高了,多少得顺着做事,改变一下初印象。   早知道就放弃针对沢田纲吉,借着他展现自己的真善美了。   遗憾了一下的沢田重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纲吉先生,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他说。   “不管是排挤还是动手,都是这边的几位主动做的哦?”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的脸又白了一分。   “不是的十代目,我们——”   理由还没找好,就先被那些淋漓的涌上的回忆,砸了个措手不及。   狱寺隼人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没有意义。   难道说了,那些为了一个外人,对十代目造成的伤害,就都不存在了吗?   狱寺隼人的脸,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毫无血色的纸扎人了。   沢田纲吉看着他收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沢田重光身上。   明面上——沢田重光确实没有。   但他难道不知道背后是谁在主导吗?   沢田重光可没少用阴阳怪气的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不必说这些——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翻旧账。”   沢田纲吉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对彭格列戒指,做了什么?”   沢田重光一愣,很快,他就在沢田纲吉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他在问什么。   “我,我能对它做什么?”沢田重光努力拉扯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容。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对吧?”   “你没有,但你的系统有。”沢田纲吉根本不吃这一套。   “彭格列指环是世界基石的一部分。”   沢田纲吉又不傻,现在这个情况——   “它们在大幅度抽调使用者的火炎和生命力,来填补自己的亏空——”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里包恩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般来说,第一杀手不会留下这样子的破绽。   但如果悄无声息的靠近——大概会被猎犬们撕碎吧?   现在可不是冲突的时候呢。   “——就像奶嘴一样。”   作为Arcobaleno之一,对于这种状态,里包恩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再抽取下去,他们很快就要变小——”   里包恩迈步,走过被放在一处的守护者们,开口道。   “而并没有保护的他们——大概也并不会变成我们的状态,而是直接死去哦?”   里包恩偏头,看向纲吉。   “喏——阿纲,你要救他们吗?” [50]无可奈何花落去:已经,不可能了。   这话问的,听着就别有深意。   在一片沉默的寂静之中——沢田纲吉毫不避讳的和里包恩对视。   两双眼睛里,还尚且留存着些许格外相似的东西。   片刻后,沢田纲吉轻笑道。   “彭格列指环是从我手里赠与诸位,如今出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此前,它也不是没有试图抽取我的生命力。”   “仅这一点,家族就必定会追查下去。”   里包恩啧了一声。   他的这个弟子,倒是也学成了他的几分功力。   这划清界限的意思,分明到让人都不好再纠缠——   “那好吧。”   里包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口就把刚刚的话题给带了过去——就好像方才的那点试探,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问候而已。   “既然指环的问题有可能是那个系统导致的——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稚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值得信赖的可靠。   他能为九代和彭格列,用无伤大雅的隐晦问题问沢田纲吉一次,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份友谊,可暂时并不能让他豁出性命,和家族作对呢。   杀手活得久的秘诀,除了超强的业务能力——大概就是超强的眼力了呢。   “系统在风先生那里,我刚刚查询了相关报告,稍后也会去询问风先生,目前对它的处理。”   “至于沢田重光——他可能需要和我们走一趟了。”沢田纲吉平静道,“不必担心,目前隔离材料对指环的阻隔效果不错,他们完全撑得到我们找到解决办法。”   就算效果很差,他也可以暂时把东西带去星港。   指环是这个星球的基石——但并不代表它的能力,可以在千里之外的星港,依旧影响到守护者们。   里包恩点了点头,“让他们和你一起行动吧——只坐在原地等待拯救可是不行的呢。”   “毕竟彭格列已经彻底消失了——作为残余的受害者和加害者——他们应该有那么一丁点义务,选择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话虽然不好听,但他们要是再听不懂里包恩是在给他们机会,他们的脑子大概就真的被系统乱装插件装坏了——   “对对对!”狱寺隼人连忙跟上,“十……阿纲!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我也是哦!”山本武举手,“啊呀,刚刚简直像是一口气打了三场棒球赛……整个人都要累瘫在地上了呢。”   “拜托……BOSS,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库洛姆紧咬下唇,猛的鞠躬,“对不起,BOSS。”   沢田纲吉看着她突然的动作,微微一愣。   “……你也没有做什么,不用道歉的。”沢田纲吉摇了摇头,避开了库洛姆的鞠躬。   “可什么都没有做……也是做了,不是吗?”   库洛姆神色黯淡。   她的漠视,又如何不是利刃的一部分呢?   “好啦。”沢田纲吉偏了偏头,“虽然有些事情,如今说起来,对错大概都已经很难再论定了。”   他看着或懊悔或愧疚,亦或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守护者们——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无比明确的,对于他们的过往,给予了定论。   “我其实没有责怪你们。”   “因为,在知道系统的存在的时候——我有些愧疚。”   沢田纲吉微微垂眸,在狱寺隼人想要开口应和,所有话语又都卡在了嗓子里的滞涩中。   说出来了他那时候的想法。   “如果我提早发现这些,或许,你们就不会成为被它操控的傀儡。”   沢田纲吉闭了闭眼,“或许……后来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这是我的错。”   作为大家的朋友,却没发现大家正在被某种未知力量更改记忆,控制行为……反而还因此失望,难过,并不算拼尽全力去拯救他们。   “不,不是的……”狱寺隼人从未觉得自己的反驳如此无力——简直干巴巴到了毫无用处的地步。   可分明这些话语背后,是他们千年万语都无从说起的无数过往……   “这样一来,应该也算是我食言了。”   沢田纲吉眉眼舒展,“那时候,我就已经对大家的一些……过分的行为,没有那么生气了。”   “毕竟……被别的东西修改记忆,操纵情感,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大家应该也很痛苦吧。”   他总是那么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痛苦。   可听到这些的时候,谁又能不从心中升起些许希冀呢?   希望一切回到以前,希望他们能够重新开始,希望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都可以从尘土中,重新捡拾起来——   他们可以一如既往……   吗?   “但。”   沢田纲吉睁开眼,温和而诚恳的说。   “昨天晚上——我也无比仔细的,审视了我自己的内心。”   “如果要一切都回到以前的话……”   沢田纲吉在守护者们忐忑而不安的目光中,残忍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我们大概,已经做不到了。”   “我可以的!十代目!我可以——”狱寺隼人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都不会——”   “可是,狱寺。”   沢田纲吉看着那双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带着灼热情感的双眸,叹息道。   “——是我做不到了啊。”   狱寺隼人如同五雷轰顶,摇摇欲坠。   “在我推开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哪怕我用再多的理由,再多的道理,试图去说服自己……”   沢田纲吉的声音,轻的如同今天树梢上路过的一阵风。   太阳的亮光随着风动云随,被暗翳遮盖。   “我也做不到回到以前了。”   伤害存在,不信任存在,那道天地一般的鸿沟,恐怕用尽半生,都不一定能够弥补。   “与其在不信任的痛苦之中,将我们仅存的那一点还算美好的回忆,永远冲淡——或者让你们永远活在对我的愧疚之中,日日相见,处处体贴……”   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沢田纲吉要说的话。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的大空会怎么样包容的,为了他们,步步退让。   就像他在确认了他们的幸福之后,就再也没有靠近过他们一样……   可那天上的太阳……又何曾料想过,人们甘愿忍受夏日的炙烤,也要留住那点耀目的阳光呢?   “阿纲,不要说了……”山本武近乎哀求的开口。   “拜托你,阿纲……不要说了……”   “那样的生活很痛苦,那样漫长的生活,一定对你们,对我,都是一种痛苦。”   沢田纲吉停顿了一瞬,还是无比坚定的——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们如今所能做出的,信誓旦旦的保证,并不一定能成为日后真正体验到那种感受时,支撑你们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我不希望你们在痛苦的挣扎之后,为了一个承诺,继续那样的人生。”   狱寺隼人看着眼前的沢田纲吉,他眉眼依旧温和,说这话的时候,也和每一次,站在大家中间,给予大家保证时,一模一样。   他也听懂了那些委婉的话——   终其根本……   是十代目,根本就不信任他们了啊。   他甚至不信任他们如今能给出的承诺,并且早早就做好了他们会放弃的准备。   他不准备再接纳他们了。   “我在很努力的对你们公平。”沢田纲吉低身道,“所以……也拜托大家,对我公平一点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   刀子戳进去,怎么会不疼呢?   他已经记住了那种疼痛……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的痛楚。   一句事出有因,如何能磨灭锥心刺骨。   哪怕说出这些话,他自己也不怎么好受。   但……   总归是要说清楚的。   他从来都不是会吊着别人的胃口,利用别人的愧疚,谋取私利的人。   长痛不如短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的理由,也都已经如同被那些在聊天框里辗转许久,最终被一键删除的字句——毫无用处。   直到那滴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下,狱寺隼人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你昨天晚上明明在和我一起睡觉。”   一片过分沉寂的静默中,也有些惆怅的沢田纲吉,听到了自家好友的质问。   “你难道没睡?”   棕兔子:嘎。   “如果我说是在你来之前想的……”   芥川龙之介站在沢田纲吉身边,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今晚我们还一起睡。”   巡海游侠的老大给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哦——”沢田纲吉点头应下,笑容灿烂纯粹,“那龙之介要尝尝胡萝卜吗?”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小芥兔用脸骂人。   他明明是好心——   都说有时候好心没好报,没想到,他进入星海后的第一跤,竟然是跌在了阿纲这里——   “看来是两个都不爱吃……”沢田纲吉若有所思的揉了揉芥川龙之介的脑袋,“开玩笑的哦——我才不会让你吃不喜欢的东西。”   “那我能吃第四块年糕吗?”见缝插针的龙之介,成功开口。   “当然——不行。”沢田纲吉笑眯眯的拒绝,在自家好友垮起个小兔批脸之前,开口道,“但可以吃无花果蛋糕,和豆沙包。”   一只垂耳兔瞬间活了过来。   “那,我们现在……去调查吗?”芥川龙之介很有职业操守的问。   任务完成之后再处理私事——嗯,来自于港口黑·手党的优良习惯培养。   “唔,我刚刚已经发消息问过风先生了哦。”   沢田纲吉牵着芥川龙之介的手,从守护者中路过,“风先生说,我们先回一趟星舰——”   “那……”   “先去吃东西。”沢田纲吉眨眨眼,“回去的话,大概就都要泡汤了哦。”   芥川龙之介乖乖被拉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下的砖石地都快被按裂了的众人,才如梦初醒的跟上。   里包恩随机挑选了一个云雀的肩膀,也没有离开。   “下次再来好好参观学校吧?”沢田纲吉和芥川龙之介商量,“反正这里的通道已经稳定了,下次也不是不可以再来。”   “好。”芥川龙之介走在他身边,打量着周围的商店和物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我的故乡。”   “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风先生说,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约定好了哦。”沢田纲吉本来并不想说约定这样的话——但面对芥川龙之介,他又觉得,好像就这么说出来……也挺好的。   可能是风先生的想法,也在影响着他。   不过,就像当时,和大家有一样的想法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云雀恭弥走在离执拗的要跟着沢田纲吉的守护者们身后,各他们保持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并不很在意原谅或者歉意的云雀恭弥——事实上他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的那个。   因为就算普通学生在他的地盘受欺负,云雀恭弥也会出手揍那群家伙……所以也不算什么都不做的袖手旁观。   甚至还搅黄了几次沢田重光的布置。   既然和他没有关系,云雀恭弥自然明确的屏蔽了那些划清界限的话——   不就是小动物选择了和另一只肉食的兔子呆在一起嘛——那就让他们自己贴贴好了。   不要干涉小动物交朋友。   而且那只被小动物拐走的兔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很强,又带着某种空无——好像他的内核在被什么掏空……但和小动物待在一起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云雀恭弥饶有兴致的观察。   反正两只小动物站在一起——总比那些站在他面前碍眼,还非要群聚的家伙好多了。   也比看着那个破绽百出的假货在他面前表演好的多。   被家族扣押,连跟上来的资格都没有的沢田重光:……   到现在就换来一句破绽百出吗——那他的努力算什么?都算什么?!   算他勤劳吗?!   天杀的,云雀恭弥的攻略简直是最离谱的那个啊!!!   要么和他打架,要么用道具骗过直觉系的判断,让他认为你无害——但不管是哪个,就算好感度刷到了八十以上,人也照样不见踪影,简直如同旅行云蛙,最多在好感度提高的时候,给你多送两张明信片!   就提升的那点容忍度来说——和其他守护者的纵容比起来,那简直跟没有一样。   之前攻略过的老玩家们的评价,是除非你真的变成动物,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和云雀恭弥待在一起超过三天。   就算是情感转移流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法,直接套用沢田纲吉的模板——也会被踹出来啊!!!   也是非常干脆的选择了刷好感但不撺掇云雀恭弥对沢田纲吉动手——其实是因为中途就此掉过一大波好感度——的沢田重光,也算是没能祸害到云雀恭弥头上。   另一个没来得及的是里包恩。   里包恩太敏锐了,任何道具用在他身上,都要大打折扣,说不定还有被发现的风险——沢田重光不得不选择了自己亲身上阵去演。   但正如论坛里的老玩家说过的那样,年长者本身就很难被打动。   更何况,里包恩真的能看透那些蛛丝马迹的破绽。   但偏偏沢田纲吉做到了。   哪怕是被沢田重光影响,里包恩也没有放弃沢田纲吉——   “小婴儿。”云雀恭弥开口道。   “那个冒牌货,也修改过你的记忆吗?”   里包恩的动作一顿。   前方的守护者们,看着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全都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咬牙切齿。   和十代目/阿纲走在一起的,分明应该是他们才对——   可他们又不敢再妄动,生怕纲吉更加排斥他们。   “有哦。”   里包恩轻巧的开口。   “他和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呢。”   “可那时候,我应该刚因为一个任务路过并盛——并且见到了小时候的阿纲才对。” [51]莺儿燕子双飞去:可惜,你们不是啊   人能够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   包括那些过去在内,一件事被替换,就意味着一连串记忆,都有问题。   “然后呢?”云雀恭弥皱眉。   “只有这一件事?”   “我只见过一次小时候的阿纲。”   里包恩不咸不淡的开口。   也就是说,除了这一次以外——沢田重光没有刻意制造偶遇。   为什么?   这种和记忆有关的事,只要能用,量大管饱的直接编辑一条相遇相识相知的故事线——不应该更好?   云雀恭弥眉头微皱。   “你是想说,那个系统使用能力是有限制的,对吧?”   里包恩转头看过来,“但根据碧洋琪所说,狱寺好像不是这样呢。”   “我倒是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他觉得在我们身上使用这些道具,没有意义。”   用一样的成本,放在云雀恭弥身上,所能得到和其他人的不对等。   而他——只要搞定了彭格列,他必然不介意再多收一个学生。   把那些道具,放在大概并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改变事情上,无疑是一种浪费。   在他们这里,沢田重光只需要针对阿纲,让他们对他的前置好感降低就行了。   由此可知,那些神奇的妙妙工具——对沢田重光来说,大概也并不便宜。   里包恩的嘴角,扯起一点略带嘲讽的笑容。   “我更怀疑——他背后是一个成体系的组织,并且拥有穿梭平行世界的能力。”   沢田重光的出现,绝对是早有预谋。   否则,他不可能针对性的做出这样多的举动——   云雀恭弥眯了眯眼睛。   “穿梭世界……玛雷指环?”   “不无可能。”里包恩没有否认,“阿纲不会放过他们。”   至于潜台词——大概是家族也不会放过他们。   云雀恭弥没说话。   家族归家族。   他们的仇怨,也总得有个出口。   走出学校,来接人的猎犬已经将车门拉开。   “风先生?”沢田纲吉有些惊讶。   “我们可是收到消息之后,就飞快的赶过来了呢。”   纲吉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对着车窗外的守护者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后面还有车,让你的同学们去坐吧。”   芥川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也跟着探出脑袋,打了个招呼。   “小纲,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眼前一亮。   “还有位置哦。”纲吉笑着开口。   这些车只是做成了古董车的模样而已。   内部空间,操作流程,其实都还是反重力车的那一套。   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那种。   沢田纲吉拉着芥川龙之介上车。   被“同学”的代称刺了一下的狱寺刚想跟上,就被猎犬们拦住了。   “诸位,请跟我们来。”那个他们见过的猎犬开口。   车门缓缓合上,将他们和沢田纲吉阻隔。   狱寺隼人怔怔的看着漆黑的车窗。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远了一些。   那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太阳。   直到坐上另一辆车,狱寺隼人都好像失了魂一样的沉默。   刚好,车里的人也大多和他一样。   “话说,大阿纲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是谁啊?看着和阿纲带着的那个好朋友长得很像哦。”   山本武坐在座位上,笑着问前方开车的猎犬。   不只是很像。   是几乎一模一样。   前方的猎犬一言不发,好像是石头做得,木头制得,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言语。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   路程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长。   ——星舰是为了随时接应,自然不会离家主太远。   更何况,并盛也没有多大。   蓝波趴在窗口,看到了沢田家掠过的踪影。   他伸长脖子朝后看,可那道影子还是消失不见了。   眼泪悄悄积蓄了满眶,没有偏爱的小孩,才发觉它就算掉下来,也不会再换取到甜甜的糖果——   于是,眼泪自此就成了酸涩的东西了。   就像他练出一身电击皮肤的时候——无人怜惜的孩子,渐渐也就不哭了。   要笑。   笑着的话,就不会很疼。   可记忆里的阿纲,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都是笑着的。   他的失落和难过悄悄的藏了起来——藏到蓝波大人不知道的地方,全都咽了下去,结成了如今的苦果。   “狱寺……”蓝波从座位上跳下来,拽住狱寺隼人的裤脚。   “阿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狱寺隼人眼睛一酸。   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别想了。”他蹲下身,把这个他不是很喜欢的臭小子抱了起来,用不知道是在劝说自己,还是在劝说蓝波的语气,尽可能平稳的开口,“……别想了。”   他掏了掏口袋,没有从里面找到糖。   因为十代目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的口袋里放糖了。   “真是极限的壮观啊。”先下车的笹川了平,看着眼前的星舰,不由得赞叹。   大概有六七个飞机那么大的飞船,平稳的悬停在公园上方——线条流畅,金属的色泽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但周围的行人,却似乎都对头顶的庞然大物毫无所觉——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它停留,当然,也没有任何一条有图有真相的外星人消息,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正在他们想要靠近了仔细看看的时候,猎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请不要乱走。”猎犬的语气并不如何的恭敬,或者说,只是礼貌而已。   “接驳舰虽小,但大部分区域依旧不对外客开放——请诸位保持安静,我们为诸位单独开辟了一个房间,以供诸位暂作休息。”   猎犬们本来就不算喜欢这群人——尤其是昨天晚上跟着家主大人一起去了沢田家的猎犬,那更是怎一个不论如何都离看顺眼十万八千里可言。   本来还想伸手摸摸看的笹川了平遗憾的缩回了手。   “这艘飞船极限的很酷啊!”他对此大加赞赏,“简直是漫画里才有的东西——”   “这只是接驳舰而已。”猎犬瞥了一眼这一群似乎真的很吵的人,啧了一声。   被分配来带他们,简直是令猎犬烦躁。   要不暗地里揍他们一顿,再给他们治好,假装神不知鬼不觉……   想起那群家主大人一问就什么都说了的同事,该猎犬撇了撇嘴。   能瞒得住才怪。   之前对沢田家光的“训导”,都是在家主大人的默许之下,才能进行的好吧。   这次要是干了,那可是在家主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自作主张……虽然确实是为了小殿下好,但谁不知道就连莫蕾娅,家主大人身边的第一助手,都因为自以为是主动去受罚了呢?   家主大人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不要用为了他好试图蒙蔽他——那只会让好事变成坏事。   嗯?你说如果干了,说家主大人要是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当然是全都告诉家主大人啊!   保管连谁打了几拳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其他同事对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还说我们呢!   你要不看看自己?   在家族特色通讯频道里聊了好几个来回,被狠狠群伤的猎犬,迈着轻快的步伐,把一队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而先一步被押送过来的沢田重光——他也在这里。   “嗨~”沢田重光还有心情伸手和他们打招呼。   “你——!”狱寺隼人当场就炸了。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为什么不行?”沢田重光坐在原位,冷笑一声,“你们上当受骗,是你们蠢——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的,好像小光什么都没干呢。”山本武笑了笑,“在心里有鬼的人眼里,大概都是别人错的更多一点吧?”   沢田重光根本不吃这口PUA。   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作为玩弄感情的老手,愧疚这种东西,早就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和脸皮一起卖给系统了。   “那不然呢?我有让你们对沢田纲吉动手吗?”   沢田重光偏了偏头,笑的嘲讽又肆意。   “你们不知道——就连做小三的,都瞧不起找小三的人吗?”   砰——!   狱寺隼人一拳把沢田重光砸在了墙上,双目猩红。   “你说什么——!”   沢田重光吐出口血沫,疼痛反而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我说。”   他感受着呼吸中一抽一抽的痛楚,直到把它们全都变成痛快。   他早就不想和这些任务对象虚与委蛇,做一堆自己不喜欢的事,还要陪着笑脸,说你们怎么样都可以了。   “——你们简直和出轨的渣男一样,追悔莫及的时候的样子,都那么可笑。”   狱寺隼人几乎是瞬间就提起了拳头。   “来啊——打啊!”沢田重光厉声道。   “有本事——打死我啊!”   “狱寺!”在沢田重光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里包恩跟着开口了。   “放开他。”   里包恩冷着脸,示意狱寺隼人松手。   家族还要通过沢田重光查系统的事,现在把人打死,反倒成了他们做贼心虚,疑似毁尸灭迹的证据。   到时候受害者变成施害者,更别说找机会解释了——就是跳进三途川也洗不清。   狱寺隼人的牙齿,咬的都嗅闻到了血腥气。   他看着眼前的沢田重光——如同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他要撕咬杀死的仇敌。   可里包恩的声音,却自他身后传来。   “——如果你不想阿纲更讨厌你,就松手。”   沢田重光顺着突然松开的力道,软软的滑落在了地上。   他靠着墙,脑内一阵一阵的嗡鸣。   “哈。”   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带着几分冰凉的痛楚。   “我还以为,是蠢货比较多呢。”   他擦了一把鼻血,在守护者们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懒散的笑着。   “你们知道吗?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进入到小世界的时候。”   他的目光,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多么相爱的一对爱侣啊。”   “我是他们的养子——这个身份,是系统精挑细选给我的。”   “养子……那不是乱……”嘴快的笹川了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那么相爱……怎么就因为我穿了两件衣服,又说了几句话,就成了一对怨侣呢?”   “又为什么,要捅死我呢……”   他的声音缥缈,带着极致的疑惑和不解。   “我只是不想疼……”   “你到底要说什么。”里包恩冷漠的俯视他,“这里没有监控,你的这些表演,大概一个都不会传到你想传达的那个人耳朵里。”   在里包恩的刺激下,沢田重光似乎恢复了些神智。   他转了转头,才从众多的重影之中,找到了里包恩的身影。   “我不在乎有没有监控——”沢田重光看着他,冷嘲道。   “别假装你什么都没做,你们应该不知道吧?真正有毅力的人,就算我用了所有道具,也还是挣脱开来,送了我一个任务失败——去找那个他爱的人了。”   “没错——有人挣脱过。”   他坐在地上,抬头仰视那些围绕着他,审判着他的人。   “可惜,不是你们啊。”   狱寺隼人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山本武拉住。   “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山本武低声道,“别上了他的当。”   “这样的手段,他用过的次数也不少。”   大多都用在了……阿纲身上。   但现在,让他们自己成为那个被踩的筏子,才知道这种有火撒不出来,还必须得忍着的感觉,究竟有多么痛苦。   “攻略你们可真轻松啊——随随便便一点小恩小惠,再加上经典款救命之恩,就能让你们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沢田重光一一扫过眼前的这些人。   “是你说沢田纲吉早就不是你选定的十代目。”   狱寺隼人攥紧了拳头。   “是你说我比你的棒球,你的生命更重要。”   山本武放在狱寺隼人肩膀上的手,猛的收紧。   “是你说心中的光亮早就在我把你救出实验室的时候定下,从来就没有沢田纲吉什么事。”   悄悄附身库洛姆的六道骸冷笑一声。   他可不准备让他一个一个数下去。   层层套叠的幻境,瞬间冲向沢田重光——   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很快,他就面目狰狞地,对着眼前的空气怒吼了起来。   “怪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也只是想活下去,想回家而已——!”   “沢田纲吉都没指责我——你们这些真正背叛他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六道骸握紧了三叉戟。   对啊,背叛的人是他们。   这样的指责……又怎么不是一种可笑的逃避呢?   “诸位似乎聊的很开心。”   不知何时,不远处的门已经打开了。   “家主大人有请。”   猎犬平静的开口。   看着晕死过去的沢田重光——他们第一次从仇人身上,感知到了慌乱。 [52]碎入天河摘星子:毁灭它,与我何干   还好,家族也不是很喜欢沢田重光。   所以他们不仅把他弄醒了,还完全没有追究他们在里面都干了什么的意思。   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带着些许忐忑,众人跟随着猎犬,穿越了一条近乎全透明的栈道——   他们这才发现,四周已经是幽深的虚空。   “这里……”   “这是目前尚未正式命名的A36985号星港。”领头的猎犬微微偏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客气大于欢迎的笑容,“A是它的级别,36985是它的编号,正式名称需要等待家族与公司协定——”   “根据《星际空港合约》第三千五百三十六增补条例,请不要对它使用任何自行命名的简称,我保证,那对你们和你们的钱包,都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原因很简单。   最简单的商战,就是给对方好不容易建成的星港,起一个朗朗上口但很有侮辱性的外号。   并且让它成为热梗之一。   增补条里的全是银河颠佬们整过的烂活清单,建议不要当成任务列表刷。   否则你的通缉金会迅速超过你的身家。   “以及,由于目前星港部分区域开放给难民避难,为了诸位的生命安全着想,还请不要乱走——诸位并非家族中人,也不是我们重要的客人,身边不会有猎犬随行。”   猎犬的目光落在一众有些跃跃欲试的守护者身上。   “家族并不会为了你们,去违损家主大人一手制定的临时条例。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任何因难民携带危险品,对诸位造成意外伤害的情况——诸位需要自行负责。”   这话听着未免有些强势的不近人情了。   明明是对方把他们强行带到了这里——现在却又告诉他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这与绑架何异?   “大概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们还有的选吧。”   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的年轻人笑道。   “你们好,我是玛特。”他忽视眼前人的警惕,笑着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只要不试图越界——你们会享受到每一个正常客人在星港中的待遇。”   对方说话的语气就好了很多,“小殿下可是特意吩咐过,不要为难你们呢。”   特意吩咐……   狱寺隼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毕竟是家主大人做主,让你们暂时前往星港避难——猎犬们就是比较公事公办,体谅一下他们吧,全家族的一根筋都在那里了。”   “请进。”那扇银色的门缓缓打开。   “对了,戒指与系统的事,我们已经差不多查明了。”   玛特带着他们往前走,还不忘温和的对他们笑了笑,“别担心,家主大人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小殿下也是,你们应该都了解的。”   “我还以为,家族的人都不算喜欢我们?”里包恩压了压帽檐,装若无意的开口道。   “实话说,我也不是很喜欢你们。”玛特收起笑意,面无表情的开口,“但我更不希望枉顾家主大人和小殿下的意愿——执意用我自己的态度,来对待诸位。”   “那有损我的工作水准,也会让小殿下以为我不够专业。”   “……这样啊。”狱寺隼人张了张嘴,到底只能尴尬的开口。   “不必担心我们会对你们做什么。”玛特摇了摇头,“没有家主大人和小殿下的允准,我们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当然,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去救你们。   除非小殿下提出要求。   “哈。”沢田重光偏了偏头,“你们是他的狗吗?”   “如果你想这么说的话。”玛特的目光落在沢田重光身上。   “——我们比你们认知中的犬类,更加忠诚,顺从。”   完全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啊!!!   在众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目光中,沢田重光冷笑了一声,显然——他完全不认同玛特的话。   感情这种东西,嘴上说有什么用。   哪怕是所有人都称赞的情比金坚,也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拆散——世间还有什么样的真情,能永远不会改变?   倒不如说。   ——期待永恒的人,才是蠢货中的蠢货。   而沢田纲吉……他都已经被狠狠背叛过一次了——居然还会相信这样的情感依旧存在,简直是蠢货中的战斗机。   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沢田重光也选择了闭嘴。   在之后的路上,他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玛特的态度确实很好。   不管是他们提出什么样的疑问,他都会尽可能诚实的回答——   只除了有关他的家主大人和小殿下,以及两个芥川的事。   这段路并不长。   他们只是等待了一小会,就进入了一个摆设精致的房间。   “有什么感想?”纲吉笑着问小纲吉。   他们刚刚见了一位来其他星球谈合作,但也因为战乱,不得不暂时滞留此地的首脑——对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纲吉亲自去见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有旧。   “比起他的态度,我倒是更惊讶于,风先生曾经和他们同行过?”沢田纲吉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抱枕。   “难道是传说中的游历?或者……罗马假日?”   “都不是。”纲吉示意玛特将其他人带去会客厅那边,堪称随意的,将自己曾经的过往说出。   “只是也因为战乱,和家族出行的队伍走散了而已……而且,不巧的是,他们的战斗与家族的某个家系有点关系。”   那……情况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了。   “我担心他们当场撕票,就假装说公司的小员工,带着一批根本不会有人买的东西,试图推销。”   “其实那是我的行李。”   纲吉轻快的眨了眨眼。   “——他们信了?”沢田纲吉惊讶。   “我倒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啊。”纲吉无奈的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脑袋,“只是因为大部分时候,处理这些琐事,会占用我太多时间而已。”   毕竟他也像每一个沢田纲吉那样,长大过一次。   “家族最重要的原则之一,是分工。”   纲吉带着沢田纲吉,牵着他走向不远处的会议桌。   “各司其职——我们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那如果不擅长……但喜欢呢?”沢田纲吉实在好奇。   “喜欢有很多种实现的可能,但如果很不擅长,还要一直待在某个职位上的话,可能会被找理由刷下来哦。”   纲吉轻笑,“毕竟,家族的人,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一点。”   “我记得,星网上说,除了匹诺康尼这个环行星带以外,家族还另有本家……?”   沢田纲吉迟疑道,“他们说,匹诺康尼,只是家族的一道璀璨的音符——但音符不止这一个,曲子也不止这一首……”   “阿纲,你要知道,当一个文明进入星际,那它就理所应当的,拥有了最多的朋友,和最多的敌人。”   “家族拥抱所有愿意成为它的一员的人。”   纲吉温柔的看着沢田纲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星辰本身。   万种苦难,皆可向他倾诉——千般痛楚,皆可向他告解。   神明向他垂眸。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信仰同谐之地——均为「家族」。”   沢田纲吉几乎要沉溺在围绕着他的星光之中。   他在那无尽的虚空中,下坠的风,似乎也让他在失重中,抓到了一丝存在本身的证明——   而那双手。   天河倒灌,浴沙银砾。   那双如同凝载了尘宿暮斗的手——   将他温柔的捧起。   沢田纲吉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一本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竖琴,落在了他手中。   一颗树一样的东西,在他脑海中展开——   沢田纲吉迷茫的抱住竖琴。   火炎还在……   可他脑海中的新体系,也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他甚至可以用这把琴去砸人,栓根绳,效果完全等同于流星锤。   “恭喜你。”纲吉眉眼微弯,“你现在是同谐的行者了。”   “我……”沢田纲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还旋转着几个金色精灵的竖琴,有些生疏的碰了碰琴弦。   “我没学过竖琴……”   瞎弹的话,是不是多少有点太不尊重星神……?   纲吉愣了一下,失笑。   “别担心,没有人生来什么都会。”   “也不必为它所困——行走于哪条命途,从来并非永远注定。”   纲吉轻笑道,“追逐什么样的目标,拥有怎么样的未来,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我想,你至少应该拥有一点自保能力。”   啊?这也算自保能力的范围?   沢田纲吉茫然。   “可我能够使用火炎……”   “很显然,我是在为你失去它做准备。”   纲吉微微偏头,“——而且,那套戒指,它确确实实,是出问题了哦?”   “而你们——”纲吉轻轻敲了敲桌子,“除了系统的寄宿体以外,与彭格列指环高度绑定的你们,最好不要再使用火炎,以及它的衍生力量。”   守护者们闻言,有些紧张的看了过来。   “最好不用……”山本武问,“该不会是……我们用的话,就会它被抽取生命力?”   “只是建议而已。”纲吉的目光,在这些“熟人”身上扫过,“——目前,由于沢田重光确实完成了大部分攻略。”   “在我将系统取出之后,为了从家族的囚牢中脱离,它消耗了大量自己从七的三次方那里窃取来的能量。”   “——但依旧不够。”   “于是,它把主意打到了彭格列指环上?”里包恩跳上桌子,低眸看着那几枚躺在盒子里,光泽暗淡的戒指。   “不。”纲吉摇头,“它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世界的气运和本源能量。”   “就像蚂蟥一样,在窃取到充足的血液之前,会用麻痹的毒素,让宿主忘记它的存在。”   莫蕾娅端着另一个托盘进来。   里面是一颗金色的圆球。   沢田重光瞳孔一缩。   「救我……救……」   滋啦滋啦的杂音,瞬间刺痛了沢田重光得脑仁。   沢田重光死命咬住嘴唇内侧的的皮·肉,直到血液和疼痛一起翻涌上来,才勉强抑制住现在就冲上去的冲动。   “而现在,我们挑出了蚂蟥,失去的血液却回不来——因此,最先失能的彭格列指环,也最先开始从使用者身上汲取能量。”   从哪里亏空出去的,就从哪里填补回来。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如果它烧尽你们,也无法抽取到足以弥补世界的亏空的能量,那它就会将现存的所有曾经使用过它的人的能量抽空。”   这话的针对性很强了。   ——九代和九代守护者,不也是戒指的使用者吗?   “那如果……还不够呢?”狱寺隼人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开口。   “那就是所有曾经接触过他的人的事了。”   纲吉点了点手边的盒子,“你说呢?”   “……抱歉。”   一点微弱的火炎闪过,透明的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初次见面,我是Giotto·Vongola。”那道和沢田纲吉有八分相似的人影,开口道。   “因为某些原因,我陷入了沉睡,没能提醒你们,指环已经成为了某些系统汲取世界能量的工具……”   他只能让彭格列指环拒绝承认沢田重光——试图以此来拖慢他真正继承彭格列的进程。   但很显然。   他失败了。   有那些道具和系统协助,沢田重光就算没有得到戒指的认可——也依旧能取得其他人的信任,将首领之位,收入囊中。   “如果不是家族帮忙阻隔了抽取,我大概……也没有办法在这里与诸位说话了。”   “阿纲。”初代看着那个抱着竖琴沉默的少年,叹息道。   “对不起。”   “我不接受。”沢田纲吉摇了摇头,“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因此愧疚。”   他都不知道戒指里还有初代的魂灵……对方又何谈对他道歉呢?   “我想,还是需要的。”初代苦笑一声。   “因为系统,就是利用了我们和七三的联系,才能窃取本该依靠我的血脉流传下来的能力的。”   “而且……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不是吗?”   初代的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更何况……如今的局面,我们也是推手之一。”   “可是,彭格列已经被毁掉了。”   沢田纲吉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而毁灭它,也有我的意志。”   “哪怕如此——你也要向我道歉吗?”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灼灼烈火,他带着那足以烧毁一切的坚定和固执——他那样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曾有半分逃避与伪装。   那一如既往的耀眼光辉,在他身上,如斯绽放。   初代看着他隔着漫长岁月的后辈——一如在看着曾经选择建立彭格列的自己。   “——当然。”   他说。   “在我这里,彭格列早就应该交由你手——你毁灭它,又与我何干?” [53]何须浅碧轻红色:和我,下地狱吧。   “十代目……”狱寺隼人攥紧了拳头。   如果当初,没有沢田重光,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系统……   他们本来,应该就是追随着这样的十代目,在他的带领下,不断前进的吧?   又何至于如今……   手中空无一物。   绝望与悲哀在心中如麦芽生长,长得大了,就又被麦芒刺透,处处都是痛楚。   他们要如何对此释怀……明明幸福曾经降临在他们身上,却又在虚幻的太阳下,如冰雪消融。   化了的雪变不回曾经的模样。   已经渐行渐远的他们,也回不到以前了。   就像见证过他们的过往的彭格列戒指——也已经多了就算投入他们的生命,也修补不好的裂痕。   而十代目,也有了新的武器,新的力量……   和他们毫无关系。   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想承认。   ——那个有着璀璨烟火的夏天。   都已经结束了。   约定没有下落,烟花在绽放完之后,又毁于寂静。   艳羡到了嫉妒的地步。   原来过去的自己,才是现在的他们,最向往的模样。   如同被胶水封在蝉蛹里的幼蝶,无处可出,无路可走,不能向前,却也不愿停留在原地,被活活闷死——   足以被称为痛苦与折磨的复杂心绪,在所有人心中,无声起伏。   “既然如此。”沢田纲吉看着初代,露出一个笑容,“我说接受道歉的话……”   “那我会很开心的。”Giotto眨了眨眼,诚恳的开口,“大概……算是我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恕我冒昧。”里包恩的目光挪到初代身上,问题直指核心,“Giotto阁下,你们是从什么时候陷入沉睡的?”   “大概是在阿纲正式见到沢田重光的时候。”Giotto没有隐瞒的意思,“我认为,我们是被某种东西攻击了——如果不是家族的调律,我大概也和我的其他守护者一样,依旧在沉睡中等待死亡。”   “我的灵魂力量相对其他人更强一些,才能勉强维持住微弱的意识,让彭格列戒指不接纳非小纲的人选。”   被光明正大的贴脸开大的沢田重光:……   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因为要知道你是不是对这些心知肚明呀。”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沢田重光耳边响起,沢田重光猛的后退两步,带倒了自己身边的椅子。   椅子……   飘了起来。   守护者们震撼的看着那把椅子。   “足够浓厚的忆质,可以改变一些物体的形态——或者,你们也可以认为。”   不知何时,在纲吉身边的那把空的相当突兀,却无人在意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女孩。   “祢豆子。”纲吉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哥哥有些事需要处理,就先让我过来帮忙了。”祢豆子点了点头,“错乱的记忆已经收集完毕,他们身上的影响也会随着时间的进行淡去。”   “而这个人。”   祢豆子看向沢田重光。   “他的记忆有极大缺损,是最糟糕的焚化工都做不出来的粗糙。”   沢田重光一愣。   “什么……?”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茫然。   “我的记忆?”   “很可惜,他的记忆和灵魂中,被蛀空的部分,完全无法修补。”   祢豆子没有回答沢田重光的问题的意思——为了自己的执念,不择手段的人她见到过不少,他们也是最喜欢和她与哥哥做交易的人。   但她抽取的记忆中,沢田重光曾经对小纲吉做的那些恶事,还有被他抽取气运和能量,最后萎缩,毁灭的文明,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如今,迟来的代价,要追上那个逃跑的窃贼了。   “抽走系统之后,他也只是一具靠着残魂维系的行尸走肉而已,等所有灵魂逸失,他很快就会彻底死去,再无轮回的可能。”   甚至,当他的灵魂弱小到某种境地的时候——那些曾经恨他入骨,却无法报复的怨灵,就会先行吞噬他。   万鬼噬心之痛,和数个世界毁于他手的的业果,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祢豆子摇头,“我想,如果不是你连基础的调律都无法使用,也不必来委托我们兄妹收集这部分记忆了。”   同谐的力量和记忆有些许重叠的部分——但也各有擅长的区域。   至少同谐的大部分能力,作用方向都是有灵魂的活物。   也就是说,如今的沢田重光,已经快不算活物了。   “他残损的记忆,价值不高。”祢豆子看向沢田重光身后的虚空,“但我找到了更适合与我做交易的「人」。”   “说吧,你们想要他怎么死?”   沢田重光还没能从刚刚那些冲击力极大的内容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那句话。   他不在乎他的死法。   他已经死了太多次了,被他夺走一切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恨他——   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被蓝色红色青色的大运创死都不是一回了,下次他希望创新些,找辆粉色的。   他只在乎一件事。   “我可以把我做过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们。”   他不惜抛出全部的筹码,也要换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说清楚,我的记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要是那一段……一定不要是那一段……   “所以,交易吗?”祢豆子微微偏头,看向沢田重光。   “你可以将你的灵魂售卖给我们。”   “我……?”沢田重光咬牙,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用别的东西……”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祢豆子皱眉,示意这个多嘴的家伙闭嘴。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你已经被系统掏空的灵魂,对我们来说,价值有限——不过,跟着你的那些,想杀死你的怨魂的记忆,比你本人珍贵多了。”   被吸到干瘪的残躯,和满盈者怨恨的灵魂,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与其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杀死本来就要死了沢田重光,并且在成功报仇后消散,不如与他们交易,由她杀死沢田重光——   他们则被她收敛,取走那些毁灭的世界残余在他们身上的记忆……这样一来,总不至于让他们的世界,就这么毫无痕迹的彻底消失。   “当然,在收取你们的记忆之后,我们会为你们挑选能够诞生的世界,送你们的灵魂,去往轮回之地。”   非常优厚的交易条件。   “如果你们愿意。”祢豆子将手伸出,一张浅蓝色的卷轴,缓缓流溢出来。   “请在其上画押。”   一双又一双无形的手,密密麻麻的拍了上来——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可不愿意的。   反倒是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寒。   如果,沢田重光就是这么一直带着数额庞大的怨灵,和他们相处……   甚至,就连他们,和他们的世界,也险些成为其中之一……   一瞬间的心惊肉跳,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让他们究竟在怎么样的悬崖上走了一遭。   说来可笑。   最后拯救他们的,是他们亲手放弃的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呢?   明明只是一同走过一段不算长的好路,就对后面那些远超常人的艰涩险阻都不顾了,甚至被伤透了心后,还是亲口说出不曾怨怪他们的话,直到最后,也依旧在考虑他们的感受……   一瞬间的善与美,就足以让他倾尽所有,如同追逐灿烂之地的萤火那样,用做长久的温柔,留下他们所有人最短暂的真心。   “对不起,十代目……对不起……”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狱寺隼人知道,沢田重光确实成功了——当他从他嘴里知道,有人挣脱了束缚,毅然决然的奔向他爱的人的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他一败涂地。   “我说过的,没有必要道歉了,狱寺。”沢田纲吉一愣,而后,他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温和的摇了摇头。   “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们都各有错误。”   “我依旧希望你们能奔向你们的未来,别因为我的存在,困住你们前进的脚步。”   沢田纲吉的眼睛里,是风与花一般的自由,日与月一样的宽容。   “我也要走向我的前路了。”   我们只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可连愧疚都没有的一段过往,不就是彻底和他们划清了界限吗?   他们还有什么可回忆,可纠缠的东西?   “毕竟我也算是交易内容之一——看在我都要死了的份上。”沢田重光很不长眼色的打碎了狱寺隼人他们千般言语难开口的迟疑。   他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明白自己大概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对于别人把他当做交易的内容,他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告诉我。”   他只是看着祢豆子,目光执拗至极。   “——关于我的记忆,它,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祢豆子的目光,到底落在了沢田重光手上的伤疤上。   如果不是千疮百孔——他的一生,倒也算得上精彩。   善也好恶也罢,忆者自有其善恶喜好,但记忆,并不挑拣品性。   更何况……就是再罪大恶极的家伙,也有执着的一念之善。   于是,她还是开口了。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自杀吗?”   记忆的力量,悄无声息的牵动起沢田重光的身心。   对啊……一个拼命想活的人,为什么要自杀?   沢田重光愣愣的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我……”   他当然是想活的。   他为什么要去死……   因为……他的家……他的家没了……   遗忘的记忆碎片拼凑成残破的画面。   天外的一颗陨星,他的家,他的家人……他拼命的从学校里杀了出来,从那些怪物的利爪和尖牙下逃脱,冲回家里。   他看着爸爸妈妈的脸,扭曲的朝着他的方向。   他看着姐姐摇摇晃晃得走出来,猛的朝他扑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棒球棍上沾着的血液,和地上的尸体们,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见自己脸上占满了血污。   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滴——系统已绑定!」   那道机械音响起的瞬间,他脑袋里的记忆,褪色发花,一股眩晕袭上心头。   他知道,他已经死了。   系统绑定了他,他们要做很多事,要……   他要回家。   他一定……要回家……   「我会带你回家,只需要你——哔——」   纲吉的指尖落在系统身上,系统球的亮色骤然黯淡。   沢田重光想起来了。   他叫叶重光。   而系统,全名叫做……   「万界拯救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本系统由主神统一颁发,为公测版本,经本世界内测玩家推荐,绑定本世界遗民,前往万界,拯救世界。」   「请宿主做好准备——本世界许愿内容固定:重生。」   「菜鸟们,你们要回家。」   回家。   他记得要回家……   “系统要安装,就约等于在你的灵魂上硬生生挖掉一块,再将它缝补进去。”   祢豆子轻叹一声,解释道。   “很显然,他们既然能用你们来间接抽取其他世界的能量和气运,毁灭别人的故乡——大概也没准备真的替你们实现愿望。”   那个内测玩家存不存在,甚至他们的世界里,那颗突如其来的陨星……究竟是谁的手笔,都不好说。   叶重光捂住半张脸,眼泪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我所执着的,是一方废土。   我所踩在脚下的,是他人的哀嚎与血泪。   他想起他曾经将一个主角的脑袋割下来,又在天地大劫的时候,带着整个世界的气运脱身离去——   那里的生灵,会遭受与他的故乡一样的灾难。   他得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一层一层的疼痛,翻涌着海浪一般的卷入脑海。   爸爸,妈妈,好疼啊……   好疼好疼啊……   小光要回家……小光要回家……   鲜血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谢……谢。”一个盒子从虚空中掉出来。   “还有。”   他看着沢田纲吉,如同看着自己年少时做过的一场美梦,露出一个真切而柔软的笑容。   “——对不起。”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对不起,你真的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他本来……也想好好和阿纲做朋友的。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系统的尖叫声在他耳朵里挣扎着响起——   他就知道,狡兔三窟,他自己留着能保命的好东西,系统既然蛀穿了他的灵魂,就不可能没有任何后手。   瞧,把自己的灵魂完全烧掉——死气之炎真好用啊,这不还是系统给他抽取的能力吗?   只要有决意,就会燃起。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54]拨云散雾见明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它的备份数据——   那只被它捡回来的丧家犬,竟然狠狠地反咬了它一口!   哈!   难怪那个扣押他的家伙,非要把人和那些守护者一起带上来——   明明就是算准了——   “一般来说,我不建议任何人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温和到有些恐怖的声音,在系统的核心内响起。   系统悚然一惊。   “你怎么——”它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进来——这里是我封锁的空间!”   就连那些检测它的人,都没发现这个隐秘的空间——   “毕竟生命本身值得尊重,不是吗?”   纲吉好似答非所问。   系统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的切断了空间和自己的联系。   可恶……它用它曾经绑定过的宿主的灵魂碎片拼凑起来的空间啊!   多难得的宝贝……但断尾求生的系统,已经彻底管不上这些了。   只要它还能脱离,它就能绑定新的宿主,重新塑造出同样的空间——   空间转移的道具,它可囤了不止一个!   趁着纲吉微微松开指尖的机会,系统飞快的拿出道具,把自己送走——   反正宿主已经没了,它又不傻,打不过还不知道跑。   “你给我等着!”道具启用成功,系统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怒放狠话,“早晚有一天,我会把这个世界吞掉——”   “哦?”   纲吉微微偏头,笑道。   “那我倒是不好连个小小的机会,都不给你了。”   金色的圆球,瞬间撞上墙角的屏障,半空中荡开一层浅色的波纹。   墙没事,那个金色的圆球,以一种弹射起步的姿态,彻底砸在了地上,摔成了一个扁球。   系统:……   好丢统。   但很快,它就把自己的情感模块关掉了——因为它终于发现,它所有道具的最大使用范围——全部,都被死死的框定在了这一个小房间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系统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已经是瓮中的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空间封锁技术,早在十个琥珀纪之前,就已经广泛应用。”   纲吉好整以暇的抬头,轻笑着开口。   “而短距离空间跃迁,则早在十五个琥珀纪前,就取得过重大突破——你似乎用的还是更古老的版本。”   “更古老的版本……?”敏锐的意识到了纲吉似乎话里有话的山本武,“您知道它们的来历?”   “倒不如说,假装不知道才很难吧?纲吉拨弄了一番手中的小球,“这类智械造物,是已经在如今的星际和平协定里,被明确规定禁止制造的东西。”   “如果要追究它的历史……”   莫蕾娅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蓝色的屏幕紧随其后,在一整面墙上展开。   而后,她接过话头,解释起家族目前查到的东西。   “它们大多来自于当初的智械战争,是被当做间谍类武器制造出来的。”   “因此,它们搭载了大部分隐匿功能,也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和模拟能力。”   “前者对应它们切除灵魂替换成自己都行为,后者则主要体现在它给予「宿主」们的技能上。”   莫蕾娅换了一页资料,三言两语总结道。   “它们原本的目的,是寄居在人类身上,在无电力能源的情况下,抽取人类生物能,来达成对完全去工业化的星球的人类的大规模猎杀。”   没有工业制品,也没有什么掌控全球的超级人工智能,更没有任何能够与智械够得上边的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星球,就算是强盗过来,都得留下两个钢镚援助一下再走。   但它偏偏就成了第一个实验场地。   “但在后来,随着第一次智械战争结束以失败落下帷幕,它们也被绝大多数派系列入禁止入境名单,又过了不久,在第二次帝皇战争来临的时候,公司彻底颁布了法条,将其严苛限制。”   “自此之后,从技术到它这种小东西,都已经几乎绝迹……”   “那岂不是说,它们都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狱寺隼人瞪大了眼睛。   “用收割刚进入这里,但还没来得及接入星际的小文明。”   纲吉替他们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们的世界,应该是刚尝试接入宇宙,还没来得及走出摇篮,就被他们盯上了。”   不管是书世界,还是泡世界,又或者诞生于某一基石的世界,既然出现在这片宇宙之中,就大多都是为了文明升格——也就是尝试接入星际,成为庞大的寰宇文明中的一份子而来的。   但树与海,倒也不是什么都要。   大部分都是处于这种空间乱流之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期之后,如果被正式接纳,才会变成星际探险家和无名客们口中的,还未探索的未开发区域。   而没有的话……大概就是那个空间乱流悄无声息的消失,一如它,与它身后的那个世界都从未存在过那样。   而这些刚被接纳进来考察的世界,各个星球的文明各有特色,力量体系甚至也相当迥异,甚至还没有进入到命途体系——足以给不明真相的人,带来穿梭的错觉。   实际上。   他们本来就身处于同一片星空下,不过是遥远和靠近的区别而已。   一个上古的古早造物,除了当初为了战争,下手没轻没重的加了不少不应该加的内容以外——还并没有完整的,穿梭时空的能力。   没错,是沢田纲吉所在的世界,首先主动接触了这片宇宙——   但他们还没能完全融入进来,就先被搭载着隐匿功能的系统,带着他们的宿主,前来盗取能量和气运了。   “抱歉啊,阿纲。”Giotto再度之前,“试图融入大世界的宇宙,是我想基石发起的……”   但他们没有想到,迎来的不是文明跃迁,而是掠夺者的利刃。   并且,还差点害死阿纲。   沢田纲吉坐在原地,一时间,竟有几分哑口无言的难受。   同样是受害者,他又要怎么对初代说什么很坏的话?   难道要说你的出发点很好,但是先别出发吗?   所以……果然,在他们这里,没有任何一份歉意,是空穴来风。   就在沢田纲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纲吉截断了话头。   他含着笑意看向幼小的孩子。   “所以说,我们的相遇——大概比注定的缘分,还要更巧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我意外去到你身边,因为我的存在,你们的世界,大概会被直接排斥出去——”   “而如果你们被丢了出去,不能穿梭世界的系统,大概也会被强制剥离……结果……恐怕也并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没了系统的干扰,守护者们当然会清醒。   可到那时候,清醒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们要面对的,已经是一个仅剩下空壳的世界,该如何维系下去的问题了。   小纲吉呢?   他没有避风的港湾可去,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人抢走了一切,又突然的还了回来,紧接着就要成为彭格列指环的火炎供给者,为本与他无关的恶,付出代价——   惨上加惨。   那时候,他恐怕真的这辈子都要和守护者们和以及彭格列纠缠在一起了。   “我捡到了你,所以,你和这个星球,就都是我的了。”纲吉看向小纲吉,眉眼柔和,“以后……大概也没有这样的缘分了哦。”   他捡了一个,龙捡了一个,无痛拥有一个小号的自己,谁不想要呢?   但很显然,由于存在违规开挂,这个机制马上就要被封了。   家族有一个午时已经很占位置了,这次纯属意外——不管是树还是海,都必不可能再给他们送第三个。   “独一无二呢。”   沢田纲吉被一记直球打出击破。   沢田纲吉捂住了自己感动的心口。   完了,你这辈子如果见过家族的家主大人就完了!   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就算是在吃饭睡觉的时候,都要想着他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是不是还没有睡——更别说做点什么别的事了!   “我,我也觉得,我生命中最大的奇迹……就是遇到了风先生。”   心中的那一点空荡,恰好能穿过一阵风。   于是,再怎么庞大的,被悲哀和痛苦挖开的洞,都会被填满。   “风先生,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呢。”   里包恩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微微勾起唇角。   能在短时间内就查到这么多的信息,谈笑间就死了一个宿主,顺便带走了系统的所有备份——纲吉的手段和能力,可见一斑。   或者说,他们目前所行动的每一步,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在他的引导之内。   神秘,强大,温柔。   谁见到这样子的“未来的自己”,会不心动呢?   众所周知,不慕强是人类的谎言。   尤其是这个“未来的自己”,还愿意打非周章,将自己划入他的保护范围。   “只是……风先生。”沢田纲吉攥紧拳头,问,“我可以知道——制作他们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当然可以。”纲吉轻笑,“如此,戒指与系统的事,我们已经差不多查明了。”   纲吉微微偏头,看向小纲吉。   “不论是仇恨,还是报复,亦或者酣畅淋漓得大闹一场——要和龙之介一起,去认真冒险吗?”   “我……和龙之介?”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   “对哦。”纲吉笑容灿烂,“或者,我也可以联系螺丝星的君王,让人将他们的特辟空间彻底推平。”   “但,为什么不亲手去将这一切终结呢?”   他温柔又包容的看着他的孩子,如同看着一朵精心浇灌的花朵,在即将彻底盛放的前夕,摇曳着他的叶片,试图从照料他的人身上,汲取一点勇气。   “我……真的可以吗?”沢田纲吉有点踌躇。   “可以。”纲吉既然把他们叫过来,自然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玛特会和你一起去,螺丝星的君王——那位螺丝咕姆先生,也会为你们提供协助。”   纲吉姿态从容,“——如果有意外,就崩断那根琴弦吧。”   “琴弦……?”小纲吉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竖琴,有点迟疑,“崩断它?”   “那我就会去见你了。”纲吉轻笑。   “别担心,嗯?”   小纲吉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嗯!”   “去吧。”纲吉目送玛特将小纲吉接走,笑容中带着祝福,“我等待你将胜利的果实,献给三重面相的神明。”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里包恩这才开口。   “你倒是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做这样的事?”   “幼鸟也总是要学习飞翔的。”纲吉端起手中的茶杯,笑容回归了对外的礼貌和温和,“我不介意让他用一点鲜血,宣告他在这个世界上降生。”   “真是足够残忍的礼物呢。”里包恩并无多少真情实感的开口,“但——”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知道,我们的星球……是什么时候已经归属家族的吧?”   “这并不是一个问题,里包恩。”   纲吉将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事实上,从我出现在那里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是了。”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只是合作——”狱寺隼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合作……地位均等的人才能谈得上合作。   家族的话,对于他们而言,又有几分可信?   单看直到如今,前来接触他们的也只有家族——而没有在这个星港上也占有股份的公司的人手,答案就已经很明朗了。   毕竟是蠢纲的故土,很显然,他对那里,还留存有不少的感情——家族怎么可能不牢牢的将其把控在手里?   而他们……   正如方才Giotto回答沢田纲吉的问题时那样。   如果家族要下手毁灭这颗星球……甚至于这颗星球上生活的所有生命都无关。   “这确实不算一个问题。”哪怕对彼此的实力差距心知肚明,里包恩也毫不避讳的与纲吉对视。   站在桌子上的小婴儿,锐利的目光落在纲吉身上,似乎是准备想从他的眼睛里掏出什么东西——或许也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推测的一点依据。   “我只有最后一个疑问了。”   他到底还是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   “你——”   里包恩死死的盯着纲吉的反应,才问出口。   “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刚刚纲吉给小纲吉换力量体系,他还不至于怀疑到这里。   他从第一眼开始,就认出了这两个家伙都是沢田纲吉——只是一个被教导的更好,也更适合成为一位领导者,而另一个还是藏在蚌壳中的明珠,需要细心引导。   但如今看来。   不是的。   至少眼前这个人——绝对,绝对不是人类。 [55]劝君更尽一杯酒:他们为什么要在这儿演相声?   “嗯?”纲吉轻巧的偏了偏头,“为什么这么说?”   他竟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疑惑了。   “阿纲的竖琴。”里包恩的聪明与敏锐,确实远超常人。   “他根本就没有学过竖琴。”   如果是依照阿纲本身——那他觉醒的力量所显现出来的武器,怎么与他毫不相干?   但根据纲吉之后的反应,他一定学过。   ——里包恩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而且。”里包恩眼中划过一抹锐利,“很显然,阿纲那时候,根本就没有觉醒力量的契机。”   他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也没有下定任何决心,更没有表现出任何足以被青睐的东西——里包恩可不觉得,会有力量毫无前置条件与代价,随随便便就可以随便给予谁。   除非。   ——把力量给予他的人,就在他身边。   纲吉才是在告诫阿纲的那个。   “哪怕是放到见到Giotto先生之后,我也不会觉得那么突兀哦?”   毕竟阿纲和初代对峙的时候,确确实实表现出了他的意志。   “啊,这样看来,倒是我的预计失误了呢。”纲吉轻笑,“毕竟,在我这里,小纲无时无刻都在闪着光呢。”   根本不需要去挑什么特意的时机——   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闪耀。   里包恩沉默了一瞬。   他的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纲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面带笑意。   “……你所说的,信仰同谐获得的力量,应当不只是信仰这么简单吧?”里包恩压了压帽檐,开口道。   “——你到底,把他带到了什么路上?”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纲吉没有先回答,反倒是笑着问,“你是在为了小纲,才来质问我?”   “随你怎么理解。”里包恩不为所动,“彭格列可以被家族覆灭,我大概也不难——你可以试试看。”   “我还没说要动手吧?”纲吉眨眨眼,无辜,“怎么就突然成了大恶人了?”   “就因为彭格列?”   “不。”里包恩变出把椅子,给自己放好,“彭格列没有阿纲,大概也撑不过历史的滚滚浪潮,终究会走向没落。”   这话倒是实话。   沢田重光在被揭穿真面目后展现出来的特质,确实适合成为一位心狠手辣的掌权人——   可惜。   彭格列如果需要不择手段的人——xanxus会更适合。   更何况,没脱离系统掌控的沢田重光没办法蜕变,脱离了系统掌控的沢田重光没有彭格列血脉。   不过是各有各的坏处罢了。   “排除彭格列的因素——我总得确定,要带他离开的人,究竟要把他当成什么对待。”   宠物?孩子?还是下一代继承人?   他总归是沢田纲吉的老师。   如果不是纲吉实在是一个过分难以猜透,而且很难见到的人,他倒也不会在今天直白的把这个话题挑明。   有里包恩领头,其他守护者显然也有些坐不住了。   “阿纲还是个学生,极限的要上学吧?”   “对啊,阿纲还回不回并盛上学?我还想带便当和他分享呢。”   “里包恩说的对,十代目要是就这么跟你们走了,你们要是对十代目不好怎么——”   “难道说,是因为莫蕾娅,在那场生日宴会上,展现出了控制欲?”   纲吉相当认真研究了一下原因。   他是在和里包恩对话——其他人还没资格插嘴。   “家主大人……”被踢到的莫蕾娅尴尬,“抱歉,是我为家主大人带来了额外的麻烦……”   “责怪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作为你效忠的家主,我总得也帮你们解决一些问题。”   纲吉完全没有二次责罚她的意思,相反,这样玩笑一般的话语——分明是袒护。   “首先,小纲如果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会很开心的。”   纲吉相当温和的笑了笑,“但,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应该从诸位嘴里说出来哦。”   他的目光从守护者们身上扫过。   “毕竟,他的以后,大约也和诸位没什么关系。”   你们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他的呢?   人总不能,给脸不要吧?   守护者们的面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对啊,他们……他们如今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纲吉。   先不说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实力,也没有什么厉害角色在背后撑腰。   只说他们和沢田纲吉的关系……就已经足够糟糕了。   明明伤害了沢田纲吉的人是他们。   他们又哪里来的底气,光明正大的质问别人呢?   “最后。”纲吉轻笑,看向了里包恩。   “我确实不算人类——你是第一个能看透我的存在的普通人。”   “其实,我相当愿意邀请你和云雀,一同进入家族哦?”   “嘛,那真是太可惜了。”里包恩靠在椅子上,“我可不准备太早加入一个并不熟悉的组织呢。”   “果然是拒绝吗?”纲吉略带遗憾的开口道,“不过,在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会尊重被邀请者的选择。”   云雀更不必问了。   “当然,这个邀请,会为你们保留——等小纲回来,他愿意的话,会和你们交换联系方式的。”   纲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在里包恩的注视下,礼貌道,“我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工作,失陪。”   如果不是他刚刚显露出的那一点带着上位者的冷漠的锋芒,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相当温和又守礼的人。   大概还没什么架子,会和路过的普通人聊很久的天,说不准还能收获好几个知己。   但他身边的人,却都好像一群恶龙,虎视眈眈的守在周围,把珍宝据为己有——   实际上珍宝自己,也绝非善类。   他确实不怎么生气,也不怎么露出窘迫的模样。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更不代表他就好说话。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破事的话,这位午时先生,大概确实挺好说话的。   毕竟是在他们下意识说出那些过分的质问的时候,也依旧能够对他们露出温和笑容的人啊。   只是这种礼貌的客气,让他们更加难受。   “家主大人……”莫蕾娅走在纲吉身侧落后一步的位置,似乎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们已经听不清了。   “里包恩先生……”狱寺隼人欲言又止。   “安心吧——他大概比你们要靠谱多了。”里包恩目送着纲吉离开,单凭他们一模一样的长相,家族就不会对自家蠢弟子做什么。   除非纲吉倒台——显然,这也不可能。   那他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听的心中一梗的守护者们:……   什么叫做比他们靠谱多了啊!   不知是按到了哪里,不远处的墙壁上,缓缓多出了一道投影。   似乎是监控的视角——   那里面……   “阿纲?”山本武揉了揉眼睛,“我看错了嘛?好像是阿纲?”   “就是这里?”屏幕中传来声音。   沢田纲吉转头,看向手中的系统。   “它的系统数据是这么说的。”叶重光磨了磨牙,“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打工?”   “清醒一点,这位数据备份,你现在只是一个寄居在指定载物中的,没有工资还要被日日压榨的普通劳工。”   玛特在旁边微笑,“我只看到一位连十险二金都没有的家伙,在这里叫嚣着自己要去死哦?”   “如果你被按着签了卖身契,成为了一毛不挣还得往外掏的苦逼玩意,你现在也想去死。”叶重光冷漠,“而且还要去贫困星球援助——你们是真不怕我给你们整个大的?”   “小殿下的恻隐之心有限,我想您不会这么做。”   玛特跟在小纲吉旁边,笑道。   “我这算是将功补过?还是算无缝入狱?”   叶重光吐槽,“你甚至不想要那群三手守护者跟着你——我这个一手敌人你倒是不嫌弃。”   “嗯,大概是因为我离开对他们的未来更好——而你留下,对你的未来更好吧。”   沢田纲吉眉眼弯弯,“而且,你以后大概不怎么会看到我哦?”   “我都要去上山下乡了,哪里找得着您啊我的活菩萨。”叶重光阴阳怪气,“你好歹也把我的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吧?万一我去了就完一手泥牛入海,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人心险恶呢?”   “小光不会这么做的。”沢田纲吉认真道,“我相信小光。”   “——谁要你的那个破信任啊!”叶重光咬牙,“你这个家伙,真的是……我可是让你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啊!”   居然因为一念恻隐,就把他给救了下来吗?!   他之前在守护者们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的罪行——现在倒是成了说的出口的轻易了。   看到这一幕的狱寺隼人,红着眼眶,攥紧了手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十代目宁愿带着那个家伙——也不肯带走他?!   “但其实。”沢田纲吉微微垂眸,“我第一次见到小光的时候,超直感并没有告诉我,小光是坏人。”   否则——沢田重光怎么可能一点一点成功靠近他们?   “你——”叶重光气急败坏,整颗球都红了起来,“是因为我用了系统道具!道具!”   “小光是害羞了吗?”芥川龙之介探出头,问。   “那是红温!你们两个——能不能听人说完话啊!”   “好了,没有十险二金并且快要被流放地在押囚犯先生,你的快板暂停一下,数据流吵到我了。”玛特礼貌(并不)的提醒。   “以及,我正在给家主大人直播。”   “啊?”两人一球,三个震惊。   “家主大人想看看他的孩子们第一次工作是否顺利罢了——两位应该不会就肖像权起诉我吧?”   玛特开了个玩笑。   众所周知,智械是相当注重幽默感的种族。   “那倒不会……”沢田纲吉摇头。   “会!我现在就要狠狠起诉你——这件事情没有一万信用点,不可能私了!”叶重光抓住机会就试图给自己的小金库里充点钱——   氪金啊!快!氪他怀里!   “抱歉,这位在押囚犯先生,你并没有起诉权——你的所有权限,都挂在您的监护人,也就是小殿下名下。”   玛特遗憾开口,“就算我三百六十度拍你一遍放到智械网上——你大概也只能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很可怜呢。”   “你是变态吗?!”叶重光不可置信,“万一这会你的家主大人正在看呢?!”   “可是……小光现在就是个球,就算是三百六十度拍一遍,也是个球吧?”芥川龙之介疑惑。   “谢谢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呢——”叶重光用力弹跳了两下,“为什么不能是个溜溜球?我还能配合一下,演两集热血动漫呢。”   “新外观需要您自行预定哦,诚惠一万信用点,请问是刷卡还是智能支付?”   玛特毫不犹豫的将回旋镖砸了回去。   叶重光:……   他果然这辈子都和这群人有仇啊——   他迟早有一天要蹦到那个该死的智械头上作威作福——再把他的脑袋也变成球!   “请不要在心里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哦。”玛特恶魔低语,“您的所有思维都向我们敞开呢。”   “以及,如果你想,诚惠十万信用点,我给你把我的脑袋调成常亮。”   “这么黑,你不如干脆送我去打黑工吧!!!”   叶重光无语。   “你说笑了,在家族的领地打黑工,过得可比在偏远星系扶贫幸福多了,怎么能让您尝到这种甜头呢?”   叶重光球比刚才更红了。   “听到不用打黑工,小光看起来很高兴啊。”芥川龙之介确信。   还在补刀,还在补刀!!!   叶重光成功把自己气到闪烁。   “这……”沢田纲吉捧着手里的球,求助的看向玛特。   “没关系的,小殿下,只是短路了而已,拍一拍就好了。”   叶重光:?   “你在试图让你家小殿下痛击我的脑袋?”   我看你才是我的仇人吧?!果然,这种人工智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啊,对了,我刚刚想起来,之前在您问那个关于您是否在小殿下这里具有极高接受度的问题。”   玛特善解人意的补充。   “我想,这个接受度也和您现在完全不是个人有关系。”   把仇人变成一颗能被拿来打弹珠的球,还被自己搓扁捏圆,并且即将送到贫困星球被狠狠上劲捶打——除了老绷家以外,很难不笑出来的。   叶重光:。   他对着玛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频道发送一段智械脏话。   玛特默默的关掉了接收频道。   “咳。”沢田纲吉揉了揉脸颊,“那个,我们原本的重点——不是在小光代替系统引路之后,捣毁这个空间吗?”   怎么说了一大段相声给风先生听啊!!! [56]山重水复疑无路:我们,能回到从前   “虽然重点确实是这个——但就我们刚刚的交流,你们真的没有人在意一下,我会不会故意给你们带错路吗?”   叶重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反派啊!反派!”   他这辈子都没准备洗白。   他才不要因为那些无所谓的道德标准让自己变弱。   不择手段又如何?只要能达成他的目标……   「星海璀璨无垠,或许有朝一日,你能遇到重塑你的故土的机缘。」   纲吉的声音还在他耳畔回响。   希望……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   哪怕是拖着千疮百孔的残魂,叶重光也如同穷途末路的饿狼一样,在那个系统内部的斗兽场中,撕咬拼杀,直到系统在尖叫中被他删除了最后的意识模块,它掌控的那些能力全然归于他手,直到他只剩一缕奄奄一息的残魂——   也挣扎着发出了「我赢了」的信号。   他赌他们会帮他,让他完成对系统的取代。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叶重光看着前方的系统空间。   他还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的,是他。   不是那个该死的系统——他证明了他还有活下来的价值。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还有回家的可能。   妈妈,爸爸,姐姐……   哪历经千帆的游子,终会回到家乡。   “瞧您这话说的。”   玛特站在一旁,笑着开口。   “如果我们的囚犯先生在和系统的意识争斗中落败,那我们也不介意用那个系统带路。”   对于家族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   反倒是叶重光——如果他没有得到小殿下给予的一次机会,他可就真的魂飞魄散了呢。   “我想,囚犯先生应该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吧?”   你要敢说不,你就和你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一起去死吧。   叶重光在沢田纲吉手里弹了弹。   “啧,那也是我和纲吉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沢田纲吉温热的掌心,像是一汪柔软的春水,让叶重光有些别扭了起来。   “那个……我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在准备和系统同归于尽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是真的觉得……   “你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大好人啊!”叶重光泄气,“那群脑子有泡,别人稍微设计两下就跳进坑里,招招手就什么都做了的家伙你原谅,我这个冲着你来的坏人你也原谅——你这样以后要吃多少亏——”   叶重光紧急打住。   “但是我都活了,就绝对不可能主动去死了昂,你们不要理解错知不知道?”   要是因为不准备吃亏就给他弄死,那他那小命不就如奶油般化开了!不行不行不行!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   “我只是觉得,你以后还是多长点心……”叶重光叽叽歪歪,“我这种大坏蛋,最喜欢骗你这种好骗的小兔子了,一口一个,嘎嘣脆。”   沢田纲吉:?   “我其实不好骗。”他纠正。   有超直感在,他一般很少会被骗——   “你不是刚上过我的当?”叶重光震惊,“这还不好骗?”   “没关系,我比较聪明。”芥川龙之介在后面悄悄戳沢田纲吉炸开的头发,一本正经。   小纲不聪明也没事。   “我很聪明——小光是例外。”小纲吉摇了摇头,“而且,小光虽然确实很坏,但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道具能瞒过超直感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他确实,没有从叶重光身上,感知到危险。   ——否则,他也不会认为对于守护者们来说,或许小光是一个更好的归宿了。   如果他坏得彻底,那沢田纲吉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选择退让。   “而且,明明有很多次,小光能杀掉我的。”   结果,每一次和沢田家光遇上,都是沢田重光匆匆赶来,极限劝架。   “那是我还要收集能量,不能先把你干掉!懂不懂什么叫做主角啊!我还没完全取代你呢!怎么能让你被那个渣滓打死?”   叶重光翻白眼。   “那你又为什么要大晚上溜进来给我治疗,还偷偷和我念叨什么,以后千万不要吃回头草之类的话?”   沢田纲吉眨巴眨巴眼睛。   “那是为了保证我的任务完成!你不吃才……靠!”叶重光炸毛了,“你你你,你那时候醒着?!”   该死,他那时候绝对是脑抽了!居然觉得童年男神很可怜……以后等他走了,就当他为了他的童年发善心,给人花点攻略值,办个假身份,再留下一大笔钱……靠!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系统会把别人的世界抽空呢!   “昂。”沢田纲吉点头。   “因为小光是坏蛋,但又坏的很来回……”   “什么叫做坏的很来回啊!”叶重光公放磨牙音,“——我早就坏透了好吧!这点善心算什么啊!比得上我干的那些恶事?”   “所以,我也只给了小光一点点善心。”沢田纲吉点了点叶重光的脑袋。   “——小光以后要认真赎罪了。拯救世界,就是你的新任务。”   叶重光不吭声了。   他做过的事,不该他认的,他一件不认。   该他认得,他一个都没反驳。   “到了。”直到他们已经走到了操作空间内部,叶重光才再度开口。   他竟然觉得……这段路还挺短的。   同行也差不多要到此结束了。   “我有密钥。”   他飞上半空,输出一串特殊数据,那道漆黑的屏障瞬间打开。   “进来吧。”   他停在门口。   “根据系统的信息,主系统就在这里了。”   “与我们从系统中导出的路线相符——恭喜您,通过了第二次考验,囚犯先生。”   玛特笑着开口,叶重光给他发了一堆垃圾消息,以示不满。   他又不蠢,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他有什么包庇这些系统的必要?   说定里面还有他的仇人,啊不,仇统呢!   “好像没有什么守卫。”   沢田纲吉看了看周围,众多服务器连接在一处,而最中心的——是个金色的,有着透明外壳的……灯泡?   “不要掉以轻心。”叶重光提醒,“我用了屏蔽道具——而且,这里的每个服务器,都连接着一个星球。”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的胜算……还真不好说。   倒是他的系统,居然还有特别针对主系统的屏蔽道具——果然大家在打工的时候,都各有各的小心思。   大概也只有家族的那些狂信徒,会对他们的家族毫无保留吧。   对纲吉手下的家族成员的印象已经飞速蜕变的叶重光,只觉得这群人简直离了个大谱。   他们对待他们的家主和小殿下,简直跟对待什么天上的神明一样……根本就是纯信徒来得,大概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不可能背叛。   这种人最精了,一看最过分的想法,也就是幻想一下把自家家主藏在自己家里供起来……忒!他唯一的那次任务失败,任务对象就是这种阴湿大鬼啊!   最后,他都违规上那种最不讲道理的情感转移道具了——那家伙居然只要见到自家婆娘的面,就会再度爱上……他道具都快买破产了!!!   什么?你说之后?   之后一贫如洗的他,就灰溜溜的滚出来了……   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人——就算他改了他们的救命之恩,破了他们的年少之谊,碎了他们的岁岁今朝,他们也还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该死的,他最后破防质问的时候,他们说他们爱上的是彼此的灵魂!   难怪攻略难度最高,折戟沉沙了无数系统和宿主。   ……没有说沢田纲吉这边难度就很低的意思。   他可是结结实实布局了十几年——就这,还是没能拿下里包恩和云雀恭弥。   也是因为那次,他学会了及时止损……现在看来,也算是放过了这两个人吧……   那他们应该谢谢他才对。   叶重光理直气壮。   “如果我们不能一击毙命,恐怕会引来他们不计后果的反扑……”沢田纲吉皱眉,“其他世界呢?会不会因此受难?”   “很有可能,小殿下。”玛特点了点头,“不如,我们先尝试将它得触须切断?”   “那,那些已经进入世界的系统……”就算切断了他们的联系,那些系统,不也散落在那些世界之中……也容易酿成大祸。   “我来。”叶重光弹了弹自己,“我给它发信,告诉它家族已经盯上了我们的巢穴,要快点转移。”   “反正这些系统,大多数都在和主系统有联系的世界里,足够一网打尽了。”   “稍后,我会用数据墙,困住他们。”   玛特也主动开口,认领了自己的任务。   “小殿下呢?”   他没有为小纲吉安排什么东西,一切都由他自己选择。   “那。”   沢田纲吉看向芥川龙之介,露出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   “我们一起,好不好?”   在还留在会议室内的守护者们贪婪又痛苦的目光中,站在沢田纲吉身边的芥川龙之介,也点了点头。   一场新的冒险在他们面前上演——   主角也还是那个主角,和陪在他身边的朋友,早就已经换了别人。   太阳怎么会只有一只小虫向往呢?   在他们被那随时可能会被按灭灯光吸引的时候。   太阳依旧恒常用在。   在他们以为暗夜便是太阳对他们的惩罚,灯光便是他们自己为自己找到的救赎的时候。   太阳依旧照耀着另一群人。   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灯光,也永远会有人追逐那轮耀阳,而不怕被他的亮光灼伤眼眸。   可那点妄想,依旧在他们心头萦绕不散。   如果。   如果……他们将那些愧疚和难过都收敛起来,如同以往那样,去对待阿纲……就像阿纲说的,他们没有沉溺在那样的痛苦中——   他是不是,也会接纳他们?   他们,是不是也能回到以前?   沢田重光都可以和阿纲同行——   凭什么,他们就不可以呢? [57]去年今日此门中:他们终究走到天堑   沢田纲吉没想到,这场战斗会结束的这么迅速。   就好像把兔子赶进了笼子里——光是那个主系统着急忙慌的把自己的所有系统往回召唤的举动,就已经让沢田纲吉惊讶了一次了。   “小殿下。”玛特无奈,“您似乎应该正视家族在寰宇的地位——”   “哪怕这是在帝皇战争期间,他们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家族。”   