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爹FBI,我爸公安,我柯南! 作者:云安的朝歌 book_id=7556912441410456600 状态:完结 评分:9.0 字数:736139 章节:277 分类:双男主 标签:二次元|同人|纯爱 在读:2251人在读 简介: 【柯南同人+绯色组+赤安cp+间谍过家家剧情】 (原名:《柯南:我的家人都是卧底!》) 因为催婚催生政策,单身人士赤井秀一与孤儿江户川柯南、米花町普通青年安室透组成了一个家庭。 三人的生活平凡又温馨,却各有各的烦恼: 赤井秀一:作为一名潜伏在黑衣组织当卧底的FBI,我必须隐藏真实身份,不能让家人发现。 柯南:作为被黑衣组织下毒变小的高中生侦探,我必须隐藏真实身份,不能让家人发现。 安室透:作为伪装身份卧底在黑衣组织的日本公安,我必须隐藏真实身份,不能让家人发现。 为了隐藏身份,三人使出浑身解数。 直到某一天,在黑衣组织的聚会现场,他们“巧合”地相遇了。 赤井秀一淡定自若:“这里招临时保安,我是来兼职的。” 柯南略有心虚:“不小心迷路了,这里是哪里啊?” 听到俩人毫不走心的借口,安室透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面无表情: “哦,其实我是来买菜的,老板刚才杀鱼不小心渐到我身上了,你们信吗?” 赤井秀一&柯南:“……” 本文又名:《卧底过家家》《论一家人如何貌合神离》《威士忌夫夫带娃日常》《你到底有多少马甲》《高阶表演艺术实践》《相亲相爱一家人》《父慈子孝》《全员影帝》 ======================================== 【第一卷:Spy Family】 第1章 喜当爹   “柯南,叫爸爸。”   上午九点,米花町孤儿院。   身着深蓝色小西装的黑发男孩,在院长饱含期盼的呼唤声中,慢吞吞地挪到一个高大男人身前。   面对即将被收养的现实,他仰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你好,我叫江户川柯南,今年…7岁。”   那声“爸爸”最终没有说出口。   让一个17岁高中生对着陌生男人叫“爸爸”,实在太羞耻了!   所幸,那位养父并不在意口头称呼。   男人身材高大,黑色西装下隐约可见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头上压着一顶针织帽,黑色长发垂至腰际,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的发型。   他居高临下投来一瞥,目光有如实质,不动声色地审视了柯南一番,又很快移开。   “诸星大。”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称呼随你。”   随后,男人飞速办完收养手续,领着柯南离开了孤儿院。   新鲜出炉的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只是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柯南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对方迈开的步伐。   忽然,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伸出了左手。   柯南迟疑了一瞬。   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放入对方宽大的掌心。那只手稳稳地回握,将他小小的手完全包裹。   不多时,他带着柯南坐进一辆雪佛兰。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车辆飞驰而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柯南低下头,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粗糙、厚重,指腹和虎口处有着明显区别于常人的坚硬茧层。   不会错。   那是长期持枪训练留下的枪茧。   不仅如此,整个手掌遍布厚茧,更说明对方接受过系统而严格的军事训练。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专门来收养一个孩子?   柯南警惕心陡然升起。   因为——   他背负着一个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江户川柯南”不过是他情急下编造的化名,他也根本不是一个七岁的孩童。   他的真实身份,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一周前。   他在窥视两名黑衣人的非法交易时,被其中一人从背后用闷棍击晕,并强行灌下毒药。   等他再次醒来时,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变小了!   而更倒霉的是,在昏迷期间,缩小后的他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并送去了警局。   由于无法查证他的真实身份,警方最终将他认定为被拐儿童,径直送入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的那一周,柯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思索一件事——   一旦他的真实身份被黑衣人发现,不但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牵连到身边人。   而现在,这个身穿黑衣、身份可疑的男人收养了他,柯南必须弄清他的目的!   怀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柯南暗中观察男人的神色,试探地开口:   “诸星先生,您为什么要收养我呢?”   那语气惴惴不安,活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可怜。   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用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沧桑语调说道:   “因为……没钱啊。”   “啊咧?”   柯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恰好此时,车载广播开始大声播放新闻:   【震惊!日本新生儿数连续下降40年,今年再创历史新低,专家称主因是年轻人选择不婚不育!】   【首相疾呼:若不扭转不婚不育趋势,国家将没有未来!】   【上周,某极端单身主义人士被热心群众举报。据悉,此人是顽固的不婚不育主义者,不仅自己拒绝结婚,还向周围人散布可怕的不婚不育思想……】   【《结婚生育法》重磅出台!日本有救了!不婚不育者从此再无容身之地!】   “你还小,不懂成人世界的艰难。”   伴着新闻主播的激昂解说,赤井秀一沉痛地控诉:   “上周出台的《结婚生育法》规定,所有年过三十、不结婚没孩子的人都得额外缴税。我再不想办法,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柯南的脑袋,语气转为欣慰:   “但如果收养一个孩子,不仅不用交税,还能领到一大笔补助金。”   柯南:“……”   小孩终于安静了,似乎是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得说不出话。   赤井秀一暗忖,总算在主角面前蒙混过关了。   诸星大,本名赤井秀一,真实身份是一名FBI搜查官。目前正潜伏在黑衣组织当卧底。   他这样危险的身份,本不该组建家庭。   但赤井秀一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十五岁那年,他随母亲来到据说很“安全”的日本避难,落脚地点就选在米花町。   结果生活的第一周,米花町居民花样百出的各种犯罪让赤井秀一大开眼界:   自杀、他杀、毒杀、情杀、仇杀、激情杀人、暗中谋杀……   短短七天,他见了一个遍。   赤井秀一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里的居民格外热衷犯罪呢?   好奇心驱使他主动展开了调查。   最终,在排除了所有符合现实逻辑的可能后,赤井秀一确认——   有一股超自然力量导致米花町犯罪率飙升。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写成调查报告,准备秘密邮寄给各国政府。   “世界意识”出现并阻止了他的行为。   它说,这里是侦探漫画的世界,尤其在主角活动范围里,犯罪率高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同时它警告道,这一真相决不能泄露,否则影响到漫画剧情发展,世界就会毁灭。   世界意识走后,赤井秀一将此事暂搁心底,不再深究。   此后的十七年间,他按照原先的人生规划前往美国读书、参军获得美国国籍、上大学、加入FBI、然后卧底进组织。   直到一周前。   世界意识再度出现在赤井秀一面前,发出尖锐爆鸣:   “不好了!主角行为严重偏离原著!世界要毁灭了!”   “按照原著,主角本该寄住在侦探事务所,正式开启日常破案剧情!现在他被送进孤儿院,剧情还怎么推进?!”   赤井秀一没空听它发疯,他只关心怎么解决问题:   “你冷静点,既然世界还没毁灭,说明还有转机。”   世界意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   “对!还有补救办法!你现在去开一家侦探事务所,收养主角,这样剧情就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无语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犯罪组织的卧底。让孩子跟在我身边,合适吗?再说,开一间正规事务所,走完工商流程至少要几个月,到时候世界早毁灭了吧。”   世界意识一噎,随即蛮不讲理地说:   “我不管,这事你得解决!谁让只有你知道世界的真相?总之,一周后主角如果没住进侦探事务所,世界毁灭了你也得死!”   说完,世界意识丢下一句“主角叫江户川柯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世界毁灭的威胁,即便任务再离谱,赤井秀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执行。   首先,他没有办法控制有侦探事务所的人一定会收养主角,只能亲身上阵“喜当爹”。   其次,完成收养后,他还得想办法把“儿子”送进一家侦探事务所常住。   但问题是,非亲非故,对方凭什么答应这种无理要求?   赤井秀一苦思冥想之际,政府新颁布的催婚政策给了他灵感。   只要他娶一个有侦探事务所的老婆,不就行了吗?   成为一家人,便宜儿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至于怎么找到愿意在一周内结婚,有侦探事务所,不介意他带个儿子的女人,那就需要他这个FBI做一些微小的工作了……   想到自己那位精挑细选的结婚对象,赤井秀一嘴角上扬,决定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我马上就要结婚。所以今天你不光有了爸爸,很快还要有妈妈了。一天之内多了两个亲人,开不开心?”   柯南瞪大了双眼:“???” ---------------------------------------- 第2章 励志人士与乐观先生   史密斯酒店。   一场官方组织的大型集体婚礼正在进行。   新婚夫妇们穿着考究的礼服,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空气中浮动着甜蜜的荷尔蒙气息。   礼台上,一位身穿正装的女性正手持话筒。   她清了清嗓子,作为官方代表与婚礼主持人发表讲话:   “首先,我代表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向在座的新人致以最诚挚、最热烈的祝贺!”   “当今社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受到单身主义、不婚主义等错误思想的蛊惑,拒绝婚姻,恐惧家庭,逃避生育!”   “如果人人如此,我们迟早亡国。”   “然而,在座的诸位,你们跟那些嘴上说着爱国、却把时间全都浪费在吃喝玩乐,死活不找对象的单身狗不同。”   “你们是真正的爱国者,你们的选择是高尚的,是值得所有人学习的!”   “结婚对国家对社会对个人都有无数好处……(此处省略一万字)”   “当然,结婚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委员会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要抓紧生育的黄金年龄,争取三年抱俩,十年生出一支足球队!”   原本一个小时的演讲被硬生生拉长到二个小时。当她终于停下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发自内心地期盼她赶紧离开话筒。   下一秒,在所有人绝望的眼神里,她再一次拿起了话筒。   “下面,让我们随机抽取两个家庭,分享一下他们选择结婚的心路历程与爱情故事!”   代表邪魅一笑,是时候展示她努力催婚的成果了!   “13号桌、04号桌,请上台!”   宾客席里,一位身穿浅灰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缓缓起身,在代表的召唤声里,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黑衣的男人,他身旁还跟了一个小孩。   通往礼台的过道上,无数的鲜花仿佛从天上倾泻而下,覆盖了廊柱、墙沿与穹顶。花丛间精心点缀的红色爱心卡片,在摇曳的花影中若隐若现。   三人穿过交错的花枝,齐聚礼台,待看清彼此的脸后,微微一怔。   柯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安室先生!”   代表疑惑地问:“你们认识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柯南简单介绍了他与金发男人之间奇妙的缘分。   一周前,正是眼前这位“好心人”发现了昏迷的他,及时报警并将他送往医院。   这个男人甚至自掏腰包,为他买了合身的衣物。   虽然因为对方的报警导致自己被送入孤儿院,但柯南依旧感谢他的帮助。   随后,他主动将身旁的黑衣男人介绍给对方:“这位是…我爸爸,他从孤儿院收养了我。”   金发男人有一双格外无辜单纯的眼睛,他拂掉身上的花瓣,向着黑衣男子伸出手,声音温和:   “你好,我叫安室透,是一名侦探。”   赤井秀一伸手回握。   “诸星大,一名保镖。”   双手交握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察觉对方掌中的枪茧。但他们都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   两人心中同时想到:   保镖/侦探吗?   在米花町,也算得上是“钱”途无量的职业。   只是,前提是他能一直活着。   “三位真是有缘,居然在今天的婚礼现场遇见了。”代表感慨着,又开始了新一轮即兴发挥,“所以说啊,结婚就是好!如果没有结婚,他们能遇见吗?科学研究表明,婚姻能够有效促进人际交往广度与社会稳定性……(此处省略一千字)”   此刻,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默契地屏蔽了背景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彼此身上。   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却正好撞上安室透回望的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始终像冬日的雾,朦胧而让人无法看透。   “抱歉,刚才有些走神。”赤井秀一为直视对方的行为道歉,随即调侃,“生活中很少见到安室先生这般英俊的人。”   实际上,赤井秀一真正好奇的是,那位差点导致世界毁灭的人才究竟是谁。   按照世界意识的说法,改变原著的人会触发“死神的诅咒”,自己以及身边人每天遭遇命案的概率提升至100%。   这也是赤井秀一最终亲自上阵领养柯南的原因。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种诅咒,如果刚收养主角就死了,岂不是又要他来善后?   可眼前这位金发男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侦探。   他被诅咒后,不仅顽强存活至今,更在高频率卷入命案后仍未自闭,实在“乐观”。   安室透笑道:“诸星先生过誉了,你的外表也同样出色。”   他调查过今日所有婚礼来宾的资料,其中自然包括这一位:   诸星大,美国人,一周前来到日本工作,目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保镖。   万分不幸的是,他遇到了黑心资本家,薪水极低,几乎无法负担在东京生活的开支。   面对如此困境,他没有气馁,先是为了温饱,去孤儿院领养孩子骗政府补贴。后为了发财,走上了当小白脸傍富婆的道路。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充分发挥了外貌优势,短短一周就成功哄得富婆愿意下嫁,实现阶层飞跃,堪称“励志”。   励志人士和乐观先生对视一眼,竟同时生出些许敬佩。   赤井秀一率先开口,问出心中好奇:“安室先生,您的妻子没有一同上台,是有什么不便吗?”   安室透笑容无懈可击:“多谢关心,她只是去洗手间更换礼服。她为婚礼准备了两套礼服,希望都能穿上。”   他自然反问:“您的妻子似乎也不在场?”   赤井秀一应对从容:“她回客房休息了,说是之前的演讲太无聊,想玩会儿游戏。”   两位新郎根本不关心妻子去了哪里,哪怕死了,只要不是今天,他们都不在乎。   但当着外人面,他们要做出深爱对方的样子。   “不管她喜欢玩什么类型游戏,我都支持她的爱好。”   “那件红色礼服,她穿上肯定很漂亮,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了。”   秀完一波恩爱,两人观察对方神色,确认没有引起怀疑,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   初印象:   赤井秀一:平平无奇   安室透:普普通通   赤/安: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   发现特殊之处后——   赤井秀一:遭遇诅咒,心态乐观。   安室透:面对贫穷,自强不息。   赤/安:在某些方面,他真的强得可怕…… ---------------------------------------- 第3章 简直完美   代表跑题了整整10分钟,才终于想起来要继续推进流程。   为了不再次抢占C位,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好让两位新郎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接受全场目光的注视。   “诸星先生,你是为什么选择结婚的呢?”   赤井秀一当然不能说出真实原因,于是开了个玩笑:   “众所周知,这周日卖新闻的头条是【顽固单身人士拒绝结婚,已被举报】。”   他感叹:“我可不想成为被举报的倒霉蛋。”   此言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唯有安室透一僵,又很快回复正常,附和了一句:“是啊…单身确实危险。”   代表又问:“那安室透先生为什么结婚呢?”   安室透笑容里充满了无奈,道:   “因为遇到了我的妻子,她把我的整个人生都搅乱了。”   这样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脑补了一出旷世绝恋。   赤井秀一自然也不例外,他看着安室透露出“甜蜜”的笑容,如果没有意外,想必夫妻二人婚后定会是一对琴瑟和谐的爱侣。   只是可惜了,他可是被“诅咒”的男人。   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问:“能跟你结婚,这位女士想必有些过人之处吧?”   比如强壮特别能打、命硬不怕被害、碰到罪犯能迅速反杀之类的......   安室透挂着假笑,违心夸道:“她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对于自己的事业有种纯粹的热爱,每时每刻都想着工作。”   “哪怕是去游乐园约会,她也在想着该怎样完成客户需求。”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昏迷的小孩就顺手捡走,然后在拐卖中途被他截胡了呢。   安室透,本名降谷零,真实身份是一名日本公安。   “安室透”只是他为了执行卧底任务而伪造的假身份。   关于他这个日本公安为什么要结婚,那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上一周,为了提高结婚率与生育率,日本政府出台了各种丧心病狂的催婚政策,其核心可以总结为两条:   一是任何常住日本的单身人士,超过30岁后,每月必须缴纳高额的“单身税”。   二是任何已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单身者,强制性参加官方组织的相亲,直到结婚为止。   原本特殊公职人员的身份具有豁免权,可以不受这些政策的限制。但他现在的对外身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平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普通人安室透听从官方安排,参与了一次相亲,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那一天,他无情地拒绝了相亲对象,直言:   “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对人类不感兴趣。”   相亲对象无法理解他的爱国情怀,把重点都放在了后半句,只觉得安室透是在暗戳戳骂她不是人,恼羞成怒:   “你一定会后悔的!”   于是,她反手一个举报,成功让安室透成了顽固的不婚不育者,甚至作为反面典型,登上了新闻头条……   随后,数不清的邮件、频繁的电话、突如其来的家访不停地骚扰他,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催他结婚。   为了解决问题,安室透选择以最快速度闪婚,结婚对象自然是那个举报了他的女人。   原因也很简单——   她是一个进行跨国人口交易的人贩子。   一旦完成登记,他打算立刻用同款举报送对方蹲监狱。   以日本死刑那蜗牛般的执行效率,即便再拖上三十年,这人贩子恐怕都不会死。   只要安室透不主动提出离婚,就能一直维持对外的已婚身份。   简直完美。   今天这场婚礼由官方组织,为了让新婚夫妇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婚姻状态,官方贴心地在婚礼现场提供了便捷结婚登记服务。   他只需要忍过最后几个小时。   很快,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安室透沉浸在即将解脱的喜悦中,代表又把话题转到赤井秀一身上,问:“诸星先生,您的伴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柯南也竖起耳朵听。   “哦,她叫南希•史密斯。”赤井秀一面不改色道,“她热衷于慈善事业,会尽自己所能帮助身处困境的年轻男性,是一个善良的人。”   南希•史密斯,美籍日裔,坐拥百亿资产的女富豪,被赤井秀一盯上的侦探事务所只是她资产里的沧海一粟。   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可能跟诸星大这个贫民结婚。   奈何南希女士有一点不为人所知的小爱好:   收藏男人的头盖骨。   这项爱好总计消耗了7任前夫。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总共见过一次就决定闪婚,如果不是南希•史密斯对仪式感的追求,他连今天的婚礼都不打算参加。   对外,赤井秀一却一脸深情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家史密斯酒店。我来日本工作,她来酒店视察工作。可能冥冥之中真的有上帝的指引吧,让我遇到她。当时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然后,我们一见钟情了。”   说完,赤井秀一自己都被这些话恶心得想吐。   柯南夸张地“哇”了一声。   “好浪漫啊!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   他对这个俗套故事无感,只是为了给这位父亲面子才这样表演。   而安室透是情商在线的成年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不会拆穿他美化自己傍富婆的事实,顺着他的话接:“你们一定很喜欢彼此吧。”   “当然。”   赤井秀一从本就不多的素材里扒拉了半天,总算找出点像是情话的东西:   “她亲口对我说,‘你将是我展柜里最珍贵的藏品,再华美的祖母绿宝石也无法与你相比。’”   闻言,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上。   确实…很美。   难怪能勾引富婆。   “我们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幸福。   只要想到那女人明晃晃写着“好想杀了你”的眼神,赤井秀一就对这段婚姻充满了信心。   等到这个女人按耐不住杀意对他下手,他就可以通过“正当防卫”,“不小心”反杀,然后“悲伤”地继承她的全部遗产。   这样,既实现了通过结婚得到一间侦探事务所的目的,还不用体验婚姻里的种种麻烦。   简直完美。   不知内情的听众纷纷夸赞他们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二人想到“完美计划”进展顺利,伴侣即将被送进监狱/墓地,脸上都不禁浮现幸福的笑容。   浪漫爱情故事分享即将圆满结束,代表却不放过迫害任何一个人的机会,她低头看向柯南,道:   “小朋友,对于爸爸今天结婚,你有什么祝福吗?”   柯南嘴角一抽,他跟新爹认识还不到4个小时,能有什么感受?   但是,他就像所有新年被迫在亲戚面前表演才艺的小孩一样,在这种特殊日子里,为了家庭和谐,只能尴尬一笑,乖乖照做。   “祝爸爸妈妈永远幸福。”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另一个熟人也是今天结婚,补了一句:   “也祝安室先生跟他的伴侣白头到老。”   下一秒,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这片充满了“幸福”的环境。   “啊啊啊!有人死了啊!!!” ---------------------------------------- 第4章 诅咒发力了   地下停车场里。   昏暗的灯光下,警方拉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将围观群众隔开。   警戒线里,一具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尸躺在地上,胸口数个弹孔,胸前数个弹孔周围的血迹已呈暗红色。   围观的人群被拦在线外,却仍不安分地向前拥挤,试图凑上前看热闹。   警方不得不高声维持秩序:“全部后退!念到名字的人留下配合调查,其他人回宴会厅等候!”   从听到尖叫就立刻赶到的赤井秀一、安室透和柯南三人,被更早聚集起来的人墙挡在外面,无法看清现场全貌。   可此刻,不知为何,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诸星大、安室透、南希•史密斯,请这三位留下。”   赤井秀一:“……”   安室透:“……”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与安室透同时陷入沉默,心情却复杂得截然不同。   赤井秀一是因为听见妻子的名字,怀疑凶手就是她。   安室透则因没有听到妻子的名字,猜测死者就是她。   安室透心急如焚,率先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到了警戒线前。当他拉开那条黄线,看清死者面容的刹那,只觉眼前一黑。   果然是那个该死的人贩子!   我的完美计划彻底完了。   勘察现场的警察看向这位不速之客:“我是目暮警官,请问你是?”   仅用0.01s,安室透脸上瞬间写满哀恸,他垂下眼眸,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声音破碎:“我叫安室透…是死者的丈夫。我们今天结婚,马上就要登记,可谁想到……谁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他表面泣不成声,心底却已经破口大骂:   这女人好歹是个跨国罪犯,就这么轻易被人干掉了?   这么菜就不要在米花町混!   纯纯废物!   ——   与两位大人不同,柯南凭借身材优势,早已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命案现场。听到三人都名字后,他熟门熟路地问道:   “目暮警官,将这三位列为嫌疑人,总要有理由吧?”   目暮警官听到稚嫩的童声,吓了一跳。   “小朋友,命案现场不是你玩游戏的地方,快点回去找家长吧。”   一见到命案,柯南下意识代入了曾经工藤新一的身份,听到目暮警官赶人,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是个七岁小孩。   小孩子的话不会被重视,也不被允许接触血腥与犯罪。   可是侦探怎么可能在谜题面前退缩?   柯南绞尽脑汁,为自己合理参与案件寻找借口:   “我…我不能走!你冤枉我爸爸是杀人犯,我要替爸爸洗清嫌疑!”   此言一出,瞬间让在场所有警官肃然起敬。   多孝顺的好孩子啊!   当即有人替他求情:“目暮警官,让这孩子留下吧,只是在旁边看着,不碍事的。”   “是啊,你看他第一次见到尸体就这么淡定,心理素质太强大了,一看就是个破案的好苗子。”   “在米花町生活,早晚要遇到命案的。现在让他多接触接触,也算是……提前适应环境了,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目暮警官见下属纷纷表态,轻咳一声:“咳咳,既然这样,你就留下吧。前提是,绝对不能影响我们破案。”   “嗯!”柯南兴奋地点头,马上打蛇上棍,直接钻进警戒线内,开始近距离观察尸体。   他旁若无人地进行分析:   “根据尸体僵直程度和紫红色尸斑判断,死者的遇害时间大约在1到2小时前。”   “这段时间,正好是所有宾客都在宴会厅听演讲的时候。宴会厅有监控,很容易就能锁定中途离席的人。所以——”   “所以,只有我们三位嫌疑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对吗?”   赤井秀一替柯南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他一袭黑衣,单手插在裤袋里,冰冷的眼神扫视过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嫌疑人总共两男一女,目暮警官用排除法很快猜到他的身份:“诸星大先生,请你解释一下,那段时间你为什么离开宴会厅?去了哪里?”   “我去了酒店旁边的理发店。”   目暮警官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你在结婚现场把新娘一个人丢下,就为了理发!?!”   赤井秀一摘下针织帽,露出清爽利落的短发,随口敷衍:“我这个人比较注意形象,发现头发有点长,就趁着空闲时间去修剪了一下,反正也没有耽误事。”   “至于新娘……”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我们顺利结婚,她为人大度,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   毕竟,她喜欢的不是我的头发,而是我的头盖骨。   至于他去理发的原因——   几个小时前,在婚礼上,他无意中听到旁人的窃窃私语:   “那男人的头发这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就是,眼神也好可怕,会吓到小孩子吧。”   “看,那小孩眼睛里全是害怕,一定是被他吓坏了。”   赤井秀一低头一看,发现身旁的小朋友果然用警惕的眼神观察周围的所有人,尤其是穿着黑色礼服的人。   见对方这样缺乏安全感,赤井秀一深刻反省,他居然忽视了小朋友刚被收养,心灵脆弱,异常敏感。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去剪掉了长发,试图用全新的、不那么“吓人”的形象跟小朋友相处。   尽管柯南对他突然更换新形象充满了困惑,但赤井秀一还是觉得,这段塑料父子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目暮警官将信将疑,转向诸星大的“儿子”求证:“是这样吗?”   “是这样,但,”柯南点点头,又迟疑道:“诸星先生总共离开了近2个小时。从酒店到理发店步行来回只需10分钟,加上修剪时间,剩下的时间……完全足够完成凶杀。”   他越说越小声,低头不敢看赤井秀一。   忽然,一双大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赤井秀一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嫌疑。”   “一名合格的侦探,需要排除所有感情干扰,以绝对客观的理性对待每一个疑点。你没有包庇我,如实说出我的嫌疑,做得很对。”   赤井秀一没有当过父亲,这个新角色也不像“诸星大”——无论成败,最终后果都由他一人承担。   “父亲”则不同,他必须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不仅是提供物质生活条件,更需要精神层面给予他尊重。   赤井秀一曾经怀疑,这本以小孩为主角的侦探漫画里,主角是不是只是在玩“侦探过家家”的游戏?   可看到这孩子面对命案时的认真态度,他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尊重江户川柯南的这份认真。   于是,他郑重地说:“你说要替我洗清嫌疑,我听到了。那么现在,我正式委托你——请你找到凶手,小侦探。”   柯南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场景,好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还有,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郑重地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侦探来看待了……   半晌,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重重地点头,许下承诺:“我一定会的!”   ——   大约半个小时后。   “哎呀,我是不是来迟了,警官先生?”   此刻,第三位嫌疑人南希•史密斯才匆匆赶来。   赤井秀一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向来自认情绪稳定,极少失控。可当目光落到那位妻子身上时,太阳穴却止不住地突突直跳。   她居然湿着头发、身穿浴袍、踩着拖鞋就匆匆赶到命案现场。   很显然,她做了些“必须洗个澡才能抹去痕迹”的事情。   那女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命案现场晃荡,真当周围人全是瞎子?   本以为她有七次“项目”经验,熟能生巧,再怎么白痴也该懂得如何善后。   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敷衍地将尸体丢弃在停车场,并且留下这么多线索,甚至多到了他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步。   她马上就会被警方逮捕。   我的完美计划彻底完了。   赤井秀一忍不住暗骂:   该死!   不会杀人就不要杀!   这个蠢货! ---------------------------------------- 第5章 世界毁灭级的危机   “啊咧咧,好奇怪哦——”   忽然,柯南仰起头,用他那标志性的语气词提问:   “为什么这个阿姨穿着浴袍呀?是刚刚洗过澡吗?”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南希·史密斯身上。   目暮警官板起脸,严肃地追问:“史密斯女士,请你解释一下。”   闻言,南希•史密斯抬手撩开湿发,露出脖颈上一处醒目的红痕,暧昧地笑道:   “很明显嘛,做了些小朋友还不懂、但警官先生您一定懂的事情呀。”   柯南:“……”   目暮警官:“……”   赤井秀一:“……”   “诸星君,你再用这么炽热的眼神看我,我可是会害羞的哦。”南希•史密斯故作娇羞地朝他眨了眨眼。   “……闭嘴。”   赤井秀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目暮警官见状,怀疑地问:“诸星先生,你怎么了?”   事实上,无论这个女人跟谁睡,他都不在乎。   但问题在于——   他之前那个“深情丈夫”的人设演得太过成功。此时此刻,面对妻子的“背叛”,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语气冰冷,一字一顿:“……我是她的丈夫,但刚才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全场空气都安静了。   南希•史密斯振振有词道:“还没领证就是单身,我找点乐子怎么了?你想的话也可以去找,我又没拦着你。”   在场众人心里直呼握草,眼神微妙,齐刷刷看向那位被戴了绿帽的男人。   连一直假哭的安室透都分出一个同情的眼神。   这就是你妻子玩的游戏吗?   目暮警官赶紧转移话题:“史密斯女士已经说了自己在,呃,在忙,诸星大先生在理发。请安室透先生解释一下,案发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   安室透垂下眼眸,情绪低落:“我在酒店附近的花园散步,想要亲手为她扎一束花当做惊喜。”   其实是演讲太无聊了,他懒得听。   “为什么你花了两个小时?”   他苦笑一声:“目暮警官,您懂那种为心上人挑选礼物时,反复斟酌、否定,只为了选出最好的那一个的心情吗?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我们美好爱情的见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想让她得到幸福,哪怕……只是送一束花这样的小事。”   全场再次一静。   显然,这对的演技,哦不,是感情,可比那对“各找乐子”夫妇真挚多了。   听完三人的陈述,目暮警官吩咐下属去寻找遗失的凶器,并开始梳理案情:   “根据验尸报告,死者死于枪击,所以……”   然而,除了柯南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一心破案,另外两个男人根本无心关注案情。   赤井秀一表情凝重:我是不是应该更生气一点?毕竟那女人当众说跟别人睡了。但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实在懒得为她演戏。   安室透面带伤感:我应该不用表演伤心欲绝了吧?可是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也很奇怪。不过已经为她悲伤了整整十分钟,我也该“接受现实”了。   两人默默调整表情,内心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显然,因不可抗力,结婚对象出了意外,他们的原计划已然失败。   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必须在今天结婚,否则就会引发很可怕的后果......   为了尽快从案件中脱身,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启了表演模式。   安室透的眼泪再次滴落,他掏出手帕拭泪,声音哽咽:“抱歉,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赤井秀一仿佛压抑着无尽怒火,沉声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考虑到两位嫌疑人的“特殊”情况,目暮警官点头同意。   ——   卫生间内。   “风见,你立即整理一份女性重刑犯的详细资料,我有急用。”   “……计划有变,那个女人死了,把盯着她的人都撤回来吧。”   简短交代完下属,安室透将手机搁在洗手台边,双臂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直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大哥哥,而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公安警察。   事已至此,再恼火也是无用。   安室透迅速把一切负面情绪压下,冷静地思考对策。   想要结婚计划推进下去,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结婚对象。   最优选择依然是罪犯,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利用对方,榨干那人的全部价值然后丢进监狱。   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罪犯,退而求其次,这个人也必须有能为他所控制的把柄。   就算没有,他也可以人为创造一些“把柄”……   “叮!您有新的相亲,请注意查收!”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安室透脸色微变,条件反射一般抓起手机,迅速点开一个图标设计成桃心状的APP【配对吧】。   【尊敬的安室透先生:   我们对您妻子的不幸离世表示深切哀悼。但生活还要继续,结婚事业决不能中断。基于您的个人条件与紧急状况,系统已为您智能匹配并成功预约197场相亲。详细日程表及对方资料已发送至您的手机,请注意查收……】   手机屏幕暗下。   可安室透仍僵在原地,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作为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无论是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突发危机,还是卫星即将砸到警视厅的不科学事件,他都能淡定处理。   唯独……   面对催婚,他毫无办法。   为推进最新催婚政策实施,政府专门成立了【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   其宗旨是消灭单身,让所有人踏入婚姻的坟墓。   在其主导下,一系列核心目的是催婚催生的APP被开发出来:   【配对吧】:基于大数据算法匹配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强制推送相亲,并对用户的响应率和赴约率进行量化评分。低分者需至线下专门机构进行结婚思想教育。   【单身码】:实名认证+单身状态实时核验。此码拥有者无法获得任何官方层面的金钱补贴,去任何政府机构办事自动排序在最后,堪称“单身寸步难行”神器。   【婚速通】:最高效便捷的结婚流程工具。从登记流程到婚礼补贴申请一键搞定,让您飞速成为已婚人士。   【生了吗】:婚后自动激活,自带催生模式。一旦开启,将24h不间断推送催生信息,手机正常娱乐功能全部屏蔽,直到上传怀孕记录才能解除。   ……   总之,在日本这个大部分政府机构仍依赖传真机、网络信息化水平极度堪忧、网络安全大臣根本不会用电脑的国度,他们走在了同行前列,堪称遥遥领先。   让安室透最无语的是,这个催婚机构在某些特定信息的获取和处理速度上,竟然超越了公安。   他的下属还需要他亲自通知才知晓人贩子死亡的消息。   而催婚系统在极短时间内,不仅更新了他的婚恋状态,甚至连几百场相亲都安排好了。   安室透扶额,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为自己未来的前途命运感到深深忧虑。   光结婚,真的能糊弄过去吗?   毕竟,这个机构的全称是【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   结完婚,下一步自然就是催生了。   结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至于生孩子什么的……   安室透平静无波的表情隐约有些崩裂。   不行!   他一定要未雨绸缪,避免噩梦真的上演。   ——   地下停车场的角落。   侦探忙着破案,赤井秀一正烦恼如何解决“世界毁灭”的危机。   他倚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FBI的同事发了一条短信:   【朱蒂,能不能再找一个有犯罪史、愿意24h以内结婚、不介意带孩子、并且在日本有侦探事务所的女人?】   对面很快回复:   【上帝!为了你那离谱的要求,我翻遍了FBI的罪犯数据库,检索了几万条信息才找到符合要求的人。现在你居然要我再找一个!】   【秀,我手上也有很重要的案子要办,是关于那个组织的,没时间一直帮你处理这些……私事。】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果然,此路不通。   他关掉短信页面,点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   【米花町侦探事务所调查表.xlsx】   这是他的planB。   过去一周,他一边推进与南希的婚事,一边调查了米花町所有侦探事务所,还以找工作的名义联系了十几家,并全部通过面试——为的就是预防现在这种局面。   如果无法顺利结婚,他就以“工作繁忙无暇照顾孩子”为由,带着柯南一起去侦探事务所上班。也算曲线救国了。   赤井秀一根据世界意识给的那少的可怜的信息,推测到底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解除危机。   最终,他的结论是:让主角处于一种可以一直遇到案件的状态。   偏偏主角被严格限制在孤儿院,无法外出触发案件。   只要他将主角带离孤儿院这个单一地点,扩展他的活动范围,自然而然就会触发案件。   眼前的命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他推测,侦探事务所或许只是主角接触案件的合理化渠道之一,并非解决世界危机的唯一必要条件。   可赤井秀一依旧滑动着表格,神色晦暗难明。   但是,他不喜欢赌。   更不愿意用世界的生死,去赌一个猜想是否正确。   这长长的表格总共有上千个名字,侧面反应出米花町的犯罪活动是多么猖獗,群众对于破案的需求是多么旺盛,以至于养活了这么多侦探事务所。   赤井秀一划了好一会儿,还没读完字母A开头的名字。   忽然,他在一个名字上顿住了。   【安室侦探事务所】 ---------------------------------------- 第6章 催婚的至高境界   佐佐木美奈,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作为【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下辖众多工作组的一名小组长,她与其他天天摸鱼的同事不同。   她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自己的工作,并真切地为了国家消亡的危机而忧虑。   所以,在收到关于安室透的投诉后,她出离地愤怒了!   都不愿意为了国家生孩子,还谈什么爱国!   恰逢委员会需要典型案例来配合新政策的宣传,佐佐木美奈毫不犹豫地将安室透的事迹整理成新闻稿投递出去,并重点突出了他那句名言——“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她要狠狠惩罚这个虚伪的爱国者!   为保护公民隐私,报道中安室透化名为“A先生”。   最后新闻正稿是这样的:   【独家揭秘:“爱国者”A先生的真面目!他的“恋人”竟是……】   (本报讯)在我国面临严峻人口危机的当下,广大爱国青年正积极响应号召,投身于结婚生育的伟大事业中。   然而,仍有极少数顽固分子,拒绝承担公民责任。近日,本报接到举报,揭露了自称“爱国者”的A先生的真实面目。   A先生,年近三十,无固定婚恋关系,是典型的“顽固不婚不育主义”者。当热心人士关切询问其个人问题时,他竟大言不惭地宣称:“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对人类不感兴趣!”   此言论看似高尚,实则经不起推敲。   国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无法与个人建立排他性的、浪漫主义的恋爱关系。A先生的言论,在逻辑上完全不成立。   另外,据知情人士透露,A先生长期独来独往,养成了诸多“孤僻”习性:他从不与周边人士建立亲密联系,甚至年近30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单身主义毒瘤”,潜移默化地腐蚀着周围青年的婚恋积极性。   我们不禁要问:一个连真实的、具象的人都无法去爱的人,又如何能真心实意地去爱一个抽象的、宏大的国家?   这种将“爱国”作为单身挡箭牌的行为,无疑是极其恶劣的。   在此,我们呼吁广大市民,擦亮双眼,明辨是非,坚决抵制此类“伪爱国”言论。   真正的爱国,是落实到行动上的,是积极婚育,是为国家的未来培养下一代!而非像A先生一样,用一句空洞的口号,来掩盖其不愿为社会繁衍尽责的自私本性。   望A先生迷途知返,尽快找一个真实的人类恋人,结婚生子,用实实在在的生育行为来证明你的“爱国心”!   此报道一出,瞬间引爆舆论,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民众的评论更是炸开了锅:   【可以入选年度沙雕新闻了吧。】   【…槽多无口…不知从何吐起…】   【“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这种中二病发作的台词能在现实说出口,A先生真的不是在故意搞抽象吗?】   【写报道的也是个人才…光看标题,还以为A先生是政府高官 ,被敌国间谍色诱,出卖国家机密被抓了呢。谁知道TM的居然只是不想结婚?!】   【八嘎!!!我们平成废宅自有纸片人老婆,就是不结婚!不生孩子!!!我就大肆宣扬不婚不育思想!!!催婚会,有本事把我抓进监狱啊!!!】   【上面的,别太冲动,新法规定了,超过30岁不结婚要交大笔单身税,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你的工资还负担的起古古古古古米吗?】   【上面的,你才是太天真,人家就是想进监狱,享受吃喝拉撒住全部免费的幸福生活,甚至连孤独死都不怕了呢。】   【呵呵呵,待机儿童家长路过,劝各位不怕麻烦的勇士尽管去生,等到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你就知道酸爽了。】   【话说,A先生会迷途知返吗?】   反了。   当然反了。   在佐佐木美奈的“重点关照”下,他不想反也得反。   为了监督安室透这个“顽固分子”,她特意申请成为本次集体婚礼的代表,并亲自点名让他上台分享“爱情故事”。至于诸星大,不过是看在他身为场地赞助商丈夫的面子上,顺手捎带的。   婚礼流程终于走完的那一刻,佐佐木美奈流下欣慰的泪水,庆祝自己成功“改造”了一个顽固分子。   然而,突如其来的命案打断了一切。   当她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得知死者竟是安室透的妻子时,大脑一阵嗡鸣,随即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你还好吗,女士?”   佐佐木美奈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诸星大及时扶住,才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   “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刚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颤抖着按下手机快捷键,对着话筒那头叮嘱道:   “安室透的妻子死了,再给他安排相亲,务必让他以最快速度找到第二春。”   听到电话那头的犹豫,佐佐木美奈猛地推开赤井秀一搀扶的手,“砰”地一下站直身体。   “什么?你说这样让刚刚丧偶的人去相亲是不是不好?渡边君,你的思想出现了重大问题!居然在催人结婚这种关键问题上有了动摇!”   “正因为他丧偶,才需要下一任的安慰!没有什么情伤是下一任治不好的,如果没有,那就再来一百次相亲,总会遇到合他心意的人!”   紧接着,赤井秀一便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组长高见”、“已安排197场相亲”、“保证加大催婚力度”之类的声音。   电话挂断后,佐佐木美奈女士转身离开,斗志昂扬地奔赴自己的“战场”了。   围观了全过程的赤井秀一,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被催婚的人不是自己。   然后,一个计划随之成型——   安室透,不正是能完美达成他最初目标的最佳人选吗?   首先,他本人有一家侦探事务所,并且不讨厌柯南。   其次,他是男性,且刚刚丧偶,这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对新的婚姻抱有情感上的需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他也需要尽快步入婚姻,否则一定会被100场相亲烦死。   既然原本“真结婚,干掉妻子,继承遗产”的计划因意外破产,那么退而求其次,选择“假结婚”似乎也未尝不可。   赤井秀一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可是权衡利弊简单,操纵情感却难上加难。   只要安室透真的深爱妻子,宁可被烦死也不愿意结婚,他纵使舌灿莲花,也无法达成目的。   啧,这种主动权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真不爽。   “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闻声睁眼,安室透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有事?”   金发男人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果决,郑重地说: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 第7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和诸星大结婚,就是安室透想到解决催婚催生危机的方法。   第一,对方是男性,且性取向为女,这意味着这段关系不会有情感纠葛,纯粹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第二,对方的妻子出轨,两人关系已经彻底破裂。一旦失去这位经济支柱,诸星大必将陷入困顿,而这正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弱点。   第三,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如果他成为一个美国人的伴侣,会避免很多麻烦,比如催婚会的各种骚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诸星大收养了柯南,只要结婚,这孩子自然也算他的孩子。催生的大门也就顺便被堵死了。   说出这个炸裂的提议后,安室透冷静地陈述理由:“你应该听说过【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催婚手段。我现在恢复单身,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相亲上,而你有经济方面的困难。我们可以假结婚,互利共赢。”   他略作停顿,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如果你需要生活费,我也可以提供。”   赤井秀一挑眉。   嚯,生活费。   这是把我当小白脸了?   为了钱去傍富婆的男人却仿佛忘记了爱钱,说了句像是拒绝的话:“我是男人。”   他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对方亡妻的事。   既然安室透主动提出结婚,就证明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对赤井秀一就更不重要了。   让他好奇的是,对方凭什么认定自己能跟男人结婚。   日本同性婚姻并不合法。   安室透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是美国人。”   美国同性婚姻合法。   赤井秀一饶有兴致地回望对方:“何以见得?因为我是混血?可混血日本人也并不少见,你不就是吗。”   安室透目光扫过赤井秀一胸前西装口袋的一角,莞尔一笑:   “你口袋里那方手帕,上面绣着VA两个字母。这是美国退役军人事务部(Veterans Affairs)的通用缩写。”   “这种带有部队元素和官方机构缩写的手帕,通常是服役期满后的纪念品或慰问品。”   “另外,你站姿挺拔,肩背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轴线感,这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体态,绝非普通保镖能有。”   赤井秀一没有低头确认,他对自己身上每一处对外暴露的信息都了然于心。   退伍美军本就是“诸星大”这个身份的设定之一。   贫穷,所以可以为了钱加入犯罪组织。   拥有顶级的狙击技术,对于犯罪组织极具利用价值。   一个狙击手的培养耗费巨大,贫穷与顶尖技术并存,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来源,军队正是最完美的解释。   恰好,他也确实在军队待过,因此在扮演这个身份时从未翻车。   尽管并未刻意隐瞒,他仍为这位侦探的敏锐观察力感到些许讶异。   “嗯,确实如此。”赤井秀一痛快地承认了。   他随即重新拾起爱钱人设,反问道:“可我为什么要和我的妻子分开?虽然她喜欢‘找乐子’,但有钱人不都这样?为了钱,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安室透愕然。   她都当众给你戴绿帽了!你还要原谅她?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赤井秀一答得坦然,“你忘了,我是美国人。所有长居海外的美国公民,除了缴本地税,还得向IRS申报纳税。”   “In this world nothing can be said to be certain, except death and taxes.”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和税收无可避免。)   他引用了一句美国无人不晓的地狱笑话,无奈极了:“我缺钱啊。”   言下之意:想跟我达成交易,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安室透听懂了这句暗示,做好了这个男人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眸弯了弯,道:“我交不起下个月房租了,可以给我和儿子提供一个住所吗?”   “我偶然间看见过你的侦探事务所,那里地段很好,附近就有学校,方便孩子上下学。”   “我可以为你免费打工,只要让我儿子住进去就可以了。”   这番一切为了孩子的“老父亲”发言,彻底颠覆了安室透心中“诸星大=爱钱小白脸”的刻板印象。   安室透甚至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   赤井秀一点头:“对。”   这次,他主动伸出手,“合作愉快。”   安室透勾起唇角,伸手回握。   “合作愉快。”   ——   另一边,丝毫不知自己即将“换妈”的柯南,正陷入深深的苦恼。   “唉……”   他蹲在墙根,小手托着腮帮子,发出一声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充满忧愁的叹息。   令他纠结万分的并非案件本身——他早已看穿南希·史密斯就是真凶,后续的调查不过是为了搜集确凿证据。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如何向诸星先生和安室先生揭露他们新婚妻子的真面目。   没错,在查案过程中,柯南意外发现了两个惊人的秘密——   诸星大的新婚妻子,表面上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实则是个变态连环杀人犯。   而安室透的新婚妻子,暗地里在进行跨国人口贩卖的犯罪。   对柯南而言,这两人一位是他未来的“家人”,一位是曾对他施以援手的好心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当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他们会是何等反应。   诸星先生先是遭受妻子出轨的打击,若再知晓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心情必然雪上加霜。   而安室先生,他那般深爱妻子,并为她的离世无比哀伤。若骤然得知她竟是个罪行累累的罪犯,恐怕难以接受。   究竟该如何开口,才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对这二人的伤害呢?   他真的太难了。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赤井秀一与安室透并肩走来,停在他的身前。   柯南站起来,犹豫着开口:“我…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赤井秀一在同一时间开口。   柯南还想再组织一下语言,便示意对方先说。   他心想,反正肯定没有我要说的事重要。   紧接着,顶着柯南迷惑不解的目光,赤井秀一主动握住了安室透的手,两人的手指穿过彼此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   赤井秀一此刻完全是一个坠入爱河的男人:“就在刚才,我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妻子在婚礼现场出轨。我不禁反问自己,真的是我太糟糕,才让她迫不及待去寻找别人吗?”   “就在我自我怀疑的时候,安室君出现了。他安慰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只是命运让两个恋爱观念不同的人错误地相遇。他说,我只要坚持做自己就好。”   “那一刻,我发誓,他就是我的天使。”   安室透也配合地露出甜蜜的微笑:“刚刚失去妻子,我痛不欲生,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是诸星劝慰我,人生的路还很漫长,或许还会遇见更珍贵的人,怎能就此停下?”   “正是这句话,让我彻底走出阴霾,重新向前看。”   柯南目瞪口呆,然后,他眼睁睁看见那二人相视一笑,默契道:   “我们决定了,今天就结婚。”   “柯南,从此以后,你就有两个爸爸了。”   柯南:“???”   柯南:“!!!”   柯南:“……”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 第8章 凶手是谁,已无人在意   “不行!我绝不同意!!!”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南希•史密斯,一个资深变态,发现盯上的猎物要逃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到几人跟前,伸长手试图挠烂金发小三的脸。   然后,她一巴掌被人拍飞了。   拍她的人,正是佐佐木美奈。   她脸上的表情比南希•史密斯还要崩溃,颤着的手指,指向安室透与赤井秀一紧紧交握的手,痛心疾首:   “你明明已经改邪归正了,怎么又走上了另一条生不了孩子的邪路!!!”   安室透已经不爽这个疯狂催婚的女人很久了。   那张俊逸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无辜的神情,非但没松手,反而握的更紧了。   “爱情与婚姻,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最美妙的关系吗?”   安室透作为重点关照对象,线下的结婚思想教育自然是少不了的,而对他灌输这些有毒有害思想的老师,正是佐佐木美奈。   现在时机正好,他当然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他俯身将侧脸贴近赤井秀一的胸口,近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同时用余光轻扫过佐佐木美奈,语气微妙:   “现在,我终于遇到了真爱,你一定会祝福我吧?”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剧本。   为了让这场突如其来的闪婚显得合理,他们对外统一口径:经历人生重大变故后,他们幡然醒悟,发现真爱无关性别。   恰在此时遇见彼此,便一见钟情。   至于为何如此迅速?   别问。   真爱的事你少管。   不过,安室透如此卖力地表演,显然不止为了“约定”。   赤井秀一大概猜到对方的小心思,哑然失笑。   他也乐得配合,于是在安室透贴近时,眼神温柔了一瞬。   “没错,只要有爱,就该立刻结婚,给对方一个家。这才是一个合格公民应有的素养。”   催婚会的宣传铺天盖地,赤井秀一自然也见过,此时便引经据典了。   佐佐木美奈气得直跳脚:“你们…你们…居然用我们结婚教育课程的原话,来反驳我!”   早在几人开始“激情battle”时,四周就已悄悄围了一圈吃瓜群众。   这些平日被各种案件压得喘不过气的警察,此刻全然忘了查案,津津有味地围观这出大戏。   安室透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赞同的掌声。   “人家自由恋爱结婚,你干嘛多管闲事?”   “就是,催婚会的职责是催人结婚,人家现在要结婚,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呵呵,早就看这个组织的人不顺眼了,让我天天看视频学习结婚思想,结果自己的结婚思想都不过关。”   就在这时,南希·史密斯再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嘶吼着冲来:   “啊!!!小三!!!去死!!!”   然后,她被人一腿踹飞了。   踹她的人,正是赤井秀一。   对待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人,他一向无情。   踹完,他甚至没多看那位“前妻”一眼,转而面向佐佐木,语气带着困惑:   “女士,你明明那么推崇婚姻,怎么现在要做阻拦我们的恶人呢?”   安室透也一脸痛心:“是啊,你变了,你的催婚思想不够纯洁了。”   佐佐木美奈几欲吐血:“这能混为一谈吗?!结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生育,为了给孩子稳定的家庭环境!两个男人怎么养孩子?!”   “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将一旁魂游天外的柯南轻轻推到身前。   “这就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新晋演员的江户川柯南功力尚浅,被“爱情结晶”四字雷的外焦里嫩,再也绷不住表情。   而两位久经考验的老演员却淡定无比,无论多么离谱的台词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安室透仿佛沐浴圣光:“一定是天意,让我们遇见彼此,成为一家人。”   眼瞧着这一家三口马上就要插上翅膀,飞向幸福的彼岸,佐佐木美奈也顾不得被打脸,祭出大招:   “安室透,你刚刚去世的妻子呢!她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寻找第二春,你真的不在乎她了吗?”   安室透在一周前,为了让母胎单身的人突然结婚不要那么突兀,同样采取了“假装爱上对方,为爱改变”的表演策略。   他确实在佐佐木面前演足了“深情丈夫”的戏码,成功让她深信不疑。   可是,佐佐木美奈还是太天真了。   她根本不懂什么叫恋爱脑。   对恋爱脑来说,当然是前任去死,现任大过天了。   安室透状似不解:“她是我上一段爱情,她死了这段感情自然就结束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人是诸星。”   说着,他有些不耐烦:“再说,我也为她悲伤了很久,她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你说的“很久”,指的是不到一小时吗?   柯南内心疯狂吐槽,但鉴于现场气氛焦灼,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围观群众也在热烈地讨论着。   “嘶,妻子刚死就找对象,好像确实不太好。”   “别被她带偏了,这女人刚才还急着让人家找第二春呢,现在人家真找了,自己又不乐意。”   “我看,安室先生是被催婚催怕了,我刚才都听见了,那女人给他至少预订了100场相亲,他不马上找对象,肯定后患无穷。”   阴暗的角落里,顽强的南希·史密斯第三次挣扎起身,她扶着腰,一瘸一拐地逼近,眼中燃烧着怒火:   “混蛋……你竟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让你和我的前夫们作伴!!!”   然后,她被人一脚绊倒了。   伸脚的人,正是江户川柯南。   毕竟是他的家人,自己吐槽两句就算了,怎么能让外人攻击?   忽然,他在南希•史密斯的身上发现了刚才一直找不到的凶器。   他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道:   “目暮警官,南希•史密斯就是凶手!”   此刻,柯南仿佛浑身开启了BGM,他从倒地不起的南希•史密斯头上迈过,一本正经地推理道:   “因为balabalabala,所以凶手用的手法是blabalabla。”   围观群众都是警察,他们的内心无比挣扎——   好想继续看热闹,但是上班时间,又不得不工作。   ——   另一边,三人的战斗更加激烈了。   佐佐木美奈见攻击对安室透不起效,立刻更换了对象:“诸星大,这样无情无义、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你真的不介意?”   这种程度的挑拨,岂能难倒赤井秀一?   他无比大度地表示:   “安室君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遇到我之前,他有自己的爱好,生活,更有选择伴侣的自由。他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与人恋爱,选择踏入婚姻,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没有办法与前任走到最后,这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他追求爱情的努力,不该成为我介怀的理由。”   这番关于“现任度量”的表演,成功逼得佐佐木美奈气急败坏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们是真爱!你们刚刚还喜欢女人,现在突然喜欢男人了!性向就算要转,也不可能这么快!”   ——   目暮警官验证了柯南的推理,但还有一点不解。   “凶手和死者之前并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柯南绕着地上的南希•史密斯转圈,久违的破案让他格外兴奋。   “根据balabalabala,她是一位连杀了七位前夫的变态。”   围观群众惊呼:“真的吗?”   柯南正气凛然:   “没错!其实死者也是罪犯,她是一名人贩子。两人因为balabala,所以大打出手,最后是凶手险胜一筹 。”   “证据就是balabala……”   ——   佐佐木美奈仿佛抓到他们的把柄,猛击这一点:“你们就是合起伙来假结婚,想要欺骗我们委员会。幸好我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你们的谎言。”   两人依旧淡定,甚至眼中掠过一丝怜悯。   赤井秀一:“我是美国人,你可能对LGBTQIAPK不了解,双性恋在美国很常见。女士,你应该更新一下自己陈旧的知识体系了。”   安室透:“你忘了?我原本对人类根本不感兴趣。是你,亲自‘撮合’我与人类相识,才让我开始尝试接触人类。说起来,你还是我们俩的媒人呢。”   暴击!   成为一对男同的媒人,这简直是对她职业生涯的终极侮辱。   一边,佐佐木美奈悲愤欲绝:“为了国家,我一定要拆散这对虚伪的狗男男——”   另一边,柯南兴奋激动:“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这熟悉又陌生的尖叫打断了两人的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围观群众,他们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是谁来着?   循声望去,被所有人无视的南希·史密斯,居然顶着满脸的巴掌印、脚印和地板印,又双叒叕地从柯南脚边爬起。   她迅速捡起地上的凶器,用那把枪顶着的柯南脑袋。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拖着人质退至一辆跑车旁,将男孩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   车辆猛地撞开阻拦的警员,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见到这一幕,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切恋爱脑晚期的表现瞬间消失,眼中杀意尽现。 ---------------------------------------- 第9章 催婚,无处不在   车辆尾灯刚刚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现场立刻混乱起来。   “快!赶紧追上去!”   目暮警官大吼一声,警察们瞬间从吃瓜模式转为工作模式,纷纷冲向警车。   在一片喧嚣声中,一名女警快步走到两位“家属”面前,语气尽可能柔和:“警方已经全力展开追捕,请两位务必保持冷静,耐心等待消息。”   闻言,两人压下眼底的杀意,脸上同步浮现出符合“普通市民”身份的焦虑与无助。   表面上——   安室透一把抓住赤井秀一的胳膊,语气急促:“柯南他......我们要相信警方,他们一定会救回他的,对吗?”   赤井秀一反手握住他,安慰道:“别慌,要相信专业人士,他们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件,一定会没事的。我们…我们在这里等消息,别给警方添乱。”   实际上——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   他们最信任的永远是自己。   “这里太乱了,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消息,有情况随时联系。”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好,我先回侦探事务所,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准备些生活用品。”安室透松开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他们看似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步伐慌乱。   然而,就在拐过一个拐角,脱离对方视线的刹那——   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赤井秀一转身,重新回到停车场,快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   屏幕上,红色的光点不停闪烁,正飞速向码头方向移动。   既然知道那女人是个罪犯,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所以,他一早就黑进了对方手机,安装了监控软件。   定位、窃听、数据备份...   她的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快步走向那辆雪佛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但他并未立刻挂挡,而是俯身,从车门夹层里抽出一把镀金手枪。   退出弹匣确认满仓,随即拉套筒检视膛内,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将枪顺手插在后腰,他轻嗤一声:“品味真差。”   这花里胡哨的黄金手枪自然不是他的。   而是他为了排除风险,提前搜查了南希•史密斯的房间,从里面搜到的“战利品”。   只是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藏了一把。   --   另一边,安室透也掏出了手机。   “风见,是我。史密斯酒店发生了一起人质挟持事件,行凶者是南希•史密斯,这家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此人持枪,极度危险。现在调用你能动用的所有交通摄像头资源,追踪目标车辆,红色法拉利、车牌XXXX。我要她的位置,现在。”   他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快步走向酒店侧门。   他的白色RX-7就停在那里,而他知道车里常备着什么。   “通知警视厅,此案涉及国家安全,现由公安正式接管。”   安室透眸光冷得如同结了冰:   “如有必要,我会直接击毙犯人。”   所以,别让他们来烦人。   --   疾速奔驰的车辆内。   南希•史密斯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用枪抵住柯南的脑袋。   双手被占用的不便让她愈发烦躁。   “小鬼,给我老实待着!敢乱动一下,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她恶狠狠地威胁道。   柯南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听到威胁,他只是沉默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叮!你有新的思想教育课程,请尽快学习!”   “请尽快学习!”   “请尽快学习!”   ......   一连串提示音在二人耳边炸响,并且一声高过一声。   逃亡中的南希•史密斯正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东西!你,快去把它关掉!”   她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枪,也腾不出手,便指示柯南去关掉手机。   柯南循着声音摸到发出响动的手机,点亮屏幕,道:“是【婚姻守护卫士】APP。”   他对着上面的字念道:   【尊敬的南希•史密斯女士:   近期,我们了解到您对于婚姻的思想观念出现了重大偏差。无论如何,找乐子的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对伴侣的忠诚是婚姻的底线。因此,我们为您准备了一系列思想教育课程,通过学习,望您能改邪归正。】   作为一个变态,南希•史密斯一向自信张狂,从来没有什么事能困扰她。   此刻她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我什么时候装过这个软件?”   柯南看了眼她的手机型号,答:“你的手机是这周在日本刚买的吧。只要是国内最近发售的手机,都会自动安装这个软件。”   南希•史密斯不耐烦道:“那快点把它关掉,吵得我眼睛疼。”   柯南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告诉了她残酷的现实:   “这种提示,代表你被【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举报,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在学完课程前,提示声是不会停止的。哪怕关机,都会被系统强制拒绝。除非你不想要这个手机了。”   南希•史密斯大怒:“究竟是哪个贱人,竟然敢举报我!!!我要去杀了她!!!”   阿姨,别忘了你还在逃跑啊.......   柯南无语,劝她理智一点:“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你觉得烦,我帮你把手机丢出去。”   南希•史密斯一口回绝:“不行!”   柯南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现代社会,离开手机就等于与世隔绝。   南希•史密斯想要迅速获取外部消息、联系自己曾经的关系网逃向海外,都必须通过这部手机。   所以,这也成了他对外传递信息的最好机会。   装模做样地思考了一阵,柯南“好心”地提议:“要不,我帮你学习吧?学完它就不响了。”   南希•史密斯眯起眼,怀疑道:“你不会是想借机报警吧?”   柯南一脸无辜:“怎么会呢?这个学习界面一旦打开就会被锁定,根本无法用其他功能,不信你看。”   他举起手机到南希•史密斯身前,给她演示退出方式全部失效,无论他怎么点,屏幕就是牢牢锁定不动。   从余光里看到这一切,南希•史密斯终于同意了。   计划通。   柯南点击【学习】按钮,课程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不长,总共也就15分钟。   但课后习题却非常多。   足足有2000道选择题。   只有做对90%的题目才可以解除强制锁屏。   当然,无论条件多么苛刻,如果柯南想,自然能轻松过关,哪怕得个满分都不在话下。   但是,他的目的就是考一个史无前例的低分出来。   这样,就会触发APP 自动报警功能,将定位发送至【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后台。   接下来,这个顽固的不婚不育分子就可以安心等待催婚会的上门服务了,迎接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思想教育。   他欺负南希•史密斯不了解霓虹国的风土人情,当着她的面弄虚作假。   【1.当你产生“寻找婚外乐子”的冲动时,最应该做的是?   A)立刻联系你的合法伴侣,共同回忆美好时光   B)前往委员会指定机构进行至少48小时的“思想学习”   C)报名参加“模范夫妻”深度体验营(为期一周,费用自理)   D)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并与伴侣各找“乐子”】   他果断选D。   【672.以下哪种行为最符合“新时代模范伴侣”的标准?   A)允许伴侣在婚前有“最后一段单身时光”   B)婚后依旧与前任保持每天联系,交流感情   C)每天早晚各一次向伴侣进行视频“忠诚报备”   D)与伴侣共同制定《家庭行为规范手册》,并互相监督】   他一眼锁定B。   【1451. 下列关于“婚姻稳定性”与“国家发展”关系的描述,正确的是?   A)离婚率每上升1%,国家GDP将下降0.5%   B)单身人口占比超过30%,将直接导致国防力量削弱   C)稳定的婚姻能有效降低犯罪率,是维护社会安定的基石   D)上述所有选项均正确   E)婚姻稳定与否,对国家根本没有影响。】   这还用想,肯定选E。   ……   柯南答题飞速,在每一题上都选择了最离谱的答案。   最后——   【您的得分为0分,刷新了全国最低记录。】   【系统判定:学习态度极不端正,有严重的不婚不育倾向!】   【已自动将您的定位信息与学习记录上传至委员会总部!】   【大概30分钟后,会有工作人员上门进行‘面对面深度辅导’!】   “搞定。”柯南在心里默念。 ---------------------------------------- 第10章 求婚   就在提示框弹出的下一秒,一辆雪佛兰逼近,狠狠撞上了法拉利的侧后方!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南希·史密斯的跑车被迫停下。   强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向前栽去,而柯南因撞击的震荡彻底晕厥在副驾驶座上。   退路已断,被逼至绝境。   然而,南希·史密斯最大的“优点”便是不抛弃不放弃。   她一把粗暴地拽过昏迷的柯南,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将他作为人肉盾牌拖下车,背靠着变形的跑车,朝着那辆拦路的雪佛兰嘶吼:   “不准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打爆他的头!”   雪佛兰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赤井秀一迈步下车。   他站定,黑衣在风中微拂。   “白雪公主,”他开口,“游戏时间到此结束。”   南希·史密斯没听懂这突兀的称呼:“你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很快就替她答疑解惑。   “我替你取的代号,毕竟你家里可是藏着七个小矮人。”   他嘲讽道:“顺便问一句,那‘七个小矮人’最近是不是漏气了?第一次见你时,我就闻到那股福尔马林味了,很恶心。建议你下次采购的时候,挑个密封性好点的容器。”   南希·史密斯如遭雷击,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骇取代:   “你知道了?!你竟然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   赤井秀一的答案残酷而现实。   “当然是为了合法地继承你的遗产。”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逼近。   “如果你不是个证据确凿、死有余辜的变态,我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干掉你呢?”   这一刻,南希·史密斯终于明白,自己视为猎物的男人,从头到尾才是真正的猎人。   被玩弄的愤怒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去死吧!!!”   她手指猛地用力,就要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但并非来自她的枪口。   一颗子弹以惊人的精准度,抢先半步,没入了她的眉心。   南希·史密斯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温热的鲜血溅出。   她抓着柯南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赤井秀一左手举着那把沉重的“黄金”手枪,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踱步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冷漠地补上最后的评价:   “啧,明明自诩收藏家,藏东西的本事居然这么差。手枪随便塞在酒店客房的枕头底下,我一翻就找到了。”   “另外,谢谢你‘友情’提供的武器。否则,要跟警方解释一个普通保镖为什么有枪,还挺麻烦的。”   赤井秀一走到柯南身旁蹲下,用手测了下脉搏,确认柯南只是晕了过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把柯南抱起,暂时放在没有损坏的后座上,想着要不要叫辆拖车。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RX-7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不远处。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安室透,他环顾四周,判断情况——   昏迷的柯南、被击毙的南希、以及持枪而立的赤井秀一。   迅速猜到一切经过,他望向赤井秀一,一时失语:“你不是回去等消息了吗?”   赤井秀一强作镇定:“我不放心柯南,所以追过来了,你不是回侦探事务所了吗?”   赤井秀一没法具体解释自己怎么知道人质的位置,只能反问对方。   安室透也同样无法解释这一点,糊弄了一句:“我也担心他,没法安心等消息。”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都无比心虚,简单聊了两句便默契地转移话题。   安室透轻声问:“是你开的枪吗?”   “是。”赤井秀一答。   安室透看向他,想要开口宽慰他几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面对安室透的犹疑,向来演技精湛的赤井秀一却不知作何反应。   还在FBI时,得益于纽约“优良”的治安状况和不断刷新的变态杀手,他每隔十天半个月总会接到必须开枪击毙目标的指令。   后来成为卧底,在组织的要求下,他更是将这项杀人技能发扬光大。   所以,杀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赤井秀一已经不太清楚一个“正常人”在这种场合该有什么反应。   是惊慌失措、焦虑恐惧,还是紧张不安?   对他来说,好像都很奇怪。   鲜血、一枚子弹、一具尸体。   他对这种组合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内心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为了这副“真实面目”感到害怕。   所以正常人想要远离他,很正常。   “我杀了人,也许会被警方追责。”   赤井秀一正对着安室透的眼睛,替他说出不方便直说的话:“如果你想解除合作,我没有意见。”   安室透闻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枪能借我一下吗?”他忽然问。   赤井秀一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那把枪递了过去。   也许他是害怕我拿着武器,想拿过去防身。   然后,他看见安室透以最标准、最专业的姿势举枪,瞄准地上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对着心脏的位置,冷静地补了一枪。   枪声再次回荡在寂静的空间。   随后,他转过身,将枪抛回赤井秀一怀中,对着他的眼睛:   “Now, I'm your partner in crime.”   (现在,我是你的共犯。)   你觉得我会害怕?   这真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者,你就不必独自承担这一切。   无论是责任还是后果,我与你同在。   赤井秀一接住微热的枪身,心跳快了一秒。   仿佛那颗子弹击中的不是尸体,而是自己的心脏。   从他决定利用婚姻解决问题后,他准备了很多策略去说服南希•史密斯,想了很多话术去说服安室透。   但他其实从来没有说服过自己。   他从来没有对这场充斥着谎言与利用的婚姻投入些许期待,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欣。   可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赤井秀一的目光掠过地面搜寻了一会,旋即弯腰拾起黄铜弹壳。   安室透挑眉看着他的动作,刚要开口询问,就见赤井秀一已经转身走向雪佛兰,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柄多功能军刀。   “你要做什么?”安室透跟过去,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工具。   “稍等。”   赤井秀一的指尖已经用军刀顶住弹壳底部的凹槽,借着车身的支撑发力。   金属变形的闷响格外清晰,原本圆润的弹壳边缘,在他的动作下一点点压平、弯折。   安室透靠在车旁,抱臂看着他。   十几分钟后,赤井直起身。他掌心躺着一枚简易的指环。   “虽然有点简陋。”   赤井秀一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但我确实是认真的。”   攥着这枚小小圆环,他向前一步,拉过安室透的右手,将“戒指”缓缓套入了对方的无名指。   “安室君,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共犯’,共享了罪恶与责任……那么,你愿意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吗?”   安室透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根那枚有些搞笑的“求婚戒指”,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惊讶过后,各种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   荒谬、错愕、探究……   但却非常神奇地没有抗拒。   原本对于婚姻,他只是将其视为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然而此刻,面对诸星大如此草率的求婚,他竟觉得,这场虚伪的婚姻,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会挺有趣的。   跟这个人一样有趣。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戒指的表面,神奇地与他的手指严丝合缝的对上。   是握手的时候判断出来的尺寸吗?   真是厉害。   很少见的,赤井秀一有些紧张,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克制住一切心绪波动:“你的答案是?”   “答案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安室透的蓝色眼眸里只映着一人的倒影,笑容里带着不符合29岁年龄的明快。   “My dear partner.”   (我亲爱的伴侣。) ---------------------------------------- 第11章 我才是凶手   柯南是被一阵强劲的广播声惊醒的。   “婚姻是幸福的港湾,忠诚是爱情的基石!抵制错误思想,共建和谐家庭!”   一辆车身印着【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巨大文字的白色面包车,大声播放着宣传口号,闪烁着粉红色的灯光,稳稳停在了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   车门滑开。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下车,为首的人正是佐佐木美奈。   她拿着平板电脑,光顾着低头核对定位信息,没有看四周环境。   所以抬头的那一刻,发现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她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   不过,很快她就无暇顾及尸体了。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一生之敌——   安室透和诸星大。   显而易见,凶手必定是二人之一。   而杀人,是要坐牢的。   佐佐木美奈看到了拆散这对狗男男的希望,恨不得仰天大笑。   “到底谁是凶手,你自己站出来吧。”她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赤井秀一早就想到了如何善后。   因为他尚且在卧底,不方便让FBI出面。   于是,他决定合理地利用自己的身份——   在日本,美国人总是有些特权的。   他给大使馆发了一封邮件,简述了一下自己遭遇的情况。   工作人员立刻热情的表示:   绝对不会让英勇救子的美国公民陷入困境,如果日方想要逮捕他,一定会阻止这种邪恶行为。   另外,他还友情提供了《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等知名媒体的联系方式,暗示自己可以利用舆论施压。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在他接受采访的时候,一定要突出展现这位外交人员是如何大公无私、怀揣一颗正义之心,热情友善地帮助他的。   赤井秀一正欲开口承认,没想到安室透抢先一步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   “是我杀的。”   为了避免后续的调查困扰,安室透早已做好了安排。   他特地对着尸体补了一枪,然后通知风间,明确表示人是自己击毙的,要求他全面接手案件然后封锁消息。   当然,会验尸的人都知道第一枪人就死了,他的第二枪毫无意义。   但是,他的权利允许他混淆些许真相。   他说人是自己干掉的,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下属跳出来,非要跑去追究诸星大的责任。   赤井秀一猛地转头看他,心中无比震动:“你......”   你明明知道我是美国人,有很大概率不会被判定有罪,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室透对他眨了下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我们是共犯啊。”   其实原因很简单。   虽然从个人感情上,他并不讨厌诸星大。   但如果让诸星大凭借美国人的身份逃脱法律制裁,那也太令人不爽了!   还不如自己认了,反正公安最后会封锁一切消息。   赤井秀一忽然沉默了。   这种被人庇护的感受,对赤井秀一而言,是一种相当陌生的体验。   自从15岁决意离开家人、只身前往美国起,他的人生信条便是绝对的独立与自我负责。   他足够强大、理智、冷静,足以应对所有困境,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同伴乃至上司的。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他清醒理智地做出每一个选择,并坦然接受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   然而,不需要,并不意味着排斥。   这份不期而至的关心依旧让人心生愉悦。   于是,赤井秀一真正地笑了起来。那双碧绿色眼眸微微弯起,冷峻的线条被笑意柔化。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不过,实在不必如此。”   他从口袋中取出那把黄金手枪,向佐佐木美奈示意:   “他只是在包庇我。人是我杀的,这就是凶器。”   安室透明白他是不想牵连自己,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问题是我真的不会有事啊。   他再次否认:“不,其实凶手就是我,你之前也听见了,她一直想打小三,对我下手,我为了自卫,开枪杀了她。”   “你说错了,她更恨我这个出轨的人,劫持的也是我的养子,所以下手的人是我。”赤井秀一反驳。   “你不要替我顶罪,凶手就是我。”   “不,是我。”   两人就“谁是凶手”的问题争执不休,旁观的佐佐木美奈忍无可忍,大声质问:   “到底是谁!你们商量完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我。”   “不,其实是我!”   一道童声突然插进来。   柯南从车上跳下来,小短腿“噔噔噔”冲到所有人面前,仰着小脸,眼神异常坚毅。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赤井秀一与安室透。   佐佐木美奈不可思议道:“你?你才几岁,怎么可能?”   柯南大脑飞速运转,一口气不停地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我在史密斯女士的车上发现了另一把枪,一直悄悄藏着。直到诸星先生逼停车辆,她下车应对的时候,我抓住机会开枪打了她,然后被枪的后坐力震晕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   他醒来后迅速观察了现场。   昏迷前,他记得是诸星大的雪佛兰逼停了法拉利。   后续开枪,想必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他。   为此,诸星大很可能要去坐牢。   所以,他必须站出来,保护对方!   反正自己是未成年,警察不可能把他抓去蹲监狱。   柯南小小的身躯挡在两人面前,继续填补故事的漏洞:   “为了能打中她,我爬到了雪佛兰的车顶上,才开的枪。”   他根据尸体倒地的位置以及诸星大的身高,测算了一下他的开枪位置,就是背靠着这辆雪佛兰。   以他现在的身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符合实际的弹道轨迹以及射击高度,所以必须加上“爬到车顶”这个环节。   指纹他只要等会找个机会碰下那把枪就可以轻易伪造。   至于衣服上的硝烟反应以及一个小孩是否会开枪———   柯南迅速跑到南希·史密斯的尸体旁,捡起她掉落的另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尸体心口处那个(他的谎言无法解释的)弹孔旁边。   “砰!”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却在即将跌倒时,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   赤井秀一心情无比复杂。   短短一会,他先被安室透试图包庇,现在居然连小朋友也要来袒护他。   在这两人心里,他究竟是个多么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形象啊?   “你为什么会用枪?”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柯南在他怀里讪笑一声,祭出了那个万能且经典的借口:   “那个......被拐卖前,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 ---------------------------------------- 第12章 呜呜呜,果然是真爱和爱情结晶   佐佐木美奈看着眼前互相认罪的场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在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成立前,她曾是负责婚姻登记的工作人员。   她见过太多恩爱无比的爱人,也见过无数貌合神离的怨侣。   因此,阅人无数的她坚信安室透和诸星大是在演戏。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根本没有爱!   只有虚伪的表演。   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人争先恐后地去认一桩杀人重罪?   难道……   难道他们真的是真爱???   就在她的思想剧烈挣扎时,他们的“爱情结晶”竟然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用他稚嫩的肩膀试图扛起罪责。   这一刻,她脑海中的坚固观念,轰然碎裂。   一股热流冲出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一直追求的幸福家庭,其核心究竟是什么?   难道不正是这种愿意为了彼此牺牲、相互守护的感情吗?   “……够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我不管你们谁杀的!反正会有警方来处理。”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语气从生硬转为柔和,提醒他们:   “安室透,你是委员会的重点关注对象。你现在突然跟男人结婚,上面绝不会轻易相信。他们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核查你们的感情,确认你们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那个“假结婚”的词再也说不出口。   这可是真爱啊!   佐佐木美奈转而看向赤井秀一,无奈地说:   “至于你,诸星大。你和这个孩子的收养手续,已经被委员会以‘家庭和谐性存疑’为由暂时冻结了。在你们通过婚姻真实性核查之前,按规定,孩子必须先回到孤儿院。”   她朝身后示意:“……带这位小朋友先回去。”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凄风苦雨里,被强行拆散的一家人,依依不舍地进行告别。   “爸爸,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啊。”   “世界毁灭我都会去的。”   “柯南别怕,我们会努力表演、表现的,很快就会通过审核。”   柯南乖巧地跟着工作人员上车,最后一刻不忘扭头回望他的两位父亲,眼神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快来救我啊!   看到这感人的一幕,佐佐木美奈再次落下泪来。   呜呜呜,果然是真爱和爱情结晶。   ……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风见裕也带着公安的人抵达了现场。   他与安室透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迅速接管现场。   拍照、取证、搬运尸体。   他简单地向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询问了几句事发经过,笔录做得飞快,随后便一本正经地表示:   这起案件涉及国家安全,现由公安接手。为了对外保密,因此不会追究他们开枪的责任。   风见裕也知道就这样把人放走太过草率,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问话暂时结束,请明天到警局做更详细的笔录。”   一切结束后,安室透拉开白色RX-7的车门,对赤井秀一说:“我叫了拖车,你坐我的车吧。”   赤井秀一没有跟他客套,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雨点敲击车顶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车内,短暂的沉默后,安室透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现在怎么办?”   “管他们怎么核查,我们直接去结婚。”   赤井秀一无所谓道:“反正我们去美国登记,他们也管不着。”   “好。”   赤井秀一目光看着前方的车灯,突然转头看向他:“就现在,可以吗?”   “现在?”安室透挑眉,觉得这人的执行力强得可怕,“冒着大雨去机场?”   “既然决定了,越快越好。今天的教训告诉我,迟则生变。”   想到完美计划的失败,安室透点头同意。   “幸好……”他从内衣袋取出一个深棕色的证件夹,“为了登记,所有证件都随身带着。”   赤井秀一也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了他的美国护照和驾照:“我也是。”   雨倾泻而下,朦胧的水汽弥散在空中,模糊了信号灯的红色光芒,车缓缓停在了斑马线前。   红色——危险、警戒、前方禁止通行。   安室透不知为何,思绪莫名与这些词语缠在一起,伴着红色信号灯下坠,呢喃了一声:   “Akai…”   他察觉到身旁男人的视线,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红灯,要等一会。”   “…嗯。”   无言地沉默了几秒。   安室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突然发问:   “喂,你说我们就这样出国,会不会被公安当成畏罪潜逃?”   “Jeez.”赤井秀一低骂一声。   旋即他哑然失笑:“还真像那回事。”   换作他当年办案的时候,发现嫌疑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出境,也会觉得对方是逃跑了。   “说不定我们到了机场,公安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安室透明明倾诉着担忧,语气里却明显没有当回事。   “应该不会,”赤井秀一看了眼后视镜,冷静地分析,“暂时没有人跟车。”   “他们明天才会联系我们,那时候我们应该正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住所也找不到人,接下来,他们到处追查我们的下落,查到我们的出国记录——”   “意识到这两个人逃跑了,然后开一份通缉令?”安室透接过话。   赤井秀一继续补充这段故事:“在美国一落地,我们去登记结婚,法官说不定会在手机上刷到新闻,惊呼:God,这两个人居然是通缉犯!”   “他马上报警,市警、州警、治安官全都出动。我们不得不一刻不停地逃离这个州,成了跨州罪犯,于是追捕我们的人里又多了FBI。”   “听起来像三流爱情片里的私奔桥段,主角为了爱情与全世界为敌。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为敌,但是两个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要亡命天涯了呢。”   安室透吐槽,语气里带着嫌弃。   恰好在信号灯闪烁、红色即将隐没的那一刻,他听见身侧的男人放声大笑。   那笑声穿透雨声,带着放纵与恣意:   “那就私奔吧,我们一起亡命天涯。”   疯狂。   这太疯狂了。   但安室透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冷静与理智,此刻竟然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那句“partner ”带来的奇异联结……   又或许是……   作为一个被社会环境与职业深度驯化的人,他遵循着某种不变的秩序活了二十九年,却总在某些时刻,深深厌恶这种秩序。   所以,他热爱飙车,这是他追寻疯狂的借口。   这一天,他遇到一个无所拘束的自由灵魂,竟跃跃欲试地想要跟那个人,去进行一场疯狂的“私奔”。   甚至连命运都在助力他们的“私奔”。   绿灯亮起,暴雨如注,路上却没有堵车,他们直接驶向东京国际机场,一路畅通无阻。   到达机场后,最近一班飞往洛杉矶的航班竟然就在一小时后起飞,并且奇妙地还剩最后两个座位。   购票、过关、登机……   直到飞机冲入云霄,安室透依旧有一种不现实的恍惚感。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他们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   由于时差,他们落地时,洛杉矶的阳光依旧灿烂,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段——   这里,还是他们相遇的这一天。   然后,他们要在这寻常又特别的一天结婚。   没有停留,他们租了一辆车,直接导航到了最近一个允许即日登记结婚的书记官办公室。   填写申请表,出示证件,支付费用,在一位笑眯眯的法官主持下进行了短促却郑重的宣誓……   当那份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温热的婚姻证书拿到手上时,安室透看着上面并排的“Moroboshi Dai”和“Amuro Tōru”,以及旁边那个法律效力栏里的“Married”字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很久以后,降谷零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天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和一个认识不到24小时、连真实身份都迷雾重重的男人,闪婚了。   跨越了太平洋,在一个法律承认他们的国度,用虚假的名字,缔结了一段始于一颗子弹的婚姻。   这恐怕是降谷零一生中,做出的最不计后果、却又……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 ---------------------------------------- 第13章 每日秀恩爱计划   “啊啊啊啊啊,你居然跟安室透结婚,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登记结婚已过去整整三天,而世界意识也在赤井秀一的脑海里持续发疯了整整三天。   上午九点,正是上班族开始工作的时候。   某公司社长办公室内。   赤井秀一原本慵懒地躺在老板椅上刷手机,听到这话才坐直身体,冷笑回应:“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恐同。”   世界意识继续发疯:“你什么都不懂!!!他、他、他——”   为了不进一步干扰剧情线,它无法透露更多未来信息,只能陷入无能狂怒。   最后憋出一句:“你根本不知道他同时在打几份工!”   “说得好像我的兼职很少一样。”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双脚自然地架上昂贵的红木办公桌,斜睨了一眼旁边笑容谄媚的男人——   这家公司的社长。   “出去。”他语气冰冷,“别在这碍事,记住你的任务。”   社长立刻鞠躬,为自己碍了对方眼道歉。   “是,莱伊大人。您放心,一旦【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人来调查,我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证明您作为我的贴身保镖,工作认真、从不离岗、敬爱上司、待人友善、生活朴实,绝对会是一位完美的伴侣和称职的父亲!”   赤井秀一抬了抬下巴:“滚吧。”   “得嘞,马上滚。”   社长屁滚尿流地滚走了。   他选择当这家公司的保镖,是经过考量的。   收养孩子需要稳定的正当职业,而诸星大这个美利坚“无业游民”显然无法胜任高薪职位,只有当个保镖最为合理。   而这家公司经营儿童玩具相关业务,是组织旗下少数不涉及黑色产业的“干净”资产,经得起审查。   这位社长只是组织外围成员,没有代号。得知“莱伊”这位组织高层要空降,当即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准备“传位”于他。   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   赤井秀一当卧底向来追求低调,看到现场无数的媒体和闪光灯,转身离去,只在电话里丢了句冷冰冰的话:“把这事解决掉,不然……”   闯了祸的社长吓得魂不附体。   为了自救,他紧急在公司内部海选了一位未婚妻。   并对媒体宣称,自己是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决定结婚,盛大排场都是为了向此生挚爱求婚。   虽然事件顺利平息,但他依旧夜不能寐——   毕竟在组织里,除了那位劳模琴酒,就属莱伊大人“业绩”过人啊!   他只是一个44岁的孩子,他害怕。   身为打工人,在上班时间撵走老板,赤井秀一丝毫没觉得不对。   甚至他还霸占了老板的办公室。   世界意识提醒他干正事:“别忘了你结婚的根本目的!主角长期被困在孤儿院,世界稳定性已经开始波动了,你最好尽快把他接出来。”   说罢,它就再次隐匿。   赤井秀一皱眉。   这三天,他全力搜集了关于【婚姻真实性核查】的所有信息,重点研究了核查形式、通过标准及具体流程。   简单来说,【婚姻真实性核查】就是一个面试,通过询问夫妻双方各种生活细节、共同经历及情感认知,来评判感情的真实性与深厚程度。   感情这种东西无法量化,所以实操中快速通过的方法就是——   往死里秀恩爱。   演戏对赤井秀一而言并非难事,安室透的演技他也亲眼见证过,堪称影帝。   但以催婚会的难缠程度,赤井秀一直觉对方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关。   好在作为被催婚会坑害多次的人,安室透在这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   他提出许多富有建设性的宝贵提议。   比如,建立两人信息档案。必须熟读全文并背诵,以防催婚会询问“你的伴侣12年前最喜欢去哪一家便利店买东西”这种刁钻问题。   比如,立刻同居。在催婚会的观念里,都打算结婚了还不敢同居,多半是有问题,必须去大力核查。   比如,保持高度警惕。任何陌生人都有可能是催婚会工作人员伪装的。他们会用任何方式试图套话,一旦吐槽一句催婚真烦,从此安宁人生就离你远去了。   ……   总之,每一条都是他的血泪史。   为了应对未知的威胁,赤井秀一制定了一个详细的【秀恩爱计划】。   送爱心手表、爱心午餐、爱心衣服……   甚至连侦探事务所门口的盆栽也要修剪成心形。   但凡与外人交流,三句话不离对方。   务必让催婚会所有潜伏的线人知道他们是一对“真爱”。   三天过下来,赤井秀一有时候都会恍惚,自己是不是在玩碟中谍中谍中谍……   “叮——”   手机定的闹钟响了。   又到了每天秀恩爱的时间了。   --   同一时间,安室侦探事务所。   渡边佑新,一位焦虑神情的年轻男子,语气有些语无伦次:   “安室先生,拜托了,请你一定要找到工藤新一。我的偶像,他已经失踪快一周了!”   安室透保持着专业的微笑,示意他冷静:“渡边先生,请慢慢说。工藤新一……我记得是那位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没错,就是他!”渡边佑新用力点头,“就是因为他下落不明,我特意改名叫‘佑新’。希望神明保佑新一大人平安!”   他皱着眉,满是愁容:“他好久没消息了,报纸上连他破案的报道都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许只是媒体没报,人未必出事。”安室透轻声安慰。   “不可能!”渡边佑新拼命摇头,“根据统计,他平均每天会遇到3起案子,没出意外的话,怎么会没一点新闻?”   旋即,渡边佑新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枚佩戴在衣襟处徽章上,正是工藤新一的头像,在阳光下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可是他的骨灰级粉丝,只要跟他出现在同一片空间,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安室透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诸星】的名字以及一条消息:   【秀恩爱计划:   在眼线1号面前整理衣领✓   当着眼线2号的面送鲜花✓   嘲讽眼线3号是单身狗✓   在眼线4号面前互相喂饭✓   ……   外出约会(今日事项)】   安室透想起诸星大刚搬来那天,说要出去逛逛,看看周围环境。   结果回来后,他带着一个张记满了名字的纸条,给每个名字都编了号。   诸星大说,因为职业病,他换一个住处就要重新排查周围情况。在刚才的摸排过程中,他总计发现12名催婚会眼线,35位安室透的爱慕者,5名和催婚会有潜在联系的人。   以上这些都是可能会对秀恩爱计划产生威胁的人,需要警惕与注意。   当晚,为了应对威胁,他制订了上述秀恩爱计划。   每天完成几项,跟打卡一样。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   诸星大这么一本正经地制定这种计划,并认真地执行,真的很好笑。   当然,对赤井秀一来说,安室透为了一次通关,永绝后患,专门制作了一个婚姻审核问题的题库,不管工作多忙,每日坚持刷200道题,这种行为也颇有趣味。   自然,两人的应对策略主要是约束自身的,并未要求对方同样执行。   不过。   通常情况,他们都会主动配合对方。   他回复:【OK.】   随即给委托人道歉:   “抱歉,是我家那位,”安室透晃了晃手机,笑容甜蜜,“他邀请我今天去约会。”   “安室先生和伴侣的感情真好。”渡边佑新感慨。   安室透微笑着收下这句赞美,又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关于工藤新一的失踪一事,您是否有更多线索?” ---------------------------------------- 第14章 因为,我是侦探。   渡边佑新没有提供更多有用信息,主要在发泄情绪。   承诺会展开调查后,安室透送走了这位忧心忡忡的粉丝。   门关上的瞬间,安室透脸上的甜蜜瞬间转为冷漠。   他揉了揉眉心,演技再好,演多了也会累啊。   正准备休息一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安室透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正是贝尔摩德。   作为黑衣组织里的神秘主义者,她向来是一个谜语人。   跟她打交道,安室透随时要做好玩解谜游戏的准备。   “Hey, Bourbon,有个小任务交给你。”   “说。”   安室透心中已闪过数个猜测。   贝尔摩德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他的耳边。   “帮我找到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他最近……安静得有些反常了,让人不太放心。”   贝尔摩德为什么要找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侦探?   总不可能像是渡边佑新那样,单纯就是关心工藤新一的安危吧。   这背后定有隐情。   他的声音微微上挑,试探道:“工藤新一?那还…真是很巧啊。”   贝尔摩德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巧合,也没有更多解释,只是淡淡道:   “你是组织里首屈一指的情报员,别让我失望,Bourbon。”   ——   米花町孤儿院。   阿笠博士在院长的带领下,走进了这间孤儿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   整座孤儿院采光不佳,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氛。   沿途所见的孩子个个神情自闭,丝毫没有孩童应有的活泼朝气。   他们见到阿笠博士这个陌生人也没有好奇,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他。   “阿笠博士,您说在这里发现了亲戚家失踪的孩子,请问这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吗?”   院长开口问道。   沉吟片刻,阿笠博士谨慎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正常一点:   “呃,我那位亲戚家的孩子,体质特殊,命中带煞。怎么解释呢,他比较招罪犯…哪怕在这里也应该会表现出这一特点…”   院长突然停下脚步,呆住了。   阿笠博士心中暗道不妙。   这个特点果然太诡异,引起怀疑了。   就在他准备补充解释时,院长却猛地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握住,眼中几乎涌出泪来:   “阿笠博士,您是来带走他的吗?我代表全院谢谢您!”   阿笠博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依旧保持镇定,跟着她走向最里侧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是一个单人间。   “其他孩子都是八人一间卧室,为什么这个孩子单独住?”阿笠博士问。   院长讪笑两声:“正好有空房间……巧合,纯属巧合。”   房间布置极为简单,只有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和一张床,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墙壁明显是新刷的,洁白得突兀,天花板的角落处,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这么可怕的场景,阿笠博士却激动了。   没错,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命案现场,一定是他!   53岁的人,健步如飞,打了鸡血一样奔向屋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后边的院长悄悄松了口气。   她真怕这位老先生被吓出心脏病。   自从这个叫柯南的孩子来到孤儿院后,原本宁静祥和的地方就开始爆发层出不穷的命案。   清洁工毒杀出轨女友,埋尸于院内花坛;八旬老太报复社会,刺杀厨师泄愤;财务人员偷税漏税被同事发现,于是杀人灭口……   就在院长已经陷入绝望时,柯南被领养了。   那一天,院长喜极而泣,甚至点了几串鞭炮庆祝。   万万没想到,刚送走“死神”不到一天,他居然又回来了!   并且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干了什么,威力大涨,案件的刷新频率比原先高了数倍。   随着身边的同事接连消失——   有的去了监狱,有的去了坟地。   如今整间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就只剩下她一人。   吾命休矣!   可今天又来了一位可能带走死神的人,院长仿佛见到了生的希望。   她也不敢靠近死神,只能隔着一道房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阿笠博士感到背后一阵莫名的恶寒,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定了定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小男孩身上。   时间倒回柯南刚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   柯南偷偷借用院长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阿笠博士的号码。   然后,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目睹黑衣组织交易、被击昏灌药、身体缩小,以及之后被送入孤儿院的离奇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阿笠博士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小朋友,你打错电话了吧,还有你说你变小了?这这怎么可能!”   “博士!你屁股上有一颗黑痣!”柯南情急之下,抛出了杀手锏。   阿笠博士:“!!!”   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这般机密之事,他不得不相信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好…好吧,新一,我相信你。”   随后,柯南委托博士替他处理一下工藤新一骤然失踪后的各种问题。   为了他的事,阿笠博士忙得团团转,今天才抽空过来看他。   “我失踪这段时间,小兰她怎么样了?”   柯南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很担心你,几乎天天来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阿笠博士叹了口气。   “是我不好。”   柯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想要变回原身去见她的欲望越发强烈。   他抬起头,急切地问:“博士,你对那种能让人变小的毒药有头绪吗?能不能做出解药?”   提到这个,阿笠博士无奈道:“新一,我接到你电话后就开始暗中打听。我联系了国内外一些研究生物制药的科学家,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存在能导致细胞逆向分化的药物。”   “但所有人都认为我在异想天开。目前,‘返老还童’在科学界看来,还属于天方夜谭的阶段。”   柯南听着,心里微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还是感到失望。   “……我明白了,博士。这件事,看来急不得。”   “没错,而且新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好自己!”   阿笠博士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的身份决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不单单是那个黑衣组织在追杀你,你想想,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物,而且是活生生的成功案例……”   “这意味着什么?对于那些渴望长生不老的权贵富豪,你就是行走的‘宝藏’。”   “一旦你的秘密暴露,哪怕是你曾经信任的警察,在更高层的意志下,也未必能保护你,甚至可能……你会彻底失去自由,成为被研究的对象。”   柯南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这些,我从变小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或许,从他在多罗碧加选择跟踪那两个黑衣人的那一刻起,他熟悉的、作为工藤新一的人生,就已经回不去了。   但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   只因为,他是侦探。 ---------------------------------------- 第15章 躲避黑衣组织的“天选之家”   两人沉默了片刻,开始复盘变小那日可能留下的线索。   “新一,你被下毒那天,有没有留下什么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比如衣服、手机……”阿笠博士追问。   提到这个,柯南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博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昏迷的时候,被一个人贩子……捡走了。”   他回忆那天的经过:“她大概是觉得我这种昏迷的小孩比较好转移。为了避免追查来历,她把我身上所有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随身物品,全都处理掉了。”   “啊?那然后呢?”   “然后,她运气不太好,中途被安室透……也就是她的未婚夫,给截胡了。他把我送去了警视厅,警方查不到我的身份信息,然后我就被送到这里了。”   这是他后续自己推理出来的。   他起初不知道安室透的妻子拐卖自己的这一段故事。还是他找到了死者的“运货”笔记本,解读出密文,才发现自己差点被拐卖了。   安室透,他应该是在人贩子转移前发现了自己。   至于安室透为什么没有猜到她是人贩子……   一定是因为安室先生对人贩子的爱情滤镜太厚,导致他被蒙蔽了。   柯南不禁想到,那天游乐园本就发生了一起命案,自己在破案过程中极为高调,恐怕有不少人都对他那身衣服留有印象。   如果他以小孩的模样,却穿着工藤新一那身极不合体的衣服,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和怀疑。   更重要的是,那些黑衣人虽然当时暂时离开,但事后极有可能会返回现场确认他是否死亡。   倘若他们没有找到工藤新一的尸体,却发现一个穿着工藤新一衣服的陌生小男孩……   他的身份很容易就会暴露。   想到这里,柯南竟不知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刚遭黑衣人的毒手,又落入人贩子手中,无疑倒霉透顶。   可偏偏,这个人贩子是个精通隐匿痕迹的“专业人才”,完美抹去了所有他的踪迹。   而更巧合的是,这个唯一知晓这些不和谐细节的关键人物,此刻已经死了。   听到全过程,阿笠博士松了口气:“这是因祸得福,你的伪装也算天衣无缝了。”   柯南自嘲道一笑:“看来,我还要谢谢这位专业人才的“帮助”了。”   阿笠博士看着柯南自嘲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新一,你要尽快适应你的新家庭。”   “诸星大,他是保镖,拥有专业的警惕性和武力值,正好可以保护你,而安室透,他是个侦探,方便你暗中调查组织。”   阿笠博士越说越觉得这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这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天选之家’。想必在这个与工藤新一毫无关联的家庭里,你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柯南听着博士的分析,也觉得博士的话很有道理。   想必在新家的“避风港”里,他一定能安全地避开黑衣组织的追查吧。   柯南默默想道。   ——   赤井秀一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确认工藤新一还活着。   一个小时前。   上午10点,正是下班回家的休息时间,结果,琴酒忽然交给他了一个新任务:   找到工藤新一的尸体。   他看到那条短信的第一反应是——   找尸体?   琴酒是打算让他去挖坟吗?   第二反应,工藤新一在琴酒眼中确实应该成了“尸体”,但是“尸体”可以自己失踪吗?   这是什么薛定谔的工藤新一?   既活着又不活着?   这种神奇状态瞬间引起他的兴趣,他开始调查。   五分钟。   他从网络上搜集到工藤新一大致生平和最近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时间。   10天前,云霄飞车杀人案。   然后他意外在报道边角的照片上发现琴酒身影的一角。   这就是两人相遇的原因。   又过5分钟。   他从工藤新一的学校处确认,他的亲人为他办理了休学手续。   学校不可能允许随便一个人替工藤新一办理休学手续,这个人只可能是他的监护人。   再等5分钟。   他打电话给FBI同事,要求确工藤夫妇近期的生活状态,是否有情绪上的巨大波动。   一个小时后。   他收到消息,工藤夫妇生活一切正常,情绪稳定,夫妻二人没有回过日本。   根据报道,工藤家庭幸福美满,不存在巨大矛盾。   如果唯一独子不幸遇害,赤井秀一不信父母二人可以稳坐别国,安心度日。   以上仅是根据公开信息进行的简单推论。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立刻翘班,发动了车辆,向着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驶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工藤新一的邻居、阿笠宅。   选择阿笠博士作为突破口,同样是一个很简单的推理。   工藤新一的父母远在国外且情绪稳定,那么在国内能为他办理休学手续、并可能知晓其真实状况的,极有可能是这一位与工藤家关系密切的邻居。   而如果从工藤新一本人的角度考虑,在他侥幸从琴酒手里逃亡后,自己家肯定是不能回的,那么他会向谁求助?   一个17岁的少年,并且受到无数人崇拜的日本警察救世主,工藤新一绝对是一个对自己能力极其自信的人。   这样的少年人,在遭遇意外、惹到了犯罪组织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试图自己解决问题。   并且死鸭子嘴硬。   在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下,他可能把这个事告诉好哥们、宿敌、邻居家的老爷爷,也绝不可能向父母开口。   不过,很可惜,这一次他遇到的可不是什么米花町常见的黑社会或者连环杀人犯。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赤井秀一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了手机上的消息。   【朱蒂:已经跟工藤夫妇签订保密协议,他们同意配合FBI的行动。】   不管工藤新一躲在哪里,赤井秀一都不打算让这位少年侦探继续玩他的侦探游戏了。   所以直接通知他的监护人,明确告知他们的儿子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犯罪组织,虽然这一次他侥幸逃生,但如果再继续掺和,不彻底隐藏起来,很可能被组织杀掉。   至于,那位少年因此与曾经的社会关系断绝联系,再也不能高调地破案,彻底隐姓埋名,对他而言是否太过残酷。   赤井秀一表示,这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不是心理医生,没有责任与义务疏导一个高中生的复杂情感。   生死面前,这些都不过尔尔。   ——   与此同时。   安室透的行动同样高效。   在日本,凭借公安的身份和权限,他调查工藤新一只会比赤井秀一更加简单,调查到的信息更加详细具体。   除了无法立刻得知远在美国的工藤夫妇是什么状态,赤井秀一能得到的结论,安室透一样同样能推理出来。   但是,他没有直接去找阿笠博士这个目标。   他选择了另一个更好的突破口。   目暮警官口述,工藤新一失踪当天,是与青梅竹马的毛利兰一起去游乐园玩。   据他观察,俩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估计很快就要表白在一起了。   站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前。   安室透抬头看了眼那上面的几个大字,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所以,工藤新一,你真的能忍住不联系这位“青梅竹马”吗?   ——————   一些对原著的吐槽:   原作中,柯南说着要隐藏身份,但行动上真的做了无数会暴露身份的事情。   变小当天,有看到他穿着工藤新一衣服的游乐园保安;   后续,各种跟小兰打电话、送礼物;   在警察面前以工藤新一的名义破案;   上述一系列操作还可以解释为,知道的人少,消息完全可控。   但是,危命的复活,老贼为了让工藤新一在众人面前装逼,直接现身。   现场有多少人,服部平次真的能封口全部人吗?   好,就算这些同学守口如瓶,第二天,工藤新一居然去上学了!!!!   他的同学会觉得工藤新一上个学这种事需要隐瞒吗?   后面的红修篇就更加令人窒息了……   还有,如果组织真的去查工藤新一的下落,怎么可能光搜搜屋子,肯定会调查他周边的人际关系网。   阿笠博士这个邻居、毛利兰这个最后一个见过工藤新一的人、以及工藤夫妇亲爹妈不可能被放过的。   都不需要很复杂的方法,随便窃听一下谁的手机,柯南马上暴露。   组织又不是智障,凭什么不查?   只能说雪莉给他登记成“死亡”,组织一开始也不太重视工藤新一这个人,算是勉强圆上了逻辑。 ---------------------------------------- 第16章 让他自投罗网   毛利侦探事务所。   上午11点。   毛利兰因发烧请假在家休息,脸色带着病态的潮红。   但她没有躺在床上休息,反而守在电话旁,眼神时不时飘向那部安静的机器。   新一已经失踪整整十天了……   一个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   “喂,是新一吗!?”   但听清对方声音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低声道歉后挂断了电话。   “哼,别等那个侦探小子了!”   毛利小五郎灌了一口啤酒,醉醺醺地调侃:“他说不定在哪里乐不思蜀,或者被什么漂亮女人迷住了呢!”   “爸爸!新一才不是这种人!”   毛利兰生气地反驳,但因为生病,声音带着些许虚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安室透推门而入,带着温和笑容。   “抱歉打扰了,毛利侦探,还有这位……是毛利兰小姐吧?”   他的目光落在病恹恹的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关切:“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兰小姐似乎身体不适。”   “没关系,请问您是?”毛利兰强打精神问道。   “我叫安室透,是一名侦探。”他自报家门,然后说明来意,“我接受了一位关心工藤新一先生的友人的委托,来调查他的下落。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兰小姐似乎是工藤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所以冒昧前来,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新一?”   听到这个名字,毛利兰的心事瞬间被触动,她立刻急切地问道:“安室先生,您是在找新一吗?找到他了?或者有线索了吗?”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安室透引导着话题,“能告诉我,十天前在多罗碧加乐园,云霄飞车杀人案破案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有人来调查新一失踪的事,毛利兰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她连忙将那天新一跟踪两个黑衣男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那些人很可疑,然后就跟了上去,再也没有回来……”   安室透表面不动声色,维持着倾听的姿态,但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黑衣男人?   组织?   “你还记得那两位黑衣男人的外貌特征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毛利兰努力回忆着,凭借着在云霄飞车杀人案调查时短暂的印象描述道:   “其中一个特别高,感觉都快有一米九了,留着很长的银白色头发。另一个也很壮,戴着副墨镜,管另一个人叫大哥。”   安室透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内心却大为震撼。   琴酒,伏特加。   你们两个,还真是颇有“童趣”。   居然有闲心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玩。   “目前没有这两人的线索,就先暂时忽略。”   安室透赶紧转移话题,怕她真的去找这两位“童心未泯”的人。   “不如问一问工藤新一的邻居阿笠博士,他既然替工藤新一去学校办了休学,明显知道他的下落。”   毛利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落:“没用的,安室先生。这些天我几乎每天都去阿笠博士家问新一的消息,可他每次都只是搪塞我,说新一去外地调查一件复杂的案子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安室透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   “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联系,让那位藏起来的侦探主动现身。”   看向毛利兰,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比如……你可以告诉阿笠博士,今天下午,有一位你暗恋了很久的男生约你去多罗碧加游乐园。”   毛利兰猛地睁大了眼睛。   安室透不疾不徐地说:   “你可以说,这个男生你藏在心里很久了,以前从未对新一提起过。但现在,你不想再这样暗恋下去了,决定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在表白之前,你想听听你这位最重要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的意见。”   “噗——!”   旁边的毛利小五郎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他抹了抹嘴,吐槽道:   “这不就是激将法吗。”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毛利兰身上,笑意盎然:“兰小姐,你觉得,如果工藤新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来见你吗?”   “什、什么暗恋的男生……根本没有这个人!”   毛利兰的脸颊瞬间爆红,连生病带来的病容都被盖了过去。   她语无伦次地说:   “就算…就算新一真的被骗出来了,他、他也一定会非常生气的!而且这样骗他不好……”   “是吗?”   安室透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可如果……你口中那个‘暗恋的男生,就是他工藤新一呢?”   “暗恋新一?!我、我才没有暗恋他!!!”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毛利兰声音陡然拔高,坚决否认。   安室透对少女的羞涩了然于胸,替她找好了借口:“不需要你真的暗恋,只要让他“相信”,你要表白的人是他就足够了。”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再次犀利点评:“哦,原来还有美人计。小子,你套路很深啊。”   ——   米花町孤儿院内。   阿笠博士刚挂断小兰的电话,就连忙安抚快要气炸了的某人。   “是谁!究竟是哪个混蛋!小兰居然要跟他表白!”   柯南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的狮子,又气又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博士,你赶紧给小兰回电话!让她不要去!去什么游乐园,游乐园很安全吗!游乐园既有命案,还有黑衣组织,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敲闷棍,简直太危险了!”   阿笠博士哭笑不得:“新一,你冷静点!”   他努力回忆着电话里的细节:“小兰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的,只说有个暗恋了很久的男生约她,又特意强调想在表白前听听你的意见……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她为什么不找园子,偏偏要找你给意见?”   他小心翼翼地推测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口中那个‘暗恋的男生’,指的就是你呢?”   “表、表白?!跟我?!”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柯南瞬间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我……”   原本的气急败坏,瞬间被手足无措的羞赧所取代。   阿笠博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道不妙,赶紧给他泼冷水:   “就算小兰真的表白,你也不能去见她!你现在这个样子,一旦在她面前暴露身份,会把她也拖进危险的!”   “我…我知道不能暴露身份……”   柯南嘴上应着,但那扬起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但是……但是她要跟我表白诶!我总得去看看吧?”   阿笠博士扶额:“你刚才不是还说游乐园很危险,既有命案又有组织,坚决不能去吗?”   “啊?是吗?我说过吗?”   柯南瞬间失忆。   “博士你一定听错了。我说的明明是游乐园太好了,太浪漫了,怎么会有这么安全、这么适合情侣们表白的地方呢!”   “你去了也没用,又不能见面,又不能说话,她表白给空气听啊。”   阿笠博士吐槽道。   柯南忽然灵光一闪:“博士,你今天来的时候不是给我带了一个蝴蝶结变声器吗。到时候我不现身,用变声器以工藤新一的声音跟她打电话就好了。”   顺便接受她的表白,嘿嘿。 ---------------------------------------- 第17章 组长,就由我来继承你的意志吧!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宅前。   赤井秀一将车停在稍远处的街角,步行至宅邸门前。   按响了门铃,静候片刻,无人应答。   既然这样……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目光迅速掠过四周街道。   确认附近无人后,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并不算高的院墙,落入院内。   直接绕过门口。   赤井秀一没有选择强行撬锁,那会留下痕迹。   视线在房屋外墙上逡巡,最终锁定在二楼一扇微微开启的窗户上。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手脚并用,利用身体的核心力量稳稳支撑身体,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仅凭墙壁上各种凹凸点,便徒手攀上了二楼。   双脚刚落在二楼房间的地板上,口袋中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赤井秀一动作一顿,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安室透”的名字。   “喂。”   “诸星先生,约会去哪里想好了吗?”   “听起来,你有推荐?”   安室透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因为关心诸星大囊中羞涩,才做出如此建议:   “我听说多罗碧加游乐园新开业的,还有折扣,不如去那里吧。”   多罗碧加游乐园?   这不是工藤新一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吗?   “可以。时间?”   正好他也想要搜查一下现场。   “下午6点碰面如何?正好你也下班了。”   “好。”   “那就说定了,期待下午的见面。”   电话挂断。   赤井秀一不再耽搁,取出乳白色手套戴上,开始系统地搜索这栋房子。   他动作极快,却有条不紊。   在触碰任何物品前,都会先用手机从多个角度拍照,确保事后能完美复原,不留下任何痕迹。   搜到书桌时,一叠厚厚的打印论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标题映入眼帘:   《端粒酶活性调控与细胞衰老逆转的潜在通路研究》   他微微皱眉,快速翻看下面几份:   《组织再生与年龄相关基因表达谱分析》   《基于特定基因簇激活与生命体年轻化表征关联性探析》   赤井秀一眉头皱得更深。   阿笠博士是工学博士,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机械工程与应用领域。   这些极具深度的生物医学、分子遗传学前沿论文,明显超出了他原有的学术范畴。   这很有问题。   他将这些论文的封面和内容逐一拍照留存。   旁边的电脑他谨慎地没有触碰。   这类科研人员的电脑通常设有密码,有些甚至有隐藏的警报程序,在没有专业装备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只会暴露自己。   接下来,他以极高的效率搜查了所有房间以及可能的储物空间,并未发现工藤新一藏匿的迹象。   确认目标不在此处后,他不再逗留。   仔细清除掉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他从原路返回,开车离开。   —   冬日傍晚六点,天已全黑,今夜无月,只有稀疏几颗星点发着微弱的亮光。   多罗碧加游乐园检票口前,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与寒冷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赤井秀一穿着大衣,安静地站在入口附近。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穿过人流赶来。   安室透气息微喘,金发因为长距离奔跑略显凌乱。   “抱歉,我没迟到吧?”   赤井秀一没有看表,精准报出时间:“没有,还差13s.”   安室透有些好奇:“你怎么算得这么精确?”   “只是一直看着时间。”   安室透这个下午确实异常忙碌。   他亲自带人将这座游乐园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试图找出任何与工藤新一相关的蛛丝马迹。   因为他和赤井秀一有着同样的疑问——   那个高中生侦探,究竟是如何在琴酒手下逃脱的?   结果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不得不感叹,盛名之下无虚士。   工藤新一能在琴酒面前全身而退,甚至考虑到了组织后续的追查,将自身痕迹抹除得异常干净。   若非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安室透几乎要动起破格将其招入公安的念头了。   就在他思绪发散之际,忽然,赤井秀一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拉起他那只在寒风中有些冰凉的手,拢到唇边,轻轻呵了口气。   安室透因为这个动作僵了一下。   借着亲密姿势的掩护,赤井秀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九点钟方向,有人监视。”   安室透其实也发现了,但此刻却状似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低声问:“你怎么发现的?”   “视线太明显了。”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像普通情侣一样,并肩走向检票口,出示门票。   安室透随口问:“这么敏感?我真的很好奇,诸星先生,你在军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兵种?”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检票入园后,他非但没有松开安室透的手,反而顺势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他们随着人流缓慢前行,路过一个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射击游戏摊位。   赤井秀一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摊位后方悬挂着的一排奖品上。   他用那只空着的手,指了指正中央那个棕褐色、有着细长喙的沙锥鸟毛绒玩偶。   “Do you want this one?”   (你想要这个吗?)   安室透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snipe.   sniper.   原来他是狙击手。   他勾起唇角,揶揄道:“我想要,你就能打中吗?”   赤井秀一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神色认真:   “只要你想。”   不远处,坐在在旋转木马上的渡边佑新正咬牙切齿地举着望远镜。   他是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一份子。   监视这对情侣的感情状况本来是他的组长佐佐木美奈的任务。   可组长自从见过这对夫夫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渡边佑新还记得那天回到办公室,佐佐木组长原本严肃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这简直颠覆了渡边佑新对组长的认知——   那个曾经声称“异性婚姻才是人类繁衍正道”的组长去哪儿了?   “组长!您清醒一点!”渡边还记得自己当时用力摇晃着佐佐木的肩膀,“您的信仰呢?您坚定不移的催婚催生思想呢?”   可佐佐木只是捧着脸,一脸幸福与感动:“渡边君,你不懂,那是真爱,真爱是不可能被拆散的。等你亲眼见到他们就明白了……”   渡边佑新一点也不想明白!   作为经过严格结婚思想培训的催婚会精英,他绝不会被这种虚假的表象所迷惑。   看着曾经大肆传播生育无价论的组长如今磕起来男男cp,渡边痛心疾首。   他的组长,已经被这对夫夫蛊惑了!   为了拯救组长,他一定要证明:男男是决不会幸福的!!!   前天他假借委托的名义上门拜访,试图在安室透放松警惕时找出破绽。   可安室透的表演竟然毫无破绽!   今天,他安插的眼线四号传来消息,说这对夫夫要在多罗碧加游乐园约会。   渡边立即跟上,发誓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装,继续装…”   旋转木马又转了一圈,转回来的渡边佑新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射击摊前的两人。   “我看你们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 第18章 优雅!优雅!还是优雅!   “砰!”   赤井秀一手中的玩具枪发出一声轻响,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命中目标。   玩偶应声落下,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结果,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摊主将那只做工精致的沙锥鸟玩偶取下来,赤井秀一接过,转身便递到了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接过那只棕褐色的玩偶,指尖拂过它细长的喙,心中有股莫名的竞争欲被点燃。   他抬眼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唇角一勾,将玩偶塞回对方手中,随即扭头望向摊位,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挑衅:   “挺厉害嘛。那么……”他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奖品,“你想要哪一个?”   赤井秀一闻言,眉梢微挑,绿眸中闪过笑意。   他并不在意奖品本身,但他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位侦探的枪法。   目光随意地在奖品堆里逡巡片刻,他抬手指向了最边角、目标最小、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一个——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猫形钥匙扣。   “那个。”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在提高难度。   安室透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到那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目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有提出异议,伸手拿起旁边另一把玩具枪,语气轻松地扔回一句:   “可以。”他顿了顿,模仿对方刚才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只要你想。”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花费过多时间瞄准,只是手臂平稳抬起,目光微凝。   “砰!”   又一声轻响,子弹划过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那小小的挂坠。   黑色的小猫钥匙扣晃了晃,直直坠落。   摊主张大了嘴巴,看看安室透,又看看赤井秀一,感觉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了什么职业玩家。   安室透放下枪,从一脸懵的摊主手中接过那个小猫钥匙扣,转身,将其轻轻放进赤井秀一手里。   “礼尚往来。”   他笑着说道,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棋逢对手的明亮。   不远处,旋转木马刚好转到正面。   “优雅!简直优雅!”   渡边佑新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互赠礼物”的一幕,发出一声惊呼。   作为工藤新一的脑残粉,渡边佑新这么上头自然是有理由的。   一年前。   渡边刚刚大学毕业,在议员父亲的安排下,他去了某重要政府项目实习。   他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突然被塞进这种项目,自然有诸多不适应,也因此犯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错。   父亲听说后,非常不满。   “你是我们家族的长子,居然做出如此不优雅的事情,简直把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优雅”二字,是他从小到大被教导、耳提面命要贯彻到生活方方面面的人生信条。   父亲说:这代表了上流社会的体面。   老师说:这可以让底层人对你保持尊敬。   朋友说:这区分了“我们”和“他们”。   渡边小时候没有搞懂,长大了也没有搞懂,他一直想问父亲,优雅到底是什么含义。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问了。   不是他自己搞懂了,是父亲要蹲监狱了。   那天,一直温文尔雅的父亲,奉行优雅的父亲,丑态毕露地诉说着自己是如何地亲手杀掉竞争者,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   他说,做出这种恶心的行为,都是为了追求“优雅人生”。   渡边只觉得人生信仰都崩塌了。   那一天,亲手揭露父亲罪行的少年侦探,听闻此言,嗤笑一声:   “如果优雅成了用来区分阶级的工具,那么本身就是一种不优雅,不是吗?”   渡边大脑一片浑浑噩噩,犹如迷茫的信众问他的神明:“到底什么才是优雅?”   少年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但还是凭借本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也不是很懂,应该是一种人生态度吧。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在专注做自己认定的事情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从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像解开一道复杂的谜题,关键不在于用了多华丽的公式,而是找到最简洁的那条路径。那种一击即中的感觉,大概……就挺优雅的吧。”   少年笑道:“总之,对每个人来说,践行优雅的方式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是解谜破案,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优雅道路。”   后来,他加入了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找到了自己的优雅之路——   那就是守护所有优雅的爱侣,让他们顺利走入婚姻。   并决不允许不优雅之人,结为夫妻互相折磨。   从记忆回到现实,渡边心中受到触动。   难道,他们真的如组长所说,是真爱?   不等他细想,那两人抱着“战利品”离开了射击小摊,去了其他项目。   渡边佑新也赶紧跟上。   然后——   他们登上大摆锤,在剧烈摇晃的环境下,面不改色。   他们把普通的碰碰车开成赛车,躲开了其他车辆撞击,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在鬼哭狼嚎的鬼屋里闲庭信步,吐槽剧情设计的漏洞。   ……   一路跟踪下来的渡边佑新,早已腿脚发软,脚步虚浮。   他看着前方那对经历了一系列“游玩”却依旧步履从容、甚至气息都没乱半分的“情侣”,震惊道:   “优雅!太优雅了!居然在那种天旋地转、鬼哭狼嚎的情景下,还能淡定地谈情说爱!”   最终,他们停在了今日的最后一站——云霄飞车。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刚发生过命案的缘故,这个原本热门的项目此刻格外冷清。   偌大的站台上,竟只有赤井秀一、安室透,以及强撑着跟来、脸色发白的渡边佑新三人。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所以来这个项目,就是为了弄清一件事——   琴酒为什么要来坐过山车。   他们不理解。   他们很震撼。   他们思考整整一天也没想明白。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琴酒吗?   如果说是为了观察交易地点。   笑死,他们早就查过组织内部的消息,知道琴酒那天的交易,不过是敲诈一家涉及枪支走私业务的老板。   这种随便一个人来都可以轻松完成的活,琴酒居然亲自来了。   至于观察交易地点更是搞笑。   他就不该选择游乐园这种地方交易。   游乐园人流量如此巨大,多是情侣或者家庭活动,他们两个男人一起行动格外可疑。   随便找个阴暗的巷子交易都比游乐园好。   可是琴酒偏偏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   整起事件都透露着诡异。   总不可能是他真的想来玩过山车,所以用一个交易做借口吧?   三人登上了空荡的过山车。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排坐在的琴酒伏特加的当时的位置上,渡边佑新则颤颤巍巍地坐在了他们前方。   发车铃声响起,过山车缓缓爬升。   渡边紧张得不能呼吸,而后排的两人却已经进入了状态。   他看不见两人到底做了什么,只能听到两人在卿卿我我。   “诸星,今天真的玩的太尽兴了,尤其是这个过山车。”   “你喜欢,我们下次再来。”   话音刚落,过山车猛地俯冲!渡边的尖叫声瞬间被风声吞没。   而后排的两位,在巨大的离心力和失重感中,开始用目光进行了细致的侦查。   在接下来的每一次旋转、倒挂、俯冲中,他们将轨道周边以及游乐园所有可能的疑点飞速排查了一遍。   当过山车缓缓驶回站台,渡边佑新已经面色惨白,几乎是从座位上瘫软下来。   而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眼里同时浮现失望。   赤井秀一:到底是什么,藏得这么深?   安室透:呵,我就不信找不到。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向对方,脸上瞬间切换成意犹未尽的笑容。   “云霄飞车真好玩,”安室透的语气充满了“恋爱中”的雀跃,“我们再坐一次吧,诸星?”   “好,陪你。”赤井秀一的语气充满了“宠溺”。   在他们身后,刚刚扶着栏杆站稳的渡边佑新,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看着那对“兴致勃勃”准备再次排队的“情侣”,眼中流露出了绝望。   很久很久以后——   当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第十二次从过山车上下来,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吸引琴酒的,绝不可能是这个游乐园里的任何环境因素。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人。   寒风凛冽的站台上,一个名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他们心中:   工藤新一。   另一边。   渡边佑新终于支撑不住,在第十二次过山车的折磨后,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他苍白的嘴唇上下地张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优……雅……”   ————   工藤新一,一个四处留情的芳心纵火犯。 ---------------------------------------- 第19章 他是工藤新一,那我是谁?   看着游乐园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将口吐白沫的渡边佑新抬上担架运走,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对视一眼,竟同时低笑出声。   正常人就算再喜欢刺激,也不可能连续玩十二次过山车。   他们对彼此的理由自然是——   “解决”那个过于敬业的监视者。   此刻,无需再表演恩爱,两人都感觉自在了很多。   赤井秀一松开与对方十指交握的那只手,插回了自己的兜里。   “接下来想去哪里看看?”他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表情。   安室透目光扫过远处闪烁着零星灯光的区域,提议道:“去那边的人工湖走走吧,听说夜景不错。”   他心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   人工湖静卧在游乐园的边缘,与喧嚣的游乐设施比,显得格外宁静。   朦胧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就在这样静谧的湖边,站着一位身着校服的少女,她频频张望,似乎在等待着谁。   人工湖的一处灌木后。   柯南和阿笠博士隐匿在阴影里,远远地望着独自站在湖边的毛利兰。   柯南小手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变声器,转向阿笠博士,低声道:“博士,手机借我一下。”   阿笠博士满脸不赞同,眉头紧锁:   “新一,你从孤儿院偷偷溜出来,远远看她一面也就算了!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你直接跟她通话!小兰那孩子没有受过任何反侦察训练,万一说漏了嘴,或者被有心人套话,后果不堪设想!”   “没关系,我会叮嘱她保守秘密的!”   柯南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思念:“我只是想亲口告诉她,我没事……”   阿笠博士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深知无法改变他的决定,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柯南接过手机,飞速按下那串熟稔于心的号码。   几乎是立刻,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阿笠博士?” 毛利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柯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蝴蝶结变声器,下一刻,那个久违的、属于工藤新一清朗自信的声音,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传了到了那个他思念的人耳边。   “是我,小兰。”   简单几个字,毛利兰的眼泪瞬间决堤。   多日来的担忧、委屈、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新一!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十天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说明那个危险的案子已经查完了?你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重的:“…抱歉。”   抱歉,小兰。   我不仅无法回来,甚至可能在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无法以真正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了。   毛利兰听着这声道歉,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解又难过地问:   “为什么?我不明白!就算有天大的案子,也有警察去查啊!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你的本职工作应该是上学读书,参加社团活动,和我们一样准备升学考试!难道为了查案,你要放弃学业,放弃……放弃所有的一切吗?”   柯南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果只是放弃学业就好了。   我要怎么跟你解释,我遇到的是返老还童这种完全违反生物学定律的事情?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正在被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黑色组织追杀,不能与任何亲人朋友相认……   毛利兰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就算……就算你真的有不得不查的案子,连……连见我一面,亲口告诉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柯南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语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闭了闭眼,艰难地承诺:   “小兰,对不起……这个案子,必须由我亲自解决。我向你保证,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回到你面前,把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湖边的长椅上。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肩坐着,他们来这里本只是为了看看安室透想看的“夜景”,却没想到意外旁听了一场“生离死别”的现场直播。   赤井秀一饶有兴致地听着那对被迫分离的年轻恋人互诉衷肠,微微侧头,用闲聊般的语气问身旁的人:   “你觉得,那个叫新一的男孩,什么时候能回来?”   安室透靠着椅背,神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声音带着冷淡:“也许,回不来了。”   他早已通过公安的渠道,通知了远在美国的工藤夫妇,明确告知了他们儿子的危险处境。   他要求工藤夫妇尽快返回日本,为他们的独子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安室透心里很清楚,正因为工藤新一目前还不是组织高度重视的目标,所以前期的调查才相对松散,只是派了些边缘成员使用常规手段进行排查。   但他已经失踪了十天。这个时间,正在逼近组织耐心消耗殆尽的临界点。   安室透推测,如果琴酒等得不耐烦,很可能直接跳过这些低效的调查,派遣更核心、更危险的干部介入。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组织真正的高手查到线索之前,彻底斩断他追查的念头。   所以,“工藤新一”必须“死”。   安室透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更不会为拆散一对高中生情侣而感到丝毫愧疚。   在他的价值天平上,消除潜在风险远比个人的情感重要得多。   如果工藤新一本人拒绝这个“死亡计划”,他也只会觉得对方愚蠢,为了儿女情长而看不清危险的局势。   就在柯南余音未落之际,不远处的人工湖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有人落水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几乎是同时从长椅上弹起,立刻冲向事发地点。   周围一阵小小的骚动,几名附近的游乐园工作人员也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将落水者从并不深的湖水里拖拽上岸。   那人浑身上下湿透,休闲服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显得狼狈不堪。   他剧烈地咳嗽着,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露出了被湖水浸湿的容貌。   在看清楚这张脸的瞬间,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瞳孔几乎同时收缩。   “新一?!”   紧随他们身后跑来的毛利兰,在看到落水者面容的刹那,惊呼出声。   这个是新一,那跟我通电话的新一是谁?   随即,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还未挂断的手机,表情异常恐怖。   “阿笠博士!你居然装成新一的声音来骗我?!你真的太过分了!!!”   “不是的,小兰,你听我解释,我——”   电话那头,那人急切地想要辩解。   但毛利兰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   刚刚也循声赶来的柯南,在看清那位落水者的样貌时,脑袋上也冒出了一连串实质般的问号。   不是……   等等……   他是工藤新一,那我是谁?!   ——————   本文中两位特工对工藤新一最开始的态度,我觉得是:你一个受害者,躲远点,别掺和组织的事。   甚至原著里,也许他们心里未必没有这种想法。   只是因为剧情需要,柯南才是主角,所以两人必须将情报分享给柯南,必须允许他继续参与。   说句很现实的话,柯南根本没有对抗组织的实力,也没有必须被允许参与的理由。   推理能力是很虚的东西。   摧毁组织,需要的是国家暴力机关、武装人员、绝对的力量。   所以,虽然原著是以柯南为主视角展现了他如何对抗组织。   但实际上,柯南对组织的破坏实在很有限,对抗组织的主力也从来不是柯南。 ---------------------------------------- 第20章 工藤新一雷达,启动!   那位被捞上来的“工藤新一”呛了水,又受了寒,正微微发抖。   他看向那位唤他名字的少女,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嗓音沙哑地问:   “你……认识我吗?我是叫…新一?”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几人心头都是一震。   赤井秀一迅速上前一步,看似关切地扶住他,目光却快速扫过他全身上下。   视线在那头湿漉漉的黑发间定格——   在靠近后脑勺的发根处,有一处陈旧的撞击伤。   “你撞到头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询问,“是撞击导致的失忆?”   啧,小鬼就不能乖乖藏好,非要出来招摇吗?   “工藤新一”扶着额角,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   “似乎……好像是这样的。头很痛,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这时,周围被动静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增多,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刻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米色风衣,动作利落地罩在了“工藤新一”的头上,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和显眼的发型。   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   “盖着点,别着凉。”   众人不知所措,只能先将这位“失忆”的工藤新一送往游乐园的医务室暂时安置。   —   医务室内。   唯一一位病患渡边佑新,还躺在病床上,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还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盘旋。   为了汲取精神力量,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工藤新一唯一指定保护协会】的粉丝群。   他发出了一条消息:   【保佑新一:家人们,我遇到一点困难,给我发点精神食粮吧!】   群里的同好们纷纷冒泡安慰他,一连发了好几条工藤新一破案时的经典语录。   【真相只有一个!】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在确信死亡之前,始终相信生命的存在,这就是名侦探之所以被称为名侦探的地方。】   渡边佑新看着这些熟悉的话语,感觉内心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一点。   他注意到平时最活跃的群主今天格外安静,便关心地问了一句:   【@护新使者,群主今天怎么了?都没冒泡。】   很快有人回复:   【诶?保佑君你还不知道吗?群主前段时间好像在低价出他收藏的谷子,看样子是要退坑了。】   【不要啊!!!群主可是粉丝站的元老级人物!