说到底,他们并没有什么正面对战的能力——   如今又没有新的机械帝皇带领他们前进——家族处理他们,甚至比处理匹诺康尼的偷渡客们简单。   第一次尝试拨动琴弦的沢田纲吉,有些惊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样强大的力量,竟然是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的?   还有那几个金色的小精灵——   它们居然两巴掌就差点把主系统扇成废铁哎!!!   不是,这个实力……难道是因为主系统是废物?   已经被叶重光干碎的系统,挣扎着爬出来一点数据:主系统……不是……乐乐……不是……   “哦。”叶重光一屁股坐回去,顺手给自己又开了一个查杀。   “刚刚病毒跑出来了,你们继续。”   “好的。”玛特温馨提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可以无偿为你提供强力杀毒程序哦?”   “免费的?”叶重光往后滚了滚,“嘶……那我好歹得尝尝咸淡。”   “马上给你发。”玛特顺手给打包了一份防火墙过去,“对了,再提醒你一下——你可以上网,但不要下载垃圾软件,里面的病毒很多的,你也不想你生病死掉吧?”   那些病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硅基生物们而言,基本可以等同于碳基生物们的疾病——这么说来,其实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病毒。   均衡的大手还在发力。   “那不行,我很惜命的。”叶重光认真道,“还有没有加强版和升级版?都要了。”   “诚惠十万……”   “好的我觉得免费的也不错。”   沢田纲吉失笑。   “嗯,那我给小光买好了。”   叶重光:!!!   不儿!男神!你在说什么?!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善良,竟不知道你是如此闪耀着光辉的人间活菩萨——   “为了囚犯的基础安全和受刑时长考虑。”玛特简直是变脸不扣豆,“我们会考虑为他免费安装目前的最新版防毒程序,这一点,小殿下可以完全放心。”   叶重光用自己的私聊频道,给玛特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对方回他一个黄豆微笑,嘲讽力堪称拉满。   一只假系统的红温就是对玛特工作能力的最好回答。   “剩下的事,包括囚犯先生——以及我们的一些不速之客们。”玛特有命运的大手,将一个小系统压在了五指山下。   “都由我来处理就好。”   “啊?那个,我……可以帮什么忙吗?”沢田纲吉一愣,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想帮忙做些什么——   “您不需要问我这个——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干的事。”玛特轻笑,“您甚至可以偷偷为我的工作上点难度,我会很乐意迎接您的考验的。”   “那,那还是不用了……”这不就是在别人工作的时候恶作剧捣蛋吗?!   不要以为说成考验就很难听出来啊!!!   玛特逗小孩成功,笑容都灿烂了两分。   “小殿下如今尚且年幼,不必如此着急的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应该是我们为您提供您的所需才对。”   玛特主动靠近沢田纲吉,声音轻快,“您玩的开心,就是我们的最大成果啦。”   那他也不会主动去给他们的工作添乱的!   天天给别人打直球的人,第一次被别人打了直球,沢田纲吉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儿发烧——   虽然大家总说,他才是那个温暖大家的人……   但他却觉得,明明是大家温暖了他才对。   他只是吸收了大家的亮光,并且将它反射出来而已——   沢田纲吉红着脸环顾四周,发现好像确实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跟着风先生的家族成员们基本都已经被调教出来了——个个分工明确,别说哪里缺人了,基本没有他能插手的余地。   说不定贸然上手,插进他们的默契之中,真的是帮倒忙呢。   沢田纲吉挫败的想。   “不如,小殿下去看看小先生?”玛特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家小殿下的情绪波动,自然而然地提出了建议。   沢田纲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小纲?”芥川龙之介被从一旁的服务器顶端摇醒,打完架就地睡着的芥兔,困倦的睁开眼,疑惑。   “我从小光那里拿到了这里的整个布设图——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龙之介要一起去吗?”   沢田纲吉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还有主系统的奇物收藏间——我问过风先生了,可以随便拿哦?”   芥川龙之介迷迷瞪瞪得被抓走——   “诸位,看够了吗?”   玛特低头,目光似乎穿过了信号波,看到了另一端的守护者们。   他的手,抚上了胸口的摄像头。   “等等,别……”   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屏幕就骤然一黑。   没过三秒,门口就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当然,也不需要他们允许进入。   来人推开房门,微笑着对他们说。   “家主大人担忧周围并不适应星港的环境,特意让我们送诸位回去——打扰了,耽误诸位的时间真是抱歉,把诸位单独留在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还请几位随我来。”   那位陌生的女士,用着礼貌而恭敬的词句,但站在门口的样子,却完全是一副他们必须离开的强势姿态。   比起把他们晾在这里的这点工作失误——对于这位女士来说,让他们打开投影,还用了本该只有他们的家主能调用的权限,才是他们真正的工作失误吧?   不用猜都知道,玛特之所以忍到那时候才和他们说话——大概是因为之前,纲吉一直都在。   而刚刚——在小纲吉带着朋友去探险的时候,纲吉把直播切走了。   里包恩没有停留,第一个跳下桌子,和随后站起来的云雀恭弥一起,走向回程的星舰。   “看来,彭格列指环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里包恩随口问道。   “是的。”那位女士果然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概也是奉了他们家主大人的命令——并不对他们隐瞒这些信息。   “我们抽取了主系统的能量,利用其对基石完成了重新填充,它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并且在我们的「友好协定」之下,放弃了对于我们小殿下的觊觎。”   很显然,这是利益交换——哪有什么友好协定,全都是肮脏的买卖关系。   说的不好听一点。   那就是为了弥补自身——   基石把阿纲卖了。   ——和整个世界比起来,一个一定会被带走的沢田纲吉,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虽然内心深处知道这个道理,也清楚基石不这么做,未必就会从家族手里讨到什么好处——   但知道是一回事,这种冰冷的事情说出来,心里舒不舒服,就是另一回事了。   基石确实相当识时务。   它的选择,毫无疑问,有利于保存整个世界——也有利于还活着的所有人。   毕竟,除了彭格列以外,传承多年的黑·手党家族也不是不好找——抹除了曾经的痕迹,这些指环照样会有他们的主人,这个世界也会照样运行下去。   每个人的生活,都会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的。   毕竟家族已经来过了——整个世界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斩断的感觉,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好受。   尤其是六道骸。   他以为他见识过了足够的痛苦,也见识过了足够的亮光——   但直到那一天,那盏灯被摁灭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追错了太阳。   他已经在那份疲惫的迷恋之中下坠的太久太久——以至于既飞不上高空,也无法重新触摸触手可及的光明本身,只能如同其他所有人那样,仰望,无休止的仰望。   可他又怎么能甘心呢?   在即将进入星舰的前一刻。   六道骸明目张胆的使用了幻术——他蒙蔽了那位带他们前来兴建的女士,试图在这短暂的一小会时间里,从那些难民手里抢走一艘飞船。   带上库洛姆,犬和千种,剩下的人——自生自灭去吧。   说实话,沢田纲吉就是维系他们看上去还算良好的关系的唯一丝线——   斩断这根丝线之后,就像扒开了所有人的底裤,大家对彼此都各有各的意见。   “库洛姆,当我说跑的时候,你就往另一边……”   “往哪一边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   六道骸抬眼。   那位熟悉的女士,正在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这边。   哦豁。   库洛姆咽了口唾沫。   “怎么办?骸大人,我们好像暴露了……”   “家族在真诚这方面,也别有特长。”女士微笑,“请诸位不要逼迫我们发挥自己的特长。”   “鉴于小殿下对诸位的态度,我们也很乐意和诸位友好相处——”   “但仅限于在几位惹出需要我们多方处理的麻烦之前。”   女士的声音仿佛是贴着他们的耳边在说——可她分明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过。   “当然,我们依旧会处理诸位给我们带来的麻烦。”   女士站在星舰入口处,俯视站立在原地的一行人。   “但同样,我们也会处理掉为我们带来麻烦的人。”   “你不能这么做。”里包恩眯了眯眼,主动开口,“既然阿纲希望我们回去——如果我们突然死掉,阿纲大概率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哦?”   这是实话——虽然自家蠢弟子并不打算接受他们的道歉,但哪怕是把他们留在他们原本的星球,阿纲分明都考虑了他们的感受。   这就证明,他们在他心里,一定是还有些地位的。   单凭这一点,按理说,家族就不可能对他们动手。   “看来,您似乎低估了……家族所能做到的事。”前半句还是女士的本音,后半句的声音,居然几乎和里包恩——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她的身形都跟着改变,不过短短几秒,就变成了里包恩的样子。   “我们有许多方式,让诸位存在——但又不存在。”   又变回了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女性,那位女士用着婴儿稚嫩的声音说话,他们竟然也听不出来任何破绽——甚至闭上眼睛,谁都会认为,就是里包恩在和他们说话。   “我们希望保持友好,但也不希望,有人肆意挥霍我们的友好。”   女士恢复了正常的声线,温和有礼的微微躬身,“请。”   他们可以随手便轻易捣毁一个把他们的友谊和人生都搞得一团糟的系统总部——甚至带队的人,还是两个他们眼中的“幼崽”。   对于他们来说,让孩子们自己为自己报仇,去把主系统干掉,是一场合格的互动游戏——但也仅限于游戏。   并没有全力出手,也不必倾巢而动。   而他们……他们也是小殿下的“玩具”。   他们不会容许任何出格的东西,破坏他们精心爱着的孩子的世界。   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所以,作为被丢在老家的“玩具”——   如果阿纲想起来了的话,别管再怎么破旧,也可以被打扮成焕然一新的样子——   至于不小心弄坏了几个……那也没关系。   买个新的,放回去就好了。   刚好,他们有的是本事“买新的”。   所以,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玩具,究竟想不想要和主人永远待在一起呢?   甚至他们似乎应该为还没有被纳入到需要清理的东西里欢呼了……   坐在回程的飞船上,感受着包括精神力在内的所有能力,全都困在飞船中的束缚,他们回头看。   心中好像空了很大一块。   他们的世界,好像就交错到这里了。   曾经的回忆,烟花下的约定,并肩作战的时刻……每一个都历历在目,每一个都成了美好的幻梦,轻轻一戳,就破的彻底。   因为被温暖吸引,主动靠近的人是他们。   因为害怕被温暖灼伤,主动远离的人也是他们。   就像……   就像他们曾经,是平行的直线,距离永远固定,这辈子永远隔海相望,无法相接。   但他们选择了靠近彼此——于是,他们到一起。   可是他们忘了。   那相交的直线,在一次彻底的重合之后,每一步,都是在远离彼此。   看。   他们终究走到天堑。 [58]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的故事不会如此结束   “几位守护者都已经送回原本的星球了。”   莫蕾娅微微躬身,恭敬道。   “叶重光也被纳入囚犯名单,安装好了所有限制程序,以及定位装置,确定了流放星域。”   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沢田纲吉面前。   这当然不是一句空话。   不管是叶重光还是守护者,他们都绝非在小纲吉的苦难中毫无作为——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有着什么样的苦衷,一切回到从前——都不可能。   叶重光的性命,是他自己足够果决,也足够聪明,敢当着纲吉的面,带着系统的备份去死——才取得的一次机会。   “他在用苦肉计。”莫蕾娅对此显然有些疑惑。   “您为什么……”没有直接揭穿?   “他能狠得下心,踩着所有人的过往,把向我们展示他的‘无辜’,也能果断的带着系统去死,赌小纲的一次心软——”   纲吉轻笑。   “既然敢把自己的性命也放上赌桌,我给他一次机会,又能如何呢?”   “——你说是吧?砂金先生?”   “啊——居然是在这里等着我吗?”砂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通讯器中传出,“我可才刚上线——你明明是在为你的小朋友铺路吧?可别拉上我哪。”   “一个心性手段样样过关,还有一道救命之恩的「朋友」,留下他确实比杀死他赚的更多——”   有能力人到哪里都吃得开,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砂金打了个响指,“——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背叛了。”   “只是朋友而已——你难道会选择背弃石心十人吗?”   纲吉平静的反问。   “这可真是相当有力的证明呢。”砂金挑了挑眉,“那么,这份推荐——我收下了。”   “至于之后——等他做出点成绩再说吧。他愿不愿意加入公司,又能在公司里走多远——那就看他自己了。”   刑期?   一边打工一边服刑,对于公司这种资本家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呢。   午时不愿意将人留在家族,原因大概是并不想让一个造就了小朋友的苦难的家伙,天天在小朋友面前晃来晃去——   哪怕小朋友本人看上去并不在意。   啧,看得可真严。   至于是不是家族的探子?那根本不重要。   加入公司的人,谁一开始没有点小心思?   解决他们的忠心问题,就是公司该考虑的部分了。   “你现在在去海滨星球的路上?”砂金随口道,“既然都是度假,不如来千星城——如何?我听说那位大明星知更鸟,可也要一起过来呢。”   “刚好,带芥川一起过来玩一趟——我可已经定好了餐厅,再一起吃顿饭,如何?”   “我问一下龙。”纲吉站在窗前,窗外的宇宙幽深美丽,“——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家族对于知更鸟的教导。”   “但那也只是按理说,对吧?”   砂金的笑声里,带着些许难以拒绝的诱惑力。   “——朋友,要和我们,谈笔大生意吗?”   “毕竟,就算是神战即将到来——风雨满楼,也不耽误我们做生意,不是吗?”   更何况……这位,可是在家族里,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的人哪。   “钻石也很想和您见一面——二相乐园的事,想必就算是在度假,你也有所听闻吧?”   否则,纲吉又怎么会匆匆结束原本的行程,开始往回走呢?   那个海滨星球,可距离匹诺康尼不远。   按理说,早就应该去腻了吧?   “那倒是巧了。”纲吉的指尖在舷窗上轻轻划过,不远处的星球,一闪一闪的亮着光。   “市场开拓部——他们的主管,似乎也向我发出了邀请。”   “毕竟我们谁都想得到一点……额外的支持。”   砂金没有明说,但纲吉和他谈这个,他就已经知道了——   至少纲吉一定会来千星城。   毕竟他一开始说的,也只是问问他的朋友愿不愿意来而已——   他的态度……大概一开始就默认了吧?   “我等你的好消息,朋友——千星城得海风与海浪,绝对也不比你们要去的那颗星球差——就算赌上传统项目部的在田先生的名号,也能打包票,在公司的旅游胜地里,名列前茅。”   通讯挂断了。   砂金只发来了一条消息。   「忘了说了,这里离二相乐园也不远——星穹列车,说不定也会来这里停靠哦?」   并盛。   奈奈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汤的煮锅前,轻轻搅动勺子,神色恍惚,险些把旁边的葱根加进汤锅里。   她还没从前天晚上走出来——那些过分庞大的信息量,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来说,还是有些接受难度……   “阿娜达……”奈奈关上火,回头,对上蹑手蹑脚来厨房里拿冰镇啤酒的沢田家光的脸。   “阿纲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   她带着些希冀,似乎想从自己的丈夫这里,汲取到哪怕一丁点的安全感——   “阿娜达,今天下午,学校放学之后,他就会回家的,对吧?”   握着冰啤酒罐的沢田家光,指尖针扎一般的刺骨。   “……也许吧。”他含混道,“阿纲不会一直待在别人家玩的。”   “对,我的阿纲是好孩子……他小时候,就算我不小心把他忘在了商场,也会打电话回家的……”   他一直都——   “可我……我怎么能把他忘在商场呢……”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小腿,眼泪如同窗外淅沥的小雨,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沢田家光面露不忍。   他蹲下身,把妻子抱进怀里,尽力安慰道。   “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   奈奈哭得不能自抑,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上方的汤锅,已经在炉上灶火的烘烤下,溢出了白沫。   沢田家光感受到那点热气的时候,汤水已经跃了出来——他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就去挡。   “啊!”   沢田家光瞬间疼到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数次用药,他的痛感敏锐到就是撞上桌角,都不亚于骨折——   “阿纲——快来帮忙,爸爸摔……”奈奈吓了一跳,脸上的眼泪都顾不上掉了,她手足无措了好一阵,下意识的喊沢田纲吉。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音。   沢田奈奈如梦初醒一般爬起来,把火关上,一个人努力把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让哀嚎吓到妻子的沢田家光扶到沙发上,找出药箱。   电视还放着新闻频道,桌上的零食袋和瓜子壳还没来得及收——   “据报道,家族生态舰已于今日凌晨一时离开本星域。我星已与家族达成友好合作协定,塞勒涅号舰船,也已于昨日修整交付完毕,让我们期待明日的起飞仪式——这是生活在蓝星的人类,第一次迈入星辰大海,我们的第一站,乃是家族向我们开放的星港……”   奈奈正在擦药的手,猛的一抖。   “嘶!”沢田家光差点滚下去。   “奈奈……?”   “阿娜达。”   回头的沢田家光,对上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阿纲……”   碘伏砸在地毯上,留下一滩污浊的灰棕色痕迹,再难洗掉。   “……他不会回来了。”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他们还在讨论,等阿纲回来了,要把他的房间搬回去,还要做很多他喜欢的好吃的……   原来。   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彻底错过了他们的孩子啊。   奈奈跌坐在地上,潮湿的水汽混着空荡荡的血腥气,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花。   阿纲……   “奈奈!”   沢田家光慌张伸出的手,是沢田奈奈最后的记忆。   医院。   夜晚,陪床的沢田家光,面容憔悴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要两张上塞勒涅的船票。”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沢田家光险些一拳砸在医院的玻璃上。   “这是救命之恩——我只换这个!”   “那也不行,我没有那个权利,放着我们培训好的宇航员不用,把你的人塞进去。”   对面依旧是拒绝,“——明天就要第一次航行了,你怎么不上飞船之前让我换人呢?先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可以用它在我手上换取你们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的金钱——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挂断声嘟嘟传来,沢田家光挫败的依靠着墙壁,捂住了眼睛。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彭格列没了,曾经依附在彭格列之上的那些人,自然也想方设法的找好了新的大树,所谓的救命之恩,自然也不过随手就可以敷衍——   可他一定要让奈奈见到阿纲。   沢田家光咬牙,既然软的走不通——   宇航服一穿,谁认得对面的是谁?   第二日。   无数媒体的高清镜头下,排着队唱完了国歌,宣誓了效忠蓝星的第一批宇航员们,在各国领导人的目送中,走向那打开的船舱。   “验证成功,欢迎走向星际,常斐女士。”   “验证成功,欢迎走向星际,尹迢迢先生。”   “验证成功……”   ……   近了,更近了。   沢田家光感受到了自己手心中冒出的冷汗。   他看过了,那个验证机器,只扫描宇航员胸口的特殊码——   “验证失败。”   走在他前面的奈奈,先一步站到了验证台前。   “闯入者!警告!发现未在系统闯入者——”   奈奈浑身僵硬,在骤然对准了她的众多武器和长枪短炮的镜头下,她只想赶紧逃开——可那黑洞洞的枪口,又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坐在领导席的后方得一名高级官员,再出意外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该死……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九条珑子——”就守在出入口的军官,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问。   “报上你今天的特效码,接受检查。”   特效码……她怎么知道什么特效码?   她也根本就不是什么九条珑子——   “摘下你的分体头盔。”军官重复第二遍,“否则,你会被当场击毙。”   沢田家光不能再等,当即出手,揽住奈奈得肩膀,朝着入口的方向,拼了命一样的跑去。   直到他们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   沢田家光不可置信得伸出手,子弹贯穿他的肩胛的时候,他也触摸到了那层空气墙——   「检测到黑名单用户,已拦截。」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道。   「请在原地等待复检。」   黑名单……?   沢田家光终于看到,那让整个星球的人都引以为傲的飞船边角——有着他曾经在纲吉身上看到过的徽记。   他……   是不是忘了查这艘船的来历?   再追过来的军官们抵住脑袋的枪口面积,沢田家光举起了手。   “恐·怖分子擅闯发射场地。”可他们等到的不是押解的命令。   “全部击毙。”   在围绕着他们的防卫军手中枪械的火光中,沢田家光看到他们身躯间隔的缝隙中,那个他曾经救过的中年人,面上的阴狠和杀意。   ……他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   哪怕只是为了他的仕途……或者是为了彻底“解决”救命之恩。   命令是他私自下的,只要扛到有其他国家的人出面阻止——他们之中,就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沢田家光本来想点起火炎——但枪太快了,那决命便可以点燃的火炎,也早就在昨天,和那些世界基石一起,永远的消失了。   压在沢田奈奈身上,沢田家光口鼻中喷出的血,染红了头盔的玻璃,沢田奈奈看着那一层鲜红,尖叫着晕了过去。   “沢田家光,已击杀。”   冰冷的传报,一层层上递。   “沢田奈奈,刺激过重,目前失去了所有和沢田家光相关的记忆……但很执着的认为自己有一个孩子,是她不小心在商场弄丢了……她的记忆停留在小殿下还未长大之前。”   留守处理的猎犬停顿一瞬,开口道。   “里包恩在追查沢田家光死亡一事,是否需要掩盖线索?”   回复很简单。   「不必」。   就算查出来又如何呢?   里包恩不会是沢田家光的复仇者。   「准备将本星球,收入家族麾下吧。」   登上飞船的喜悦,随着一封贺电的到来,被推到极致。   看着电视屏幕,班里的学生们跟着欢呼,山本武却咽了口唾沫。   “……狱寺。”   “……嗯?”狱寺隼人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他最近满脑子都是十代目,根本就无心理会外界的事。   “我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会这么简单……”   家族……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   可怀揣着喜悦的联合政府秘书,已经轻巧的点开了那封贺电。   里面的内容开始播放——   是一首……歌?   “赞美同谐——”   是谁在说话?   “普世同谐,群星共熠——!”   千千万万道声音,从屏幕里的所有人,感染到屏幕外的所有人——   他颤抖着的嘴唇,看着维持着同样的表情,朝向同样的方向,说着同样的话的人群——   他想迈起步子跑动,却发现自己的脚,早就死死定在了原地——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直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汇聚进那了千千万万的河流中。   “普世同谐,群星共熠——”   他也如同所有人那样,高兴的笑了出来。   他同所有人那样,一起鼓掌,看着那位挂着温和微笑的青年,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那整个星球都能看到的台前。   “从今日起,本星球由家族管理,作为家主大人的代行者,我将与你们,共沐家族的恩惠——”   他听到他们说。   “赞美!赞美!”   那人还说了很多很多,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自我的意识,哀嚎着坠落。   他只是想。   修补基石……   原来一切慷慨的馈赠。   皆有代价。   那他们是否离他更近了一点呢?阿纲——   ……   其实完全没有。   不仅没有,还发现差距更大了。   看着老师们领回来的新课件和新老师——   坐在台下的几人,面露凄苦。   家族的分支众多,家族统领下的星球更是数不胜数——   无数人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去一次匹诺康尼,或者家族主家所在的星系……更别说见到一位家主了。   他们的幸运,好像也和那个远去的人一起,被从他们身上剥夺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不是吗?”京子的眼睛散发着几乎璀璨的亮光——但他并不是在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响那个授课机器人提问。   她问……   如果她要成为家系中的一员,她需要付出什么。   机器人的解答很详尽,当然,不同的家系有不同的规则——最为严苛的,就包括阿纲所在的苜蓿草家系。   “我会努力的。”少女的决心散发着光亮——   足以为他们指引前方。   那就努力去见他吧。   将那些未说的话,全都说给他听——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他曾经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之中。   他们的约定——总有一天,会再度实现的。   他们的故事,绝不会如此戛然而止。 [59]嘿,午安。: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前往玉阙的路,是这么走的吗?”兰坐在星槎里,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我们真没走错?”   “……没有。”黑泽阵看了一眼星图,“我们绕开了一个小型黑洞,只能走这边。”   “我们就应该用小型传送阵法直接过去,何必从这边走呢?”兰叹气,“阵,我有点不妙的预感。”   “爻光将军刚失踪,我们身份特殊,目前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玉阙。”   黑泽阵解释——当然,这个特殊……主要是兰比较特殊。   为了避免被误认为是某丰饶令使在神策将军的驱使下,趁爻光将军不在,进攻玉阙——   兰:……   她的名声,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将军们不都知道她的存在吗?!   “哥哥——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理由啊!”   兰鼓起脸颊,对胆敢用自己做挡箭牌的家伙怒目而视,“我觉得你是想偷偷去二相乐园见网友——才非要自己开星槎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说过。”   黑泽阵拒绝三连。   虽然偶尔他和妹妹是对抗路兄妹——没办法,一起长大是有这个弊端——但在大部分事情上,他都还是相当靠谱的哥哥好吧?   否则,就他妹那除了心软还是心软的性格——早就不知道被哪个丰饶教派拐去当头子,被围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去了。   “我们现在……嗯,距离二相乐园只有那么小小几光年的距离了呢~”兰阴阳怪气,“到底是谁看到那个帖子之后,第二天就和将军申请出门了啊?”   黑泽阵:(⊙▽⊙)   不讲不讲。   他只是准备一般路过某侦探事务所而已——   妹妹酱对他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偷偷带着妹妹绕远路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心思的哥哥是屑啊!!!   简直和偷偷关掉她的闹钟然后自己掐着点去抢将军周边一样可恶!   鄙视你哦。   “去吧去吧。”兰大声叹气,“——谁让哥哥大了留不住呢——二相乐园都这么近了,我们怎么好意思不去查看一下爻光将军失踪的前因后果呢?”   黑泽阵对妹妹举起了大拇指。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理由——   星槎的航线飞速改变。   但——   “等等!哥哥!你快看星网——”   兰坐在副驾驶,刚打开玉兆,就被弹出来的消息和一堆人给他们发的慰问信息吓了一跳。   二相乐园被贪饕——   黑泽阵转头。   刚看到那个已经布满狰狞肉管的星球——   “哥!小心!”   星槎狠狠的撞上了乱流带里的高速旋转的残块。   一次冲击下,黑泽阵迅速拉开防御网,仙舟的星槎质量一向很好,这样的冲击力对他们来说,不算太强,也不至于让星槎直接散架——   但这一撞,让他们的航向彻底偏转。   就像狠狠撞上墙角,又反弹向了另一个方向的网球一样。   “哥!身后——有黑洞!”   星槎被无声吞噬。   ——米花——   琴酒觉得组织最近真的是不顺极了。   好像流年不利一样,不断的任务失败就算了,代号成员也一个接着一个折损——   不是被抓,就是疑似老鼠。   为此,他已经近乎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接着出任务,他马上就可以跟BOSS报工伤了。   “大哥。”坐在沙发上,迷迷瞪瞪的伏特加含混道,“朗姆又递了任务过来……”   “不接。”琴酒把帽子摘下,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让他自己安排人解决。”   “好。”伏特加当然没有异议——他甚至觉得朗姆就是在无理取闹,故意让行动组这边到处出任务,好累死大哥,然后自己付独霸组织——   琴酒已经编辑好了报告给BOSS的短信,在伏特加拒绝朗姆之前,就发给了BOSS。   组织的内部斗争从未停止——朗姆想把他踩下去,他也想把朗姆踩下去。   这样卑劣的手段,也就朗姆能做出来恶心他了。   琴酒把手机丢到一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入睡。   非要熬的话,他最长能够熬夜七天。   但为了朗姆熬?   不可能。   “大哥?!”   伏特加的惊呼声传来,琴酒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带着极强的起床气,脸色糟糕透顶得看向沙发上的伏特加——   “你最好有事——”带着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掉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就和他对上了目光。   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脸。   琴酒抄起手边的枪,对准了那个突然闯入的家伙。   “——你是谁?”   琴酒声音冷漠。   那个人——   黑泽阵扫视了一圈周围,久远的记忆,陌生的在脑海中滚过一遍。   “Gin?”   他想起那个称呼——并且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越来越明显的杀意。   他就是这样,面对这种事——第一时间想的不会是什么神迹,或者传闻成真,降临己身。   而是有人用肮脏的算计——   “克隆体?”   “不。”黑泽阵整了整手腕处有些散乱的衣装,偏头躲过一发子弹。   琴酒手里的枪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的安全屋的男人,捏住他的手腕,向后弯折,用他自己的手臂卡住他的脖颈,把他压到了床头靠着的那堵墙上,死死制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黑泽阵低头,雪狼一样的幽绿眼眸,对上琴酒骤缩的瞳孔。   “——是你自己。”   琴酒的呼吸急促了两分。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似乎是听到声响的邻居,前来查看情况,“需要帮助吗?”   刚刚的那一声枪响,虽然有消音器,但也做不到完全静音——   被住在周围的邻居听到,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以日本人的冷漠,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前来查看——   伏特加握着枪,对准黑泽阵的手,有点颤抖。   再怎么说,对方也长了一张和自己大哥一模一样的脸——   让他就这么下手,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黑泽阵瞥了他一眼,“去把门口的那个打发走。”   他才刚到这个世界,暂时还不想和这两个通缉犯一起进局子。   星槎被黑洞吞没的时候,他妹妹也还在上面。   如果他来到了这里,兰很有可能也降落在了附近。   他暂时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伏特加下意识的点头,“哦,好……”   “不对!你先放开大哥——!”   他刚要转头,又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猛的转身。   “喂?没有人吗?需要我报警或者叫救护车吗?”   黑泽阵:……   “僵持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瞪了一眼伏特加,“还不快去!”   你难道很想和你大哥一起进去?   “……听他的。”琴酒咬牙,但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还是开口命令伏特加去开门应付门外的傻蛋——   该死的,他们当初选择安全屋的时候,怎么就没查出来,邻里里还有这么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你好。”伏特加把枪背在身后,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青年,随口敷衍,“怎么了?我刚刚在做饭——”   “啊,是这样。”戴着头巾的青年笑着开口,“我是最近才搬来这里的学生,刚刚好像在附近听到了很大的声音,担心是不是有老人摔倒了,或者水管天然气管道爆开……”   “大概是因为我在剁肉吧。”伏特加只想赶紧把这个人赶走,“听着动静大了些,还有事吗?没有的话——”   “没,没有了。”那个学生似乎是被伏特加的大块头吓到,在伏特加往前一步的时候,飞快的后退了两步,转身跑向隔壁。   目睹了这一切的黑泽阵,只觉得自己时隔多年,大脑终于又被蠢到一根筋的家伙狠狠痛揍——   伏特加关上门,立刻就要重新把枪举起来——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眼光了。”黑泽阵把琴酒松开,并把琴酒藏在另一只手臂上的枪拿走,打开弹匣,卸掉了子弹,   “我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黑泽阵揉了揉眉心,退开两步。   “这个安全屋不能用了,赶紧离开。”   “为什……”伏特加下意识的反问,又在黑泽阵的目光中,反应了过来。   “——那小子报警了?!”   那不然呢?   剁肉这种理由,亏伏特加想的出来。   太棒了,简直是稍微联想一下,就能往杀人凶手上靠呢。   “走。”琴酒的唇角崩成一条直线,从床上翻身下来,目光冰凉如水。   房间内所有违规的武器都被收起,连同那一整个大箱子,都被送到提前布置好的密道里,通向从一楼就被一堆杂物堵住了的消防通道。   他们的房子在三楼,不高不低,只需在墙上多开一扇隐形门,就能顺着它撤离。   黑泽阵跟着他们一起下楼,在伏特加把武器塞进车里之后,却没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   “我还有别的事,不送。”   黑泽阵转头就要离开。   一把黑洞洞的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应该也需要一个住所吧。”   琴酒的生意从他身后传来,“跟我们走。”   黑泽阵顶着枪口,毫不在意地转头。   “做个交易吧。”   他看着以前的自己,说。   “我要找一个人。”   琴酒看着眼前的家伙,目光在他的衣着打扮上停留了一瞬。   蓝色和白色交错的恰到好处,云纹还有卍字纹滚边,绝对不是实验室会给实验品提供的衣服。   相反,这种精心的设计,还有那家伙之前提起警察的时候,神情中的坦然和无畏——大概是早就脱离了黑暗世界,真正行走在阳光下才有的东西。   再结合他那句“我就是你”。   “你来自未来?”   琴酒眯了眯眼。   就算是他疲惫不堪,也非常确信,没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直藏匿在他的安全屋里,给他设套。   更遑论这个安全屋本来就是他随机选择的,别说是朗姆他们了,就算是BOSS,也不一定能猜到他会选这里。   “差不多。”黑泽阵点了点头,“你也可以认为,是带着记忆的转世重生。”   手心中的枪械手柄,花纹凹凸不平的烙人。   琴酒沉默片刻,将手枪放下。   “——你要找谁?”   他问。   这就是可以谈的意思了。   “黑泽兰。”黑泽阵没有隐瞒,人生地不熟,他不介意用一用另一个自己的情报——   当然,也不介意让研究丰饶的组织彻底消失。   “我妹妹。”   琴酒:?   妹妹?   带着记忆转世重生,这都已经是动漫里才有的剧情设定了吧——奖池居然还在叠加?   不会还有些经典其他感情……吧?   琴酒想了想,非常谨慎的开口。   “亲生的?” [60]今天天气晴朗:他是个通缉犯啊!   黑泽阵无语了一瞬。   “不然呢?”   琴酒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   他以前难道还会追问这种东西吗?   会的,真的会的。   琴酒可不想自己未来多个累赘的女人需要照管——他从来都不喜欢那种一眼贤妻良母的女人,那种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温顺贤惠,压抑的令人乏味。   他喜欢势均力敌的。   当然,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别人,或者说,是别的代号成员——琴酒绝对不会问这种问题。   黑暗世界中,大家的压力本来就巨大,性,赌,或者拿着武器去酣畅淋漓的打一架——都是一种放松。   甚至根本不需要在意对象是谁——比如琴酒有时候就会和贝尔摩德调酒。   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琴酒不信,也没有。   当然,一般情况下,黑衣组织不允许它的代号成员吸毒。   背叛风险和暴露风险都会极限拉高不说,搞砸任务更是得不偿失。   扯远了。   ——妻子不行,妹妹的话……   亲生的。   “那就好。”琴酒将名字记下。   血缘关系是难得的纽带,几乎天然就具备不会背叛的要素——而且,琴酒并不觉得,如果他是兄长,会什么都不教给他的妹妹。   黑泽兰……名字倒是不难听。   警车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琴酒和黑泽阵都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闲谈了。   毫不犹豫的上了车,伏特加赶忙照着另一条路,开向另一个安全屋。   “我们得尽快找到她。”黑泽阵坐在琴酒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开口道。   “她很弱?”琴酒皱眉。   那找回来之后,他多少还得给自己的行程里加上妹妹的训练表——   黑泽阵怎么教的?   “……不。”黑泽阵摇了摇头。   “别告诉我,你其实是个妹控。”琴酒冰冷的目光,如刀一般扫了过来。   ——他不接受。   “我们的兄妹关系很好——但这和你目前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黑泽阵完全不准备惯着另一个自己,当场就瞪了回去。   他妹!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给她冲过奶瓶吗就在这里评价别人妹控!   “呵。”琴酒看到黑泽阵的反应,心中那个不可能的猜测被证实之后,由于实在有太多话堵在心中,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好先冷嘲了一声,以示共同哈气原则依旧成立。   “……先不谈这个。”黑泽阵移开目光,“她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危险?我看还是你比较危险。”满脑子都是妹妹的蠢哥哥,怎么不是危险源呢?   琴酒冷嘲热讽。   黑泽阵:……   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   我妹多好我不知道?你最好保持这个态度,之后不要舔着脸来和我妹说三句以上的话——   “……以前的我真的这么蠢吗?”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我是说,她一个人在外面,其他人比较危险。”   琴酒头上冒出来两个十字。   蠢?   ——他只觉得在一门心思考虑其他人的安危的黑泽阵才是疯了。   组织!杀手!   这两个里面,不管占哪一个,都不是会顾及什么无辜的生命的人吧?他还两个都占了!   居然还倒反天罡的来骂他,未来的他脑子是坏了吗?   黑泽阵不管琴酒怎么想的,虽然道德水平有+10086,但他一直是个相当自我且我行我素的人。   ——就算旁边坐着的是另一个自己。   “以及——你最好把你的手机收起来,别把我的消息上报。”   琴酒抬起头。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火花四溅。   “给我一个理由。”片刻后,琴酒确实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不会久留。”黑泽阵不退不让,“如果你报告给BOSS——最后麻烦的只会是你。”   琴酒看着面色平静的黑泽阵,心中的考量翻过了两圈,到底还是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倒是并不怀疑黑泽阵这话的真实性。   ——他自己的能力,他最清楚。   如果要找麻烦,他能给自己挖的坑多了去了。   再加上那样的身手——近距离躲子弹,缴械,还能把他压到不得动弹,显然,对方比他强。   “——我顶多能瞒三天。”琴酒干脆道,“再多,我也要担责。”   三天,他还可以说是考察验证——   以BOSS对他的信任,大概不会怀疑。   “够了。”黑泽阵干脆利落的点头,“作为报酬,我教你一些你想学的东西。”   “比如?”琴酒挑眉。   “会拐弯的子弹。”黑泽阵抬眼,“以及感知视野——不管是谁藏在你周围,你都能‘看见’。”   “成交。”琴酒飞速答应。   其实只是第一个,他就已经很感兴趣了。   伏特加在前面开车,默默把自己当成一个木头桩子。   大哥信任他,大哥好。   另一个大哥也信任他,另一个大哥也好。   他一定不会告密,绝对不会打小报告,他自己也好。   嗯,完美。   “去三十五号安全屋。”琴酒看了看周围的街景,对伏特加吩咐到。   伏特加当即在十字路口转了弯。   黑泽阵对此没有提出异议。   三十五号安全屋——他记得,那是他特意建立的,连组织BOSS都不知道的秘密安全屋。   一些不能给BOSS看到的后手,也在里面。   “这么信任我?”黑泽阵嗤笑。   “不信。”琴酒冷漠的回答,“但只有那里,能把你藏三天。”   这条路附近只有两个安全屋。   一个是三十五号,另一个是普通的组织安全屋。   没错,他一开始就没准备把黑泽阵的消息报上去。   他又不是傻子,朗姆现在肯定已经向BOSS告了他一状,黑泽阵的事再报上去,朗姆再撺掇一遍,他只会和黑泽阵一起,被BOSS送进实验室。   虽然他对组织确实忠心耿耿——但他都把黑泽阵放到他眼皮子底下看着了,怎么不是一种忠心呢?   当然,好歹他在组织里经营了这么久,倒也不是白待的——他也不只能瞒三天。   只是他需要用这三天确定黑泽阵的来历,以及他是不是在说谎而已。   三十五号安全屋是一栋别墅。   相当和谐的和周围的一户建融合在了一起——甚至里面还确实住了个女人。   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之一。   当然,在得知琴酒要来这边的时候,她就已经用出远门的名义离开了。   “大哥,没有在目前的户籍系统中查到黑泽兰。”刚进门,伏特加就从箱子里拖出电脑,黑进了户籍系统——   “但日本的户籍系统……大哥,说不定是在纸质资料里。”   没错啊没错,在这个还在用传真机的国度,网络资料有点问题是很正常的。   “外貌。”琴酒没有废话,直接转头问黑泽阵。   兰这个字,在女孩子的名字里也是相当大众的选项——仅靠一个名字去查,恐怕到猴年马月都查不出来。   “我有她的照片。”黑泽阵从玉兆中找出兰和他的合照。   兄妹俩同时看向镜头,一个笑的阳光灿烂的在比耶,一个把手竖在了女孩又顶上,像给她加了两只兔子耳朵——黑泽阵的嘴角微微扬起,明显是正在偷笑。   嗯。   很温馨,很有爱。   很不琴酒。   伏特加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哥,才把照片导入系统。   很快。   匹配结果就出来了。   “毛利兰……”   ——波洛咖啡厅——   “嗯,好的,我知道了。”   “安室先生——是订餐电话吗?”夏本梓端着两个杯子走出来,关心道。   “不是哦。”安室透淡定的回答,“是送奶工的电话,说是该续费了。”   “诶?安室先生居然还订牛奶了吗?”夏本梓将两杯果汁送到客人桌上后,靠着柜台和安室透聊天。   “我还以为,安室先生在咖啡厅打工,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订牛奶什么的……”   “因为总不能一直喝店里的。”