新一的各种访谈、破案细节合集都是他一手整理的!没了群主,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听说了!好像是群主出车祸住院了,为了筹手术费才这样的。有朋友说看见他全身包得跟木乃伊一样,挺严重的。】   【[图片]看,偷拍的,老惨了。】   图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啊……那祝群主早日康复。】   【祝他早日康复!】   【+1】   【+1】   就在这时,一条突兀的消息弹了出来:   【话说……最近网上一直有传言,说工藤新一其实已经死了,不会是真的吧?】   渡边佑新看到这条,瞬间大怒,连过山车后遗症都忘了,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保佑新一:胡说八道!!!纯属造谣!!!新一好着呢!我一直能感应到他的存在!!!甚至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近了!!!就在附近!!!】   【你这玄学雷达,准不准啊保佑君……】   渡边佑新刚想反驳这种对他信仰的质疑,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浑身湿透、头上还盖着一件米色风衣的男子,涌了进来。   那男子虽然被遮住了脸,但那身形轮廓,以及从风衣缝隙中露出的脸……   工藤新一!?!   渡边佑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他、他他他……他的雷达好像……真的准得有点过分了?!   但很快,渡边佑新就觉得不对劲。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的人,越看越觉得哪里有问题。   —   医务室的医生询问了工藤新一几个问题,判断他失忆后的认知水平。   对于基础常识,都还记得。   如果多问几句,甚至能想起来一些破案细节。   “你还记得去年那起‘东京港仓库连环枪击案’中,最关键的那个弹道学证据是什么吗?”   “是,我记得,”工藤新一努力回忆,“是膛线磨损的匹配度。警方在三个不同现场找到的弹头,经过比对,发现它们膛线的磨损度和右旋角度完全一致,这才锁定所有子弹都出自同一把改造过的手枪。”   一旁的安室透皱眉。   不,恰恰相反。   那起案件的核心突破口,恰恰在于膛线方向的细微差异。   凶手因为某种意外,对枪管进行了微改,使得其中一次射击的弹头呈现出极其轻微的、与另外两次不同的左旋倾向。   正是这微乎其微的差异,让工藤新一将调查方向引向了能接触到精密车床的特定人群,最终锁定了凶手。   如果他是工藤新一,绝不可能说错这种细节。   一墙之隔,柯南被阿笠博士死死捂住嘴,按在怀里,小短腿拼命蹬着。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放开我!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要去揭穿这个假货!!!)   与此同时,医务室内。   赤井秀一抱着双臂,沉默地靠在墙边。   去年此时,他确实还在美国,对医生提到的这起东京本地案件一无所知,无法像安室透那样从案件细节上找出破绽。   但是,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工藤新一”的耳廓形态。   在对方侧头、撩开湿发的瞬间,赤井秀一清看到了他左耳的轮廓。   在接到调查“工藤新一”的任务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辨目标每一处面部特征。   他记得非常清楚,真正工藤新一的左耳耳轮脚(耳廓中心的主要隆起部分)有一个向内的小凹陷,这是非常个人化的生理特征。   人脸可以模仿,发型可以塑造,甚至声音也可以模仿。   但这种通常不被人注意的生理特征,却是极难伪装,也极易被忽略的。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已经确认眼前人是冒牌货,正打算开口。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渡边佑新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人群中央,指向那个浑身湿透的“工藤新一”,情绪激动:   “你这个假货!休想伪装新一!!!”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众人都是一怔。   毛利兰虽然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怀疑这人是假新一,她疑惑地问: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这么说?”   渡边佑新冷哼一声:   “我收集了新一从国中到高中所有的公开照片和影像资料,一共7342张,每一张都看过不下百遍!他的脸,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猛地抬手指向冒牌货的眼皮,声音笃定至极:   “你的眼皮,比真正的新一,多了一道褶皱!你根本就不是他!”   ————   好像老贼是说过,画假新一的时候会故意画丑一点,是多画一条褶皱还是少画来着,想不起来了。 ---------------------------------------- 第21章 必须马上把他送走。   渡边佑新的指控,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冒牌货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伪装,声音嘶哑地吼道:   “是!我是假的!我不是工藤新一!”   他环视着惊愕的众人,眼神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我是屋田诚人!一年前…一年前我们的村长去世了,工藤新一说,村长是因为肿瘤导致的悲观情绪才会自杀的。”   “我起初那么相信他,那么崇拜他!可后来我才知道…肿瘤是良性的!根本不会让人产生自杀倾向!是他的错误推理,玷污了村长的名誉!”   他的声音颤抖,指着自己与工藤新一近乎一样的脸庞:   “如果他推理错了,放走了真正的凶手,那他就不配被崇拜!所以我要报复!我把自己整容成他的样子!我要用这张脸去犯罪,让他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毛利兰的手机响起。   她恍惚地接起电话,看到阿笠博士的名字,道:   “你…你真的是新一。”   “是我,我是工藤新一。”   在场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向发出声音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屋田君,我理解你的愤怒。当你发现自己坚信的真相出现偏差时,那种感受一定很痛苦。”   “至于我的推理,关于肿瘤会导致情绪问题的部分,确实是借口。但这是为了保护村长的名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   “真相是,你的村长杀害了他的妻子。因为他发现,他们的儿子并非他亲生。这个事实让他无法承受,在冲动下犯下罪行,并将其伪装成抢劫。”   “我委托过城山巡警将完整的真相告诉你。”   “原来…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记忆中的种种疑点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对不起…村长…对不起…”   在他身体前倾时,口袋里的徽章滑落。   渡边佑新惊呼:“这…这是‘护新使者’群主的徽章!难道你……”   屋田诚人泣不成声,只是微微点头。   一场即将因信息不完整而引发的悲剧,在真相揭示后消弭于无形。   屋田诚人与渡边佑新抱在一起,一个痛哭忏悔,一个感慨万千。   “群主,你还可以回头,回到过去,我们一起粉新一的那段幸福时光。”   “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可是新一不会原谅我的…”   工藤新一忽然开口:   “屋田君,你拥有明辨是非的正义感,这份品质比盲目崇拜任何人都要珍贵。请不要让它被仇恨蒙蔽。放下这份执念,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能够真正地向前走。”   “换回自己的脸吧,诚人。”   别顶着我的脸到处走了,万一被组织发现了就不好了。   两位脑残粉听到偶像的安慰,一起抱头痛哭。   渡边佑新扶着屋田诚人坐下,自己则擦了擦眼泪,目光重新投向毛利兰手中那部仍在通话中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信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日的困扰,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向偶像请教的机会,于是语气虔诚地开口:   “新一大人!我工作上遇到一个难题,不知道能否请你指点迷津!”   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听到这个夸张的称呼愣了一下,才道:“……你说说看。”   渡边佑新一脸苦恼地陈述:   “是这样的,我在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工作。我们核心的工作理念,您知道的,是促进婚育,维护和谐优雅的家庭关系。但最近,我需要审核一对特殊的伴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是两位男性。感情看起来非常深厚,甚至已经共同收养了一个孩子。按照规章制度,这种组合原则上是不符合我们‘促进生育’的核心精神的。”   “但是,我亲眼所见,他们之间的互动,那种默契和关爱,似乎又超越了性别的界限,显得格外优雅。”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迷茫:“我的工作职责要求我严格执行规章,可我的内心,我的人生追求,又告诉我,似乎不该去破坏这样……真挚的情感。我到底……该不该通过他们的审核呢?”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闻言同时挑了挑眉,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这么当着“当事人”的面问?   这家伙,是真不打算掩饰自己一直在跟踪调查他们的事实了?   渡边佑新当然不在乎这两人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偶像。   “我该怎么做呢?”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我觉得,你应该通过审核。”   “如你所说,既然你凭借自己的观察,确认了他们是真爱,那么强行将其拆散,这本身……恐怕也称不上是‘优雅’的行为吧?”   他顿了顿,“咳,他们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吗?你拆散了这个家庭,他们无辜的孩子怎么办呢?”   “他会被其他家庭收养,反正那孩子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一天,完全来得及去适应新的家庭。”渡边佑新无所谓道。   “万万不可!”   工藤新一连忙阻止,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着急,声音又再次冷静下来。   “你有没有考虑到那个孩子的想法呢?也许短短一天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再也分不开了呢?”   “总、总之,一切皆有可能,为了这个孩子的健康成长,你也不应该去拆散他们。”   渡边佑新当然是偶像说的都对,对着手机鞠躬:   “谢谢您!新一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会力荐通过他们的审核!”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工藤新一既然能这么快知道这里发生的事,说明他一直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道门外听着。   现场至少有超过10个人知道了他的行踪,甚至有两个脑残粉,说不定待会就会跟同好分享工藤新一的消息,到时候,消息的传播就很难控制了。   如此情况,还直接跳出来,他到底有没有自己是在逃命的概念?   最最重要的是,还要我给他善后,简直麻烦死了。   必须通知FBI/公安,让他们赶紧把这个熊孩子送走。 ---------------------------------------- 第22章 米花町的夜路不能走   医务室内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   屋田诚人在短短一天崩溃又释然,后续需要接受心理干预和容貌修复。   渡边佑新需要回去写诸星大和安室透的感情核查报告。   毛利兰虽然满腹疑问,但在工藤新一通过电话安抚,并承诺“案件结束后一定回来”后,也暂时按捺下情绪,被劝说着回家了。   人群散去,各找各妈,夜色已深,游乐园的广播响起闭园通知。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默契地并肩向外走去。   安室透手臂上搭着那件被湖水浸湿的米色风衣。   走到临近停车场时,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老板通知我今天晚上加班。”   因为某人今晚自爆身份的行为,工藤新一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不可避免地扩散了。   FBI毕竟在日本没有执法权,想要让这些人全部封口非常困难。   赤井秀一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组织查不到这种小概率事件,为了确保万一,他必须今晚就把工藤新一送往美国。   “我今天晚上要外出调查。”   安室透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同样的理由。   他必须去处理屋田诚人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让在场所有人封口。   但是,毕竟是亡羊补牢,他不会觉得自己简单地遮掩就能彻底瞒过组织派来的人。为保万全,他需要立刻去安排工藤新一的“葬礼”。   两人虽然着急离开,但依旧不忘巩固一番人设。   赤井秀一带着些许疲倦,道出社畜的心声:“那老板就是黑心资本家,天天压榨员工,上班时间把我叫到办公室,没事找茬,威胁我不听话就要扣工资。现在连下班时间都不放过了。”   安室透深有同感地点头,作为米花町原住民,尤其是选择了侦探这个职业,他的无语之处就更多了。   “最近案件真的越来越多了,警方根本没法承接全部,只能分给私人侦探事务所。你说米花町是不是被诅咒了?我感觉这里的犯罪率简直像是在给侦探行业提供‘终身就业保障’。”   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有时候我真怀疑,是不是全日本的罪犯都约好了在米花町团建。”   两人连续吐槽几句,种种言语,道尽了米花町人民生活的心酸。   觉得表演的差不多了,安室透准备转身离开。   “那么,就此别过。”   “等等。”赤井秀一却叫住了他。   在安室透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赤井秀一脱下了自己那件厚实的深色大衣,披在了安室透的肩上。   安室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拒绝:“现在没有人监视我们。”   没有必要再秀恩爱。   赤井秀一手上动作没停,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今天很冷,我加班也是在室内,你穿上吧。”   说完,他不给安室透再次拒绝的机会,果断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中。   安室透站在原地,肩上披着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大衣。   夜晚的寒风掠过,确实比来时更刺骨了一些。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脱下,将手臂穿进了还带着余温的袖筒。   手习惯性地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布料内衬,而是一张纸片。   他取了出来,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看清那是今晚在游乐园消费的收据小票。   机器打印的条目旁,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行用笔尖潦草留下的字迹:   Good luck to you.   (祝你一切顺利)   安室透垂眸看着这行字,夜色掩盖了他表情的变化,只有一声轻笑溢出唇角,飘散在黑夜里。   “承你吉言。”   —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柯南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博士,你今天为什么不开车啊?”他揉着发红的鼻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阿笠博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讪笑道:“这个嘛……哈哈,我早上光想着赶紧过来找你了,就把开车这事给忘了。”   柯南无奈地叹气,也只能认命地继续迈着小短腿往前走。   冰冷的空气让两人的对话都带着白气。   沉默地走了一段,柯南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他闷闷地开口,像是在问博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博士……我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像今天这样,躲在暗处,用变声器跟她打电话了?”   “新一,你真的以后打算这么与小兰保持联系吗?”   “是啊,”柯南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又不能见她,只能电话联系了。”   阿笠博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这时,他们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阿笠博士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些许不适的表情。   “哎哟,新一,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行,你快点。”   柯南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靠在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广告旁。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穿着普通羽绒服的中年女人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她经过柯南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她勾起唇角,轻吐了几个字:“工藤新一?”   柯南心中骇然。   他的身份暴露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不管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答:   “阿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然而,他话音刚落,女人脸上的祥和瞬间褪去,眼神冰冷起来。   “别装了,组织早就找到你了。”   一方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手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捂上了他的口鼻。   “唔——!”   那刺鼻的气味不停地涌入鼻腔,迅速剥夺着柯南的意识和力气。   不好……是迷药……   他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   FBI临时据点,会议室。   赤井秀一推门而入时,里面只坐着朱蒂一人。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那一头金色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鼻梁上架着一副带着圆圈的眼镜。   “朱蒂,詹姆斯没来吗?”赤井秀一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朱蒂闻声抬头,推了推眼镜:“他最近忙着跟上边申请逮捕令。”   她语气无奈:“因为目标是娱乐圈人士,涉及公众舆论,如果没有100%的把握和确凿证据,上边不允许我们轻易实施抓捕。”   朱蒂·斯泰琳,与他一样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甚至背景也很相似——   她的父亲同样死于黑衣组织之手。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你之前提到的案子,就是这个?”   “对,”朱蒂放下平板,“基本确认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压抑极深的恨意:“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眉梢轻挑,绿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确实是个重量级的目标。   据他所知,这个女人极其谨慎,精通易容术,除了琴酒等极少数核心成员,大部分组织人员甚至可能都没见过她的真容。   连他当初与她一起执行任务,她都是以不同的伪装身份出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确实很好奇,这张层层伪装下,究竟是谁。   “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了?是谁?”   朱蒂却说出一对母女的名字:   “沙朗·温亚德,同时也是克里斯•温亚德。她同时扮演了两个人。”   赤井秀一脑中立刻浮现出好莱坞那位以美貌和神秘著称的已逝影后母亲,以及新生代超人气明星女儿。   “呵,”他冷笑道,“不过一个烂苹果。”   朱蒂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将烟盒朝赤井秀一的方向递了递:   “来一根?”   赤井秀一平静地拒绝:“家里有孩子,戒了。   朱蒂夹烟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收回,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声音里带着不解与担忧: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结婚?甚至收养孩子。你比谁都清楚,卧底时组建家庭,有多危险。” ---------------------------------------- 第23章 哼,儿子终究是儿子   赤井秀一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低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我记得,交给FBI的申请报告上,已经详细列举了原因。”   那些冠冕堂皇的、关于利用家庭身份更好伪装、获取情报的理由。   朱蒂摇头,嗤之以鼻:   “听起来合理,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为了任务,把无辜人的安危算计殆尽的人。”   她的声音笃定:“你能为孩子戒烟,会细心到这种程度,又怎么可能把他们卷进来,只为了利用?”   赤井秀一明白,朱蒂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他缓缓转回头,深邃的绿眸直视朱蒂:   “这件事,我别无选择。”   朱蒂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将一切情绪深埋的眼睛,怔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执行过卧底任务的同事,知道他们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有许多无法明言的苦衷。   或许,秀也有他不能明说的理由。   她沉默了片刻,将剩余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缓和下来,用朋友的口气劝诫:   “秀,我相信你的判断和理智。只是你要记住,别对他们动真感情。否则,当任务结束,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会很痛的。”   赤井秀一凝视她片刻,声音冷漠而疏离:   “你想多了。”   ——   柯南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一间装修普通的酒店客房。   他动了动,立刻发现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脚也被紧紧缚在椅腿上,几乎动弹不得。   嘴里没有被堵住,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唔……”   他挣扎了几下,绳索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手腕生疼。   “哎呀,醒得挺快嘛。”   柯南猛地抬头,看到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绑架他的女人正坐在对面的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你是谁?组织的人?从哪里知道我的消息?”   柯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质问对方。   女人平凡面容上显得有些诡异:   “当然。奉上面的命令,特地来……处理掉你这个麻烦的小鬼。”   处理……   柯南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试探:“所以,你要在这里杀了我?”   “杀你?”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   “不不不,那太浪费了。工藤新一,你应该对自己的价值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你可是那个吃下那个毒药后,目前唯一确认存活,并且出现如此有趣副作用的个体。”   她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实验品,充满了探究欲:   “你这么好的实验样本,杀了多可惜。我们会把你秘密送到组织的实验室,那里有最顶尖的设备和研究员,你会成为最珍贵的小白鼠,为我们解开这种药物奥秘贡献一切,直到失去价值为止。”   实验室……小白鼠……   柯南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比起干脆的死亡,这种在无尽的折磨和研究中慢慢耗尽生命的未来,更加令人绝望。   看到他的反应,女人似乎很满意。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柯南面前,俯下身,用冰凉的匕首侧面轻轻拍了拍柯南的脸颊。   “害怕了?大名鼎鼎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也会露出这种畏惧的表情啊。” 她嘲弄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瞬间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粗粝变得清亮,用略带俏皮的语调说:   “不过话说,新一,你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柯南猛地愣住。   只见眼前的胖女人突然伸手,拉开了身上那件臃肿羽绒服的拉链,里面填充的蓬松物料窸窸窣窣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下纤细窈窕的身形。   紧接着,她抬手,在耳后和发际线边缘摸索了几下,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美艳绝伦、顾盼生辉的脸庞。茶色的微卷长发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狡黠。   “妈???”   柯南目瞪口呆,大脑当场宕机。   工藤有希子甩了甩头发,看着儿子那副傻掉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吓傻了吗,小新?”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扮成黑衣组织的人来绑架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变小了?!”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远在海外的父母这件事。   工藤有希子叹了口气,表情严肃了,一边动手帮柯南解开身上的绳索,一边解释道:   “10天前,我们先是接到阿笠博士的电话,知道你变小后,我就一直忙着联系各种生物实验室,想要找到帮你恢复原样的解药。你爸爸则是去跟国际刑警的朋友打听组织的消息。”   原来是阿笠博士出卖了我。   柯南活动着发麻的手脚,心情复杂地看着母亲:“所以,因为这个你才会回来。”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工藤有希子叉着腰,没好气地说:   “小新,你知道你这次招惹到的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组织吗?今天上午,FBI和日本公安几乎是同时联系我们,要求我们立刻带你躲藏起来。”   柯南呆住,无比震惊:“什么?”   工藤有希子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新一,妈妈不是在开玩笑。我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能把具体细节告诉你,只能说,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他们的手段是你难以想象的残忍,背后的靠山与势力更是根深蒂固。”   “这根本不是凭你自己的能力可以解决的事情,哪怕加起我和你爸爸的人脉,对上组织也只能去送死。”   工藤有希子说完了一连串坏消息,又很快说出了更坏的消息:   “FBI要求你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彻底改名换姓,去美国生活。”   她顿了一下,才道:“公安的要求差不多,不过他们额外提到,我们必须高调地举办工藤新一的葬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死了。”   柯南理智上明白,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是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   他花了整整17年才成为如今的工藤新一,现在要他放弃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自己过去的一切,谈何容易?   但他知道,这些情绪上的问题不能成为他反对的理由,大脑飞速运转,提出异议:   “妈妈,如果万不得已,我完全可以接受这个提议,但现在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柯南抬起头,用最冷静的声音说:   “更何况,从小到大,你们都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我不相信FBI,也不相信公安。”   “如你刚才所扮演的角色,组织的人抓到我,不会杀了我,因为我对他们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小白鼠。”   “那么对于FBI和公安来说,我的角色就变了吗?一旦我为了生存开始依附于他们,那么我就不可避免地失去自由,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柯南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也许你会觉得我想要自己对抗组织,是一种自不量力的行为。但是,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可靠的选择。我不用把命运交给任何一方势力,我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死也无憾。”   工藤有希子莞尔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又戳了戳柯南的小脸:   “哼,儿子就是儿子。搞不定的事就交给爸爸妈妈吧。” ---------------------------------------- 第24章 父母们的对决   公安某处隐秘的安全屋。   风见裕也身着笔挺西装,端坐在桌前,望向推门进来的人。   当发现只有工藤优作独自出现时,他语气严肃:   “工藤先生,令郎没有随行,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拒绝了为他举办葬礼的提议?”   坐在对面的男人年近不惑,却保养得宜,举止间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   “对于公安为保护犬子所做的一切努力,我由衷感激。但作为父亲,我不得不考虑他未来的人生。彻底抛弃‘工藤新一’这个身份,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残酷。”   风见裕也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没有半点同情,只是公事公办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在电话中达成共识。如果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谈论未来毫无意义。”   工藤优作忽然抬眸,目光精准地投向某个隐蔽的监控探头,笑道:   “不如,让我直接与您的上级对话。”   “你——”风见裕也刚要拒绝,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   他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加密号码。   接通的瞬间,一道经过特殊处理的机械音从听筒中传出:   “你想说什么?”   仅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安室透站在整面墙的显示屏前。   画面中央正是安全室内的实时影像,他的手机被搁在控制台上,扩音器里传来工藤优作清晰的声音。   “我理解并感谢公安的担忧与提议。但关于为犬子举办葬礼一事,我认为需要从长计议。”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犬子新一作为有一定公众知名度的高中生侦探,如果真的死亡,警方为了避免引起公众关注,一定会尽可能封锁消息。”   所以,工藤新一的死讯没有对外公布才是正常情况。   然而,监控室内的安室透发出一声冷哼。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但可能性很小。   依照日本警方与媒体俱乐部的长期协作机制,对于涉及知名人物的重大事件,警方通常会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核心媒体‘透风’。   工藤新一若是死亡,其新闻价值足以让任何一家主流媒体视为头版要闻。   指望这些媒体自发自觉地封锁消息,无异于痴人说梦。   工藤优作早年与警方多有合作,不可能不了解这一点。他现在就是故意装糊涂。   安室透不是受人摆布的性格,更不可能被这种牵强的理由说服。   但他也懒得跟工藤优作分辩谁对谁错,直接蛇打七寸:   “工藤先生,恕我直言,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令郎似乎对于自身处境的危险性,并未有足够清醒的认知。”   “就在今天,在多罗碧加游乐园,他为了与同学通话,在数人面前自爆身份。若非我们的人及时介入处理后续,‘工藤新一还活着’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遍网络。”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压迫:   “作为公安,我们的确有保护公民的义务。但我们的资源并非无限,更不可能化身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随时随地为一位缺乏危机意识的年轻人‘善后’。所以,请你慎重考虑我们的建议。”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   你儿子太能惹事,我们没空天天给他擦屁股,还是让他早点“入土为安”吧。   工藤优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   “关于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并已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我向您保证,类似错误,绝不会再犯。”   他放缓语气,提出折中方案:   “如果举办葬礼是必要的步骤,我们愿意配合。但能否尽可能缩小知情范围,仅限部分警方人员知晓?事后,我们会立刻带他前往美国,让他隐居乡下,彻底断绝与过去的联系。”   听见“美国”,安室透强压下心中的不爽,没有放任私人情绪影响公务,理性地为他陈述利弊:   “美国并不安全,组织在那里同样有着不小的势力。相反,远离日本会让我们无法及时了解与应对令郎遇到的危险。”   他皱眉,道:“而且,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不是随便就能完全隐藏清除的,即便工藤新一躲去美国,组织也同样有可能查到线索,除非—”   安室透突然停顿:“除非,美国的情报机关愿意为工藤新一提供全方位的庇护。”   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CIA一向负责海外事务,在美国国内没有执法权。所以,是FBI的人……已经接触过你们了,对吗,工藤先生?”   —   伪装成工藤新一的工藤有希子,此刻正坐在朱蒂对面。   她完美地模仿着儿子略带倔强又冷静的神态,听着朱蒂阐述着证人保护计划的细节。   一旦接受,意味着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环境、与过去一切的彻底割裂。   “……综上所述,WPP是目前能为您提供的最全面的保护措施。”   朱蒂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看向“工藤新一”,等待他的回应。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异常坚决地说:“感谢FBI的好意,但是,我拒绝。”   朱蒂看着这位少年人,试图劝他:“工藤新一,我希望你能明白情况的严重性。组织不会放弃追查,留在日本,你的风险系数非常高。”   “我明白。”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只是,我无法接受完全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谈话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绿色的眼眸透过些许阴影,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工藤新一。” 赤井秀一刻意压低声线,与自己原本的声音做出区别。   “我研究过你过往所有的公开案件报道和访谈。”   赤井秀一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狙击,正中目标心脏:   “你聪明,自信,拥有极强的正义感和推理能力。但你同样,习惯于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破解谜题后众人的惊叹与推崇。”   “让你彻底抛弃过往的荣耀和人际关系,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对你而言,恐怕比面对危险更难以忍受。我说得对吗?”   伪装下的工藤有希子心忍不住腹诽:   小新啊小新,你这热爱出风头的性格特点,还真是人尽皆知啊!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   她面上却是露出被说中心事时,那种略带尴尬又不愿承认的微表情。   片刻后,“工藤新一”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事实上,并非只有FBI向我提出了庇护。日本公安……也已经与我接触,并提供了他们的保护方案。”   “他”的目光扫过朱蒂和门口的那个神秘男人。   “所以,很抱歉。我暂时不打算离开日本,背井离乡。”   朱蒂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而靠在墙边的赤井秀一,口罩下的表情格外冷峻。   公安也插手了。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 第25章 两头互骗   安全屋内,通讯切断后的寂静带着一丝压抑的火药味。   安室透盯着屏幕上工藤优作离开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该死的美国佬!   他们总是试图在日本的土地上插手他们不该插手的事。   然而,阿美莉卡和霓虹国特殊的父子关系,使得他无法强制要求工藤一家拒绝FBI的接触。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胸中郁结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怒火。   另一边,FBI据点内,赤井秀一摘下的口罩被他随手塞进口袋。   公安的介入同样在他的预料之外,并且让情况变得棘手。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日本,公安拥有他们无法比拟的行动便利和执法权。   如果工藤一家最终倾向于接受公安的方案,FBI很难强行干预,更不可能将人绑走。   碰了不大不小的一个钉子,赤井秀一心中格外不爽。   —   那家普通的酒店客房内,刚刚结束了两场“谈判”的工藤一家终于重聚。   卸去伪装的工藤有希子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脸颊:“真是的,扮演小新那种倔小子还挺累人的。”   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本人,则急切地看向父亲:“爸爸,这样真的能行吗?两边都……”   工藤优作示意儿子稍安勿躁,解释道:   “新一,你要明白,我们单独面对FBI或者公安任何一方,都处于绝对的弱势。只有借他们彼此的势,才能迫使两方放弃强行控制工藤新一人身自由的想法。”   “让FBI知道公安在接触我们,也让公安确信FBI提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方案。他们双方都会担心对方获得主导权,从而不敢对我们逼得太紧。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但也是目前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柯南立刻领悟了父亲的用意,他回想起之前的安排,分析道:   “所以,妈妈去见了FBI,因为FBI在日本活动受限,相对不敢用太强硬的手段,‘工藤新一’出现在他们面前风险较低。而公安那边,你担心他们有可能采取强制措施,所以不让妈妈冒险前往。”   “没错。”工藤优作赞许地点点头,“还有一层考虑是,你毕竟已经牵扯进来,如果‘工藤新一’这个身份彻底消失在FBI和公安双方的视线里,反而会引来怀疑,保不准他们会顺着线索查下去,甚至查到柯南就是你。”   “让你妈妈在FBI面前露一次面,是稳住他们的关键步骤。”   “下一步,我们会设法让公安方面相信,‘工藤新一’已经秘密前往美国隐居。比如,邀请他们适当的时候去美国‘确认’一下。当然,他们会‘看到’想看到的。”   柯南听着父亲缜密的计划,一方面为父母为自己冒险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也不禁担忧:   “他们……FBI和公安,不会发现这是在骗他们吗?如果他们互通消息……”   工藤优作看着儿子脸上难得流露出的忧虑,有些好笑地想,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终于也体会到什么叫害怕了。   他肯定地回答道:“除非遇到涉及最高级别国家安全,这类情报机构之间通常存在着深厚的信息壁垒和竞争关系,几乎不可能主动共享如此具体的情报。他们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情报来源和判断。”   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无比严肃:“新一,记住,你现在身上最致命的破绽,甚至不是你‘工藤新一’还活着,而是你‘变小了’这件事。”   “返老还童……”   工藤优作的声音压得很低,警告道:   “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引发的将不仅仅是组织的追杀,世界上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疯狂的科学家、追逐永生权力的权贵……都会为之彻底疯狂。到那时,将没有任何力量能真正保护你。”   他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所以,这一点,你必须守口如瓶。无论对方是FBI,还是日本公安,都决不能泄露分毫。这是底线,也是你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柯南迎着父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警告刻入心底。   他明白,从此刻起,他不仅要与黑暗组织周旋,还要在两大情报机构间夹缝中求生。   —   凌晨三点。   安室侦探事务所那扇并不算太隔音的门被先后推开。   先一步回来的是赤井秀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几分。   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动作间带着烦躁。   没过多久,安室透也回来了。他反手关上门,习惯性地先确认了一眼环境是否安全。   他目光在赤井秀一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像往常一般温和地打招呼。   呵呵,美国人,讨厌。   金发下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情不佳。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闷。   他们都憋着一肚子火,却受困于此时扮演的角色,不能将真实的原因宣之于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最终,是赤井秀一先开了口,像是终于忍不住,用属于社畜的语气低咒了一句:   “该死的老板…临时加班不说,还挑三拣四,威胁说要扣光我这个月的全勤和绩效。”   他的演技无可挑剔,将FBI受阻的不爽完美嫁接到了黑心资本家身上。   安室透几乎是立刻就被这抱怨引发了共鸣。他冷哼一声,一边脱下外套还给对方,一边用疲惫口吻接话:   “哼,你那算什么。我这边才叫离谱,约好详谈的委托人,临时一条短信就放了我鸽子,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让我等了半夜。”   他将公安计划受挫的恼火,全然倾泻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委托人”头上。   “真是不可理喻。” 赤井秀一低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打工人的同情,心里都是对公安插手的不满。   “谁说不是呢。” 安室透深有同感地点头,并默默在心里给FBI记上一笔。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借着抱怨“老板”和“委托人”,隐晦地发泄着内心的火气。   他们演的太过真实,仿佛真的只是一对惨遭工作和生活毒打后,回到小窝互吐苦水的普通情侣。   莫名的,胸口的郁气渐渐散了。   他们又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幼稚。   好像自从认识这个人起,他们就会经常做这些不像过去的自己的事。   赤井秀一忽然起身,走向厨房,冲着他喊道:“要喝点什么吗?”   安室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简单应了一声:“随便。”   待赤井秀一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安室透才睁开眼,神色复杂。   工作上遇到不顺,这是常有的事。   他的工作性质也决定了,管控负面情绪是他的生活常态。   他从不习惯,也不需要向他人袒露这些,哪怕是借着虚假的由头。   可为什么……对这个才认识了三天的人……   不知为何,他的手缓缓插进兜里,掏出那张有些发皱的纸条。   看到上面的字,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Good luck to me.”   (祝我一切顺利。)   他在心里默念。   没什么好抗拒的,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想。   我会一切顺利。 ---------------------------------------- 第26章 互坑互害互杀   赤井秀一端着两瓶酒和两个玻璃杯从厨房走回来,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黑麦威士忌,”他拿起这瓶的酒,自然地为自己倒了一本,“或者波本威士忌,厨房里就这两种。”   他指了指另一瓶颜色稍浅的酒,推向安室透那边,示意他自己选择。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那瓶黑麦威士忌上,酒标上的字母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组织里那个他最讨厌的人。   RYE.   莱伊。   这份厌恶,最初源于那个男人流传于组织内部、几乎无人不知的发言——   “日本那种地方简直太麻烦了,千万不要让我常驻,我对那里的空气过敏。”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波本,简直怒火中烧。   他什么意思?!   我的日本怎么他了?!   而这最初的恶感,在后来他们仅有的一次“合作”任务中,迅速发酵、膨胀。   最终让莱伊稳稳坐上了他此生“最最最厌恶的人”的宝座,没有之一。   那是一次清理任务,目标狡猾多疑,行踪诡秘。   明明是执行同一个任务,相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却连面都不愿意见。   波本作为情报人员,习惯性地隐藏真实容貌,这是他的职业本能。   莱伊作为狙击手,安全准则就是隐匿自身的位置,绝不暴露。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容貌,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位置,甚至……连最基本的合作关系都懒得维系。   他们心照不宣地决定——   各杀各的。   波本凭借出色的情报能力和潜入技巧,提前在目标必经之路上设伏,成功挟持了目标。   冰冷的枪口抵上目标的太阳穴,他正欲扣动扳机,宣布这次“竞赛”由他取得胜利。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   “咻——!”   一颗破空而来的狙击子弹,紧贴着他的颈侧皮肤擦过!   灼热的气浪甚至让他颈间的汗毛瞬间卷曲,带起一阵刺痛。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目标的眉心,抢先一步终结了目标。   那一刻,死亡的冰冷气息如此真切地拂过他的喉管。   这是波本一生中,离死亡最近的瞬间。   回忆至此,安室透选了波本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仰头啜饮了一口。   莱伊……   他在心中冷冷地念着这个代号。   早晚有一天,要弄死那个男人。   —   另一边,赤井秀一看着安室透拿起那瓶写着“Bourbon”字母的酒,同样想起了那段不甚愉快的过往。   波本。   组织里跟他关系最差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代号的主人。   平心而论,在那次“合作”任务之前,他甚至不太理解这份敌意的来源。   他为了躲避漫画剧情,常驻北美,从来都不去日本,跟活跃在日本的波本都没见过面,哪来这么大的仇?   总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针对他的刁难和找茬,更多是波本单方面的“热情”。   后来——   便是那场“各杀各的”的任务。   他对自己的狙击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当然,他也不否认,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确实存了几分想要教训一下这个总是找他麻烦的波本的心思。   用最挑衅的方式,从他枪口下抢走目标。   同时警告对方,我想杀了你,简直轻而易举。   透过高倍狙击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戴着鸭舌帽、口罩,将全身特征遮掩得严严实实男人的反应。   子弹擦过对方颈侧后,那人抬手摸过脖子,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色,口罩明显动了一下。   莱伊猜,也许他是在冷笑。   很快,对方的反应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见波本举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3   然后,一秒,放下一根。   2   又一秒,再放下一根。   1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时,他攥紧了拳。   0   “轰——!!!”   他藏身的那栋废弃楼宇底层,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栋建筑都在剧烈摇晃!   “F*ck!”   是波本!   他提前就猜到了自己可能选择的狙击点,并且先一步在里面埋下了足以炸塌承重结构的炸药。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反应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凭借身体本能向侧后方飞扑,慢一秒,他就会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水泥块砸成肉泥。   即便如此,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片废墟里狼狈不堪地脱身。   从冰冷的回忆中抽离,赤井秀一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试图冲散那份时隔多年依旧清晰的憋闷。   怎么又想起那个晦气的家伙了。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与茶几桌面碰撞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响仿佛是一个开关,将两人从充满硝烟与杀意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这个点着温暖灯光、堆着侦探卷宗的狭小客厅。   “感觉如何?”赤井秀一开口问他,“这几天的‘同居’生活。”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   “……不算太糟。”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看穿了这位侦探口是心非的矜持,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短短相处的三天,他们都是早出晚归,忙于工作与各种“兼职”。   除了表演秀恩爱的时间,真正的相处时间并不多。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维持着安全距离的相处。   但赤井秀一还是发现了,在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   无论安室透对外表现得如何亲和力十足,游刃有余,但是他永远都是疏离的,拒绝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那是一种,没有归处的孤独。   可人是社会的动物,渴望与他人建立联系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或许,正是在某些晦涩的夜晚,赤井秀一也曾在寂静中品尝过相似的孤寂,也曾思念家人难以入眠,也曾真切地感知到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   所以,安室透身上的孤独如此精准地触动到了他。   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同类。   好像,遇到对方后再也不会孤独。   他拿起酒瓶,探身过去,为安室透见底的杯子续上一些波本。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这个动作瞬间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空气里只剩两种威士忌交织的味道。   “那你要赶紧适应啊,”赤井秀一重新坐回去,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安室透脸上,调侃道:“很快我们就要接小朋友过来了。”   “那时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家吗……”安室透低声念道,自嘲道, “倒是一个稀罕词。”   他无言地凝望着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像极了当年颈侧那道擦过的弹痕。   一个随时会死的人,怎么配谈家呢?   赤井秀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隔着小小的茶几,向他示意。   “提前庆祝一下?”   安室透微微怔了一下。   沉浸这仅仅只有短暂一瞬的温暖,没关系的,他这样说服自己。   随即,他也举起了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像是打破了什么,又像是开启了什么。   他们喝下代表了各自黑暗一面的酒,此刻,他们好像真的不再是组织的莱伊与波本,成为了那个普普通通的诸星大与平平无奇的安室透。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期待着一个家庭的诞生。 ---------------------------------------- 第27章 离谱家庭,正式建立   第二天。   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办公室内。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排坐在一张长桌对面。   正如他们所料,催婚会的审查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之前渡边佑新的跟踪调查未能通过,那么他们的感情审查直接会被判为不合格,根本没有接受面试的资格。   长桌后坐着三位面试官。   左边是昨天刚见过的渡边佑新,他坐姿端正,口中念念有词地赞叹“优雅”。   中间是他们的老熟人佐佐木美奈,催婚小组的组长,满眼都是对“真爱”的感慨。   而右边,则是一位表情严谨的年轻女性——高桥茗雪,催生小组的负责人。   正是她,以“家庭结构不利于孩子成长”为由,暂时驳回了柯南的收养申请。   “那么,诸星先生,安室先生,” 高桥茗雪扶了扶眼镜,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率先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两位相识时间并不长,甚至直到今天才刚满三天。请问,你们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确定彼此就是可以共渡一生伴侣?这会不会过于草率?”   安室透展露温和笑容,从容应答:“时间长短并不能衡量感情的深度。有些人相识一辈子也只是泛泛之交,而有些人,相遇的瞬间就能感受到灵魂的共鸣。我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为这个选择承担责任。”   他边说,边自然地侧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眼神里带着信赖。   赤井秀一接收到他的目光,配合地接口道:“安室君说得对。我们虽然相识不久,但价值观和生活目标都非常一致。都渴望一个稳定的家庭,也都有信心和能力给孩子提供一个和谐有爱的环境。”   佐佐木美奈连连点头,表示太有道理了:“说得太对了!真正的爱情,本就不需要时间来证明!”   高桥茗雪不为所动,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二位一位是私人保镖,一位是侦探。在米花町,这都是高死亡风险的职业。统计显示,相关行业死亡率高达45%。如果二位不幸身故,如何保障孩子未来的生活?”   安室透神色不变,诚恳回应:“我已购买了赔付额度最高的人身意外险。若我遭遇不测,保险金足以保障孩子直至成年。”   赤井秀一今天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难掩惊诧:“你什么时候——”   安室透笑了笑,不觉得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我们决定结婚的那一刻。”   他语气平和,却格外认真:“我清楚自己职业的特殊性,难免会让家人承担风险。所以,这是我力所能及的、对你们的一份保障。”   这些话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可能公开降谷零的身份,只能以安室透的身份对他们稍稍补偿。   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歉疚:“抱歉,或许会连累你们。”   赤井秀一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道:“不必说这些,我并不在意。”   相反,该说抱歉的是我。   赤井秀一也轻飘飘地吐出重磅炸弹:“我已在公证处立下遗嘱。若我遭遇不测,名下所有财产,将由我的丈夫和子女共同继承。”   “诸星大”为组织效力多年,积累了不少财富。那些分布于海外的加密账户,资金已被他尽力洗白,组织无法追溯。   这是在他决定组建这个家庭时,就做好的安排。   那时,遗嘱上只有柯南一个人的名字,在与安室透登记后,他便第一时间将对方的名字也添了上去。   数亿美元的资产,是他为数不多能给对方的补偿。   安室透了解这个男人的贫穷,那遗产估计都不到1000日元。   但对于要把财产留自己的言论,他心底仍不免泛起些许动容。   世间多少夫妻为财反目,诸星大能如此,实属难得。   两人明明刚结婚,却都很笃定自己会有死的那一天,未雨绸缪,连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并且不忘了对方。   这“生死相托”的深情,引起了三位面试官不同的反应。   佐佐木美奈:“真爱!”   渡边佑新:“优雅!”   高桥茗雪:“……”   接下来,无论高桥茗雪如何从各个角度质疑、试探,两人都凭借着对彼此虚假经历的倒背如流以及完美的临场配合,表现得无懈可击。   然而,高桥茗雪依旧没有松口。   “我认为还是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高桥组长,” 佐佐木美奈终于开口,“我认为两位先生已经充分展示了他们的真诚、责任感以及对彼此的感情。我同意通过。”   “我也同意!” 渡边佑新立刻举手,偶像都同意了,他怎么可以拒绝。   高桥茗雪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规则如此,她只能看着佐佐木美奈在审核表上盖下了通过的印章。   二比一。   【婚姻真实性核查】正式通过。   ——   手续办妥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直接开车前往那家位于市郊的孤儿院。   远远地,就看到柯南站在孤儿院门口翘首以盼。   停好车,两人刚走下去,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士就迎了上来,是孤儿院的新任院长。   赤井秀一有些讶异:“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院长似乎不是您?”   那位院长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啊,是的。上一任院长…不小心食物中毒死了。”   她说到这里时,眼神不自觉飘向柯南时,又飞快移开。   显然,她也听说了这位“江户川柯南”到来后,前院长迅速入土的事迹。   几乎是在拿到交接文件的瞬间,院长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手续,“欢送”他们离开了孤儿院。   三人坐进车里,几日不见,气氛有些微妙。   安室透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忽然提议:“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拍张全家福吧?”   他太了解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办事风格了,临门一脚,必须把所有细节做到完美。   赤井秀一从后视镜里看了柯南一眼,见他没有抗拒,点了点头:“好。”   —   照相馆内,灯光柔和。   三人在摄影师的指导下,站到了红色的背景布前。   摄影师显然见多识广,对于两位男性带着一个男孩的组合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专业地指导着他们的姿势。   “爸爸们靠近一点,对,笑容自然些……小朋友,站到中间来……”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依言靠拢,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触。柯南则被安排站在他们身前。   相机咔嚓咔嚓响了几声,拍了几张标准的全家福。   但摄影师看着预览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生动。   “那个,小朋友,你去那边道具箱里拿个喜欢的玩具当道具吧,可能会更自然。”   柯南听话地跑到角落的道具箱旁,翻找起来。   里面有小汽车、玩偶、积木……   这些东西太幼稚了吧。   柯南嫌弃地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把黑色的玩具手枪上。   他拿起枪,摆弄了几下,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举枪,将枪口精准地对准了镜头。   “这样可以吗?”他问道。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看着他的造型,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三人,还真是与“枪”缘分不浅。   然而,摄影师却眼睛一亮,大声赞叹:“太好了!就是这个!简直画龙点睛啊!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最终,一张独特的全家福诞生了。   红色的背景前,两位面容英俊的男性分别站在两侧,目光柔和地汇聚于中央。   而站在C位的小男孩,则举着一把手枪,眼神“犀利”地瞄准镜头,为这温馨的画面注入与众不同的色彩。   这张照片,将成为这个“Spy Family”正式启程的第一份见证。 ---------------------------------------- 【第二卷:Moonshine】 第28章 当爹的苦恼   【调查报告】   目标:工藤新一   调查原因:服用新型毒药APTX4869后下落不明。   调查结果:确认目标死亡。   如此简陋的调查报告,琴酒瞥了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他冷笑一声:   “拿这种敷衍的东西来交差,你是活腻了吗,莱伊?”   “我倒想问问,连个普通高中生的下落都查不清楚,你已经无能到这个地步了?”   赤井秀一毫不示弱,甚至主动将额头抵上枪口,同时点开手机相册,展示出一块墓碑的照片。   “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角色,连你都搞不定。结果——”   赤井秀一语带嘲讽:“随便查了查就发现,工藤新一的父母赶回东京,把儿子埋进了坟墓。你要是想亲眼确认,大可以自己去挖,不必特地来找我。”   琴酒面无表情,枪口纹丝不动:“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他死在哪里,我只想知道当天他是如何从现场逃脱的。我的人翻遍了整个游乐园,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的手下确实越来越没用了。”赤井秀一嗤笑,“中毒的人第一反应当然是自救。工藤新一中毒后并未立即死亡,而是自行打车前往医院,在ICU撑了十天才断气,昨天刚刚火化下葬。”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击证词、就医记录、火化证明一应俱全,需要我一一展示给你看吗?”   这些证据来得太过容易,仿佛就摆在那里等着他去发现。赤井秀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必定是日本公安的手笔。   琴酒皱眉:“不可能,后续实验证明,APTX4869的服用者无一例外,全部都在10分钟内死亡。”   赤井秀一暗自记下这个关键信息,继续对着琴酒继续乱编:   “这个药我之前没见过,应该是新研发的吧?”   “尚在实验阶段的药物出现意外再正常不过。你该去质问研发部门,我怎么会知道它出了什么问题。”   把锅都甩了出去,赤井秀一转身就走。   “下次别再用这种无聊的小事烦我。”   走出组织据点,他那名义上的老板早已等候在外,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莱伊大人,您接下来去哪里?”   赤井秀一坐上车,闭目养神。   “去实验室。”   闭上眼后,他在心里呼唤世界意识,语气不善:   “滚出来。”   将烂摊子全数丢给赤井秀一后清闲度日的世界意识,闻声立即现身:   “什么事?”   赤井秀一抛出一个惊天炸弹:“工藤新一,才是主角,对吗?”   世界意识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了,我也没有泄露啊!   “你在乱说什么啊,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江户川柯南才是主角了吗?”   赤井秀一冷静地分析: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年。这十七年的生活证明,除了涉及漫画剧情的事,这个世界依然遵循唯物法则。”   “所以——”他话锋一转,“琴酒为什么要去游乐园?”   赤井秀一不是侦探,但是作为感染了好奇心的热病的人,一切不符合逻辑的事都不可能被他忽略。   不等对方解释,赤井秀一就否认它所有狡辩的借口:   “以琴酒的作风,若非剧情强制要求他必须出现在那里完成与主角的相遇,他绝无可能选择在游乐园进行交易,更不会亲自去坐过山车。”   “他发现主角后第一反应居然是下毒。即便附近有警察不便开枪,他也有无数种方式置人于死地。”   “可他偏偏就是选择了下毒,甚至没有确认目标断气就匆匆离开。”   “这一连串的疏漏,琴酒哪怕只犯其中任何一个都极不寻常,而他居然全犯了。”   “除了剧情强制要求,我想不到任何能解释琴酒行为的理由。”   世界意识:“……那也不代表工藤新一就是主角…”   赤井秀一只觉得世界意识死不承认的样子十分可笑。   “能让琴酒违背自身意志,做出完全不符合行为逻辑的事,从创作角度而言,除了主角,其他角色恐怕没有这个价值。”   “我本来也不是百分百肯定,现在看你的样子,我确定了。”   世界意识:“……”   这个世界的人心眼真的太多了!   世界意识:“……那你想对主角怎么样?”   赤井秀一道:“当然是让他低调点。别惹到组织头上。我最近忙着带孩子,没空给他善后。”   世界意识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你是说……柯南?”   想起这个不省心的娃,赤井秀一就头疼:“这位小朋友太能吸引罪犯了,简直和工藤新一如出一辙。”   最近他每天都要处理数起案件,连续破案快要让他精疲力尽。   世界意识困惑不解:“你不是知道工藤新一是主角了吗?”   它想问的是,你都猜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会不知道工藤新一和柯南是一个人?   赤井秀一:“侦探漫画的主角怎么可能是一位真的7岁小孩,天天见死尸,剧情能过审吗?”   “柯南应该是某个单元故事的主角,你为了让我更重视他,才会谎称他是主角。”   世界意识忽然发现,即便这个男人几乎推理出了一切,也没办法脑洞大开,猜到作者为了推进剧情,物理学定律都可以违逆,让主角上演一出"返老还童"的戏码。   —   安室侦探事务所内,安室透瘫在沙发上,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无比心累。   如果说赤井秀一只是碰见案件的频率大大上升,那安室透这几天的工作量简直是指数级爆炸了。   虽然破案过程并不困难,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破案已经让他濒临极限。   作为卧底,侦探只是他的伪装身份,如今这两者的工作量几乎完全颠倒。昨天在连续侦破十一起案件后,他几乎精神恍惚。   安室透下定决心,必须改变现状,否则他恐怕要成为第一个过劳死的卧底了!   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   “安室先生,你还好吗?”   柯南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安室透闻声望去,看到对方可怜的小表情,无奈道:   “你为什么随便出个门,逛个街,到哪里都会遇见犯罪分子呢?”   然后因为是小孩子,必须由监护人出面解决案件。   所以这些案子最后都到了我的头上。   柯南低着头:“我也不知道…”   反正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就这样了。   “唉。”   安室透长叹一声,心知不能全怪这孩子,或许真是米花町的大环境不好。   他想到一个解决办法:“你去上学吧。学校里都是小朋友,总不会有罪犯了。” ---------------------------------------- 第29章 重回小学,全校都炸了!   帝丹小学,一年B班。   站在讲台上的柯南,内心充满了抗拒。   高中生重新读小学,还要和一群小屁孩做同学,真的太羞耻了。   “大家好,我叫江户川柯南,请多指教。”   他干巴巴地做完自我介绍,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在座位上。   课间,几个热情过头的同学围了过来——圆谷光彦、小岛元太和吉田步美,他们自称“少年侦探团”。   “要加入我们吗,柯南?”步美眼睛亮晶晶地邀请。   柯南内心是拒绝的,跟小学生玩侦探游戏?太幼稚了。   他敷衍道:“嗯…有机会的话。”   然而,事情的发展渐渐偏离了他的预期。   又一个课间,光彦正苦恼于一道简单的逻辑推理题,柯南随口报出答案。   三个孩子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柯南你好厉害啊!”   柯南愣了一下,一种被称赞的得意感悄然升起。   “还、还行吧。”   他故作谦虚,嘴角微微上扬。   再一节体育课,进行足球练习。   柯南习惯性地展示了一下他远超常人的球技,带球过人、精准射门,引得同学们阵阵惊呼。   “柯南太帅了!”   “踢得比高年级的学长还好!”   听着周围的赞叹,柯南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再到数学课,老师出了一道对于一年级而言超纲的算数题。   柯南在脑子里用乘除法瞬间得出了答案,并举手回答。   当他清晰地说出答案时,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老师都惊讶地表扬了他。   看着同学们佩服的眼神和老师赞许的目光,柯南忍不住笑歪了嘴。   嘿嘿。   好像,当小学生……也挺不错的嘛!   单纯的快乐和成就感,他彻底放下了那点微妙的羞耻心,迅速融入了集体。   午饭时间,他已经能和少年侦探团的三人组自然地坐在一起分享便当了。   “对了,”元太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今天早上在走廊角落里捡到了一张奇怪的纸条。”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我要炸学校!】   柯南接过纸条,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吐槽:“估计是哪个被老师批评了的小学生写的吧。”   但步美、光彦和元太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坚持要调查清楚。   柯南拗不过他们的热情,便跟着他们开始在校园里四处“侦查”。   然而,查着查着,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在体育馆后面废弃储物柜的缝隙里,他们瞥见了一些可疑的电线和管状物体……   —   与此同时,安室侦探事务所内。   安室透刚刚结束了一通与贝尔摩德的电话。   他将工藤新一“确认死亡”并已下葬的消息透露给了她,并给出了墓地的具体位置。   “他的坟就在那里,你自己去看吧。”他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居然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安室透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然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说,他是被琴酒用了APTX-4869?”   “对。”   “是吗……”女人拖长了语调,“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不等安室透再问,她便挂断了电话。   安室透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贝尔摩德的反应有些奇怪。   除了贝尔摩德寻的怪异,还有琴酒那天去游乐园的动机,他从交易的角度始终想不通。   所以安室透只能推测,琴酒是冲着工藤新一去的。   那么,他到底想对工藤新一做什么?又为什么必须是工藤新一?   这个高中生侦探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琴酒亲自出手?   联系贝尔摩德的态度,也许,是那个名为APTX4869的药物。   安室透陷入沉思,试图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格外嘈杂,充满了孩子的哭声、惊慌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奔跑声。   “喂?”安室透的心猛地一沉。   他唤了几声,对面才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   “请、请问是江户川柯南的家长吗?”   安室透嗅到了极度不妙的苗头,他稳住声音:“我是。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断断续续:   “您、您快点来一趟学校吧!江、江户川柯南同学…他在学校发现了一个炸弹……然后……然后他自己上手去拆了!!!”   安室透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   组织的某个实验室内。   赤井秀一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自动门,最终在一间独立的实验室内找到了宫野志保。   她正穿着白大褂,专注地看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赤井秀一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手机,调出之前在阿笠博士家拍摄的那些论文照片,给她看。   “看看这些。”他言简意赅,“以你的专业眼光,能不能从这些论文的选题和方向,推断出搜集它们的人,具体在关注哪个领域,或者说试图解决什么问题?”   宫野志保从小在组织长大,是生物学领域的天才,今年才18岁,就已经可以主导科研项目的研究工作。   她接过手机,指尖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论文标题——   《端粒酶活性调控与细胞衰老逆转的潜在通路研究》   《组织再生与年龄相关基因表达谱分析》   《基于特定基因簇激活与生命体年轻化表征关联性探析》   ……   越是看下去,她的眉头蹙得越紧,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些研究方向……   竟然与她自己正在研制的APTX4869药物的核心机制高度重合!   她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抬起眼,警惕地看向赤井秀一: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记得你对生物医学领域从不感兴趣。”   难道他知道了APTX4869的药效?   不,不可能。   关于这个药物的研究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只有BOSS可以了解全部信息。   莱伊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她就是这个药的制作者。   赤井秀一神色不变,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琴酒前几天让我调查一个失踪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我在调查他的社会关系时,偶然发现与他相熟的一位博士在搜集这些论文。”   “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心中猛地一跳,一个惊人的猜想瞬间闪过脑海——   那只服药后奇迹般存活并幼年化的小白鼠……   难道说……   她强作镇定,追问道:“琴酒为什么要调查一个高中生侦探?”   她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赤井秀一观察着她的细微反应,继续问:“因为琴酒给他服用了APTX-4869。”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但有趣的是,那个高中生侦探在服药后,居然从现场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很神奇吧?居然能在琴酒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   赤井秀一当然也怀疑过为什么工藤新一服药后没有死。   但是在他猜到工藤新一是主角后,问题反而解决了。   那可是主角,主角能死吗?   琴酒都能为他降智,小小毒药,根本不足为惧。   虽然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不代表他不需要了解这个药物。   雪莉作为他最熟悉的研究人员,研究的同样是生物领域,应该对这个药物的开发有所了解。   “失踪……” 宫野志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失踪。   结合眼前这些与她研究方向一致的论文……   一个大胆的推测,出现在她的脑中。   也许,那个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像那只小白鼠一样,经历了某种……逆转? ---------------------------------------- 第30章 孩子的教育问题刻不容缓   宫野志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是在莱伊这样敏锐的人面前。   “那么,找到那个工藤新一的下落了吗?”   “他死了。”   死了?   宫野志保很怀疑这个死是假的。   但不管是否为真,为了保护药物的秘密,以及保护那个可能幸存下来的无辜者,她都不能向莱伊透露真相。   “是吗……”   宫野志保将手机递还给赤井秀一,刻意使用了一些听起来高深莫测,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词汇解释:   “简单来说,从这些论文的方向来看,他可能是在研究某种极大加速细胞分裂与代谢……APTX-4869的某些成分,或许在理论上能短暂实现类似‘激发潜能’的效果,但这更像是一种透支,其不稳定性极高,个体差异巨大………(此处省略一万字)”   赤井秀一也如她所料,根本没听懂她的“简单来说”。   但直觉告诉他,雪莉似乎在隐瞒某些东西。   “原来如此,听起来挺无聊的。”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或怀疑。   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答案,赤井秀一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宫野志保直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瞒了过去,只希望这能暂时保护住那个可能存在的、和她的小白鼠一样的“奇迹”。   赤井秀一刚走出实验室,手机就振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   “请、请问是诸星大先生吗?!是江户川柯南的家长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恐惧:   “您快来学校一趟吧!您儿子江户川柯南在学校里发现了一个炸弹!然后……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工具,自己上手去拆了!!!”   赤井秀一愕然。   炸弹?   —   帝丹小学。   赤井秀一赶到时,警察已经把学校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   为确保安全,他与众多焦虑的家长一同被拦在校门外。   他找到有过一面之缘的目暮警官,表明身份:“警官,我是诸星大,江户川柯南的父亲,能否让我进去?”   话音落下,不仅目暮警官,周围其他警员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投来混杂着同情与敬佩的复杂目光。   赤井秀一感受到这异样的注视,不明所以:“……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吗?”   目暮警官赶紧否认:“不不不,您儿子还活蹦乱跳的,问题是…他过于活泼了。”   他斟酌着用词,“诸星先生,我们一致认为,您和您的伴侣有必要对他进行一些引导,让他……文静一些。”   回想起近日频发的命案、以及今日的拆弹事件,赤井秀一陷入沉默。   他随警方进入现场时,炸弹已被拆除,专业人员正在排查潜在风险。   四个孩子垂头丧气站成一排,接受着家长的训斥。   “太危险了!发现炸弹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怎么能自己动手拆!”   “你们会拆弹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元太不服气,怎么说他们也是拯救了整个学校的功臣,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啊。   “我们那也是没办法了啊!炸弹只剩十分钟就爆炸了,根本没有时间等警察来。”   光彦用老爸在家经常发的牢骚反击,梗着脖子道:“没错!这种紧急时刻是遵守官僚主义的时候吗?”   步美眼角含泪,委屈地说:“我们不是乱拆的……柯南说过,他爸爸在夏威夷教过他的。”   