安室透无奈道,“而且是来店里之前就一直在订……最近也确实在考虑取消啦。”   “毕竟那也是一大笔钱呢——对我们的工资来说。”抱着托盘的姑娘眨了眨眼,“反正老板也允许我们把前一天用不完的牛奶带走啦……”   “嗯——对了,快要中午了,我把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外送送上去吧。”   “噢!差点忘了这个!毛利小姐出门前特意叮嘱我们的……那就拜托安室先生了!”   安室透笑着带着东西走出店门,和匆匆忙忙跑下来的柯南撞了个正着。   “安室先生,你刚刚发消息,是——”   “这是毛利小姐临走前点的餐。”安室透打断了柯南的话,“我们先上去吧?”   “哦,好。”柯南也意识到了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楼梯内并没有什么人——很显然,毛利侦探事务所,今天似乎也没开张。   “安室先生,到底是什么消息?”柯南刚走到拐角,就急切的开口了,“是和黑组织有关吗?”   “冷静点。”安室透伸出手,拍了拍柯南的脑袋。   “是我刚收到的消息——和毛利小姐有关。”   “兰!”柯南瞳孔猛缩。   “刚刚有人调走了毛利小姐的资料。”安室透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你和毛利家的特殊性,我一直有让风见关注你们的资料。”   特意增加保护级别有些太显眼了,所以安室透用了一些别的办法,让它们变得……更加平平无奇。   “是谁?黑衣组织吗?他们怎么突然调查到兰头上了?”   柯南一到有关小青梅的事上,就容易头脑发昏,冲动行事——但好在安室透很清醒。   “未必就是黑衣组织,但他们的嫌疑也不小,”   安室透摇了摇头,“毛利小姐的资料是被突然调走的,不管是不是黑衣组织干的,我们都不得不防。”   上一次,因为资料调动而泄密的……   可是诸伏景光啊。   “我知道,但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最好先按兵不动。”安室透看着柯南,开口道,“你在毛利家小心一些,或者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毛利先生。”   如果真的是黑衣组织……   那无疑,毛利家现在就是众矢之的,十分危险。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提前通知柯南。   但这么做,他也承担了相当的风险。   如果暴露,琴酒可能又要开展一批清扫老鼠的行动了。   不过柯南在警方里的人脉相当通达——   倒也不一定会查到他这里。   “那,那个调走资料的人呢?安室先生知道是谁吗?”   柯南还是觉得坐以待毙不适合他们,连声追问道。   “这个人大概率只是被指使过来的跑腿的普通警察。”安室透知道,如果真的是黑衣组织干的,他们查到最后,恐怕也难以查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尤其是这种要留下登记姓名的事。   柯南不甘的攥紧了拳头。   “我去找小兰。”他知道的,今天小兰出门和园子逛街去了——   大概就在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城里。   从这里过去,他全速前进的话,大概也只需要三十分钟而已。   安室透:……   组织前脚调走资料,后脚毛利兰身边就出现了保护的人吗?   那很及时了。   他暴露的想必也很及时了。   “冷静。”安室透一把拽住柯南,“我会关注他们的行动的,你现在急着过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选择更早动手。”   柯南承认,最后一句话,确实成功说服了他。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吗?”他也完全做不到——   安室透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   “摩西摩西?”安室透摸出手机,对面是加密号码——   虽然号码隐藏,但安室透知道,这是风见裕也。   “降……安室先生!我们刚刚收到情报——”   风见裕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古怪。   “就在刚刚,毛利小姐报警了。”   “什么?”柯南险些惊到跳起来,“杀人案?命案?还是有人在跟着她——”   “具体报案内容?”安室透示意柯南稍安勿躁,开口问道。   “毛利小姐说是……”   风见裕也尴尬。   “她哥哥失踪了。”   啊?   柯南和安室透面面相觑。   兰/毛利小姐……不是独生女吗?   ——兰确实在报案。   她还没意识到这里是米花,作为眼睁睁看着哥哥和星槎一起失踪后提心吊胆的妹妹,她决定借助一点官方力量,好快速找到她哥——   “兰小姐,你确定,你描述的是这个疼吗?”根据她的描述画速写的警官,又重新问了兰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她哥可是巡猎命途,还是巡海游侠,按理说伟光正到宇宙好人都得上榜——   兰实在想不到她哥会在一个边远星球上拥有什么不得了的坏名声——   “可是,毛利小姐。”警官到底忍不住开口了,“你描述的这位……他是个通缉犯啊?” [61]窗外的铃兰微微晃动:毛利大叔……并不简单   虽说巡海游侠是个平平无奇通缉犯很正常。   但她哥不是啊!她哥是仙舟人,而且犯事全都是蒙着面去的啊!   等等她好像暴露了一些东西但是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她哥黑泽阵这个身份清清白白简直比小葱拌豆腐还色彩分明啊!   这张脸要是上了通缉榜,那将军这么多年,不白干了吗?!   大家不都心照不宣……咳!   “抱歉。”毛利兰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可以给我看看通缉令吗?我担心是认错人了。”   “好的。”负责接警的警员对毛利一家相当熟悉,自然也不介意帮这点小忙——   “确实也有可能认错了,那张通缉令的脸也有些模糊,几乎都被头发挡住了。”警员耐心地解释,“我们对外国人也脸盲嘛。”   等等。   一个外国人……为什么会是毛利小姐的哥哥?   警员更疑惑了。   “嗯……这就是照片吗?”兰也已经注意到了称呼的问题,她扫了一眼很显然是从监控中截出来然后复原的相片,一秒认出那是她哥。   化成灰她都认识——不过,有她在,他一般也没有机会化成灰。   诚实JPG.   “好像不是呢……”兰有些苦恼的开口,“还有,我姓黑泽哦?”   “诶?!”警员瞪大了眼睛,“等等,你……”   “很巧呢,我也是兰,黑泽兰。”兰眨了眨眼,“看样子,我和那位毛利小姐很像?”   “是,是很像……”警员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显然更加成熟,穿着打扮虽然简单,但处处都有精致的小心思点缀——风格很显然和毛利小姐有些不同。   很像毛利小姐参加一些晚宴之类的时候的打扮……以至于他一开始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咳,所以,黑泽小姐,我们这边接到报案,会先搜查失踪地点附近——您可以提供一下黑泽先生最后出现的地点吗?”   最后的地点……   黑洞?   那必然不行。   “嗯,应该是在波……稍等一下哦,我接个电话。”兰相当从容的接了个闹钟,往外走了两步。   “哎?已经在家了吗?只是迷路啊……好的好的!”   兰假装挂断,转头歉意的看向警员,“抱歉,我现在撤销报警……还来得及吗?”   “当然可以的!”警员当然点头,“这种情况很正常的,不少失踪案都只是迷路或者手机没有充电……但如果确实发现异常,还是建议您来警局报案。”   “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的可能……啊,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警官先生很负责呢。”兰摇了摇头,“应该是我对浪费了大家的时间道歉才对。”   “这个没什么的。”警员笑了笑,把黑泽阵的画像收到文件夹里,站了起来,“那就不耽误黑泽小姐的时间了。”   “嗯,好……对了,可以给我一下毛利小姐的联系方式吗?”兰笑着和警员告别,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实不相瞒,我是家里收养的孩子……”   说到这里就够了。   “毛利小姐的联系方式,我们这里没有……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名片是有的,您稍等!”   警员果然很热心。   他出去之后,整个接待室就只剩下兰一个人。   她按在桌上的指尖,悄无声息的泛起些许绿光。   实木的桌子好像活过来了一样,生长出一枝嫩芽——   那张速写画像也活过来了。   纸张多数是植物纤维制作——虽然已经“死了”,但起死回生……对于丰饶来说,并不困难。   纸张上的画像,随着植物纤维的重组,迅速变化。   除了长发依旧保留以外,整个人的面部全然变了个样。   一个优秀的妹妹,会处理好自己造成的烂摊子。   兰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穿过黑洞落入了哪个文明,而是穿回来了啊。   难怪玉兆没信号。   好像她身上的定位,也因为黑洞损坏了……   这下倒好,她这个被监管的丰饶令使,还得想办法千里寻哥……   先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兰坐在椅子上,拒绝了桌子试图过来给她开一朵花的讨好——并且勒令它在她走后也继续当一个普通的桌子——只允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逃跑。   桌子:QAQ   它的造主不爱它吗?居然连它违背生物特性开出来的花都不想看——   它的本体是颗松树来着,裸子植物,真不开花。   “乖一点。”兰的手指轻点,桌子微微震颤,似乎是激动到想要蹦起来——吓的兰险些给它按散架。   “黑泽小姐!”在警员推开门的瞬间,兰跟着一同收回了手。   “这是名片——需要我们帮你打个电话吗?”   警员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进来的时候,好像忽然就神清气爽,精神一振。   当然,这点微小的改变,并不足以让普通人感知到异常。   这么多年过去了,兰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不用了。”兰接过那张名片,“我有时间再打吧,就不麻烦大家了,谢谢。”   “您真的是太客气了。”警员笑着问,“您是刚回国吗?有需要记得打我们警局的电话。”   “是呢。”兰假装没听出来警员的套话之意,带着点尴尬的回道,“但是刚落地,才找好房子,就不小心弄丢了哥哥……”   “哈哈,很正常的,人生地不熟嘛。”警员看上去还想再聊两句,但被兰以急着回家去见哥哥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直到走出警局,兰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   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注意到了她——并且还能够调动警方的力量,让那个接待她的警员的态度,在暗地里从亲切变成警惕……   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去调监控录像了。   信任反而惹来了麻烦啊……   警员已经将接待室里的监控录像,转交给了公安的人。   “今天见过那个女孩的事,严格保密。”风见裕也低声道,“接警记录和相关资料,都由公安保存——你们今天没见过她,明白吗?”   “明白。”警员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他没有多问的意思——以公安一向强势的作风,大概也并不会回答他。   只是他心中到底埋下了一点疑惑的种子——那位黑泽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和毛利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了……居然能这么快惊动公安?   “不该你探查的不要去探查。”风见裕也看了一眼小警员,半是好心,半是警告的说。   “我知道的。”警员立刻点头,“那前辈,我就先继续工作了?”   “去吧。”风见裕也缓和了声音——警员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也刚从警校毕业,对于这些新鲜出炉的孩子们,大部分前辈的态度都会宽容一点。   只是……   风见裕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文件袋,抽出那张画像——   他们本来就在关注“毛利兰”的报案进程,警员打开有关琴酒的通缉令——这东西早就有了,但明面上和组织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琴酒某些过于高调的行动,确实造成了一点不良的社会影响——这种事,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毛利兰”,琴酒——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有好事。   风见裕也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看到一张琴酒的画像。   纸张被抽出。   ……所幸,不是。   风见裕也松了口气。   看来,那位黑泽小姐也只是普通的报案者……刚好,派去寻找毛利小姐的便衣也回信了,说人在商场,根本就没有去过警局。   大概只是长得很像吧……毛利小姐确实是独生女,但毛利先生倒是有几个兄弟,说不准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   这就没有必要深入探查了。   一直在侦探事务所里等着,甚至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没让毛利大叔把安室透赶走的柯南,在街口尿遁并且和安室透碰头后,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不是小兰就好啊!   但很快,松了的那口气就又被提了起来。   “和小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柯南眉头紧皱,“……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我倒更倾向于是巧合。”安室透摇了摇头,“工藤新一不也有长得很像的‘陌生人’吗?”   柯南:……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到他啊呱!   “还是得查一下。”柯南坚持,“我总觉得不是很安心。”   “而且,你不觉得黑泽这个姓氏很耳熟吗?”   安室透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黑泽阵?”   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先查那位黑泽小姐。”安室透把原本准备压后处理的情报提前,“她要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打过来,你注意一下。”   “好。”   柯南刚点完头,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喂?你们俩——在厕所门口做什么?”   柯南惊悚的回头。   “毛,毛利叔叔——你是什么时候……”   安室透也在这一瞬间,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可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那都是基础技能。   可他竟然没有发现毛利小五郎的靠近。   还是等他出声的时候才……   “你们说有人会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谁啊?你们给事务所介绍生意了?”   “呃,这个,啊哈哈,对的,没错,就是这样——”   柯南抽搐着嘴角,无比诚恳得开口。   “那个人可能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哦,毛利叔叔可别因为看赛马比赛太久睡着,所以错过了啊——”   “喂喂!这种事情我什么时候错过了啊!去去!小屁孩,一天天的就知道上厕所——”   被人身攻击了的柯南瞪大了眼睛。   “那毛利叔叔你来这里又是来做什么啊?!”   “当然是上厕所喽,让开点。”毛利小五郎完全没有自己刚刚伤害了一个幼小心灵的自觉,拨开柯南和安室透,就走进了厕所,还把门当着他们的面甩上。   被关在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柯南拉着安室透走远了点。   “……你觉得,毛利叔叔听到了多少?”柯南看着厕所的方向,有些犹豫。   安室透轻轻摇头。   他不确定。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毛利先生并不简单。”安室透低声道,“你行事还是小心些。”   可别仗着小孩子的身份,就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什么?!这次的彩票号码我只差两位数?!”   厕所里传来一阵怒吼——很显然,这次毛利大叔买彩票的钱,大概又要打水漂了。   “这我当然知道。”柯南的嘴角抽了抽,“你先去咖啡厅吧,我会尽可能保护好兰的。”   安室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小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还在商场里的园子,忽然拽着毛利兰,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开口道。   “啊?”毛利兰疑惑,“有吗?”   “当然有啊!”园子瞪大了眼睛,“说不定等会就会有一个大帅哥上来问我加联系方式——然后说一直在注意我们……”   “这个就更不可能了吧?!”毛利兰扶额,“万一根本不帅呢?”   “那我就说我男朋友在等我喽。”园子摊手,“是你的就说你男朋友在等你。”   “反正新一也——”   “园子!”毛利兰羞红了脸。   “好啦好啦,我们再逛一会就回去去吃饭吧——就工藤新一那家伙,和你确定关系这么久,也不说请你出去约会——万一真的有又高又帅的男人问你要LINE,我可不介意替你给……就得让那个家伙有点危机感!”   毛利兰又羞又气,和园子打闹起来。   这里的人确实不多,阳光自窗外透进来,落在地上,撒下一大片炽热的光斑——这大概也是大部分人绕着这里走的主要原因。   谁也不想在炎炎烈日之下,在这种观景台旁晒着。   晚上这里的客流量就会增多——毕竟这座商场虽然不高,但在顶楼,却能看到著名的东京塔,傍晚时分来拍照,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正因如此,她们的动作也肆无忌惮了几分——   直到毛利兰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时,却先撞到了人——   “抱,抱歉……”说她们在这里闹着玩,完全没有看路,才撞到路过的人——和朋友玩闹,过分“活泼”还牵连到陌生人的毛利兰,尴尬这都快要从地缝里钻进去了。   但很可惜,她还没有拥有这项技能——于是只能红着脸道歉。   “小心一些。”   银发的男人,态度远比毛利兰想象中温和。   “脚有扭到吗?”   她抬眼,撞进西伯利亚的雪原。 [62]我们交换彼此的遇见:不会有人发现的。   “没,没有……”毛利兰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飘。   黑泽阵把人扶起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他妹妹——但他都有同位体在了,他妹也有,倒也正常。   目光微不可查的在毛利兰身上转了一圈,黑泽阵确认人没事之后,才松开了手。   园子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抱歉。”毛利兰退开两步,和黑泽阵拉开距离,再度道歉,“是我没有看路……”   “没关系。”黑泽阵收回手,礼貌的点了点头,并没有相认的意思。   且不说他现在的“身份”并不能见光——毛利兰现在也和他并不熟识,贸然打扰,反倒适得其反。   只是他手上的定位……看样子还是不大准确,还得重新调整。   “等等——”   眼看他就要离开,毛利兰几乎没过脑子,挽留的话就已经到了嘴边——   黑泽阵脚步一顿。   “那个。”毛利兰攥着裙摆,有些尴尬和纠结,但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还是让她开口了。   “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当做赔罪。”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说出口之后,她只有忐忑的期待——   并没有后悔。   毛利兰再度确认自己的内心。   ——没有后悔,她只是在担心他拒绝。   “……抱歉。”黑泽阵摇了摇头。   在毛利兰失落的目光中,他给了一个真诚,但更像是敷衍的理由,“我还有事。”   他还要去找他的妹妹。   毛利兰抿了抿唇,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冒昧,“呃,好的,那就……”   一只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毛利兰一愣,有些茫然的抬头,和黑泽阵对视。   “联系方式。”黑泽阵示意她看号码。   “以后有时间的话,我请你。”   毛利兰眼睛一亮。   “好。”她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机,将号码记下,“只有LINE吗?有没有电话号……”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机上。   在大部分人都拿着新款的智能手机——虽然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老古董——但毛利兰手上的这一款明显更加老古董啊!   虽然保存的很好,还挂了很漂亮的手机链——   但也不能掩盖它是个翻盖按键手机的事实。   ……毛利小五郎不知道给自己女儿换个有用点的手机吗?   她怎么用那些软件?回家用电脑吗?!   从小就会给妈妈打工,再给妹妹买零食买小裙子买扎头发的小花花的哥哥盯着那个手机,目光冷到让毛利兰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等等!为什么是心虚啊!   忙不迭的把那些奇怪的情绪全都甩出去,毛利兰试探着开口,“抱歉,是……有哪里有问题吗?”   “走。”   毛利兰没反应过来。   “楼下就有手机店。”黑泽阵平静的把手机收回来——当然,这是他自己的,玉兆的外形是可以变化的,他用了这里比较常见的外壳,并且连上了网,试图给笨蛋妹妹发消息。   ——很显然,笨蛋妹妹还没发现可以连本地网。   “啊?”毛利兰震惊,“等等,先生,我暂时不需要——”   “下楼。”黑泽阵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瞥了一眼毛利兰。   “不用你付。”   他偷琴酒的卡养妹妹啊。   就当是学费了。   这种技能,他出点血也是应该的——更别说黑泽阵明知道琴酒卡里躺着的那些钱,大部分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买完琴酒都不一定知道有人花了。   毛利兰看着往电梯那边走的黑泽阵,脚步犹豫了一瞬。   死腿,快停下啊!   不要像小孩子追妈妈一样自己动——   但刚刚那一眼好凶哦……感觉被骂了TAT。   “哎呀!快走!”园子可不准备让自家好闺蜜再犹豫下去,“多好的优质预备男友——放心,大不了挑好之后,我送给你——我可早就看你的手机不顺眼了,每次我给你发消息,都得等你回家登电脑回复,多不方便。”   毛利兰张了张嘴,想反驳她根本没有感知到任何爱情的火花——   就听园子一股脑的把之前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   “都怪工藤新一,送你个手机就消失,害得你天天把它带身上,生怕那家伙给你打电话你没收到——要我说,你就算是换个新手机,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把旧的也带上好了。”   “我还想和你分享有趣的视频和论坛呢……”   毛利兰被园子推着向前,对上黑泽阵那双似乎藏着整个北国的松涛的眼睛,到底没有反驳。   好像确实不是很方便……她总不能一直忽略园子的想法。   园子说的也很对——两个都带着,也并没有重到哪里去。   “没关系的。”她挽住园子的手,“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有很多,我自己买就好啦。”   新一是她喜欢的人,但园子也是她从小长大的朋友。   她想回应新一——也会想要回应园子。   这么想来,倒是她,一直忽略了园子的想法。   毛利兰面露愧疚,“抱歉,园子,我应该早点考虑到这个的。”   这下,反倒是铃木园子有点小尴尬了。   “咳,那个,也是我以前没有说嘛……”她一般只是劝一劝,顺便谴责一下丢下兰就消失的工藤新一……哪知道得说她自己这么有用……   “总之,你想通了就好。”园子含糊道,“那个大帅哥在前面等我们呢,快走快走。”   毛利兰被园子拽着,一起走到了电梯旁——   刚好,电梯里也没人,足够园子发挥自己的八卦技能,“你好,我是铃木园子,毛利兰的好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黑泽阵。”对方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局很顺利,园子给毛利兰递了个有戏的眼神,准备继续往下聊——就听对面那个身高一米九,腰细腿长还有胸的大帅哥来了一句——   “毛利小姐和我妹妹长得很像——她也叫兰,比你大一点。”   嘎。   爱情的火花突然扑腾不起来了呢。   园子差点要掐住自己人中了。   “这样吗?其实,我见到黑泽先生的时候,也觉得很亲切……”   是像……见到了素未谋面的至亲那样,陌生但熟悉——但就算是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能发现彼此的不同。   甚至因为对方的态度,礼貌中带着一点兄长的威严……下意识的,就忍不住“屈从”了……   园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陌生男女共处一个电梯?爆发的也可能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毫无火花的兄妹情啊——   她从此,再也不相信什么偶遇了。   直到买了最新款的手机,配好了所有配件,下载好了各种软件,并且在结账的时候,依旧被抢先付掉账单——甚至对方还顺手买了一整套刚刚路过时,小兰很喜欢但为了手机忍痛割爱的首饰。   园子陷入了沉思。   ……说不准呢?   万一真的是工藤新一的劲敌呢?   猫猫头,宇宙,爆炸JPG.   但黑泽阵在手机店门口,和毛利兰加了联系方式之久,说了句之后再见就走了啊!   走了!!!   园子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园子……园子?”毛利兰的声音将园子已经打的不可开交的思绪拽回现在——   “嗯?”园子猛的甩了甩脑袋,“怎,怎了?小兰?”   “黑泽先生已经离开了哦。”毛利兰伸出手,在园子面前晃了晃,“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发呆……”   “没,没什么。”园子叹气,“我只是遗憾我们小兰好像还是并不能开展一段美好的恋爱而已。”   “啊?”毛利兰瞪大了眼睛,“园子——我和新一还没有分手!”   “万一呢?”铃木园子摊手,“他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找你——要是已经和其他人擦出暧昧的火花了呢?难道我这么好的小兰,要被别人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园子!”毛利兰羞恼。   “还是少看些韩剧啦——新一不是这样的人。”   “谁又能说得准呢?”园子把头偏过去,并不想再继续和毛利兰聊这个话题——他们之间的分歧,大多来自于这场“恋爱”。   铃木园子始终不认为,一份连朝夕相处都做不到的爱情,能够走的够远……那些所谓自诩上流社会的家伙,背地里有多少肮脏,她又不是一无所知。   光她的那几个好叔叔,都有不少私生子。   他们娶妻的时候难道没有说过山盟海誓吗?   “园子……”毛利兰有些担忧的看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你今天的情绪一直很糟糕。”   “嗯,没什么……”铃木园子垂眸,几度犹豫,还是开口了。   “我的小婶婶,昨天打电话过来,哭着说有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来找她要名分。”   园子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我的叔叔和婶婶,他们也是青梅竹马……所有人都祝福过他们。”   但走到如今,依旧是出轨,私生子,还有一地碎片的,所谓爱情。   “婶婶说,那个上门的女孩子,长得很像年轻的时候的她……”   他们甚至还没有走到死去的白月光那一步。   只是不够年轻,就足以让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移情别恋。   “怎么会……”毛利兰提着两个袋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在颤抖——   “你不是说过,他们很恩爱吗?”   “对啊,但我小叔叔一边给婶婶买礼物,一边借着出差,住在那个女人家里——她生的孩子,就比我堂弟小三岁。”   “——她说她得了绝症,马上要死了,一定得让那两个孩子进门。”   私生子也是有继承权的。   所以,她才那么不管不顾的,想要在她死前,把她的孩子们的身份挑明。   毛利兰脸色苍白。   “……算了,不说了。”铃木园子甩了甩头,“是我约你出来逛街的,别管这些了。”   铃木园子没说的,是她婶婶在电话里说,她的丈夫换了她日常吃的心脏药物,倒也不是毒药,只是换成了维生素——准备悄无声息的让她死于心脏病发。   结果大约是被她养的狗发现……狗被毒死了。   为了那只陪伴了她十年的狗,她查了自己前不久在房间里安装的监控,才发现这件事。   “放心……我不会把这些事往外说的。”毛利兰拉住园子的手,努力想要安慰她,“现在天色还早,我们还能逛很久——不如去那边的游戏厅?”   “没关系,大概之后报纸上就要报道这些事了。”园子深呼吸,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都丢出去,“走吧——这下我们小兰可算是跑步进入现代社会啦——”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泽阵看着那个晕过去了的家伙,平静的拨通电话。   “有人在跟踪毛利兰。”他说,“我们查资料的时候暴露了。”   琴酒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有老鼠?”   “也有可能是伏特加技术不过关,被发现了。”   黑泽阵低声道,“当时只有我们在场。”   伏特加是卧底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那就证明有人一直在关注伏特加的账号。”琴酒并不觉得是伏特加技术退步,“还是有老鼠。”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派人去保护毛利兰——   “你的妹妹,看样子一直在被那些条子关注啊。”   琴酒的声音不辨喜怒——但黑泽阵听得出其中的怀疑。   “嗯。”黑泽阵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不是看过资料吗?”   说来也有意思——   在这里被通缉的他,在仙舟是看管者。   在这里被警方密切保护的兰,在仙舟出趟门得先写报告。   琴酒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一噎。   “随你。”   他冷声道,“别把麻烦带到我这里来。”   琴酒挂断了电话。   咚,咚咚。   三声轻快的敲门声,紧随其后响起。   琴酒目光一冷。   之前才因为一个多管闲事的邻居,被迫舍弃一个安全屋——他现在听不得任何敲门声。   “大哥?”伏特加转头,脸上带上了几分询问的意思。   这栋别墅周围的屋主,大多都在旅居,一年只有一两个月在这边住——按理说,应该没有人这时候前来打扰才对。   “继续。”琴酒将桌上的手枪收起,瞥了一眼正在攻破公安的机密防火墙的伏特加,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是不长眼的家伙,干脆就一枪杀了吧。   处理干净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琴酒拉开了门——   “你好。”   少女灵动的声音,带着温柔的俏皮。   “我找黑泽阵——他在家吗?”   琴酒低头,看见女孩发间的珍珠。   如同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难得的珍宝本身。 [63]他背上一把旧枪: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在。”   琴酒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把声音放缓到这种地步。   “他刚刚出去了。”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句。   “那我能进来吗?”兰眉眼弯弯,“我走了好远的路——有点渴啦。”   “你走过来的?”琴酒让开位置,眉头微皱。   米花的治安本来就是有目共睹的一般,居然还让一个小姑娘,一个人找了很远走过来——   废物。   他指的是黑泽阵。   “其实还是有搭别人的顺风车哦。”兰眨了眨眼,“就是一开始去的地方,好像刚刚被警察们围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听周围的邻居说,好像是报假警。   “日本没有多安全。”琴酒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牛奶给兰,“不要随便坐别人的车。”   出租车杀手,光他有印象的就有好几十例。   “那我还是有精挑细选过的哦。”毕竟是要来找哥哥——她挑的都是不介意帮助别人的好人。   “所以,完全是一路平安~”兰接过牛奶,在伏特加见了鬼了的目光中,问,“厨房在哪?我热一下好了……你要不要也来一瓶?”   琴酒关冰箱门的动作一顿。   哦。   小姑娘不能这么喝冰牛奶。   太久没有照顾过女孩子了,他周围别管男女,都是有什么喝什么,险些忘了。   琴酒面不改色的把冰箱门关上,从兰手中抽走了牛奶,走去了旁边的开放式厨房。   随便找了个锅,把牛奶倒进去煮。   “煮五分钟关火,加两勺糖哦。”兰从门口探头,用琴酒最讨厌的那种龟毛语气开口。   琴酒啧了一声,把火调小。   真难养。   那个住在这里的家伙,把糖罐放哪去了?   盘腿坐在地板上敲电脑的伏特加,看着大哥找糖罐的动作,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好一会,才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回神。   ……刚刚他已经在思考如果大哥把枪抵在了黑泽兰头上,他该怎么为黑泽兰开脱了。   不兑——小丑居然是他自己吗?!   伏特加尴尬的挪开视线,鼻观眼眼观心,专心致志的抱着他的电脑工作去了。   他发誓,在这个安全屋里,他一定会成为那个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的人——否则,他就是狗!   “好喝~”灌下一整杯热牛奶,兰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秉持着不做饭的人就要大力夸奖的原则,兰对另一个哥哥的手艺也很捧场,“水准绝佳!”   “你也可以不用非得夸。”   琴酒颇为无语地挪开目光,嘴角上翘。   不用她说,他也知道怎么煮。   真不愧是另一个他养出来的……小时候,他母亲还没死的时候,就会这么煮给他喝。   而他……他还是在盛出来的时候尝了一口,才从突兀的熟悉中,在记忆里扒出了一点曾经。   那个女人会煮牛奶给他喝,也会把他丢在冰天雪地里,哪怕他冻得瑟瑟发抖,苦苦哀求,也不准他回屋。   更会喝的酩酊大醉,带着他说要把他卖掉——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早就死了。   这些他本来应该早就遗忘了的。   毕竟后面的日子,至少他的日子,逐渐没那么难过了……直到那面旗帜落下。   一切的回忆都冰封在那片冻土之中,他带着满身风雪和一支旧枪,杀死曾经的自己,出门流亡。   如今,他倒是学会给他妹妹做了……啧,带着记忆转世……那个黑泽阵是把妹妹当女儿养吗?   未免也太娇惯了。   温柔的阳光,顺着窗户暖暖的照进来——竟然让这个一半生物都是通缉犯的“家”里,也多了几分温馨。   琴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完全没有拿起手机通知一下黑泽阵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忘了吧。   也大概是因为这样的阳光实在太好,所以不想打破这或许还算得上宁静的氛围吧。   反正黑泽阵没找到人,总会回来的。   “等等,别动那个!”   伏特加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琴酒就警觉的睁开了眼。   他转头,看到了兰。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处——面前是一把枪。   伏特加发誓,他刚刚就是在盯电脑屏幕上的进度的。   但奈何眼角余光它不听话——   随随便便就看到把杯子放回厨房后,就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别墅里溜溜达达四处探索的妹妹酱……好像把注意力放在了他大哥的爱枪上。   爱枪啊!!!   宛若一只好奇的娇贵猫咪,看到了桌子边缘放着的,很适合推下去的脆弱玩意——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伏特加魂都要吓飞出来了。   虽然的确是他大哥把枪放在了柜子上——但放在那里归放在那里,归根到底也不是她一个突兀的进来就登堂入室的别的大哥的妹妹能动的好吧?!   这个房间里可只有三个人,要是她拿着枪对准他们俩……   那完了啊!   长难句起手的伏特加,胆战心惊。   为了避免另一个大哥回来看到的是他妹妹的尸体——   伏特加真的觉得,自己非常有义务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才不是因为他是见一个大哥就爱一个大哥的大哥脑——   汪汪汪。   小祖宗啊,你可千万别动——   琴酒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兰的动作。   那把枪就放在兰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有那么一丁点想法,看上去似乎……就可以轻易完成目前各国警方都没能做到的事。   伏特加的紧张的目光,也彻底凝固在了一人一枪上。   千万,千万不要作死啊——   “我不杀人的。”   在伏特加吓的浑身都绷紧了的时候,兰的声音宛若天籁一般响起。   伏特加猛的松了口气。   “但是。”   伏特加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兰没发觉到这大块头墨镜下的众多心思——她指着那把枪,看向琴酒的目光中,满眼期待。   “——我可以看看它吗?”   她努力解释。   “这个型号很老了,我最近在做一套废土风的设计,又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外出取材……在星网上花了大价钱收老型号的机械设计,但收到了好多上周的东西……”   说到这个,兰话里话外满是幽怨。   可恶,他们甚至不愿意把造型改一改,就那么新新的给她发过来了——还美名其曰,多放几天就变旧了……兰毫不犹豫的让他们吃了一个大差评。   虽然退了钱,但那也没能改变她根本就没有收到她想要的东西的事实。   琴酒站了起来。   伏特加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看。”   琴酒拿起枪,递给了兰。   他早就把枪里的子弹卸了——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刚找上门求收养的妹妹不小心对准自己……当然,也不乏有它本来就该保养了的因素在。   兰:!   果然,只要是哥哥,都是好人——   她本来只想仔细看看的,现在居然能上手摸吗?   “你哥……黑泽阵,他平时不用这些吗?”   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琴酒才状似无意的开口问。   “仙舟的话,日常用的更多的,是阵刀之类的武器。不管是天人还是丰饶孽物,子弹都很好躲的,而且……杀伤力也不足。”   尤其是丰饶孽物——对他们来说,需要愈合的伤口越大,才会越耗费能量。   他们耗费的能量越多,距离真正的死亡就越近——   而子弹这种东西……打哪里对他们都是挠痒痒。   伤口小,很难丰饶孽物过强的身体素质下造成大面积杀伤……再加上很多丰饶孽物甚至没有人的构造。   心脏这种东西都不存在,更别说什么一击必杀的弱点了。   举个例子,就像不会有人选择用子弹去砍树……嗯,很显然并没有效率。   正因如此,能够大面积挥砍,而且重量足够压手,并且确实有传承在的诸多看似已经落后了的冷兵器,就是仙舟云骑军的第一选择了。   而且谁说冷兵器不可以和高科技结合呢?   彦卿的飞剑上,就有不少黑科技——而且打杀伤力的炮弹什么的,仙舟也不少。   只是主流武器确实不用枪……这个反倒是公司那边的员工用的比较多。   “天人?”琴酒眯了眯眼,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他记得……黑泽阵好像就给他上演了一出近距离躲子弹吧?   “你可以理解为……外星人?”兰有些苦恼的试图用更好理解的方式解释,“属于人类的亚种,身体素质比较强。”   比较强属于很委婉了。   除了魔阴身的烦恼以外,天人亚种连续很多年被评为最完美的人类种族……   智械那边有别的榜单——为了避免第三次帝皇战争从网友们的种族歧视问题开始爆发,公司很鸡贼的学会了端水。   虽然这个投票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宣传新品……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成功。   咳,扯远了。   “丰饶孽物就是被丰饶赐福,躯体不死的怪物——仙舟一直在试图清扫他们。”兰贴心的补充,“他们都几乎没有什么理智可言,遇到了记得快点跑哦。”   他们应该这辈子也遇不上吧?   伏特加欲言又止。   但天人他们都遇上了……万一呢?   琴酒目光深沉,落在兰身上,看了很久。   不死的怪物……   那天人呢?能够和丰饶孽物一起被提起来——听着竟然更像是内部斗争了。   他当然知道,按照他对组织的忠诚来说,他现在应该稳住眼前的这个天真的相信一头豺狼的女孩——然后把她送进实验室,拆皮剖骨,把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研究透彻,把她的每一分剩余价值都榨干榨净。   但对上那双信赖的眼睛,琴酒竟然觉得像是暗夜中的吸血鬼拥抱了太阳一样,被狠狠烫了一下。   “……哦。”   他听见他的应答,很简单的气音而已。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我们还有事要处理。”琴酒抬了抬下巴,“二楼有卧室,随便挑。”   “嗯?”兰眨了眨眼,“不继续听了吗?”   琴酒试图从那双眼睛中找出试探——好吧,其实也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做你的事。”琴酒收回目光,回答她。   “你的假身份很快就会做好。”   伏特加要查的资料早就查到了——   从刚刚开始,就在给兰做户籍。   当然,这对有权限的组织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难的是绕过组织,并且不留下痕迹。   黑泽阵是没门了,目前只能和他共沉沦——   毛利兰的身份清白,也并没有正式进入组织的视野,出现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事。   琴酒靠在沙发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是已经答应了黑泽阵,还有一部分……   是那一丁点,因为黑泽阵的出现,竟然也转移到了他身上的……亲情?   或许都有。   但琴酒知道,促使他这么选的,从来不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情感——   仙舟……   黑泽兰能精准的找到这栋别墅,本身就值得推敲。   而让他下定决心隐瞒兄妹俩的存在的,还是黑泽阵和他是同位体,如果他不想成为组织的实验素材,就最好把这个秘密捂住——   “那好吧。”兰绽开一个带着肉眼可见的高兴的笑容,“——我上去休息了哦?”   “哥哥?”   琴酒没反驳。   兰迈着轻快的步伐上楼,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伏特加这才开口。   “大哥……咱们……”   这么瞒下去,真的不是对BOSS的背叛吗?   “如果你不想生不如死,就闭嘴。”琴酒目光微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组织的手段,甚至那些实验体会怎么被处理,他也一清二楚。   他也从来就不信什么死者复生,永生不死——只不过组织的理念既然是这个,他也不会公然和BOSS叫板就是了。   但真要说他愿意为此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是真的有一条命。   伏特加彻底闭上了嘴,只剩下哒哒的,敲打键盘的声音。   大哥肯定是不会害他的——跟着大哥的意思做就够了。   他那大哥绝对不会抛弃他的。   伏特加坚信。   于此同时。   刚从毛利侦探事务所出来的安室透,还没走下楼,就收到了新的信息。   「风见裕也:安室先生,我们的人被打晕了,醒来之后,所有有关于追踪毛利小姐记忆,也都消失了。」   「风见裕也:我调了监控,但……什么都没有拍到。这很像组织的作风。」   安室透眉头微皱,刚要重新上楼,就听到了躲出来藏在楼道里的柯南,似乎正在和谁通话。   “……怎么突然这会给我打电话?”柯南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楼道里,还是很清晰。   楼下就是咖啡厅,但这栋三层小楼,楼上也只有毛利一家,下层用作事务所,上层就是休息区,柯南躲到这边来,基本没人会心血来潮藏在这里偷听。   ——除了还没走的他。   安室透把手机关成静音,屏息凝神。   “什么?你报了假警?”   柯南的音调的往上飙了一下,“你没被抓吧?!”   对面的冲矢昴挑了挑眉,“只是被问询了几句,就放了出来——我可没想到,去找人还能有这样的「奇遇」。”   不报个警简直有愧于他的伪装。   可惜,如果不是他没能完全确定,不应该那么快敲门试探的……白白放走了一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但按照琴酒的性格,本来也不会再这样子“热闹”在安全屋里待太久。   “不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冲矢昴——赤井秀一走到窗前,将工藤家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不远处隔了五六户的别墅里。   “你知道琴酒有个安全屋……在你们家附近吗?” [64]今夜月明星稀:对面的……究竟是谁?   “什么?”柯南震惊的声音都走了调。   “你说谁?!琴酒……?”   他们家附近的所有住户,他几乎都有印象,也都注意观察过——   “我记得我们家附近的所有邻居都没有……”   “是一位女士——浅井太太,我记得他们家的门牌。”赤井秀一在琴酒警觉的抬头前收回目光,靠在墙边,低声道,“那位女士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离异了吧?”   “她是这么说的。”柯南咽了口唾沫,“那,有没有可能,黑衣组织其实早就……”盯上他们家了?   “先别急着自己吓自己。”赤井秀一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我更倾向于只是米花比较小——如果他们早就盯上了你们家,我这里和……那里,都会受到消息的。”   柯南知道他说的是谁。   日本公安——现在只有他们还有在组织里深得信任的高位卧底……也就是安室先生。   “那……你需不需要换一个房子住?”柯南迟疑道,“和琴酒住的太近,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我避开他们的行动时间就好了。”赤井秀一摇头,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而且,以琴酒的性格,不会在同一个安全屋里待太久。”   他如果急急忙忙的避开,反倒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   赤井秀一眼神微暗。   早在琴酒入住那栋别墅的时候,他就让人查了浅井家——对方是七年前搬来的。   这个时间点,他可都还没有进入组织卧底呢。   藏得如此之深的一个安全屋……赤井秀一的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藏着大秘密。   “……好。”柯南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接受了赤井秀一的理由,但还是叮嘱,“小心行事……他们应该已经见过你的脸了。”   如果连续出现在琴酒他们面前,难保他们不会起疑心。   “没关系。”赤井秀一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会出问题。”   他的话平静而笃定,令人信服。   “……对了。”柯南几经犹豫,还是开口道,“如果方便的话……能帮我注意一下,琴酒他们有没有调查毛利家的消息吗?”   “怎么了?”赤井秀一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中间另有事端,“——有人告诉你,毛利家被盯上了?”   好敏锐。   柯南的脸瞬间苦了下去。   “大概就是这样吧……我担心他们对毛利家不利。”   并不想暴露他的消息从哪里来,把祸端引到安室透身上的柯南含糊道,“总之,拜托你了。”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这不说和说了有什么区别?   “我还是建议你加入证人保护计划。”事关重大,赤井秀一正色道,“还有毛利家——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你们的话,以组织无所不用其极的风格,你们现在很危险。”   “我……”在赤井秀一意料之中的,关乎到自己身边亲人朋友的性命——小侦探犹豫了。   “还是再看看吧。”柯南低声道,“也可能和组织无关。”   他还是更想亲手将组织毁灭。   “好吧。”赤井秀一也没有强求,“如果你改主意了的话,随时打电话。”   柯南嗯嗯两声,挂断了通话。   坐在楼梯上,变成小孩的大侦探,叹了口气。   证人保护计划……听着确实很不错。   但如果他不了解美国就好了。   且不说组织手眼通天,以他现在的状况,就算是加入了保护计划,估计会比现在暴露的还要快,还要早。   单以他现在的状况,他就不能保证那些想要长生,甚至为了长生,不惜以累累白骨作阶的老家伙们不会心动。   就算是在文坛颇有声望的父亲……大概也只能把他交出去,否则就连他们,也只能背后身中十八枪自杀而死。   留在日本,藏好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找到解药,然后把这件事彻底掩盖过去。   去美国……资本可是真的会吃人的。   柯南一开始拒绝去美国,确实是想自己查案——他才不想放过这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大案,更不想放过探寻真相的机会。   但……从他的父亲和母亲后来主动为他完善身份,又把他寄养在毛利家开始——他就已经逐渐意识到问题了。   哪怕父母没有明说。   他们也在试图保护他的同时,保护自己。   工藤新一不能是柯南……柯南出了事。   也不会连累到工藤家。   或许这种猜测更像是阴谋论——但如果真的是组织盯上了他们,柯南……他会觉得庆幸。   庆幸柯南这个身份,明面上和工藤新一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但毛利大叔和小兰……   柯南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嗯?柯南?你怎么在这里?”安室透平静的上楼,在见到柯南的时候,自然的露出了一点惊讶。   “安,安室先生。”柯南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栽下来,好在安室透伸手扶了一把,才好歹没出事——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我完全没听到——”或许是有些心虚,这种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呃,我是说,我刚刚就在楼道……”   “是吗?我都没发现……我刚刚接到了电话。”安室透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们跟踪保护毛利小姐的便衣被打晕了,手法很像是组织。”   柯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也顾不上关注安室透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事了,连忙追问。   “有监控吗?是谁干的?兰她现在怎么样了——”   “监控没拍到。”安室透摇了摇头,“毛利小姐没事,现在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诶?楼道怎么有声音?”说曹操到曹操到,刚进门的毛利兰,就听到了这边的声音。   “柯南?还有安室先生?”毛利兰提着购物袋,三两步走到了两人面前,“怎么都在这里?”   柯南脑门上冒出来两颗豆大的汗,刚要绞尽脑汁解释,就听毛利兰说。   “哎呀,快点回家啦——怎么可以让客人一直待在楼道里呢?柯南也真是的……是不是爸爸又在家里喝酒了?”   毛利兰板着脸抱怨,顺手牵起柯南的手,就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午的偶遇结束之后——她也还是回归到了他日常的生活之中,为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操心,也为了爸爸的坏习惯气恼。   就好像出门旅游一样,回到家里之后,所有的风景都会变成记忆,被封存起来,成为视频里的画面,失去了亲身体验时的鲜活。   “冰箱里好像还有昨天买来的牛排——今天晚上把它吃掉吧?”   毛利兰的一切行为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就连掏钥匙的动作都没变,“诶?我把钥匙放在哪里了……奇怪。”   “抱歉,毛利小姐,店里还有工作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安室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蛋糕——也可能是上楼的时候就提在手里的,但是急着追问的柯南并没有注意到。   “这个是店里的新品,刚好需要试吃,所以就顺便送了上来,得拜托几位一起把它解决掉了。”   安室透把蛋糕递给毛利兰,笑着和他们告别。   他今天已经来过一次毛利家了,再去容易让毛利大叔产生排斥。   “啊,好的……真的不进来坐坐吗?”毛利兰总算从夹层里找到了钥匙,闻言赶忙接过蛋糕,又问道,“我会很快收拾好的。”   “还是不给毛利小姐添麻烦了。”安室透点了点头,权当做道别,“总不好让店长白发工资……记得下次帮我反馈一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有他也不会听。   因为这个蛋糕根本就是风见紧急从两条街以外的另一家蛋糕店里买来的。   某种程度上的付费打工这一块。   至于如果被发现……那就换个理由搪塞过去。   安室透转身下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第二次给消息,他就完全没有提便衣们离奇的记忆消失。   虽然大家都是官方的人,但不同官方之间的关系……呵。   除了本身有些特别之处,和组织的人特别有“缘分”以外——柯南能收到各方卧底给予他的信息,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能联络到的人足够多,已经事实上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交流桥梁。   但有些情报,身为公安,他不会,也不能给。   而且,柯南……包括工藤一家,似乎一直都比较偏向FBI……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虽然下了楼,但安室透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店里。   他从旁边不和咖啡厅连接的小门里出去,后街上无人经过的小巷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降谷前辈——”面对自己的小上司,风见裕也张口就是极不专业的本名。   安室透:……   “咳。”   “抱歉抱歉!”风见裕也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协助吗?”   “但那个失忆了的警察去找心理专家,顺便去医院把检查做了。”安室透吩咐,“把结果发到我的邮箱里——注意一下工藤家附近的住宅,把周围的邻居的资料都发给我。”   不能只要一个浅井家。   那太明显了。   “好的!”在这方面,风见裕也还是很有能力的,安室透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后,立刻切回了黑衣组织成员的状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安室透开门见山,“——听说琴酒推了朗姆的任务?”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贝尔摩德轻笑,“怎么,有什么想知道的?准备拿什么和我交换呢?”   “——以我们的关系,不能免费吗?”   安室透挑眉。   “不能哦。”贝尔摩德鲜红的指尖在窗口轻敲,“我要知道琴酒最近在查什么——你在警察里有线人,对吧?”   “那不还是我出力?”安室透可不上当,“你总得说明白些。”   贝尔摩德声音含笑,但面若寒霜。   “我的人告诉我,琴酒用了一点隐秘的路子——查了一个人,我可以告诉你她是谁,你也接触过她——但我要你帮我,找出她到底哪里受到了琴酒的青睐。”   “哦?你什么时候对这些这么上心?”   对面波本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当然是因为他查的是她的天使啊!   但这个理由不能说。   “女人的好奇心。”贝尔摩德靠在窗边,声音放软放柔,“我怀疑他是想谈恋爱了。”   不,可,能。   贝尔摩德在心里咬牙切齿。   她的天使才多大!老牛吃嫩草——绝对不行!   波本那边也沉默了很久。   “真的?”   对方似乎也被震惊到了,很快,那个偶尔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就接下了她的委托——   “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谁能把琴酒拿下?”   安室透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果然……是琴酒调的资料。   可恶……那个藏在公安里的卧底到底是谁?!   “怎么?不好奇你原本想问的事了?”   “这可比它劲爆多了——资料发我,我马上去查。”   安室透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那个卧底……至少是身居高位。   转身回到店里,安室透盘算要不要给琴酒打个电话——内容就说贝尔摩德查到了他调查一个小姑娘,怀疑他准备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虽然恋爱这个说法荒谬的简直不亚于陨石撞地球。   但从八卦的角度来说,符合人类口味。   ……琴酒要是真的准备和十七岁高中生……果然就应该赶紧把人抓进局子里啊!   琴酒:?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名声受到了一点败坏。   没错,安室透还是抽空打了电话过去问候——   他和贝尔摩德又没什么革命友谊,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和琴酒分享的了。   况且,贝尔摩德百忙之中用这种理由来敷衍他——不就是为了让他说给琴酒听吗?   他去调查这个,绕开琴酒,下一次琴酒就敢把枪抵在他脑门老鼠老鼠的叫。   “贝尔摩德!”琴酒咬牙切齿。   警方的线人大多都在情报组那里,他不想走朗姆的渠道,就用了贝尔摩德的。   ——结果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给波本分享这种东西?!   “怎么啦?”兰从楼上哒哒的下来,换了一身漂亮的睡裙,还抱着一只粉色的……猪?   “是扑满啊扑满!我定做的!”兰不满,“在和谁打电话?现在都已经七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吃晚餐了?”   她刚刚上楼,横竖睡不着——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翻了又翻,终于想起来了好像玉兆可以连接局域网。   然后就被她哥骂了QAQ。   黑泽阵说,他卷进了一场凶杀案,目前正在被推理——等他回来就给他们带吃的。   但奈何兰觉得这是个点外送的好机会——为了不留痕迹,她决定借用一下另一个兄长的手机。   这样,她哥顶多治她一个转达不及时之过——吃都吃了,又不能吐出来。   还能吃一顿哥哥牌外卖的夜宵。   琴酒把妹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又把手机拿远了点,示意伏特加哄孩子去。   伏特加:?   我,我吗?   “让她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琴酒冷声道,“还有你。”   “最好少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事——这和你没有关系。”   安室透听到对面的挂断声,面色凝重。   他又不是聋子。   哪怕手机里听来有些失真——但他好歹也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当然听得见——那分明是熟悉至极的声音。   可毛利兰才刚出现在他面前,被他送回了家。   对面的……究竟是谁? [65]请,听到我的呼唤:令我从死中复生   那个和毛利兰长得很像的黑泽兰?   她又为什么在琴酒的安全屋里?琴酒的态度还显然格外亲密……   万千思绪交杂错乱,安室透闭上眼,仔细思量。   黑泽兰……黑泽阵……   难道说……   毛利小姐有个双生姐妹,被黑衣组织从小抱养,直到近日才回国,还拜托了琴酒,试图寻找自己的姐妹?   这好像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黑泽兰……真的就和琴酒的假名黑泽阵——没有丝毫联系?   收获了一只琴酒的手机的兰完全没想到,有人正在为她的存在而忧心忡忡。   ——她只在乎她刚刚翻到的一家中餐馆。   完美的开局——如果哥哥回来的比外卖晚就更好了。   被制裁了的兰:QAQ   “其实我可以边吃边治疗——”   “你不可以。”黑泽阵微笑,“我暂时不想处理这个星球。”   被辣晕之后,要是力量稍微使用多一点——他就可以紧急给将军打报告了。   “上次家里的树长到必须请云骑军来处理,还花了一大笔巡谪来修缮被它挤占到摇摇欲坠的三楼——你是都忘了吗?”   那颗树之前可只是一株小树苗。   刚栽下去没两天,就突破了物种规律。   “我好不容易挑的果树……”兰整只猫都蔫巴了,“根本就没有结果……”   还能让你等到它结果?   那云骑军和他想必都是可以不用干了。   “吃饭。”黑泽阵冷酷无情的镇压了妹妹,看向琴酒,“别惯着她。”   琴酒:?   他明明是冷酷无情的杀手——谁惯着她了?   他都没和她说几句话吧?   黑泽阵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兰从小到大,最会拿捏的就是她亲哥。   都混到用琴酒的手机点外卖了——还说没在惯着她?   里面多少机密资料,你是一点不提?   琴酒不觉得有问题。   兰是当着他的面用的手机,没有一秒脱离他的视线——很显然,她什么都干不了。   黑泽阵明显是多虑。   气笑了的黑泽阵:……冷酷无情的被妹妹突破底线是吧?   那这可真是太酷了——   “哥……”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点的一堆好吃点,小声试图向琴酒求助。   黑泽阵的眼刀如风一般刮了过来。   叫谁哥呢?!   你当着我面都叫阵!   “哥哥~”兰拽住黑泽阵的袖子,“拜托拜托——就一口,一口~”   “你偷偷带我去二相乐园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黑泽阵扶额。   “那本来就只是路过。”   “嗯~路过到你们老大家门口——还带了香蕉做礼物的路过。”   兰凑到黑泽阵旁边,在伏特加筷子都震掉了的目光中,把脑袋搭在她哥臂弯里,“咱们仙舟一般不把这个叫路过——一口价,就是真路过,怎么样?”   “……”黑泽阵沉默。   “成交。”   黑泽阵用好像能出去杀三个的语气,妥协于亲妹的威胁。   伏特加:不是……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底线啊另一个大哥!!!   这就哄骗成功了吗?!   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好耶!”兰快乐的凑到琴酒那边,抄起她哥的筷子,就每样塞了一口。   黑泽阵无奈的移开目光。   果然要耍赖。   当没看见好了。   星槎出事,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你遇到的那个凶杀案,怎么回事。”琴酒往后挪了挪,给兰腾开位置,忽略掉刚刚兰丝滑的把哥转到黑泽阵那边的一点不舒服。   他和兰也没多熟。   看上去亲近,也主要是兰的态度——实在有些过于亲近了。   这样亲密的熟悉,加上有一定概率被他同意的,越界但不过分的要求,对于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妹妹,觉得还算有趣新奇的琴酒,看在黑泽阵的面子上,也不介意多纵容她一些。   就像纵容小猫小狗一样。   兰又何尝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和他同等的地位上看待——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她达成了她的目的——她哥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这辈子都不可能抛下她的亲哥。   ——但纵容小猫小狗这种事,在琴酒身上也属于严重ooc吧?!   “没什么。”黑泽阵没有多说的意思,“有人在餐厅杀人而已。”   他这个打包食物的,因为坐在窗口的位置,被卷了进去。   “警察留你做笔录了?”琴酒也不在意过程——他只在意他的身份问题。   “嗯。”黑泽阵点头,“现场做的。”   没有去警局——大概是因为米花的警察局实在忙不过来,这些笔录之类的东西,大多都是现场完成。   “好。”琴酒听到这里,也知道没有多问的必要了。   黑泽阵目前算是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没有理由背叛,欺骗他。   “会易容吗?”琴酒抬眼,用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开口,“我晚上有任务。”   “我不会。”黑泽阵转头,看向在喝汤的兰。   “她会。”   “嗯?”兰疑惑,“化妆吗?”   那她手艺可以的哦。   有时候为了在秀场达成自己的效果,她会特意给模特定制妆容——在此之前,被祸害最多的练习人选,自然就是她哥啦。   “易容可能有点难度,但……”她可以用能模糊面容的随身物「不想认识你」啊。   “等等!”兰反应过来了,“你是在诟病我的化妆技术吗?!”   把人化的和鬼一样,怎么不是易容呢?   “我可没这么说。”黑泽阵不认。   “不论到底怎么样。”面对两兄妹的打闹,琴酒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如果你们没办法伪装,就不要出门。”   他可不想接到BOSS的电话,问他任务途中怎么突然闪现其他地方这种问题。   但……对上睁着大眼睛看他的兰的无辜目光,琴酒停顿了一瞬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对你们也很危险。”   “危险……”兰撑着下巴,眉眼微弯,“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危险……”   相反,他们才是最大的……危险啊。   夜色笼罩大地,伏特加被琴酒留在这里看着两个人——   这次的任务还算简单,在一个酒会上暗杀一位社长而已。   不带伏特加也无所谓,不会影响什么。   但伏特加不安啊——!   大哥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现在只能对着那个小姑娘好奇的十八般问题,努力的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嗯嗯嗯,大哥他确实是很厉害的杀手。”   “对对对,大哥他今年确实有点老。”   “好好好,大哥一直在出任务,是组织里最大的牛马……要是干我们这一行能退休就好了,找个小岛,或者安静点的地方,干点正常人该干的事……”   “所以,你们其实也想脱离组织?”   “嗯……”伏特加被问答游戏问到发木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噫!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大哥和我对组织忠心耿耿——”   “有什么关系呢?”站在窗边,伸手触摸着一株有些缺水的绿萝的兰,回过头来。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应该是客厅里灯的反照。   伏特加甩了甩脑袋,试图打打感情牌。   “当然有关系!你可别藏了什么录音笔啊,大哥对你这么好,你不能背刺大哥的——”   “有什么关系呢?”伏特加的絮絮叨叨,被同样的话打断。   ——他终于意识到了异样。   “组织……而已。”   少女话语里的轻蔑,竟然让伏特加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吧不会吧……他和大哥……引狼入室了?!   “你,你要干什么?”伏特加后退一步,警惕道。   “我警告你,我和大哥是一直开着通讯的——”   “应该已经断了吧。”兰微微偏头,伏特加眼前一阵扭曲,努力保持清醒的伏特加——他终于看到,那哪里是什么快要干死的绿萝!   那,那分明是铺了一整层楼的……完全没有任何空地的……海浪一样的翻涌着,几乎要把被他围绕起来的猎物吞噬殆尽的绿蔓!   他早就被包围了。   不不不,幻觉!这肯定是幻觉!   没有绿萝能长这么大——世界上也不存在这样的植物!   可那根枝条,竟然真的听话的拖来了一个盒子——   上面的红色灯,稳定的亮着。   信号屏蔽仪。   他和大哥放在这里的装备之一。   伏特加本来想要后退,但无一处下脚之地,哪怕心里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幻觉,他也并不想感受一下踩上那些藤蔓,会不会使它们暴起——然后如同蛇一般的咬他们一口。   “别这么害怕啊。”少女站在绿海中间,那些藤蔓宛若她的裙摆——神圣,诡异。   一尊圣洁的邪神。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而已。”   “你你你!你别动!”伏特加拔出自己手边的枪,对准兰。   “否则我就,就开枪了——”   “可以啊。”站在他对面的女孩,笑容温柔。   “要打这里吗?”她偏了偏头,指向自己的心脏,“那要多打几次——才能慢一点。”   慢一点什么?   复活吗?   伏特加整个人汗毛倒竖。   “兰。”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伏特加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转头,对上站在楼梯处的黑泽阵——   “有人来了。”   伏特加绝望的听到黑泽阵提醒兰——   他们可是兄妹。   当然是一伙的啊!   伏特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把自己竟然敢把期待放在黑泽阵身上的脑子扇清醒——   “谁?”   兰微微偏头,这一瞬间,黑泽阵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一手刀敲在了她的后脖颈上,把人打晕了过去。   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伏特加:嘎?   这……啊?   黑泽阵抱起兰,对着那些似乎因为自己的造主被攻击而暴怒的藤蔓,平静的抬手。   蓝色的光芒自他手中绽放。   “等——”   轰——!   爆炸声瞬间传来。   那些藤蔓——在伏特加恍惚的表情中,纷纷化作黑灰,飘散在空中。   除了地上留下的那个深坑以外,没有任何踪迹,能证明它的存在。   黑泽阵把兰放在沙发上,伏特加越过他的身影,看到那株栽着绿萝的花盆——   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包括泥土,都消失不见了。   “她喝酒了。”黑泽阵从自己的空间里拿了条毯子,给兰盖上。   “你们把酒放在冰箱里?”   “啊?”伏特加一愣,似乎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回到了这种地方,“有吧……我顺便点了几瓶伏特加……”   塞进了冰箱。   看样子,是被去冰箱拿饮料的兰误拿了。   “不是……她只是喝醉了?”伏特加咽了口唾沫,有些惊悚的抬头。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   “没醉。”黑泽阵摇了摇头。   伏特加松了口气——他放进去的伏特加也度数也没有多高,喝一口就能知道是酒的东西,怎么可能……   “只是有点上头。”黑泽阵无奈,“她听到了呼唤。”   那株绿萝……快渴死了。   它在求救。   ——兰听到了。   所以……她去救它了。   伏特加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要不够用了。   但他知道——   天杀的,黑泽阵一开始说要找妹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竟然根本连夸大的成分都没有吗?!   我嘞个大杀器啊……   伏特加看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比他们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伏特加更痛苦了。   兰睡了,黑泽阵显然不会去干开门这种小事——   哈哈。   那不又只剩他——   “你好。”伏特加痛定思痛,开门就是一句,“我们家煤气罐爆炸了,你有事吗?”   站在门外,换了身装扮的赤井秀一:……   都过了这么久了,伏特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真是令人安心啊。   “煤气爆炸?!”他故意很夸张的开口,“有人受伤吗?需不需要我叫消防和救护车?”   伏特加刚要摇头,就觉得这个对话好像莫名在哪里很熟悉——   等等。   “你……”   赤井秀一把自己的围巾微不可查的向上提了提,用另一种声线问,“不需要吗?”   “不需要。”伏特加仔细打量赤井秀一。   而后——   在赤井秀一毫无防备的时候,伸出手试图将他打晕。   吸取教训,大哥还没回来,不能让这个人跑去报警。   赤井秀一本来想要抵挡,但伏特加动作一大,就让门板稍微豁开了些——   他看到了沙发上,好像躺着一个女孩。   啧。   赤井秀一顺从的换了个角度,感受着突然袭来的力道,自然的晕厥了下去。   咚的一声,非常好的头。   伏特加把人绑了,丢进厨房——   根本没晕得赤井秀一,微微侧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忘在了这个房子里——   “大哥!”   好在,他的耐心没有白费。   “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66]不要因惧怕后退: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伏特加面露惊色,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着大哥出生入死的小弟,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伏特加打开窗户,尽可能避开伤处,把人带了进来,又利落的探出头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追兵之后,才关死窗户,拉紧窗帘——   琴酒还有意识。   他能甩开那群追他的家伙,安全回到这里,本来就证明了他的能力——哪怕是知道这里暂时安全,但因为黑泽阵和兰的存在,他也不敢就这么晕过去。   “怎么回事?”黑泽阵眉头微皱,伸手捂住兰的眼睛,开口问道。   就像琴酒追问他在外做了什么一样,他问琴酒,也是差不多的缘由。   “放心,这里还能继续住。”琴酒的心情显然很糟糕,失血让他的面色越发苍白,坐在那里,更像一尊塑像了,“有老鼠,行动泄露了。”   他又没带伏特加一起,相当于自己一个人入局——险些被那些埋伏的人抓住。   不过他还是完成了任务——干掉了那个社长。   一想到那些警察脸上精彩的表情,琴酒的心情又好点了。   伏特加还在找医疗箱,琴酒的目光就落在了厨房。   “那个……”   “伏特加带进来的。”黑泽阵解释了一句,“是今天下午报警的那个。”   伏特加猛的抬头。   什么?!   琴酒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手,两枪打进厨房——   赤井秀一暗骂一声,顾不上那些伪装,睁开眼就往外一滚。   好在他早有准备,抽出枪就先对准琴酒来了一枪。   而后,趁着琴酒闪躲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回头,单手打开水龙头,拉出洗菜的水管,对准旁边的插座猛浇——   滋——!   电火花很快就从插座上爆闪出来,头顶的灯光在保险丝熔断的瞬间,彻底熄灭。   在一片漆黑中,人的视线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看清人影。   赤井秀一立刻沿着他早就已经计算过无数遍的方向,两枪打开门锁,冲了出去。   保命重要。   停电的时间有限,他现在单枪匹马,根本没办法从两个琴酒手里,救出毛利小姐。   琴酒没去追。   备用电源很快接上,随着客厅逐渐亮堂起来,伏特加咽了口唾沫。   他……   他好像闯大祸了……   不仅把大哥和另一个大哥的存在暴露了出去,还暴露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大哥现在恐怕得带着伤转移。   “大,大哥……”   琴酒确实一直没有说话,但伏特加实在忐忑,只能开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   “他不会报警。”黑泽阵开口道,“至少现在不会。”   “啊?”伏特加懵了。   “为什么……?那不是条子的人……!”   伏特加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开枪的时候,对方可是跟着就掏出了枪啊!   那家伙要是现在报警,不仅要解释身上的枪是哪来的,还要解释身上的枪伤——大概率他自己也得被警察抓起来盘问,而他的身份如果经不起推敲……   那对他来说是有弊无利的事,他当然不会选择报警。   等等,那就是说——   “他……他不是便衣警察啊?”   伏特加瞪圆了眼睛。   先直接肯定大哥的话绝对没问题。   那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些机动巡查组的成员,别说配枪了,就算是顶着弹孔通知一百次警察都没问题。   可他不做……那就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合法持枪。   只是伏特加被今天下午警察后脚就过来搜查的事唬住了,竟然忘了,就算是普通人报警,警察也会来——   如果真的是那些专门抓捕他们,试图把组织一网打尽的公安,反倒绝对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开着警车来。   好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那个从今天下午跟到了现在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难道,是其他组织的人……”   琴酒被伏特加蠢笑了。   前面的关节都能想通,偏偏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不是还算懂得听命令,以伏特加的智商,估计早就被骗的裤衩都不剩了。   “FBI。”   配枪,动作,还有卑鄙,都对上了。   琴酒懒得多费口舌,只是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还真是巧。”   这都能再次找上门来。   可惜,琴酒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他的目光在伏特加和黑泽阵身上扫过,冷漠至极。   知道这个安全屋的人只有他们。   “转移。”琴酒压下心中涌动的怀疑,冷声道。   “这里的东西,直接销毁。”   哪怕黑泽阵的话有理有据,他也不会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冒风险留在原地。   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安全屋可去。   “我建议你留下。”   黑泽阵却打断了他的话。   “追着你过来的那群警察已经找到附近了,现在出去,是自投罗网。”   更何况,琴酒还身受重伤。   琴酒目光一冷。   他分明记得他彻底甩开了那群条子——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的?   “你回来的时候,就没有检查一下你的车吗?”   琴酒抬枪的动作一顿。   一些不妙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这里更不能待了。”琴酒停顿了一瞬,不管是伏特加还是眼前的这个人,都有他不可怀疑的理由——所以,他还是准备再试探一次。   伏特加早就跟着他了,如果真要动手,有的是机会。   而黑泽阵……他们之间目前利益统一,如果他要动手,不会提醒他们有人过来。   “我们在三条街外,还有一个安全屋,我们完全有时间转移。”   “我来。”黑泽阵抬眼,“兰刚睡着——不要吵醒她。”   大晚上的带着兰夺路奔逃?他又不是走投无路了,得上演一出夜奔给将军看。   这种程度而已,就让兰跟着他们四处奔波——那他这个哥哥当到底的是有多失败。   “你们可以上楼去——这是治疗胶囊,吃下去,以你的体质,一个小时就能治好。”   为了避免兰醒来看见琴酒的伤冲动治疗治出来点大事——黑泽阵可谓是考虑的非常齐全了。   琴酒接住黑泽阵抛过来的胶囊,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吃掉。   在组织里待久了,学会的第一准则,就是药不能乱吃。   黑泽阵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没关系,他设置了接触生效,不一定非得吃。   胶囊瞬间融化在琴酒手心里。   琴酒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刚要动手,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开始在体内逐渐修复那些受伤的区域——   ……确实是药。   “等等,我们上楼,你来?你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当的身份吧——”伏特加愣了好一会,这会智商倒是上线了。   “我们还没说是你们故意引来警察,准备活捉我和大哥呢!”   他的质疑几乎完全说出了琴酒的顾虑——但结论又偏离了重点。   “FBI是巧合,如果是通风报信,他不会贸然上门,甚至都不换个人来。”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觉得伏特加实在智商捉急,干脆不再废话,“三。”   琴酒没动。   “二。”   琴酒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泽阵,在他的注视中,俯身抱起已经快醒了的兰,转头上了楼。   这药实在是太有用了,有用的如果组织知道,一定会拼尽全力活捉那个制药的人。   穿越,轮回,还有所谓的未来。   他现在倒是有点信了。   「清理机器人扫描中——马上为您清理房间哦!」   走上楼的黑泽阵,听到机械音的时候,低头看去。   站在客厅中间的——   已经换了个人。   和浅井太太七分相似,看上去更加年轻一点的样子。   “仿真投影已投放~今天天气预报……联网失败。”那个人影晃动了一下,琴酒看到他的影子生长出来——   它好像活过来了。   “大,大哥……他他他……那个黑泽,他是不是消失了?”伏特加差点绊倒在楼梯上,声音惊悚。   他本以为兰就已经够邪门的了,原来兄妹两一脉相承——   琴酒抱着兰的手微微一紧,杀手的感知力依旧还在,可就连他,也只捕捉到了一点点余影。   “他还在。”   只是存在感低到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特意训练?还是又是那来自未来的奇妙科技?   不管是哪一样。   琴酒将兰放在卧室的床上——这里还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外界,足以让他们在出岔子的时候,快速逃跑。   他带走兰,既是威胁,也是承诺。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尽可能安全的活下来的承诺。   房间里没有开灯,琴酒侧在墙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警察们果然第一时间就搜到了车附近。   “应该就在附近了。”用定位给警察们引路的柯南,在电话里开口,“麻烦排查一下附近的住户——应该还有血迹。”   但琴酒大概也不会留下这种很明显的痕迹——所以还是查找附近住户比较好。   ……其实,柯南已经知道对方大概藏身在什么地方了。   赤井秀一早就告知过他了——附近有琴酒的安全屋。   但定位追踪只到这里,他如果直白的告诉警察琴酒就在那栋房子里,恐怕警察们不仅不会信,就算是真的信了,也会暴露出一点不大妙的东西……   毕竟他的情报来源是FBI——而日本警察又相当排斥FBI,一旦被发现就要驱逐出境。   “特别注意看一下有没有最近离家的人员……或者住户忽然换了人的。”   柯南绞尽脑汁的提示,“凶手也可能直接躲在了别人家里,最好还是从上到下搜查一遍——”   “放心,毛利老弟,这个我们还是知道的。”目暮警官打了包票,“那个杀手可是被我们重伤了,绝对能找得到!”   那个给宴会厅里安装炸弹的炸弹犯,好像让他们无意间破坏了一次公安的行动……让那个通缉犯逃走了。   但打伤那个通缉犯的人是他们的——这业绩当然也也合该他们拿!   更何况,现在公安可还没有光明正大的通知他们,说这案子公安接手——那他们就是还有调查权,自然能去追捕——!   “先生……那位警官的手机关机,我们打不通。”公安的人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现在还要……”   “一群没用的废物!”一个手机关机就难住他们了?不会找他们的顶头上司去通知吗?!   这明显是想抢功啊!   可惜,他们怎么可能任由那群普通的一线警察得逞。   “我们的卧底呢?让他们去查——别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赶在那群警察找到人之前,把琴酒的安全屋查出来!”   有这个功劳,他再升一级不是问题——但要是把琴酒放跑了……他可就要吃挂落了!   什么,卧底的性命?哪里比得上他官运亨通?   这个电话打的倒是迅速——就是安室透知道的时候心情不是多美妙。   他是知道在哪里。   但他刚明牌了要查琴酒的“小女友”,这种敏感的问题,只要他现在就给出去,琴酒只要回过神来,一定能立刻锁定到他身上。   该死的,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策划了这次抓捕——   竟然因为一个炸弹犯把炸弹装在了这栋楼里,让琴酒意外逃脱。   幸好,知道琴酒任务单的人不止他一个,只是这个,他还有把握脱身。   安室透叹了口气,在灯火通明的地方,他伸手拷问内心。   ——如果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能够抓住琴酒的机会。   那他隐藏掉那条线索,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只柯南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什么叫做最符合的是工藤宅啊!!!”   “到底哪里符合了——”   “最近不在家,房子里还住进了另外的人……这不是完美符合吗?”目暮警官疑惑。   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啊!   但柯南还是得耐心的开口引导。   “我和工藤那小子相当熟悉,他在家里不会住坏人,要不,换一家?”   “万一那个凶手翻墙进去了呢?”目暮警官的声音严肃,“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   柯南:……   那你看到的那一点可能,可能是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赤井秀一诶。   讲个地狱点的笑话,这个抓了,也是业绩。   正放出感知,在远程监控着这些警察们的行动的黑泽阵,只有一个感受。   ——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操纵投影有点多此一举了呢。   说不定他自己戴个帽子,把头发盘上去换个颜色,再换身衣服,他们都认不出来呢?   与此同时。   楼上的兰——终于在不断的警笛鸣声中,睁开了双眼。   她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来自于她身侧。 [67]今夜众人无眠:哥,你终于来探监啦!   兰唰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嗅嗅,再嗅嗅。   琴酒皱眉,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被现在的兰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伏特加就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用简短但不乏惊恐的话语,跟他讲述了一遍。   疯长的藤蔓,诡异的少女,打晕了兰的黑泽阵……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对兄妹身上的秘密,都大到让琴酒有些后悔答应与黑泽阵合作了。   “你受伤了。”   兰睁开眼,明明是在一片黑暗之中,琴酒却分明看到了她的眼睛中,有着一点幽亮的绿意——   生机勃勃,诡异至极。   就像是无声的丛林,连虫鸣鸟叫都不存在的绿色——死寂的绿。   活物会在其中窒息,但谁也无法否认,那确实是生命。   说的简单点,大概是大晚上出去能随机吓死两个喝酒喝到半夜的社畜的程度。   她看着琴酒,话语中满是笃定,但琴酒却赶在她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打断了她。   “黑泽阵给过我治疗胶囊了。”   就黑泽阵的性格——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不是会产生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或者能够得到什么利于自己的东西,他不可能对别人,尤其是并不熟悉的陌生人,施以援手。   哪怕他们之间有着相当的合作关系——这种药品的暴露,也足以颠覆他们之前的交易。   那他为什么还是给了?   ——在他让他们带兰上楼之后。   琴酒不是傻子,相反,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如果不聪明,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黑泽兰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和受伤有关的大问题。   不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冒险——尤其是在他身上的伤口,竟然真的恢复了五成往上的时候。   果然,兰在听到他这么说,就安静了下来。   “好吧。”她停顿了好一会,似乎是逻辑在打架,大概是理智肘赢了“善心”,人格暂时上线,转头问琴酒,“为什么不开灯?”   “因为我们得准备随时撤离。”琴酒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外面有警察。”   “……哦。”等了好一会,他们才听到兰慢吞吞的回应。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还在上头的兰,在大脑内完成了警察=执法者=云骑军or地衡司工作人员的等式。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开口。   “那不更应该好好招待一下吗?”   躲在楼上干什么?她又不是丰饶孽物……等等。   她好像真的是。   兰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在琴酒和伏特加离了个大谱的目光中,她似乎反应过来了。   “我们该怎么跑?”她问,“我哥呢?我们不能和将军打架的。”   “?”伏特加一脑门问号,“你在说——”   琴酒伸出手,摁住了伏特加。   伏特加看到了麻烦——他看到了麻烦中的机会。   “那我们能和谁打?”琴酒放缓声音。   伏特加开始觉得自家大哥也多少有点疯了。   “能……能……”兰能了半天,还是没能出来。   “不行不行,机巧打坏了也是要赔钱的,我那愚蠢的哥哥还要攒钱援助孤寡带猴老大呢……打了人就更坏了,也不知道将军能不能稍微放我们一马,我和我哥马上自我流放到其他星球,绝对不回仙舟给将军添乱……”   “那我们岂不是还没来得及跟爸爸妈妈告别……”酒劲还没过去,兰蹲在他们俩旁边,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嘟囔囔的低声念叨,“不对啊,我们都是遵纪守法好丰饶……联盟不打……不打……”   “颠三倒四的,这都什么东西啊!”伏特加彻底忍不住了,开口吐槽,“她都想着招待上门来的条子了,他们俩兄妹,该不会真的是暴露了我们的安全屋的内鬼吧?”   “那倒不用。”   “噫!”伏特加被突然冒出头来的兰吓了一大跳。   “以云骑军的效率,你们要是真的有问题,等不到我们报上去的。”   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别当太卜司和全天候天网系统是吃干饭的嗷。”   “等等,我哥呢?”兰看了看周围,终于发现自己身边少了点什么,而后,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   “难怪什么?”琴酒追问。   “我哥都被将军叫走了,巡猎的都已经聚一窝了,看来,应该是要大义灭我了呜呜呜……”   兰悲从心中起,眼泪说来就来,“原来是我一个人被丢出去吗?我举报我哥半夜偷吃我的小饼干还来不来得及把他一起送进来……”   伏特加:死嘴,憋住啊!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不对,这里这么黑,我肯定已经进幽囚狱了……”兰抱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一根萝卜,“单人单间,将军是给我提高待遇了嘛……将军好呜呜呜……”   打发走了来搜查的警察,把投影留在楼下,自己抬脚上楼,刚打开房间门,就听到这句的黑泽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兰抬起脑袋,对着光线的来源地,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影子。   “哥啊,你终于来看我了……”兰幽幽的抬起头,“我要吃陈婆豆腐貘貘卷鸣藕糕琼实鸟串——”   “能不能再给我一台联网的玉兆——”   黑泽阵:?   他啪的打开了灯。   “发烧了?”黑泽阵蹲下身,把自家妹妹薅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兰甩了甩脑袋。   “我觉得我烧的很严重。”她严肃,“我甚至看到了两个哥哥。”   黑泽阵无语。   他从背包里取了瓶酸奶出来——虽然这玩意宣称为药——但作为饮品也是极为不错的。   兰乖乖的抱着酸奶,坐在床边吨吨吨。   “她怎么回事?”琴酒皱眉。   “被影响了。”黑泽阵也是刚刚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这里的磁场对她有干扰作用,喝了点酒之后,全爆发出来了。”   “干扰?”琴酒皱眉。   “这个世界的法则中,生命的生和死都很极端。”黑泽阵解释了一句,“活着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活着,要死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去死。”   琴酒皱眉——伏特加就更听不懂了。   “能用人能听懂的话稍微解释一下吗?”伏特加诚恳。   “本星球的规则,你们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吗?”黑泽阵惊讶。   就像二相乐园里存在愿力,匹诺康尼满是忆质,生活在那里的人,哪怕并不知道背后的本质是什么,也至少看得到现象才对。   “比如今天下午我遇到的凶杀案。”   黑泽阵在两个人困惑的眼神中,一边伸出手,用巡猎的力量镇压她体内的沸腾的丰饶,一边给两个人举了个例子。   “死者无论如何都会死,但破解案件的那个侦探,无论如何都会活着。”   必死的东西在他们身上不起效,必杀的局面也能让他们走出一线生机,再强大的杀手,遇上他们也必定会迎来滑铁卢——   但那些成为案件本身的死者,就算拼尽全力去拯救,他们的命运也只会滑向死亡的深渊。   “无论如何?”琴酒显然不信,“呵,我会去查他的资料的。”   “……随你。”黑泽阵懒得管这个,“她很快就会恢复。”   究其根本,是这个星球过于旺盛的生和兰发生了某种共鸣,如同给一向干涸的花盆里塞进了源源不断的水肥,给兰这株常年克制自己的力量的小苗苗给吃美了。   丰饶之力前所未有的活跃,包括被摄入的那点酒精,也在当前版本迎来了极大加强——可不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外面的那些警察已经走了。”伏特加趴在窗口看了一眼,问,“我们要不要离开?”   “不。”一个小时差不多已经到了,琴酒感受着恢复如初的身躯,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们是来找那个杀了人的凶手的,不是来找组织的——”   他这个安全屋可从来没有暴露在任何组织成员的情报系统里。   但他会把这里的信息告诉几个他的怀疑对象。   如果那群公安,真的带人摸到了这里……   那他就可以确定,这几天和他打听过关于他任务的信息的组织成员里——究竟谁才是那只老鼠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逃走的FBI。   警察才刚挨家挨户的询问过,他们的据点如果在附近,最近应该不会冒头。   但也未尝不是唯一的变量……但他记住他的脸了。   很快,他就会彻底闭上嘴。   “阵,你好敬业。”兰已经彻底清醒了,凑到黑泽阵旁边,小声和哥哥咬耳朵。   “我一向都很认真负责,你不知道?”   黑泽阵根本不上他妹的当,“你想让我删掉玉兆里的照片?做梦。”   “哥——”   兰可怜巴巴,“你应该体谅一下你勉强还算个公众人物的妹妹……”   “那谁来体谅我?”黑泽阵揉了揉眉心,灵魂质问,“既然你要在这里钓鱼,我们就换个房子住了。”   只要有钱,什么房子租不到。   “地址告诉我。”琴酒没有反驳。   他本来也准备带兄妹俩去别的房子住——工作归工作,私底下的一点小小叛逆,就像脚踏两条船一样,还是藏住了比较好。   ……该死,他怎么浑身上下好像也有点老鼠味了呢?   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的琴酒瞪了黑泽阵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黑泽阵:?   今夜注定无眠。   不管是辛苦捜査但一无所获的目暮警官他们,还是一整晚都没有等来安室透传递信息的公安。   毫无疑问,他们迎来了一场大败。   安室透翻了个白眼。   对于电话里上司的絮叨,他用了一个组织来任务了的万金油理由挂断。   真是够了。   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卧底的难处,只知道用屁股当脑袋做决定。   好在他的直属上司之前是做线人的,还算有脑子——在上层的一些离谱决定,哪怕是他,也得把任务通知给安室透。   好在安室透在公安内部的级别也不算低……否则,安室透都怀疑,很多卧底暴露,还有这群蠢货在里面作梗。   收拾好房子里的东西,安室透出门上班。   依旧是波洛咖啡厅。   柯南来的很早——名义上的理由,是为毛利小五郎带早餐。   “昨天一直没有接到电话。”柯南打了个哈欠,“琴酒也没抓到……他应该是发现警察过来,提前转移了。”   甚至连自己的爱车都没顾上。   “你那边……现在怎么样?”柯南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的行动是公安组织的——很显然,也有安室透的手笔。   “还好。”安室透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收到审查的信息——朗姆是个急性子,他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发斥责的短信,要么是这件事不关他事,要么就是他已经彻底暴露,组织准备围剿他。   但安室透更倾向于是前者。   琴酒拒绝了朗姆的任务——这件事,大部分代号成员都知道。   而琴酒的任务安排,虽然确实是机密,但安室透是通过朗姆的渠道拿到的——就算是查,先被查到的也是朗姆手底下的另一个代号成员。   “你也小心一些。”安室透依旧和往常一样,维持着对柯南的合作态度,“琴酒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   “好。”柯南点了点头,昨天的行动他也有参与,哪怕是用了变声蝴蝶结,也不代表已经盯上了毛利家的组织,不会再度盯上他。   思及此处,柯南心头难得的涌上了些许危机感。   他现在能调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既不能保护小兰,也不能保护自己。   “柯南——你打包的早餐好了哦!”夏本梓挥手叫号,“需不需要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啦——”柯南从座椅上跳下来,跑到柜台前,接过沉甸甸的早餐,“那我就先走了!”   “注意安全~”   安室透也拿着记菜单的小本子,走了回来。   阳光一如既往的照进咖啡厅,似乎什么都较昨日而言,没有改变。   但其下的暗流涌动,却几乎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琴酒在米花町2丁目28番地。」   这条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的时候,安室透整理厨具的动作一顿。   他打开手机,看着匿名的发信人,冷笑一声。   而后——长按,删除,拉黑。   而柯南抱着早餐上楼的时候——   侦探事务所的大门刚打开,就传出了毛利小五郎的爽朗笑声。   “可以啊!当然可以!我们家随时欢迎你们上门玩——对的对的,就在波洛咖啡厅楼上——刚好今天放假,小兰也在家……”   柯南咽了口唾沫,难得的有些紧张。   ……来了。 [68]在清醒的梦中沉沦:他分得清自己的女儿   “爸爸——是谁啊?”毛利兰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里走出来,面露疑惑,“大早上的……有客人要来吗?”   “客人?哈哈,也算是亲戚哦!”毛利小五郎挂断电话,笑容灿烂,“小兰,你要有姐姐了!”   “啊?”毛利兰瞪大了眼睛,睡意都被震跑了。   “姐姐?”   “应该是堂姐吧?”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算了算亲戚关系,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总之,今天大概就会上门拜访了。”   一听今天就要来,毛利兰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打量被毛利小五郎搞得一团糟的沙发和房间——   “那还不快点起来啊爸爸!”   在毛利兰含着怒火的声音中,柯南放下早餐,忙不迭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先给安室透发了个消息,然后拎着扫帚和拖把出来——   他可是坚决跟随兰的脚步,绝对不拖后腿的好柯南——顺便拉踩一下躺在沙发上哎呦叫唤着不着急的毛利小五郎。   真是很难相信,这样的人到底怎么有老婆女儿的——   口误口误。   柯南把肚子里的腹诽咽下去。   好歹也起来帮一帮小兰姐姐啊!她每天都要兼顾学习和家里,也很累的啊!   好在毛利小五郎倒也没有烂到那种地步,在毛利兰的催促下,还是拿起了抹布,主动收拾起了客厅。   “柯南带了早餐回来啊。”走进厨房刚准备开火做点东西,就看到了被安放在案板上的外送袋,毛利兰露出个放松的笑容,“谢谢柯南——比爸爸靠谱多了!如果他一个人在家,我都担心他喝酒喝到日上三竿,然后摇摇晃晃的下去买午饭……”   其实这就是毛利小五郎在毛利兰不在的时候的日常生活来着。   确实跟着毛利小五郎度过了一段并不美好的小兰不在家的时光的柯南释怀的笑了。   他每天早上自己拿着钱去买早餐,主打一个活着就好,不饿死就是成功——   怎么会有人这么照顾一个小孩子啊!   “先吃点东西吧。”毛利兰把外送袋打开,“嗯……三明治,还有……”   “诶?小兰姐姐换手机了吗?”   柯南跟在毛利兰身后,几乎是她转身的的瞬间,就看到了她牛仔裤口袋里,和之前的手机完全不同的新手机——   最新款,还挂上了很有少女心的粉色珠链——   “昨天买的哦。”毛利兰倒也没对小孩子敷衍了事,“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呢……还顺便配齐了一些别的配件,这样就可以和园子一直聊天啦。”   比起发短信,一个月下来话费单方面离家出走,还是新款用着功能比较齐全……   昨天……   柯南一愣,这才回想起来,昨天在楼道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安室透和他从赤井秀一那里收到的消息,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毛利兰手里的包装袋……   还以为是新买的衣服或者别的小玩意……原来是新手机吗?   “那,那小兰姐姐原本的手机呢?”丢了?不要了?还是……   看到了柯南脸上的急切,毛利兰有些疑惑。   “还在啊?怎么了?”她自己尽可能的理解了一下柯南的想法,“柯南这是……也想要新手机吗?”   “但这个暂时不可以给你玩哦?”   “啊,我……嗯!”柯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顺着毛利兰的话点头,“我还以为,小兰姐姐有了新手机,就不要旧的了呢。”   “怎么会~”毛利兰失笑,“这可是你新一哥哥送给我的哦?是很珍贵的礼物呢!”   毛利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那只眼熟的手机,“当当~怎么样?是不是一直都在?新一的小监控,这下有满意一点吗?”   “哪,哪有啦……”柯南松了口气的同时,有点脸红,“我才不是监控……”   “那就是经常通风报信了?”毛利兰失笑,蹲下来拍了拍柯南的脑袋,“好啦,我把早餐热一下,你先出去帮爸爸的忙,好不好?”   “哦……”柯南乖乖转身,目光在小兰脖子上的项链上凝固了一瞬——   他好像记得,应该在哪个大牌的展览册上见到过它……   是园子送的吗?   等等!   “对了,小兰姐姐,那个好心人是谁呀?长什么样子?”   柯南猛地回头,也顾不上管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在毛利兰这里有点奇怪了,赶忙追问。   “嗯?还说自己不是小监控——好啦,别瞎打听啦,人家只是说我和他的妹妹很像……咦。”   毛利兰拿着盘子,愣在了原地。   很像的妹妹……今天要上门的堂姐……   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怎么了怎么了,小兰姐姐?”柯南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没什么。”毛利兰摇了摇头,把盘子塞进微波炉,“只是想到了一点别的事。”   应该不会吧……但米花也不大,碰上的概率其实真的不低……   算了,这种事情,等那位堂姐来了,不就都一清二楚了嘛。   愉快的放过了自己的脑子,毛利兰顺便开始思考今天中午的菜单——   “实在不行的话,出去吃也不错……”   柯南绝望的露出了死鱼眼。   真是够了啊喂!   这不是完全没有套到那个所谓的“好心人”的外貌吗?!   安室先生昨天才告诉他,商场里被打晕的便衣,疑似用的是组织的手法——小兰就紧跟着说昨天遇到了好心人……他可不信,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联!   总不可能是既遇到了一位热心人,又被路过的组织成员发现了有便衣跟着两个小姑娘,以为是什么变态,顺手见义勇为了吧?   那他们还叫什么黑衣组织,干脆叫好人组织好了。   更有可能的是,那个组织成员昨天假扮成陌生人,主动接近了小兰……并且在行动之前,清理掉了周围警方的眼线。   这样一想,小兰的处境更危险了。   柯南眼见也问不出来什么新东西,干脆出了厨房,躲进自己的房间,和安室透打电话去了。   现在情况有变,他最好不要在短信里留下太多痕迹……   “我知道了。”听柯南说完了有关小兰口中的好心人的事,安室透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件事我会接着调查,反倒是那位黑泽兰小姐……你多留意。”   这个姓氏实在是太敏感……如果不是他确定琴酒没有什么家人——他都要以为对方和琴酒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了。   “我会的。”柯南认真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公安,暂时保护一下毛利叔叔和小兰姐姐?”   “我很担心他们如今的处境……”   “当然可以。”安室透答应了下来,“刚好,前两天你们遇到过一个杀人案,我们可以借题发挥……会有普通警察上门的。”   他在说普通警察的时候,特意加了重音。   保护也要有正当理由,毫无缘由的暗中保护,只会让也关注着这里的琴酒稍微一想,就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来。   “好。”柯南知道,这已经是安室先生能尽力相帮的结果了。   投桃报李,他很快也给出承诺。   “等那位黑泽兰到达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只要安室透那边保持静默,一通正在通话中的电话,就是最好的窃听器。   有这样的好机会,安室透自然不会拒绝。   “柯南?”小兰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怎么突然躲进房间里去了?是在和谁打电话吗?”   “不,不是哦!”柯南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打开房门,努力笑的天真又无辜,“只是在盘算,要给堂姐什么见面礼比较好……”   “人小鬼大,见面礼可轮不到你来准备。”小兰摸了摸柯南的脑袋,目光微不可察的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   她没听错的话,柯南应该就是在打电话没错……   是在给新一打吗?   毛利兰心中不可避免的涌起了些许失落。   为什么就连柯南都能打通新一的电话……她却只能得到一遍又一遍的关机和无法接通呢?   还有公共电话亭打来的,如同漂洋过海的小船一样,只能无助的期待着,等待着,迫不及待的严阵以待,希冀那些永远不定期“幸运”?   毛利兰收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情感,一一压下。   就算没有新一——她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度过,她的人生还是依旧如故,她的未来……   不要再去想那些未来。   叮咚——   门口传来远道而来的客人,敲响家门的声音。   毛利兰瞬间从那些积攒的纷乱中抽身,笑着走过去开门。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还坐在沙发上吃东西——毛利小五郎没动,柯南则是飞快的朝着门口跑去,顺便按住藏在裤兜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快的仿佛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你好。”如同镜子一般映照双生,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对面站立。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约好了今天前来拜访——没有打扰吧?”兰看着眼前的“自己”,轻笑道。   “没,没有……”总感觉对面的“堂姐”,笑容里似乎有些超乎想象的熟稔的毛利兰,听到这样的问题,自然连连摇头,“没关系的,刚刚好——吃早饭了吗?没有的话可以一起……”   “已经吃了的哦。”哥哥牌爱心早餐,不吃会使兰被兄长的目光狠狠拷打至乖乖吃完。   想起把自己送到楼下,又闷闷的折返回去坐在车里等她的哥哥,兰面露无奈。   “这是礼物——我的哥哥本来说要一起过来,但因为一些别的事,恐怕得稍微晚一些才能来……”   只是一点通缉犯而已,换个拟态面具不就行了?   但哥哥好像还是不是很愿意……   大概是在生闷气。   也非常懂哥哥的兰在心里悄悄叹气。   既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也不想太过高调将军惹麻烦,又不想用着别人的脸,抛弃自己兄长的正宫身份——   好复杂的哥哥,好爱她的哥哥。   那这点小问题——当然就该妹妹去解决啦。   “诶?黑泽小姐还有哥哥吗?”   果然,毛利兰一边帮忙把礼物提进来,一边好奇的开口询问,“是银色头发,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长风衣穿上一点都不会显矮的那种……”   “是哦——小兰应该见过他的,他回来就告诉我了,说很巧呢。”   “啊,居然真的是……”毛利兰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还以为是我在瞎猜。”   因为她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了,昨天,黑泽先生还帮我买了手机和很多东西……他可能是认错人了,我待会把钱转给你——”   “不用哦。”兰摇了摇头,“他不会认错人的——而且,那些也不算什么,让他花吧。”   就昨晚的一颗治疗胶囊,琴酒绝对值回票价。   对方过于风轻云淡的态度,反倒让毛利兰有点手足无措了,“可是……”   那也是相当大一笔钱——   “没关系的。”兰眨了眨眼,“他的钱包最近相当饱满,偶尔为妹妹出点血,怎么不是一种理所应当呢?”   毛利兰自然而然的理解成了素未谋面的堂妹,但兰知道,她哥是真的在给实打实的妹妹花钱——顶多就是隔着一个世界而已。   “听说毛利……叔叔爱喝酒。”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停顿了一瞬。   “就带了几瓶过来,还请不要嫌弃。”   家里还是一样的布置,一样的装饰,好像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也根本就没有从一个世界,跳跃到另一个世界一样。   “黑泽小姐坐这边吧。”   毛利兰的声音,打破了兰的一点近乡情怯的踌躇——也让她无比分明的意识到了,她确确实实……并不属于这里。   她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仙舟上的一切和米花都不一样,但长久的生活,也让她在回到家里的时候,能感受到一模一样的放松。   兰挂着温和的笑容,坐在了沙发的空位上,看着毛利小五郎一脸惊喜的盯着袋子里的几瓶好酒,又被觉得很丢人的毛利兰偷偷在桌下一脚踩住脚尖,疼的面目扭曲。   “咳咳,很好,对,我很喜欢,哈哈,很喜欢……”   毛利小五郎用力绷住面部表情,才开口进入正题。   “黑泽……兰,对吧?”毛利小五郎笑着开口,“真是巧啊,我家小兰也是这么名字,听到你的时候,简直有一种小兰嫁人了回来探亲的感觉——”   柯南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向毛利小五郎。   这是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说的话吗?!   毛利叔叔的酒是不是还没醒——   “爸爸!”毛利兰涨红了脸,“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啊,昨天睡太晚了,有点儿没睡醒……没睡醒,哈哈。”   毛利小五郎低头,桌上的那些酒,已经再不能激起他心中的半分波澜。   他很清醒。   他分的出自己的女儿。   “我出去抽根烟。”他突兀的站了起来,在毛利兰疑惑又不解的目光中,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阳台上,毛利小五郎摸出了手机。   那个他已经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此刻拨出去的时候,竟全都是凝重,与情爱毫不相干。   电话很快被接起,妃英理没好气的开口。   “有什么事?我正在忙——”   “兰出事了。”毛利小五郎打断了她的话,“我们现在都在家,你……”   妃英理挂断了电话,丢下身后的客户,飞奔下楼。 [69]人间悲欢流转:所以说,果然还是会暴露   “要咖啡,茶,还是果汁?”毛利兰端着几个杯子过来,笑容清浅。   “这有点像飞机上的小餐车。”兰眨了眨眼,“茶就好,谢谢。”   “很高兴为如此美丽的女士提供服务~”毛利兰的声音轻快,把茶杯递给兰。   她也没料到自己会和一个仅仅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这么快的熟悉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们真的长得很像吧。   像到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下意识的就知道对方喜好什么……比如她泡茶的时候,就放弃了那些爸爸收藏的好茶——选了自带冰糖的,她自己也很喜欢的小茶包。   而兰的尝了一口之后露出的惊喜表情,也已经印证了她的选择有多么正确。   就像厨师做的菜,被客人赞不绝口的夸奖一样,毛利兰几乎是立刻从兰的反应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不得不说,这种亲密的氛围,真的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但毛利兰也不讨厌就是了。   “好啦,快点坐下,这么忙忙碌碌的招待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兰站起来,帮毛利兰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小兰的手艺很棒哦。”   “当然!小兰姐姐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喝!”柯南是最捧场的那个,“黑泽姐姐是第一次来东京吗?感觉不是很像本地人——”   “嗯……是刚回国哦,小时候还是在东京的。”兰表情没什么变化,至少在柯南眼里确实是这样,“已经不像是本地人了吗?看来,时间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在仙舟生活得久了,自然也会带上仙舟的习惯——真要算起来,她在仙舟生活的时间,远长于在东京的日子。   有所变化,也是应该的。   “这样啊……”柯南默默把黑泽兰嘴里的消息,和自己查到的情报比对,“好可惜哦,没见到黑泽哥哥。”   “他很害羞哦。”兰眉眼弯弯,眼睛中多了几分揶揄,“只是看着很酷——实际上,是会因为不小心砸碎摆件,就偷偷掉眼泪的哥哥呢。”   “诶?是,是怕被爸爸妈妈惩罚吗?”   柯南都已经把黑泽兰的兄长和琴酒的模型划等号了——结果,此言一出……柯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攻击了一下,险些整个人都变清澈了。   “是因为那是我亲手做给他的。”兰的笑容中带着点揶揄,“我第一次学陶艺,做好的第一件成品。”   她以为哥哥都不知道它丢哪里去了,结果没想到,不仅保存的很好,还让哥哥因此心情低落了一整周。   大概是以为第一次就是很有纪念意义吧——她后来绞尽脑汁,给补了一个一样……质朴的。   黑泽阵评价为丑的独特。   她反唇相讥,说不要算了——   反正那个现在摆在她哥的书房里,用玻璃盒子锁着。   “黑泽小姐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呢。”毛利兰感慨,“可惜,我是独生女,小时候,我还很想让妈妈给我生个哥哥……”   妃英理说可以给她捡一个回来。   她真的信了。   结果一直捡到现在——爸爸妈妈都已经分居了,哥哥也没有捡到。   想到爸爸妈妈的感情现状,毛利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嗯……爸爸怎么搞的,抽烟抽了这么久……”看着卧室的方向,毛利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抱歉抱歉,爸爸他有时候就是比较不顾及客人……”毛利兰双手合十,把话题转移走,“我之后会好好说说他的!”   千万不要觉得他们根本不想招待亲戚啊!   毛利兰简直是操碎了心。   “喂喂,我可是好好换了身衣服——”毛利小五郎刚打开门,就听到自家女儿在编排自己,一边笑着反驳,一边把房间门带上。   柯南吸了吸鼻子,既没闻到从房间里传来的烟味,也没闻到毛利小五郎身上的烟味。   毛利叔叔在说谎?   也可能是毛利叔叔换了身衣服……   柯南坐在沙发上,实在没心思去思考毛利小五郎到底抽没抽烟这种小事。   他在怀疑人生。   明明按照小兰的外貌描述,那个所谓的黑泽先生,很有可能就是琴酒——但黑泽兰随口就提起的过去,似乎可信度也非常高……   但……也不排除黑泽兰在因为私人恩怨瞎编。   柯南想着想着,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果然还是很难想象,琴酒会因为什么摆件哭……   噫!!!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什么东西,也敢上琴酒的身!不要命啦!   坐在车里的黑泽阵打了个喷嚏。   手机铃声悠扬的响起,黑泽阵低头看了一眼,是琴酒。   他暂时出不了门——为了他的钓鱼大计,他只能给组织上报养伤。   毕竟昨晚才在围剿里死里逃生,一点伤都不受的话——看起来也不真实不是?   “有事?”黑泽阵接了电话,并没有闲谈的意思。   “黑泽兰去毛利侦探事务所了?”琴酒张口就是质问,态度相当冷硬——甚至有些不满的意思。   “嗯,所以?”黑泽阵靠在身后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她去哪里,向我报备就够了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对面传来一声冷笑,“波本打工的那家咖啡厅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你应该至少清楚,如果你们暴露了,我和你们都会迎来什么结局。”   贝尔摩德和波本都盯着这里呢!他前脚才查完毛利兰,毛利侦探事务所后脚就有一个黑泽兰上门——生怕他们没有办法察觉到黑泽兰和他有关系是吧?   这俩兄妹未免也过于肆意妄为了!   “放心。”黑泽阵目光微冷,“她因为见一面毛利兰得到的危险,没有你出一次任务,带给她的多。”   昨天晚上的情况——如果没有处理好,他们今天就可以踏上逃亡之旅了。   琴酒被刺了一下,心中的怒火险些压抑不住。   “……她就算了。”琴酒强行压制住脾气,“你绝对不能出现。”   黑泽阵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要是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不管是卧底,还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绝对会立刻报告给BOSS。   他们暴露的概率一定会激增,顺带还可以把他也拉下水。   “我知道。”黑泽阵倒是没反驳这个,琴酒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就是意味着麻烦——反倒是兰比较安全。   “不过。”   琴酒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不过什么?”   “不过,就算暴露了——”黑泽阵平静道,“组织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恶事做尽的组织,符合巡海游侠惩恶扬善的准则。   “你要做什么?”琴酒敏锐的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寒凉的冷意,“——投靠警察?他们可未必会比组织对待你们更仁慈。”   琴酒的话语里满是警告——当然,一部分也是事实。   权贵们和组织沆瀣一气,早就烂透了。   如果进了他们手里,他们必然是要把这两兄妹拆皮扒骨,连骨髓都要榨出来,做成新的长生药。   “没什么。”黑泽阵微微勾起唇角,“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当然不会做什么坏事。   至于干掉组织和那些光明正大吃人的家伙——这分明是好事啊。   琴酒在那边都快听笑了。   就黑泽阵出现在他面前以来,不管是枪战,还是紧急撤离安全屋,又或者打晕FBI,糊弄上门的警察——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遵纪守法的?   “你……好自为之。”   琴酒也不准备像个老妈子一样和他们大谈特谈什么安全意识,大不了被发现就说自己在观察他们是不是敌对组织的陷阱,光速切割好了。   BOSS就算对他不满,按他准备的后手,他也还是能脱身的。   挂断电话,旁边的伏特加这才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大哥。”   “咱们手底下的那个住在这里的女人,之后……还回不回来?”   “这里既然已经过户在她名下了,随她处理。”   琴酒并不在意这点小资产——好歹也是跟着BOSS的老人,干的还是要命的事,他又不养妹妹,这样的安全屋要多少有多少。   既然这里已经要拿来打窝了,与其让他自己之后费心思挂牌出售,还不如让手下自己处理。   “好的!”伏特加点了点头,转头去通知浅井太太,如果愿意的话,她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浅井太太看到消息之后,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算是组织外围成员的外围成员,早死的丈夫之前在行动组,是琴酒手下的人。   而丈夫死后,她和她的孩子,也算是归组织安置……这里离她女儿的学校很近,她暂时不想离开这里……毕竟这一片的房租也很贵的。   “妈妈?”女儿趴在酒店的桌子上写作业,“我们家的煤气管道还没有检修好吗?”   ”没有哦。”浅井太太蹲下来,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呷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担心家里……我们很快就能搬回去了。”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知道啦——妈妈,如果我变成了一只饭团——妈妈会认得我吗?”   “当然会。”浅井太太抱着女儿,脑袋靠在她的小脑袋上,“妈妈永远会认得你的,不管我们的小呷变成了什么样,妈妈都会认出来。”   “那我也会认得妈妈——”   “妈妈?”   毛利兰刚要抱怨两句父亲作为长辈的失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自然的去开了门,却又在看到门口的人影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妃英理。   妃英理一句话都没说,进门就先拉着毛利兰上下看了一圈,确认人没事之后,这才冷着脸转头,准备对挟子邀宠(bushi)的毛利小五郎发难。   可她的目光刚一转,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兰。   她……   妃英理不可置信的在两个女儿之间看了又看——她算是知道毛利小五郎口中的“有事”,到底是怎么个有事了。   一个女儿变成两个——有丝分裂也没有这么快啊!   “妈妈,这是黑泽兰——”毛利兰眼见妃英理的目光一直在朝兰那边看,干脆介绍道,“是爸爸的二伯家的叔叔的女儿……应该是堂姐。”   “我们长得很像吧?”毛利兰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简直是一模一样——”   妃英理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对着靠在自己身边的毛利兰笑了笑。   “是很像。”   是太像了……   像的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女儿。   “我们的名字也很像……对了,妈妈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又有什么和工作有关的事吗?”   毛利兰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看着妃英理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的身影,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她很在意的问题。   “……不是工作。”妃英理注意到了女儿的一点忐忑,主动开口道。   但她……她也并没有把自己对女儿的担忧说出口。   兰还小,没必要让她承受这些。   他们做父母的知道就好。   “——既然是亲戚,也总得见一面。”   “哦……”毛利兰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失落。   “我倒觉得,是因为……阿姨很想念自己的女儿,所以才回来看看你哦?”   兰看着毛利兰努力强装笑容的脸,到底还是想要安慰她——就像安慰……曾经的那个夹在父母之中左右为难的自己一样。   “没关系的,黑泽小姐。”毛利兰知道黑泽兰在安慰她,“妈妈不经常回家,不过,有妈妈在的话,我也安心多了哦。”   “毕竟妈妈不会像爸爸一样,把客人丢下自己去阳台抽烟——”   “嗯?”妃英理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毛利小五郎:……   他冤啊!!!   他借口抽烟去阳台,是给谁通风报信去了?   女儿不知道就算了,你还不知道吗?!   “别管他,他的个人素质,估计早和他脑子里的知识一起,全都还给老师了。”   妃英理完全没给毛利小五郎好脸色——他带女儿,能把小兰带成这样,还指望她对他客客气气?   “黑泽……兰,对吧?”妃英理坐定,转头就看向了兰。   “你家里几口人?父母都还在吗?听说你还有一个哥哥——是亲生的吗?”   毛利兰:?   不是?   爸爸今天问失礼的问题就算了——怎么妈妈也奇奇怪怪的?   这不跟盘问犯人……   “妈妈——”毛利兰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就被妃英理压住。   在夫妻俩紧张的目光中,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早就说了,果然会暴露的嘛。”   兰叹气,“哥哥还不信。”   她站起身,伸出手,递到柯南面前。   “说实话之前——小朋友,你的手机是不是应该挂断一下?我听到呼吸声了哦?” [70]我看见风:自我们的血脉穿过   “哈,哈哈……”柯南抽了抽嘴角,“黑,黑泽姐姐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柯南——”毛利兰一看到柯南那无辜中含着尴尬的笑容,就已经知道了他在心虚。   “小兰姐姐,我……”   柯南还想挣扎。   但在毛利兰凌厉的目光中——他选择了屈服。   他刚要拿出手机,就听到嘟的一声——对面主动挂断了。   安室先生!不愧是好队友啊!!!   柯南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那个,已经挂断了哦!”柯南已经熟练融入小孩身体,演技炉火纯青……才怪。   “只是大家都有点好奇小兰姐姐的堂姐……所以……”   “那也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毛利兰双手叉腰,眉头紧皱,“柯南——!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的知不知道?!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擅自对别人做出这种失礼的事——”   “还不赶紧道歉!”   “对,对不起嘛,黑泽姐姐……”柯南道歉倒是道得很快——大概是因为熟练。   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悔过之心——大概是因为小孩子总是更受包容,就算犯点小错,也会在绝大多数时候得到原谅。   这种事情,往小了说,也就是小孩子的一点好奇心而已。   不至于到非得惩罚的地步。   “没关系,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哦。”果然,对方没有……   “否则的话,很容易听到一些并不该听到的东西,被坏人盯上的话,很危险呢。”   柯南猛的咽了口唾沫。   这这这……这应该不是在威胁他……吧?   或许是因为之前早对黑泽兰和黑衣组织的关系有所猜测,柯南一听兰说这种话,就觉得下一秒对方会掏出一把枪抵在他的脑门上——   尤其是刚刚,她还说过什么“根本就瞒不住”之类的,好像是反派终于要登场了的话——   “啊哈哈,是,是的呢,我下次不会了,真的,黑泽姐姐就原谅我吧?”   这次就真心实意的多了嘛。   成功吓唬了小孩的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怎么会不原谅你呢?”兰轻声细语,“毕竟柯南是个喜欢分享的好孩子——我也很喜欢分享,但有的事情——我们应该保持缄默。”   “比如黑泽姐姐的兄长吗?”仗着自己现在不会令他人过于警惕,柯南大胆开麦。   “嗯?”兰惊讶,“你要这么想的话……也行?”   反正她哥也确实有些小秘密在身上——   但她其实说的是有关的仙舟的事诶。   “所以——黑泽姐姐要说什么实话呢?”柯南强压住心头的不妙预感,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警惕心,“难道是黑泽哥哥的小秘密?”   “这么好奇他的事情?”兰轻笑,“那干脆把他叫上来吧。”   “诶?黑泽姐姐不是说他有事……”   “那是借口啊小朋友。”兰叹气,“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情说透了,就没意思了哦?”   “好啦,别晾着爸爸妈妈了——要是我光回答你的问题的话……就像我的一个朋友的说的那样,等价交换,万物之理。”   “我可要也探究一下你的小秘密了哦?”   柯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小秘密……   变小?   她又是怎么……不兑!   她为什么叫毛利叔叔——   “黑泽小姐……?”毛利兰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兰——   “自我介绍一下。”兰在手机上给哥哥啪嗒啪嗒打字发消息,试图劝说她哥勇敢一些——   放下手机,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是毛利兰——另一个世界的毛利兰。大概确实已经成年了没错,至少已经通过了成年测试,可以申请离开仙舟了。”   “我的哥哥是一个户口本的亲哥——这一点毋庸置疑,务必不要多问,他叫黑泽阵,是个好人。”   兰超级努力的强调。   可是黑泽阵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柯南的CPU都快转烧了,也没转出来兰和琴酒扯上关系的可能——   兄妹?   不是琴酒那种无恶不作的家伙凭什么有小兰那样的妹妹啊——!   “所以……”毛利兰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你……就是我?”   “从国外……呃,另一个世界回来的……我?”   “差不多哦?”兰微微偏头,轻快的眨了眨眼,“毕竟爸爸妈妈一眼就认出来了嘛……我临走前还和哥哥打赌——他说我们爸爸妈妈甚至认不出来换了云骑衣服的他,这里的爸爸妈妈一定认不出来换了世界的我。”   兰笑的狡黠,“我说不可能——因为那是我串通了爸爸妈妈,故意逗他玩的。”   仙舟的爸爸妈妈生孩子是考过试的——天人的记忆力又很好——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的孩子。   “少造谣我。”黑泽阵站在门口,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在柯南一瞬间的不自然中,解释道。   “门没关,我敲了,但没人应。”   “如果需要——我可以再敲一遍。”   黑泽阵礼貌。   “……不用了。”毛利小五郎审视的打量了一圈黑泽阵——眼前的男人从头到尾,大概只有长头发值得挑剔一下。   就是有点凶——不像个好人。   “进来吧。”妃英理瞪了毛利小五郎一眼,对着黑泽阵露出个笑容,“坐。”   “冒昧前来,没来得及带别的礼物。”黑泽阵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柜,毕竟是第一次拜访,他还是想在兰的爸爸妈妈这里留下点好印象的。   “需要换拖鞋吗?”   “我,我来吧!”柯南勉强扯出个笑容,从沙发上跳下来,飞快的奔向鞋柜,“有一次性拖鞋哦——”   他得凑近点,拍张照片。   万一真的是琴酒伪装上门呢?   那另一个小兰岂不是被他哄骗……说不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把黑泽……另一个小兰骗的团团转呢!   已经开始阴谋论了的柯南,完全无视了兰的强调——   黑泽阵发现了柯南的动作,但并没有阻止。   虽然兰确实用见见她的爸爸妈妈为由,成功说服了他——但为了不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他还是戴了模糊面具。   二相乐园出品,从面部马赛克到全身马赛克,随性调节,自由保护隐私——但佩戴时请穿上衣服。   因为它只模糊那些无处不在的小报照片,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正在偷拍的镜头。   并不能模糊群众们雪亮的双眼谢谢!   这是原开发组的严正声明——在一位全身都是二维码的照片上了二相乐园的热搜之后。   至于柯南事后看到拍的照片全是马赛克,会不会觉得是灵异事件——那就不是他需要注意的事了。   柯南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并没有被黑泽阵发现,在他走沙发上坐下后,还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黑泽阵也未必是琴酒……毕竟另一个兰都出现了,再来一个另一个世界的琴酒……应该也正常?   等等。   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接受啊!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话,天上的飞碟早就飞过百八十回了——   冷静,工藤新一,冷静!   毛利叔叔和妃英理阿姨的判断是有效的,黑泽兰很可能真的和小兰有着相当亲近的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说谎——也并不代表在她的视角,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   他不能就这么全盘信任她说的话……但所幸,毛利叔叔他们一定有更多问题要问——他只需要在旁边乖乖降低存在感,认真听着就好。   可惜,安室先生的电话被挂断了……否则,他应该能给他提供更多的相关情报和参考意见才对。   柯南跑到毛利兰身边坐下,一时间——整个客厅陷入到了一种有些尴尬,但又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风暴的安静。   “喝茶。”妃英理不愧是最好的律师,开口就直击核心,“看来,另一个世界里,小兰的妈妈不是我。”   “黑泽女士她……”   “她姓景。”黑泽阵及时开口,“叫她景女士就好——其实我父亲尝试过入赘,但被母亲拒绝了。”   兰在旁边补充道,“理由是仙舟早就推行了八百多年自由恋爱了——我其实也可以叫景兰,登记上的正式名也是景兰,但这样的话,总会有人以为我是我哥女朋友,很麻烦……以及,我们的父亲姓黑,不是黑泽,仙舟结婚也不需要女方改夫姓哦。”   “所以,严格意义来说——黑泽兰这个名字,是随我哥姓。”   PS.其实如果他们非要和将军论亲戚的话,是真的能攀得上的!   超在意ing。   “好复杂……”毛利兰已经有点被套晕了。   “没办法,想追我哥的人很多啊。”兰摊手,“叫黑泽也没关系啦,在这里确实是姓氏——毕竟白毛简直是在仙舟人的X……”P上跳舞。   黑泽阵绝望的捂住了自家口无遮拦的妹妹的嘴。   长辈面前,还有小孩子——注意一点啊我的妹!!!   “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兰掰开亲哥的手,吐槽,“不像我,我只会抱住将军的大腿说将军我给你治治吧不会治成魔阴身。”   “我觉得你又被影响了。”黑泽阵伸出手,摸了摸兰的脑袋,“要不你睡会呢?”   今天喝的是茶,倒也不至于微醺吧?   难道是因为他上来了,感知到巡猎力量的丰饶之力提高了强度——   “倒头就睡吗哥?你忍心打晕你柔弱无助的妹妹吗?”兰双手撑着下巴,给她哥开花花,“我可是你一瓶奶一瓶奶茶喂大的哎。”   “别说胡话。”黑泽阵把人按在沙发上,从便携背包里拿出冰袋,敷在她脑门上。   “我明明是踩着凳子给你做的婴儿辅食。”   “是踩着凳子调婴幼儿机器人,然后让它做辅食给我。”兰捂住已经在发烧了的脑袋,顽强的纠正,“如果妈妈让你踩着凳子做饭,就妈妈的好友圈更新速度,她地衡司的同事都不用等到第二天,第一天下午就来找他们谈话了。”   仙舟多长生种,再加上三劫余悸犹在——计划生育可是一直在严格施行的。   几千年下来,不孕不育,幸福一生的观念深入人心,仙舟人还没有养老压力,魔阴身了自有十王司处理后事——   以至于新手家长们大多都是到了觉得孤独的年纪,就养个孩子玩玩……反正有各种补贴可领,从教育到医疗,六御都从娃娃抓起,用不着父母操心。   遂,为避免不负责任的家长弃养。   当父母也需要考证啦!!!   虽然并不能完全杜绝刷题过关,试图用孩子薅补贴的家长——仙舟那么大,物种多样性丰富一点也正常,就算人群里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傻子,平均到以千亿为单位的天人身上,其实也并不算少。   但儿童保护方面的严格监管,至少能够确保孩子们不至于遭受家暴之类的事……因此,大部分孩子的生长环境其实是相当幸福的。   剩下的一小部分,各有各的难搞。   不过六御也各有处理方案……不管是找师父还是找前辈,总之,带孩子的人多的是,仙舟不会因为缺少一对不合格的父母就不飞了。   于是,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孩子们其实很难从头到尾都是小苦瓜……他们上次见到的那个十王司实习小判官除外。   实在胆小啊实在胆小。   偏偏天赋还全点歪了……   “你可闭嘴吧——再翻旧账,我这里有的是你的黑历史。”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兰最调皮的那段时间,他每天上完簧学回来带妹妹,都疲惫的像是被小狗遛了十圈的人……他久违的回想起了那段峥嵘岁月,以及他的妹妹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力怪和精力怪——   “哥。”兰把冰袋丢在桌上,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甩匀了。   “我得……冷静一下。”   “你确定?”黑泽阵皱眉,“巡猎与丰饶,在你体内冲突……”   会疼。   很疼。   “我确定。”兰微微垂眸,“楼下死人了,你再不拦着我点,这里就要你处理了。”   “那就我处理。”黑泽阵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你更重要。”   他可以让别人仰卧起坐,牺牲一下。   妹妹不行。   柯南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单以为接下来会是毫不留情的盘问——   等等!   “你说什么?!楼下怎么了?!”   “啊!!!”   夏本梓的尖叫声非常具有穿透力。   “死人了——!!!” [71]最漫长的寒夜:我可以作证!   柯南下意识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刚要往门口冲,却又因为还在房间里的兰和黑泽阵犹豫。   “……兰姐姐,她没事吧?”柯南硬生生把自己的动作扭转,看向兰,“不舒服的话,还是快点送到医院……”   “没关系的。”兰站起身,“至少现在……没事了。”   她笑着开口,“不去看看下面的情况吗?我听到死者的哭泣了。”   柯南莫名的觉得,那个笑容,让他极其,极其的不舒服。   