所有家长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柯南身上。   面对众人的注视,柯南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余光瞥见赤井秀一的身影,立即高声喊道:“爸爸,你来了!”   抱歉,诸星先生,我真的顶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位教授儿子“拆弹绝技”的父亲。   赤井秀一脚步顿住:“……”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但赤井秀一不愿提柯南被拐卖的事,戳小朋友的伤口,所以他只能认了。   “……我是退役军人,曾经随口提过一些拆弹相关的事,没想到被孩子记住了。”   一个严厉的女声由远及近:“所以,作为家长,你实在太失职了!”   赤井秀一转头,认出是面试时的第三位考官——高桥茗雪。   她继承了【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优良作风,随时随地刷新在各处,与破坏家庭和谐的分子作斗争。   此刻,她穿着一身暖色的连衣裙,对待小朋友笑容和煦,温声细语,目光移到赤井秀一身上则变得凶恶起来。   “作为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成员,我负责监督婚后家庭生活,特别是子女教育问题。”   她严肃地说:“诸星先生,如果您继续向孩子灌输错误观念,即便您已通过审核,我也有权向上级举报,撤销您的收养资格!”   赤井秀一又不是被人吓大的,他七岁起就开始接受母亲“爱的教育”,根本不觉得拆个土炸弹有什么好震惊的。   更大的、更专业的他七岁的时候又不是没玩过,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他淡定道:“哪里错误了?”   高桥茗雪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愈发气恼:“你应该教他怎么避开危险,呆在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让他专往危险的地方钻。”   赤井秀一也有话说:“米花町有安全的地方吗?”   高桥茗雪一噎:“这个…大概…也许…可能…应该……”   高桥茗雪:“……”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里没有发生过案件,最终恼羞成怒:   “就算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您也不能这样教坏孩子!”   赤井秀一语重心长:“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要教会孩子直面挑战。我们都知道,米花町的犯罪率在可见的未来是不会下降的。”   他继续举例:“比如美国为了应对校园大规模枪击,不是禁枪,而是开创性地发明了防弹书包。美国家长这样做,我也可以未雨绸缪,教儿子拆弹,在米花町生活,这项技能总会用得上。”   说着,他越过几位家长,走到柯南面前,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高桥女士提醒了我。她说得对,你的教育问题刻不容缓。”   “为了让你在米花町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我决定对你开展特别军事技能培训。”   “既然要学,就要系统化。”   “我们从以下模块开始,每周考核,未达标项目周末加训。”   接下来,赤井秀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柯南听得头皮发麻。   【1.基础体能与环境适应】   每日晨间5公里负重越野跑   反应速度训练   隐匿与潜行   【2.战术技能入门】   爆炸物理论及实操   基础格斗与反制术   狙击理论   【3.情报搜集与战场分析】   记忆强化训练   环境风险评估   【4.特殊装备应用与心理素质】   抗压与审讯应对训练   武器装备的维护与修理   ……   他看着已经石化的柯南,“安慰”道:   “不用担心,训练强度都会经过科学计算的,确保在激发你潜能的同时,不会影响生长发育。”   “相信经过系统训练,你的身体素质和各项技能都会得到全面提升。”   说罢,赤井秀一有些感慨,没想到他们家族独有的“爱的教育”这么快就能传承下去。   柯南顿感大事不妙,四处张望寻求救援。终于,他眼睛一亮,乳燕投林般扑向来人怀中:   “安室先生!您一定不会同意的,对吧?”   刚到现场的安室透虽未听全前因后果,但是听到了赤井秀一的特训计划。   他点了点头:“当然,怎么能只培训军事技能?在米花町,最大的威胁来自犯罪分子。他应该先学习刑侦技术。”   “我决定了,今后侦探事务所的委托案件都交给你处理。相信经历足够多的案件历练后,你一定能在米花町顺利生存下去。”   柯南:“…………”   说好的父爱如山呢? ---------------------------------------- 第31章 童工上线   柯南万分希望,这两人只是随口说说。   但是,他太低估两人的执行力以及死神的威力。   当然,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不至于因为命案太多跟一个小孩置气,他们没这么幼稚。   之所以提出特训计划,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有必要这样做。   先不提他们本身就危险的卧底身份,光是柯南出门100%遭遇犯罪的危险情况,他们就绝不可能忽视。   那么该怎么解决问题呢?   他们二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职业优势,打着自己表面保镖/侦探的幌子,实际上培训柯南一些格斗、射击、爆破、情报搜集、反谍等等专业特工才会学的东西。   柯南很想强调自己才七岁,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还是需要呵护的花朵。   但被两人无情地拒绝了。   赤井秀一:“你亲生父亲已经在夏威夷完成前置培训了,我只是执行你原生家庭的培养方案,你应该习惯。”   安室透:“柯南,米花町本来犯罪率就高,你又比寻常米花人更容易遇到罪犯,这些都是生存技能,不要任性。”   柯南抗议无效,从此开始了007的生活。   一个月后。   清晨,柯南结束了每日5公里的长跑,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小脸通红地回到了安室侦探事务所。   安室透系着围裙,正将煎得恰到好处的玉子烧和味增汤端上小餐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他看到喘着气的柯南,语气温和地说:“去洗个手,该吃饭了。”   这时,赤井秀一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似乎刚洗漱完毕,黑色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湿气。   他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今天做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只吃能量棒就能生存的男人,赤井秀一显然没有点亮厨艺这项技能。所以家里的饭被安室透全包了。   当然,相对应的卫生就由赤井秀一来打扫。   安室透一边解下围裙挂好,一边随口回答:“只是普通早餐罢了,玉子烧、味增汤,还有烤鲑鱼。快点吃,凉了味道就差了。”   赤井秀一坐下,随后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头条就吐槽:“又是银行抢劫案,这个星期第几起了?”   米花町的日常就是这么狂野,连银行抢劫案都可以在一星期内发生数次。   柯南好奇地凑过来看,念道:“三个蒙面劫匪抢走了十亿日元……”   安室透忙完过来坐下,说:“别看了,先吃饭。”   在一派祥和温馨的氛围中,三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赤井秀一率先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我去上班了。”   安室透在厨房的水槽边收拾碗筷,远远回他:“嗯,路上小心。”   等安室透收拾完厨房,他便把柯南领到了事务所用来接待客人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子对于柯南的身高来说还是太高了,但旁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张明显加高了的儿童办公椅。   “好了,”安室透拍了拍那张小椅子,“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在这里接待委托人。流程你都熟悉了,一般的咨询和简单案件你自己处理,搞不定的再记录下來,晚上交给我。”   交代完,安室透就以“外出调查”为由,离开了事务所,将整个空间留给了柯南。   柯南认命地爬上了那张特制的椅子,打开了办公桌上那台配置极好的电脑。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对这种“童工”生活的无奈,另一方面,却又隐隐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奇异成就感。   没错,在过去一个月堪称“地狱特训”的日子里,柯南为了早日脱离苦海,爆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   他以连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感到惊讶的速度,迅速掌握了那些简化版的特工技能。   柯南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推理能力,给了安室透新的灵感。   他非常确定,能完成那些培训的柯南,其逻辑思维和观察力绝对足以应付大部分常规的委托案件。   那他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岂不是终于能摆脱因为柯南而指数级增长的案件量,去干自己真正该干的“兼职”了吗?   当然,安室透也不是完全不负责任地放手。   在前期,他观察了柯南独立处理几个小案子的过程,在确认这孩子确实能独立解决案件,才决定推行这个计划。   为了更合理地让一个“小孩子”独立处理案件,安室透还特意改进了接受委托的形式。   他引入了网络视频连线的系统,柯南只需要打开变声器,选择一个合适的虚拟形象遮挡住摄像头,就可以以“安室侦探事务所专业侦探”的身份,与委托人进行沟通。   于是,年仅七岁(外表上)的江户川柯南,就这么正式走上了打童工的生涯。   他熟练地登录了事务所的专用通讯账号,调整好变声器的设置,选择了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作为虚拟头像。   很快,提示音响起,今天第一位委托人的视频请求接了进来。   柯南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听键,用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沉稳冷静的成年男声说道:   “您好,这里是安室侦探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屏幕那端,是一位神情焦虑的女学生。   她轻轻开口:“我叫广田雅美,想要委托你寻找我的父亲,他失踪了……”   柯南的眼神变得专注,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   咖啡厅内,轻柔的音乐与咖啡的醇香交织在一起。   本该去“上班”的赤井秀一果断翘班,甚至连个敷衍的招呼都没打给那位名义上的老板。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锐利的绿眸迅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角落卡座里的女人。   他迈步走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对方的装扮上,挑了挑眉:   “你这是什么装扮?回忆青春?”   坐在他对面的宫野明美,未施粉黛,绑着两个略显土气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水手服,看起来就是一个高中生少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辫子:“……这样不容易被熟人认出来。”   宫野明美敲了敲身边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我遇到点麻烦,找了个侦探帮我解决问题。”   赤井秀一瞥了眼电脑,怀疑地问:“网上找的,靠谱吗?”   宫野明美笑了笑:“当然,你别小看这家事务所。它原本名不见经传,但这个月却突然名声大噪,据说目前为止一直保持100%的破案成功率,而且处理速度极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们接受网络委托,很适合我现在需要低调的情况。”   赤井秀一对此不以为意。   米花町最不缺的就是侦探事务所,再特立独行,又能有多特殊?总不会比他们家那位“童工”更特别。   他身体微微前倾,绿眸注视着明美,直入主题:   “明美,你已经想好了,要在现在脱离组织吗?” ---------------------------------------- 第32章 所谓命运   宫野明美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手服的布料。   “是,我想好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能再让志保继续待在那里了,尽管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能感觉到她最近一直心事重重……而且,我自己也快要无法呼吸了,那十亿日元……”   赤井秀一骤然严肃:“今天的银行抢劫案,跟你有关系?”   他立刻联想到了早餐时报纸上的头条。   宫野明美苦涩地点了点头:“大概是我最近跟志保见面比较频繁,琴酒他们察觉到我的心思了,所以提出这个任务试探我。”   “他们说拿到那十亿日元,就允许我和志保离开。但我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清除我的借口,对吧。”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道:“所以你希望我现在履行我们最开始的约定,是吗?”   ……   五年前。   赤井秀一成为FBI后,凭借其冷静的头脑、精准的枪法,以及对罪犯特殊的吸引力,在短短两年内,他通过连续破获数百起特大案件,升迁速度如同坐上了火箭。   因此,他成功在二十七岁这一年,接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任务——   潜入组织进行卧底。   同事们纷纷送来“祝福”,称他是被死神诅咒的男人,犯罪分子不找别人,光往他身上撞,这种“特质”一定能帮助他完美融入那个罪犯组织。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说。   他确实被“诅咒”了,并且诅咒的来源很特殊。   在他接到卧底任务,明确表示拒绝与宫野明美发展恋爱关系后,世界意识在他脑中气急败坏地尖叫:   “你为什么不跟朱蒂·斯泰琳、为什么不跟宫野明美谈恋爱!就是因为你一直违反原著剧情,才会被诅咒!!!!”   赤井秀一漫不经心地回应:“我有什么一定要跟她们恋爱的必要吗?不跟她们恋爱会导致世界毁灭吗?”   世界意识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你不想跟她们谈恋爱,你干什么十几年前问我你未来的女朋友都有谁?!!你吃饱了没事干吗???”   没错,十五岁那年,赤井秀一自己凭本事发现的真相,怎么可能因为世界意识几句威胁就乖乖听话?   当时,他提出了一个交易:想要封他的口,可以,但必须告诉他未来自己都有哪些“官方指定”的女朋友。   世界意识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虽然涉及泄露未来,但只是感情线,并不涉及核心剧情,勉强可以接受。   于是它告诉了他一个不涉及具体剧情,并且带着误导的版本:   赤井秀一会在二十五岁成为FBI搜查官,然后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渣男”。   先与同事朱蒂·斯泰琳谈恋爱,同时又与有着表亲关系的宫野明美纠缠不清,脚踏两条船后,狠心甩掉同事朱蒂,最后间接害死宫野明美。   当年的赤井秀一知道后,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世界意识还以为那只是一个青少年对爱情的好奇罢了。   它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回应,埋下了一颗十数年后差点把天捅破的种子。   面对世界意识此刻的指责,赤井秀一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理由:   “第一,在明确知道自己未来要进行长期且极度危险的卧底任务、注定会以分手告终的前提下,选择与朱蒂开始恋情,这种行为本质上就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第二,关于宫野明美。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她与我存在三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我没有特殊癖好,不接受近亲恋爱。”   又被一颗雷砸中,世界意识简直要崩溃了,它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么知道你要去卧底的?!明明今天之前,FBI根本就没有给你下达这个任务!!!”   沉沉的夜幕下,赤井秀一站在公寓的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火,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仿佛浸染了墨色。   他轻哼一声,带着些许嘲讽:   “很难猜吗?”   他开始了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   “如果我对你口中的‘剧情’不是至关重要的人物,为了消除我这个可能导致剧情偏移的威胁,你应该会毫不留情地除掉我。”   “方法很简单,米花町的犯罪率可以被不正常地调高,我身边的犯罪率同样可以调到最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案件频发,却始终让我游刃有余,能够全部解决。”   “只要犯罪分子足够多、足够疯狂,我不可能应付得了所有情况,必死无疑。”   “可我偏偏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所以,结论很明显:对于‘剧情’而言,我本身就是一个不可以出错的关键节点。我还有未完成的‘戏份’,所以你绝不会允许我轻易死亡。”   世界意识沉默了。   赤井秀一继续说:   “在成为FBI后,我第一时间调查了你提到的那两位‘女友’。一位是我的同事朱蒂,另一位,则是宫野明美——一个与组织有特殊联系的少女。”   “我了解我自己。与同事恋爱还属于正常情况,但我绝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主动去与一个背景复杂、可能与犯罪组织有牵连的少女发展恋爱关系。”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我必然是因为卧底任务,才需要刻意接近她,利用与她的恋爱关系作为加入组织的跳板。”   世界意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瞒过对方。   现在,它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拒绝朱蒂也就算了,但你既然知道跟宫野明美恋爱是为了加入组织,我不相信,你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就拒绝这条加入组织的捷径。”   确实,赤井秀一是一个绝对实用主义者,知道跟宫野明美有血缘关系,正常情况,他只会试图利用这层关系。   但加入组织总有别的办法,他知道的“女友”却只有这两位。   赤井秀一反问它:“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在我两年前拒绝朱蒂的表白后,就立刻跳出来阻止呢?”   不等对方回答,赤井秀一替它给出了答案,声音冰冷:“因为我和朱蒂的恋情,对所谓的‘核心剧情’而言,并不重要,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所以即使我拒绝了,你也无所谓。”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与宫野明美的恋爱,对于整个剧情走向至关重要。所以,当你发现我从根本上就不想与她开始这段关系时,你就彻底破防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按照剧本跟她们恋爱……”   赤井秀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世界意识惊骇欲绝的话:“很简单,这是一组对照实验。”   世界意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大惊失色:“你……你等了整整十二年,就是为了通过这两位对剧情重要性截然不同的女性,来试探违背不同重要性的剧情,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赤井秀一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真的看到到了命运。   “我为什么要遵循所谓‘原著’?它算什么?也配支配我的自由意志?”   当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至高,几行字就能决定众生命运时,会有什么反应?   是无视?是恐惧?还是跪地祈求神明垂怜?   对赤井秀一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威胁。   他拒绝接受自己的任何决定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结果。   他更不能容忍那些本可避免的悲剧,因为一句“这是命运”而必然发生。   所以,他要用12年的实验,去排除这项威胁。 ---------------------------------------- 第33章 离开那个出轨男!   后续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在试探出违反原著剧情的惩罚力度后,赤井秀一彻底放飞自我。   他无数次的违反剧情,踩着世界意识的底线反复横跳,造成的最严重的后果就是——   直到漫画剧情正式开始,他依然安稳地潜伏在组织内部,继续着他的卧底生涯。   世界意识也被他彻底闹麻了。   那还能怎么办?   又不能把他真的弄死,只能凑活着过了。   就连现在,赤井秀一与宫野明美明目张胆地策划如何让她安全地脱离组织,改变宫野明美必死的结局,它都忍了。   直到——   “宫野明美逃走就算了,但雪莉绝对不能直接逃走!她是主线里极其重要的角色!”   宫野明美发现赤井秀一的片刻停顿,轻声问:“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赤井秀一让世界意识闭嘴,转过来对她说:“没有,就按这个执行,你处理好银行抢劫案的后续,直接去码头,我会安排FBI接应你。”   “至于雪莉......”   赤井秀一确实感到棘手。   当然不是因为世界意识在那里鬼叫,而是作为卧底,如果跟两姐妹见面后她们就叛逃,他自己肯定会被琴酒怀疑。   这尚且还在其次。   宫野明美只是组织边缘人物,行动较为自由,但是雪莉作为组织重要的科学家,行踪几乎24h被组织监控,想要找机会让她脱身,简直难如登天。   宫野明美猜到他为难之处,善解人意道:“志保的事,我来想办法吧。”   “需要我帮忙吗?”   宫野明美对他眨了眨眼,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不要小瞧我啊。”   赤井秀一笑了:“好。”   他确实可以相信她。   毕竟,自己的这位表妹,可是独立策划了银行抢劫案的人。   “咔嚓——”   一声细微的相机快门声响起。   两人脸色瞬变,迅速扭头向出声处望去。   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匆匆离去。   宫野明美眼神闪过冷光:“是组织的人吗?”   如果是,任何想要妨碍她与妹妹逃离组织的人,都必须铲除。   赤井秀一眯起眼,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不过是一位跳梁小丑,与组织无关。他是冲我来的,你不用在意。”   —   傍晚时分。   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兼职”工作,安室透在回家路上顺便买点菜,结果在商店被一位不速之客拦住了。   “安室君,诸星大欺骗了你,他根本就不是好人!”   眼前这人是住在侦探事务所周边的邻居,安室透跟他完全不熟。   不过对于诸星大来说,这人倒是有一个特别的代号:眼线四号。   诸星大还曾经拉着自己在他面前大秀恩爱,把眼线四号气了个半死。   安室透今天的“兼职”目标比较难搞,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对方彻底安静,所以回家的时间已经晚了。   他现在急着回家做饭,根本没空搭理这个人,态度温和地拒绝了他:“木村先生,我还要回家给孩子和伴侣做饭,先失陪—”   木村自动过滤了孩子,只听到“伴侣”二字,顿时痛心疾首:“他都背叛了你,跟女高中生去高档咖啡馆约会,你还想着给他做饭,你就这么爱他吗!”   安室透一怔,随即失笑:“你在开玩笑吧,诸星不会这么做的。”   先不提他们本来就是假结婚,自己跟对方哪有什么感情。   单从客观条件上,诸星大也不可能跟女高中生在高档咖啡厅约会。   因为,他没钱。   木村见他居然全身心地“信任”自己的伴侣,发誓要揭穿诸星大的真面目,让安室透不再被蒙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倒出一叠照片,递过去:   “这就是证据!”   安室透出于礼貌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定在了那位高中女生上。   宫野明美?   她为什么在这里?   还有,诸星大为什么要跟她见面,两人有什么目的?   眼线四号先生看着安室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越来越怀疑,心里乐开了花。   他完全是自主自愿给催婚会当眼线的,跟那些官方培养的不同,不收一分钱的报酬。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34人。   他们都是安室透的爱慕者,有男有女,不分老少,自知白月光不会跟他们在一起,于是决定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默默守护。   谁知道,居然杀出一个诸星大,夺走了他们的白月光!   这个人要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智勇双全、资产过亿、打得过罪犯、斗得过流氓......(此处省略1000字)倒也勉强配的上安室君。   可偏偏,诸星大就是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吃安室君的、住安室君的、带着儿子当上门赘婿,连个饭都不会做!   要他何用!   眼线四号破防了,与他一起破防的还有34个兄弟姐妹。   于是,他们组建了“复仇者联盟”,主动与催婚会达成合作,为的就是伺机拆散他们,让诸星大扫地出门。   木村望着安室透带着“沉重”表情离去的身影,先是心里一痛,想起了霸占了白月光的小白脸后,又坚定了信念:   安室君!我们一定会拯救你的!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发短信:   【高桥组长,他们的感情即将产生巨大裂痕!】   —   安室侦探事务所。   晚饭时间,一家三口再也不复早晨其乐融融的景象,三人全都心事重重。   最后,还是三人里最“天真无邪”的柯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吐槽道:“今天的委托人的爸爸也太不负责了,居然丢下女儿跑路!”   赤井秀一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嗯。”   安室透也满腹心事地应了一声:“哦。”   柯南:“......”   两人的异常几乎写在脸上,柯南自然发现了。   他以为是工作遇到了难题,便主动提出为他们分担:“诸星先生,安室先生,无论工作上遇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帮忙的!”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闻言,都被这话逗笑了。   我们工作上遇到的难事,可不是你能解决的啊。   安室透从看到照片起,便下意识怀疑诸星大跟组织有所牵连。   职业本能让他怀疑身边的一切。   但随即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多心。   安室透无比确信,自己调查的结果不会有错。   这个男人十年内绝对没有入境日本的记录,更不可能与宫野明美相识。   但是他又确实与乔装打扮的宫野明美见面了......   反复怀疑又被打消,让安室透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判断一个人是否是敌人而如此纠结。   换做平常,可疑分子直接抓起来审问一番,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为什么,我会犹豫?   安室透的纠结全都被赤井秀一看在眼里。他太了解眼线四号了,这人要是抓到诸星大的把柄,第一反应一定是告诉安室透。   这一顿晚饭的时间,他一直在等对方的质问,然后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谎言。   可是对方欲言又止了数次,终究没有问出口。   一个单纯的合作对象而已,根本不需要犹豫,有话直说便是。   所以为什么,你会犹豫?   “我们出去约会吧。”   这句话将安室透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出,他抬起头,撞上赤井秀一那一双曾经打动过富婆的绿眸。   很多次,他对上这双美丽的眼睛,都会不自觉地停下一秒。   “理由?”   赤井秀一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注视着他的目光格外温柔。   “没有理由。”   只是我想。   只是我忽然很想,很想告诉你。   我没有爱上命运注定的那个人。   从来没有。 ---------------------------------------- 第34章 我们都是骗子   “咳咳,那个,今天的锻炼计划还没有完成,我出门去跑步了。”   柯南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溜了。   餐桌前只剩下两人对坐。   暖黄的灯光在安室透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空气中漂浮着晚餐残留的食物香气,   安室透一时失语,成年人之间的默契让很多话不必言明。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如此复杂的心绪,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感情。   他也更清楚,这份极其隐秘幽微的情感,被对方完完全全地感知到,接收到,然后给出了这样一个回应。   安室透想。   为什么你要这么敏锐?   又为什么要如此直白不留余地?   如果你选择视而不见,我本可将一切当作从未发生。   “走吧,我们去兜风。”   赤井秀一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温热的手掌已覆上他的手腕,将他从这片令人心慌意乱的狭小天地中拉起。   他引着他走向那辆停在夜色中的雪佛兰,引擎响起,如同初遇那日一般果决,一旦做出选择,便不再回头。   车窗半降,夜风飒飒拂面,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气息。安室透闭上双眼,任思绪在风中飘摇。   我要怎么做?   彻底否认?   亦或者……   不,不可以,我不可以——   “到了。”   车停了。喧嚣的人声与欢快的音乐瞬间涌入车内。   安室透睁眼望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场在缀满小灯串的庭院里举办的气氛热烈的露天派对。   一个年轻人朝他们挥手:“就等你们了!”   安室透认出那是集体婚礼上的新郎之一。环顾四周,在场的全是那场婚礼上的新婚夫妻。   赤井秀一像是看穿他的疑惑,点亮手机屏幕:   “【婚姻守护卫士】发来邀请,那天的新婚夫妻们要办一场派对,问我们要不要来。”   看到这个APP,安室透瞬间回忆起被催婚支配的恐惧。   正常人不是都该对这些软件避之不及吗?   他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装这个软件?”   赤井秀一收回手机,唇角微扬:“看你对这些APP怕的要死,就好奇的研究了一下。”   安室透一怔:“你……”   “烤肉好了,快过来吧!”派对上的人们再次催促。   赤井秀一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拉起他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表演秀恩爱一样。   “其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妻子是人贩子,对吗?”   安室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为什么这么说?”   赤井秀一转过头,目光深邃:“我们相识虽短,但我自信对你还算了解。你是一位优秀的侦探,以你的敏锐,不可能看不出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跟人贩子结婚?又怎可能对她深情不悔?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催婚会不停催婚,所以你需要一段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却又不想产生真情纠葛,于是选择了一个注定要进监狱的对象。”   对方这种仿佛可以轻易把他看穿的态度,让安室透微微有些不爽。   他立即反唇相讥:   “哦?那你跟那位史密斯女士为什么结婚?真的是因为爱情吗?”   安室透唇角勾起了然的笑:“你是一个专业技能过硬的保镖,仅仅一个下午就摸清了我家附近几十号眼线、爱慕者。这样的你,会看不出妻子的真面目?”   “那你跟她结婚是想做什么?我来猜猜,也许,是自卫反击,然后合理合法地继承那位女富豪的遗产?”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四目相对间,背景是喧闹的人群和跳跃的篝火,他们竟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他们的思路居然如此一致。   笑对方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的。   也笑……   原来有人,如此懂我。   刚落座,周围的新婚夫妇便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八卦:   “哇,你们是真的在婚礼现场一见钟情的吗?好浪漫啊!”   “知道吗?你们的事在催婚会都传开了。新娘互杀,丧偶新郎内部消化,据说催婚会高层气炸了!”   “现在结婚教育都新增了内容,就为了防止新郎看对眼!”   两人花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应对完众人的好奇与热情。   终于,趁着下一轮游戏开始的空隙,周遭暂时恢复了片刻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语。   赤井秀一问:“今晚,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既然已经被戳破,安室透索性直言:   “你标记的眼线四号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他说你在跟女高中生约会,我该信他吗?”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既然如此——”   他凝视着安室透的眼睛,眼神在派对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复杂难辨:   “你是个侦探,就由你亲自来确认我的行为,确认我是否忠于这个家,如何?”   其实,赤井秀一早已准备好无数完美的谎言来应对这位敏锐的侦探。   但察觉到对方的犹豫,感知到那份连主人都未全然明了的情感后,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些虚伪的谎言说出口。   我是一个骗子,曾经欺骗你,现在欺骗你,未来还会欺骗你。   这无关乎我的本心,而是一位卧底必然的宿命。   所以,我把审判的权力交给你,由你来决定,我究竟是对是错。   安室透心中狂跳,他如此了解我的本性吗?是我暴露了吗?   他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无比干涩,平日里巧言善辩的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派对的狂欢还在继续,浪漫的曲调与人们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   赤井秀一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没有看身旁的人,只是望着天边那轮被城市灯光映得有些朦胧的金色月亮,平静地说:   “既然我们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在这场婚姻里,我们的过错就是五十比五十,两者等价,那么就让对方来审判吧。”   所有无法直言的谎言,都由对方来决定是否接受,是否原谅。   安室透在他身旁的躺椅坐下,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他轻声回应:“好啊。”   是啊,同住一个屋檐下,谁都不可能永远完美伪装。   安室透不确定对方究竟看穿了多少自己的秘密。   正如赤井秀一也不清楚安室透发现了多少他的伪装。   也许,也许婚姻的本质就是两个骗子的互相比拼,比谁的骗术更加高明,比谁先戳穿对方的谎言。   所以,我们都是骗子。 ---------------------------------------- 第35章 贫穷的一如既往   阿笠博士家。   柯南百无聊赖地瘫在客厅沙发上,一张报纸随意盖在脸上。   “新一,你今天晚上不回家可以吗?”   阿笠博士低头调试手里的发明,但还是分出心神问他。   柯南懒洋洋地坐起身,脸上的报纸顺势滑落。   “他们今晚是不会回来的。”   他耸耸肩:“至于原因嘛…别问我,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跳下沙发,踮起脚尖凑到工作台前,好奇地打量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博士,这些是什么啊?”   阿笠博士立刻挺起胸膛,如数家珍地展示他的宝贝:   “瞧好了!这是手表型麻醉枪、脚力增强鞋、追踪眼镜、纽扣型窃听器、足球腰带、伸缩背带,还有你妈妈上次用的颈环变声器!”   柯南逐一试用后,惊讶地说:“博士,你的发明居然全部有用唉!”   阿笠博士不高兴了:“新一!”   柯南眼神游移,道:“这不是夸你的发明很棒吗?”   阿笠博士: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损我!   于是,阿笠博士生气了,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哼!反正你现在吃穿不愁,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减半吧!”   原来,由于工藤新一同学此前莽撞追踪组织的行为,工藤夫妇对他很不放心,生怕把钱给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工藤夫妇将他的生活费全权委托给阿笠博士监管,每笔开支都需经过审批。   谁知柯南对这项“经济制裁”毫不在意,反而从口袋里潇洒地掏出一张银行卡,得意地晃了晃:   “你随意,反正我有工资,嘻嘻。”   没错,柯南打童工安室透是会给他发工资的。   不但没有任何抽成,所有委托费全部给他,并且还会视案件难度给他发奖金。   一个月下来,凭借自己招罪犯的特殊buff加成,柯南一个月竟攒下了数百万日元。   现在,他可是有钱人!   —   第二日。   四菱银行米花分行。   安室透凝视着屏幕上“诸星大”的账户余额,陷入长久的沉默。   【余额:250日元】(折合人民币大约12元)   为调查诸星大与宫野明美的关系,他自然从二人最可能的交集点——宫野明美工作的银行入手。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认识的。   初来日本的诸星大选择在此开户。   头一个星期,在他还没有萌生领养孩子骗补贴和傍富婆的邪恶思想前,他在缺钱后的第一个选择,就是去申请信用卡。   结果被银行以【工资过低,无法稳定还款】为由拒绝了!   他大受打击。   这时候,宫野明美顺势出现,给他推荐了小额贷……   从此,他就过上了以贷养贷的生活。   所幸诸星大足够清醒,深知此非长久之计,所以他决定开源节流。   开源:吃软饭。   节流:上门吃软饭。   同时暗中筹划着“鸠占鹊巢”的大计。   为了避免富婆中途发现计划后,自己被扫地出门的贫穷生活,诸星大未雨绸缪——   趁着富婆对他还感兴趣的时候,先把所有欠款缴清,然后扯着富婆大旗,成功收养了柯南,确保即便最坏情况下仍能依靠政府补贴维生。   可惜,就在他即将成功之际,富婆犯罪了。   失去一大经济来源,为了省钱,诸星大选择跟安室透结婚,然后继续上门吃软饭。   按理来说,这人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在没有高利贷的情况下,吃住不用花钱,怎么也该攒下点钱吧。   但是意外又发生了。   因为救柯南,他那辆雪佛兰严重损毁。   然后为了修车,他只能再次找上宫野明美,偷偷借贷。   昨日那场咖啡馆会面,实则是诸星大恳求对方宽限还款期限。   不料宫野明美已经从银行离职,根本帮不上忙,让他自求多福。   安室透看完诸星大挣扎求生的奋斗史,简直叹为观止。   果然如他一开始所料,诸星大怎么可能跟宫野明美在咖啡馆约会。   他穷到连咖啡馆的一杯水都点不起!   面对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真相,安室透有些哭笑不得,对方有经济上的困难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反正他可以把组织的活动经费洗到自己账户上,想要多少就要多少,根本不缺钱。   确认了诸星大没有问题,安室透迅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宫野明美身上。   调查诸星大的过程中,他很自然地发现宫野明美是银行抢劫案的主犯。   安室透了解宫野明美,如果不是组织命令,她不可能主动去犯罪。   作为组织边缘成员,她最大的价值在于充当组织掌控雪莉的人质,此前从未参与过任何非法活动——毕竟若她稍有闪失,根本得不偿失。   可这一次,为什么组织要交给她任务?   是试探她对组织是否忠心?   还是让她通过犯罪的方式交投名状,彻底成为犯罪分子的一员,再也不能摆脱这个身份?   也有可能,是雪莉不听话,所以组织利用宫野明美给她一个警告?   安室透皱眉,信息太少,他没法做出准确判断。   “安室君!您一定看清了诸星大那个出轨渣男的真面目了吧!”   熟悉而聒噪的声音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绪,安室透心生不悦,面上却迅速挂起假笑:   “木村先生,请别这样说诸星。”   “他只是经济上有点困难,找银行工作人员借贷而已,怎么能说是出轨呢?”   眼线四号见他恋爱脑发作,如遭雷击,捂住胸口倒退半步。   不是出轨,借贷难道就很光荣吗?   你清醒一点!   他就是个小白脸啊!!!   “安室君,他四处借贷说明收入极不稳定,消费习惯堪忧!这种毫无责任心的人,怎能托付终身!”   安室透愈发不耐烦,觉得此人根本不懂其中缘由,还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诸星大是为救柯南才不得已借贷,更何况旧债早已还清,消费习惯怎么不好了?   他明明就很有责任心。   为了让眼前人快点滚,安室透露出了恋爱脑上头的灿烂笑容:   “你提醒我了,他没有钱,我有啊。我给他,问题不就解决了?”   然后,在眼线四号绝望的目光中,他转身走向ATM机,果断向诸星大账户转入五百万日元。   “不——!!!”   他身后传来心碎般的哀嚎。   —   某公司,社长办公室。   社长一如既往地恭敬,向自己名义上的保镖汇报工作:   “莱伊大人,最近催婚会的人又来调查您的信息,他们言语间似乎对您的薪资很不满,需不需要我马上给您加工资?或者随便找个理由发一百万的奖金?”   赤井秀一果断回绝:“不,我只是个普通保镖,不该发这么多钱。”   社长不乐意了,马上反驳:“莱伊大人,您怎能如此妄自菲薄!!您那是普通的保镖吗?您是我们公司的特殊人才,发多少奖金都不为过!”   赤井秀一淡淡瞥去一眼,社长立刻低头乖乖认错:“当然,发多少工资最后还是要听您的。”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赤井秀一低头一看,一条银行到账信息映入眼帘。   【四菱银行   入账通知   ----------------   交易时间:MM月DD日 HH:MM   交易内容:汇款存入   汇款人:(安室)***0156   存入金额:5,000,000日元   当前账户余额:5,000,250日元   -----------------   ▼交易网点   四菱银行 米花支行   -----------------   如有疑问,请致电下方号码   0120-XXX-XXX   (服务时间 9:00-17:00)】   莫名地,笑意攀上他的嘴角。   社长揣度圣意,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开口提问了:   “莱伊大人,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赤井秀一的指腹没有立刻移开,反复摩挲着“安室”与“5,000,000日元”的字样,仿佛在触碰一件柔软又珍贵的礼物。   所以,你选择接受我的理由,对吗?   他的声音比寻常低了些,像是在说给社长听,又像是只说给自己的私语:   “My husband has paid me my salary.”   (我的先生给我发工资了。) ---------------------------------------- 第36章 不务正业一家人   几日后,上午七点。   又是熟悉的咖啡厅。   宫野姐妹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宫野志保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宫野明美注视着她,轻声问道:“脸色不太好看,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宫野志保停下手里的动作。   自从莱伊上次来访后,她越发确信服用了APTX-4869的工藤新一很可能经历了细胞程序性退化,简称变小。   作为研究人员,她对这个意外现象充满好奇,却又不能因此将那个可能存活下来的实验体暴露在组织面前。   最让她愤怒的是,组织竟将尚未完成动物实验的药物直接用于人体。   为此,她以暂停药物研发作为抗议,希望阻止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体试验。   没想到,这个决定却给姐姐带来了麻烦……   “只是个小任务,不会有事的。”宫野明美看出她的自责,温柔地笑了笑,“难道你不相信姐姐吗?志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余光瞥见不远处监视她们的保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关于A药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姐姐的催命符。   这时,她感觉膝盖被轻轻碰了一下。桌下,一个折叠整齐的小纸块悄然落入她手中。   宫野志保面不改色,自然地借着桌布的掩护将纸块塞进靴子内侧。   整个传递过程中,两姐妹的谈话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分别时,宫野明美还像往常一样打趣道:“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多无聊,要不要交个男朋友调剂一下生活?”   “男人,只会影响我实验的进度。”宫野志保语气冷淡,“研究表明,恋爱过程中产生的多巴胺会干扰判断力……”   “好啦好啦,说不过你。”宫野明美笑着摆手起身。   目送姐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宫野志保才起身走向洗手间。   保镖紧随其后,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你要跟我进女厕所?”   保镖僵在原地。   她走进隔间,坐在马桶上深吸一口气,从靴子里摸出纸团。展开的瞬间,姐姐的字迹映入眼帘:   【志保:   FBI已同意协助我们脱离组织。   今日17:00,前往米花百货四层XX店铺最右侧试衣间,内有准备好的衣物、染发喷雾、手机和现金。   务必清除所有组织配发的物品,很可能装有追踪装置,千万小心。   变装后从试衣间侧后小门离开,那是员工通道,我测试过多次,避开摄像头10分钟能到地下停车场(附通道与监控分布图)。   从停车场打车去码头,我在三号码头等你(附港口地图)。】   心脏骤然狂跳,逃离组织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宫野志保反复默读,将细节刻进脑海。随后她把纸条撕成碎屑,丢进马桶冲净。   —   公安情报指挥室里。   “纸条内容确认了吗?”安室透闭目靠在椅背上。   女下属将内容复述一遍。   “关闭相关监控,今晚拆除那家咖啡店的所有隐蔽摄像头。”   “是。”   安室透睁开眼,眸光锐利。   宫野姐妹计划叛逃?   这确实是个重大情报。   安室透指尖敲着桌面,思绪飞速运转。   在加入组织后,为了寻找艾莲娜老师的下落,他对宫野一家的相关情报进行了细致的调查。   从对方何时加入组织,何时生下第二个女儿,何时进行了某项研究,又是何时……因为火灾意外身亡。   然后留下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在组织的监控下长大。   但他始终没与姐妹俩接触。   作为谍报人员,他有自己的职责与任务,不能因少时与艾莲娜老师的缘分,就拿自己的身份冒险。   可现在,她们要自己逃?   安室透冷笑一声。   艾莲娜老师的孩子怎么轮的到FBI来救?   他们算是哪根葱?   一群没有执法权在别人家里乱跑乱跳的美国佬。   下属问:“FBI没提交申请,属于非法行动……我们是坐视不理,还是帮她们逃亡?”   安室透把西装搭在肩上,起身时气场骤冷:   “不,提前去目标地点埋伏,把人截下来——公安会庇护她们。”   无论是个人感情还是情报价值,他都不能任由宫野姐妹跟随FBI去美国。   “如果FBI阻止……”下属的话没说完,就被安室透冷冽的目光打断。   “直接当成组织同伙击毙。”   “可他们是美方人员,万一……”   “没有万一。”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如果事后FBI敢来质疑,就把这件事推到组织头上。更何况,在日本的国土上,出现未报备的武装人员,试图‘走私人口’还阻碍我们解救无辜民众,不是犯罪分子是什么?”   “他们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没法证明是组织还是我们动的手。”   他勾起唇角:“既然是一群‘犯罪分子’,那就死有余辜。”   —   昨天,他顺利解决了“广田雅美”的寻父委托,所以柯南走在上学路上,心情很是愉悦,甚至哼起了跑调的歌。   他经过一家咖啡店时,无意间瞥见临窗的座位上有个熟悉侧影。   是广田雅美?   窗边的女子身着米白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成熟,与先前那个人畜无害的女学生判若两人。   只是长得像吗?   柯南借行道树掩护仔细观察。   不。   那个女人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与广田雅美完全一致。   可她为什么要伪装成女学生?她有什么目的?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中。   昨天,那位声称为了躲避赌债而藏起来的父亲,当时的表现有些不太对。   似乎,父女重逢后,不是喜悦,而是……惊恐?   强烈的不安让他全然忘记了上学,直接转向前往“广田先生”的公寓。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那栋公寓楼时,却看到楼下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发生什么事了?”他挤进人群,向一位邻居询问。   “好像是……住在503的广田先生,被人勒死了!”邻居压低声音,带着惊恐说道。   死了?!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他听到另一个声音正在跟警察交涉。   “我是侦探,是受这位死者的弟弟委托来找他哥哥的,怎么会……”   弟弟?   柯南急忙跑过去听,听到侦探描述委托人的身形外貌——一位格外高大的男子。   脑中“嗡”的一声,之前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广田雅美“父亲”的身高体型、眼前这位侦探描述的高大身形的“弟弟”、以及他之前在咖啡馆看到的“广田雅美”乔装后的成熟女性形象……   那起轰动一时的十亿日元银行抢劫案,通报中恰好是三名劫匪,这三人的体型,完全符合三位劫匪的特征!   根据balabala(此处省略一万字推理过程,详情请看原作,作者就不水字数了)。   所以广田雅美就是抢劫案的幕后真凶!   想通这一切,柯南脸色煞白,他转身朝着咖啡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再次冲回那家咖啡馆时,正好与急匆匆从里面出来的广田雅美撞个满怀。   “抱歉,小朋友。”女人柔声道歉,脚步未停地汇入人流。   就在这碰撞瞬间,柯南悄无声息地将一枚纽扣型发信器,粘在了她的鞋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街角,按下了眼镜腿上的开关。   镜片上,一个闪烁的光点开始在地图上移动。   “不会让你逃掉的。”   —   这一家既然有违法乱纪的爸爸、逃学的儿子,那必然有翘班的父亲。   这一天,赤井秀一如往常一样准备翘班,却在公司门口被高桥茗雪堵住了。   高桥茗雪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诸星先生,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你不上班,准备去哪里吗?”   赤井秀一的眼神瞥向高桥茗雪身后的眼线四号,知道是这人破防后,所以拉上催婚会给他找麻烦。   但赤井秀一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岂会怕他。   他淡定自若:“我今天请假了。”   “为什么?”眼线四号咬牙切齿,又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吧,小白脸。   赤井秀一的表情无比诚恳:   “哦,我报名参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 ‘家庭主夫技能提升班’ 。”   他的语气沉痛却坚定:   “这些天,我深刻反思了自己在家里游手好闲的行为。”   “一个真正温暖的家,不能只靠一位成员辛苦付出。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系统地学习烹饪、收纳、儿童心理等课程,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夫,替安室君分担。”   高桥茗雪:“……”   眼线四号:“……”   你一个教儿子拆弹的人/天天吃软饭的小白脸,怎么可能有这种觉悟! ---------------------------------------- 第37章 家庭主夫的自我修养   眼线四号根本不信,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这个小白脸的:   “你胡说!我前几天还看到安室君给你转了一大笔钱!你根本就是拿了钱想偷偷溜出去鬼混!”   赤井秀一闻言,露出了一个“你提醒我了”的表情。   “你说得对。”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那条银行入账短信,展示自己成功吃上软饭的光荣勋章。   “这五百万日元,代表安室君对我深深的感情,他如此对我,我怎么可以辜负他?所以我一定要努力练好厨艺,不让他失望。”   他转向高桥茗雪,语气带着被伴侣支持的感动:   “高桥女士,你是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一员,想必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带着淡淡优越感的眼神扫过眼线四号:   “至于木村先生,我非常理解,你可能无法想象这种我与安室君一起为家庭付出的美好氛围。”   眼线四号被他的秀恩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高桥茗雪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试图找回场子:“即便如此,诸星先生,作为一个男人,也应该以事业为重……”   “我的事业就是安室君。”   赤井秀一摆出一副要把吃软饭进行到底的姿态。两人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然后——   狼狈地点开手机,开始报班。   —   中午十二点。   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渔获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安室透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忙碌的港口。   他通过耳麦低声下达指令,安排公安人员在各关键点位布控,同时全力排查FBI可能用于运送宫野姐妹的船只。   从早晨一直排查到现在,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他锁定了几艘与美国有密切关系的游轮,其中一艘“海燕号”尤其可疑。   它的可疑之处在于:这艘船的离港时间是临时变更的,提前了整整六个小时,理由是“躲避航线上的恶劣天气”。但根据气象预报,相关海域在未来48小时内都是晴天。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这艘船所属的母公司,近三年来有数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注入。   其背景经初步核查,与几个已知的、用于情报活动的海外空壳公司有隐秘的财务往来。   “重点监控‘海燕号’。”他对着耳麦冷静下令,“注意所有接近该船只的可疑车辆和人员,尤其是特征明显的外籍人士。”   “降谷先生,已经中午了,需要为您准备午餐吗?”下属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打断了安室透对“海燕号”的监视。   安室透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目标船只,只是随口回道:“随便弄点就行。”   很快,一个简单的便当被送到了他手中。他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机械地吃着,心思却飘回了家中。   昨晚他以工作为由没回去,今早也没来得及准备早餐和便当。   那个家伙……中午会好好吃饭吗?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诸星大”的号码发去了一条短信:   【中午吃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安室透一边处理着下属汇报的港口动态,一边分神留意着手机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终于亮起。   【……】   看着这串省略号,安室透猜到今天的午饭绝对不合他的口味,忍笑回复:   【晚上我回去,给你做宵夜?】   这一次,回复很快。   【不用,太麻烦你了,我用能量棒对付一下就行。】   果然。   安室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人非常独立,不习惯让自己的任何事情麻烦别人。   【Nope.】(不行)   对面立刻回了一个:   【?】   安室透眼里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缓缓打出:   【昨天是可燃垃圾回收日,我不小心把你的垃圾小零食混在打包好的垃圾里处理掉了,你会生气吗?】   隔了几秒,新的消息传来,带着点无奈的认命:   【Okay, maybe they were already expired.】   (好吧,也许它们本来就过期了。)   看着这条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安室透忽然沉默。   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要去干涉对方的不良生活习惯?   他们明明是两个边界感极强的成年人,维持着表面婚姻与合作关系。   可就在昨天,他如此自然地越过了那条线,侵犯了对方的领域——擅自处理了对方的私人物品。   并且没有感到任何不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同样不觉得这是冒犯,没有任何质问,只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将此事带过。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安室透放下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码头,心却不在此处。   别这样放纵我啊。   我真的会……   —   与此同时,某个厨艺料理班。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握着菜刀,对准案板上不停蹦哒的活鱼,下意识地做出了标准的战术握刀手势。   料理老师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诸星先生,请您放松,手腕要柔韧,对……像这样……”   赤井秀一试图调整姿势,但那过于紧绷的态度,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拆弹。   “首先,用刀背将鱼拍晕。”老师示范了一个动作。   赤井秀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下一秒,只见他手腕发力,刀背带着破风声落下——   “砰!”   一声闷响后,整条鱼彻底不动了,案板都仿佛震了三震。   老师:“……诸星先生,我们是让它暂时昏迷,不是让它当场去世。”   她开始怀疑这位学员是不是对“拍晕”有什么误解。   赤井秀一看着案板上“安详”的鱼:“目标已失去行动能力。可以进行下一步处死……不,处理。”   周围的家庭主妇学员们默默后退了半步。   接下来的去鳞环节更是灾难。   老师要求的是轻柔快速地刮除鱼鳞,而赤井秀一的操作,则更像是在用战术匕首清除敌人,鱼鳞如血液般四处飞溅。   当终于开始学习切生鱼片时,老师强调:“厚度要均匀,动作要行云流水。”   这一环节总算是赤井秀一熟悉的了。   于是,学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下刀,每一片鱼肉都薄得透光。   老师声音颤抖:“诸星先生……您这刀工,不去做法医解剖真是可惜了。”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居然认真回答了:“略有涉猎。”   老师:“……”   她真的只是开玩笑啊!   最后,在赤井秀一惊人的厨艺发挥下,他成功制成了一锅黑暗料理。   料理老师沉痛地宣布:“诸星先生,为了激励学员的学习热情,我们的要求是,学员要吃掉自己做的食物。所以,这就是您的午饭了。”   赤井秀一:“……”   我还是回家啃能量棒吧。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逃避这顿“自产午餐”时,安室透告诉他一个坏消息,自己的能量棒被丢了。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   你这么想让我好好吃饭,我还能怎么办?   只能在成为一名合格“家庭主夫”的道路上继续负重前行了。 ---------------------------------------- 第38章 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下午五点,米花百货公司四层试衣间。   以逛街购物为由外出是宫野志保常用的借口,所以这次也没有引起组织怀疑。   她动作迅速地换上了姐姐准备好衣服,用一次性染发喷雾将茶色短发染成大街上最常见的黑色,戴上平光眼镜和棒球帽。   确认四周无人后,宫野志保按照地图指引,悄无声息地从试衣间后侧的员工通道离开。   十分钟后,一个打扮寻常的黑发女孩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码头。”她压低声音说道。   —   码头区某仓库内。   结束了几小时高强度厨艺训练的赤井秀一,在约定时间与FBI同事汇合。   “一切准备就绪,只要宫野姐妹按时登上‘海燕号’,我们就能顺利送她们去美国。”一位同事低声讨论着计划。   赤井秀一靠在窗边,仅用极小的角度观察外部。   “我们被监视了。”他忽然开口。   “什么?”   赤井秀一冷静地分析:   “三点钟方向,灰色轿车,停留超过四十分钟,车内两人,无下车意图,引擎未熄火,处于随时可启动状态。”   “九点钟方向二层仓库办公室,百叶窗角度异常,有细微反光,疑似望远镜或摄像头。”   “十一点方向高处起重机操作室,有人影长时间静止。”   同事神色紧张:“难道是那个组织的人?”   赤井秀一不这样认为,他结合观察到的布控风格做出判断:   “点位交叉覆盖,耐心十足,注重隐蔽和长期监控,这不是组织的习惯。这种缜密而有耐心的作风……是日本公安。”   “他们出现在这里,目的很明确:第一,他们从某些渠道得知我们的行动计划,目标是截走宫野姐妹;第二,他们很可能将我们这次未经报备的行动视为对其主权的挑衅,不排除会采取强硬措施。”   同事闻言,脸色骤变:“我们要怎么做?毕竟这次行动没有通知他们,要不要现在沟通一下?”   赤井秀一冷笑:“沟通?在他们已经完成包围部署的情况下,主动联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这架势,就是冲着干掉我们来的,根本没打算进行任何友好协商。”   他迅速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把自己伪装严实,只剩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窗外。   “启动Plan B。”他果断下令,“立刻通知接应小组,放弃‘海燕号’,启用备用汇合点——三号码头东侧废弃的4号仓库,带着宫野姐妹直接去那里。”   “我们兵分两路,A组装作我们仍在原计划地点活动,吸引公安注意力;B组随我秘密前往备用点,执行真正的接应任务。”   呵,想阻拦我,你们还不够格。   —   客舱内。   宫野明美独自坐在客舱里,指尖无意识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汇合时间临近,志保却还没有出现,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浑身一颤。   “谁?”她强作镇定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您好,我是船员,例行检查。”   船员?   不对!那敲门声的位置太过偏下,绝不是一个成年男性正常抬手的高度。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门上的猫眼,调整角度向外窥视。   映入她眼中的,赫然是一个小学生的身影,戴着大大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一个小孩子?   组织绝不可能派一个孩子来。   虽然情况诡异,但孩子的身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也许……只是迷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露出温和的微笑:“小弟弟,你是走错房间了吗?”   然而,门打开的瞬间,男孩灵活地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咔嚓”一声轻响,将门关紧。   他抬起头,用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语气说:   “广田雅美小姐,或者……我是否应该称呼您为,策划了那起十亿日元抢劫案的主犯?”   身份被骤然揭穿,宫野明美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慌,反而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她看着这个戳穿她罪行的小朋友,轻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柯南冷静地解释了自己就是那个在网络上接下她委托,并顺利帮她找到那位“父亲”的侦探。   宫野明美低头凝视着这个还不及她腰高的小不点侦探,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而哀伤的笑意。   “所以,你要怎么做呢?”她问。   “当然是把你交给警察,让你接受法律的审判。”柯南的语气充满正义。   “法律的审判……”宫野明美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承载了无法言说的重量。   是啊,这就是组织一定要她犯下这起抢劫案的原因。   只要她的双手真正沾染了罪恶,只要她选择踏入这片黑暗,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我可以接受审判,但是我还有未完成之事,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所以,很抱歉。   宫野明美从口袋掏出钥匙串,她放在柯南手中:   “十亿日元就放在这个储藏柜里,我没法亲自去偿还我犯下的罪,请你替我物归原主。”   柯南一怔。   “为什么?”   工藤新一短暂的一生里见过太多罪犯,绝大部分时候,他更在意谜题本身,并不太在意犯人的内心世界。   可现在,江户川柯南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人费尽心思抢劫了十亿日元,却又随手放下。   宫野明美的目光越过柯南,透过房间那扇小小的圆形舷窗,望向平静的海岸线:   “小侦探,你知道这艘船的名字吗?是海燕……一种生来就属于天空和海洋的鸟儿,无惧任何风浪与黑夜。”   她的指尖触碰着玻璃,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生于黑夜,长于黑夜,只能偶尔看见黎明的光亮。每当面对无边的黑夜,我总是很恐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呢?”   “我恐惧了整整18年,胆怯了整整18年,如今为了妹妹才生出小小的勇气,逃离这一切。”   柯南从这番话品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追问:“有人胁迫你这样做吗?那个人是谁?”   就在这时,船上的公共广播系统被强制切入,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告,传入房内两人的耳中:   “这艘船已被安装了炸弹。”   柯南和宫野明美的脸色同时骤变。   “不想所有人被炸成碎片的话……”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残忍的戏谑。   “宫野明美,自己走出来。”   宫野明美闭上了眼,吐出那个曾让她日夜难安的名字。   “琴酒。”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吗?   柯南急迫地看向她,她叫宫野明美?这个叫琴酒的人就是胁迫她犯罪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突然看见宫野明美的眼睛骤然睁开,里面闪过决绝。   短短瞬间,她已做出选择。   然后,宫野明美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等等!别出去!”柯南拦住她,为了取信于人,他甚至自爆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是工藤新一!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帮你的!”   宫野明美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了然。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孩子这么敏锐。   那么就让他给志保带句话吧。   宫野明美低声道:“如果你见到我妹妹,请告诉她,姐姐很抱歉。”   想到自己把这位少年牵扯进组织的事,她又叮嘱道:   “他们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都用酒名作为代号,杀人如麻,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要小心避开。”   柯南见她心意已决,急得没有办法,直接上手抱住她的大腿:“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别去!”   宫野明美低头看向柯南,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他露出了一个包含着千言万语的微笑。   “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话音未落,她用力挣脱了柯南的束缚,拉开了房门,迈步走了出去,把门从外面紧紧锁死。   柯南被困在房间里,隔着一道门,只能听着宫野明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用力捶了一下门板,内心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而此刻,港口某间仓库里,琴酒看着监控画面中走出海船的宫野明美,满意地勾起嘴角。   猎物,终于入网了。 ---------------------------------------- 第39章 命运难改   半个小时前,米花百货的试衣间外。   负责监视宫野志保的保镖已等候近二十分钟,仍不见人从里面出来,终于察觉不对劲。   他强行破门后,只看到被丢弃的衣物,以及一个空了的染发喷雾罐。   于是,雪莉叛逃的消息被火速上报。   “大哥,雪莉跑了!”伏特加接到电话,语气里满是焦躁,“我们第一时间排查了那段时间离开商场的车辆,找到了她搭乘的出租车。监控显示她往东边去了,但具体位置还没查到……”   “码头。”   阴影里,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银发下的面容冷得像冰。   伏特加一头雾水:“为什么一定是码头?”   “你忘了?”琴酒指尖夹着烟,“监视宫野明美的人早有上报。这周她反常地数次前往米花百货,每次却都空手而归。这不是巧合,说明今天的叛逃是她们姐妹俩早就计划好的。”   “她们敢叛逃,还有信心摆脱组织追杀,必然是提前和情报机关搭了线。如果是日本的情报机构,根本不需要雪莉费力变装逃跑,在日本的地盘上,他们想把人藏起来,很简单。”   “但现在呢?雪莉变装、宫野明美提前踩点,费了这么大功夫,只能说明与她们合作的是外国情报机构。他们没法在日本境内直接藏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转移到海外。”   见伏特加还是一副“大哥我听不懂”的样子,琴酒又补充道:   “从米花百货到码头,正常车程至少要半小时,按时间算,雪莉现在还在路上,宫野明美必然已按计划早早等在那艘接应的船上了。”   伏特加其实还是没听懂大哥是怎么锁定码头的,但是再问就不礼貌了。   他想,反正大哥神机妙算,一定不会出错。   他唯一的担忧是——   “可港口停泊的船只太多,我们根本没时间一一排查……”   “不需要找。”琴酒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让老鼠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他掏出手机,指尖迅速按下几个键,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下去,在所有即将离港的船只上安装炸弹,然后对外警告——宫野明美不主动出来,就送船上所有人一起去死。等抓住了宫野明美,不管雪莉逃去哪里,她都会乖乖投降。”   —   同一时间,宫野志保坐在出租车后座,越坐越觉得不对劲。   车子行驶的路线逐渐偏离主干道,沿途的建筑越来越少,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这根本不是去码头的路!   这时,司机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还通过后视镜朝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妹妹,别急啊,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宫野志保心里一沉。   居然遇上了变态!   米花町的罪犯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她随便拦辆出租车都能遇上这种事!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车门把手,可尝试拉动时才发现,车门早就被锁死了。   下一秒,出租车猛地停下,司机直接从前座扑了过来。   宫野志保立刻凭借在组织里学过的格斗技巧奋力反抗。   混乱中,她瞅准机会夺过对方手里的小刀,将小刀狠狠刺入司机的右侧肋下。   司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瘫软,鲜血顺着刀柄涌出。   宫野志保抽回小刀,指尖探了探颈动脉搏动,确认生命体征消失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在挣脱过程中,冰冷的刀锋也划过了她的腰腹。   肾上腺素消退后,剧痛袭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衣衫。   宫野志保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靠在车座上,意识因失血而开始模糊。   她很清楚,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至少有半小时车程,以她现在的出血速度,根本撑不到医院。   更致命的是,一旦去医院就医,就诊记录必然会留下痕迹,组织想找到她易如反掌。   她自己被捕没关系,却绝不能成为组织威胁姐姐的人质。   怎么办?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APTX4869!   叛逃前,她鬼使神差地从实验室带了一颗成品药。   当时她突然想起,工藤新一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研发的这颗药变小,出于愧疚,她想留着这颗药当样本,日后为对方开发解药。   现在,这颗药也许是她唯一的生机。   APTX4869能引发剧烈的细胞程序性凋亡,同时激活端粒酶,强制机体回到生长发育的幼年状态。   这个过程伴随着全身细胞的高速代谢与更替。理论上,这种剧烈生理变化,会极大加速新陈代谢和细胞分裂,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促进凝血机制爆发性工作,治愈伤口。   不吃,必死无疑。   吃了,可能在痛苦中死去,也可能活下来。   宫野志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犹豫,颤抖着取出那枚红白相间的胶囊,仰头吞下。   咽下药物后,难以想象的痛苦便席卷了她。   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内脏如同被放在火上灼烧。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视野被一片血红笼罩。   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她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剧烈的代谢似乎真的减缓了腰腹间血液的涌出。   彻底昏迷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小手。   —   三号码头东侧 · 废弃4号仓库。   赤井秀一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紧锁。   时间已远远超过预定汇合时间,负责接应宫野志保的人始终没有传来消息。   忽然,仓库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声,混杂着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   赤井秀一迅速靠近仓库破损的窗口,只见原本秩序井然的港口此刻已乱作一团。   无数乘客和船员正惊恐万状地从各艘船只上蜂拥逃下,仿佛船上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赤井!”通讯器里传来A组同事慌乱的声音,“码头上所有离港船只都收到了炸弹威胁!广播里说……说如果宫野明美不主动现身,就炸掉所有船!”   赤井秀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组织这次的做法显然是应急反应,而非早有预谋的埋伏。   如果他们事先知情,完全可以在宫野明美登船前就控制住她,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搞出威胁整船人性命这么大的动静。   宫野明美抵达码头的全程都在FBI的严密监控下,确认没有被跟踪。那么,组织的消息只可能来自刚刚叛逃的宫野志保。   同样的理由,如果组织已经抓住了宫野志保,他们完全可以用她作为人质,直接要挟宫野明美束手就擒,这比安装炸弹、威胁要高效的得多。   所以,宫野志保一定逃脱了!   组织最多只能大致确定她的逃亡方向,而这片区域同时包含码头和机场等多个交通枢纽。   那么问题来了:组织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精准地锁定码头,笃定宫野姐妹会从这里逃跑?   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   规则层面的干涉。   他立刻呼唤那个存在:“世界意识,滚出来。”   这一次,世界意识的回应不再像以往那样气急败坏,而是平静道:   “宫野姐妹对于主线剧情至关重要。所以,宫野明美必须死,用她的死完成主角对于侦探事业认知的一次升华。而宫野志保,也绝不能逃亡海外,她必须留在日本,完成她必须完成的剧情。”   “所以,我稍稍‘修正’了一下琴酒的认知,帮他排除了错误的选项。”   同时,也为宫野志保创造了一个必须变小的情境。   世界意识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吧,顺着剧情有什么不好吗?反正死的是别人,你自己没有吃亏啊。”   赤井秀一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该死!   他曾巧妙利用自己“重要角色”的身份,在世界意识的规则边缘游走,一次次试探并改变着所谓的“命运”。   但当世界意识真的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推动剧情发展,他的手里却没有任何博弈的筹码。   等等。   重要角色……筹码?   这一刻,赤井秀一脸上所有表情消失了。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仓库的穹顶,直视着那无形中操纵一切的存在,道:   “呵,那我们拭目以待。” ---------------------------------------- 第40章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组织发出威胁的第一时间,安室透就收到了消息,并立刻安排人手去搜寻炸弹。   “确认了!至少三艘主要离港船只的关键位置都被安装了塑胶炸弹!”下属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难掩焦急。   安室透看着监控屏幕上混乱逃窜的人群,眼神冰冷。   他按着耳麦,果断下令:“优先级变更。一队、二队,立刻配合排爆小组,以最快速度拆除所有已发现的炸弹!三队疏散人群,确保民众安全!”   “那……宫野姐妹以及FBI那边?”下属犹豫地问。   安室透嘲讽道:   “FBI?那群傲慢自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他国主权与人命如无物的家伙,怎么可能在乎日本人的死活?他们的眼里只有任务目标。”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结论:“所以,他们绝对不会管炸弹,肯定会全力去解救任务目标。”   尽管内心万分不爽,但作为公安警察,保护日本民众的生命是他的第一职责。   在生命与任务的权衡中,他只能暂时放下筹码较轻的那一边。   即便那一边,是艾莲娜老师的女儿。   一股冰冷的杀意涌上心头,他在心中默念。   FBI的废物们,如果你们连两个人都保不住……等事情结束,我会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送下地狱,去向曾经信任过你们的两姐妹赔罪。   —   海燕号客舱。   柯南利用从宫野明美房间找到的一根发卡和金属片,凭借过去在夏威夷学到的技巧,成功撬开了门锁。   他冲出房间,大脑在极速运转,试图找出宫野明美的目的地。   刚刚那个声音没有明确见面地点,说明这是一个双方都知道的地点,很可能是组织在码头区的某个公共据点或安全屋。   那个组织能在短时间内给多艘船安装炸弹,证明就在这个港口,他们有一个足够大的仓库存放物资。   这个仓库也许就是公共据点。   冲上夹板,柯南观察慌乱的逃窜的人群流向。   组织想要在这里处决宫野明美,必须是一个足够偏僻、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柯南回忆着来时看到的港口俯瞰图,他的目光锁定了港口西侧那片相对独立、拥有多个大型废弃仓库的区域。   “在那里!”   柯南毫不犹豫地朝着推理出的目的地全力奔跑起来。   —   港口西区 ,废弃仓库间的通道。   宫野明美走进了组织上下人尽皆知的公共据点。   琴酒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伯莱塔枪口稳稳地指向她,伏特加沉默地守在一旁。   “雪莉在哪?”琴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宫野明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我不会告诉你的。”   琴酒嗤笑一声,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   他没有浪费口舌,直接掏出了一个遥控装置,拇指放在醒目的红色按钮上。   “你以为,死的只会是你吗?那些还没来得及逃下船的人……他们的命,现在握在你手里。”   他缓缓施加压力,红色的按钮微微下陷:   “最后问一次,雪莉,在哪?”   宫野明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但她不可以让几十条、甚至上百条无辜的生命因她而死。   她该怎么办?   说出来,志保必死无疑。   不说,无数家庭将因她破碎。   “砰!”   就在宫野明美心神动摇之时,一颗精准无比的子弹破空而来,瞬间击穿了琴酒持枪的左上臂!   巨大的冲击力让伯莱塔瞬间脱手。   琴酒闷哼一声,眼中闪过的惊愕。   狙击手?!   他还没来得及抬眼,第二颗子弹已经到了。   精准击中他持遥控器的右手,遥控装置应声飞出,落在地上滑出数米。   剧烈的疼痛和双臂瞬间的失控让琴酒这位顶尖杀手也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但他反应极快,强忍着剧痛,向近在咫尺的宫野明美扑去,想要挟持她当肉盾。   然而,暗处的狙击手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砰!”   “砰!”   第三、第四颗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地呼啸而至,击中了他的大腿。   “呃——!”   双手双腿中弹彻底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琴酒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砰”地一声,跪倒在水泥地上。   远处制高点。   赤井秀一趴伏在地,右眼紧贴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瞄准那个被迫跪下的银色头颅。   世界意识可以为了“剧情”牺牲宫野明美,可以强行安排宫野志保的命运。   那么……   琴酒,同样可以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赤井秀一回忆起工藤新一这位主角与琴酒在游乐园的初见。   几乎同一时间,世界意识就宣称剧情开始出现偏差。   琴酒,这个与主角产生交集、并让主角的人生永远改变的人物。赤井秀一非常确定,他的重要性远胜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的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世界意识终于回归了熟悉的发疯乱叫:“你到底想做什么!!!”   赤井秀一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现在,立刻改变琴酒的想法,放弃追杀宫野明美。否则—”   他威胁道:“我马上开枪。”   世界意识如他所料动摇了,但它还想挣扎一下:   “你别太狂妄!琴酒是重要反派,他有‘角色光环’护体!在主角击败他之前,任何射向要害的子弹都会被‘剧情力量’偏转!你杀不了他!”   “是吗?”赤井秀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别人或许不行。但我,一定可以。”   “因为【百发百中的狙击手】,这不正是你赋予我的设定吗?”   离开军队后,尽管赤井秀一依然保持着远超常人的日常练习,但这与他巅峰时期所受的训练量已不可同日而语。   狙击是一门极度依赖肌肉记忆、神经反应和状态感知的技术,需要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保持手感。   按照常理,他这种“维持性”的训练,仅能保证水平不退步太多,绝无可能让他持续打出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神迹的射击。   比如,像刚才那样,在港口复杂的风向中,攻击移动靶,用四发子弹精准命中一个顶尖杀手的四肢,且无一失手。   赤井秀一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他知道,这违背了客观规律。   作为一名人类,却拥有超越正常人类的狙击技术,这只说明一件事——   百发百中就是他的设定。   无数次的实战证明:只要在物理法则上存在命中的可能,无论概率多么渺茫,他的子弹最终都会击中目标。   “你要赌吗?”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扳机压下去,“赌我的子弹,会不会偏。”   脑海里的尖叫戛然而止。   赤井秀一很清楚,世界意识不敢赌。   一个15岁就敢算计它的人,过了17年,只会比当年更敢下手。 ---------------------------------------- 第41章 低声些,难道很光彩吗   伏特加见到琴酒受伤,也顾不上宫野明美了,冲上前搀扶,神色慌张:“大哥,你没事吧?”   琴酒面若寒霜,对自身的伤势毫不在意,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正欲趁乱逃离的宫野明美。   “伏特加,别管我,先去把那个女人—”   话说到一半,琴酒却突然停下了,眉头紧皱。   又来了,这种大脑意识忽然模糊的情况。   难道真是我最近加班太多,需要休息了吗?   “大哥?”伏特加焦急地问。   琴酒努力与那股试图改变他思想的力量做斗争,但最后依旧无法与超自然力量抗衡,心中对于宫野明美的杀意渐渐消散。   最终,一个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反正那女人只是组织边缘角色,无足轻重,暂且放她一马也无妨。   琴酒借着伏特加的臂力勉强站起,沉声下令:“先撤。港口骚动很快就会引来警察,组织的存在不能暴露。”   伏特加心中暗自嘀咕,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大哥莫名其妙跑去游乐园交易,也是因为警察在场,放过了那个高中生侦探。   再说了,我们装了这么多炸弹,警察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背后有个犯罪组织吧?   不过,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说出来。   他严格遵从指令,扶着琴酒坐回那辆保时捷356A。   这台古董车缓缓启动,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远离了码头。   车内,琴酒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声音格外冰:   “伏特加,给我安排全身体检,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绝不相信疲劳能合理解释这些异常。   所以,肯定是有人暗算他,给他下了某些影响精神方面的药物。   呵,不管这个人是谁,都得死。   伏特加显然没有琴酒的忧患意识,他异常骄傲地说:   “组织最近的卧底和叛逃的人越来越多,大哥为了除掉他们,天天加班,殚精竭虑,简直是组织的大功臣!”   “大哥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琴酒:“……”   你给我闭嘴,组织的卧底变多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   不过作为劳模,就算准备休息他依旧不忘工作,便道:   “通知所有在日本的成员,让他们全力搜捕雪莉。”   —   宫野明美在琴酒被狙击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是FBI的接应,转身拼命奔逃。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留下志保一个人在世上。   她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想要联系赤井秀一,就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一个男声阻止了她。   “没有发现组织的人,差点让你送命,你还要相信FBI那群废物吗?”   宫野明美刚从生死边缘挣脱,精神高度紧绷。她猛地停步,循声望去。   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斜倚在集装箱上,夹克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   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她。   夜色与伪装巧妙地掩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宫野明美佯装收起手机,却不动声色地关掉音量,悄悄按下了拨号键。   她警惕地问:“不能信任FBI,难道要信任你这个陌生人?你在这里拦住我,有什么目的?”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这位儿时的故人。   确实,太久没见已经是陌生人了。   我这个“陌生人”甚至想过放弃你的性命。   他内心波澜起伏,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公事公办道:   “我是日本公安,希望与你们姐妹合作。你们无需逃亡海外,我们可以为你和妹妹提供庇护。我们将最大限度保障你们的安全,允许你们过上正常生活,你妹妹的研究我们也能提供支持——”   宫野明美却没有被这份优渥的条件打动,直接打断:“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么我要支付什么代价呢?”   她冷哼一声:“我们姐妹叛逃,组织必然疯狂追杀。隐姓埋名是必然的结果,我们绝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用这种不切实际的条件,就想骗到我?”   安室透轻轻一笑。   还是和以前一样,最讨厌被小瞧啊。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在宫野诊所外面,那个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女孩。   那时,他还是个叫降谷零的黑皮孩子,经常因为打架脸上挂了彩,犹豫着不敢进诊所。   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他:“你是来找我妈妈看伤的吗?”   他没作声。   小女孩合上书,站起身来,明明比他矮,却带着一副小大人的语气:   “受伤了就要及时处理。你是在担心诊疗费吗?没关系的,妈妈说过,如果遇到困难的人,可以先欠着。”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孩叫宫野明美,是宫野艾莲娜医生的女儿。   她似乎总是在照顾别人,包括他这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堵在巷子里,骂他是“没父母的怪物”。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和人扭打。   是宫野明美闻声跑来,用她不算高的身躯硬是挤进了战圈,试图拉开他们。   “别打了!”   混乱中,她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那几个找事的孩子见状也吓跑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她流血的手肘,不知所措。   明美却先抬起头,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先问他:“你没事吧?”   那一刻,一种混合难言情绪的感觉击中了他。   明明比他还小四岁,却想要保护他。   他沉默地把她拉起来,两人一起回到了诊所。   艾莲娜老师一边温柔地给女儿消毒上药,一边轻声说:“明美,保护别人之前,要先学会保护自己哦。”   小宫野明美却认真地说:“可是妈妈,零也是我的朋友啊。我不能看着朋友被欺负。”   她有些生气妈妈居然不信任自己,气鼓鼓道:   “再说了,我也是很厉害的,可以保护朋友的,不要小瞧我啊!”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警惕、历经风霜的女子,早已褪去当年小女孩的模样。   但骨子里那份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执拗,却丝毫未变。   夜色很好地掩盖了安室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关于代价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   “那么,你认为FBI能给你和妹妹想要的‘正常生活’吗?”   “跟我走,至少你们还在日本,还在你们出生的地方,还在…你们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那只原本插在兜里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宫野明美握手机的手腕,拽出对方藏在身后的手机。   安室透对另一边监听已久的人说道:   “或者,你可以继续拨打那个电话,把你们姐妹的命运,完全交到另一个国家的‘陌生人’手里。”   “选择权在你,明美小姐。”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手机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陌生人?请你这个真正的陌生人搞清楚,我是宫野明美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她不信任我,难道要信任你吗?” ---------------------------------------- 第42章 米花町居民的安全防范意识   安室透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个声线竟与诸星大有几分相似。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不可能是他。   在别国肆意妄为的FBI,怎么可能是那个行事极有分寸感的诸星大?   “明美,别理他。”手机那头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日本公安如果真有能耐,米花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案件频发,罪犯横行无忌。”   面对米花町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这个不争的事实,安室透一时语塞。   然而,被激怒的公安先生是不绝会善罢甘休的,他立刻发动了更刻薄的反击。   “哦?那么请问FBI又高明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在你们‘不懈努力’下,全美犯罪率持续攀升,大规模枪击案几乎成为每周固定节目,贵国总统不得不频繁降半旗致哀……”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冷冷吐出一句堪称绝杀的嘲讽:   “我看,你们的国歌叫什么《星条旗永不落》,干脆改名叫《星条旗从不升起》吧,比较符合国情。”   呵,嘲讽别人前,先看看自己家是不是一样垃圾。   电话另一边的赤井秀一陷入了沉默。   几句交锋已让他意识到这个对手的难缠,他无意继续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截了当地问:   “你想阻拦我吗?”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给了宫野明美:“你信任他,愿意跟他走吗?”   “是的,他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信任他。”宫野明美坚定地回答。   “既然如此,强扭的瓜不甜。”那位公安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宫野明美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未来幸福。”   这个回答让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都感到诧异。   “你…就这么放弃了?”宫野明美难以置信地问。   “你可以走了。”   那道男声没有解释理由,却在宫野明美离开前还不忘给她上眼药:   “你或许还不了解FBI的作风。在他们眼中,有价值时你是合作伙伴,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结局只会是被抛弃……”   “不劳费心。”赤井秀一冷声打断,随即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电话再次接通。   在远离那位日本公安的僻静角落,宫野明美迫不及待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还是联系不上志保吗?她是不是出事了?”   赤井秀一心知这必然是世界意识搞得鬼,为的就是不让宫野志保离开日本。   但他不能明说,只能郑重承诺:“我用我的性命向你保证,她一定活着。”   世界意识对宫野志保逃往海外的反应这么大,足以证明她对于剧情的重要性。   所以,他很确定,宫野志保绝不会死。   那话那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赤井秀一明白她在担心什么,马上跟她分析道:   “如果组织真的抓住了她,可以直接用她来要挟你,何必大费周章安装炸弹?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然而面对唯一亲人可能遭遇不测,再多安慰也难平息宫野明美心中的焦虑:“可是志保没有按时汇合,一定是途中出了意外,我——”   赤井秀一忽然问她:   “你相信她吗?”   “当然。”宫野明美毫不犹豫。   赤井秀一道:“那就不要小瞧她。”   宫野明美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陷入了回忆:   “我第一次在组织里见到她时,她才十三岁,就已经获得了代号,成为某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   “明美,别把她当作需要庇护的孩子。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并尽快找到她。”   电话那头原本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一些。   赤井秀一为了缓和她的情绪,巧妙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现在的她,总会想起十八岁时的你。”   宫野明美也想起那次初见,不禁莞尔:“是吗?难道她也会骂你变态跟踪狂吗?”   七年前。   25岁的赤井秀一刚刚成为FBI,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查明自己两位女友的身份。   一位很好查,是自己的同事。   另一位的身份有些特殊。   不但年龄只有18岁,而且似乎跟犯罪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赤井秀一有些头疼,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所谓原作里,他跟这位小自己整整7岁、生活圈子完全不同的女孩谈恋爱,一定是为了卧底进组织才会这么做。   更关键的是,这人还是自己的表妹。   该死,老妈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赤井秀一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跟近亲谈恋爱、接吻、乃至于上床的画面,甚至一想就一阵恶寒。   原作什么恶趣味?   没有一点生物学常识吗?   日本法律允许难道正常的伦理道德就能允许吗?   无论如何,赤井秀一打定主意不按原作剧情发展。想到这位表妹原本悲惨的结局,他决定先将她带离组织,避免悲剧发生。   为此,他特意请了年假,从纽约飞往日本,一边暗中观察表妹的行踪,一边摸清组织对她的监视规律。   然后,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因为连日的跟踪调查有些困倦,靠在表妹家附近的墙上浅眠。   突然,空气中气流微变,赤井秀一几乎是下意识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一根——   棒球棍?   睁开眼,只见一位绑着双尾麻花辫的女孩,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受死吧!变态跟踪狂!”   赤井秀一认出她就是表妹,想要解释一下,对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连续挥舞棒球棍攻击。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卸下她的武器,将她制服。   “虽然我很欣赏你敢于对抗陌生男性的勇气,”他语气平淡,“但在出手前,最好先评估对方的实力。”   宫野明美对着这个暗讽自己实力不济的“跟踪狂”,倔强地扬起下巴:   “哼!我们米花町人从小就被教导,遇到跟踪狂不要犹豫,直接出手。否则等他摸清你的生活习惯,迟早会在某一天跳出来杀了你。”   她露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别小瞧我,米花町的人个个都有随时死亡的觉悟!你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赤井秀一:“……”   十年了,米花町的淳朴民风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 第43章 你不是应该在上班/上学/工作吗?   面对这位即将“英勇就义”的少女,赤井秀一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FBI搜查官。在调查组织时发现你我存在血缘关系,想要帮你脱离组织。可以谈谈吗?”   宫野明美半信半疑,但细想之下,确实没听说过有米花町的罪犯会冒充FBI——   毕竟FBI在日本没有执法权,真要冒充也该冒充日本警察才对。   她思忖片刻,觉得听听也无妨。   “好吧。”   赤井秀一这才松开钳制,却仍时刻警惕着她会突然逃跑。   毕竟,米花町居民安全防范意识真的太强了。   “你说我们有血缘关系,怎么证明?”宫野明美揉着手腕问道。   赤井秀一取出文件袋:“这里有我母亲与你母亲的亲属关系证明,以及我的身份文件。”   他当着她的面取下一根头发放在文件袋上:“你可以随时进行DNA检测。”   看到这些确凿证据,宫野明美终于相信了他的身份。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组织对你的监视并不严密。我会制造一场意外,让组织认为你已经死亡。”   他给出两个选择:“你可以通过FBI的证人保护计划前往美国,或者由我母亲协助你在英国开始新生活。”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他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国家,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假身份。只是没有当地的情报机构掩护,风险会更高,这一点请你理解。”   “那我妹妹呢?”宫野明美急切地抬头,“难道要把志保一个人留在组织里?”   赤井秀一眉头微蹙:“宫野志保身边是24小时严密监控。我在美国尝试过接近她,但她随身携带窃听器和定位器,任何行动都难以瞒过组织。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我先把你——”   宫野明美直接打断他,情绪激动:“我去接近她!我做你们之间的沟通渠道,我可以救她出来!”   可是,这件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望着这个未经世事、尚且稚嫩的少女,赤井秀一轻叹:   “明美,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宫野明美顿了一下,仿佛知道“变态跟踪狂”又要嘲笑她自不量力,情绪一下低落下来:“…可以。”   见她神色黯淡,他放缓语气:   “明美,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的父亲就是为了调查这个组织才会失踪,至今正好10年。”   宫野明美一怔。   “他是我此生所知最厉害的情报搜查官,连他对上组织也不免失败。我们必须客观承认组织的势力,仔细地筹谋,等待机会,否则与它的斗争必定无法成功。”   宫野明美忽然问:“所以,你已经等待了十年吗?”   赤井秀一颔首:“是。”   从15岁开始,至今正好10年。   少女坚定地抬起头:“既然你可以等待十年,那我也可以。”   “我不会现在离开,我要陪着志保。”   她伸出小指,展露笑颜:“我们做一个约定吧,当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要帮我们姐妹逃出组织。必须是姐姐妹妹一起,一个都不能落下。”   看着这稚气未脱的契约方式,赤井秀一笑了,勾住她的手指:“好。”   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   —   从回忆中抽离,宫野明美彻底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我不该在胜利前夕自乱阵脚。”   她冷静分析:“你接下来要全力寻找志保,FBI在日本人手有限,应该无暇顾及我了吧?你是希望我离开日本?”   赤井秀一欣慰于她的成长:“是,日本依然危险。港口即将因炸弹事件封锁,会有FBI同事接你从机场撤离。”   赤井秀一不会认为琴酒在世界意识的干涉下能放过一次宫野明美,就会永远放过她。   而且,他还有一重更隐秘的考虑。   既然世界意识强调宫野明美在剧情里必须“死”,如果她继续留在日本,出现在剧情可能涉及到的范围,难保世界意识不会继续作妖,害死对方。   宫野明美理解他的难处,半点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答应:“好,如果有志保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电话挂断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是爆炸!   赤井秀一猛地转头,只见组织据点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   柯南听到爆炸声,发疯似的冲向火场。当他赶到时,只看到吞噬一切的烈焰。   难道宫野明美已经……   可恶!就差一步!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醒意识到:   破案不是解谜游戏,而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强烈的不甘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冲向火海,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拽住。   “放开我!”   安室透轻松制住挣扎的男孩,望着冲天的火光,想起今天一连串的糟心事:   先是排查FBI的撤离船只,接着组织就安装了炸弹,他指挥排爆的同时还要担心宫野明美的安危。   结果被她那个傻逼FBI表哥气了个半死。   等对方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组织又炸了据点,现在还得阻止往火场里冲的熊孩子。   还有完没完了!   强压下爆粗口的冲动,安室透深吸一口气——   他毕竟是个巅峰时期同时打18份工的男人,这点适应能力还是有的。   “你怎么了?”他尽量平和地问。   柯南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吞噬:“安室先生,到底什么是侦探?”   感知到孩子异常的情绪波动,安室透微微皱眉:   “侦探,是追寻真相的人。但真相往往伴随着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熊熊燃烧的仓库:“有时候,我们拼尽全力追寻的真相,却无法改变注定发生的悲剧。”   柯南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如果明知道悲剧将要发生,却来不及阻止…这样的侦探,又有什么意义?”   安室透的声调平静,无悲无喜:“你要明白,侦探不是神,任何一种职业都不是神。我们无法拯救每一个人,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这是安室透成为卧底的那一天起,就明白的道理。   凡有所得,必有失去。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火光在柯南的镜片上跳跃,他凝视着燃烧的仓库,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意义在于,即使明知可能失败,依然选择去追寻。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畏惧最终结果,拒绝出发,那么什么都不会得到。”   安室透目光复杂地望向来人,为什么诸星大会在这里。   他想起那道神似对方的声音,不愿意相信,心里剧烈地挣扎。   赤井秀一没有注意到安室透的变化,他走近柯南,就像认识他的第一天那样,蹲下与他对视:   “你会害怕吗?害怕追逐真相的代价吗?害怕失去吗?害怕追求真相的道路上孤身一人吗?害怕即便你拼尽全力,最后依然一无所得吗?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吗?”   柯南反驳:“当然不怕!”   赤井秀一挑眉:“那有什么好犹疑的?”   “既然你已经了解走上这条道路会付出的所有代价,并依旧坚定地要走下去,那么无论遇到什么,都不需要再质疑自己。”   在消防车的轰鸣声中,柯南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被扑灭的火焰。   “我明白了。”柯南的声音虽轻却充满力量。   这一刻,他仿佛又长大了些许。   安室透忽然开口:“问题解决了,所以,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吗?”   这一句话,这一大一小才猛然惊觉。   对啊,我为什么在这里?   赤井秀一毕竟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卧底,演技早已融入本能。他的声音在一秒内切换成温和的语调,对着安室透坦然道:   “我报了一个厨艺培训班。今天老师刚教了一道鱼汤,我想着来码头买条新鲜的鱼,晚上做给你尝尝。”   安室透一怔。   他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这就是最高明的谎言,用部分的真相来掩盖真实。   见安室透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赤井秀一顺势反问:“那么你呢?”   安室透既然敢率先发问,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点开手机通讯记录,表情严肃地转向柯南:   “柯南,今天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居然逃学了。我一整天都在到处找你,没想到你跑到码头来了!”   事实上,安室透早上接到电话时确实担心过柯南,但当时他正忙于追踪FBI的动向,实在无暇顾及自家逃学的熊孩子。   反正,柯南接受过专业训练,加上他那神奇的“死神体质”,在米花町遇到犯罪分子,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现在,正好拿他当借口了。   赤井秀一闻言,心虚了一瞬,全身心投入厨艺的我似乎没有注意到学校老师的电话。   为了掩饰这份心虚,他果断将目光转向柯南,质问:   “没错,你为什么要逃学?又为什么会来码头?”   柯南顶着两人的死亡视线,飞速开动大脑,拼命思索着借口:   “我、我、我……”   糟糕,为什么他们全都有备而来,只有我没有借口啊! ---------------------------------------- 第44章 爱情的热病   柯南“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看来,”安室透双手环抱,“有人需要深刻反省了。”   赤井秀一点头附议:“明天开始训练量加倍。体能、观察力、应急反应,全部重新规划。”   柯南的小脸瞬间垮掉,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垂着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乖乖跟着两位家长离开了仍在冒烟的码头。   —   回到家里,赤井秀一径直走进厨房。   为了将“学习厨艺”的谎言进行到底,他返程时特意去买了条新鲜的海鲈鱼。   此刻,他站在料理台前,动作流畅地刮鳞、去内脏、清洗,手法娴熟得与昔日那个差点炸掉厨房的男人判若两人。   安室透倚在厨房门框上,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   氤氲的水汽和温暖的灯光柔和了赤井秀一冷硬的轮廓。   直到亲眼见证这脱胎换骨般的熟练技艺,安室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才终于消散。   这家伙,看来是真的去报班学习了。   他还清晰地记得,有一次自己因“兼职”无法回家做饭,诸星大首次下厨的惨烈景象,简直堪比凶杀案现场。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在赤井秀一准备将鱼下锅煎制时,开口提醒:   “鱼身用厨房纸吸干后,在表面薄薄拍一层淀粉。这样煎的时候不容易破皮,成品外酥里嫩,口感更好。”   赤井秀一没有回头,依言拿起手边的淀粉罐,熟练地操作起来,回道:   “了解。”   但紧接着,他却用英语轻笑着补了一句,那声音意味深长:   “Yes,Sir.”(遵命,长官)   那刻意的后一句话,让安室透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调侃——   你真的像警察一样敏感多疑啊。   这是诸星大对他今天在码头表现出的怀疑的回应,也是表明自己看穿了他中午不自觉用英语撩拨他的小手段。   这一刻,安室透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定在了原地。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此时此刻我到底是谁。却有人可以透过我的重重伪装,一眼看到我的真实。   你如此轻易做到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究竟是你太过敏锐?   还是……   我早已在你的面前放松了警惕,无知无觉地泄露了我的心?   厨房里只剩下油锅轻微的滋啦声,以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香气。   安室透凝视着赤井秀一的背影片刻,忽然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我也做两道菜。”他打开冰箱,语气自然。   “不必麻烦,”赤井秀一侧身让出位置,“你等着就好。”   “中午不是说要给你做宵夜吗?”   安室透从冷藏室取出香菇和青菜,走到料理台前与赤井秀一并肩而立,低头清洗蔬菜。水声哗哗中,他轻声道:   “我可不想食言。”   赤井秀一翻动煎鱼的动作微顿,他听懂了安室透的言外之意——   怀疑你,我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他沉默片刻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除了今天,在跟安室透相处的时时刻刻,他总是能感知到对方不自觉地警惕,不自觉地怀疑身边一切、不自觉地用谎言粉饰自己的言行举止。   安室透仿佛活在一个无比危险的世界,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所以,为了生存下去,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武装自己的内心,防备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赤井秀一始终无法理解这种近乎本能的戒备。即便是在罪案频发的米花町,这样的警惕也显得过分沉重。   就连他这个卧底,在远离组织事务的日常中,也会允许自己偶尔放松片刻。   时时刻刻的警惕,实在是太累了。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赤井秀一想,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某些瞬间,看到你面对所有人都要露出最标准的笑容,我会觉得你真的很累。   宽敞的厨房足以容纳两人各司其职。   他们再没有交谈,却默契地共享着空间,一个递来调料,一个顺手接过;一个需要锅具,另一个便悄然让出位置。   直到所有菜肴准备妥当,这份安静才告一段落。   “吃饭了。”安室透朝客厅唤道。   自闭儿童柯南听到召唤,慢吞吞地走出来,看到满桌菜肴时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训练加倍又蔫蔫地坐下。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鲈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安室透舀了一碗汤放在柯南面前,又顺手地给赤井秀一盛了一碗。   “谢谢。”赤井秀一接过汤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安室透的手背。   安室透垂下眼帘,安静地开始用餐。   柯南小口喝着鱼汤,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那个……训练量能不能不加倍啊?我保证以后绝不逃学了!”   赤井秀一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逃学和训练是两回事。”   “可我学的已经差不多了!”   柯南试图挣扎,用案子证明自己已经可以在米花町顺利生存下去了:   “上次米花商场那个案子,不就是我第一时间发现了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吗?”   安室透夹了一筷子香菇放进柯南碗里,语气平淡:   “然后你就单枪匹马去跟踪嫌疑人,差点被反锁在冷库里。”   柯南噎了一下,又找到新理由:“那、那我的射击成绩不是进步很大吗?上次在训练场十发八中呢!”   “剩下两发脱靶的子弹,”赤井秀一抬眼,“一枚打中了隔壁靶位的计时器,一枚触发了消防喷淋系统。”   “那是因为……因为那天风大!”柯南涨红了脸。   “室内靶场哪来的风?”安室透轻轻挑眉。   柯南垂死挣扎:“我还会很多技能!比如开车、开船、开飞机……”   “无证驾驶的履历倒是很丰富。”赤井秀一总结道。   一顿饭结束,自闭儿童继续自闭,耷拉着脑袋回了房间,连背影都透着萧瑟。   餐桌前突然安静下来。碗筷散置着,谁都没有起身收拾。   赤井秀一望着柯南离开的方向,忽然开口:“好久没有这样了。”   “什么?”   “跟家人一起吃饭。”   安室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一个月来他们确实天天一起用餐。   但直到今晚,当热汤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当柯南吵吵嚷嚷地讨价还价,当三个人的筷子在同一个盘子里相遇时,某些陌生与隔阂才真正消融。   其实不止是他。   连我也……   安室透抬起头,目光像是在望向他,又像是在望向某个遥远的未来,轻声道:“以后,会有很多次的。”   以后,我们会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共享无数个这样寻常却温暖的夜晚。   直到……不得不分离的那刻到来。   “所以,”赤井秀一捕捉到对方层层外壳下泄露出的一点真实,向前逼近了一步,“你承认了,我们是家人。”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安室透呼吸一滞,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心跳。   而赤井秀一没有移开目光。他望进对方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说了下去。   “那能不能……多信任我一点?”   这句在他心中藏了许久的话,终于在此刻,递向了这位永远在怀疑、永远在试探的“怀疑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安室透的耳根,他想开口,想说“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可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他可以欺骗任何人,却无法欺骗自己,更骗不过眼前这位能轻易看穿自己内心的人。   既然你明白我的本性,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请求?   赤井秀一看懂了他眼里的疑问。   他也在拿这个问题叩问自己。   于是,一个模糊的答案在心底悄然浮现——   因为观察这个时刻伪装的男人太久,久到已经不自觉地越过了那条安全线。   如果好奇心是一种热病。   那爱情也是。   他仔细分辨着心口这股突如其来的灼热,陌生又似曾相识。   狙击手在对目标进行漫长观察后,仿佛洞悉了目标的一切,总会滋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而狙杀这样的“熟人”,负罪感便油然而生。   理智明白这不过是错觉,可情感却不受控地燃烧。   此刻的灼热,大概也源于此吧。   他也本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这虚假的火苗掐灭。   可这一次,赤井秀一却什么都没做,假作无知无觉,任由那团火在心野肆意生长。   这是一段不可言说的爱情,独属于我自己的爱情,也是永远不会真正开始的爱情。   但我依然愿意于此沉沦。   两人目光交汇许久,最终还是安室透先偏开了头,他掩饰着微微发烫的耳尖,低声说道:   “我去洗碗。”   寻了个对方肯定不会信的拙劣借口,安室透抱着碗筷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回厨房,关上了门。   水龙头哗地打开。   他俯身将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熄灭心头翻涌的灼热。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水痕。   安室透闭上双眼,任由水珠从睫毛滑落,苦笑一声。   或许,我真的病了。   病的很重很重。   否则,为什么我明白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局,却依然想要开始? ---------------------------------------- 第45章 “温馨和谐”的日常   数日后。   下午五点,夕阳悬在天际,将落未落,海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风景秀丽的海崖边,一个浑身裹着黑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走到崖畔,左右张望,再三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才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探身向崖下望去,试图寻找事先准备好的逃生小船。   “砰——”   不料下一秒,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他的头部。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失控地向海中坠落,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千米外。   废弃大楼顶部。   赤井秀一从狙击镜中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冷静地将狙击枪收回室内,一手轻按耳麦,低声说道:   “目标已清除。”   耳麦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做得不错,莱伊。”   赤井秀一手法熟练地拆卸着狙击枪的零件,语气平淡:   “琴酒,这已经是这个月我替组织干掉的第17个叛徒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   组织近来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成员不是离奇地卷入命案,就是思想动摇决定叛逃。   这番双管齐下,高级干部数量锐减。   偏偏在组织风雨飘摇之际,劳模琴酒因为负伤休养,干活的人就越发捉襟见肘。   于是,剩下的人只能拼命加班。   作为组织顶尖杀手,赤井秀一成了这轮加班潮的最大受害者。   “鉴于本月加班次数过多,如果下次再有叛徒,请你另寻他人,我也有私事要处理。”   他将拆解下来的零件逐一装入枪包,耳麦重新传来那道带着淡淡嘲讽的嗓音:   “呵,我倒想知道,什么事能比组织的任务更重要。”   赤井秀一略带玩味地说:“我是个已婚男人,自然要以家庭为重。”   “…你?专注家庭?”琴酒的嗤笑毫不掩饰。   像莱伊这种心狠手辣的人突然说要顾家——   这简直是他今年听过最搞笑的笑话。   赤井秀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想再与琴酒废话。   “我的伴侣快回家了。希望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工作打扰私人时间,GIN。”   “别忘了,你还没找到雪莉。”琴酒冷声提醒。   赤井秀一动作微顿:“知道了。”   随即直接切断了通讯。   —   “救、救命!”   一条正在修建的马路,某个无人的拐角处,男人被人用手肘紧紧勒住脖子,拼命地挣扎着,但却因为窒息,渐渐丧失力气,在绝望中逝去。   一手抚摸脉搏,确认这人真的死了,安室透因为发力而紧绷的小臂缓缓放松,舒了一口气。   “波本,你还是这么残忍啊。”   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小幅度移动了一下,将镜头对准了凶案现场。   听闻此言,安室透原本拖尸体的动作一顿,冷笑道:“说得好像人不是你让我杀的一样,贝尔摩德。”   耳麦里女人感慨道:“没办法,谁叫这位先生跟踪我呢。柔弱女子独身在外,真的很危险啊。”   安室透把尸体丢进工地早就挖好的坑里,启动搅拌车,站在一旁等着水泥搅拌均匀,瞥了眼坑底的尸体,嘲讽这位“柔弱女子”:   “我看是跟踪犯更危险一点吧,不过是看到你开个房,就要被斩草除根。话说,这种绯闻八卦对明星来说根本不算大事,为什么非要我干掉他?”   女人戏谑地笑了一声:“亲爱的波本,你可是组织里首屈一指的情报员,不要装傻啊。如果我的那位床伴被新闻曝光了,他会找我麻烦的。”   安室透操控搅拌车,把水泥缓慢浇筑到坑里,听到这话,“啧”了一声:   “那是你活该,非要招惹琴酒。”   女人无奈极了:“没办法,越是危险,越能激起人征服的欲望。这种每次上床都仿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机感,太让人欲罢不能了。”   她饶有兴致地八卦:   “说起来,你当初为了应付催婚找人假结婚,干嘛选个普通人?既无趣又麻烦。想省事的话,干脆找组织里的人啊。让我想想还有谁单身……莱伊就不错,你们凑合一下?”   安室透被对方的设想恶心坏了:“就算世界上的人死绝了,我也不可能找莱伊。”   贝尔摩德见他抗拒,更来劲了:“你不是没见过他吗?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可是个长发大帅哥哦。”   确认彻底毁尸灭迹后,从搅拌车上跳下,安室透迅速整理了袖口褶皱,掏出手帕擦拭每一根手指,平静道:   “呵,我怕跟他上完床,他给我一枪。”   只要想起某人那次合作的“光辉事迹”,他就只想亲手崩了对方。   更何况,跟这种毫无风度、冷漠无情、杀人如麻(此处省略100字)的家伙在一起,除非他想折寿十年。   “我对现在的结婚对象很满意,不打算换人。”   安室透斜睨摄像头一眼,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记得删除监控录像,还有你欠我一个人情。”   贝尔摩德深知这个男人的人情可不好欠,果断当场还了。   “跟你分享一个消息,那个发誓死也不去日本的莱伊,现在就在日本追查雪莉的下落。听说你也在执行这个任务,可别被竞争对手抢先啊。”   安室透脚步不停,表情却冷了下来:“是吗?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他终于有机会弄死莱伊的“好消息”。   —   帝丹小学,一年B班。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米花町平平无奇的一天,又一起平平无奇的命案发生了。   一年B班的数学老师被指出了罪行,跪地痛哭:   “没错!是我杀了英语老师!谁让她总是嘲笑我的日式英语!总说听不懂我说话!呜呜呜……”   柯南叹了口气,把英语老师的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你错怪她了,她是希望激励你进步啊,你看,这是她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   数学老师看清内容后,哭得更大声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走完标准的下跪痛哭忏悔流程,警方熟练地将犯人铐走。   少年侦探团几人刚想凑过来,夸奖柯南,就被一位女生抢了先。   “柯南,你真的太厉害了!”   “柯南,多亏你,我们今天又放了一天假。”   “柯南,你想不想去我家玩?”   “不用了,我还要回家吃晚饭。”柯南尴尬地应付着小学女生的热情。   被冷落的少年侦探团三人组托着腮,气鼓鼓地瞪着他。   光彦十分不爽:“为什么柯南这么受欢迎?”   元太大声抱怨:“为什么女孩子都去找柯南?”   步美心中吃醋:“为什么爱理也喜欢柯南?”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户川同学,发生了命案,我有点害怕,你能送我回家吗?”   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今天刚入学的转学生美少女也向柯南发出了邀请。   他们忍无可忍,冲上前异口同声:   “我们也可以送你回家!”   转学生表情淡然,瞥了他们一眼:   “我家和他家顺路,不麻烦你们了。”   三人内心疯狂吐槽:你才第一天认识柯南,怎么就知道顺不顺路?这借口太拙劣了吧!   柯南对小学女生的爱慕毫无兴趣,果断拒绝:   “不了,我们不熟,你自己回去吧。”   转学生深深看他一眼,用标准的法语轻声说道:   “T'en es sûr? Je te connais depuis longtemps.Sur cette liste de médicaments expérimentaux qui vous rendent plus petit, il est écrit votre nom.”   (你确定吗?我认识你很久了。那款让你变小的实验药物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   几个小学生听不懂法语,疑惑地问:“灰原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柯南却猛地愣住,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僻静无人的角落,质问对方:   “你到底是谁?!”   灰原哀轻轻撩了下头发,唇角微扬:   “Sherry, mon nom de code.”   (雪莉,我的代号) ---------------------------------------- 第46章 为了守护家人,我要负重前行   天色彻底暗沉,暮色笼罩着米花町,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安室侦探事务所。   距离小学生正常放学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柯南还是没有回到家。   餐桌旁,安室透与赤井秀一却显得异常平静,依旧从容地用着晚餐。   原因很简单,当你发现某位小学生放学路上必定遇到案件,自然会把他的回家时间往后调的。   孩子总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回来得早,说明是普通三选一。   回来得晚,意味着豪华五选一。   玄关处终于传来锁舌转动的轻响。   “我回来了。”柯南推开门,低头换鞋,声音里透着罕见的低落。   两位经验丰富的特工立刻察觉异常,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这么不开心,难道今天遇上的是超级连环变态杀人狂?   新闻上也没播啊。   赤井秀一放下了筷子,沉声问道:“什么犯人这么棘手?”   我去帮你解决他。   安室透也关切地望向他:“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说出来我才好动手。   柯南不知道两人的潜台词,只是被这份关怀触动,心中一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案子很普通,是数学老师杀害了英语老师……想到再也见不到两位老师,有点难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两人也不再多问,只催促他赶快吃饭。   整顿晚餐,柯南都食不知味。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雪莉相遇后的每一幕——   在学校里,他不方便细问,只得答应送对方回家。   一路上,灰原哀不断抛出“组织已经发现你了”、“阿笠博士被干掉了”、“你的家人全被抓了”之类的惊悚言论,吓得他魂不守舍。   他急忙赶到阿笠博士家求证,才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恶作剧。   灰原哀坦白了自己的来历:她在叛逃途中被变态司机刺伤,为求生被迫服下APTX-4869。   那日雨下的很大,淋坏了她的手机。无法联系姐姐,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只好来找同样可能缩小的工藤新一。   “作为APTX-4869的研发者,我对你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她冷静地分析,“所以你大概率会收留我。”   她在雨中昏倒在工藤宅门前,被好心的阿笠博士所救。   得知她是药物研发者时,柯南原本满腔怒火,但听到她提及逃亡日期和同行的姐姐后,他沉默了。   他几乎不敢问出那个名字,只能问道:“……你的本名是?”   “宫野志保。”   那一刻,柯南的愤怒瞬间消散。面对那个他未能救下的生命的妹妹,他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她研发毒药。   更何况,从宫野明美曾经的叙述中,他早已猜到姐妹俩也是身不由己。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灰原哀为他研发解药,柯南则在她与姐姐重逢前提供生活保障。   临别时,灰原哀给了他一句冰冷的忠告:   “为了身边人的安全,务必守住你缩小的秘密。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未雨绸缪。一旦被组织发现,至少……只会牺牲你一个人。”   此前,柯南对组织的认知始终模糊,直到亲眼目睹组织为抓捕宫野明美在港口布置的大量炸弹,直到看见她葬身火海,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组织的可怕。   从回忆中抽离,柯南对两位“父亲”充满了愧疚。   他们本与自己非亲非故,只是出于善意帮助和收养了他,如今却可能被他连累。   他低着头,蔫蔫地说:“我回房间了。”   待他离开后,两位大人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   以他们的专业眼光来看,江户川柯南同学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绝对过硬的特工技能、聪明至极的头脑。   无论面对多么可怕的案发现场,他都能面不改色的推理。   小学老师去世固然令人难过,但这又不是第一回了——   上一周美术老师自杀、上上周音乐老师中毒、上上上周教导主任要炸学校。   柯南都没有这么难过。   安室透看向赤井秀一:“我联系他的老师和同学问问情况。”   赤井秀一起身披上外套,果断出门:“我去排查他的放学路线。”   安室透翻出通讯录,柯南的所有同班同学的父母以及老师的电话号码赫然在列。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他自然需要把柯南身边的危险全部清除。   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努力了,柯南每天还是遇见案件。   出于谨慎,安室透花了一点时间逐一拨通了所有号码,试图从各种反馈中拼凑出真相。   一个小时后。   安室透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恰逢赤井秀一调查归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安室透扶额:“……他老师同学说,下周期末考试,可是老师画重点那天他逃学了,什么都没有听……”   赤井秀一嘴角微抽:“……隔壁商业街的老板说,他买了串肉丸,差点被一条大黑狗追着咬……”   安室透:“……”   赤井秀一:“……”   破案了。   江户川柯南小朋友的烦恼,还真是很小朋友啊。   是他们平时太过把他当作成年人对待了。   两人默默反省了自己的教育方式,暗自决定削减部分特工训练内容。   对此一无所知的柯南,正在趴在自己房间里的书桌上奋笔疾书。   自然不是为了期末考试,那玩意他闭着眼睛考都能考满分。   他要详细记录自己所知的组织情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为了守护家人,柯南决定独自负重前行!   —   同一个夜晚。   某一个名叫【拯救白月光】的群聊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可恶,最新消息,小白脸进修了厨艺,据说手艺很不错,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整理衣领的人去死吧:难道就没人能治住他吗?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刚刚居然跑到我家店里,问他儿子今天遇到什么事,要不是为了A,我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鲜花店转让:……谁有我惨,亲眼看着A买花送他,甚至那花还是我扎好的。】   【单身狗怎么了:@构建和谐幸福家庭,高桥组长,呜呜呜,敌人太强大,我们该怎么办啊!】   【[构建和谐幸福家庭]已改名为[迟早上位]】   【迟早上位: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叫叫叫!高桥组长忙得很,没有空理会你们!】   【迟早上位:我这次制定了完美无缺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实现我的愿望的!】   【鲜花店转让:……你的愿望,莫不是上位?那咱们就算敌人了。】   【单身狗怎么了:是啊。】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大敌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团结,怎么可以内讧?我就问,群里有谁不想上位?这位同志不过是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有什么错。】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些天,我深刻反省了自己为何失败,败就败在‘默默守护’这个策略上!永远不表露自己的心迹,对方怎么会感受到呢?】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隐藏自己,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A!来吧,小白脸,让我们决一死战!】   【迟早上位:这才对嘛,虽然最后上位的一定是我,但是大家千万不能气馁啊!】   【[鲜花店转让]已改名为[为他开的鲜花店]】   【为他开的鲜花店:诸君共勉!】   【[整理衣领的人去死吧]已改名为[我也要给他整理衣领]】   【我也要给他整理衣领:加油!】   【[单身狗怎么了]已改名为[不当单身狗]】   【不当单身狗:奋斗!】 ---------------------------------------- 第47章 找呀找呀找雪莉   经过一晚的奋斗,柯南的低落情绪已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早餐时分,两位家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可以适当削减他的训练量,让他拥有更多幸福的童年时光。   然而柯南坚定地摇头:“不,训练量可以再增加!”   为了对抗那个黑暗组织,他必须全方位武装自己!   区区加练算什么?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也不再反对。   毕竟在他们看来,给柯南安排的特工训练都是“儿童特供版”。去掉了诸如武装直升机最佳扫射方式、武装泅渡、高空迫降等等危险项目。   剩下的全是地面就能完成的“安全”训练,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吗?   送走孩子后,屋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赤井秀一用完早餐便直接起身穿衣,一反常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安室透闲聊。   “……我去上班了。”   安室透靠在沙发上,佯装专注地看着电视新闻,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自从那次的微妙氛围后,两人的相处反而失去了往日的自然。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谈话也大多围绕着柯南,仿佛那天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在感情即将越界的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退。   门扉开合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安室透这才微微偏头,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多信任…他一点吗?   就像他信任我一样。   你早就察觉到我异于常人的多疑,却从未因此质疑过我。在港口发现我的行踪后,你也没有第一时间质询我的动机。   可是很抱歉,我永远无法像你信任我那样回报同等的信任。怀疑,早已成为我赖以生存的本能。   所以,我不能继续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波澜不惊,将所有复杂心绪深深掩埋。   拿起手机,他拨通风见的号码,语气冷静。   “找到雪莉了吗?”   风见在电话那头汇报:   “我们找到了她乘坐的出租车,车上只发现了司机的尸体。经核查,该司机有强奸前科,今年刚出狱。推测他接到雪莉后将其带往郊外,图谋不轨,反被对方杀死。”   “现场发现两处血迹,一处属于司机,另一处属于雪莉。从出血量判断,她应该伤势不轻。我们已经排查了东京所有医院,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安室透若有所思:“我看过你的调查报告,案发现场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对吗?”   “是的。”   安室透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点,按照常理推断:“既然没有尸体,也没有就医记录,说明有人救了她。以那个出血量,她绝对走不远。”   他加快语速:“立即排查案发现场五公里范围内,所有独居的医生、科研人员,或任何具备医疗知识的人士。”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排查。”   挂断电话后,安室透在客厅中踱步而行。   尽管已经部署了常规调查,但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雪莉的失踪处处透着诡异。   他重新审阅那份调查报告,目光聚焦在血迹分析上。那样的出血量,绝非“走不远”这么简单。   如此伤势若在几分钟内得不到专业急救,必死无疑。而郊外荒僻的环境,根本不可能提供任何医疗条件。   正常情况下,任何调查者都会得出"雪莉已死亡,尸体被人转移"的结论。   但安室透却不这么认为。   现场发现了一件沾满血迹的浅色外套,经监控比对确认,这正是雪莉逃亡当天所穿。   这个发现让他陷入深思。   如果雪莉已经死亡,处理尸体的人为何要特意留下这件外套?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现场处理的首要原则就是清除所有痕迹,一件血衣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反过来想,如果雪莉还活着……   安室透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件血迹斑斑的浅色外套太过显眼,任何逃亡者都会选择丢弃。   但问题在于,如此严重的伤势,她究竟是如何止血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合常理”的存活案例了。   工藤新一,服用了组织特制的毒药却奇迹生还;   宫野志保,身负致命伤却在绝境中消失;   看似不可能的存活背后,是否隐藏着某个共同的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屏幕显示来自帝丹小学的短信:   【帝丹小学通知:下周期末考试结束后,将举行家庭亲子日活动,请江户川柯南同学的监护人准时参加。】   安室透的目光在“监护人”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几乎是下意识的,指尖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诸星大的号码。   这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明明决定了要保持距离。   可此刻,拇指在发送键上仅仅悬停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按下。   —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正在FBI的临时据点与同事们分析着同一事件。   “我们比公安早一步抵达现场。”一位探员汇报道,“在距离尸体百米外的土坑里,发现了这个。”   桌面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正是他们事先为雪莉准备的联络工具。   赤井秀一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发现手机背面用血迹写着一个单词:“safe”。   “她知道这部手机有定位功能,”赤井秀一沉声道,“特地在离开前将它埋入地下,就是为了通过我们向她的姐姐报平安。”   一位年轻探员提出疑问:“可是赤井,她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而要采取这种间接的方式?”   赤井秀一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她宁愿暂时隐藏行踪,不联系姐姐,不联系我们,也不愿冒任何暴露的风险……”   他停顿片刻,指尖轻敲桌面:“这说明,在她看来,存在着某种比组织追捕更迫切的威胁,迫使她宁可独自面对重伤的危险,也不敢轻易现身。”   “或者说,我们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赤井秀一继续分析:“手机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距离车辆有三百米。这意味着她在受伤后,还移动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根据出血量判断,她的伤势极重,理论上不可能支撑这么远的移动。除非…”   “除非有人接走了她?”另一位探员接话。   赤井秀一摇头:“无论是组织、公安还是其他势力,都不可能允许她留下这样的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探员:“我更倾向于认为,她以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方式,自己稳定了伤势。”   这个推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什么样的方法,能让一个身负致命伤的人在荒郊野外成功自救?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特殊的铃声设定,让他在听到的一瞬就辨识出来电者。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止住了同事的发言。   “有事?”他接起电话,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周围熟悉他的同事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赤井秀一不自觉地笑了:“亲子日?我知道了,那天我会请假的。”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压抑的八卦氛围瞬间活跃起来。   “哇哦,赤井!”一位女探员促狭地眨眨眼,“这通电话很特别嘛?”   另一名探员也笑着打趣:“认识你七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温和的样子。”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收起手机,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工作。”   然而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复。   他们原本默契地画下了界线,决定给彼此空间,让那段过于复杂危险的情感暂时冷却。   赤井秀一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既然决定信任对方,就不会因为在港口听到相似的声音而起疑;既然决定永远不真正开启这段感情,就不该给对方无谓的期待。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理智永远无法完全掌控情感。   所以赤井秀一不能,安室透也不能。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通关于“亲子日”的电话,表面是通知,内里却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个心照不宣的借口。   他们不约而同地,利用这个被两人共同默许存在的“纽带”,轻轻触碰了那条他们亲手划下、却又都心有不甘的界线。 ---------------------------------------- 第48章 酒厂雷达滴滴作响   周三的帝丹小学格外热闹。   教学楼外墙上挂着醒目的横幅:“促进亲子关系,共建和谐家庭”。   操场上,校长正拿着扩音喇叭,努力让兴奋的小豆丁们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的‘家庭亲子日’活动,得到了‘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大力支持!”   他念着催婚指定稿子,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委员会希望通过这样轻松愉快的活动,让每个家庭都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此处省略5000字)……”   台下已经有孩子开始打哈欠了。   “好了,长话短说。”   校长终于结束官方致辞,切入正题:“我们今天的活动是——校园捉迷藏!”   他简要说明规则:一周前,每个孩子都已选好藏身点并设计了独特暗号,现在老师们将暗号纸条分发给家长。家长们需要解读暗号找到孩子,最快找到的家庭将获得奖品。   “活动开始!”   一声令下,孩子们如鸟兽散,奔向各自的藏身地。   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兴奋地讨论着自己的选择。   步美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我要藏在体育器材室的最里面!那里有很多垫子,可以搭成一个小城堡!”   光彦一脸自信:“我选了音乐教室的柜子!我已经计算过了,那里的视线死角最多,而且通风良好。”   “食堂的储藏室最棒了!”元太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就算躲很久也不会饿!”   三人齐刷刷转向柯南:“你选了哪里?”   柯南神秘一笑:“一个你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那可是他当年作为工藤新一时发现的秘密基地。   接着,柯南得意地介绍起他精心设计的暗号——   不是单一暗号,而是一串十二个连环暗号,解开一个,才能找到下一个地点的提示。   “等他们全都找完,估计活动都结束了。”   柯南脸上写满“我已立于不败之地”的骄傲。   三位小学生目瞪口呆,齐声吐槽:“柯南真的太阴险了。”   柯南无奈地摊手:“我不这么设计,马上就会被找到的。”   你们根本不懂我的家人是怎样的魔鬼。   灰原哀在一旁轻笑,茶色短发随风轻扬:“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不被找到,还真是符合我们现状的游戏呢。”   柯南无奈地看她一眼。喂喂,你这家伙,总是说这种扫兴的话。   “那灰原同学选了哪里?”步美好奇地问。   “我没有家长要来。”灰原哀平静地说。   三个孩子顿时安静了。光彦小声说:“可是老师说要每个人都选一个地方…”   “我选了。”灰原哀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不过,不告诉你们。”   广播适时响起:“请同学们立即前往预定躲藏地点!游戏即将开始!”   元太突然一拍手:“既然灰原同学的家长不来,我们去找她吧!”   光彦立即附和:“好主意!”   步美举起小手:“少年侦探团,出动!”   “喂,你们自己不藏了吗?”柯南还来不及反对,就被三人拖走了。   —   大礼堂里,家长们正襟危坐。   佐佐木美奈代表在台上慷慨激昂:“为了促进生育率,我们要从娃娃抓起(此处省略一万字)…”   又来了,又是熟悉的长篇大论。   安室透在台下闭目养神,旁边的赤井秀一的眼神已经飘到了窗外。   好不容易熬到讲话结束。   一年B班的班主任开始分发纸条:“这是一周前孩子们写好的暗号纸条,请各位家长根据暗号找到自己的孩子。”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排站在礼堂角落,低头审视着那张写满“复杂”暗号的纸条。   果然知父莫若子,江户川柯南的大作被两位父亲一眼看破。   安室透只瞥了一眼,便道:“凯撒密码,基础中的基础。”   赤井秀一接话:“解出来是‘图书馆,第三排,西侧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莎士比亚戏剧集》’。”   提示是书本而非地点,两人立即明白柯南在玩什么把戏。   “那里会有下一个提示。”安室透拿出手机,快速记录。“看来,这小子跟我们玩起了寻宝游戏。”   “是我们教得太好了。”赤井秀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反追踪的第一步,就是增加步骤,拖延时间。”   “一个个破解吧。”安室透收起手机,率先朝图书馆走去。   赤井秀一迈步跟上,两人之间保持着既合作又疏离的微妙距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柯南精心设计的这条“寻宝路线”,每一个节点都会经过同一间教室——   那正是灰原哀的藏身之处。   教室里,灰原哀正低头看书,突然,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这是组织成员靠近时才会有的感应!   她瞬间僵住,书本从手中滑落。   完了……被找到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   可几分钟过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外看,走廊上空空如也。   走了?   退回教室,灰原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小脸煞白。   “太、太可怕了……”   —   图书馆内,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轻松找到第二张纸条,转向音乐教室。   当他们第二次路过那间教室——   灰原哀:“!!!”   又来了!   他们是在巡逻吗?!还是在戏耍她?!像猫捉老鼠一样?!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组织处决叛徒的一百种方式了。   直到脚步声再次毫无停留地远去。   灰原哀虚脱地趴在桌子上,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   当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第三次因为前往体育馆而路过这间教室时,第三波警报也如期而至。   “呜……”灰原哀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隐隐约约听见门口两个人的交谈声:   “……又要绕回主楼。”   “这小子,故意在设计路线上折腾我们。”   他们的对话内容灰原哀完全无法理解,她只知道,组织的人像幽灵一样在她藏身地的门口来回徘徊了三次!   三次!!!   每一次感觉稍微远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次惊吓就又接踵而至。   这种反复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来回横跳的精神折磨,比直接被抓更令人崩溃。   灰原哀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种酷刑?!   —   第四次雷达感应启动后,灰原哀已经近乎麻木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拷问吗?!   通过反复路过给她施加心理压力,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崩溃?!   灰原哀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正以惊人的效率破解着柯南设下的层层关卡。   全然不知他们每一次的路过,在某个角落制造着怎样的恐慌。   ……   当破解到第12个谜题,又双叒叕路过那间教室时,甚至连安室透都忍不住吐槽:   “怎么每次都路过这里?”   赤井秀一想了想,随口道:“可能是设计路线的时候为了省事?”   于是,他们再次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道路。   那间教室里,感受到雷达第12次启动的灰原哀,终于彻底放弃了思考,自暴自弃地想:   累了,毁灭吧…… ---------------------------------------- 第49章 时间的洪流不可违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灰原哀蜷缩在桌子下的阴影里,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   “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灰原哀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逆着光,江户川柯南正撑着桌子,俯身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她小声问:“外边……没有别人吗?”   柯南伸手,一把将她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当然没有。步美他们很担心你,决定分头找你,还打了赌,看谁最了解你,能第一个找到你。”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结果嘛,当然是我赢了。”   灰原哀重新站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教室前方的旧黑板旁,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   23 | 16   “你的暗号是这个,对吧?”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23’和‘16’,在元素周期表里,对应的分别是钒(V)和硫(S)。”   他转身,目光投向门牌,思路清晰地说道:   “原子序数23的钒(V),和原子序数16的硫(S),它们在元素周期表中,都位于第四周期。”   柯南走到门边,手指准确地指向门牌上那个醒目的数字“4”。   “你既然用了这个化学相关的暗号,指向的自然是化学实验室。‘第四周期’直接对应‘第四化学实验室’。很简单的推理。”   灰原哀:“……”   她确实利用了元素所在的周期。   在她的潜意识里,VS,对她而言,是“Volatile Safety”(易逝的安全)的缩写,也是对自己命运的嘲讽。   “不过,你还真是选了个巧地方,”柯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兴奋,“这里离我的秘密基地超级近!”   “秘密基地?”   “没错!”柯南说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那里绝对安全,而且视野超棒!保证家长们绝对找不到!”   他拽着还有些愣神的灰原哀,沿着走廊跑到尽头,然后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   在隔间最里面,他挪开一个看似固定的、实则带有滑轮的旧书架,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的狭窄楼梯。   “这里是……”灰原哀有些惊讶。   “学校废弃的小天文台!”柯南压低声音,带着她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锁早就坏了,不过入口被我伪装了一下。我小学……呃,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楼梯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穹顶是略带斑驳的暗色玻璃,可以模糊地看到外面的天空。   一架有些年头的望远镜静立在中央,墙角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随意地装着几本卷边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和一个略显陈旧的足球。   “怎么样?”   柯南脸上带着属于“江户川柯南”这个年纪的、找到好玩地方的炫耀神情。   “这里可是我的‘贝克街221B’迷你版!透过这些窗户,几乎能看到大半个校园的动静,包括刚才你那间教室的门口。我们在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而且,除了我,没人知道这里。绝对安全。”   灰原哀环顾这个充满童趣又带着明显“工藤风格”的秘密基地,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几分。   明亮、鲜活、充满生机……   这就是他曾经拥有的、正常人的生活吗?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在调试望远镜的高中生侦探身上,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已久的问题:   “工藤,你为什么不怨恨我?毕竟,我是APTX-4869的研发者,是我的药,让你彻底远离了曾经的生活。”   柯南摆弄望远镜的动作微微一顿:“…你也是被强迫的,再说,如果不是你的药,我也许直接被杀了。”   灰原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言辞下的闪躲,轻声追问:“其实,是因为我姐姐,对吗?”   柯南垂眸,低声道:“你知道了。”   灰原哀宽慰他:“孩子们说,我们逃亡的那一天,你逃课去了码头,你是在那里遇到了我姐姐,然后以为她在仓库爆炸中丧生了吗?你不必自责,我姐姐…她其实从组织手上逃出来了。”   柯南无比震撼,他急忙道:“真的吗?她…真的还活着?”   灰原哀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姐妹在逃亡前设想了所有可能。约定好如果中途出现意外无法汇合,就通过特定报纸的广告栏传递消息。”   “码头爆炸案后的第二天,我就在《日卖新闻》上,看到了她预留的信息。我知道,她一定平安逃脱了。”   柯南想起她之前的说辞,疑惑涌上心头:“既然如此,你们之间除了那部泡水的手机,肯定还有别的紧急联络方式。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灰原哀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为了叛逃,与FBI达成了合作。姐姐能成功逃走,也借助了对方的渠道。如果我直接联系她,我身体缩小的事情,不可能瞒过FBI。”   “可是,”她直视着工藤新一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工藤,人是不能违逆时间的洪流的,如果试图扭转,就会受到惩罚。”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复杂:“美国政府进行过许多触碰禁忌的人体实验。”   “比如1945年开始的‘曼哈顿计划甲状腺研究’,他们给数百名孕妇注射放射性碘,只是为了研究辐射对胎儿的影响。”   灰原哀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还有1953年到1973年间,中情局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医院和监狱,对不知情的受试者进行精神控制实验。他们使用LSD致幻剂、电击、感觉剥夺、言语虐待和心理折磨……就为了找到控制人类心智的方法。”   柯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工藤,”灰原哀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觉得这些实验真的在1970年代就全部终止了吗?”   她的眼中带着悲悯和嘲弄:“你认为,如果‘返老还童’的实验体活生生地出现在美国政府面前……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柯南已经完全明白了。   灰原哀的笑容苦涩:“从违逆时间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再也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我们必须远离所有挚爱亲朋,永远活在秘密可能被揭穿的恐惧里。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最后轻声叹息:“所以,工藤,你该恨我的。是我,让你走入了这永无安宁的生活。”   忽然,一股力量将她拉到了望远镜前,冰凉的镜片贴上她的眼帘。   “你在说什么傻话。”   柯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透过镜片,看到了校园里——步美、光彦、元太仍在执着地寻找她的身影;看到了无数家庭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到了微风拂过树梢,万物安然生长。   “按照你的理论,这样的人生不值得活,难道死了更好吗?”   柯南用脚尖灵巧地勾起墙角那个陈旧的足球,上下颠球,目光并未看她:   “你说我该恨你。但选择在那个夜晚跟踪黑衣人的,是我自己。我并不清楚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这是一份未知的风险,我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可我选择了接受,然后跟了上去。”   “既然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后悔。”   他脚尖一点,精准地把球再次踢回箱子,终于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她:   “你是APTX-4869的研发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药性。在生与死的刹那,你其实已经为自己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灰原哀一怔。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柯南的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活下去,那么,就全力以赴地享受当下吧!” ---------------------------------------- 第50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总计不到一个小时,第十二个暗号就被顺利破解。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却在通往最终藏身点的半路上同时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赤井秀一挑了眉:“让他多玩一会儿吧,难得参加一次中途没有变成命案现场的活动。”   安室透想起某人那些堪称“行走的死神”的光辉事迹——   公园踢球遇到案件、野炊露营遇到案件、外地旅游遇到案件、海边游泳遇到案件……   他不禁莞尔:“是挺倒霉的,去哪里玩都会遇到案件。”   两人达成一致,决定让柯南小朋友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游戏时光。   “那我们在学校里随便逛逛?”赤井秀一提议。   “好。”   他们并肩漫步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   荣誉墙上贴着江户川柯南期中考试年级第一的喜报,于是想起他回家后抱怨题目太简单的样子。   