就好像是花朵盛开到了极致,荼靡绯烂——但它依旧活着,永远活着……死亡的气息弥漫,却始终无法夺走它的生命。   反常令人不安。   哪怕柯南尽可能的告诉自己,他们既然已经听到楼下的呼声,于情于理,也应该去看一看情况……   “……死者在厕所中被发现,属于缢死,但现场没有看到绳子,只有倒在厕所马桶上的尸体,脖子上有着一道明显的淤痕……”   柯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这里的——直到听到警察们向目暮警官汇报的声音,才骤然从一阵由玻璃门缝隙中渗出来的冷意中回神。   “夏本梓姐姐说,店里其实是没有厕所的——所以,那是员工厕所哦?”   柯南举起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咖啡厅里确实没有公共厕所——毕竟只有两个员工,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正因如此,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去上厕所的夏本梓——而他们今天早上一直没有去……也就是说,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具尸体到底什么时候……   “我记得他。”安室透匆匆从外面进来,他刚刚离开,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听电话——   “他是我接待的客人,早上七点零二分进店,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离开了。”   “啊,是安室啊……你刚刚出去了?”目暮警官看到熟人,对他笑了笑——但很显然,他并没有因为熟悉就放下警惕。   米花的杀人案实在太多,也太过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警察自己动手……目暮警官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存在疑点的人。   “嗯,对。”安室透点了点头,“店里的西红柿用光了,我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点。”   他提起手中的袋子,开口道,“早上人流量高潮已经过去了,我就拜托夏本梓小姐先看店了——三明治是店里的招牌菜,中午点的人也很多。”   “这样啊……”目暮警官摸着下巴,“那,夏本梓小姐……”   “是这样的。”夏本梓点头,“早上的时候我也在,但那位客人……我没有什么印象,七点多的时候,我在厨房里帮忙备菜……可能确实没有看到。”   “那就是说,安室先生看到死者前来,并且确定他离开——但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员工厕所——而夏本梓小姐虽然没有见过死者,但发现了尸体并报警,对吗?”   “是的。”安室透认可了目暮警官的说法。   “店里的监控只有门口和收银台,从收银台去员工区域的地方,完全是空白啊……”   目暮警官眉头紧皱,这种案件实在难办——安室透的指认在监控拍摄下显然有效,夏本梓发现尸体并报警更是有通话记录,做不了假。   并且监控拍到她一直在前台,唯一一次离开,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而员工厕所里还有一扇窗户,并且没有防盗网——理论上,谁都能把尸体运送进来。   “法医呢?还没到吗?”目暮警官看着手中的笔录,问旁边的警官。   “到了,正在查验尸体……”旁边的警官回复,“但身上没有别的外伤……至少证明他们没有与凶手发生激烈搏斗。”   如果是被勒杀,死者与凶手和周围狭小的环境,几乎必然产生碰撞——但他没有。   “索沟有生活反应,呈马蹄形且八字不交,死因是绳索……应该是从高处吊死,死者可能和凶手并没有直接接触。”   但依旧没有挣扎痕迹……这不符合常理。   哪怕是自杀的人,在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求生欲也会让他们下意识的挣扎——   员工卫生间并不像普通公共卫生间那样宽敞,几乎一定会有碰撞痕迹。   那具尸体,就像是它凭空出现在了卫生间一样……法医的查验时间被无限拉长,能确定的东西,却并不算多。   “死亡时间,根据推断,大概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但美娜子说,很可能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解剖才能完全确定死因……”   目暮警官抬头看了一眼钟表。   现在是十点刚过——五分钟前安室透回来,根据监控,他是九点出门的。   而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他一直在前台。   目暮警官脑袋都大了,“那死者的身份呢?查明了吗?”   “查到了。”警官的办事效率还是有的,“死者名为青田石林,是一家株式会社的首席秘书,最近正在面对泄露公司机密的指控……他的老板似乎准备起诉他。”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三个月前出国了,之后再没有回国……行踪目前追查不到。很有可能和他窃取机密的事有关。”   “也就是说,他现在没有家属在国内?”   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气,“电话呢?能打通吗?”   “他的妻子的打不通,但他的母亲的打通了,是疗养院的护士接的……护士说,他母亲有严重心脏病史。”   目暮警官正在发愁,一转头就看到了下来的毛利小五郎,眼前一亮。   “毛利老弟,你来了啊——这两位是?”   “他们啊——是我家的亲戚,这个是小兰的堂姐,他们一家刚回国,今天第一次上门拜访,我们刚刚还在聊国外的事呢。”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哈,“结果就听到楼下出了事,赶紧过来了。”   “哦,你们就在楼上,应该有听到什么动静……等等。”   目暮警官问,“我们能上楼看看吗?现场上方,我记得是有窗户的?”   这栋三层的小楼,布置方面,上下差别不大……正对着员工厕所的上方,也是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厕所。   “当然可以。”人命关天,毛利小五郎当然不会拒绝。   “哦对了,安室先生,你可以把出门之后的行程,再复述一遍吗?”   如果按照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来看,这期间只有两位顾客,还都是只要了咖啡,根据夏本梓的陈词,他们都没有在咖啡厅内停留。   那目前的嫌疑人,也只有夏本梓,安室透……   ——以及楼上的毛利一家了。   如果死者是被绳索吊死,那楼上的人甚至不需要进入咖啡厅,就能做到让死者悄无声息的死在咖啡厅里……   这么一看,反倒是这两位“亲戚”……有着不小的作案动机。   他们从国外回来,而死者的妻子和孩子都去了国外——   这中间似乎也有什么微妙的联系。   “当然。”安室透笑容不变,“我出门之后,先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削皮刀,之后去……”   他根本没有去。   但风见总该严谨一点,让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衣服去走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安室透看到那两位“亲戚”,都被留在了咖啡厅里——由警察监管。   两人倒是神态自若,至少看上去完全不心虚。   就是他总觉得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有些熟悉……   等等……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   楼上。   目暮警官已经问到了重点。   “所以,在黑泽兄妹上门之后,你们之中有人离开过彼此的视线吗?”   “没有吧,大家一直都在……”柯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一个人。   ——毛利小五郎。   他明确的,有着相当长的一段单人相处时间。   “厕所就在主卧旁边,如果有开关门的话,我们一定会听到的——”   柯南当然知道犯人不可能是毛利小五郎——但目前,大家每个人都有不可能是凶手的证据。   哪怕是妃英理拿出了通话证明,也依旧不能完全排除毛利小五郎的嫌疑。   由此,犯罪嫌疑人确定为四个——   一,在此期间,独自看店的夏本梓,她的嫌疑最小,但因为死者的异常状态,并不能完全排除她杀人的可能。   二,声称自己去买食材的安室透,他有着不在场证明,并且监控确实拍到了他一路上的行踪,除了部分路段丢失以外,说辞基本成立。   三,住在楼上,并且在此期间单独离开,去给妃英理打电话的毛利小五郎,侦探事务所全员作证,他并没有进入厕所——但熟人亲人的证词,存在一定的伪证可能。   四。   ——黑泽阵。   停在侦探事务所侧街的,一直待到了收到黑泽兰的消息才上楼的他,完全覆盖了死者的死亡时间,并且没有证人能够证明他那段时间在做别的事。   但道路旁的监控显示没有人下过车。   而黑泽阵表示自己那时候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并没有观察到有可疑人员出入——并且他所在的方位并不能完全观测到员工厕所所在的后院。   一直在楼上,并且从未离开毛利兰和柯南视线的黑泽兰则暂时排除重大嫌疑。   虽然她也坚称兄长不可能对无辜人士动手——但在毛利兰去倒茶招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她和柯南……阴谋论一些,两兄妹存在里应外合的可能。   柯南看着嫌疑人们,终于感知到了和目暮警官一模一样的痛苦。   毛利叔叔去和妃英理打电话排除,安室先生在和他打电话排除,夏本梓小姐大概率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排除,那岂不是……   可是这种作案手法,分明和黑衣组织的日常风格毫不相干——而黑泽兰……她在黑泽阵上楼之前,一直表现的相当正常,没有任何异动——这一点,一直在观察黑泽兰的他,非常确定。   反倒是黑泽阵……还有另一个小兰说的那句“楼下死人了”……没头没尾的,更加奇怪。   那时候,夏本梓可还没有叫出声,她又是怎么知道楼下死了人的?   整个案件哪哪都透着奇怪——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死者并非自杀。   ……用脚趾头想,这种即将被公司起诉的员工,就算要自杀,也该是去公司吧?怎么可能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厅里了结自己呢?   可偏偏这几个嫌疑人都算是他亲近的人……黑泽阵不算,但另一个兰……   而且,如果只依据他的亲疏远近来判断案件的真凶,那他还当什么侦探?   “安室透先生。”   在柯南苦思冥想的时候——   最先被质疑的,竟然是最不可能的安室透。   “监控显示——这位穿着和您相似的衣服去购买物品的人……似乎不是您吧?”   安室透仔细观察黑泽阵的目光,不得不暂且收回,落在了警察们暂停的那一帧上。   “我们调取了安室先生之前在店里的录像——这位与安室先生身形相似的路人,身高显然低于本人。”   虽然各方各面都很像——但安室透拿最顶层的东西,是不需要垫脚的。   安室透:……   他比较高,怪他喽?   “而且,店员明确表示,她并没有见到安室先生前去结账,反倒是有一位也有着金发的先生……”   太棒了,风见做事有多糙,他现在的麻烦就有多大。   但说到底,也不能完全怪他。   金发在东亚,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记忆点……他打过工的便利店和餐厅也实在不少,记得他的人绝对不少。   风见裕也倒也还没有掌握完美变装的易容手法……大多还是瞒一瞒监控和不熟悉的人,当然不可能在正面交流之后,瞒过跟他相处过的人。   但这也并不能掩盖风见的失职。   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要求就是不要和伪装对象的熟人说话——   他显然没能做到。   “那么,安室先生。”   目暮警官和警察们走向安室透,已经呈现一种警惕的包围之态。   很显然,他现在……嫌疑大概已经与除了拍到没有车门打开记录的监控以外,无任何不在场证明的黑泽阵差不多了。   “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位先生买的东西……会出现在您手上吗?”   “以及,你那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啊……”这算不算是内讧?   “这……”安室透面露为难。   “那个!”   在一片寂静之中,柯南咬牙,举起自己的手机。   “我可以为安室先生作证!他一直在和我打电话——我开了电话录音!” [72]只有一个人:阴谋如阴影笼罩   录音本来是为了方便他们事后复盘留证……却没想到,竟然先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虽然确实是能够帮助安室先生摆脱嫌疑的证据,但是……   就是,就是……   察觉到了背后的毛利兰含着怒气的眼刀,柯南咽了口唾沫,忍着背后炸起的汗毛,对着目暮警官,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   哈,哈哈,不就是骗小兰的事被发现了嘛,他也可以说是自己一不小心手滑拨错了电话呀!   也,也还是很有逻辑的……对吧!   “可是,这也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安室先生要撒谎吧?”旁边的警官皱眉,“那两个问题,也完全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只是电话录音,甚至也不能证明,接电话的人就一定是安室透——因为整段录音里面只有柯南的声音。   坏了。   柯南绞尽脑汁,试图发挥自己的临场反应——   “安室先生,您对此……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警官也没准备让一个小孩子给出什么更有力的回答——这毕竟是对安室透的问询,哪里有放着当事人不问,去问一个小孩的?   安室透无奈的耸了耸肩。   “因为他是我特意拜托,去帮我购物的——这也确实,本来就是我要去的行程。”   作为一个合格的,通过了考核,有着超高素养的卧底,哪怕是“自己人”,安室透也绝不能就这样暴露身份。   “所以说,那位金发的先生,是您特意雇佣的?”目暮警官的总结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你想说,是你拜托他进行你原本的行程,而他的外貌和着装,都只是巧合?”   “不。”安室透摊手,“那是我表弟。”   “啊?”包括柯南在内,大家一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完,完全没有听安室先生说过有什么表弟……”榎本梓震惊到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大家今天都有这么多的亲戚吗?”   毛利家有上门拜访的侄女侄子,安室先生也有一个突然出现的表弟……   “他是一周前来的,你们见过的,他当时点了咖啡,坐在那边喝的。”   安室透相当淡定的指了个位置——风见确实来过,那一天,他们彻底确定设下针对琴酒的陷阱,最后一次确认布置……准备完全点卡布奇诺,出现意外就点冰美式。   风见当然也做了伪装。   “啊……我想起来了!”榎本梓果然有印象,“是那个纠缠了好久,一直在问冰美式和卡布奇诺的人……原来安室先生认识吗?”   “他点完才认识的。”想起那天的情景,安室透就忍不住磨牙,“之后才发现了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今天出门的时候,柯南拜托我帮他选送给新姐姐的礼物,我就先和他……”   “但电话录音没有这一段。”那个警官紧追不舍。   “因为后面是我让安室先生陪我一起……我有点害怕嘛。”   柯南主动站了出来,“这种时候,如果出声,会让大家很尴尬的吧?但是后面还是被黑泽姐姐发现了……”   柯南有些苦恼的低头,顺便把录音的来源也解释了。   “电话录音大概是手机放在口袋里,不小心碰到的——我也是之前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哦。”   柯南在那位警官的注视下,柯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安室透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的好奇发问。   “——为什么警官一直在问安室先生啊?其他人好像一个都没有被问到诶?”   对啊,从刚刚开始,这位警官先生,就在抓着安室先生穷追猛打……   周围的警察也看了过来,那位警官似乎有些尴尬,“因为要一个一个问啊小朋友——安室先生目前的嫌疑最大,所以……很抱歉,安室先生。”   安室透看着那个警官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果然……琴酒还是怀疑他了。   不惜暴露一个卧底,也要试探他吗……   如果他刚刚露出任何一点马脚,今天他回去的时候,就要被琴酒找上门来,用枪抵在脑门上了。   不过,也没关系。   情报组有自己的线人,他派人去买东西,自己去探究早就已经和琴酒明说过要查的毛利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又不是真来打工的。   “那就是安室先生去接了电话——但我们目前依旧没有办法确认,安室先生并没有在接电话途中做什么额外的事。”   目暮警官还是相对就事论事的,“至于你的表弟……能把他叫来吗?我们需要确认你说的都是实话。”   “当然可以。”安室透没有反驳,走到旁边,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拨通了电话。   只要从他这里的逻辑可以闭环,他身上的杀人案的嫌疑——   那不重要。   这一部分,不管是组织,还是公安里他的上司,都能够轻轻松松帮他摆平。   随后,对于榎本梓的问询也并没有取得什么决定性的进展,只得出了早上去紧邻厕所的工具间取拖布的榎本梓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按照死亡时间推断,那时候死者甚至还没有来店里买咖啡,最后一次见面时间都对不上,这点线索,自然也可以排除。   接下来是问询毛利小五郎——柯南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他,干脆仗着自己身材矮小,从警戒线旁悄悄溜了进去。   现场灯光昏暗,死者放在厕所外的走廊上——现在还没有被拉走解剖的原因,大概是他没有家属在场,通知书无人签署……   当然,这个没人签也无所谓——这种凶案,警方是拥有决定解剖尸体的权利的。   不管家属拒绝到场,还是拒绝签名,都不影响解剖的进行。   但……作为有人情味的警察,目暮警官还是想再等一会,看能不能联系到死者的妻子和孩子。   但如果在他们对四位嫌疑人都做完问询之后,还没有回信的话……   大概就要在解剖申请上标注无法通知,直接开始了。   厕所里画着白线,死者当时是头朝向窗外,歪倒在马桶上……   朝向窗口……?   柯南灵光一现,小心翼翼的踩着马桶盖,看向厕所隔间那积了厚厚一层尘土的隔板上。   果然,有绳索的痕迹!   很显然,凶手是用绳子穿过头顶的隔板,通过厕所隔板并不完整连接在天花板上,便于通风的特点,将人隔着一扇隔板吊死——   正因如此,被施加了向上提拉的力,死者呈现的状态,才是吊死……而非勒死!   柯南小心翼翼的避开白线,落在地上,又跑去查看窗口——   这里擦的很干净,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绳子的痕迹……那凶手究竟是在厕所内实施杀害,还是在厕所外……依旧很难界定。   但……一定不是在二楼!   这样的绳索如果是穿到二楼的,以毛利叔叔并不常打扫家里的性格,侦探事务所的厕所窗户边框一定会留下重物拖拽的痕迹——   而且,除非是用了滑轮,徒手用一根绳子把人吊起来……难度大概和一个人扛起一头猪差不多。   那么,如果利用滑轮……   榎本梓也不能排除嫌疑。   至于黑泽阵……他应该更倾向于在外面直接来一枪。   难道,真的是那位活泼的女孩?   虽然她离开监控摄像的时间很短……但如果是滑轮,她甚至只需要用水桶压住绳子,事后再把水桶里的水倒掉,就能完美恢复现场。   不对不对!   柯南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   一定有哪里是他漏掉了的——   这一想,线索并没有想到……但却想到了另一个反常的地方。   安室透看到黑泽阵……好像并没有很惊讶。   他难道早就知道了黑泽阵是黑泽兰的哥哥?   可他昨天分享的那些信息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   甚至他自己也在探究黑泽兰的身份……可他为什么对黑泽阵出现在黑泽兰身边无动于衷?甚至视若无睹的任由“琴酒”在他面前成为警察的怀疑对象?   他真的不担心琴酒趁所有人不备,造成什么更大的伤亡来脱身吗?   “柯南呢?”   外面已经传来了毛利兰有些懊恼的声音,“柯南——去哪里了?怎么回事……又在凶案现场乱跑——!”   “咦?黑泽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柯南心头一紧,赶忙转头,冲到门边,这才看到黑泽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死者身边,面露悲悯。   他想起他忘了什么了——   他还没有看过尸体!   尸体的情况,他全是听法医转述——根本就没有看到真实情……   “因为觉得很可惜。”   兰回答了黑泽兰的问题。   “就这么死去的话。”   兰伸出手,轻巧的点在那具尸体上,“他在不甘……”   “黑泽小姐……?”毛利兰的呼吸急促了两分,她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哪怕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潜意识也已经意识到了眼前人的不对劲。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后面法医还要解剖尸体的,如果因为指纹被当成了凶手,就糟糕了。”   “小兰。”兰听话的收回了手,看向他们的时候,眼中似乎有几分笑意。   “牛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是不能直接喝的。”   “啊?”毛利兰一愣,没听懂兰到底在说什么,“……我看到美娜子警官过来了,要是被其他警察发现我们在这里看尸体,她又要写检讨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兰顺从的被推走,毛利兰也顾不上找柯南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   否则……   她怎么会觉得,兰隔着白布,点在尸体额头正中的手指,泛着一点点……绿光呢?   一定是她看错了……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毛利兰根本没注意到就站在她身后门框里,在听到兰那句话的时候,如遭雷劈的柯南——   “冰箱……冰箱!”   “我知道了!尸体的死亡时间是错的!!!”   冷冻会极大的干扰法医通过尸斑尸僵尸温等外部状况,判断死亡时间的准确率!   推断死亡时间的经典方法,比如如 Henssge 复合法——其基础是尸体冷却曲线。尸体一旦经历过冷冻,冷却曲线就被彻底破坏——   而在化冻之后……尸体的体温变化,根本就无法反推到正确的原始死亡时间!   而基于此展开的所有猜测和调查——   毫无例外,通通错误!!!   为什么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为什么就算是被吊死,死者也根本没有留下的求生的声响?   为什么法医一开始的判断说是不解剖,无法确定真实死因?   因为就算是存在索痕,也无法成为判断死法的理由。   ——因为他在被吊死之前,就很可能,已经被冻僵了。   冻僵之后碰撞痕迹会变得不明显,甚至可能完全消失——人在快要冻死的状态下,皮下脂肪和肌肉组织会变得坚硬,此时如果发生碰撞,血管已经冻结,血液无法流动,因此形不成淤血,没有血液渗出,就没有颜色改变——肉眼几乎看不出撞击痕迹。   但会骨折。   等等。   如果这么说的话……   这里……真的是第一现场吗?!   尸体并没有冰痕……甚至目前没有什么明显的冻死痕迹……尸斑也是暗紫色,不是冻死明显的鲜红色尸斑。   也就是说,现在,尸体已经解冻了——它很可能,已经在室温情况下,放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才被送到了这里。   但因为曾经冰冻过,所以,尸体的尸僵和温度都维持在了外表死亡一到三小时的状况……再加上之前的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的“死者”购买东西的场景——死亡时间才被判断到了七点半到九点之间。   ——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十点。   符合一到三小时的误判。   所以……从咖啡厅打烊,到早上开门,尸体难道就在员工厕所里躺了十二个小时吗?   ……不。   柯南低头,看向那具尸体。   黑泽兰说过。   ——楼下死人了。   或者这句话的真实全句……   是楼下,出现死人了呢?   也就是说。   这具尸体出现在咖啡厅,是在榎本梓进入厕所,发现尸体的前几分钟——甚至是几秒。   真巧。   在他们下楼后,有个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真巧。   昨天下午,有个人和他一起,在他们家厕所外待了很久,绝对足以完成踩点。   真巧。   那个白布盖着的尸体,不知为何露出了半张脸……   他认识。   也并不能说认识,应该说是在资料上见过。   昨天晚上,那个被杀的社长——   的首席秘书,在宴会上被数次遗憾来不了了的人——他们还看了他的照片——就是他。   他早就死了,如今,尸体被送到了咖啡厅。   他知道的。   能够做到这样的事的。   只有一个人。   柯南站在原地,只觉得巨大的阴影,如同深沉的夜色一般,在青天白日之下,笼罩了过来。   ……安室先生。   你又为什么要把一具尸体,送进咖啡厅里?   他曾那样为他尽力开脱——也曾努力的试图帮他保守卧底的秘密,但结果,似乎他才是那个小丑。   这又是组织的一场谋划吗?难怪安室先生看到“琴酒”在场,也毫不意外——   黑泽兰呢?她所说的那些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柯南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死死的盯着那具尸体——   却又在下一瞬间,察觉到了困惑。   无碰撞痕迹。   ……解冻本身会制造假性淤血,外观酷似碰撞留下的淤青。   如果是解冻,怎么会没有……   白布滑落,尸体露出笑容。 [73]风清云燥的暖阳: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错,错觉吗?   柯南往后缩了缩,按照常理来说,大概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把白布吹了起来……   对,冻死的人,死前也大多会保持笑容——这是正常的,正常……   柯南闭上眼睛,努力催眠自己。   别管是黑衣组织的任务,还是安室透和他背后的公安另有所图,反正,反正他现在还是尊重一下现场,免得留下痕迹干扰警方判断……   比如先出去看看警察们要怎么断案——这种根本就不是第一现场的现场,看了也没有什么大用的哈哈哈……   好吧,其实……   他第一次觉得和尸体待着,这么瘆得慌。   它好像在看着他——那层肿胀的眼皮好像下一秒就会掀开,露出里面被勒到凸起的眼球,如同它的灵魂还在身体里徘徊不去一样,死不瞑目。   传说中的僵尸,鬼怪,那些他曾经不信的东西,此刻,全都成了不可言说的阴影,在他心中的那点不安的催动下,不断放大……   又,又不是他杀的人,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忽视掉那一点刻进骨子里的不安,柯南找准时机,在大部分警察都没有看向这边的时候,悄悄的从尸体旁边绕……   “啊!”   中午落地的声音,配上小孩子的痛呼,几乎店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柯——南!”瞬间就猜到了可能是谁的毛利兰,胸膛狠狠起伏了两下,“你又乱跑!”   “有人拉了我一把——”柯南捂住磕在地上的下巴,生理性的眼泪盈满眼眶,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委屈的辩解。   “难道是有人把你拽到现场里去的吗?!”完全没有听进去狡辩的毛利兰皱眉,虽然嘴上在呵斥,但是她还是走到了柯南身边,伸手去扶他。   “真是的,要是不小心破坏了什么证据,要给警官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我很小心的,只是,只是有点想上厕所——”   柯南一边张口就是编谎,一边回头向后看去。   绝对什么有东西拉了他一把——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绝对,绝对不可能干平地摔这种蠢事!   “手!”   毛利兰惊叫一声,下意识抱住了柯南,把他塞进自己怀里护住,“尸体的手——!”   “怎么了?!”警察们的反应很迅速,尤其是负责看尸体的法医美娜子,那叫一个拔腿就跑——   她的职业生涯——可千万不能断送在这个小鬼手里啊!!!   不要小瞧我和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的羁绊——   ……其实好像也并没有非常不容易。   法医这个职业,倒也不是那么吃香哈……   “没事没事,一般来说,死了还能动的,都是神经反射——就像鱼死了被热水击一下还能跳,一样的一样的!”   听到法医这么说,毛利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手去掰尸体青白的手。   “好大的力气……完全掰不开!”   毛利兰脸都憋红了,还是没能把柯南的脚腕抢救出来——眼见还有越收越紧的意思,毛利兰一时急了。   “小问题,尸体产生尸僵,就是很难掰——我们都是几个人一起上手的!”   美娜子刚说完安慰的话,想要上去一起帮忙,就看到毛利兰把柯南放开,自己转了个方向,调整好发力姿势,两只手一起上——   咔吧。   在柯南和美娜子震惊的目光中,尸体的手……软哒哒的流在了地上。   掰掰掰,掰骨折了?!   美娜子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在柯南猛咽口水的时候,她两眼放光,抓住了毛利兰的手,目光诚恳的如同落魄宗门的大师姐找到了心仪的小师妹——   “当法医吗?!师兄师弟干活不累,师姐师妹能扛能背,毕业包分配包前辈,包有空间包编配——”   “啊,啊?”毛利兰豆豆眼,“这……我?”   法医?   “小兰姐姐不喜欢尸体!”小兰还没说话,柯南先跳起来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别以为他不知道,很多案件的尸体都是很恶心的!   而且,谁说法医不会被医闹啊?!   万一家属怀恨在心——他心地善良还怕鬼胆小的兰可怎么办啊!!!   “你个小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耽误我在这里收师妹!”   美娜子凶巴巴的回头,瞪了一眼柯南,“来来来,师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回去就把我们老师推给你,顺便给你一点研究报考的资料啊~”   天呐!能两只手掰碎手骨的宗门圣女!   这以后翻尸体不跟翻鱼一样!   “谢,谢谢啊。”毛利兰摸了摸口袋,幸好她换了智能机,现在还可以和美娜子交换联系方式。   “资料我回头发你哦~”美娜子留给小兰一个漂亮的wink,低头去检查尸体——   旁边围过来的警官们,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们以后的后辈,不会又要迎来一个高木小姐这样的法医吧?”   “那很惨了。”   “那很棒了,不只有我们受苦受难。”   警察们面面相觑,试图找出那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好好约他吃顿大餐。   这是共同话题啊!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松弛了?”   黑泽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没动,微微偏头,看向自家妹妹。   “可能是这样的情况见多了吧。”黑泽兰眨了眨眼,“你可能不觉得,但其实米花的凶杀案,数量远超你的想象哦。”   “嗯?”黑泽阵挑眉,“「我」的记忆里,倒是没怎么遇到过。”   “真的?”兰搅了搅手里的咖啡,笑容轻巧,“我不信你出任务的时候没遇到过。”   被小黑们扰乱的任务难道还少?   黑泽阵无奈。   “我的傻妹妹啊。”   兰眨了眨眼,疑惑偏头,但严肃纠正。   “我不傻,你别造蠢谣。”   一语双关这一块,仙舟人向来是有点实力的。   “别太着急打断。”   黑泽阵如同当年看着满地乱爬的妹妹,和找了小猫穿的胸背给她套上牵着溜的妈妈的时候一样,露出了关爱大小智障的目光。   长兄如父——他们家长兄如父如母,含辛茹苦。   “你证明了米花确实有很多凶杀案——难道会对你的出行自由有什么很好的影响吗?”   黑泽阵端起另一杯安室透在警察们面前倒出来的新鲜咖啡,微笑。   “我只会限制你的出行权——”   “让你待在家里,一个凶杀案,你都遇不到。”   “……哥,你好活泼。”   兰吐槽,“我只在你和我针锋相对,辩论将军其实对你更另眼相待的时候看到过这样的你。”   “你真的没发现你也在被影响吗?”   “发现了。”黑泽阵放下咖啡杯,平静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除了一箭把这里毁掉以外的,安全带着你离开的办法。”   这很难。   但黑泽阵不愿意就这么让一个星球变成死地——学不会克制的巡猎,与毁灭无异。   “我受到的影响并没有你多——别担心。”黑泽阵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我是你哥,会带你安全回家的。”   “……这里也算是我的家。”兰捂着脑袋,嘟囔,“你可别立flag,万一偏远星球放大招,给你整出来一个正在孵化的毁灭令使怎么办?”   那不完蛋了吗?   “这地方都用上如此歹毒的手段了,竟然让我哥崩人设——它跳出来干点什么坏事,我都不会奇怪的。”   “我是不知道它会干什么坏事。”黑泽阵看向不远处。   “但你干的坏事,似乎已经要让这里变成麻烦的起点了。”   “啊……”兰趴在桌子上,鼓起脸颊,“就算是和哥哥聊天拖延时间,也不行吗?”   “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已经是帮大忙了。”   黑泽阵站了起来,连带着不远处的安室透,也瞬间下意识的换了动作。   他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们当然知道。   所以,刚刚的聊天……   安室透神色凝重。   他都听到了什么?   ——那位黑泽兰的哥哥,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吗?!   但黑泽兰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很清纯无辜的小白花——她刚刚靠近了尸体,又对它做了什么?   琴酒又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让他把这具尸体搬进咖啡厅的厕所?   他们究竟在试探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安室透只觉得自己眼前笼上了一层薄纱,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点什么,又似乎没人能穿透那层朦胧的雾气,看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这个人还是他杀的。   这就是琴酒推掉的任务——朗姆又把它给了他。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买卖机密给外国公司,甚至在被发现之后,把质问自己的母亲亲手逼疯,杀了妻子之后,把孩子送去了国外。   他之前的任务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多次失败容易让朗姆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甚至对他的身份造成过量的负面影响。   难道是想让他被警察抓走?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安室透啧了一声,有些头疼。   柯南恐怕已经发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欲言又止的朝这边看。   组织的行事风格……他现在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我艹!!!”   而黑泽阵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带点脏话。   ……安室透跟上的动作一顿。   嗯……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也并没有多恐怖了。   黑泽阵看着人群包围之中,那个突然披着白布坐起来的身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他亲爱的妹妹啊。   上难度是吧。   尸体突然动了,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想到那些案例和解释的美娜子瞬间汗毛倒竖,因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猛的后退——还不忘拉走毛利兰和柯南。   对未来师妹的仁义这一块。   当然,也有半个警察的职业道德——所以,她在短暂的退避之后,又捡起自己的工作,忍着恶心和逃离的欲望,冲上去查验了。   而旁边更有职业道德的警官们,已经抽出了枪,对准了那个披着白布,满脸青灰,但似乎在嗅闻着什么的东西。   “等等——他还有呼吸!”   美娜子伸出手,去探脉搏,“叫救护车!人是假死——”   这种情况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目暮警官已经拿出了手机,通知救护车过来。   “你还好吗?听得到声音吗?”美娜子没法把人放平,只好在他耳边大声开口——   噗。   一只僵硬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   美娜子低下头,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   “美娜子——!”   有一个警察开枪了。   枪子穿透了尸体的胸膛,他丢下那具已经逐渐变凉的女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太冷了……   他要暖一暖……   那点温暖的力量太少了……太少了……   就像暴风雪里的一点火光,如果他不好好的护在怀里,再用更多的薪柴来喂养……恐怕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吧?   他好不容易活过来,怎么可以去死呢?   ……他闻到杀他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了。   “安室先生——快跑!”柯南的声音都变了调。   安室透在听到柯南的呼喊声后,立刻下压身体,险而又险的躲过了一刀。   那些尸体的手臂已经完全变异成了刀刃的模样——   和生物体的特征完全不符!   “看来,凶手显而易见了。”兰端起咖啡杯,轻柔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楚。   “尸体”也听见了。   他动了。   “兰——!”   柯南瞳孔骤缩。   “但。”   兰放下手中的杯子。   “……你怎么能杀人呢。”   她抬眼。   “我救了你,你怎么能杀了她呢?”   一支箭矢,穿透“尸体”的脑袋,卡在正中间,泛着亮蓝色的光。   “哥哥——太慢啦。”兰拖长了声调,轻巧的站了起来。   在场的那些警察,结果是下意识的用枪对准了她——   “别那么凶嘛。”女孩轻叹,不紧不慢的绕开那具已经逐渐散作飞灰的尸体——   “我可是个好人——从来只救人,不杀人。”   就算被她救下的人,杀了千人,万人……也不妨碍拯救本身,就应当被称颂,不是吗?   难道你在拯救别人的时候,还需要考虑他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坏人吗?   活下去……那是生命最原初的冲动,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啊。   拯救他人,自然也应当归于此类。   “救她花了点时间。”黑泽阵手持长弓,声音平静。   兰叹了口气。   “怎么办,哥哥。”   她偏头,看向安室透——和他身后的监控摄像头。   “我已经,不想和他们玩什么猫和老鼠的小游戏啦。”   “再玩下去——我就要讨厌‘哥哥’了。” [74]窗外日影婆娑:亲爱的,你在吗?   因为无聊的试探,就这样破坏了他们和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兰的初见……   她已经在生气啦。   “嗯。”   黑泽阵站在妹妹身边,纵容道,“我去把他们都处理掉。”   伪装自己,本来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更何况,还总有人试图掀开伪装,从中攫取利益。   伏特加的电脑屏幕猛然一黑。   “……大哥?”   伏特加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   “关掉吧。”   琴酒坐在沙发上,面容晦暗,看不清具体所想。   “大哥,那个女人明显有问题——”   伏特加皱眉,“我们还要继续瞒着BOSS吗?”   琴酒没有回答。   他也在思考——   那具尸体死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他当然知道——它无论如何都不会活过来。   但它活过来了。   还杀了人。   “大哥……”伏特加低声道,“要不,我们先把波本处理了?”   这两兄妹太棘手了——现场的另一个组织代号成员……就成了他们暴露的莫大风险。   别管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别让波本把消息发给朗姆,才是最重要的。   倒不如说,伏特加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大哥要让波本这个外人去做这个任务。   ——当然是因为波本和昨天的刺杀有关系啊。   能拿到他的任务单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而其中……波本最为可疑。   他对那个秘书的审讯,以及交上来的资料,明显存在缺失。   尤其是他本来准备派人行动的时候,发现了波本和他的线人的交接——   能避开监控和人流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在那一瞬间的敏感中,琴酒让他们的人停手,联系了波本。   既然黑泽兰已经上门拜访,主动把自己置于波本的探查范围内——而波本大约也已经通过贝尔摩德,察觉到了他在调查毛利兰的事……   黑泽阵还在附近,在他们有心探查的情况下,琴酒很清楚,兄妹俩的存在,必然瞒不了多久。   这件事想要按照他们原本设想的,在两三天之内,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结束……恐怕是不可能了。   那他自然是要给自己留退路的。   ……那株绿萝,墙角的监控清清楚楚的拍下来了它如何突然生长,又爬满整栋别墅——最后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   反常的生长,黑泽兰口中的丰饶,还有黑泽阵拿出的药物……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止需要考虑同位体会不会把他牵连进实验室——而需要考虑,这样的一件大功,他到底是要……还是要呢?   他不信什么长生不老,但组织的BOSS信,组织的所有资助人信,还有那些暗中支持组织的高官政要信——那他作为组织的杀手,最好也跟着信。   只要他把这对兄妹送上去,他在组织内的地位,就绝对能够压过朗姆。   是被朗姆捅出背叛组织,被BOSS怀疑甚至追杀,还是亲手掌控有关组织对兄妹俩的所有行动——他还是能分得清哪个对他更好的。   种种理由,都告诉他——忠于组织是他最好的选择。   在实验初期,只要在普通实验体身上还有进展,BOSS不可能把主意打到功臣身上来。   也就是说,他所谓的顾虑,其实也未必会出现。   可已经到了的抢占先机时候,他为什么……又犹豫了呢?   是因为那个女孩确实对他笑的可怜?还是因为那一点莫名其妙的亲情,确实牵绊了他的脚步?   黑泽兰……   身为杀手,亲情这种东西,简直是最可笑的牵绊。   琴酒到底没有拿起手机。   如伏特加所说,或许也是逃避的一部分——他将目光转向了波本。   一个组织成员,动用自己在暗地里,甚至与组织无关的棋子,就为了和一个小孩子打电话,是抽出时间监听一个侦探事务所的沉睡侦探的远房亲戚上门拜访?   从他发现了什么和他背叛了组织之间——   他还有第三个选项。   告诉所有人,波本是卧底。   用这个理由干掉他的话,他就可以不用考虑现在就把兄妹俩的消息报上去了——   明明试探的举动都已经做过了。   明明一切上报的准备都已经收集齐全了。   他竟然,还是想要选择用一种更加决绝的态度,背叛组织,保护他们。   疯了。   真的是疯了。   琴酒揉了揉眉心,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波本可以之后再查,但不能现在就杀——   好歹他对组织还有点用。   没有调查清楚就动手,灭口的意思有些太明显……   他可以花十分钟编写一下资料,然后拎着他的伯·莱塔,再去干掉他。   “伏特加。”   琴酒捂住脑袋,从沙发上站起来。   “把我整理好的资料发给BOSS。”   他抬步,走到楼梯上。   “——包括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咖啡厅里的录像。”   为了自己,背叛“自己”。   真的会是一个好选择吗?   还是说。   组织的重量……真的压过了与你血脉相连的血亲?   该死。   是那个药有问题?   他现在觉得有两个人在他脑子里打架!   “我以为,你至少会相信——”   女孩温柔的声音,伴随着伏特加重重摔在地上的声响,一同响起。   琴酒猛的回头。   “……我们对你无害。”   兰伸出手,拿起伏特加手上的手机——断掉网络。   没发出去的消息,在刺目的发送失败之下,被轻松的删除。   旁边旺盛生长的植物,如同听从着神明的指挥一般——拎着伏特加,把人丢到了沙发上。   琴酒拔出了枪。   “我这可是送上门来啦。”   植物们铺就长阶,从她脚下,一路延伸到琴酒的方向。   “琴酒——不开心吗?”   砰砰砰——!   子弹如雨倾落,却没有一枚指向兰——   可植物们身上的弹孔,所能造成的伤害……大概还不如一把小刀。   空洞飞快的被绿色填满,直到他退到墙边,感受到身后蠕动的绿色——   琴酒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咖啡厅。   一片寂静中,警察和所有嫌疑人面面相觑。   现在……尸体都没了。   他们……难道要靠着之前拍的照片来确认有人死了?   “喂?救护车到了……”目暮警官面露难色,“其实,死者刚刚可能又死了……”   这回是挫骨扬灰。   “啊,其实也不用回去,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   美娜子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还一片血迹的胸口,不可置信的低头。   她……她没事?   “黑泽姐姐呢?”一片忙乱之中,柯南是最先发现有人消失的。   “她去处理别的事了。”黑泽阵微微侧头,看向这个假小孩,“有事?”   “没,没有……”柯南咽了口唾沫,“就是,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无用的好奇心,往往会招来灾难。”黑泽阵看向走向了安室透的警察,意味不明的开口。   柯南背后汗毛倒竖。   这,这是在说给他听?   让他不要探究黑泽兰的去向?   “好,好哦!谢谢黑泽哥哥——”   柯南的话说了一半,就看到安室透被控制了起来。   柯南:!!!   “等等——”他刚要开口,就见安室透对他摇了摇头。   说到底,现在并没有什么决定性证据。   包括那具解剖就能发现其中有冻融痕迹的尸体,也已经彻底消失——   而仅仅通过那些照片,无法完整确认尸体状态。   只要警方推测得死亡时间和真正的死亡时间对不上,他的不在场证明,公安自然清楚。   倒不如说,尸体没了,反倒是他脱罪的最佳证明。   “几位也一起来一趟警局吧——咖啡厅需要暂时封锁消杀。”   