走过操场,仿佛又看到运动会上他带领B班险胜A班后,那得意了整整一晚上的小表情。   路过音乐教室,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他为准备校园合唱比赛在家练习时,那令人忍俊不禁的跑调歌声……   虽然成为一家人不过数月,时光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沉淀下无数鲜活的共同记忆。   现在,行走在这样单纯的世界,连带着他们的心境也明快起来,两人半真半假地聊起了各自的学生时代。   “你学生时代应该很受欢迎吧?”赤井秀一想到那些络绎不绝的追求者,随口调侃。   “国中之后确实。”安室透回忆片刻,道,“我记得,最高纪录是一天收到22封情书。”   赤井秀一却把重点放在了前半段,问:“难道你小学时代不受欢迎吗?”   安室透一顿,迅速收敛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用轻松语气掩饰道:“小学生也太早了吧?通常不都是国中才开始懂这些吗?”   赤井秀一哼笑一声:“那你可太不了解欧美国家了。”   安室透斜睨他一眼,声音微微扬起:“怎么,诸星先生是要分享一下您小学时期的丰富情史吗?”   赤井秀一低笑出声,墨绿色的眼睛里掠过玩味:   “你想听哪一年级的?”   安室透被他这坦然的架势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看来您从小就是位风流人物?”   “谈不上风流,”赤井秀一笑了,“只是环境如此,大家都比较早熟。读小学时,情人节确实收到过不少巧克力和情书。”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室透,带着几分探究:“倒是你,对‘国中之后’这个时间点强调得很清楚。怎么,小学时代有什么特别吗?”   安室透心里微微一紧,那些属于“降谷零”的、混杂着孤立、打架和被视作“异类”的灰蒙童年记忆闪过脑海。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耸了耸肩:   “能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日本小学生比较单纯,没有你们那么开放。”   他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收到情书和巧克力之后会怎么处理?”   “通常不处理,直接原路退回。”   赤井秀一吐槽道:“说实话,很麻烦。明明被打扰的人是我,最后还得由我去道歉。”   这个答案似乎取悦了安室透,他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你也这样觉得吗?”赤井秀一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安室透。   我也让你感到冷酷无情了吗?   安室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裤腿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低头看去,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喊:“安室哥哥……我找不到我的妈妈了,你能帮我吗?”   安室透认出,这似乎是侦探事务所附近邻居家的孩子,蹲下身,声音温和:“别怕,哥哥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爱理。”   小女孩小声回答,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场冷峻的赤井秀一,抱紧了安室透的腿,把脸埋进去,颤着声音说:   “可以只有安室哥哥一个人帮我吗?旁边那个叔叔……太、太可怕了。”   安室透:“……”   他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用眼神示意诸星大:吓到小孩子了,还不快走?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名叫爱理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几秒,才道:“…我去商店买瓶水。”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支走了“可怕”的叔叔,爱理明显放松下来。安室透耐心地蹲着,耐心引导:   “爱理,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然而,爱理的回答却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一会儿说妈妈去了厕所,一会儿又说妈妈去了教学楼那边买东西,描述的衣着特征也模糊不清。   安室透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叙述中的违和感。   他本该警惕,但看着这个眼泪汪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又觉得好笑。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然,在安室透“努力”根据她混乱的指示寻找了一番后,爱理将他引到了学校一处相对僻静、开满绣球花的花丛旁。   周围没有其他人。   小女孩忽然松开了抓着他裤子的手,面向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从自己的小裙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用亮晶晶的糖纸精心折成的戒指。   她将戒指高高举起,小脸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告:   “安室哥哥!请和爱理结婚吧!”   “咳、咳咳咳……”安室透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听到了什么?   爱理无视了他的失态,双眼放光,滔滔不绝地阐述她的“宏伟蓝图”:   “安室哥哥,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在湖边迷路的爱理吗?是你找到我,那么温柔地带我去警局。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了!我的人生终极理想,就是嫁给安室哥哥!”   安室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面对人生中首次来自小学生的盛大求婚,他一时失语。   他揉了揉额角,尽量用不会伤害到孩子的语气说:“爱理,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哥哥已经结婚了。而且我…很爱我的伴侣。”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脸憧憬的爱理同学,下一秒放声痛哭,声音充满了梦想破碎的悲伤。   “哇哇哇!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我先来的!认识你是我先,跟你说话也是我先,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安室透:“…………”   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原本应该去买水的赤井秀一,正背靠着墙壁,将小女孩的求婚听得清清楚楚。   想起安室透那句“日本小学生比较单纯”,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是吗?   眼线7号。 ---------------------------------------- 第51章 你是勇士吗?   小女孩伤心地哇哇大哭,安室透随手折下一朵淡蓝色的绣球花,轻轻别到她的辫子上,柔声问: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吗?安室哥哥的记忆力很好,去年夏天,我并没有送迷路的爱理去过警局哦。”   爱理低着头,小手揪着辫子上的小花,小声说:“那……安室哥哥,会嘲笑我吗?”   “不会的。”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因为爸爸去世了,妈妈工作很忙,家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邻居家的孩子嘲笑爱理是无父无母的怪物,不允许我在公园玩……我打不过他们,只能离开……”   爱理抬起头,眼神里忽然冒着小星星:“可是,我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到了!是安室哥哥教训了那些坏人!”   安室透微微一怔,他想起来了,之前确实有那么一天,他路过公园,看见几个小学生“占山为王”,叫嚣着一个小女孩无父无母,不配在他们的“领地”玩。   小女孩倔强地反抗,却因寡不敌众,最终被推搡着赶出了那片“领地”。   安室透不是一个热衷多管闲事的人,但眼前那孤立无援的身影,还是触动了他尘封已久的回忆。   于是,他狠狠教训了那群“山大王”:   他第一时间用手机录下了几人的“圈地”视频,然后当着几人的面,发给了他们的父母。   这些人都是附近邻居家的孩子,在搬过来的时候,安室透早就查清了邻居家的祖宗十八代,并与对方打好了关系。   结果可想而知,大王们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家长骂的狗血淋头,喜提“作业翻倍、游戏机没收、回家罚站”的豪华套餐。   事情了结后,他并未放在心上,却不知某个角落里,一个小女孩从此“芳心沦陷”。   回忆与现实交织,过去与此刻重叠。   安室透看着这位小女孩,问出了一个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找借口骗对方?”   爱理小声嘀咕,带着孩子的天真与固执:“妈妈告诉我,只有勇敢的人才会开启一段爱情……如果说了实话,安室哥哥会觉得爱理是个需要同情的胆小鬼……”   安室透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   是啊,因为是一个胆小鬼,所以总要寻找别的借口。   18年前。   年幼的降谷零听说艾莲娜老师一家即将离开的消息,急得团团转,最终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冲到了那个金发女子面前。   他仰着头,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因紧张而结巴:“艾、艾莲娜老师!我……我喜欢你!请你……请你不要走好不好?”   宫野艾莲娜显然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告白”。她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与他平视,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他所熟悉的温柔。   “谢谢你,小零。能被你这样喜欢,我真的很高兴,也很荣幸。”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但是,抱歉,我必须离开了。”   小小的降谷零眼眶瞬间就红了,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艾莲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却还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如同箴言般的话语:   “不要难过,小零。你要记住,开启一段爱,本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勇敢的事情。 你今天的告白,已经证明你是一个很棒的小勇士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真正的勇士,不仅要勇敢地开始,也要学会勇敢地接受……很多时候,事情并不能完全如我们所愿。但这份勇敢的心,会一直保护着你,直到你遇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   记忆与眼前的情景交汇。   那个温柔的声音跨越时空,在耳边响起,与现实中小女孩的声音奇妙地重合——   记忆里,艾莲娜温柔地问:“那么,小零,未来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勇士吗?”   现实里,小女孩坚定地说:“所以,我是一个真正的勇士,绝不会害怕开启一段爱。”   安室透凝视着她,叩问着自己。   开启一段爱本就是一件勇敢之事。   那么,你是勇士吗?   爱理小心地收好那枚被拒绝的糖纸戒指,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着安室哥哥的!”   说完,小女孩怕安室透再说一些让她道心破碎的话,赶紧跑了。   独留安室透站在原地,久久未曾言语,听着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个人揶揄道:“连小学生都逃不过你的魅力啊。”   他转身,对上熟悉的绿色眼睛——那是世界只有2%的人才会有的稀有颜色。   这一刻,他不想再欺骗自己。   我喜欢他碧绿色的眼眸,喜欢他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角,喜欢他眼睑下淡淡的阴影,喜欢他对旁人一贯疏离冷漠的眼神,喜欢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更喜欢,那片温柔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安室透主动向他迈了一步,伸手从他衣领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树叶。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赤井秀一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数日未曾有的亲近,让赤井秀一感到了一点不寻常。   “你…”   不等他的话问出口,安室透便飞快拉开了距离,随手丢下那片叶子。   “走吧,活动时间快结束了,我们去找柯南。”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他观察这个人很久了,深知对方在感情上的内敛与克制,就像大多数日本人一样,羞于将爱说出口,只会深藏于心。   借着“亲子日”的名义邀请他一起相处,恐怕已经是这个人能做出的最大胆的试探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直到快要抵达柯南的藏身之处时。   安室透忽然开口,像是随口而问:“对了,情人节是不是快到了?”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这不像对方会主动提起的话题。因为,这种话题的后续通常是——   安室透扭过头,看向他:“So,are you free for the date?”   (所以,你那天有空吗?/所以,你有空约会吗?)   赤井秀一瞬间领会了“date”一词的双关含义,用同样的英语回应:   “I am。”(当然)   安室透注视着对方,在心里轻声说:   太多不得已,让我无法在你面前做一个真正的勇士。   但我还是想,再靠近你一点点。 ---------------------------------------- 第52章 米花町特产   另一边。   开解完灰原哀,柯南口袋里的侦探徽章适时地响起“滴滴”声,传来步美急切的声音:   “柯南,你找到小哀…灰原同学了吗?我们把学校都快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她。”   柯南从口袋里掏出徽章,按下通话键:“找到了,我这就带她去找你们汇合。”   “太好啦!”孩子们齐齐欢呼。   灰原哀从柯南手里要来枚小巧的徽章,在指尖轻轻翻转,科学家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分析起这件发明的技术原理:   “是阿笠博士的新发明?这个微型化的软件定义无线电模块,配合自适应跳频技术……功耗控制得相当出色,有效通信距离和抗干扰能力也远超普通的民用对讲设备。”   柯南被秀了一脸智商:“等等,你不是专攻生物领域的科学家吗?”   灰原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大学时多修了几门工学的选修课,这么基础的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学会吗?”   柯南在内心扶额:这就是天才科学家的世界吗?   他带着灰原哀离开秘密基地,来到操场与等待许久的孩子们会合。三个孩子一见到灰原哀,反而没了刚才在通讯里的热情,一个个扭捏起来。   步美轻轻碰了光彦一下,用气声说:“你来说。”   光彦戳了戳元太,压低声音:“还是你说。”   元太直接一把将柯南推到前面,大声道:“柯南你说!”   被推得踉跄的柯南站稳身子,无奈地看着这群临阵退缩的伙伴:“喂,这明明是你们的主意,怎么让我来开口?”   三人把头扭开,表示“不听不听”:“哼,谁让你找到了灰原同学!赢了游戏的人就要负责!”   柯南叹了口气,认命地转向灰原哀:“好吧好吧,我来就我来。”   灰原哀一头雾水,不知道几人在打什么哑迷。   柯南定了定神,从另一个口袋郑重地取出一枚崭新的侦探徽章,递到灰原哀面前,绞尽脑汁地劝道:   “咳咳,那个…你愿意加入少年侦探团吗?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幼稚,但这是他们特意请博士多制作的徽章,这个心意多难得啊…还有,博士其实也希望你不要每天那么忧愁……其实我也觉得你……”   “好啊。”   没等他说完,灰原哀已经爽快地接过徽章。看着柯南惊讶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要享受当下吗?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体验小学生的生活了。”   两位假小学生交流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三位真正的小学生已经兴奋地跳起来,齐声喊道:   “少年侦探团,五人集结——出动!”   几个兴奋的小学生,连亲子日都顾不得了,各自给家里打电话,说要跟同学出去玩。   通知完家长,他们便直接出了校门。   —   赤井秀一读完手机上的短信,无奈道:   “咱们不用去找柯南了,他跟同学出去玩了。”   安室透笑了:“他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工作啊。”   据安室透不完全统计,小学校园堪称米花町犯罪率最低的“安全区”。一旦踏出这个庇护结界,遭遇命案的概率就会直线飙升。   当然,对他家童工而言,这个概率永远是100%,就算安坐家中,也会有案件主动找上门。   托他的福,安室侦探事务的营业额同比激增1000%,可谓成绩喜人。   安室透正要询问接下来的安排,一声特殊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自然地改口:“我想起来还有个委托没处理,先回事务所了。”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便锁上屏幕,若无其事地说:“嗯,公司通知我回去开会,说是要安排情人节那天的调休事宜。”   两人瞬间把刚才的暧昧气氛抛到脑后,找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借口,就此分道扬镳。   赤井秀一坐进驾驶座,重新点开那条未读消息:   【GIN:去大黑大厦顶楼酒吧,跟龙舌兰接头。】   赤井秀一脸色微沉,劳模琴酒休养身体,组织最近是真的缺人干活。   连伏特加都被派去了国外救急,他接到的大大小小的任务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空出今天的亲子日活动,他已经连续加班好几个晚上了。   要是情人节那天还要加班……   啧,烦死了。   而另一边,安室透刚回到事务所就拨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语气冷冽:   “你什么意思?把伏特加的活丢给我?”   你看不起谁呢?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无奈叹息:“没办法,英国据点的人手昨天集体食物中毒死了。”   “据说是为了庆祝任务完成,一起享用了河里的野生螃蟹。你知道的,泰晤士河的水质检测一直不合格,所以螃蟹体内富集的重金属毒素超标……”   “现在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只能派伏特加救火了。”   听到跟米花町人一样的草率死法,安室透声音更冷了:“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最近的加班有多少吗?”   说起这个,安室透简直要破口大骂。   能让打工皇帝大骂,那必然不是增加了一点半点的“工作量”。   作为情报组的精英,他向来只负责需要特殊情报的搜集任务,那些基础的接头、暗杀、交易本不该由他经手。   但偏偏组织最近就像米花町一样,成员莫名其妙地死亡或者突然叛逃,原本各司其职的和谐犯罪生态被彻底破坏。   于是波本不得不一次次替行动组收拾烂摊子,填补人手空缺。   但问题是,伏特加什么级别?他什么级别?两人执行的任务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知道,伏特加在通过组织考核时,评估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他会是一个好司机。   这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夸赞,但对于犯罪分子而言,简直是说他除了开车一无是处。   贝尔摩德劝道:“这个任务很简单,只是去取一个软件。目标早就被吓破了胆,不会有任何反抗。”   安室透双臂环抱,一言挑破对方隐瞒的事:“这个东西是你要的吧?否则怎么会是你来联系我,而不是琴酒?”   他顿了一下,语带戏谑:“或者……是那位大人需要的东西?”   贝尔摩德轻轻“嘘”了一声:“波本,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安室透懒得理会伏特加的任务,但如果与那位神秘的Boss有关……   他一口应下:“目标姓名。”   “板仓卓。”贝尔摩德报出一个名字。   —   几个小学生兴奋地跑到漫天堂游戏公司门口,眼睛闪闪发亮。   柯南看着公司logo,无语地说道:“所以你们说的‘侦探冒险’,就是来游戏公司?”   “当然啦!”元太理直气壮地指着门口的大幅海报,“漫天堂的新游戏《幻想勇士传说》今天发行预售版!”   光彦兴奋地补充:“而且期末考试都考完了,放松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步美眼中满是期待:“听说这款游戏超好玩的!”   正当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讨论时,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灰原哀猛地僵住,脸色瞬间苍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柯南察觉到她的异常。趁着三个小学生兴高采烈地跑去体验区试玩新游戏,他一把将灰原哀拉到角落。   “怎么回事?”柯南压低声音问道。   灰原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组织的人……他的代号是龙舌兰。而且、而且今天在学校时,我就已经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了……”   她抓住柯南的手臂,指尖冰凉:“他一定是追着我来的!你快带孩子们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然而柯南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   他的目光紧锁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背影上,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你疯了!”灰原哀压低声音惊呼,却无法阻止柯南的行动。   柯南借着游戏展台的掩护,悄悄靠近那个名叫龙舌兰的男人,正好听到他对着手机说话:   “……知道了,大黑大厦顶楼的酒吧是吧?鸡尾酒酒吧……哼,倒是会选地方。我已经拿到东西了,待会就过去。”   电话挂断,龙舌兰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要离开。   柯南正想继续跟踪,却被灰原哀死死拉住。   “别去……”灰原哀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一定发现我了……也许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柯南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就算他发现你又怎么样?说不定他下一秒就死了,在米花町,一切皆有可能——”   “轰——!!!”   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柯南的话,整个游戏公司大厅随之震动,尖叫声四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冲去。   卫生间里,所有装饰被炸得扭曲变形,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一具炸的失去人形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灰原哀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真、真的死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柯南,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咒谁谁死啊?   柯南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脑勺:   “习惯就好,随机刷新的炸弹可是米花町的特产。” ---------------------------------------- 第53章 排除法的妙用   大黑大厦,鸡尾酒酒吧。   赤井秀一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腕表指针已经划过了约定时间整整半小时。   龙舌兰始终没有出现。   联想到最近组织成员接二连三的离奇遭遇,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琴酒的短信如期而至:   【龙舌兰被意外炸死,警方有可能查到他的目的地,立刻炸毁酒吧。】   赤井秀一盯着这行字,沉默片刻。   这已经是本月第几个意外身亡的组织成员了?   英国据点全员因食用野生螃蟹中毒团灭;美国成员在便利店购物时遭遇帮派火并;俄罗斯成员误饮防冻液;法国成员组织罢工被琴酒亲手处决……   这还只是海外的情况。   如果他没记错,日本本土的高级成员更是死得只剩个位数。   照这个趋势下去,都不需要他继续卧底,组织就自然灭亡了。   “是你做的吧?”   赤井秀一对着空气低声问道:“目的是什么?”   世界意识心虚地说:“这不是…如果干活的人手太多,琴酒参加每一次任务就不合理了啊……”   赤井秀一:“……”   所以,为了让劳模琴酒合理当劳模,你就让其他人去死,对吧。   不过,这倒让他意外地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   他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得感谢你,替我筛选出了会在漫画中登场的酒名成员。”   赤井秀一挨个盘点:“琴酒、伏特加肯定是,他们与工藤新一有过直接接触。其他常驻日本境内的成员,朗姆、基安蒂、科恩、基尔、皮斯可……啧,还有波本。”   他吐槽:“就这些人,组织还真寒酸。”   世界意识:他为什么又懂了!   很快,赤井秀一就告诉它,他还可以更懂:   “在确认工藤新一是主角后,我详细调查了他过去十七年的所有社交关系。”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一年前他的纽约之行中,很巧合地遇见了沙朗·温亚德。既然FBI已经确认沙朗与克里斯是同一人,而克里斯就是贝尔摩德。”   “与主角有过交集的角色,自然会在剧情中占有一席之地。”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世界意识:“……”   为什么!剧情为什么又暴露了!   结束与世界意识的对话后,赤井秀一开始干正事。   他熟练地在酒吧各处安装好炸弹,设定好一个小时的倒计时。   按照惯例,在摧毁据点前需要清理所有敏感文件。   他走进后方办公室,打开文件柜开始快速筛选。   账目、联络表、任务简报……   他的目光在翻阅时突然停住。   在龙舌兰的工作日志中,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板仓卓 -前好莱坞数字特效工程师-曾参与《千面魔女》制作。   “《千面魔女》……” 赤井秀一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绿色的眼眸微眯。   这是沙朗·温亚德的代表作,片名本身就像是为那个女人量身定制。   FBI对她知之甚少,她易容术高超,面对组织成员也要披上马甲,除了多年前杀害朱蒂父亲时留下的指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赤井秀一在翻阅她的资料的时候,重点关注了“沙朗•温亚德”死亡前后发生的事件,他想知道,是什么让贝尔摩德必须舍弃这个经营了多年的身份。   其中就有一条:与板仓卓发生激烈冲突,甚至试图让制片方换掉这位特效师。   当时这个信息并未引起重视,但现在看来,板仓卓被组织盯上绝非偶然。   他迅速将这份关于板仓卓的文件单独收起,与其他需要销毁的普通文件分开。   在最后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后,他带着文件离开了酒吧。   坐进车里,他给琴酒发了条信息:   【据点清理完毕,即将引爆。】   —   就在赤井秀一离开酒吧后不久,柯南顺利解决案件,追踪到了大黑大厦附近。   灰原哀焦急的声音从侦探徽章传来:   “工藤,等等!太危险了,我们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就是因为不清楚,才必须进去看看!”   柯南目光坚定,他无法放过任何可能与组织相关的线索:   “龙舌兰接头的地方一定有重要情报。”   他趁着安保人员不注意,溜进了大黑大厦,直奔顶楼。然而,就在他快要到达那个名为“鸡尾酒”的酒吧门口时——   “轰——!!!”   一声爆炸从里面传来,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屑从出口涌出。   柯南被冲击波逼退数步,眼睁睁看着入口被火焰和浓烟吞噬。   “可恶!又来晚一步!”柯南一拳捶在墙壁上,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组织的行动太快了,又一次在他眼前干净利落地抹掉了所有痕迹。   这时,他的侦探徽章响了起来,传来灰原哀担忧的声音:“工藤?你那边怎么回事?我听到了爆炸声!你没事吧?”   柯南喘着气,声音低落:“我没事…但是酒吧没了,被他们自己炸毁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灰原哀的叹息,带着一种早已习惯的平静:   “……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一旦某个据点有暴露的风险,就会毫不犹豫地彻底清除。”   她听出对方的失落,想要安慰他:“不过,我刚才从那个与龙舌兰交易的嫌犯口中,又问到了一点信息。”   柯南立刻追问:“是什么?”   “龙舌兰曾经向他打听过,让他提供一份他们公司内部,或者他熟悉的业内顶尖软件工程师的名单。我觉得,龙舌兰,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正在有目的地寻找、招募这类人才为他们做事。”   “名单呢?有具体的名单吗?”柯南急切地问。   灰原哀在电话那头似乎白了一眼:   “我怎么可能有完整的名单。龙舌兰肯定不会只咨询一个人,他会从多个渠道搜集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不过,我可以尝试通过相关的科技论坛、项目记录和行业报告,筛选出那些符合组织需求特征的目标,帮你拟一份可能性较高的候选名单。”   她无比严肃地说:“但是,工藤,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龙舌兰既然在追查我的下落,并且出现在了米花町,他的行动很可能已经牵连到你和我。所以,追查他死亡的真相和背后的线索是必要的,我们必须确认他是否已经将我们的情报上报。但是——”   灰原哀加重了语气:   “调查只到他这里为止。一旦确认他没有泄露我们的信息,你绝不可以再继续深入调查组织的事。答应我!”   通讯器这头,柯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明白灰原的担忧,但让他就此止步,他做不到。 ---------------------------------------- 第54章 没想到你想当我妈!   同一时间,安室透用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最后通牒:   “板仓卓先生,我想你很清楚拖延的代价。组织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   电话那头的板仓卓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再、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个软件的底层逻辑非常复杂,要实现你们要求的功能,我需要……”   “不需要解释。”安室透冷冷地打断他,“情人节之前,我要看到可以运行的完整版软件。这是最后期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更加浓重:   “记住,你的生命,都取决于你的选择。别再考验组织的耐心,那东西……我们并不多。”   说完,安室透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可能。   —   数日过后,情人节前一天的米花公园,冬日暖阳洒在草地上。   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聚在一起享受假期,唯独柯南和灰原哀显得格外疲惫。   柯南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灰原哀不停地打着哈欠。   “柯南、灰原同学,你们怎么了?看起来好累啊。”步美关切地问。   灰原哀冷冷地瞥了柯南一眼。   陪着某人连续熬夜筛查上千人的名单,能不困吗?   柯南讪讪地笑了笑。   这些天灰原确实帮了他大忙,从海量的人选中筛选出可能被组织盯上的软件工程师,如今已经排查到最后一人。   他基本确定龙舌兰的目标就是板仓卓,准备下午就去确认对方的情况。   几个孩子很快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情人节。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步美兴奋地说,“我准备了自己做的巧克力!”   “我也是!”光彦附和道,“虽然不知道要送给谁……”   元太拍着胸脯:“我要收到很多巧克力!”   趁着其他孩子嬉笑打闹时,灰原哀凑近柯南,调侃道:   “所以,明天和你的小兰姐姐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电话联系的时候,小兰说她明天特别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六七个宴会都邀请毛利家,还全都挤在情人节这一天。”   就在他们闲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   爱理捧着一个精心包装的巧克力礼盒,径直朝他们走来。   灰原哀用看好戏的眼神望向柯南,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也纷纷围拢过来。   “又是来找柯南的?”光彦小声嘀咕。   “柯南真是太受欢迎了。”步美略带醋意地说。   爱理在柯南面前站定,双手捧着巧克力,脸颊泛着红晕:   “柯南,这个请你收下——”   柯南正要开口拒绝,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惊得一个趔趄。   爱理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然后转交给安室哥哥。”   空气瞬间凝固。   柯南:“?”   灰原哀:“?”   三位小学生:“?”   柯南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你、你……你?”   爱理伸出一只手,老成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语气带上了慈祥:“柯南,放心吧,我会是一个好后妈的。”   柯南:“…………”   这一刻,他的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想当我妈!   灰原哀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闷笑出声 。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更是目瞪口呆。   爱理却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柯南几人。   午后,柯南借口要去阿笠博士家打游戏,与少年侦探团分别,实则拉着博士直奔板仓卓的住所。灰原哀以“需要补觉”为由,没有同行。   然而,当他们抵达板仓卓的公寓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拉起的警戒线。   “又死了?”阿笠博士忍不住吐槽。   一种无力感涌上柯南心头。   为什么每次当他快要触碰到关键线索时,相关的人总会离奇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协助目暮警官破解了这起谋杀案。   案件解决了,在警方整理证物时,他偷偷将板仓卓放在背包里的电子日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阿笠博士家,柯南迫不及待地阅读日记,对方隐藏起来的部分也很快被他找到。   他快速浏览着,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板仓卓近遇到组织的压力的恐慌与压力。   一个神秘女人找到了他,以巨额的报酬和隐晦的威胁,要求他开发一款功能极其特殊的软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准确地用英文念出了日记中一句话: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违逆时光的洪流,让死者重新复苏)   柯南猛地回头,发现灰原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补觉吗?”柯南有些心虚地想要关闭日记界面。   灰原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屏幕,语气淡然:“看来,龙舌兰的死并没有让你停下脚步,你还是在调查组织的事。”   “我只是想确认板仓卓这里有没有写龙舌兰的目的……”柯南试图解释,但明显底气不足。   灰原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愿如此。”   她似乎看穿了柯南的意图,但选择不点破。   柯南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将注意力转回日记,翻到了最后几页。   板仓卓在最后一篇日记中写道:   【不是之前那个女人联系我了,换成了一个使用变声器的人。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要求我必须在情人节前一天的12点完成交易。   那是个无比可怕的恶魔,用戏谑的语调说着让我去死的话,听起来却仿佛在为我着想一般……】   柯南急忙对着博士说:“交易时间就是今天,博士,今晚我们去交易地点替板仓卓交易。”   —   【那天之后,我的物品又被翻动了!   尽管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我很确定!一定是那个组织的人做的!   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与此同时,在FBI的某个安全屋内。   赤井秀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板仓卓日记的完整未删减版本。   在获得板仓卓的信息后,他立刻潜入对方家中进行了数次搜查,获得了这份日记。   作为一名顶尖的程序员,板仓卓的日记用了复杂的算法加密,但这对于赤井秀一来说并非难事。   他拿走本体后,精心伪造了一份用于迷惑后续调查者的版本留在现场——   内容大致保留了日记的框架和部分真实内容,但所有可能暴露他搜查痕迹以及涉及组织核心秘密的关键信息,都被删除。   为了贴合板仓卓敏感多疑的性格,组织的部分被他用一种拙劣的方式隐藏,为得就是让调查者既能发现又不会太过直接。   他深知,与组织交易的人下场往往只有死。   等板仓卓死后,组织必定会派人来清理和检查他的遗物,日记这种东西不可能被放过。   此刻,他浏览着未被删除的原始内容,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段被板仓卓提及数次,反复思索的话上。   那似乎是他从那个神秘女人口中听到的,关于其背后主人的描述。   赤井秀一低声念了出来:   “My blood, the jet of my soul, chanted:”   (我的血液,我灵魂的奔流,在吟唱:)   “This is my territory, My body is the eternal engine.”   (这是我的领地,我的身体是永恒的引擎。)   “Death is not. Time is not. I am.”   (死亡不存在。时间不存在。唯我存在。) ---------------------------------------- 第55章 夜不归宿一家人   傍晚。   晚餐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微妙,三人各怀心事。   赤井秀一拨弄着餐勺:半夜必须去监视板仓卓的交易现场。但明天是情人节,今晚若是夜不归宿实在很像出轨。   他抬眼扫过桌旁另外两人,若有所思。   柯南盯着眼前的餐盘:板仓卓的交易迫在眉睫。但自己作为未成年人,深夜外出必定不被允许。   他悄悄观察着另外两人的神情,思索对策。   安室透垂眸抿了一口水:他必须得到板仓卓的软件。但之前为了邀请诸星大约会,他声称这两日没有工作安排,此刻要找借口深夜外出实在牵强。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餐具,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竟异口同声:   “明天日程很满,我今晚想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他们同时心想:   太好了,既然大家都早早睡下,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行动了。   回到各自房间后,三人等了半个小时,当整间事务所陷入一片寂静,他们知道,行动的时刻到了。   二楼东侧房间。   赤井秀一打开笔记本电脑,与手机开启视频通话,这样既能随时掌握门外动静,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早在搬进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勘察好了这条没有任何监控的撤离路线。   他轻轻推开窗户,确认街道空无一人后,身形矫健地一跃而下,转眼便没入最近的小巷。   二楼西侧房间。   安室透确认整栋建筑再无任何声响后,迅速拿出手机连接上遍布屋内的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的画面让他能够随时掌握每个人的动向。   他转身打开衣柜,拨开悬挂的衣物,在隐藏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   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这处安全屋是他为“安室透”这个身份精心打造的据点之一,隔壁那栋常年空置的房子同样是他的安全屋,而这条暗道正通往隔壁的车库。   十分钟后,一辆毫不起眼的旧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了傍晚的车流。   一楼房间。   柯南将枕头塞进被窝,伪装出有人安睡的轮廓,又从口袋里掏出阿笠博士最新研发的自动弹球器。   设定好程序,每小时随机弹动几分钟,十一点后自动停止运行。   这个简单装置足以制造出他一直待在在房内,直到正常入睡的假象。   他拉开一楼的窗户,小小的身影轻巧地翻出,直奔博士家。   根据板仓卓日记中的线索,他和博士匆匆赶往群马县,在别墅找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软件。   柯南迫不及待地将其插入电脑,屏幕上却弹出了密码输入框。   可这个贸然的举动触发了警报,惊动了组织。   组织的电话随即到来。   那人正是板仓卓提到的用变声器的人,对方尖锐地质疑着他的身份,几次险些识破他的伪装。   所幸,凭借着过人的机智,柯南也同样用变声器伪装成板仓卓,一次次化解了危机,最终成功糊弄过去。   最后,对方要求他将东西放在闲桥车站的储物柜里。   尽管下了雪,但返程的路很顺利,柯南很难得的没有遇见案件。   一定是老天也希望我抓到组织成员。   —   闲桥车站。   安室透坐在车里,想着几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冷哼了一声。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低声自语,“一个有严重心脏病的人,是怎么在深夜跑得这么远,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跟我周旋的。”   对方在电话里那些漏洞百出的辩解,他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这场交易还是进行了下去。   一来,他要得到这个软件,判断boss的目的。   二来,他也想搞清楚,这个胆敢配合板仓卓玩弄组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安室透压低帽檐,戴上口罩,把面容隐藏起来,在后腰别上手枪,如同寻常旅客般自然地步入闲桥车站。   作为情报人员,他不喜欢像行动组那些废物一样,带一群小弟执行任务。   保密才是他第一准则。   他自信,遇到任何情况,自己都足以应对。   再说了,这原本可是伏特加的任务,他一个人可以顺利完成的任务能有什么难度?   进入车站,安室透的目光扫过整排储物柜,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个柜门上,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取下卡片展开,上面只有打印的两个字:【交易】。   拉开柜门,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磁盘。   安室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磁盘外壳的边缘,被人为地贴上了一小段透明的胶带。   他根本没去撕胶带,而是用力一拽,磁盘直接脱离胶带的束缚。   想用这种方式收集我的指纹?   天真。   仔细检查着塑料盒,他很快又在盒盖内的凹槽里,发现了一个粘附得略显仓促的微型发讯器。   安室透几乎要笑出声了。   这种业余的追踪手段,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孩童的把戏。   他的指尖微微发力,发讯器瞬间化为齑粉。   —   躲在一排高大储物柜后,柯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被巨大的震惊和不安笼罩。   怎么可能?!   他的布置竟然在短短几十秒被对方轻易地全部识破。   这个组织成员……   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人!   就在柯南因计划失败而心神震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时,那个男人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帽檐下的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柯南藏身的方向。   一种被天敌锁定的的冰冷寒意,沿着柯南的脊椎窜了上来。   接下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正朝着他藏身的这排储物柜一步步逼近。   糟了!   柯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用最快的动作拉开一个空柜门,闪身钻了进去,然后从内部轻轻合上柜门。   他紧紧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屏住呼吸,只能在内心疯狂祈祷:   他应该不会检查每一个柜子吧?   正常人谁会想到交易对象是个能躲进储物柜的小孩子。   然而,现实再次狠狠击碎了他的侥幸。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这排柜子前。   “唰!” “唰!” “唰!”   他毫不犹豫地一个接一个地飞速拉开所有的空柜门进行检查,没有半分迟疑。   为什么?!   柯南在内心呐喊着,你为什么会觉得跟你进行危险交易的人,会是一个能躲进储物柜里的小孩子啊?!   殊不知,对于安室透而言,在认识江户川柯南之前,他或许真的不会这么想。   但亲眼见识了每日与各路罪犯共舞的小学生后,他改变了想法。   都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随着米花町犯罪率飙升,迟早会诞生柯南这种小学生的。   柜门被拉开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对方快速逼近最后一个未被打开的柜子。   终于,那脚步声在柯南藏身的柜门前停下了。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柯南自己的心跳声。   隔着薄薄一层铁皮,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到外面那人平静的呼吸声。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阴影般投在了柜门的缝隙上,握住了柜门的把手。   柯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微微用力—— ---------------------------------------- 第56章 时间的奇迹   就在柜门即将被拉开之际,一阵独特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安室透为贝尔摩德设置的特定提示音。   他的手指顿住。   里面的“小老鼠”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但贝尔摩德在半夜这个时间点来电,或许真有什么要事。   他收回握住柜门的手,保持着对柜子的警戒,接通了电话。   “波本。”   贝尔摩德那玩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说你明天要在杯户饭店约会?真浪漫啊……作为同事,我决定在情人节这天,给你和你的小情人准备一点‘惊喜’。”   安室透握着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确认清除掉现场所有潜在威胁之前,他绝不会先暴露自己的声音,哪怕里面只有一个小孩子。   更何况他已经确认贝尔摩德的事情,不足以重要到他必须立刻出声回复。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在短暂的沉默后,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笑着留下一句:   “看来你正忙着呢……那就,明天见了。”   电话被挂断。   安室透将手机放回口袋,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最后的储物柜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里面那个小家伙此刻正吓得浑身僵硬的模样。   “呵。”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小聪明的小朋友,这次就姑且放他一马,不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了。   你可要庆幸,我是卧底啊。   他向前一步,再次靠近那个柜子。   柜内的柯南听到那声近在咫尺的轻笑,心脏几乎骤停,以为对方还是要动手。   然而,预想中柜门被拉开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在柜门上敲击了几下。   “叩、叩叩——叩、叩——”   节奏清晰,带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敲击声停下。   安室透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带着那张磁盘,脚步声平稳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车站。   柜子里,柯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   但刚才那几声敲击……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重复着那个节奏,不一会儿,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极其简短的摩尔斯密码。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NO NEXT TIME.】   (没有下次。)   ……   尽管那人已经离开,但惊魂未定的柯南不敢立刻出去,生怕这是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储物柜内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   柯南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就在他快要因缺氧而昏过去时——   “咔哒。”   柜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刺目的光线让柯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他虚弱地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了茶发女孩的身影。   灰原哀扶了扶鼻梁上的追踪眼镜,镜片上的红光还在闪烁。   她看着柜子里狼狈不堪的柯南,语气带着无奈和疑惑:“你在这里面干什么?”   柯南试图站起来,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动弹就差点摔倒。   灰原哀伸手搀住他,他这才踉跄着站稳。   顾不上解释,柯南挣脱她的搀扶,急切地跑到车站外。   外面已是阳光明媚、人潮涌动的白昼。   “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喃喃自语。   没想到自己在柜子里竟然待了一整夜。   灰原哀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而且,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柯南垂下眼眸,过了很久才神情严肃地看向灰原哀:   “灰原,你…知道‘波本’吗?”   灰原哀闻言,脸色瞬间白了,语气带着急切与惊疑:“他是组织内顶尖的情报专家,手段莫测,极其危险……难道你昨晚遇上的,是他?”   柯南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认。   灰原哀正想继续追问,却在这一刹那,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就在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头戴针织帽的人一闪而过,那身影……   她闭上了眼,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个让她战栗的名字:   “莱伊……”   柯南闻言大惊:“你说什么?!”   一天之内,两位组织核心成员接连出现在身边,柯南不可避免地感受到,身份暴露的危机正步步紧逼。   —   街道另一端,赤井秀一正快步朝着安室侦探事务所的方向走去,脑海中梳理着从昨天至今发生的一切。   他通过破译板仓卓的日记,早已找到了对方存放软件的别墅,并提前潜入确认过。   那仅仅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未完成版本,几乎提取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这个交易对他而言依然存在关注的价值。   通过简单的“排除法”,组织在日本境内能动用的人手就那么几个:   琴酒尚在休养,伏特加远在国外,其余几人不是这样的神秘主义作风。   那个在电话里使用变声器的人,除了波本,还能有谁?   确认参与这次交易的是波本后,他特意在那间别墅的电话里安装了窃听器,并在建筑承重结构处埋了足量的炸药。   就等波本亲自前来交易,为他送上那次爆炸的回礼。   结果,波本太过谨慎和多疑,没有露面,而是临时更换了交易地点。   没有干掉他本就让赤井秀一心生不快,更让他感到恼火的是,当他从群马县驱车赶回米花町时,竟有三个不长眼的抢劫犯试图劫持他的车。   结局也很简单——   那三人被他捆结实,直接丢在了冰天雪地的路边。   他用软件病毒控制了他们的手机,只保留了打110一个功能。   如果不想冻成冰雕,就报警自投罗网吧。   离开后,赤井秀一还在感叹:   一定是家庭生活温暖了我,我都变善良了。   居然没有直接弄死他们。   当他终于赶到变更后的交易现场时,波本早已带着东西离开。   一晚上什么收获都没有,赤井秀一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他穿过街道时,眼角的余光偶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一个自然是他不省心的好大儿。   按照他的习惯,不上学的日子通常会熬夜看推理小说,第二天不睡到十一点绝不起床,今天怎么会一大清早跑到街上?   而另一个小女孩……   她真的跟小时候的宫野志保一模一样。   但是可能吗?   违逆时间,返老还童……   忽然间,过去所有发现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工藤新一的失踪,江户川柯南的出现,而世界意识都称他们是主角。   APTX-4869的神秘药效……   宫野志保对于阿笠博士家论文的讳莫如深,她隐藏自己不愿联系FBI……   板仓卓日记里那句“违逆时间的洪流”,以及关于boss那句充满狂悖与野心的话:   “Death is not. Time is not. I am.”   (死亡不存在。时间不存在。唯我存在。)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思维在高速运转中逼近某个惊人的真相。   也许,这是时间的奇迹……   就在他思维飞速运转时,耳麦里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安室透温和的声音:   “该吃早饭了。”   —   安室透回到侦探事务所后,第一要务便是解读从板仓卓处获取的软件。   他很快便破译了密码,然而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这所谓的软件,就是一个板仓卓用过往开发的程序拼凑而成的半成品,根本无法从中解读出boss的真实意图。   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他强迫自己暂时放下焦躁,浅眠片刻。   天色刚亮,他便起身下楼,如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开始准备早餐。   饭做好后,他走向柯南的房间准备叫他起床。   安室透很清楚这孩子熬夜看侦探小说的习惯,在这方面,他与诸星大那种“放任自流”式的教育理念截然不同——   在他看来,即便是假期,也该保持规律的作息和晨间锻炼。   居安思危,这是每一个米花町人该有的自觉。   他抬手在房门上敲了数下,房内却始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安室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目光投向床铺,那个鼓起的被窝轮廓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几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下面赫然只有用于伪装的枕头。   安室透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么早,他能去哪儿?   刹那间,昨晚那个竟敢与组织交易扯上关系的“小孩子”的身影,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   他必须立刻确认柯南昨晚的行踪。   安室透迅速点开安装在柯南房门上方隐蔽处的监控探头记录,将时间回拨到昨夜。   画面显示,房门口每隔一小时,就会规律地响起一阵拍球声。   看到这熟悉的小把戏,安室透轻笑一声。   居然是你。果然是你。   既然调取了监控,自然不会只查看一处。   他接着调取了屋内其他位置的监控记录,很快发现,诸星大的房间也跟柯南一样格外安静。   这一点不同寻常的细节,让安室透同样嗅到了异样。   于是他转身上楼,停在诸星大的房门外,抬手敲响了房门。   “该吃早饭了。”   然后,门内传来一阵被刻意压抑着的、低哑而性感的男性喘息声:   “抱歉…现在不太方便,可以…等会儿吗?”   门外,安室透一怔,作为成年人,他瞬间明白诸星大在干什么。   热意涌上耳尖,他后退了半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 第57章 繁忙的情人节   赤井秀一一边朝着事务所的方向全力冲刺,一边对着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刻意压低了声音,发出断断续续、带着压抑喘息的声音:   “抱歉…现在不太方便,可以…等会儿吗?”   他奔跑时真实的喘息声,与刻意营造出的引人遐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透过电脑传了到了门外。   门外,安室透听得真切,那声音里的“动情”与“克制”仿佛就在耳边,他不由得再次后退了半步。   “叮咚——!”   楼下事务所的门铃响了起来,打破了二楼走廊里微妙的气氛。   安室透松了一口气,立刻以此为借口,转身快步下楼,暂时将“不方便”的诸星大抛在了脑后。   听到脚步声迅速远去,赤井秀一立刻掐断了手机里自己的“表演”。   他终于赶回了侦探事务所,身手矫健地攀上窗台,翻进自己的房间。   时间紧迫。   他迅速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个战斗澡,冲掉一夜奔波带来的疲惫,顺便伪装成做完某些事该有清洗。   水珠还未完全擦干,他便随手抓起一件黑色夹克披上,头发胡乱擦了几下。   他快步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到了门口的一幕。   楼下,一位穿着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美丽女子,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站在事务所门口。   “安室先生,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度今晚的情人节晚宴?”   安室透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正准备开口婉拒这个邀请。   “他没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赤井秀一径直插到了安室透与那位女士之间,高大的身躯将安室透完全挡在身后。   他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敞开的夹克下,紧实腹肌显露在外,未干的水珠正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裤腰。   赤井秀一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门口这位“眼线2号”。   “鲜花店老板?一定是安室君订了鲜花,你是特地送货上门的吧?”   眼线2号被情敌如此挑衅,瞬间回忆起曾经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的悲惨往事。   她悲愤交加,将手中的玫瑰花束塞进安室透怀里,离开前留下一句经典的反派台词:   “我一定会回来的!”   门口只剩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了。   安室透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看着眼前浑身还散发着水汽的男人,想起他是为什么洗澡,微微偏过头。   赤井秀一则一脸淡定。   于他而言,这本就是权宜之计的伪装。即便是真的,他对性向来坦荡,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羞赧。   但他也明白日本人对这种事的讳莫如深,便转移了话题。   “之前……是不是有位追求者送过你一盒化妆品?”   赤井秀一拉拢了些夹克前襟,问道。   安室透闻言,从微妙的尴尬中回过神,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是有这么回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送他化妆品。   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转身朝楼上走去,示意安室透跟上。   “我有种预感,”他语气异常笃定,“这个情人节会非常‘繁忙’。所以,最好提前做些‘准备’。”   安室透满腹疑惑,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然后,他看着赤井秀一从某个角落拿出了那盒未拆封的化妆品,打开,在眼花缭乱的色号中仔细比对。   “你……这是要做什么?”安室透有种不祥的预感。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而是选定了某个偏深的红色,用指腹蘸取少许。   他侧过头,对着镜子,在自己的锁骨附近,点按、晕染,制造出几个暧昧的红色“吻痕”。   安室透:“……”   他一时语塞,被对方这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完成“创作”后,赤井秀一满意地看了看镜中的效果,然后拉上夹克的拉链,却特意没有拉到头,让领口微微敞开,恰好能若隐若现地露出那些“激烈战况”的痕迹。   “总觉得,”他回过头,对上安室透复杂难言的目光,语气调侃,“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   很快,现实便验证了他的先见之明。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一位接一位,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追求者,如同约好了一般前赴后继地找上门来。   而每一次,都是赤井秀一以那副刚沐浴完、发梢滴水、敞着领口、露着新鲜“吻痕”的模样出现在门口。   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他累了,在休息。”   那姿态,那痕迹,再配上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效果堪比核弹。   每一位怀揣上位梦想的追求者,在看清痕迹后,无不道心破碎。   最终,他们都带着破碎的梦想,异口同声地喊出那句经过了统一培训的台词:   “我一定会回来的!”   安室透靠在楼梯扶手边,看着那个凭借一己之力 “杀”退千军万马的男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过程让人尴尬,但……不得不承认,效果拔群。   —   半小时前。   柯南在储物柜里耽搁了太久,此刻正急忙地往侦探事务所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就要到平常吃早饭的点儿了,若是被家人发现自己一夜未归,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柯南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忽然,他灵光一闪,脚步停在了一家售卖关东煮的店门口。   进去之前,他下意识地绕开了店门口拴着的一条想要冲上来舔他的大黑狗。   柯南径直走向店主,仰起小脸,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叔叔,爸爸让我来买点关东煮当早餐。”   店主一听到“爸爸”和“早餐”这两个关键词,立刻竖起了耳朵,故作随意地问道:   “哦?是安室君啊?他……他今天怎么不自己做早饭了?”   柯南眨巴着大眼睛,表情无比纯真自然:“我也不知道呀。诸星爸爸说他今天‘累了’,需要休息,就让我出来买早餐了。”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老板一直在盯梢他们家,稍作调查,就发现对方是安室先生的爱慕者,并且组建了一个粉丝群。   抱歉了,诸星先生、安室先生,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你们的“名誉”了。   这句看似童言无忌的话,对店主来说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他猛地捂住了心口,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在【拯救白月光】群里发出了呐喊:   【我也要给他整理衣领:家人们!!!惊天噩耗!!!我们不能等了!!!必须马上表白!!!】   【不当单身狗: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也要给他整理衣领】   【我也要给他整理衣领:A的儿子……A的儿子刚才来买早餐,他说……他说爸爸今天‘累了’,做不了早饭了……呜呜呜……】   【迟早上位:累了?是A生病了吗?】   【不当单身狗:不!我不信!我调查过方圆十公里所有的便利店、超市、药房!他们没有在任何一家购买过计生用品!一次都没有!我不信!】   【为他开的鲜花店:我也不信!他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怎么可能被那种小白脸……一定是误会!】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大家冷静!别自乱阵脚!这很可能是那个小白脸的诡计,故意派儿子扰乱我们军心的!@为他开的鲜花店,你离得近,先去探探路,确认一下情况!】   半个小时后——   【[为他开的鲜花店]已改名为[这破店爱谁开谁开]】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这破店爱谁开谁开 鲜花店!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你说句话啊?!】   无论群友们如何焦急呼唤,那位刚刚改名的鲜花店再也没发任何一个字,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彻底自闭。   这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所有群成员瞬间如临大敌,一股悲壮的氛围在群里蔓延。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不能再等待了!所有人听令,之前准备的告白计划,全部提前到今天执行!我们必须让A看到我们的真心和决心!】   群情激愤,众人互相加油打气,发誓无论面对小白脸怎样的挑衅,都绝不能露怯。   就算失败,也要留下那句象征着不屈意志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一切的豪言壮语和心理建设,在残酷的“战场”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最终,每一位追求者都仓皇败走了。   而成功散布完“谣言”,自觉争取到足够时间的柯南,终于回到了侦探事务所。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间,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卧室门,打了个小哈欠。   “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完全睁开了眼睛,视线习惯性地投向餐桌方向。   然后,看到了诸星大身上的吻痕……   伸到一半的懒腰定格在半空,柯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你们来真的啊? ---------------------------------------- 第58章 父亲   柯南僵在原地,大脑努力消化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震惊。   “柯南,醒了?过来吃早饭。”   安室透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然而那双含笑的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审视。   安室透在思考,柯南究竟是怎么跟组织扯上关系的,牵涉的程度有多深。   在打发走那些追求者的间隙,他让风见裕也调查柯南和板仓卓之间的联系。   风见的调查结果表面看非常合理:   江户川柯南,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恰巧”卷入了板仓卓的死亡案件。   他可能从现场的遗物中发现了某些与组织有关的东西,出于孩子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他那过于旺盛的侦探本能,才会介入后续的软件交易。   偶遇案件对别人来说不同寻常,对米花町人来说稀松平常,对柯南来说是他的日常。   但安室透不接受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一旦他对某个人起疑,便会自动切换到情报分析模式。   他会用最严苛的态度去审视目标所有的言行举止,分析其性格成因,回溯其过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当跳出板仓卓个案,把时间往回拨,安室透清晰地看到一条柯南与组织接触的时间线:   板仓卓之前,是龙舌兰的死亡。   这个孩子“恰巧”身在现场,并且协助警方解决了案件。   再往前,是宫野明美叛逃的那个码头。   当时,柯南没有说出现在那里的理由,安室透事后自然也调查过。发现是宫野明美委托了他家童工,童工出于责任心才会找来,便没有过多在意。   甚至,再往前追溯………   是多罗碧加游乐园。   那一天,琴酒伏特加就在游乐园,也许,柯南在当时就与他们有过接触。   组织的危险性他再清楚不过,他本该严厉禁止这孩子参与。可是……   但是,安室透垂下眼帘,想起在多罗碧加游乐园与柯南初次相遇的夜晚。   当时为了应付催婚会,他与人贩子假装约会,却在对方车上发现了昏迷的柯南。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带着标签,显然是新买的,人贩子已经处理掉了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想要找到这孩子的父母,只能去审问人贩子。   但安室透从来不是好人。   他需要一段婚姻摆脱催婚会无休无止的骚扰,卧底身份不允许他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   所以,在他结婚前,他不能直接跟人贩子撕破脸。   他很清楚,越早审问人贩子,越可能帮柯南找到父母,时间长了,线索可能就断了。   但他为了自己的目的,隐瞒了人贩子的存在,借口柯南是自己发现的,坐视对方成为一名孤儿。   当时他在心里承诺,只是晚一周,一周过后,他一定让柯南回到原本的家庭。   但在他兑现承诺前,人贩子就死了,线索彻底断掉了。   再后来,柯南成了自己儿子,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完成最初在心里的那个承诺。   “柯南。”安室透突然开口。   “最近米花町的犯罪率似乎又上升了。作为一个普通小学生,晚上还是少出门为妙。”   柯南心中不安,难道他发现我昨晚出去了?   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哈、哈,安室先生说得对!所有米花町人都知道,半夜是不能随便出门的,我怎么会出去呢?我昨晚一直在房间看推理小说,然后很早就睡了!”   安室透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都胆大包天地跑去跟组织交易了,居然会怕我发现他夜不归宿。   是真的把我当成父亲了吗?   随即他自嘲一笑。   他对这个孩子是有愧疚的。   最初为了自己的私心没能为他找到父母,现在依然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为他寻找亲生父母。   安室透向来巧言善辩,当然可以为自己的不作为寻找借口开脱——   柯南从来不提亲生父母,也没想过去找,也许是原生家庭很糟糕,也许他的亲生父母出了什么意外,他让柯南继续当自己儿子也是为他好。   但是,无论什么借口,让柯南成为波本的“儿子”与组织扯上关系,这是他永远不能推脱的责任。   父亲如此失职,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儿子远离危险?   所以,不管他曾经是谁,不管他为什么要追查组织,不管他隐瞒了什么,不管他以后是否会继续冒险。   我都会保护他。   餐桌另一侧,赤井秀一看着报纸,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回忆起那一次与工藤新一的会面。   如果APTX-4869的药效能够使人变小,那么人有可能在变小后立刻变大吗?   失去能量勉强还算合理,那么如何在一瞬间补全这些能量,重新变大?   既然变大不合理,那么必然是有人伪装成了他。   工藤有希子,这个名字忽然划过赤井秀一的脑海。   这位昔日的影后,拥有顶尖的演技,更重要的是,她与贝尔摩德关系匪浅,掌握易容术的可能性极高。   赤井秀一基本确认,这孩子就是工藤新一,侦探漫画的主角。   同样的对侦探事业格外执着。   同样的吸引犯罪分子。   但推测终究只是推测。   他对自己说。   无论可能性有多高,在获得决定性证据之前,这仍然只是一个有待验证的推测。   赤井秀一放下报纸,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柯南,仿佛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工藤优作的那本《暗夜男爵》系列,最近似乎有新作了。”   柯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抬起头,镜片后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诸星先生也看了吗?”   柯南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仿佛找到了同好:“超厉害的!这次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威尼斯,暗夜男爵要和一个古老的秘密结社对决!开头的密室谜题就设计得非常精妙,我拿到书之后一口气就看完了!”   他兴奋地比划着,恨不得立刻和赤井秀一讨论剧情细节,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提起这个话题的深层含义。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活力满满、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孩子,内心复杂。   好歹是一个高中生侦探,怎么对我如此没有防备?   是真的把我当成父亲了吗?   与安室透相似的是,赤井秀一同样清楚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   他是组织的莱伊,是游走于刀尖的FBI卧底。江户川柯南在成为他“儿子”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被置于组织的潜在视野之下。   所以,不管他是否是工藤新一,还是他只是江户川柯南。   至少这一刻,我是你的父亲。   作为父亲,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既然你不希望逃避,直面组织的危险,那么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保护你。   两位各怀心思的父亲,发现儿子秘密的这一刻,因为相同的原因,选择了同样的沉默。   也同样地默许了他的冒险,包容了他的冲动,并下定决心为他提供一切庇护。 ---------------------------------------- 第59章 儿子叛逆了怎么办   又是各怀心事的一顿饭,不管内心怎么想,三人表面都很正常,仿佛这就是平凡的一个早餐,昨夜无事发生。   吃完,柯南跳下凳子,对着安室透说:“安室先生,我和同学约好今天出去,先走啦。”   想起对方先前的叮嘱,他又搬出米花町独特的风土人情解释道:   “那个……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毕竟今天是情人节,根据统计,凶杀案发生率是平日的九倍,我肯定会遇到案子的。”   安室透心情复杂,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柯南晚上想去干什么。   昨天,他肯定听到了“波本”要在今晚去杯户饭店约会,打算去现场确认“波本”的身份。   唉……   我就当看不见他好了,等他找不到人,自己就会知难而退。   赤井秀一瞥了这小子一眼,一夜没睡,第二天不去补觉,还着急出去,是找到组织的线索了?   联系昨天的交易,那被他抓到线索的只能是波本了。   唉……   组织在日本就这么几个人,除去休养的琴酒,你怎么就挑中了最难搞的那个?   两位父亲望着儿子离开家门的背影,齐齐在心底叹了口气——   儿子到了叛逆期,喜欢上了找死,该怎么办。   而这位“叛逆儿子”对老父亲的担忧一无所知,正坚定不移地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博士家。   灰原哀一听柯南竟要主动去杯户酒店寻找波本,立刻阻止他的鲁莽行为。   “不行!这太危险了,波本已经知道昨天跟他的交易的是小孩子,你今天去接近他,绝对会被他发现。”   柯南低头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画,头也不抬地打断她:   “灰原,你先回答我,在你了解的信息里,波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灰原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   “我并未直接接触过他,但传闻他是组织内顶尖的情报专家,没有他弄不到手的情报。”   她稍作回忆:“我记得有一条,他成功窃取了前苏联关于人体衰老的最高机密研究。那种级别的资料,通常以纸张形式存放在绝密安全屋。”   灰原哀看向柯南,声音微颤:“他能得手并且全身而退……这个人,非常可怕。”   柯南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如此警惕和敏锐。   他展开笔记本,对准灰原哀:“你看,这是我整理的昨晚与他交锋的全部细节,从伪装板仓卓通电话,到车站储物柜前的对峙。”   柯南一只手扶着下巴:“事后复盘,我才发现,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识破了我的伪装。那么,一个情报专家,发现交易对象是冒牌货后,标准做法是什么?”   灰原哀皱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终止交易。”   柯南摇了摇头:“这是常规逻辑。但他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掌控局面,并且他的目标不止于交易本身,他同样想找出是谁在背后搞鬼。这符合你对他‘顶尖情报专家’的评价,自信,甚至傲慢。”   他话锋一转,将手指移到储物柜对峙的段落:“然而,正是在这里,他的行为出现了矛盾点。”   “他轻易识破了我的所有陷阱,展现出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当他锁定我的藏身之处,持枪逼近时,表现出的也是标准且高效的清除威胁模式。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我绝对会被他杀掉。”   灰原哀的脸色更白:“所以呢?这不是证明了波本的危险性吗?”   “这是最危险的一刻,但也是转折点。”柯南的镜片反射着光芒,“就在他即将拉开柜门的前一秒,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内容是他今晚在杯户饭店的‘约会’。接完电话后,他的行动优先级改变了。”   柯南用笔轻轻敲着本子: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拉开柜门。他…笑了一声。很轻,但我听到了。那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杀意,更像是一种…觉得事情很有趣的笑。”   他抬起头,看向灰原哀,眼神专注但带着不确定:“紧接着,他放弃了抓我,只是用摩斯密码警告我‘没有下次’。”   灰原哀感到困惑:“这…组织成员怎么会放过知情者?”   “这就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也是我认为可能存在机会的原因。”   柯南坦诚道:“他的行为存在矛盾。一方面,他展现出顶级情报人员的素质。另一方面,他在最后关头,因为某种未知的考量,选择放过我。”   他尝试提出几种推测,但都带着明显的猜测成分:   “也许,他通过某种方式,判断出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鬼,不值得他在约会前节外生枝?又或者…他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个人原则,比如…不屑于对‘小孩子’下杀手?”   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笃定:   “基于这一点,我推断:在今天晚上,只要我不直接地威胁到他,不让他觉得我掌握了他必须清除的秘密,他再次主动对我下杀手的可能性…或许不会像面对琴酒时那么高。”   灰原哀沉默了。   柯南的推理一切都建立在一种不确定的行为矛盾和一个乐观的推测之上。   毕竟,没有人能完全猜透一个顶级情报专家的心思。   “这太冒险了,工藤。”灰原哀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你是在用一个你看不懂的矛盾行为,赌你的运气。”   “我知道。”   柯南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已经在身边连续发现了三个组织成员,龙舌兰,波本、莱伊……如果不主动出击,实在太过被动了。”   “至少想办法弄清对方是谁,才能小心避开。”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所以,这个险…我认为值得冒。”   —   猜到叛逆儿子的行动,两位家长不得不调整约会计划。   安室透心知贝尔摩德所谓的“惊喜”绝非玩笑,那个女人必定会有所动作。   他必须赶在柯南撞上麻烦之前,提前结束约会,空出原定计划的时间,排除危险。   赤井秀一也有着差不多的考虑。   柯南特意强调“晚上回来晚”,几乎是在明示波本晚上会在某处出现。   他不能让那孩子独自面对波本,必须空出晚上的时间盯紧他。那么,原定的“约会”就只能提前。   两人几乎同时拿起手机,开始编织各自的借口。   赤井秀一给老板发了一条短信,命令道:   【晚上我需要加班,地点未定,你把时间全都空出来,陪我加班。】   信息刚发出,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瞬间被无数谄媚回复刷屏:   【得令!莱伊大人想加多久就加多久!能为您贡献微不足道的休息时间,是我三生有幸!】   【您近日鲜少莅临办公室,小的已久未近距离瞻仰您的容颜,现在梦中萦绕的全是您的身影!】   【莱伊大人连情人节都心系工作,实在太过辛劳!