目暮警官已经上报完了刚刚发生的事——但很可惜,店里的监控摄像损坏,他们没能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但尸体凭空蒸发,也很可能释放了什么病毒……稍后会有专业团队进场检查。   目暮警官将心中的忧虑强行压下。   如果……真的是死而复生。   那恐怕,这个世界,将迎来它宁愿从未发生的剧变了。   柯南被毛利兰拉着手,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他们走出这间咖啡厅。   或许是灵感在冥冥之中示警,柯南回头看去,看到一抹影子,从那人死去的地方,重新站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的,朝着门口走来,如同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人形气球——   它把手按在门把手上,似乎是想要跟上来。   砰——!   玻璃和人影一并碎裂,目暮警官在柯南的愣神中,叹了口气。   在能处理这里的人到来之前——他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活着……或者看似活着的东西,走出这扇门。   黑泽阵看着那道消散又重回,顽强的试图重新爬起来的影子。   他很确信,他确实干掉了那个家伙。   所以……   在没有兰的情况下……   它又是怎么活回来的?   看来……   这个藏在黑洞里的星球,还藏着一个大秘密啊。   ……   “你可以离开了。”   安室透坐进单独的审讯室后,被颠来倒去的问询了一遍,在下午的五点,才得到了自由的消息。   “我可以稍微再坐一会吗?”安室透靠在椅背上,手铐已经打开,他看上去和任何一个遭受了无妄之灾还被抓起来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有点腿软。”   “……可以。”那个打开手铐的警官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但今天的案件不少,你最多只能留十分钟。”   十分钟。   也够了。   公安的人就等在楼上的会议室里。   这次的案件相当棘手,公安和警视厅恐怕各不相让……否则,他也不可能被关这么久。   安室透缓缓呼出一口气,在警官出去之后,自然的走出了审讯室,转头从另一边上楼。   “这是有关咖啡厅的调查。”上司没说什么废话,为了保证安全,能和卧底面对面交流的,除了风见裕也,就是他。   剩下的高层,最多也只能收到被变声器遮掩过的声音文件——绝对不会亲眼见到安室透本人。   “我当初保留你在公安的职位,是为了方便你行事,能够在有必要的时候,不必申请,就调动公安的力量。”   上司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但,降谷,我们现在面临的现状无比严峻。”   “内部的蛀虫很可能会成倍增长,继续你在公安内的职务,只会让你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我知道,黑田先生。”   安室透点了点头,“我对暂时停职没有意见。”   “这不算停职……对于风见他们的工作失误,我们也会在稍后进行处罚,这一次——风见会和你一起,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在系统里挂上出国的标记。”   黑田兵卫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道。   “这次「回来」,你会升职的。”   这就是大饼了。   但安室透还是表现出了真的吃到了的激动。   “对了,这些天,你和当时在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要被警方监管。”   记得给那个组织发消息——让组织埋藏在警察里的那些棋子,全都动起来。   好让他们找机会一网打尽。   “我知道了。”安室透皱眉,“但咖啡厅里的事情太过异常,直接告诉组织……”   “就是让他们替我们去查。”   黑田兵卫打断了安室透的话,“——警方不能因为这种看似神异的事情大动干戈,否则,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组织查出来的东西,只要有卧底在……那不也是他们查到的?   安室透低头,“我知道了。”   对于利用组织的力量来查警方想知道的事,安室透的接受度相当良好。   “你先看完资料,这不能带出这个门。”黑田兵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意安室透也坐下。   「店内黑影——下称影子,于今日上午十一时出现在波洛咖啡厅内,目前尝试捕捉,捕捉失败,一位警察殉职。」   安室透的指尖微微收紧。   「此后,尝试消灭影子回收尸体,常规枪械对其效用有限,其疑似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下午一时,封锁周围后使用燃烧弹。」   「燃烧弹有效,但被烧干后,下午二时,该影子再度出现。」   又活了?   「此次,影子较上次复生明显稀薄。随后,特殊一队再度使用燃烧弹——直至下午四时,完成特殊捕捉。」   「——其无自我认知,无人类器官,无交流可能,无实质质量,怀疑为焚烧缘由……A301实验室已接收。」   还在翻看着资料的安室透,没发现自己发出的信息——   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复。   温柔的生机之中,一座无名小岛上,女孩轻快的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乌丸先生,我带着好朋友们来看望您啦——”   躲在里面的BOSS和亲卫,连呼吸都屏住了。   厚重的钢板做成的大门,在绝对恐怖的力量的碾压之下,也不过是薄薄的纸片。   嘭!   一位研究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抽泣。   魔鬼……魔鬼!!!   就连琴酒——就连琴酒!那个跟在她身边的“琴酒”,脑袋中间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啊!!!   还有那些代号成员——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代号成员!   有的人的眼珠都还挂在眼眶外面……脑浆都还在脸上啊!   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   他们自诩天使和魔鬼,却在真正的魔鬼找上门来的时候,只能成为她的盘中餐……和那些僵硬的跟在她身边的“人”一样,成为傀儡的一员……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下午……从第一个基地失联开始,整件事情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彻底失控了——   “呀。”   在乌丸莲耶瞬间扭曲起来的面容中,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女孩笑嘻嘻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找到你们啦。” [75]我听见自由的声音:它诞生于火   那枚子弹确实是击中了的。   琴酒甚至感受到了它从自己的脑子里穿过去的感觉。   脑组织和金属摩擦,比疼痛来的更早的,是一种荒谬的,粘稠的擦拭错觉。   那枚子弹穿过他的脑袋,直直的砸在墙上,留下一个让墙上的装饰图画彻底崩碎的刺眼弹孔。   “我们一般叫它艺术感。”   兰走到他身边,踮着脚看他身后的画,红红白白的,确实很好看。   至少是那些没了灵气的“大师”们,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的程度。   听觉果然是最晚消失的东西,至少琴酒清楚的听到了兰征求他的意见的声音。   “你觉得呢?亲脑作画的感觉,有没有很有趣?”   正常人一般不把肝脑涂地叫有趣。   琴酒有些迟钝的想。   “不过我一般不喜欢看这样的画。”   他又听见兰说。   “我更希望所有人,都能依照他们的心愿那样,活下去。”   “所以。”   女孩偏过头来,问他。   “按照你想要去死的心愿活下来——你有觉得幸福吗?”   琴酒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死了。   但对面的镜子告诉他,他脑洞大开。   他应该是死了。   ——可他活着。   “曾经,有人对我说,他们,求死不求生。”   那是一个过于幸福的星球。   他们永远都在因许久之前的边境贸易战争带来的一枚残余冰心,感受着人间极乐的滋味——   但在不久前。   那枚冰心,在独自遗落在外多年之后,终于即将被取用一空——   不得不体会了失去了它的人们,在痛苦之中许下愿望——如果不能让他们继续快乐,那就让他们快点去死。   “所以……”兰伸出手,藤蔓和枝丫顺着血管生长,琴酒感知到了自己在动——但绝对不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他维持着活人的一切特点。   能动,能走,能做一切活人能够做的事——   他维持着死人的一切特点。   不动,不走,只能做一个死人该做的事。   “我让他们链接在了一起,只需要一个人幸福,所有人就都会感知到一样的幸福——”   多好。   “这下,剩下的那一点点,也够他们用上一千年啦。”   要活下去呀。   幸福的,活下去呀。   琴酒看着伏特加也“站”了起来。   看着他歪倒的脖子,琴酒心知肚明——   伏特加恐怕也早就死了。   她杀了他们,却又让他们活着。   按照她的心意活着。   那具被送到她面前的尸体……也是这样「活着」的吗?   直到他们径直走向了组织最近的基地,并且用他的身份刷开了大门——   琴酒看着那些迎上来之后,又惊恐的连滚带爬的后退的家伙们,终于意识到,他的所有记忆,已经连同生命一起,成了这些藤蔓的一部分。   是那株……明明应该已经消失了的绿萝。   它还活着,它一直活着——   兰面带笑容。   通过琴酒和伏特加的记忆——   她看到了。   她听到了。   她知道了。   这里有无数人在呼唤着长生,乞求着永生……   他们想要一直,一直活下去……   多好啊。   她应当满足他们的。   她顺着琴酒的记忆,一个,一个的,找了过去。   琴酒看着自己的躯体,它已经被藤蔓完全占领,骨骼,血脉,细小的枝丫自脉络中长出,嫩生生的在皮肤中抽出芽来,迎着风,感受着阳光——   永生……   有什么比植物更加适合永生?   只要他们的恒星还在,只要太阳还在,水还在……   他们就能活下去。   子弹穿透他的枝体,拟态的皮肤被撕碎,又很快重组……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疼痛,只觉得随着那些子弹一次一次穿透他,他快要彻底的,彻底的变成一团藤蔓——   他的枝条塞在身体里,已经有些太饱满了。   他可以把他们放出来,彻底放弃这局躯壳,让琴酒死去,让“琴酒”活下去——   他可以捆住,吃掉那群逃跑的羊羔,让他们的骨肉和鲜血融化在他的怀抱中……他知道血肉的滋味有多么鲜美,也知道其中蕴含着的,生命的力量多么甘甜……   他应该吃掉他们,让他们在他身体中永生……   ——无人能脱离造主而活。   于是他们将造主吃掉,朝拜那死亡的浪潮,祈求祂永远不要醒来。   但他们又开始不满。   为何石头的生命千年万年,他们的生命短暂如斯?   没关系。   他们如今,又可以弥补这样的缺憾了。   躲在里面的BOSS,散发出恐惧而美味的气息。   “不要……不要过来!!!”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刃,将各种各样的武器投掷过来,可火烧不透藤蔓,子弹也打不穿树皮,就连他们靠着的那面墙,也柔软的有了呼吸。   “琴酒!琴酒!”   被藤蔓逼到角落,面容扭曲的老者,嘴唇颤抖。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鲜血沐浴在他的枝条上。   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还坚守着他的理想,把枪对着那个无辜的孩子的时候,颤抖着将要移开。   BOSS站在他身后,压住他的枪口。   乌丸家的遗传病使他头发过早的变白,那只瘦的有些嶙峋的手,握在他的手上,扣动扳机。   鲜血从地上的流出,温热的,流到他脚下。   他往后退,留下一个深沉的,肮脏的,暗红色的脚印。   “琴酒。”BOSS捂着嘴,咳了两声。   “你的名字。”   “——你要成为我复仇的刀。”   他遵照了他的命令。   因为他也要组织——成为他复仇的刀。   为了那个给他煮牛奶,又把他关在门外的女人。   为了那个死在战场上,再也没回家的父亲。   为了他……还在襁褓里,应该要好好长大,在她的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妹妹。   和那个把伏特加递给他,说喝一口就不冷了,但别喝太多,倒在雪地里会把自己冻死的前辈。   他们都死了。   他带着仇恨,走进组织。   直到最后一个高官的脑袋,被他亲手打爆。   BOSS为他开了一瓶酒——琴酒。   酒气直冲大脑,他清醒的跪下,亲吻BOSS手背的戒指,宣誓效忠。   这把刀,永远不会对准它的主人。   ……吗?   琴酒看见自己的手上面滴滴答答的落着血。   像是雪球,融化在掌心。   温热的。   BOSS的恶毋庸置疑。   琴酒早就进过实验室了,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逐渐老去,手会变抖,眼睛也会变花……   BOSS说,他要永生——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他也会让他一起,永生。   那么……他现在,算是让BOSS和他一起永生了吗?   他的脚步在一步一步,不由他控制的走向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还没来得及掷出的燃·烧弹上。   莫名的恨意坠入了脉搏。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他应该如他所愿的那样去死——而不是在开枪之后,连自己的身躯都一并失去——!   如果失去家人应当复仇……   失去自己……不更应当复仇吗?   他拼尽全力,卷起了那枚的燃烧弹。   轰——   火花自他身上炸开,耀眼的仿佛一颗太阳,将那些枝桠烤焦,让他控制着他的身体,将那些束缚着他的枝条全都撕扯开来——   崩碎,再崩碎。   重组,再重组。   他看到那遥远的造主,用她温柔而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挣扎——如同看着一只作茧自缚的蚂蚁,在火焰中跳起生命的舞蹈。   可他感觉到了。   ……好疼。   火舌舔舐在身体上的时候——   好疼。   他撕心裂肺的笑了出来。   在他自己也变成焦炭之前。   逃跑吧。   自由的……逃跑吧。   他的肺腑已经被暖热,他的脚步踉跄,这一切的造主,竟悲悯的为他让开道路——   他从悬崖坠下。   水流熄灭他的躯壳。   灰烬里的钻石,闪闪发光。   ——去他的长生!!!   总有一天,他会把伏特加他们,都从她手里救出来——   他的眼睛黯淡,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道不紧不慢的跟上来的身影,他看到她低头,将什么东西,投入他怀中。   「妹妹」。   一股暖流,不顾他的想法,就那么穿透他的身躯,血肉如同被爱滋养,飞快的生长。   他以为是她要让他继续成为她的傀儡。   但直到海水将他卷向更遥远的地方——那道身影,都只是注视了他而已。   如同救下雪豹的人,目送它回到它的雪山。   她缔造了他的一切灾难——   又缔造了他的一切新生。   她究竟是在爱他……   还是在实现他的愿望?   琴酒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掺杂了爱的恨……还算得上什么恨呢?   海水腥咸,但好在他还活着。   他伸出手——揪住那被火烧水泡,有些蔫巴的嫩芽,感受着血肉被撕扯到极致,疼的好像要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拔下来的痛楚。   他抓住他的一部分,他不属于他的一部分。   把它从他的身体里撕扯出来。   直到它发出一声哀嚎,颤抖着缩回身体了,不敢再出来。   琴酒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盐分刺痛伤口,他看着藏在里面的枝叶,嗤笑声里带着嘲讽。   对于它,或者他。   ——他怎么能去爱一个让他一无所有的妹妹。   他怎么能不去爱一个试图为他实现一切愿望的妹妹。   伤口在愈合了。   路过的渔船发现了他。   他们将他抬上船,带他远离那个小岛——   悬崖上的人,也已经小到再也看不清了。   “——你为什么对那个人动手?”   审讯室内,警察们严肃的开口。   坐在对面的黑泽阵,轻叹一声。   “因为他杀了人。”   “但你不是警察,你没有对他动手的权利,这不是正当防卫。”   对面的警察冷着脸,“你也是嫌疑人之一——我们认为你存在二次杀人灭口的可能。”   黑泽阵:……   “他似乎对我并没有攻击欲望。”黑泽阵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位安室先生呢?”   “不要转移话题。”显然,他们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他们再度重复,如同听不进人话的机械傀儡,准备将罪责,强加在他身上。   “我猜,你们没有拿到那个死而复生的人的尸体。”   都已经到了警局,那个小孩子不可能一直不说那具尸体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亡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你们想要做什么?”   黑泽阵靠在椅子上,明明他身后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囚椅,但在此刻——   哪怕是绷着脸的警察们,都无比清楚,掌控这场谈话的主动权的人,已经不是他们了。   “——是想要让我,成为你们手中的利刃,为你们冲锋陷阵……”   “还是想要将我送到你们的研究院,好好探究一番,连子弹都不畏惧的家伙,为什么会死在我手里……”   只需要一个罪名,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就可以省去那些谈判的困难,也免去他因为自己的特殊而与他们拉扯的损失。   他们当然不会杀他。   ——他们想要掌控他。   黑泽阵的声音相当平静。   丰饶的气息早已蔓延,如同一张巨网一般,缓慢的铺开。   而目前大概是唯一能够与不死不灭的孽物抗衡的人……   正被关押在审讯室里,被他们一遍一遍的追问,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丰饶孽物。   “那个人经过我们的法医美娜子的鉴定,他是假死状态!你的行为是杀人——毋庸置疑!”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警官,声音严厉,“不要用自己的猜测来臆测我们的判断——”   “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黑泽阵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76]落叶随风飘扬:我们都在呀。   “威胁对我们没有效果。”   很显然,他们没信。   不仅没有,甚至还准备一以贯之,使用更强硬的手段,让人屈服在名为国家的权势之下。   “既然你不想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们露出礼貌而没有任何情感的笑容,如同机器人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迈着坚定,但不知道是在坚定什么的步伐,大义凛然的一起离开了房间。   黑泽阵:……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是在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或许是寄希望于他在压力之下松口,为了离开,或者自证清白,向他们妥协。   ……愚蠢。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以及头顶那个有些过于闪耀的,还在晃来晃去的灯——   都让他有些烦躁了。   有些本来算的上尖锐的手段,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的时候,最好先用温和点的方式,委婉的展露——   这在仙舟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他们就对自己那么自信?   就算是非得唱一唱红白脸——那也得搞清,对方有没有掀桌的可能性啊。   这种普通手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轻轻松松就能打开的铁块。   墙角的监控应声爆开,黑泽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脚将眼前的铁栅门踹了开来。   ——警报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警局,   但黑泽阵不在乎。   没有道理委屈自己,遵纪守法是给值得守的法的。   他好歹也是巡海游侠啊。   琴酒早就在通缉令上了——他就算出格亿点,又能怎么样呢?   赏金后再多加几个零,也没有一敢站出来面对的。   “举起手!不许动!”门口的警察们拔出了枪,指着站在房间中央的黑泽阵。   目暮警官也在其中,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们用的可都是实弹!黑泽先生,你现在是嫌犯,配合一下问询就好——但如果就这么逃走的话,案件可就真的要算在你头上了啊——”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来说,这样的劝说,对于真的清清白白的大多数人,都应该起效才对。   但如果是深知兄妹二人的性格的将军在这里……一定能判断的出来,这就是黑泽阵耐心的极限了。   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说服他,那他之后的所有行动,都会默认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想法——   他只需要看着自己手中的弓箭,和它所指的方向就够了。   但目暮警官的话……他们依旧在重复他不这么做的代价,而不是告诉他,他们希望得到帮助——并且他们愿意一直站在正义那边,为它摇旗呐喊,给予支持。   黑泽阵自认为自己是个相当现实的人。   他不会无条件的帮助谁——也不是烂好心的圣人。   哦,他妹会。   那没事儿了,他收回这句话。   如果他们自己都放弃拯救自己,就算是被路过的好心人顺手帮助,渡过难关……   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也总会去作下一次死,也总会有遇不到巡海游侠或者纯美骑士的那一天——   其他巡海游侠另说,他反正不会为这样的地方花费心力——   冷眼旁观,目送他们走向自己的结局,然后为他们和他们的烂摊子举办一场干净的婚礼和葬礼,是属于他的公义。   “——总之,黑泽先生,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黑泽阵看了一眼这个胖胖的警官,他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举起枪的那个——   他们或许是希望由目暮警官这个和毛利家颇为相熟的警察来扮红脸。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做这些事的目的,都是走向丰饶。   站在审讯室中间的那个黑泽阵,冷漠的扫过好几个藏在边缘,偷偷用藏不住的评估和打量的目光扫过他的人。   这个世界的官方能漏成筛子,想必和高层的倒戈有些关系。   黑泽阵往前迈出一步。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枪声传来,好几个早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警察,毫不犹豫的对准他的方向——试图清空弹夹。   经历了下午的洗礼,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对那种打也打不死,抓也抓不住的家伙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们无法确定黑泽阵会不会是下一个让他们昨天还活生生的问他们要不要带咖啡的同事死掉的罪魁祸首。   “停火!谁让你们动手的?!”目暮警官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怒气,“这是室内!疯了都?!”   狭小的室内,子弹弹射的更厉害——被自己打出去的子弹带走的人还少了?   “但是……”   旁边的小警察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他……已经消失了啊?”   “藤吉警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声——   “藤吉警官!你怎么样——”   脑袋上顶着一个大洞,你说怎么样?!   自己打出去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准备通知殉职吧。”   目暮警官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也被人开了一枪,抽疼抽疼的难受。   “所有开枪的人,都去写检讨——停职一个月!”   “……目暮警官,现在的问题是,人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更不可能从我们眼前就这么消失!”   旁边握着枪的警察,慎重的开口。   对于检讨和停职的事情,开了枪的人,看着脚下躺倒的同事身体,就算有些不满,也没有提出意见。   警制用枪,本来就是缺少一颗子弹都要写报告的。   有谁动过手,都不用目暮警官亲自去查,少了子弹的家伙们就会自觉的去写了。   尤其是……还关涉到一条人命。   谁也不知道那枚夺走了藤吉警官的子弹究竟是从谁的枪口中冲出去的……目暮警官全打五十大板,反倒比现场查案,更能维护他们的利益。   虽然查出来子弹究竟是谁射出去的,或许会让他们其他人免于惩罚——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谁也不知道那枚子弹属于谁。   万一就是他们的呢?   停职一个月和过失杀人罪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把这里的监控录像拷下来。”   目暮警官也头疼啊。   上面要求要特殊关注的人,当着他们这些警察的面,就那么插着翅膀飞了——甚至还死了一个警察。   他这里又要怎么跟上级交代呢?   安室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满脸凝重。   死而复生,事关重大……但朗姆那个急性子,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难道是他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朗姆认为他不值得信任,连这样的消息都直接认定为警方的圈套,不肯再确认一次吗?   那似乎更糟糕了。   大概是因为想着这些事情,安室透的没有看前面的路,脚步匆匆的和一个女警撞了满怀。   “抱歉抱歉——”安室透抬起头,瞳孔一缩。   萩原千速拍了拍手里的头盔,连看都没看那人是谁,说了一句没关系,就带着什么东西匆匆上楼了。   安室透看到了她拿在手里的报告——似乎是一起连环撞击的重大车祸,安室透摸出手机一搜,看到首页上推送的消息。   七死二十三伤。   起因是……有个油罐车,撞了一个闯红灯的病人,紧急刹车冲出车道,撞上了另一边的行进车辆,晚高峰,堵车的人又很多……   后方甚至还有一辆校车。   还没等安室透细看,楼上的萩原千速就又冲了下来,依旧一眼也没看安室透,只顾着手里的电话。   “什么叫做那个病号消失了?!车轮呢?底下看了没有?糊在底盘上了没?”   “姐……油罐车已经爆了,我们还没有发现骨骼组织——”   “他的入院资料呢?总不能连姓名也没有登记吧?”   对面陷入了高质量沉默。   “……千速姐,我们联系了那个把他送进医院的人,他们说,那是他们的船,从海里救上来的,他们也不认识他。”   “照片呢?去户籍那边查——”   “没有啊!那明显是个外国人!”   他们能在户籍里面查得到才怪了好吧!   萩原千速绝望闭眼。   “那个病人的事先放在一边,那些孩子们呢?没有死亡的吧?”   “校车比较靠后,大部分孩子都是轻伤,重伤的那个也救回来了。”   万幸,这个他们还是知道的。   “好,我这边已经拿到调查许可了,我马上过……”   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另一道崩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对!跑了!怎么抓!那是个外国人,就算我们抓了,也得给人家的大使馆通报——都说了让你们不要用那样子的手段,强制拘留的时间本来就不长!”   今天的警局好像格外忙乱。   ……好多外国人啊。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不可能既在拘留又在医院。   所以……巧合吗?   安室透皱了皱眉,身为卧底的直觉提醒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他不能就这么留在他原本设想要工作的地方——   安室透在引起怀疑之前,快步走出了警局,又绕了几圈,才找了个能够清楚看到四面来人的安静公园角落,给风见打电话。   电话没想到第三声就被接起,安室透没有寒暄,也没有关心下属的工资和福利是否还好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要今天下午特大车祸的资料——还有,警局今天下午丢了个人?”   “降……长官,你这话说的,好像局长该出来鞠躬道歉了一样。”   风见还有心思抖机灵,安室透却没心思听。   “说正事。”   风见总能在很多事情上展现出他的不专业——以至于他对黑田先生评价风见为“最适合成为联络人的公安”,一直颇为不赞同。   “啊,好的!我马上把资料发到秘密邮箱。”   风见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是有点实力的,“以及,长官,我们仔细对比了那位病人的照片——”   “他与我们正在追捕的组织成员——琴酒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安室透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琴酒?!”   千速姐刚刚说了什么……   检查一下底盘……?   “他死了?”组织的第一杀手,死的如此草率?   “只是……不知所踪。”风见翻看了好几遍资料,确认道,“交警队那边根本没有找到有关于他的踪迹,所以怀疑人没了……”   “我们经过推测,认为以撞上来的角度,普通人可能会直接从3D变成2D……但以琴酒的身手,就算是正面硬扛一辆油罐车,也未必没有活着的可能……”   安室透:……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自家小上司已经忍到了极致,风见立刻把关键信息接了上来。   “——现在交警队那边,根本没有发现油罐车残骸里可能的人骨遗留,相反,有一些……草木灰。”   “草木灰?”安室透皱眉,“油罐车撞进街道的绿化带里了?”   风见的回复却出乎意料,“那边是十字路口,车道附近很宽阔,油罐车起爆的地方,附近没有任何遮挡视野的植株。”   “而且,就算是路边的绿化带,按理说也只有前轮擦到——草木灰来自于底盘靠后侧。”   “交警队那边认为,纠结这个没有意义。”风见还是把这些细节都仔细说了一遍,“他们没有在报告里补充这部分,我认为这些信息具有价值。”   “嗯。”安室透点了点头,“那警局里……”   “丢的人您认识,叫黑泽阵。”   “谁?”   安室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黑泽阵……?   “黑泽兰小姐的哥哥,根据我们拍的照片来看……他身上的异常非常多……您敢信,我们每个人看到的黑泽阵都长得不一样。”   “详细些。”   “包括所有见过他的人,还有警局里负责审讯他的警官……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   “没有得出一张关于「黑泽阵」本人的外貌速写。”   每一个特点描述提出来,就有人提出异议,导致效率低的感人……   “所以,我们目前更倾向于黑泽兰之前在警局报案的时候第一次描述的外貌,身为朝夕相处的兄妹,她的描述,应该具有相当的参考性。”   安室透想起那张照片里,和琴酒除了一样都是长头发以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脸。   他放心了些。   看来应该也只是同名而已。   琴酒本人还在连环车祸里呢,除非他会分身术,不然不可能又在审讯室里待了一下午。   去邮箱里把资料全都存在另一个手机上,安室透打开专门联络组织的那个手机,此刻,他终于看到了朗姆的回复。   「来墓地想谈。」   错别字?   安室透皱眉。   思虑了好一会,他发了另一条消息。   「你是谁?」   呀。   发现啦。   拿着手机,但还不是很会玩的小绿萝,操控着胖叔叔,歪了歪头。   「来墓地,我们都在。」   都在呀。 [77]月光悄悄爬上树梢:不如,留在她身边   这绝对不是朗姆的风格。   组织出事了?还是朗姆出事了?   安室透眉头紧皱,退出聊天界面,直接关机。   不知为何,他心中……多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嘻嘻。”   安室透相当警惕的抬头,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嘻嘻~”   缥缈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或隐或散,但就是缠着他不放——   “一起呀。”   词句出现变化之后——安室透就敏锐的发现了,比起人声,它们似乎更像是某种物品在不断摩擦的沙沙声。   ……别管是什么声音,继续留在这里,都明显不是明智的选择。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抓起手机,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层层叠叠的绿意,此刻是千万只手的囚笼。   “为什么要跑?是因为喜欢锻炼嘛?”   安室透充耳不闻。   “前面要左拐哦,否则……”   安室透右拐。   “会撞墙。”   险而又险的刹住脚的安室透:……   他转头,往左拐的路看去。   一整片绿墙,弯弯绕绕的紧紧拥抱着彼此,将道路分隔开来,尽头有一道拱门,也被不知名的藤蔓全然覆盖,只有间或生出来的一点枝蔓,蜷曲着,让整个门看上去有些毛茸茸了起来。   很适合拍照的地方。   但这个公园是很标准的样板间公园,刻板印象拉满,就算是在这里看到黄色的运动器械,也远比看到这样的东西来的正常。   “——你到底要干什么?”安室透没有走进那个看上去很适合盛夏的长廊,他停步在拐角处,张口问。   “你找我呀。”   对方真的回答了。   安室透心中警惕心骤起的同时,也稍微松了口气。   能交流就能说服——他最近见到的诡异神奇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面对这种东西,第一时间想的都不是谁在装神弄鬼……   而是真的有鬼啊啊啊!   一个一直都很科学的世界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虽然足球踢卫星,飞机机翼上比击剑,麻醉针满天飞但所有人都看不到——但这个世界总体上还是很科学的。   一切的异常——最初的起源,应当是咖啡厅,他遇到黑泽兰的时候。   在场的只有他们是熟悉的新面孔。   “我现在不想找你了。”安室透试图用和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哄一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下一次再陪你玩,好不好?”   树叶沙沙响。   “骗子。”   “我不是在骗你,哥哥真的有事……”   “有事的骗子。”   安室透一噎。   “那我下次给你带有趣的玩具,现在就先让哥哥离开……”   “有事的玩具骗子。”   谁教这孩子怎么造句的?!   站出来!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   “哥哥保证——”   “保证有事的玩具骗子。”“小朋友”(也许)很确定。   “不过,我现在很饱。”   安室透刚因为无语消退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但我为什么不存着吃呢?”   小朋友说服了自己。   “骗子骗子——快跑呀!姐姐说,跑起来的走地人更劲道~”   那一直坐在办公室的就是说不锻炼的绵绵人吗?   “你先冷静一下。”安室透掐住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这话比起说给那个怪物,其实更像是说给他自己——   警校第一的脑子很好使。   对方暂时不准备杀他,就是他的机会。   “既然你现在不饿,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反正我也逃不掉——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也很少有吧?”   他转头,果然,他之前坐着的椅子,就在不远处。   他根本就没跑出去几步——哪怕他在体感上觉得自己跑了至少有一公里。   “什么游戏?”果然,它好奇了。   “猜正反。”安室透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枚硬币。   “——我站在起点和终点的中间,只要我猜中,我就往前跑一段,你猜中,你就可以把我往回拉一段,我到达终点,视为我胜利,你把我拉回起点,视为你胜利。”   安室透在小朋友认真听规则的时候,图穷匕见。   “——这个游戏,你必须保证前方的拱门就是出口,我到达终点即可离开——而如果我回到起点……”   “就被我吃掉!”小朋友沙沙的笑了起来,“心思深沉的骗子哥哥,想要出去的话,也总该付出一点代价的,对吧?”   安室透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当然。”   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总不会自以为是到认为他能够把对方揪出来弄死。   赌约,诡计,再加上一点勇气。   是绝地翻盘的唯一希望。   ……硬币是在他手里拍的——他感知得到它的正反。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   啪。   “正。”安室透笃定。   “正面哦。”“小朋友”紧随其后。   安室透向前一步,又被藤蔓拉回来。   这个游戏并没有必须猜相反的一面的规则。   “反。”   安室透紧盯着周围,张口就来。   “还是正面!骗子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吗?是失职的骗子呢——”   ……它不是在跟着他胡说的。   安室透被拽的倒退一步。   它的“眼睛”……   安室透扫过那些枝蔓。   他将两手合起,硬币捂在中间,手动制造了一个骰盅——奋力摇晃,然后摁下。   这次——他没有先开口。   “小朋友”也沉默了。   “作弊都不避着人了吗?”它控诉。   安室透:。   “乖,你不是人。”   藤蔓:……   我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先别有道理。   “反面!”小朋友气呼呼。   “——你比不是人的东西还不当人,难道是怎么很值得夸耀的事吗?!”   “是正面。”   安室透微笑,往前走了一步。   适当的作弊有利于身心健康。   这是真理。   “但另一个真理。”   藤蔓从他身边长出来,变成朗姆的样子,对他咧嘴一笑。   “是比较强的那一个,可以有掀桌的自由。”   安室透几乎是拔腿就跑。   只要到前面的拱门——   为了防止对方耍无赖,他选的中间点,距离门口本来就只有不到十米……他全速爆发,也不过两三秒就能到达。   他如他所想一般,冲出那扇门。   熙熙攘攘的车流,一声急促的喇叭拖得很长。   “滴——”   “你醒了,先生?”   琴酒睁开眼,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床上——   他不是……难道是又进医院了?   “不是哦,先生。”   那个女孩笑着开口,“我在路边捡到了先生——所以就暂时带回家了。”   ……这句话的槽点很多诶。   反正至少随便在大马路上捡人回家,一定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能被女孩子捡走……大概率还是琴酒的颜值发力了。   “多谢。”琴酒倒也不是什么躁狂症患者,面对大概确实救了他的人——比如那几个捞他上船的渔民,他的态度也相当不错。   “不客气~”女孩眉眼弯弯,笑容灿烂,“需要吃点东西嘛?我煮了一点粥——配小菜吃很不错哦?”   “不用了。”琴酒摇头。   他现在的身体构造……大概两人都算不上。   自然也不用吃什么人类的食物。   被那辆几乎是突然生成,突然冲出的油罐车撞倒,几乎真的被压成草饼,有小死了一会的琴酒,现在都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枝条在颤抖。   “好吧。”对方很遗憾,“那,先喝点水吧?”   桌上的水杯,盛着一杯干净的,亮晶晶的水。   琴酒喉结滚动,他确实感觉到了干渴——尤其是他刚刚还被烤焦过一遍。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还是接过了它。   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入口之后——就是干净的水而已。   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但琴酒已经被“没有恶意”的妹妹狠狠坑过一次了。   如果不是他好歹是个杀手,心态和意志力还算不错——他现在恐怕会拒绝接触任何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雌性生物。   那可真是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啊。   他当初竟然会下意识的轻视那个女孩。   难道是因为提前看过的毛利兰的资料影响了他的判断?   “还要吗?”女孩的笑容温软,“我把水壶带上来吧?要好好喝水呀。”   琴酒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你是谁。”   他问。   “我是红素。”它说,“醉红素。”   “别担心,就在这里住下来好啦。”   琴酒眯了眯眼,接着质问。   “这是哪里?”   “东京哦?”女孩拉了把凳子过来,坐着的动作也依旧温婉大方,“大概是米花——我是在家门口捡到你的呢。”   “嗯……没穿衣服哦。”   琴酒:……   这个就不必单独拿出来说了吧?   他可是差点被碾碎,衣服这种东西,他捏完人形之后上哪去偷不是?   “我们都觉得,先生的身材很棒呢。”醉红素笑,“不过,还是特意去买了新衣服哦?”   不知为何,琴酒觉得,她的笑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谁身上见到过一样。   “好啦,我要去看火啦——”   琴酒目送她下楼。   而后,他毫不犹豫的下床,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窗户没有锁——   虽然这里是二楼,而且是挑高相当不错的一户建的二楼。   但他现在的情况,连骨头都没有的家伙,根本就不可能被摔骨折。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楼下的人会不会发现。   醉红素,兰花的一种。   他的知识储备还没有薄弱到这种地步——   真以为她会是什么好人。   判断好方位之后,琴酒选择了先跳到屋顶。   这里的院子并不大,而且几乎没有草地,落地必然会发出声音。   但邻居就不同了。   仿古式建筑,庭院里都是绿荫。   一般来说,经常跳楼的人都知道,更柔软的泥土更好卸力也更好崴脚——如果是水泥地的话,那真的就是掷地有声了。   可看了那片绿意很久,琴酒到底还是选择了……爬排水管。   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绿色的东西。   在厨房里,把粥端下锅灶的醉红素,动作一顿。   “啊。”   她不解。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呢?”   好想问问哥哥。   因为搞事情离开哥哥的第一天,想他。   兰搅了搅买来重新加热的粥,撇嘴。   她的做饭手艺,端上去就要把新生的幼苗给浇死了。   真是够了,为什么丰饶令使做的饭那么符合毁灭的调调啊!!!   难道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那些巡猎信仰全都融入到了饭里?   眼看这锅粥里面也泛起了黑色的糊状物,兰把粥带锅一起丢了。   哥哥做饭就很好吃。   据说,是为了养她才练出来的手艺。   但兰觉得,是因为她哥一开始就没把厨艺忘干净。   她就不一样了。   从厨艺到家务活,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紧不慢的收拾好自己出门——琴酒大概也不记得,这里是组织的某个代号成员的安全屋,既然所有的组织成员都在她这里了,那组织的全部财产也理应归于她。   完全没问题。   她果然一直是家里比较有钱的那个呢。   先给哥哥卡里打点钱吧~   不能厚此薄彼呀。   安稳落地的琴酒,飞快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街道上人来人往,琴酒微微松了口气。   “真是的,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等等!”   琴酒的动作一顿。   “你……”萩原千速骑着车追上来,在他面前停下。   “——你是昨天那个引发了特大连环车祸的病号?”   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她把那些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琴酒面色冷淡,但说出来的话,非常气人。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他说。   “不可能,虽然你……”萩原千速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昨天的油罐车撞成了那样,今天第一个被撞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面前?   “黑泽先生?”   正当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候,路过的毛利兰,注意到了琴酒。   她认错了人。   “你怎么在这里?黑泽小姐呢?”毛利兰走了过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琴酒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杀意——   毛利兰露出真切的疑惑,很快,又变成了某种歉意。   “对了,昨天真的是非常抱歉……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们的,但最后却搞成了那个样子……”   “你们认识?”萩原千速到底还是偏向了人类的常识,收起放在手铐旁边的手,缓和了声音。   “嗯!”毛利兰毫不犹豫的点头,“黑泽先生是我堂哥哦?怎么啦?”   “哦,有些事情而已,你们昨天下午在哪里?”萩原千速搪塞了过去,转而问起他们的行程。   “在警察局呀。”毛利兰叹气,“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凶杀案,我们都在警局待到了下午六点才回去……”   “这样啊……”萩原千速笑了笑,“那好,可以麻烦黑泽先生留个电话吗?我们有事需要问询,会找你的。”   琴酒看着她手里的纸笔,接过之后,随手……写了波本的号码。   昨天下午,波本是和黑泽阵他们一起去了警局的。   流落在外的组织成员里,一定没有出事的,就剩他了。   “什么?五路口那边又发生了车祸?”   萩原千速原本还想再套两句话,身上的对讲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她的神色严肃了几分,骑上车就调转方向,“——我马上过来!”   很快,路边就只剩下了毛利兰和琴酒。   “我不是黑泽阵。”   “你不是黑泽先生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本利用完毛利兰脱身就想离开的琴酒,看见那个确实纯良无辜的女孩,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竟突兀的生起一个想法——   与其接着逃跑,被“妹妹”彻底包围。   不如留在毛利兰身边,让她成为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