听闻此讯,小的不禁感动垂泪……这世上怎会有您这般完美的存在!】   ……   另一边,安室透点开社交软件,熟练地设置了屏蔽诸星大后,发布了一条仅部分人可见、且意味深长的动态:   【有点难过……】   保留3秒就马上删掉。   很快,上一条动态的评论区立刻被汹涌的关切与愤怒淹没:   【是谁!是谁让你难过!】   【啊啊啊啊!是不是那个小白脸!!】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安室君,你等着,我们马上来拯救你!】   【家人们!集结!】   ……   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如同竞赛般在客厅里响起。   两人几乎同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对上彼此的目光。   赤井秀一面露不悦,语气烦躁:“该死的老板,临时通知晚上紧急加班,催命一样。”   安室透带着几分困扰与不安,解释道:“刚才不小心发错了东西,我的那些…追求者,好像误会了什么,说是要组团上门来……安慰我。”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提议:   “能不能把约会提前到中午?”   “要不把约会提前到中午吧?”   话音落下,他们心中各怀鬼胎,却又在表面上达成了一致。 ---------------------------------------- 第60章 我与你最近的距离   杯户饭店。   出发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初遇那日的西装。   到达饭店门口,看着与史密斯酒店相似的布置,两人有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约会由安室透提出,一切自然由他安排。赤井秀一跟着他进入饭店,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途经一楼某个宴会厅时,门口的花篮布置让他脚步微顿。   “这里要办追悼会?”他有些诧异。   安室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他预订饭店时确认过,今天绝无此类活动。   这与情人节氛围格格不入的“追悼会”,除了贝尔摩德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还能有谁的手笔?   心中暗骂那个死女人,他有些尴尬地说:   “可能吧,是我没调查清楚。”   赤井秀一很确定以这个人的缜密细心,绝对会提前确认这一点的,这估计是一个意外。   于是,他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临时把时间提前这么多,饭店这边真的没关系吗?”   安室透闻言,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电梯直达顶层。   当餐厅厚重的双开门被侍者推开时,眼前的景象让赤井秀一眸光微动。   视野极佳的顶层餐厅,装潢奢华典雅,柔和的灯光与窗外的天光交织,氛围静谧而浪漫。   然而,如此宽敞的空间里,除了静候一旁的侍者,竟再无其他客人。   赤井秀一立刻明白了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安室透走到最佳观景位,从容落座,这才迎上赤井秀一带着询问的目光,笑着揭晓谜底:   “朋友是这家饭店的股东。所以,我把这层一整天都包下来了。”   他心中冷笑补充:没错,股东就是贝尔摩德本人。这饭店的股份,据说还是她某个脑残粉无偿赠与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特殊关系,那个女人才会掌握他今日的行程,特意布置了晦气的“追悼会”来膈应他。   精致的餐点被悄无声息地送上,每一道都宛如艺术品,搭配着年份恰好的红酒。   当餐后甜点被撤下,服务生为他们换上新的饮品后,安室透忽然开口:   “可以把那个空杯子递给我吗?”   赤井秀一不疑有他,伸手将酒杯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对方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安室透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松开,酒杯轻轻一晃,就这么掉到桌子上。   安室透俯下身,将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的手轻轻托起,在左手的枪茧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唇瓣触碰到那片粗粝的皮肤时,他感到对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赤井秀一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是赤井秀一这个灵魂最特别的一处证明。   安室透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人,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情人节礼物。”   我知道,你在等我的答案。   但我不能改变我的灵魂,让我忘记自己的使命,放下一切责任,忽视自己的身份,只为与你开启一段感情。   我不能给你承诺,我唯一能给你的,只有一个吻。   这也是诸星大与安室透,最近的距离。   赤井秀一读懂了他的意思。   安室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确实对你有感觉,但我不能给你更多。   他心道,可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   明明我也从未打算开始。   赤井秀一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安室透被他这个动作一惊,对方牵引着这只手,不断地靠近他的脸,缓缓贴上他的眼睛。   “情人节礼物。”   赤井秀一闭着眼,却通过本能与直觉,正对着安室透的方向:“早就发现了,你很喜欢它,不是吗?”   安室透怔住了。   那双冷漠淡然的绿眸此刻温柔地闭上,长睫在他掌心轻颤。   接着,那个人引导着他的手,从眼睛缓缓滑下……   指腹掠过挺直的鼻梁,安室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擦过微凉的唇瓣,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发烫;抚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停在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睁开眼,手攥着他的手腕,触摸着他的脉搏。   两人对视着眼神,感受着彼此的脉搏心跳,明白此时此刻,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一切都是真实。   “你用整整29年打磨自己的灵魂,才成为如今的自己。这个灵魂很宝贵,不多不少,每一条特质都很动人。”   你的伪装、你的怀疑、你玩弄人心的小手段……   每条都曾触动我心。   “不需要为了任何人试图改变自己。”   “不需要为了任何事质疑自己的选择。”   包括我。   包括爱情。   总有人说,你要在一段爱情里,与伴侣共同成长,成为更好的自己。   赤井秀一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成长与否,明明是自己的责任,为什么要推到伴侣身上。   他永远相信,现在的我就是最好的我,最值得爱的我。   如果连自己都质疑自己,又怎么能打动他人?   “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永远是对的。”   所以,不必为这个吻感到愧疚,不必为你的选择道歉。   让我们遵循共同的直觉,就停在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真自恋。”安室透轻声抱怨,眼眶却微微泛红。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   赤井秀一低笑,低头轻轻蹭过他的手:   “是你的直觉带你来到我的面前,你要相信它。”   相信我的直觉吗?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没有擦掉的虚假“吻痕”。   那么这一刻,我的直觉想让那个痕迹变成真的。   我想要留下一个印记。   一个真实的、属于此刻、属于他的印记。   一个安室透存在过诸星大生命中的一个证明。   他的手移过去,覆上那一小片皮肤,轻轻摩挲,那点虚假的痕迹渐渐消失,露出底下原本洁净的肌肤。   然后,在他用力摩擦后,再一次染上了红色。   赤井秀一放任着他的行为,沉默不言。   完成后,安室透收回了手,用沾着红色的指尖,缓缓地、刻意地,将那一道红蹭在了自己的锁骨处。   一道目光立刻钉在了那道新鲜的痕迹上,那视线滚烫、专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下一秒,他抬起眼,视线与对方撞在一起。   刚才的温情与克制荡然无存。   他们清楚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最原始的本能与欲望。   这一刻,语言是多余的。   他们用目光贪婪地舔舐对方身上的痕迹,用眼神模拟着亲吻、啃咬、占有的一切过程。   他们用眼神,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性爱。   在这个午后,他们交换了最特别的情人节礼物,一个吻,一双眼,一个吻痕,和一段永远停留在最美瞬间的回忆。   从此以后,所有爱里都掺杂谎言。 ---------------------------------------- 第61章 九倍案件爆率   这场约会临近尾声,服务生收拾餐桌时,手肘不慎碰倒了红酒,深红色的酒液泼洒在安室透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上。   “非、非常抱歉!先生!”年轻的侍者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   安室透皱了皱眉,却并未动怒,只是优雅地用餐巾擦拭着:“没关系。”   侍者诚惶诚恐地说:   “先生,实在万分抱歉!我们为您准备了临时的更衣间,里面有备用的衣物和专业的清洁工具,请您随我来处理一下好吗?我们一定会负责将您的衣物清理如新。”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打翻酒的侍者,心中快速权衡。   这是个自然的分别契机,他必须搞清楚贝尔摩德想搞什么事。   他顺势站起身,对赤井秀一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看来我得去处理一下。你不是晚上还要加班吗?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去吧。”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西装:“晚上见。”   “晚上见。”   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在空气中流动。   没有更多的言语,赤井秀一转身,离开了餐厅。安室透则跟着侍者,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场充满暗语、克制、放纵的约会,就此画上了句号。   —   与此同时,通往杯户饭店的路上,一辆黄色甲壳虫车正在龟速前行。   柯南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赶到杯户饭店,然而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与他作对。   车子刚刚驶离一个路口,路边一栋公寓楼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柯南脸色一僵,大喊:“博士,停车!”   他冲下车,迅速投入案件调查。   两个小时后——   死者的老婆的男朋友的女朋友跪地痛哭,语出惊人:   “其实我爱的是死者啊!!我跟他老婆的男朋友在一起,就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啊!”   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柯南嘴角一抽,跟目暮警官约好了明天去做笔录。   回到车上,灰原哀抱着手臂,用一种“我早就劝过你”的眼神看着他,语气凉凉地总结:   “…工藤,老天爷都在警告你,不要去杯户酒店。”   柯南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嘴硬道:“只、只是一起案件而已!米花町哪天没有案子?这根本算不了什么,都是巧合!”   甲壳虫车再次发动,艰难地朝着杯户饭店的方向蠕动。   然而,就在下一个路口,他们再次听到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有人中毒了!!!”   柯南:“……”   他无语望天,但还是咬着牙再次冲下了车。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死者的前前女友、前女友、现女友齐齐跪在尸体旁痛哭流涕,互相指责:   “都是他的错!谁叫他同时跟我们三个人交往!”   “背叛了我们就该死!”   柯南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啊!   这仅仅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接连“偶遇”并顺手解决了几个当街抢劫的、入室盗窃被发现后演变成抢劫的、以及一个猥琐的跟踪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杯户饭店依旧遥遥无期。   窗外天色渐暗,灰原哀看着身边开始焦躁的柯南,再次幽幽开口:“我说的没错吧。”   柯南看着导航上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目的地,艰难地下了决心:   “不行!不能再管闲事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案子,我都当没看见!直接去杯户饭店!”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无视了路过的巷子里传来的关于情杀的争吵,屏蔽了远处大楼隐约传来的关于仇杀的骚动……   甲壳虫车终于艰难地接近了杯户饭店。   眼看着饭店大门就在前方,柯南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就在此时——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毛利兰。   柯南心中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毛利兰焦急的声音:   “新一!我和爸爸在纽约遇到了一起命案!具体情况是balabala……”   柯南:“……”   他拿着手机,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近在咫尺的杯户饭店,整个人石化了。   —   杯户饭店,某间更衣室内。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安室透随手将那件被红酒玷污的西装外套丢在旁边的扶椅上,动作间不见方才的温和有礼。   他转过身,倚靠在梳妆台边缘,对着那位带他前来的侍者,发出一声冷笑。   “贝尔摩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被点破身份的“侍者”动作一顿,低低的的轻笑在室内响起。   她伸手,指尖在耳后一掀,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被剥离,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   贝尔摩德将面具丢开,饶有兴致地看向安室透。   “Bourbon,”她红唇弯起,语调慵懒,“你还是这么不可爱,怎么能轻易揭穿一位女士的秘密呢?”   安室透没理会她的调笑,直奔主题:“你特地跑到日本,难道就只是为了办一场晦气的追悼会,给我添堵?”   “添堵?哦,我亲爱的。”   贝尔摩德走到梳妆镜前,姿态优雅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细致地补妆,将那抹红描绘得更加饱满欲滴。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她抿了抿唇,让色泽均匀,语气带着一丝厌烦:   “最近FBI那群疯狗,简直像我的狂热私生粉一样,在美国追着我咬得太紧。我来日本,不过是躲躲清净,度个假而已。”   她说着,用刚补好口红的唇,轻轻贴上光洁的镜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   随即,她的指尖顺着唇印的轮廓,流畅地划下一行花体英文:   “By the way, watch the scene of world destruction.”   (顺便围观世界毁灭的现场。)   安室透不明所以,指节曲起,在那行字旁的镜面上敲了敲。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贝尔摩德转过身,背靠着梳妆台,笑得风情万种,却答非所问:   “That's a secret.”   (这是秘密。)   她欣赏着安室透瞬间皱起的眉头,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毕竟,亲爱的波本,你可是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绝了,也绝不会和莱伊扯上任何关系。   一想到未来某天,当真相大白时眼前这人可能露出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我真的,非常想亲眼看到那一天。   安室透的眉头紧锁,回忆自己与贝尔摩德的哪一次对话,曾涉及到“世界毁灭”。   不等他再次发问,贝尔摩德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从衣架上取下一套黑色西装,递向安室透。   “穿上吧,”她语气随意,“陪我下去参加追悼会。”   安室透没接,只是冷淡地拒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说出的话却带着命令口吻:“Boss的任务。”   她看着安室透变得锐利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解释:“皮斯可会在接下来的追悼会上,解决掉议员吞口重彦。等他完成人生中的最后一个任务……”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他上路。”   安室透脸上表情未变,心底却迅速分析着这条指令背后的含义。   他直接问:“皮斯可?他也想叛逃?还是…他是卧底?”   不怪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些,实在是组织内部近期类似的事件发生得太多了,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   安室透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那些看起来兢兢业业的同事全是卧底。   他的心情挺复杂的。   毕竟,身边的同事都是卧底,自己这个卧底混在他们之中,瞬间感觉安全了许多呢。   贝尔摩德闻言,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我说过,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 第62章 居然敢造谣你爸出轨   历经九九一十八案,柯南终于抵达了杯户酒店。因为不确定波本会在哪一层,他决定从一楼的宴会厅开始探查。   他悄悄躲在一根廊柱后,屏息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人。灰原哀紧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既然害怕,为什么不在车里等着?”柯南回头看她。   灰原哀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没有任何判断组织成员身份的依据。只有我来,才能感知到他们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柯南在心里吐槽:你这不也是玄学吗?   他好奇地拉起她的手臂嗅了嗅:“什么味道?”   灰原哀无奈地把他的头推开:“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怎么可能真的有气味?你遇到犯人时难道没有过这种直觉吗?”   柯南扶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发现组织成员的踪迹了吗?这里在办追悼会,波本既然是来约会的,应该不会在这里吧?”   “不,”灰原哀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感受到了,这附近一定有组织成员,而且……不止一个。”   柯南闻言,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快速扫视着追悼会现场的每一个人。   哀乐低唱,身着黑衣的宾客们面容肃穆,或低声交谈,或垂首默哀。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金色头发映入柯南眼帘。   是安室先生?!   柯南疑惑不解。   安室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今晚不是应该和诸星先生约会吗?难道他们的约会提前结束了?   可他从没听说安室先生与这位逝者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会来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追悼会?   他开动了脑筋,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结合他对安室透那庞大且神通广大的“追求者军团”的了解,顿时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某位追求者把安室先生邀请来的!   柯南瞬间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糟了!安室先生居然在情人节这天翘掉了和诸星先生的约会,跑来和别的追求者私下见面!   这一刻,柯南就像全天下所有发现父母出轨的孩子一样,面对即将爆发的家庭危机,再也无法淡定。   什么波本,什么组织,此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迅速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对准角落里的安室透按下快门。   随即飞快地将照片发给诸星大:   【[照片]】   【不好了!有人邀请安室先生约会!】   【杯户酒店,一楼宴会厅,追悼会现场,速来!】   —   杯户饭店二层某个包间,赤井秀一坐在椅子上,老板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看着手机上柯南发来的“捉奸”短信,他一阵无语。   首先,会有人选择在追悼会现场“约会”吗?   还有,居然敢造谣你爸爸出轨,你小子真是欠收拾了。   其次,你是不是完全忘了自己原本的借口是“跟同学出去玩”?   你怎么“玩”到追悼会现场来了?   想到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好大儿,赤井秀一就感到一阵头痛。   在与安室透分别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启动了安装在柯南手机里的追踪软件。   作为一个尊重个人隐私的家长,他最开始并不想这样做。   但在柯南第16次被绑架后,他认为,必要的安全措施绝不能少。   平常他绝不会启动这个软件,但眼下,情况不同。   波本是谁?   阴险狡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此处省略一百字)等等词对他都算得上褒义。   自己那莽撞的儿子要去接近这种人,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决定利用“死神”的诅咒,拖住柯南。   自从猜出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后,结合他的人际关系,这个少年变小后原本会寄住在哪里,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毛利侦探事务所   赤井秀一的思维继续发散:   请问,如果这是一部漫画,在情人节这么重要的节日,主角工藤新一和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之间,会什么剧情都不发生吗?   绝不可能。   按照常规发展,这一天必定会发生一些推动感情线的特殊事件。   他动用了一些隐秘的资源和手段,巧妙地运作,让毛利兰“幸运”地抽中了一个大奖——   “情人节特别惊喜·纽约时代广场双人豪华五日游”:全程免费,即开即走,过期作废。   并且暗示少女,这是工藤新一特意为她准备的惊喜。   结果如他所料,渴望见到新一的毛利兰欣喜若狂,拉着毛利小五郎,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   在毛利一家落地美国后,世界意识不出所料地跳出来指责他破坏剧情。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成功挂上了“死神”的诅咒,一路驾车尾随在柯南后方。   然后,他的人造诅咒,与江户川柯南本身的100%遭遇命案的光环,两者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于是,柯南的杯户酒店之旅,变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九九八十一难”。   偏偏这样,江户川柯南依旧龟速前进,最终到达了目的地——杯户饭店。   世界意识嘲笑道:“这是剧情惯性,不管你做了什么,主角最后还是会到达剧情发生的地点。”   赤井秀一就是发现了剧情惯性存在,才会选择用案子拖住柯南,而不是其他方法,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只能再次回到杯户饭店,把自己的老板叫出来加班。   现在,既然柯南还是到了这里,他就必须抢在他之前,找到波本。   赤井秀一忽然起身,对着身旁的老板命令道:“给你30分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搞到一楼那场追悼会的邀请函,我要进去。”   老板:“……”   有时候当老板也挺无助的,尤其是遇到不讲道理的员工。   —   此刻,一楼追悼会现场。   安室透揉着眉心,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远处偷拍他的柯南。   他一瞬间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首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猜到我是波本。   其次,他一定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否则不需要偷拍。   联系到柯南不知道自己已经更改了与诸星大的约会时间,答案显而易见。   安室透在心里冷哼:竟敢造谣你爸爸出轨,真是欠收拾了。 ---------------------------------------- 第63章 你真的太辛苦了   贝尔摩德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缓步靠近安室透,发现他微微偏头。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捕捉到柱子后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工藤新一?   以及……   她眯起美目,正要仔细辨认另一个茶发女孩,安室透却不着痕迹地侧身,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从容地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条紫色手帕,先将其中一条递给贝尔摩德:   “这是导演代表作《彩虹色的手帕》的纪念品,作为电影的女主演,在追悼会上没有可不太称职啊。”   随后才将另一条手帕细致地展开,抚平褶皱,将其整齐地折好放入自己的口袋。   此刻的安室透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这是他作为“安室透”时不常穿的颜色。   深邃的黑色将金发衬托得愈发耀眼,也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危险与神秘。   贝尔摩德的注意力果然被手帕所吸引,笑道:“真是贴心呢,波本。”   安室透顺势转移话题,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皮斯可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我需要更详细的时间。”   “这么着急?”她把玩着手中的紫色手帕,“放心,好戏很快就会开场……”   她的目光仍有意无意地试图越过安室透的肩膀,但安室透巧妙地调整了站姿,将她的视线完全隔绝。   在他身后,柯南正拉着灰原哀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人群的阴影中。   安室透面上保持微笑,心中却已绷紧。   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儿子,你最好赶紧带着你的小伙伴离开这里。   —   厚重的餐桌绒布下,形成了一个狭小而隐蔽的空间。   灰原哀蹲在里面,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灰原,你还好吗?”   柯南焦急地低声询问。   刚才他刚偷拍完,就发现身边的灰原哀状态越发不对劲,他也顾不上继续找波本和捉奸了,先拉着她藏到了最近的桌子底下。   灰原哀的手猛地抓住柯南的手腕,声音颤抖:   “走…你必须快走……我感觉到了,组织成员无处不在……甚至刚才,又有一个强大的气息进入了这里……这里绝对不止波本一个……太危险了……”   看着女孩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柯南沉默了一瞬,随即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摘下了自己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轻轻戴在了灰原哀的鼻梁上。   突然的举动让灰原哀一怔,镜片后那双充满恐惧的蓝色眼眸困惑地看向他。   柯南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下眼:   “你知道吗?只要戴上它,就不会被组织发现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恐惧:“它棒得连克拉克•肯特都会大吃一惊呢!”   这副眼镜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灰原哀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并不习惯的眼镜,感受着镜片带来的隔离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日的冷静。   她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冷淡面孔,略带调侃地回应:   “哦?那摘掉眼镜的你,难不成就是超人了?”   “谢了,”她轻声道,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至少……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柯南看着这个极其不坦率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吐槽道:“你啊…真是不可爱……”   然而,就在这短暂放松的下一刻——   “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从他们头顶的桌面上方传来,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音,紧接着是人群发出的集体惊呼!   柯南和灰原哀在桌布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柯南:今天好像破了我一天遇到案子的最高记录……   灰原哀:又是命案…可我居然一点也不意外……   —   十分钟前。   在赤井秀一的无情压榨下,他那位万能的“老板”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商业人脉运作,七拐八绕地跟追悼会主办方搭上了线,最终成功以企业代表的身份,带着他的“保镖”进入了追悼会现场。   一进入会场,老板便迅速从侍者那里取来两条紫色的手帕,将其中一条恭敬地递给赤井秀一,低声解释道:   “莱伊大人,逝者是一位知名导演,代表作是《彩虹色的手帕》。主办方给每位来宾都发了这个作为纪念。请您屈尊收下,我们不好显得太特立独行。”   赤井秀一连看都没仔细看,随手将手帕塞进西装胸前的口袋,低声警告:   “注意你的身份。现在,你才是老板,我只是跟你来的保镖。态度正常点,别引人怀疑。”   他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个晦气的波本。   然而,还没等他锁定波本的踪迹,他的视线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安室透。   以及,那个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美艳动人的女人。   安室透对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向来敏锐至极。几乎在赤井秀一看向他的瞬间,他便有所察觉,转头回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表面上,他们平静无波,只是有点惊讶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实际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安室透:肯定是柯南发消息引他来的。贝尔摩德就在我身边,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太危险了,必须想办法让诸星大立刻离开!   赤井秀一:他旁边那个女人是克里斯•温亚德?波本和贝尔摩德同时出现,这个会场比想象的更危险,必须让安室透尽快撤离!   安室透先迈步上前,状若随意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赤井秀一微微后退半步,将身位让给跟在他身后的老板,语气带着对雇主的尊敬,主动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老板,川井慎一郎,彩虹梦想玩具公司的社长。他是这位导演的忠实影迷,特意来参加追悼会,我作为保镖随行。”   被点名的老板——川井慎一郎,先是被这份“尊敬”吓得差点腿软,想起莱伊大人“友善”的鞭策和“温柔”的提醒,立刻强迫自己站稳,努力摆出符合身份的架势,清了清嗓子:   “没错,鄙人川井慎一郎。《彩虹色的手帕》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得知导演逝世的消息,我深感悲痛,必须来送他最后一程。”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赤井秀一那边飘,生怕一个不小心又露出谄媚的表情。   作为时时揣摩圣意的人,他可太清楚莱伊大人的伴侣在他心中的份量了。   虽然莱伊大人没有说,但是圣意什么时候需要皇帝亲自传达?   身边的奴才,啊呸,下属如果不会察言观色,无法体察上意,那是迟早要被除掉的。   办不好莱伊大人交待的任务,让莱伊大人的身份暴露,那是肯定要被除掉的。   但是,为了任务,在皇后面前抹黑莱伊大人的形象,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川井慎一郎暗自揣测了一番莱伊大人最希望在伴侣面前展露的形象,语气欣慰:   “诸星君真是难得的好员工!今天情人节,全公司的人都找借口提前下班去约会,只有他主动提出陪我参加追悼会。这样敬业的精神实在令人感动……”   他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赤井秀一目光冷得能杀人。   情人节抛下伴侣选择加班,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   你这么想死,我明天就成全你。   听到这话,任何一个伴侣都会生气,但安室透不是一般人。   作为一个工作狂,安室透非但不觉得专注工作有什么问题,反而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罪魁祸首显然是提出加班要求的老板,被迫加班的员工明明是受害者。   谁会想在情人节加班?   必定是眼前这个黑心资本家,用某种方式暗示甚至施压,让诸星大“被自愿”接受了加班。   安室透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是他,克扣诸星大的工资,压榨他的劳动力,强迫他没日没夜地加班。   我要让税务部门狠狠查他公司的税。   顶着两道死亡视线,川井社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忽然捂住肚子:   “抱歉!我突然肚子不太舒服,失陪一下!”   说完,他以逃命的速度冲向了洗手间。   赤井秀一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其实我……”   然而安室透望向他的眼神里却带着心疼,轻声道:   “有这样一位老板,一定很不容易吧。”   赤井秀一:?   这和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同。   安室透继续温声补充,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最近确实加班太多了,有时凌晨接到电话就要出门,就连周末也难得休息。上次柯南还说,想找你一起看球赛都找不到人……”   赤井秀一:……其实是在为组织干活。   在讲述了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后,安室透得出了最终结论:   “你真的太辛苦了。” ---------------------------------------- 第64章 酒精浓度超标了   就在赤井秀一被安室透那跑偏的关怀弄得哭笑不得之际,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Well, well…… 不介绍一下吗,安室君?”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脸上挂着社交微笑,目光却直直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真是好久不见,莱伊。   她无视了安室透警告的眼神,向赤井秀一伸出手。   “克里斯•温亚德。”她自我介绍,“你就是安室君经常提起的那位‘伴侣’吧?幸会。”   不等赤井秀一回应,贝尔摩德便自顾自地继续,语气轻快:“我和安室君可是关系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呢。”   “我们经常在这家饭店共进晚餐,”她微微侧头,做出回忆的姿态,笑容暧昧,“顶层的夜景尤其迷人,不是吗,安室君?那里确实留下过不少…令人难忘的回忆。”   这番话她说得意味深长,每一句都能引人遐想。   什么样的“朋友”会经常单独共进晚餐?什么样的“回忆”需要用这种语气提及?   安室透在心中大骂,这个死女人想干什么?   我们不过是在这里讨论怎么杀人,你故意说得这么模棱两可,是想破坏我的家庭和谐吗?   柯南刚造了他出轨的谣言,现在倒好,小三直接跳出来了。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克里斯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贝尔摩德立刻打断他,笑容更加明媚,“安室君还是这么害羞。放心,我不会说出我们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毕竟……”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间流转:“……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是吗?”   如果不想我把那些“小秘密”告诉你的小情人,最好乖乖配合,波本。   安室透听出了这女人话里的威胁,心里憋屈却无法辩解。   他总不能当场解释那些“晚餐”都是为了组织任务,“难忘回忆”全是讨论杀人。   然而,被疑似小三的女人挑衅到脸上,赤井秀一的反应却很平淡。   贝尔摩德那些暧昧的暗示,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这个骨子里都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老女人,安室透怎么可能看得上?   在贝尔摩德期待的目光中,赤井秀一缓缓开口,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温亚德女士,你也是安室君的追求者吧。”   贝尔摩德一愣,她想看的是莱伊和波本当着她的面互撕,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   安室透也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同。   这人居然半点都不怀疑他出轨?   而且面对一位国际影星,居然毫不犹豫地认定她才是主动追求的那一方,你对我的滤镜未免也太厚了吧。   赤井秀一完全无视贝尔摩德瞬间僵硬的脸色,握住安室透的手,语气心疼中带着担忧:   “这位追求者居然从大洋彼岸一路追到日本的追悼会上,行为实在有些过激了。我这就跟老板请假,先送你回家。”   贝尔摩德简直要气死了。   什么玩意!   把她说得跟变态一样!   她可是克里斯•温亚德,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需要这样倒贴?   赤井秀一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安室透心中一暖,他真的很想就答应下来,跟他回家,避开烦人的死女人,远离组织的繁重任务。   但理智很快拽住了他。   皮斯可尚未解决,贝尔摩德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能在此刻离开。   安室透轻轻回握了一下赤井秀一的手,遗憾道:   “恐怕现在还不行。”   他微微垂眸,声音放轻,像是在回忆:“这位导演先生…我曾经在他的剧组里担任俄语翻译,毕竟有过一段缘分,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确实有这件事,不过不是为了打工,而是为了组织的任务。   而且很巧合的是,那是他第一次认识贝尔摩德这个女人的契机……   他抬眼看着赤井秀一,语气带了一丝急迫:   “你加班太辛苦了,今天直接请假回家休息吧,别管那个老板了,他—”   “啪!”   宴会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下来。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传出。   水晶吊灯部件被击中后碎裂、坠落,玻璃砸在地面爆开巨响!   灯光在几秒后猛地重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人们的视线恢复清明,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时,只见讲台附近一片狼藉。巨大的玻璃灯坠落在地,碎片四溅。   而在那堆碎片之中,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倒卧在地,一动不动,身下缓缓洇开暗红色的血迹。   正是最近被受贿传闻缠身的议员吞口重彦。   安室透心中了然:皮斯可动手了,我也该送他上路了。   赤井秀一暗中思索:贝尔摩德在这里,看来这场追悼会,是组织精心策划的暗杀。   而此刻,在不起眼的角落,桌布微微晃动。   柯南一把掀开桌布,冲了出去。   “等等!”灰原哀焦急低呼,却没能拦住他。   她直觉这起命案是组织成员做的,柯南就这么冲上去,必定被组织发现。   灰原哀在昏暗的桌布下,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难道自己躲在这里,放任他一个人面对组织吗?   她咬了咬牙,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问题的!你可是连续接受12次反复惊吓的人,没有什么能吓到你了!   再可怕,还会有那一天可怕吗?   深吸一口气,她给自己注入了勇气,也掀开桌布,悄无声息地跟上,最终在柯南身边蹲下。   “有线索吗?”   柯南正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特殊的玻璃碎片。   他用手遮挡住周围的部分光线,碎片在昏暗中泛起莹光。   “看这里,”他示意灰原哀,声音冷静,“上面涂了特殊的荧光涂料。凶手一定是在黑暗中凭借这个精确定位吊灯的承重节点。”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紫色的手帕,凑近轻轻一嗅。   “我从桌子底下出来,这个手帕就飘到了我的身上,仔细闻,这上面有火药残留的味道。看来凶手用手帕包裹枪口来掩盖火。”   他快速分析道,逻辑清晰:“只要查查看哪位来宾的紫色手帕不见了,谁就是凶手。”   灰原哀听完,立刻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既然已经找到了锁定凶手的线索,交给警方处理就好。我们该走了,这里太危险。”   然而柯南却轻轻挣开,目光依旧紧锁在现场,带着侦探独有的执着: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揪出凶手了,我不能在这里放弃。”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会场入口处的签到处跑去。灰原哀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快步跟上。   柯南跑到工作人员面前,仰起脸,摆出孩子特有的天真表情:   “姐姐,我捡到了这个!”   他晃了晃那方紫色手帕:“想知道是谁掉的,还给失主,可以看看签到名册吗?”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将厚厚的来宾登记册递给了他。   柯南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迅速扫过名录。   然而,他的表情逐渐凝固——   登记册上,备注了领取紫色手帕的来宾,赫然有十个名字!   这…这…   这竟然是至尊无敌超级豪华十选一! ---------------------------------------- 第65章 变态跟踪狂竟然是我哥   “这……”   柯南盯着名册上那串长长的名单,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这种规模的嫌疑人数量,在他丰富的破案经历中也是前所未见。   难道因为今天是九倍案件爆率的情人节,不小心刷出了“隐藏稀有案件”?   就在他暗自吐槽时,两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安室透。   诸星大。   柯南眉头一皱,随即又一松。   作为江户川柯南的监护人,这两位被卷入案件早已不是第一次,成为犯罪嫌疑人更是家常便饭。   “肯定又是巧合。”   他轻声自语:“等我找出真凶,就能像往常一样还他们清白了,虽然他们本来就很清白。”   正当他仔细记下所有名字,准备开始推理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突然推开!   记者如同丧尸围城般涌进来,冲散了柯南和灰原哀。   在推搡的人潮中,柯南焦急地环顾四周,大声呼喊着:“灰原!”   而在另一侧,灰原哀刚抬起手想要回应,突然被人从身后用一块浸着刺鼻气味的帕子捂住口鼻。   灰原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最终在迷药的作用下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那个陌生的怀抱中。   ……   “你的射击姿势不对。”   低沉的男声把灰原哀从昏迷中惊醒。   她睁眼一看,这里居然是组织的射击训练场?   她怎么会回到这里?   循声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   黑色长发随意披散,针织帽压得很低,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   “……莱伊。”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念出了这个代号。   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他?   是因为之前在大街上,偶然瞥见他的背影吗?   那时她只有十三岁,却获得了代号“雪莉”。作为组织重要的科研人员,按规定也需要接受基础的防身术与武器训练。   而当她拿到训练安排,看到射击教官一栏写着“莱伊”时,心中充满了不解。   这个男人,当时已在组织内声名鹊起,以精准的狙击技术闻名。   他为什么会主动申请来教导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小女孩射击?   这绝不是他那个级别的成员会感兴趣的任务。   而且……   她忽然想起,在莱伊加入组织前后,自己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有人在跟踪她。   那感觉若有似无,对方手段极其高明,完美地避开了组织安排在她身边的所有明哨暗哨。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通过分析自己住处周边监控数据的异常波动,隐约确认了这种窥探并非错觉。   按理说,这种被未知视线窥视的感觉,应该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但她选择了沉默,没有向组织汇报。   或许是因为,那种在组织严密监控下毫无自由的生活,让她觉得即使外面是更危险的未知,也坏不到哪里去……   或许,是青春期那点不合时宜的叛逆在作祟……   总之,当时的她在心里冷漠地想:   不管是什么变态跟踪狂,难道还会比组织更可怕吗?   死就死了吧。   如果真的因此而死,至少……不会连累到姐姐。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际,莱伊已经离开了墙壁,迈步向她走来。   他停在她身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她高太多,带来一种压迫感。   “手腕太僵硬。”   他冰冷的声线打断她的走神,一只手直接覆上她握住枪柄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肘部,调整着她的姿势。   “你在害怕后坐力。恐惧会让肌肉紧绷,影响射击精度,甚至导致动作变形,伤到自己。”   “瞄准时,控制你的呼吸节奏。在呼气的间隙,身体最稳定。”   他调整了她的站姿,让她身体的重量分布更合理,又微微俯身,引导她的视线、准星与靶心连成一线。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然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雪莉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把她并不十分喜爱的枪。   一种混合着长期压抑下的叛逆、对自身处境的无所谓、甚至是一点自毁倾向的冲动,让她忽然抬起了头。   “莱伊。”   男人侧过头,示意她在听。   雪莉深吸了一口气,用英勇赴死的语气说道:   “在你进组织前后,那个天天跟踪我的变态就是你吧?”   她甚至特意在“变态”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能解释一下吗?”   莱伊静静听她说完,没有否认,也没有生气,短暂的沉默后,甚至笑了一声:   “真的很像。”   雪莉没有听懂这句话,问:“什么?”   那个男人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Have you read Rex Stott's《The Spearhead Snake 》? ”   (读过雷克斯•斯托特的《矛头蛇》吗?)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雪莉在原地一脸问号。   这算什么回答?   ……   “灰原!灰原!”   灰原哀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酒窖里。   “灰原!能听见吗?我在通过追踪眼镜的通讯功能联系你。你现在在哪里?”   她强忍着眩晕,扶着眼镜回应:   “工藤……我没事。我被人群冲散后,有人用药迷晕了我,把我关进了一间酒窖。”   追踪眼镜里传来柯南紧张的声音:“有人?难道……”   “没错,应该就是组织成员,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   “什、什么!?他在你旁边吗?”柯南的声音陡然绷紧。   灰原哀缓缓起身,走到厚重的木门前,试了试扭动门把,纹丝不动。   “没有,他现在人不在这里,不过酒窖的门被锁住了……”   “不管怎样,你先想办法从酒窖出来。”柯南急切地说。   灰原哀释然一笑:“工藤,你听好了,让我们身体变小的APTX4869的APTX就是apotoxin,也就是细胞程序性死亡的意思。”   “细胞本身就有自我凋亡的机能……它们平常是借着抑制这种机能的信号来生存的……”   柯南感觉不妙,打断她:“灰原,你在说什么。”   “而且这种药不仅能透导 apotoxin,还具有调聚活性来增加细胞的增殖能力。”   柯南忍无可忍:“喂!别说了!这些事等你出来后再说也不迟。”   灰原哀的声音带着决绝:“你别说话,安静!因为…我不会再和你通话了……”   柯南大惊失色:“什么?”   灰原哀仿佛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并未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即便我已经变小,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将我囚禁在这里。这只能说明我是雪莉这件事已经彻底暴露。就算这次侥幸逃脱,他们也会继续追查下去。”   “到时候,博士、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还有你……所有与我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所以,无论是被杀还是逃掉,我们都不能再见面,我要把我还记得的那个药物的资料告诉你……”   “别说傻话了!”柯南打断她,“只要有我在,你就一定会好好活着!”   “被暗杀的人是一位议员,这不是平常的案件,很有可能是组织成员做的,说不定就是那个波本。”   “我已经把拥有紫色手帕的人是凶手这个信息告诉警方了,他肯定已经被拖住,你就趁着这段时间逃跑……”   听着柯南绞尽脑汁地替她想各种办法,灰原哀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工藤,只要发现叛徒,他们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即便我现在是个小孩子。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酒窖的一张桌子。   上面放着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关于“雪莉”的详细资料档案。   她叹了口气,试图打消柯南不切实际的“希望”。   “工藤,他们已经核查了‘雪莉’的照片……我的身份,已经被彻底确认了。”   既然已无生路,至少要在最后完成一件事……   她看到电脑旁放着磁盘,立刻走上前,准备将关于APTX4869的资料备份下来。   当她尝试打开药物资料,屏幕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   灰原哀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柯南,对方很快根据侦探小说的线索推理出正确密码是【ShellingFord】   灰原哀输入了这个名字。   【密码正确!】   访问限制解除,她立刻开始拷贝资料。   就在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缓移动时,莱伊多年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工藤,”她忽然开口,“雷克斯•斯托特的《矛头蛇》,到底讲了什么?”   柯南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侦探小说?”   灰原哀的声音有些飘忽:“当年我在组织的时候,那个代号是莱伊的成员问我有没有看过这本小说。”   “所以,我想问…这本书里有没有跟雪莉酒有关的内容。”   柯南用自己堪比人肉计算机的大脑快速回忆,调取这部侦探小说的每一句话,过了半晌,他终于找到一句有关的话:   “第五章好像有一句'His sister drank sherry while he had rye whiskey.'”   (他的妹妹喝雪莉酒,而他喝黑麦威士忌。)   念完这句,柯南突然顿住了。   “等等…妹妹喝雪莉酒,他喝黑麦威士忌,你说他的代号是莱伊…”   柯南的声音充满震惊:“难道…他在说…他是你的哥哥?”   灰原哀比柯南还要震惊。   什么?变态跟踪狂其实是我哥? ---------------------------------------- 第66章 向传奇耐杀王致敬   宴会厅。   赤井秀一在命案发生后,立刻意识到了是组织成员干的。   本来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但是,有好大儿在的命案现场,那凶手必然是要被他好大儿揪出来,然后正义审判的。   不然侦探漫画演什么?   这意味着,柯南将不可避免地与执行此次任务的组织成员正面对上,彻底暴露在组织的视野中。   赤井秀一不清楚所谓原著打算怎么让柯南完美收场。   或许是组织成员突然降智,或许是某种巧合的“剧情杀”。   但赤井秀一清楚的是,他们活在一个无比真实残酷的世界,他绝不敢,也绝不愿将柯南的安危全部寄托在虚幻的“主角光环”上。   他略过身边的安室透,开始暗中扫视全场,试图先把那个晦气的波本找出来。   结果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啧,波本也太会躲了。   既然找不到波本,他转而盯紧贝尔摩德。   这女人正悠闲赏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既是组织任务,赤井秀一不信她全然不知情。   警方几乎在命案发生后就抵达,当他们要求所有持有紫色手帕者接受调查时,赤井秀一立刻意识到,未经调查就获得如此精准的线索,这肯定是柯南的手笔。   贝尔摩德低头按了几下手机,片刻后,一名白发老者匆匆赶到。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紫色手帕塞进对方手中。   赤井秀一眯起眼。   组织在日本的成员屈指可数,尽管他并不熟悉,但再次利用万能的排除法,还是可以锁定目标身份。   排除掉琴酒、伏特加这两个他认识的,以及不太可能亲自执行这种任务的二号人物朗姆,其他成员全是40岁以下的年轻人。   那么剩下的,只有皮斯可。   既然你会威胁到我儿子……   赤井秀一眸光骤冷。   皮斯可,我只能让你先下地狱了。   十分巧合的是,他身旁的安室透,此刻也正想着同一件事。   命案发生后,为执行后续任务,安室透的视线始终紧锁皮斯可。   也因此,他看见这老家伙在得手后,竟趁乱掳走一个茶发小女孩,迅速离场。   这个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安室透的警觉。   皮斯可这老狐狸,行事向来目的明确,绝不会无端节外生枝。   在自身可能暴露的风险下,他为什么还要冒险带走一个陌生小女孩?   他正思考着,便看见自家儿子在人群中焦急穿梭,四处张望。   之前柯南偷拍时,安室透虽未看清他身后孩子的样貌,却肯定他不是独自前来。   难道那被掳走的女孩,竟是和柯南一起来的?   若真如此,事情就麻烦了。   知子莫若父,他太清楚江户川柯南的性子,为救朋友,这小子绝对敢单枪匹马硬刚皮斯可。   安室透权衡利弊。   反正BOSS让我杀了你……   皮斯可,你早死一会儿,应该也无妨吧?   对两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而言,叛逆儿子非要招惹犯罪分子怎么办?   不用慌。   硬核家长在线教学:   只要从源头上物理消灭犯罪分子,儿子就安全了。   两位精通杀人技术的“专业人士”,为了同一个叛逆的儿子,悄然拉开了无声的暗杀帷幕。   赤井秀一率先行动,他以“担心老板蹲厕所太久腿会麻”为由暂时离场,实则尾随在皮斯可后。   他注意到皮斯可正走向一段铺着光滑大理石的10阶楼梯。   机会来了。   赤井秀一自然地靠近楼梯口,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脚尖一拨,一个不知被谁掉落在地的酒杯,悄无声息地滚落,精准地停在了皮斯可下一步即将踏下的台阶上。   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而言,踩中这样一个圆滑的物体,从楼梯上滚落的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旁边一张桌子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他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手臂看似无意地一挥,几片锋利的碎玻璃被巧妙地扫到了楼梯下方,那也是皮斯可最可能摔落的区域。   皮斯可浑然不觉,一只脚已然踏下!   就在他的皮鞋底接触到酒杯的刹那——   只见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进行了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左右摇摆、前后晃动。   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居然定格在了一个左脚悬空、身体前倾四十五度、金鸡独立的诡异姿势上,稳住了!   躲在暗处的赤井秀一,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TM是七十岁老人该有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   说他十七岁练体操的我都信!   与此同时,安室透也出手了。   他的方式更贴近目标,也更毒辣。   他“热心”地上前,想要“搀扶”那位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老人家。   “老先生,您没事吧?我扶您去那边坐坐。”   他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一只手看似要去扶住皮斯可的手臂,另一只手中却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准备在接触的瞬间,刺入对方手臂。   这是组织研发的毒药,保证目标会死于爆发性心肌炎同样的症状,可谓杀人于无形。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皮斯可的瞬间,他似乎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眩晕中,脚下又是一个“虚浮”的踉跄。   这一踉跄,恰好让安室透那藏着毒针的手,擦着他的衣袖滑了过去。   不仅如此,皮斯可那随着踉跄而胡乱挥舞的手臂,还“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了安室透的手腕上!   安室透:“!!!”   他感觉手腕一阵发麻,毒针差点脱手。   他抬眼看向皮斯可,对方正扶着额头,一副“哎呀晕死了站不稳”的虚弱模样。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是真的运气好,还是装的?   两人都从这次匪夷所思的失手中,感受到了一丝邪门。   皮斯可今天,仿佛被“意外豁免”光环笼罩了一般。   赤井秀一猜到,估计又是世界意识搞鬼,眼神愈发冰冷。   他迅速调整策略。   既然复杂的陷阱无效,那就用更简单直接的“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侍者身上,那侍者正端着一个摆满空香槟杯的托盘,脚步有些匆忙。   计算好角度和时机,在侍者经过皮斯可附近时,赤井秀一看似无意地用肩膀轻轻蹭了一下旁边一位正在激动比划着说话的宾客。   那宾客被带动,手肘后扬,“恰好”撞在了侍者的托盘边缘。   “哎呀!”   侍者惊呼一声,托盘倾斜,上面五六个空香槟杯顿时朝着皮斯可的方向滑落、坠下!   空酒杯本身不算重,但这么多玻璃杯从高处砸在头上脸上,划破颈动脉或者造成严重刺伤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玻璃杯即将临头的瞬间——   皮斯可恰好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他忽然低头弯腰。   “噼里啪啦——”   一堆香槟杯尽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皮斯可揉着鼻子直起身,看着地上的碎片,心有余悸地嘟囔:“今天运气真好。”   赤井秀一:“……”   另一边的安室透同样没有气馁,他就不信这老东西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他端着一杯清水,脸上带着与刚才一样的同款关切,再次走向惊魂未定的皮斯可。   “老先生,您受惊了,喝点水压压惊吧。”他语气温和,将水杯递过去。   谁也不知道,清澈的水液中,早已融入了无色无味的毒药。   皮斯可接过水杯,礼貌道谢:“谢谢你啊,年轻人……”   他端起水杯,凑近唇边,眼看就要喝下——   就在这时,一个宾客被拥挤的人群推搡了一下,脚步一个不稳,“意外”地撞在了皮斯可的手臂上!   “哎呀!”   水杯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皮斯可还在感慨:“唉,运气又变差了。”   安室透:“……”   接连的失败,反而激起了两位顶尖高手骨子里的执拗。   他们就不信这个邪!   接下来的时间里,皮斯可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幸运”也最“不幸”的十分钟:   Round1:   赤井秀一利用鞋尖快速而隐蔽地勾起一小块走廊地毯的边缘,形成一个小绊索。   皮斯可走过时,脚确实被绊了一下,但他只是像楼梯上一样,晃了两下就再次稳住了。   赤井秀一:“……”   安室透查到皮斯可对贝类过敏,将一点点生蚝汁液弹到对方手背上。   结果皮斯可刚好手滑,把一杯冰水倒在了自己手上,顺势将汁液冲洗得干干净净。   安室透:“……”   Round2:   赤井秀一利用身高优势,看似倚靠墙壁,实则用手肘轻轻撞击了一个悬挂着的消防栓玻璃门框。   门框松动落下,皮斯可却因为弯腰捡掉落的钱包恰好躲过。   赤井秀一:“……”   安室透悄然将一小片金属箔丢进皮斯可身旁一个看起来老旧的插座。   插座果然冒出火花短路,开始漏电,但皮斯可却因为觉得插座旁边有冷风,提前一步走开了。   安室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Round3、Round4、……一直到Round9,全部失败。   赤井秀一/安室透:“……”   这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 第67章 陪我一起共赴地狱   见识了皮斯可的100%闪避,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简直怀疑人生。   就在他们决定放弃这些委婉手段,打算找机会直接开枪射杀之际,几名警察适时地出现,将他们分别叫去问话。   赤井秀一目光微沉,瞬间了然。   看来接下来的“剧情”至关重要,所以世界意识才会死保对方,在“他的戏份”完成之前,这家伙恐怕想死都死不成。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剧情这么重要。   在跟随警察走向临时询问室的路上,他与皮斯可擦肩而过,指尖微动,一个微型窃听器已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对方的衣摆之下。   另一边的安室透同样眉头紧锁,他对皮斯可这种诡异情况,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在众目睽睽的警方面前,他无法强行出手,只能在与之交错时,将另一枚窃听器精准地安置在了皮斯可的袖口边缘,以便随时监控动向。   —   酒窖里。   灰原哀还在为莱伊可能是她哥这件事震撼。   “你说他是我哥哥?可我的父母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儿啊。”   “未必是亲兄妹,但很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柯南的声音透过追踪眼镜传来,冷静地为她分析:   “你说,在他加入组织前后就开始跟踪你,后来又反常地主动担任你的射击教官。无论初衷为何,这都说明他想要接近你、观察你。”   他顿了顿,继续推测:   “灰原,如果我是他,在试图接触你的同时,也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姐姐宫野明美。她受到的监视比你少,是更理想的突破口。仔细想想,你姐姐有没有跟莱伊有来往?”   灰原哀依言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莱伊是个极其谨慎的人。除了那句像谜语一样的暗示,他再也没有向我透露过任何信息。我也从未听姐姐提起过认识他。”   柯南忽然想到什么,语速加快:“你现在用的电脑,是接入组织内部网络的吧?能用它联系上莱伊吗?”   灰原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用的是皮斯可的权限账号。就算我能发消息,莱伊也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源可疑的联络。更何况……”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我哥哥,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他对我究竟抱有何种态度,甚至他此刻身在何方,全都是未知数。我不认为他会冒险救我。”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灰原哀拔下存有资料的磁盘,开始在昏暗的酒窖中寻找安全的藏匿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座积满灰尘的壁炉上。   她踮起脚尖,身形在巨大的壁炉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用尽力气,她小心翼翼地将磁盘,推进了烟囱内壁一道缝隙里。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退后一步,苦笑一声。   她的化名“灰原哀”,源于那位与烟囱结下不解之缘的侦探——蔻蒂莉亚·格雷。   烟囱,于蔻蒂莉亚·格雷是通向真相与自由的路径。   于她灰原哀,却成了埋葬过去与希望的墓穴。   命运何其讽刺。   “工藤,”她对着通讯器轻声说,语气带着诀别的平静,“APTX-4869的全部资料,我已经保存在磁盘里,现在藏在酒窖壁炉的烟囱缝隙中。等我死后……请你务必把它取走。”   “别胡说八道!”柯南在另一端低吼,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焦急。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不!他绝不接受!   不顾阿笠博士在车内的劝阻,柯南推开车门,冲向杯户饭店。   他来之前就预感到可能与组织成员正面交锋,提前匿名联系了警方,正是为了在绝境中保留一条退路。   这也是警方能在吞口重彦死后迅速抵达现场的原因。   根据他的推理,那个绑架了灰原的家伙这么久都没返回酒窖,极有可能就是刚才那起命案的嫌疑人之一,此刻正被警方审讯拖住。   时间紧迫,柯南已顾不得“工藤新一未死”之事是否会暴露。   他掏出蝴蝶结变声器,直接用工藤新一的号码拨通了目暮警官的电话。   “目暮警官,我是工藤!听着,杯户饭店里有人贩子掳走了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那个人就在命案现场的嫌疑人之中!请务必想办法拖住他们所有人,争取时间!”   挂断电话,他立刻跑向前台,语速飞快地询问饭店酒窖的位置。   他断定,那个绑匪根本没有时间将灰原带离饭店。   得到工作人员的指引后,柯南朝着酒窖的方向全力狂奔,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几位嫌疑人的信息。   侦探的直觉告诉他,那个非法持有枪支并完成暗杀的凶手,是组织成员的可能性最大!   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拼接,刹那间,灵光闪现!   他抓住了关键,欣喜若狂地想要立刻与灰原分享。   “灰原,我找到凶手了,他——”   “嘘!”   灰原哀低声打断了他:“有人进来了,工藤,别说话。”   酒窖里。   “咔哒。”   门锁传来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灰原哀瞬间屏住呼吸。   那是一位胡子、头发全白的老人,他走进酒窖,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对着她。   “真棒。”   老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灰原哀,惊叹道:   “真是太了不起了。”   灰原哀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背部抵住了酒架:“你是谁?”   老人微微欠身,手中的枪却始终指向她。   “我的代号是Pisco。”   皮斯可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又透着一丝热情。   “宫野家的女儿,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和你已故的科学家父母可是老朋友了。”   “!!!”灰原哀的瞳孔微缩。   “我常听他们提起正在构思的那种‘梦幻药物’。”   皮斯可缓缓向前一步,酒窖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时还仅仅是个大胆的构想罢了。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的目光在灰原哀小小的身躯上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赞赏:   “你,他们的小女儿,竟然真的将它实现了,并且亲自验证了这奇迹般的效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皮斯可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慈祥”的笑容,然而在持枪的情景下,这笑容只显得格外诡异:   “志保,你的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女儿取得了如此震撼世人的成就……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吧。”   灰原哀背抵着冰冷的酒架,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恢复了冷静。   “既然你没有直接杀了我,说明你有所求。你想要什么?”   皮斯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濒临绝境还能保持理智的聪明人。   “不愧是天才的科学家,生死关头还能如此冷静。”   他低笑一声,枪口微微下压,诱惑道:   “放心,志保,我不会要你的性命。恰恰相反,我需要你好好地活着……为我,再次研制出这种令人返老还童的神奇药物,并且,确保它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副作用。只要你做到,我保证你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他描绘着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仿佛在施予莫大的恩惠。   然而,灰原哀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休想。”   皮斯可脸上的“慈祥”笑容淡去了几分。   既然利诱没有,他果断切换了策略,威胁道:   “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小女孩。你现在这副模样,想要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必然有所谓的‘监护人’在庇护你吧?”   他仔细观察着灰原哀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道:“想想好心收留你的人。如果不想他因为你而遭遇不测,你最好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他以为会看到恐惧或挣扎,但灰原哀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勾起讽刺笑容,那笑容出现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又危险。   “呵……”她轻笑一声,“看来,你对组织也并非全然忠诚,同样生出了不该有的二心。”   皮斯可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灰原哀继续分析:   “如果这种药真的让你重返青春,顶着这样一副年轻面孔,你还能安心待在组织里吗?你必然会想办法脱离组织,远走高飞,彻底摆脱这一切。”   皮斯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灰原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淡然,“你以为我会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我早已用某种……你绝对无法追踪和阻止的隐秘方式,将组织的部分核心信息打包存放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在皮斯可耳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这些信息必须由我每天输入特定密文,才会保持静止。一旦我没有输入,他们就会被瞬间触发,自动发送到所有主流媒体的邮箱,以及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政府。”   灰原哀看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语气戏谑:   “到时候,组织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损失惨重……你猜,暴怒的Boss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她自问自答:   “他一定会下令彻查,究竟是谁导致了这次曝光。然后,他们顺藤摸瓜,就会很容易地发现,是你,皮斯可,是你为了私欲,莽撞地私下行动,囚禁了本该被灭口的雪莉,才引发了这场灾难。”   “然后,”她轻轻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你这个导致组织陷入危机的罪魁祸首,在重返青春之前,恐怕就被组织直接‘清理’掉了呢。”   她微笑着,唇边勾起一丝危险的笑容:   “Pisco, accompany me to hell together.”   (皮斯可,陪我一起共赴地狱。) ---------------------------------------- 第68章 致命审讯   从隐藏耳麦中听到“雪莉”声音的那一刻,赤井秀一与安室透脸上的表情骤变。   安室透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所谓“令人重返青春的药物”带来的震撼,瞬间串联起一系列他曾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多罗碧加乐园,服下毒药未死后神秘消失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身受重伤后人间蒸发的雪莉……   乃至他家早慧得过分的童工,江户川柯南……   难道他们真的变小了?   他强行止住发散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必须救下雪莉!   赤井秀一虽对雪莉的状态已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旧让他心神一紧。   他必须立刻行动,在皮斯可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前,解决掉这个威胁。   两人同时找了个借口匆匆中止了审讯。   两间审讯室临近,所以他们推门出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诧异了一秒。   赤井秀一无比淡定地扯谎:“我老板给我发消息,他刚刚结束审讯,发现自己在追悼会上吃坏肚子了,要我赶紧送他去医院。”   安室透镇定自若地演戏:“刚才我收到门铃提示,说有人闯进家门了,我怕是那些追求者,得赶紧回家一趟。”   他们语速极快地说完,又体贴地让对方赶紧去办正事,随即擦肩而过。   在分开的瞬间,一丝疑虑同时掠过两人心头。   对方离开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然而,救人的紧迫性压倒了一切,此刻他们无暇深究。   两人几乎同时掏出手机,他们安装的窃听器有追踪功能,屏幕上,代表着皮斯可位置的红点正在酒店下层某处静止不动。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间快速穿行。   巧合的是,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酒窖入口旁两条垂直的走廊。   直觉让他们在靠近目标时,不约而同地捕捉到了来自隔壁走廊那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   两人的步伐瞬间同步放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被一个同等级别的对手盯上了,而对方,也发现了自己。   无法判断来意是敌是友,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便会打破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酒窖里都可能发生未知的意外。   就在这时——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滑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而出,径直冲向酒窖。   江户川柯南!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的心脏同时猛地一沉!   不能再等了!   “咔嗒。”   “咔嗒。”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特殊的手机铃声,从赤井秀一所在的走廊方向响起!   赤井秀一眼神一凛。   这个铃声专属于一个人,琴酒。   对方的电话在此刻打来,意味着有非常紧急的任务。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酒窖,终究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焦灼,先行退开。   另一边,安室透屏息凝神,敏锐地听到到了铃声与另一方退却的脚步声。   他没有立刻行动,又等待了片刻,彻底确认对方已经离开,才缓步接近酒窖。   也正是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门内传来的数声枪响。   里面开枪了!   安室透迅速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他看见江户川柯南并没有莽撞地往上冲,而是进行了一些巧妙的布置。   安室透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有些哭笑不得地感叹:   这些小手段倒是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然而,这并未让他完全放心。   皮斯可毕竟是个老牌组织成员,柯南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安室透举起了手中的枪,透过狭窄的门缝,牢牢锁定了皮斯可的头部。   一旦确认柯南有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开枪,解决掉这个威胁。   —   酒窖里。   灰原哀那番同归于尽的威胁,精准地戳中了皮斯可最恐惧的事——组织的清算。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伪装的“慈祥”面具彻底碎裂。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威胁到我吗?!”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   “删除它!现在!立刻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全部删除!”   回应他的,是灰原哀一声嘲弄的轻哼,她甚至懒得再浪费口舌。   “看来,你需要一点…深刻的提醒。”   皮斯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犹豫,扣动了扳机!   “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声响,子弹擦过灰原哀的左小腿外侧,带出一溜血花。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   “说!怎么终止那个程序!”   皮斯可逼近一步,枪口冒着青烟。   灰原哀咬紧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呵……”她甚至挤出冷笑,“你,开枪啊,反正最后要陪我一起死……”   “冥顽不灵!”皮斯可彻底失去了耐心,恐惧和愤怒驱使着他再次举枪。   “噗!噗!”   接连两枪,一枪击中了她支撑身体的右臂,另一枪打在了她另一条腿的附近,灰原哀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鲜血迅速浸湿了她的衣物。   冷汗浸透了她的茶色头发,脸色苍白如纸。灰原哀紧紧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或痛呼。   “删除它!否则下一枪,就不是四肢了!”   皮斯可蹲下身,枪口几乎抵住她的额头:“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灰原哀的视线因疼痛而有些模糊,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你…害怕了…皮斯可…”   “你不敢杀我…你只敢…折磨我……”   “否则,组织会惩罚你…你会……死得…比我…惨烈…一百倍…”   皮斯可气得浑身发抖,他确实不敢直接杀了她。   “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我会找到你的藏身之处,把你的‘监护人’一个个揪出来,在你面前慢慢折磨他们!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灰原哀闭上眼,将脸埋入沾染了鲜血和灰尘的地板,不再看他,也不再回应。   工藤……快一点……   你应该听懂了我的暗示……   把组织的信息直接告诉警方,在他们对博士下手前,保护好他……   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   一道男声在酒窖里忽然响起,瞬间惊动了皮斯可。   “枡山先生,还是……应该称呼你皮斯可?”   皮斯可身形一僵,立刻起身,眼睛里瞬间布满警惕,厉声喝道:“谁?!出来!”   他紧握着枪,弓起身子,开始悄无声息地在层层叠叠的酒架阴影间搜寻。   那道声音却不受影响,继续着它的推理:   “你原本是想让水晶灯掉在吞口议员的头上,装成意外事故的,却没成功……”   皮斯可的脚步在货架里徘徊,试图锁定声源。   “你是用装有消音器的枪击落水晶灯的吧。你瞄准事先涂在水晶灯链条上的荧光涂料才射击;因为变暗,它的光便会浮现出来。”   “当然,如果你直接开枪,枪口冒出火花,是会被旁边的人发现的,所以你用手帕盖在枪口上。不巧的是,这条沾染了独特火药味的紫色手帕,恰好落在了我的手里。”   “由此,嫌疑人范围,便被锁定在领取了紫色手帕的几位来宾之中。”   接着,那声音逐一排除了其他所有嫌疑人,最终下达结论:   “因此,能够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完成这场谋杀的人……有且只有你一个,枡山宪三!”   皮斯可终于循声追踪到了一个酒箱旁,他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举枪便射!   “砰!”   木屑纷飞,箱体破裂,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粘附在箱壁上的麦克风。   声东击西?!   他脸色微变:“你是谁!到底是谁!”   酒箱上的麦克风沉寂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侧后方,另一个声音清晰地传来。   皮斯可猛地扭头——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绕过重重障碍,如同守护者般,坚定地挡在了重伤倒地的灰原哀身前。   那竟是一个孩子!   男孩挑了挑眉,冷静地自我介绍:   “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 第69章 我绝不相信   皮斯可见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生,连废话都懒得再说,直接抬枪瞄准!   就在他扣动扳机之间——   柯南早已抬起手腕,手表盖应声弹开!   “咻——”   一枚麻醉针抢先一步射出,刺入了皮斯可的脖颈!   皮斯可只觉得脖颈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握枪的手也失去了力气,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身躯晃了晃,瘫倒在地,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他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模糊的听到男孩的最后一句话:   “我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很快赶到。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好好忏悔你的罪孽吧……皮斯可。”   确认皮斯可陷入昏迷,再无威胁,柯南立刻转身冲向壁炉,踮脚探手伸入烟囱内侧,快速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磁盘,将其取出收好。   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一枚侦探徽章,手腕轻巧一甩,徽章悄悄弹进了皮斯可身旁酒柜底的缝隙里。   有了这个,就能监听后续。   完成善后,柯南立即返回,在灰原哀身边蹲下。   他小心地将她背到身上,女孩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外套,黏腻的触感让他心脏狠狠一揪。   必须立刻带她离开!   ……   皮斯可是被嘴边一阵辛辣的烟雾呛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发现自己嘴边不知被谁塞了一根点燃的香烟。   他想挣扎起身,却惊恐地发现,一只脚正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谁?!是谁?!”   他嘶哑地喊道,试图扭动脖颈看清来人的脸,但角度所限,他只能看到对方模糊轮廓。   上方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闹剧:   “皮斯可,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哪里碍了Boss的眼,竟然需要劳动那位大人亲自下令清理门户。”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私下里,居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背上的压力骤然加重了几分,踩着他的脚用力碾了碾,几乎让他窒息。   “妄图私自藏匿组织的叛徒雪莉,甚至还做着叛逃组织、重返青春的美梦……皮斯可,你的胆子,真是不小。”   皮斯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奋力挣扎着大喊:   “合作!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那个药很多信息,都可以告诉你!只要抓到雪莉,我们就能得到那种药!返老还童!难道你不想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蔑嗤笑。   “返老还童?人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违逆时间洪流的代价,我可不认为自己支付得起。”   那只脚开始动作,像是玩弄一个足球,用鞋尖随意地拨弄着皮斯可的头,让他屈辱地左右晃动。   “还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被如此羞辱玩弄,皮斯可的恐惧被怒火取代,他豁出去大喊:   “你!你明明听到了全过程!那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两个小鬼!那里面就有雪莉!她是组织的叛徒!你这是在背叛组织!”   上方的人似乎悠悠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我跟你这种对小女孩有兴趣的变态可不一样。我对小鬼头…没什么耐心,更没什么兴趣。”   说完,他俯下身,将皮斯可嘴边那根香烟取了下来,随手丢在旁边因枪击而碎裂、酒液横流的木箱旁。   “呲啦——”   高浓度酒精遇到明火,转眼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斯可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想要挪动身体,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   “别白费力气了。我看你之前睡得那么‘香’,就好心给你又补了一点‘镇定剂’……剂量不大,但保证你动不了的。”   炽烈的火焰越烧越旺,浓烟开始弥漫,蔓延到皮斯可身边,他开始挣扎尖叫。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企业家枡山宪三,在杀害议员吞口重彦后,得意忘形,在酒窖抽烟不慎引发火灾……最终,自作自受,把自己烧死在了这里。”   安室透冷漠地瞥了一眼在火舌中徒劳扭动、发出凄厉哀嚎的皮斯可,一只手插在兜里,触到两枚窃听器。   一枚是他的,一枚已经被损坏。   之前,他趁着皮斯可昏迷之时收回的自己窃听器,那时,走廊与他对峙的那个神秘人浮现在脑海。   对方是怎么精准地找到酒窖?   难道也安装了窃听器?   于是他一番搜索,果然搜到了这个玩意。   指尖轻轻用力,就将那个小玩意轻轻捏碎。   此刻,现在指尖触着它的残骸,他不由想到了它的主人。   你……会是谁?   监听的过程很愉快吗?   不过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像这个小玩意一样……   安室透漠然抬脚,迈过皮斯可的身体,如同跨过一件碍事的垃圾 ,只丢下一句:   “秘鲁人相信皮斯可能封存阳光,一杯渴望永存的烈酒,终究逃不过氧化的命运,还真是……愚蠢的结局啊。”   —   杯户饭店,某处无人的角落。   赤井秀一扶着耳麦,一心二用地同时处理着两边的信息:一边是琴酒冰冷下达的指令,另一边则监听着酒窖内皮斯可与柯南的对决。   听到柯南成功制服皮斯可并安全撤离,他刚暗自松了口气,耳麦另一端就传来琴酒的命令:   “定位地点杯户饭店,皮斯可的电脑刚才非法访问并下载了组织的核心药物资料。他不是研究部门的人,绝无可能知道数据库密码。有能力打开它的人,只有一个叛徒。”   他残忍地说:“雪莉。只有她可能知道秘密。莱伊,你现在就去解决她。”   命令下达,通讯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赤井秀一心道,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我可是卧底。   他准备动身前往酒窖,为他的好儿子清理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耳麦的声音却彻底消失了。   不是信号干扰,而是物理破坏。   他立刻意识到,有人发现并摧毁了他的窃听器。   组织成员?   贝尔摩德仍在接受警方审讯。那么,此刻仍在这间饭店内、有能力且会这么做的组织成员,只剩下一个可能——   赤井秀一念出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代号:   “Bourbon。”   —   黄色的甲壳虫车内,气氛压抑。   灰原哀浑身血迹,躺在后座上艰难地喘息。   阿笠博士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担忧地望过来:   “小哀!你感觉怎么样?撑得住吗?”   “没事……”灰原哀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声音虚弱,“皮斯可的子弹只是擦过四肢…看起来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组织很快就会找来。也许…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副驾驶上的柯南正戴着耳机专注监听,闻言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你好好休息,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他试图给她一些希望,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去救你之前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很快就会逮捕皮斯可。他不会有机会把你的消息传回组织的。”   灰原哀在心中叹息。   别安慰我了,工藤。   皮斯可被警察抓住又怎样?只要他向政府透露“返老还童药”的存在……我们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了。   这一点……作为与我共享同一命运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柯南的眉头狠狠皱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阿笠博士注意到他的异常,急忙问道:“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柯南的声音带着颤抖,犹疑不定地说:   “有一个组织成员……去善后,解决了皮斯可。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们一开始要找的目标波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冷静:“他说……对重返青春不感兴趣,也对‘小鬼’没兴趣……听起来,似乎不打算继续追查我们的下落。”   阿笠博士作为在场唯一的成年人,深知两人最大的担忧,闻言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是好事啊!皮斯可死了,变小的秘密不会泄露;那个波本也不想追查你们。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然而,柯南却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那个声音……”   那个透过耳机传来的、属于“波本”的冷漠而戏谑的声音……   他太熟悉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日日夜夜相见。   那个声音,会在每天早上,用带着些许无奈的温和语调叫他起床:“柯南,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那个声音,会在傍晚时分,围着围裙,一边将美味的料理端上桌,一边含笑招呼:“饿了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菜。”   那个声音,会在他遇到难题时,耐心地给予提示,眼神里带着欣赏与鼓励。   那个声音,属于那个笑容爽朗、无所不能的安室透。   ……   柯南攥紧拳头,用力之大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不停告诉自己:   侦探需要证据。   在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   我绝不相信。 ---------------------------------------- 第70章 我进了组织窝点   甲壳虫车向着博士家的方向行驶,车内的空气却很凝重。   柯南沉默了许久,久得连因失血而虚弱的灰原哀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微微偏过头,茶色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轻声问:“怎么了?是……波本又说了什么吗?”   柯南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假笑,他不想让灰原哀担心,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故作轻松道:   “他说对小鬼头没兴趣,这次放过了我们,之前放过我那一次也是。他…意外地还挺有原则,我有点惊讶。”   说完这句,柯南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灰原,莱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之前提过的,他和你的关系…也许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毕竟,家里已经有了疑似波本的爹,柯南迫切地需要给自己找点安全感,比如了解一下组织里可能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成员。   灰原哀轻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回忆:   “他是组织里最强的狙击手……随意实现千码以上的狙击,另外…他有抽烟的习惯,我经常见他叼着一根烟……”   也许是“波本竟是我爹”带来的震撼,柯南听到这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家里只有一个波本爹,另一个爹总不可能是……   然而,灰原哀接下来的描述,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这丝侥幸:   “他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貌特点是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柯南:“……”   你这形容我好熟悉啊。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运气这么背?!两个爹都是组织成员?!   安全感岌岌可危的柯南,死死抓住最后一个可能的漏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刚刚说他留长发,对吧?!”   没错!诸星大现在是短发!所以他不是——   灰原哀淡淡地补充道:“他以前确实是长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剪短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柯南的表情彻底呆滞了。   他的瞳孔在地震,世界观在崩塌,脑海中只剩下无数大写加粗的呐喊:   我是什么先天招罪犯圣体?   说好的躲避组织的天选之家呢?   为什么我家竟成了组织窝点!   —   夜色中,白色的RX-7如同一道幽灵,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内,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副驾驶座上,贝尔摩德慵懒地靠着车窗,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   “没想到你动手这么快,”她红唇微启,语气带着调侃,“我怕那老家伙在你动手之前,就先被警察带走,还‘好心’地把我的紫色手帕给了他呢。”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贝尔摩德说皮斯可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会被boss灭口,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就是让人重返青春的药物。   但是,皮斯可是从艾莲娜老师那里知道的药物,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如果仅仅因为知道这个药物存在,Boss没道理等了十几年,今天才旧事重提,置皮斯可于死地。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boss的想法?   或许,是皮斯可得知雪莉叛逃后,看到了私下获取并独占药物的可能,他的一些急切行动,让Boss察觉到他萌生了异心。   又或许是……   安室透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代号——   RUM。   这位神秘的组织二号人物,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暗中拉拢高级成员,活跃程度远超以往,透着一股不安分。   皮斯可一直跟他走得很近啊……   难道,Boss清除他,不仅是为了保住药物的秘密,也是为了在更高层的权力博弈中…敲山震虎?   贝尔摩德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尾微微上挑:“对了,波本,你那位可爱的小情人……”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警惕的眼神地扫向她:“你想说什么?”   见他反应这么大,贝尔摩德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波本,你居然到现在都没发现莱伊的真实身份……   就让我来为你揭晓这个惊喜吧。   特别是那个嘴毒的莱伊,我一定要看看,真相大白后,你们这对恩爱夫夫的关系还怎么持下去。   她眼波流转,故意放慢语速:“我见过他哦。”   安室透眉头紧皱:“他是美国人。”   “我说的是……”   贝尔摩德的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年前,纽约,百老汇Golden Apple音乐剧后的庆功宴,我在那里见过他。”   波本,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那个任务结束后,你可是气得发誓要亲手杀了莱伊呢。   她将暗示说到这个份上,满心期待能看到对方震惊的表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安室透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神情恢复正常:   “哦,他大概是去那里做兼职保安了,你根本不明白他有多穷。”   贝尔摩德:“……”   莱伊,你在波本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贝尔摩德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回头望向窗外时,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用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光。   纽约…百老汇…Golden Apple音乐剧的庆功宴……   他当然记得那个任务,也记得任务结束后对莱伊汹涌的杀意。   只是他从未将那个阴魂不散的莱伊,与家里那个有些拮据的诸星大联系在一起。   此刻,贝尔摩德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他从未想过要推开的门。   无数细节开始争先恐后地涌现——   诸星大几个月前来到日本,与莱伊到达日本的时间重合…   他跟莱伊一样是一名狙击手……   他的警惕心很强,搬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对周围环境摸排……   他的洞察力惊人,总能看破我的伪装……   但有一点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收养柯南?   莱伊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对小孩子更是没什么耐心。   安室透很快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   你说过,希望我多信任你一点,那么这一次……   我可以相信你吗?   —   另一边,赤井秀一比安室透更早一步回到了他们共同的住所。   屋内一片寂静,黑暗笼罩着客厅。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室透常坐的位置,空无一人。   对方不是因为“追求者闯空门”提前回来了吗?   直到他走上二楼,看见安室透卧室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才以为对方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并未多想,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抬脚的瞬间,职业特工的本能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想起安室透提前离开的理由是“有人闯空门”。   侦探事务所本身就有报警器,但他出于职业习惯,自己又装了一个。   赤井秀一立刻下楼,快速检查了自己设置的隐蔽警报器,毫无触发痕迹。   但事务所本身的警报器,确实被激发了。   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涌上他的心头。   他再次快步上楼,停在安室透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安室?”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灯光从门缝下透出。   一个念头瞬间清晰。   灯,可以远程控制开关。警报器,同样可以远程伪造状态。   他站在门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推测和可能性。   怀疑,担忧,警惕……种种情绪混在一起。   以他的能力和工具,强行进入这扇门并非难事。   他的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藏匿工具的内袋。   但最终,他的动作停下了。   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在那个尚且充满疏离与试探的夜晚,两人约定——   尊重彼此的私人领域,未经允许,绝不踏入对方的房间。   赤井秀一沉默地在门外站了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许久未动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   滤嘴触感熟悉又陌生。   他拿起打火机,指尖反复把玩着,蓝色的火苗窜起又熄灭,最终,他还是没有点燃它。   最初,他其实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长期的尼古丁摄入会导致手的颤抖,影响狙击的稳定。   在进入组织之前,他几乎不碰这个。   他是在第一次被迫杀掉无辜者之后,才学会了抽烟。   那时他发现,尼古丁的味道,确实能短暂地麻痹神经,让人从令人作呕的现实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而现在……   赤井秀一将未点燃的烟从唇边取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现在…还真的有点怀念那种味道了。” ---------------------------------------- 第71章 你在高兴什么?   将灰原哀在博士家妥善安顿后,柯南怀着一种英勇赴死的心态,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站在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微颤的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迎接他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柯南的心中一跳。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他隐约看见沙发上靠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是诸星大。   对方听到了他进门的声音,那个轮廓动了一下,头部转向门口的方向。   没有问候,只有一道带着审视与压迫感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柯南僵在玄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未觉得黑暗如此令人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幸好,刚才开门后,他因为紧张忘了关门,此刻退路尚在。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了。   诸星大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柯南的心脏随着那逼近的脚步越跳越快。   就在那身影离他仅有几步之遥,压迫感几乎达到顶点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客厅顶灯骤然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所有黑暗。   赤井秀一站在开关旁,低头看了眼僵在玄关的儿子,一边顺手关上了门,语气如常地问道:“在门口磨蹭什么?”   在明亮而熟悉的房间里,那股恐惧感渐渐退去,柯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抱怨脱口而出:   “诸星先生为什么不开灯嘛,吓了我一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质问他:   这到底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作为侦探不能轻易污蔑一个好人?   还是……   我的感情动摇了我的判断,让我下意识地、顽固地想要相信,他只是我的家人,与组织毫无关联?   赤井秀一被他这话逗笑了,17岁的人还怕黑啊?   他解释道:“刚才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所以没开灯。”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虽未到极限,但疲惫感是真实的。   柯南低着头,让赤井秀一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试探:“那…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睡……”   赤井秀一挑眉,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是被组织的事情吓到了,才如此反常,格外黏人且缺乏安全感?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同时伸出手,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当然是为了等你。”   等你这个喜欢作死的好大儿在外边浪够了,终于知道回家。   “哎哟!”柯南吃痛,瞪大了眼睛,捂着额头后退一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赤井秀一抱臂俯视着他:   “还有,你之前发的是什么短信?叫我去捉奸,胆子不小啊,敢造谣你安室爸爸出轨?”   柯南捂着额头,面对赤井秀一的“兴师问罪”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那条“捉奸”短信。   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了下来:   “什么出轨……?”   二人同时抬头,只见安室透穿着柔软的睡衣,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步从楼上走下来。   他眼尾还泛着微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未睡足的慵懒和疲惫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装的。   赤井秀一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副模样,确实像是刚从睡眠中被吵醒。   他想起之前的敲门无人应答,便顺着话头问道:“我回来后敲过门,你没反应,是睡着了?”   安室透的困倦当然不是装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最多只零碎地小憩了一个小时。   送完贝尔摩德回酒店后,他通过手机监控看到诸星大已经到家,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再装出这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下楼。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抱歉,回来之后觉得有点累,本想躺一下,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他自然地走到客厅,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柯南。   今天有点累了,你小子的事明天再解决。   现在更重要的是……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身上,语气关心,实则是在不着痕迹地试探:   “你呢?我以为你送老板去医院会晚点回来,他还好吗?”   赤井秀一闻言,转身走向厨房,巧妙地避开了让对方察觉自己眼中复杂情绪的可能。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今天可是情人节。我陪他出来加班,又送他去医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难道还要我把整个晚上的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吗?”   说着,他从厨房里端出几道还冒着热气的菜,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他报的厨艺班并没有半途而废,即使有各种繁忙的“兼职”,他依然坚持抽时间去学习。   虽然手艺还远远比不上安室透,但至少这几道家常菜,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凑合吃吧。”他淡淡地说道。   餐桌一旁的柯南,心情如过山车般上下起伏,在“他们绝对是组织成员”和“也许只是我想多了”的两边反复横跳。   组织成员也会去学厨艺吗?   哦,我忘了波本就擅长厨艺。   咦,不对,我还没有确认安室先生就是波本,不能这么说。   也不对,是他们俩个都没有确定就是组织成员……   安室透依言坐下,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却味同嚼蜡。   你这样…怎么可能是那个该死的莱伊……   但贝尔摩德那女人,也从不会无的放矢。   安室透飞速地吃完了这顿饭,随后便以需要休息为由匆匆起身,返回了二楼房间。   他急需一个绝对独处的空间,来整理今天这一团乱麻的线索和信息。   餐桌上,只剩下各怀心事的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柯南瞅了他爹一眼,决定率先出击,吐槽道:“你被他讨厌了。”   没错,在得知这两人都可能是组织成员后,他特意向灰原哀打听过他们的关系。   灰原哀的回答是:“尽管没见过面,却是组织上下人尽皆知的仇敌,据说都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柯南大为震撼:“组织成员还能不认识彼此吗?”   灰原哀答:“组织很庞大,遍布全球。莱伊之前主要在美国活动,波本则常驻日本,加上他们都极其注重身份保密,没见过面很正常。”   因此,柯南立刻推断出:这两人至今都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否则,这个家早就上演“今日丧偶”的戏码了。   他现在这句话,就是一枚试探的石子,想要从两人关系是否和谐,试探出他们是否发现彼此身份,进而判断两人是否真的是莱伊和波本。   赤井秀一眉头一挑,这小子是又欠收拾了?   “呵,你个未成年,对成年人的复杂感情少发表意见。”   柯南顶着对方“友善”的目光,为了深挖情报,继续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肯定是讨厌你了!不然按照他以前的习惯,早就从方方面面夸你体贴,夸你做饭好吃……”   赤井秀一眯起眼。   柯南全当没看见,继续掰着手指头细数安室透的种种“异常”,最后放出大招:   “最明显的是,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对你笑过!”   赤井秀一“霍”地站起身。   柯南吓得一缩脖子,以为要挨揍。   结果,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转身上楼,敲响了安室透的房门。   “我们谈谈?”   门内传来回应,带着疏离:“抱歉,我很累,想休息了。”   吃了闭门羹的赤井秀一站在原地。   柯南在楼下旁观了一切,一脸得意道:“看,我没说错吧?”   赤井秀一原本没把未成年儿子的调侃当真,但此刻,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他走下楼梯,看着柯南,灵魂发问:“家庭关系不和谐,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柯南脸上的得意一僵。   对啊,我在高兴什么?   如果他们发现彼此身份,真的关系破裂,进而证实他们就是莱伊和波本……   那我岂不是惨了?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 第72章 上帝会为我开窗   赤井秀一看着彻底傻眼的儿子,转身就往家门外走。   柯南回过神,望着他那说走就走的背影,简直难以置信:“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是吧?   这就不哄了?   连我都看出他心情不好了!   你情商这么低吗?   赤井秀一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用柯南同款嘲讽语气回道:   “告诉你成年人和未成年的区别。”   未成年小屁孩,自己跟青梅竹马那点事都理不清,还好意思来指点我?   今天就让你爸爸给你上一课。   柯南心里实在没底,忍不住跟了出去。只见他爹目标明确,直接绕到房子侧面,在安室透房间的窗户下方站定,仰起了头。   下一秒,赤井秀一将袖子撸至小臂,露出紧实的手臂线条,随即身形一动,手脚并用地直接攀上了外墙。   他单手抓住窗台外沿,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稳稳蹲在了窗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上楼拿了份报纸。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抬手,屈指,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窗。   屋内的安室透显然也被这另类的“敲门”惊到了,窗帘被拉开,窗户被迅速打开,隐约还能听到他带着惊愕的低语。   赤井秀一顺势便跨进了房间,身影消失在窗口。   只留下柯南,望着那扇重新被关上的窗户,目瞪口呆:   “还…还可以这样吗?”   屋内。   安室透注视着窗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能从外面爬上来?万一失手摔下去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你分明就是算准了我会心软,知道我绝不会让你悬在窗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赤井秀一顺势滑入室内,背靠着刚刚关上的窗玻璃,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望着他,低笑一声:   “God closes a door for me,but always opens a window for me.”   (上帝为我关上一扇门,却总会为我打开一扇窗。)   没错,我就是这么了解你。   门挡着,我就绕开,试着开窗。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真正阻隔我。   安室透被那势不可挡的目光看得心神不宁,下意识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你想说什么?”   赤井秀一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倾身,说道:“双臂环抱,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质的动作,你在警惕我。”   他微微停顿,才道: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你突如其来的警惕,是因为我无意中的冒犯……   还是因为,你就是那个在酒窖外与我隔空对峙,最终亲手了结皮斯可的——   波本?   心思被洞穿,安室透依旧维持着环抱双臂的姿态,甚至刻意抬起眼帘,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   “不可以吗?”   我想用什么姿势站着,难道还需要你的批准?   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在走廊里悄然退却,又在皮斯可身上留下窃听器的——   莱伊?   赤井秀一克制着自己,不让目光越过眼前的人,不在未获得允许的情况下,探究他的私人空间。   这是他对彼此界限的尊重。   但此刻,他忽然从倚靠的窗边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安全的距离被瞬间打破,侵略感扑面而来。安室透皱眉,却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试图从对方的绿眸中找出他此番举动的真实意图。   “你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警惕我、讨厌我、防备我,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力。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证明你不是波本,证明你的心烦意乱仅仅源于婚姻琐事的理由。   只要你说,只要与那个组织无关,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相信并解决它。   安室透陷入了沉默。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这个人就是这样。   发现问题,便立刻要寻求答案,从不给人丝毫喘息和回避的余地。   可你难道不明白吗?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后面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倘若心中的猜疑被证实……我们这段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安室透认为自己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空隙来权衡利弊,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他张了张口,一句能暂时稳住局面的谎言,正欲顺着呼吸脱口而出。   可赤井秀一却预料到他一切反应,竟在他那谎言尚未落地时,便率先开口打断。   “我要听真话。”   因为我总能分辨出你的每一句隐瞒与谎言。   所以,别试图欺骗我。   也别骗你自己。   曾经那份让他无比心动的了解,此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安室透的心脏。   为什么非要逼我到这一步?   久未休息的疲倦、想要暂时避开却被逼到死角的烦躁、混杂着对眼前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安室透心里被一股怒火点燃。   那个他一直试图隐藏的、属于“波本”的阴暗面,挣脱了理智的束缚,带着戏谑而冰冷的笑意,吐出了刻薄伤人的话语:   “是吗?想听真话?好啊。克里斯·温亚德告诉我,去年你在纽约百老汇《金苹果》音乐剧的庆功宴上出现过。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是怎么混进那种名流云集的场合的?”   你不是要真相吗?   我给你。   现在,你要怎么圆这个谎?难道要亲口告诉我你就是莱伊,然后等着我杀了你吗?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番尖锐的质问,赤井秀一紧绷的肩膀反而松弛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不是我的伪装出了纰漏,是贝尔摩德那个死女人搞事。   她一定是嫉妒我的家庭幸福美满,才会在安室透面前进谗言。   啧,这个烂苹果,早晚要一枪崩烂她。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辩解,而是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边解释道:   “那种级别的宴会,主办方通常会把核心安保外包给专业公司,但总有一些边角工作,比如侧门值守、停车场巡逻、或者内场充当人墙,会通过本地的临时工中介发布。”   他很快从备份文件中调出几份文件,一一展示给安室透。   “看,这是‘城市力量临时中介’的雇佣确认邮件,时薪是75美元,超过四小时算1.5倍加班费。这是那晚的排班表,我被安排在宴会厅后区的通道,负责核对入场嘉宾的邀请函。”   自从结婚后,为了维持“诸星大”的贫穷人设不露破绽,赤井秀一早已将自己过往所有可能破坏人设的行踪都仔细梳理了一遍,并为每一个潜在的漏洞都打上了完美的“补丁”。   这些准备好的文件被他整理归档,此刻果然派上了用场。   然后,赤井秀一眼神有些闪躲,低声补充道:“而且…我真的不是去那里傍富婆的。”   这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解释,像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安室透心中的怒火。   他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我为了应付贝尔摩德随口编的瞎话,居然是真的。   连我自己都还没联想到“傍富婆”这个方向,你居然能如此顺滑地以为我是在吃这种醋。   诸星大先生,你真不愧是“励志人士”。 ---------------------------------------- 第73章 心门   得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安室透哑然失笑,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总能让他措手不及的人,内心挣扎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决定不再回避,主动解释今天疑似“出轨”的行为: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试图穿透对方平静的表象:   “我可不相信,你真的会认为克里斯•温亚德是我的追求者。”   那不过是你当时用来转移话题的玩笑,对吗?   赤井秀一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适度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个凭借身手翻窗而入、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他笑了笑,带着一种“我准备好倾听”的姿态: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安室透却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用目光紧紧锁住他,进行无声的审问:   “嗯?这么大度?一点怀疑都没有?”   赤井秀一的态度坦然得近乎直白。   怀疑存在,那么就面对。   他是一个不屑于逃避问题的人。   “我不想骗你。我确实怀疑过,怀疑你和克里斯•温亚德的关系,怀疑你的身份,怀疑你的目的,甚至,怀疑你身上所有值得怀疑的疑点。”   他陈述着这些足以毁掉任何亲密关系的猜忌,语气却格外平静,好像那些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承认怀疑,也是一种坦诚。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沉静而专注,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但与那些尚未证实的猜疑相比,我更相信你亲口给出的解释。”   这份信任仿佛带着温度,烫得安室透眼睫微颤,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   他盯着书桌上的一道纹路,仿佛那里写着答案,语速比平时稍快:   “我和克里斯•温亚德是在《彩虹色的手帕》剧组认识的。当时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剧组急需一名俄语翻译,薪酬不错,就去应聘并通过了面试。”   “那时侦探事业刚起步,我需要积累人脉和资源。克里斯当时正被一个背景棘手的狂热追求者纠缠,不胜其扰。我接近她,主动提出,并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她后来算是投桃报李,为我介绍了一些政商界的资源。今天提到的‘股东朋友’就是她,这场追悼会也是她一手主办的。她在饭店偶遇我,想起我们是在剧组相识,便邀请我参加。”   “克里斯是美国人,性格开放不羁,说话喜欢开玩笑……你别太在意她那些话。我和她,本质上只是各取所需的熟人,没有其他关系。”   他给出的解释有真有假,如果诸星大去查,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诚。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余音还未完全散去,赤井秀一便在他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好了,那么我们的问题解决了。”他不再纠缠,语气轻松,“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果断绕过安室透,径直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手握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询问。   “真的…没有问题了吗?”   这一切解决得太快了,太顺利了。这种表面的和平,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碎掉。   这样建立在“解释”而非“真相”上的解决,真的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吗?   我总是忍不住怀疑你,你也无法避免地会怀疑我,我们真的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吗?   两人背对着彼此,都看不清对方此刻脸上究竟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猜忌。   赤井秀一停下开门的动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平静和清醒: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信任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甚至…足够软弱的人,会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人们总会因为信息的不对等、经历、性格的不同产生各种各样的怀疑,尤其是在婚姻这样复杂且需要不断磨合的关系里。发现问题,然后面对它,解决它,这就够了。”   安室透望向旁边的玻璃窗,漆黑的窗面像一面模糊的镜子,隐隐约约映出对方挺拔的背影。   他的话总有一种奇特的魔力,那是一种基于冷静判断力带来的安定感,让安室透纷乱的心绪停下来,忍不住去相信他,跟随他设定的节奏。   这样就可以吗?   就像我们曾经默契地搁置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一样,将如此巨大的怀疑也一并搁置?   “更何况。”   赤井秀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一段从未经历过反复怀疑、痛苦挣扎与深刻自我审视的感情,只能说明双方都未曾真正投入,未曾认真思考过彼此的未来。”   光线在赤井秀一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所以,我们之间的怀疑,不正从反面证明……我们对待这段关系,都很认真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头,忽然低笑一声,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松:   “对了,柯南那小子现在肯定趴在门口,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一会儿…记得给我留点面子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果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贴在门上偷听,因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失去平衡,踉跄着摔了一跤。   柯南慌忙爬起来,讪讪地笑,试图掩饰偷听被发现的尴尬:“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赤井秀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强调:“未成年少操心大人的事。”   柯南觉得被小瞧了。   我一个17岁的高中生,有什么不懂的?   他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这就是作弊!仗着自己身手好爬窗户!你根本没有让安室先生心甘情愿地给你开门!”   “咚。”   又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同一个位置,力道比之前那个还要重上一点。   “哎呦!”柯南捂着额头,瞪着眼前这个“家暴”小朋友的爹。   “我又不是不懂!”   赤井秀一收回手,俯视着这个尚且稚嫩的少年侦探,绿眸中带着一种柯南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成年人的复杂情绪。   “不好意思,你还真的不懂。”   你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只有坦诚。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欲言又止的试探,都是我们在黑暗中为彼此留的余地。   你不懂,当两个人都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时,莽撞地说出真相反而会刺伤对方。   你更不懂,在明知对方有所隐瞒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他的理由,这种带着怀疑的信任,比天真无知的信赖要珍贵得多。   赤井秀一慵懒地向后一靠,脊背贴上那扇刚刚关闭、承载着门内人所有心事的门板。   所以,我不需要他在此时此刻,对我敞开心扉,那不现实。   我们都有未坦诚的秘密与谎言。   既然如此,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赤井秀一再次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了两次。   门内传来一声带着隐隐笑意的问询:   “who is there?”   (谁在那?)   谁在我的心门外,轻叩门扉?   “It's me”   (是我。)   是我,我想要进去,你允许吗?   一阵沉默在门内外蔓延。沉默久到赤井秀一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那犹豫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问门外的人,又更像是在叩问自己。   他轻声问:   “whose is it?”   (它是谁的?)   那么…这紧闭的扇门还属于我吗?   赤井秀一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声音异常笃定:   “Mine.”   (我的。)   它是我的。无论多久,无论门后藏着多少秘密,我会一直在这里,一次次叩响,直到它为我而开。 ---------------------------------------- 第74章 儿子,你还是太年轻   情人节的难眠之夜后,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准时地出现在饭桌上,默契地不提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还是幸福快乐一家人。   “阿嚏!”   柯南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安室透立即递过一张纸巾,关切地问:“感冒了?待会我给你熬点姜汤。”   这两日持续降雪,柯南又在外面奔波了两天,感冒在所难免。   赤井秀一默默起身,为他热了一杯牛奶。   经过两位特工父亲的专业演技培训,柯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听到“爱情结晶”就绷不住的新晋演员。   此刻他演技精湛,面对疑似组织成员的关怀也能泰然自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   “谢谢安室先生、诸星先生。”   一顿看似父慈子孝的早餐过后,三人各自回到房间,然后瞬间变脸。   赤井秀一拨通越洋电话,在简单问过宫野明美的近况后,便切入正题:   “明美,我已经找到志保了。”   宫野明美声音急切:“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   赤井秀一斟酌片刻,将APTX4869的药效及宫野志保现在的处境详细告知。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似乎在消化妹妹返老还童这个惊人的事实。   良久,宫野明美才轻声说:“原来如此…我理解她的选择。以她现在的状况,伪装成小学生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你会把这件事上报FBI吗?”   这不怪她多虑。返老还童这个秘密太过惊人,足以让任何人用它来换取无上的权力、财富,甚至动摇世界的格局。   若是借助这个筹码,甚至真能触动全世界最有权力的当权者下定决心摧毁组织。   赤井秀一轻笑一声,先给她吃了定心丸:“昨天我已经向FBI上报,确认宫野志保死亡。很快会有人通知你这个消息,你到时候别露馅,记得演得伤心些。”   宫野明美轻哼一声:“又小瞧我。”   “最后还有件事,”赤井秀一补充道,“虽然已经基本确认了她的身份,但还是需要你寄一些头发过来,通过DNA做最终确认。”   宫野明美爽快答应。   一通电话结束,赤井秀一决定先处理自己好儿子的事情,把安室透的事情放在了后边。   原因很简单,如果对方真的是波本,想也知道他不会有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破绽能让他找到。   还是年轻的儿子好查,破绽到处都是。   昨天中午跟安室透约会完后,他特意回家收集了江户川柯南的指纹、牙刷上的唾液、梳子上的头发,又悄悄潜入工藤宅,取得工藤新一的生物样本。   今早,加急的检测报告已经发到他的邮箱。   赤井秀一凝视着屏幕上的鉴定结果:   【DNA序列比对一致率:100%   确认样本来源为同一人】   他轻叹一声,关掉页面:   “…果然如此。”   在确认柯南身份的同时,赤井秀一立即启动了后续方案。   结合柯南总是对外人提及的夏威夷,他动用自己的渠道,为“江户川柯南”的伪造了一套完整的过去履历——   从出生证明到疫苗接种记录,从小学成绩单到家庭相册,详细记录了男孩在夏威夷度过的整整七年人生。   任何调查者追溯这条线索,都会确信江户川柯南是一个真实存在、有着完整成长轨迹的独立个体。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房间里,安室透看着屏幕上与赤井秀一收到的完全一致的DNA检测报告,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他跟赤井秀一的心路历程几乎一模一样。   若诸星大真是那个老谋深算的莱伊,绝不会留下轻易追查的破绽。   更何况,想查对方的身份要从美国入手,他需要花点时间。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也选择先确认柯南的身份。   工藤新一日常出入犯罪现场,与警方合作无数次,出于破案需要,他的生物样本在警视厅留有完备存档。   安室透甚至无需潜入工藤宅,只需搜集江户川柯南的样本,直接让风见裕也调取警方数据库进行比对即可。   结果毫无悬念,指纹、DNA,所有关键信息完全吻合。   风见裕也虽不明就里,但仍严谨地汇报了后续情况:“在上次多罗碧加游乐园事件后,我们按计划封口了所有相关人员,并通过安插在警视厅的内线与工藤夫妇接洽,处理了工藤新一的‘身后事’,同时对其社会关系进行持续监控。”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最新情报:“昨日,我们的内线上报,工藤新一曾打电话给目暮警官,提及一起女童拐卖案。是否需要依照原定方案,对目暮警官进行信息封锁?”   “不止目暮,”安室透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有可能知晓工藤新一昨日出现的警务人员,全部纳入封口范围。同时,彻底销毁警方系统中留存的、所有关于工藤新一的生物样本,替换为无关人员的样本。”   他的指令清晰而周密:“通知工藤夫妇,以预约家政保洁为由,安排我们的人进入工藤宅,进行无死角深度清扫,务必清除工藤新一遗留的一切生物痕迹。”   “此外,帝丹高中、多罗碧加游乐园、及其日常活动区域,全部以适当名义进行排查与清理,确保万无一失。”   风见裕也立刻应下。   安室透昨晚知道江户川柯南可能是工藤新一后,便紧急行动,系统性地切断了所有可能导致工藤新一身份暴露的途径。   此刻,他着手为江户川柯南构建全新的存在证明。   基于警方最初将柯南判定为“被拐儿童”且国内查无此人的结论,他顺水推舟,结合男孩平日时常提及的夏威夷,精心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被拐途径:   江户川柯南为海外日裔,被他最初那位未婚妻通过国际航运渠道秘密走私进日本。该人贩子原计划在多罗碧加游乐园与买家进行交易。   这套说辞完美解释了为何江户川柯南会凭空出现在日本境内,且没有任何官方入境记录。   在安室透的授意下,这起儿童被拐案件迅速结案,彻底坐实了江户川柯南“非法”进入日本的路径。   从此,江户川柯南,就只是江户川柯南。   —   年轻儿子丝毫不知两位父亲怕他身份暴露的良苦用心,此刻的他正雄心勃勃地想要揭穿两位父亲的老底。   然后,他就被残酷的现实迎头痛击了。   “工藤,你昨晚偷偷送来的那些物品,”灰原哀看着检测报告,冷静地告知他结果,“除了几枚清晰的指纹外,几乎检测不到任何可供提取DNA的有效生物样本。”   柯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那些日常使用的杯碟碗筷上怎么可能没有残留唾液或皮屑?还有那些头发呢?”   灰原哀道:“那些只是质地近似真人发丝的假发,至于餐具,表面经过特殊处理,连最细微的生物痕迹都被清除了。”   柯南大脑瞬间闪过那两人的生活细节:   两人始终坚持使用专属餐具,用餐后必定亲自清洗消毒……   每周固定的大扫除中,他们会用特殊清洁剂擦拭所有公共区域……   除了用餐时间,他们几乎都待在自己房间,极少在公共区域停留……   即便在外用餐,也总会点一份汤品,用餐后习惯性地用热汤涮洗餐具……   曾经他只觉得两人是洁癖,现在看来,他们在有意识地清除自己留下的DNA。   灰原哀虽不明白他执着于此的原因,还是给出了专业建议:   “如果你急需获取DNA样本,或许可以尝试获取他们的贴身衣物。领口、袖口这些直接接触皮肤的部位,通常较容易采集到脱落的表皮细胞。”   柯南丧气地摇头:“行不通。他们的警觉性太高了,我昨晚偷拿的已经是他们不会立刻察觉的物件。要是动他们的衣物,马上就会暴露。”   灰原哀看得出他这次异常执着,正想追问缘由,却被柯南截住了话头:   “昨晚已经够麻烦你了,你受了伤,先好好休息吧。”   挂断电话,柯南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四肢摊开,雄心壮志不在,活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望着天花板,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来自职业选手的碾压”。   我,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居然被人降维打击了……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新手玩家误入满级战场的绝望。 ---------------------------------------- 第75章 工藤新一挑战赛!   柯南这一自闭,就自闭了一整天,连平日里最感兴趣的破案也没了兴趣,童工工作也不干了,除了吃饭就窝在自己的屋里怀疑人生。   主要是他实在没脸出门。生怕撞见那两人,提醒自己这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0级小号,昨天居然异想天开地试图单挑两位满级大佬。   两位老父亲则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都在外奔波,为自家儿子编织滴水不漏的身份信息。   直到晚上踏进家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儿子好像自闭了。   赤井秀一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今晚电视上要播放江户川柯南念叨了快一个月的球星雷•卡提斯的经典比赛集锦,这孩子期待得在日历上画了圈,怎么会毫无动静?   他拿着遥控器,敲了敲柯南的房门:“你偶像的比赛开始了,不看吗?”   门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声音蔫蔫的:“……今天想看看侦探小说,就不看了。”   安室透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也探出身来,用眼神向赤井秀一传递着疑问:“他怎么了?”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   前天还好好的,那么问题肯定出在昨天。   而昨天唯一特别的事……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想起已经“火化”的皮斯可,脸色沉了下来,眸中寒意骤起。   一定是那个老东西,吓着我们家孩子了。   让他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两位惯于处理世界级危机的精英,在一个青春期少年的情绪低谷前,竟有些束手无策。   赤井秀一沉默地回到自己房间,片刻后,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那是一起近期悬而未决的连环抢劫案简报,附带了几处他用红笔圈出的、警方忽略的细节线索。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礼物”,文件上还有一句附言:   【未解悬案亟待解决。】   安室透的方法则细腻得多。他没有直接打扰,只是默默地将晚餐换成了一份三明治,旁边附上一张手写卡片:   【真正的侦探,从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   然而,门内的“小侦探”依旧毫无动静。   两人在走廊交换了一个眼神,意识到常规的“激励”与“投喂”均告失败,必须下一剂猛药。   他们立刻调出工藤新一的人格侧写:自信耀眼,享受作为解决事件的核心,潜意识里渴望公众的认可与赞誉。   安室透返回房间操作一会,片刻后,一张彩色传单从柯南的门缝下塞了进去。   传单设计得十分精美,标题醒目——“工藤新一粉丝思念会”。   内容介绍了粉丝们因牵挂“失踪”的偶像,自发在月影岛组织这场聚会,聚会上会进行一系列全方位、无死角吹捧工藤新一的环节:   “天才侦探事迹回顾”、“你最喜爱的工藤新一经典瞬间”投票、“致我们永远的令和福尔摩斯”……   安室透弯下腰,对着门缝,用轻松愉悦的语气说道:“你放了寒假,我和诸星明天正好休息,去月影岛玩一趟怎么样?听说那里的风景很不错。”   门内寂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那张传单被迅速抽了进去。   赤井秀一的“药”则下得更猛。他拿起遥控器,快速切换电视频道,刻意将音量调大。   不一会,一条新闻播报声传遍整个走廊,也必然穿透了房门:   “……近日,关西的高中生名侦探服部平次接受采访时表示,工藤新一长期失踪,无非是惧怕在推理上败给他,所以躲起来不敢见人……”   新闻还没播完,门内就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房门被“哗啦”一下拉开!   江户川柯南同学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小脸气得通红,站在门口大声反驳:   “他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工藤新一怎么可能会怕他?!那家伙——”   话喊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车,他想起两位爹是疑似组织成员,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补,声音都结巴起来:“其实…其实我——”   赤井秀一非常“体贴”地帮他接上了后半句:“你是工藤新一的粉丝,对吧。”   安室透立刻跟上,完美扮演着一个终于理解儿子为何反常的家长,他弯下腰,揉了揉柯南的头发:   “原来我们柯南是工藤新一的忠实支持者啊。看到有人诋毁自己的偶像,所以才会这么生气,连最喜欢的球赛都没心情看了,对吧?”   柯南:“……?”   我粉我自己?   他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位父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被强行扣上的“粉丝”帽子。   “既然如此,”安室透直起身,笑容灿烂地一拍手,做出了决定,“那明天的月影岛之行就更必要了!去散散心,和同好们交流一下,支持偶像的心情自然会好起来。”   赤井秀一直接开始安排行程:“我去查船票。”   小侦探一个人站在门口,低落情绪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搅得七零八落,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啥,我总感觉他们知道了什么,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   ……   不管柯南内心如何天人交战,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被两位家长一左一右“护送”到了月影岛,美其名曰“家庭出游散心”。   一登岛,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岛屿中心广场被改造成一个大型活动会场,巨大的舞台上方悬挂着「第一届工藤新一全国挑战赛」的醒目横幅。   数以千计的参赛者佩戴着统一的数字编号,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柯南想起昨天安室透提到的“粉丝思念会”,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份预感在他看见评委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他的同班同学、铃木财团的千金铃木园子,正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   想到工藤新一得知这个比赛后的表情,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作为本次大赛的赞助商,我们旨在通过这场全国性的选拔,寻找最能代表工藤新一精神的人选。”   她对着镜头俏皮地眨眨眼:“至于为什么要举办这个比赛?当然是为了表达我们对那位休学已久的同窗的思念之情,让他知道,我们从未忘记过他……”   柯南急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请问,这里不是在举办工藤新一的粉丝见面会吗?”   十分巧合的是,这人正是渡边佑新。   他见这么小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同好,顿时热情高涨:   “小弟弟,这可不是普通的粉丝会。这是我们【工藤新一后援会】历时三个月筹备的全国性赛事。”   他热情地介绍着,顺手戴上一顶写着“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新一!”字样的帽子:   “我们希望通过知识竞赛、推理能力测试和形象气质评比,全方位选拔出最了解新一、最能代表新一精神的优胜者!”   他激动地介绍完,塞给柯南一份赛程手册。   柯南僵硬地接过,只见上面详细列着:   【今日赛程】   初赛:工藤新一知识竞答   (内容包括:破案语录集锦、生活习惯大全、破案手法解析)   复赛:现场推理能力测试   (经典案件侦破,还原新一破案场景)   【明日赛程】   终极模仿挑战:   经过层层选拔,最终入围的选手将面临终极考验——   “工藤新一”沉浸式模仿赛。   只有最像工藤新一的模仿者,才能获得挑战赛最终胜利。   ……   柯南看着这份赛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所以,我难道要坐在这里,看一群陌生人比赛谁演我演得最像?!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座岛屿。   这时,渡边佑新突然眼睛一亮,紧紧握住他的小手:   “等等!小朋友,我看你很有天赋啊!”   他上下打量着柯南,啧啧称奇:“这个眼神,这个气质,这个外貌,简直就是幼年版的工藤新一!我们比赛正好缺一个儿童示范选手,你来参加吧!”   “不、不用了……”柯南拼命往后缩。   “别害羞嘛!”   渡边佑新已经拿出报名表唰唰填写起来,柯南的两个家长十分配合地回答问题,协助他填表。   “名字,江户川柯南,很新一的名字;年龄,7岁;爱好,足球、破案、看侦探小说,这很新一;破获案件,243起,天呐,小小年纪,天赋过人,简直就是新一……好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圆形号码牌别在柯南胸前,上面赫然写着“001”。   “加油小朋友!”渡边佑新用力拍拍他的肩,“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工藤新一!”   柯南低头看着胸前的号码牌,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笑得意味深长的两位父亲,终于意识到——   这哪里是来散心,这分明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啊! ---------------------------------------- 第76章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新一!   渡边佑新成功为“幼年版新一”报上名,心满意足,拿着刚填好的报名表,步履轻快地回到了主办方后台。   一进门,就看见同样别着参赛号码牌的屋田诚人。对方见他满面春风,不由得好奇:   “渡边君,碰上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渡边佑新脸上绽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对着这位志同道合的战友兴奋分享:“我刚才遇见了一个孩子,简直是新一的迷你版!为了祝福他,我把珍藏的001号码牌都给了他。”   他边说边比划:“你快去翻第22套纪念相册,第144页第32张照片,那孩子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屋田诚人立刻掏出手机,从那个命名为【新一•Love】,内含上百个分类文档的庞大图库里,精准地调出了那张照片。   他仔细对比,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真的太像了!这简直是新一本人投胎转世了吧!”   “哎,别这么说,不吉利!”渡边佑新连忙摆手,语气带着些许不满,“听起来好像新一出了什么事似的。”   屋田诚人也意识到失言,赶紧“呸”了几声:“对对对,新一怎么可能出事!有我们守护,他一定会永远平安幸福!”   这场声势浩大的“工藤新一挑战赛”,正是由这两位骨灰级粉丝鼓捣出来的。   在遥远的那一天,两人聆听了偶像的指引,自觉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一心只想将工藤新一的美好宣扬给全世界。   这个时候,日本公安的人员找上门来,告知他们新一因卷入棘手案件,需暂时隐匿行踪,要求他们对此保密。   这个消息非但没让两人沮丧,反而让他们再次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愧是新一,他一定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守护着大家的安全!   感动之余,二人立下伟大的志向:他们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最好的新一!   只是如何才能守护新一?   屋田诚人想起自己的脸,来了灵感:   “俗话说的好,想要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是把他藏进一片森林。只要我们找到足够多和新一相像的人,并大力宣传,那么即便坏人看到新一本尊,也会先怀疑是不是遇到了模仿者!”   渡边佑新大赞对方的奇思妙想,不愧是当初想到整容成偶像的奇男子。   说干就干,两人连夜策划了比赛的详细流程,先将策划书提交给公安报备并获得许可,随后便联络上新一的那位富婆同学拉来赞助,又成功邀请到新一的青梅竹马担任评委。   一切准备就绪,这场旨在“以模仿守护本尊”的公开海选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屋田诚人更是身先士卒,亲自报名参赛,以示支持。   如今,计划进展异常顺利,他们已经发现了不少在外形或气质上与工藤新一神似的参赛者。   两人紧紧握拳,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一定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新一!”   —   选手候场区,人头攒动。   一个头戴棒球帽,皮肤黝黑的高中生正托着腮,望着四周各式各样模仿工藤新一的面孔,可唯独不见本人,越发生无可恋。   他身边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冲田总司见状,双臂环抱,笑着打趣:   “服部,真没想到你会对这种搞笑比赛感兴趣。就凭你这肤色、这口音,怎么装也不像工藤新一吧?你到底为啥来参赛啊?”   服部平次干笑两声,内心也在疯狂质问自己:是啊,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来参加这种比赛?   一切都要回到工藤新一神秘失踪消息闹上热搜的那一天。   作为全国人民公认的“行走死神”,工藤新一竟连续一个月没有任何破案消息传出。大家丝毫没有怀疑他就此隐退,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开玩笑,死神就算不当侦探,也会遇到案件的。   身为关西名侦探,服部平次一直被外界拿来与工藤新一比较。   得知对方失踪的消息后,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别扭。   按理说,工藤新一这个陌生人怎么样,跟他也没啥关系。   但服部平次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工藤新一还没有跟他来一场真真正正的推理比较,怎么可以失踪?   好像我不战而胜一样。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服部平次行动迅速,开始频繁往返于大阪与东京之间,全力调查工藤新一的下落。   他很快锁定了对方最后现身的时间和地点,查遍对方人际关系网,就是不见人影。   他不信邪,继续深挖,从导致工藤新一失踪的多罗碧加游乐园事件入手:   翻遍整个游乐园未果,调查了那天所有游乐园附近司机,发现送工藤新一的司机,又从司机口供查到医院,找到工藤新一最后待过的ICU病房,又追到火葬场……   几经周折,他终于得到了工藤新一的“最终下落”——   他…他竟然…找到了对方的坟!   服部平次简直晴天霹雳。   那一天,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大板,从此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就是想工藤新一怎么可能死了,我才不信他死了,谁死他也不会死……   出于对工藤新一能力的信任,服部平次始终没有放弃希望。他开始高强度刷遍网络消息,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工藤新一本尊没找到,他却意外点进了一个神秘链接——   【点击获取工藤新一最新资讯】   从此,他加入了一个全是工藤新一脑残粉的群组,群里每天高强度地分享着偶像的一切,并紧张筹备着一场“工藤新一挑战赛”。   服部平次了解这个比赛详情后,只觉得无厘头,工藤新一本人看到估计会社死吧。   但下一秒,他就悟了: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尴尬,工藤新一本人不得直接爆炸?   他如果活着,肯定会来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服部平次果断报名参赛。   甚至他还故意接受媒体采访,说一些挑衅的话,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可直到比赛这天,他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夸张,这场比赛得到工藤新一富婆同学大力赞助,居然还要电视直播!   更离谱的是,多家电视台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调整档期,争相直播这场【工藤新一挑战赛】。   服部平次眼前一黑。   完了,这下不等工藤新一社死,我先社死了! ---------------------------------------- 第77章 论了解工藤新一,我是不会输的!   “不要!我不要参赛,爸爸带我回家吧!”   这声音吸引了服部平次的注意力。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死死抱住一个金发男人的大腿,死活不肯踏进候场区半步。   金发男人弯腰看着还在挣扎的小男孩,语气带着调侃:“你不是工藤新一的粉丝吗?看看现场这么多你偶像的翻版,开不开心?”   小男孩立刻大声反驳,“工藤新一独一无二,才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服部平次忍不住吐槽:“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是工藤新一的粉丝?那家伙的魅力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他正想着,就见另一个黑发绿眼的高大男人直接伸手,像拎小猫一样把那孩子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带进了室内。   等男孩再次落地,金发男人挑了挑眉,轻轻捏住他的小脸转向一旁:“那你看看那边那个,像不像?”   服部平次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们正打量着自己身边的冲田总司。   男孩也愣了,很快又嘴硬道:“不像!肤色一点都不像!”   这时,黑发绿眼的男人又将他的脸转向另一个方向。服部平次的目光也跟着转移,当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个被同伴称作“黑羽快斗”的高中生。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长相,简直、简直……   黑发男人说出了服部平次的心声。   “这简直就是工藤新一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柯南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要不是他百分之百确定老爸老妈只生了自己一个,他简直要怀疑自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狗血故事:   比如当年其实生了一对双胞胎,结果其中一个被邪恶的医护人员偷偷抱走……   赤井秀一密切关注工藤新一动态,早就收到了关于这个比赛的消息。   他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防止工藤新一现身惹麻烦,现在又能顺带逗逗儿子玩,何乐而不为呢?   安室透看着已经石化的柯南,忍俊不禁道:“怎么样,这个够像吧。”   说实话,当初收到下属递交上来的这份脑洞大开的策划案时,连他也被震惊得不轻。   等到详细翻阅报名人员的资料后,他就更加震惊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国家各个角落,居然藏着这么多和工藤新一长相相似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防止工藤新一身份暴露的好办法。   于是他大手一挥,不仅批准了这个计划,还顺手添了把火,让全国电视台都来直播这场搞笑比赛。   如今既然确认了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安室透更是抱着逗小孩的心态,带着这小家伙来现场围观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呦,小弟弟,看你刚才那副不情愿的样子,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离谱比赛的?”   服部平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带着同病相怜的表情,弯腰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柯南。   柯南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旁两位看戏的“父亲”,闷声道:“……被家长强迫的。”   他抬头反问:“你呢?大哥哥听起来也不像是自愿的。”   “我?”服部平次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别处,“我是关西侦探服部平次,为了堂堂正正地打败工藤新一才来的。他现在失踪,我就要打败他的模仿者。”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闻言,看了他一眼。   他可是很清楚,这位关西的高中生侦探为了找出工藤新一,几乎把多罗碧加游乐园的每个工作人员都问了个遍,其执着程度令人惊叹。   不过在外人面前,服部平次又绝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寻找工藤新一才来的。   他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调侃道:   “工藤新一那种躲起来不敢见人的家伙,有什么好的。小粉丝,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偶像?比如我怎么样。”   这话精准地踩中了柯南的雷区。   柯南猛地抬起头,刚才那点不情愿瞬间被熊熊斗志取代,镜片后的眼睛盯住服部平次:   “我才不会粉你!工藤新一是最厉害的侦探,你绝对比不过他!”   他用力握紧了小拳头:“而且,待会的比赛,你不可能获胜的!因为赢的人一定是我!”   笑死,论了解工藤新一,谁能有工藤新一了解工藤新一?   就在柯南和服部平次之间火药味渐浓的时候,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请001号选手,准备登台!”   柯南的小身板一僵。   服部平次见状,原本那点同病相怜立刻变成了看好戏的心态,他咧嘴一笑,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力道让柯南往前踉跄了一下:   “加油啊,小·对·手,可别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柯南顶着身后两位父亲“鼓励”的视线和服部平次调侃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了舞台。   舞台中央,站着一位让全场观众发出阵阵惊呼的主持人——   当下炙手可热的国民偶像,星野辉美。   她往常表情冷漠,此刻却露出了笑容。   见到她,柯南内心疯狂吐槽:这种级别的偶像为什么会来自告奋勇主持这种听起来就很奇葩的比赛啊?   星野辉美开始介绍评委席:“首先,让我们欢迎本次大赛的独家赞助商,铃木财团的二小姐——铃木园子小姐!”   铃木园子穿着价格不菲的礼服,对着镜头和台下潇洒地挥手,笑容灿烂中带着明显的恶趣味。   “作为工藤新一的好朋友,我一定会找到最像他的那个人的。”   “接着,是本次比赛的发起人之一,渡边佑新先生!”   渡边佑新激动地站起来,胸前别着一个定制的工藤新一Q版徽章,他拿起话筒,声音因亢奋而有些颤抖:   “为了新一大人!我一定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评判!”   柯南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最后这位评委,”星野辉美的声音带上了更温和的笑意,“想必是了解工藤新一选手生活中最真实一面的人。让我们欢迎——毛利兰小姐!”   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起身,温柔地向台下鞠躬的瞬间,柯南感觉大脑里有无数个自己在抱头呐喊:   为!什!么!小!兰!会!在!这!里!啊?!?!   比被组织成员围观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被你的青梅竹马围观你参加“模仿你自己”的比赛! ---------------------------------------- 第78章 你个假粉   “好了,001号选手,江户川柯南小朋友,对吗?”   星野辉美弯下腰,将话筒递到他面前,试图缓解他的紧张:“不要害怕,对着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柯南眼神根本不敢往评委席,尤其是小兰的方向瞟,声音带着结巴:   “我…我叫江户川柯南…今、今年7岁……”   “看来我们的第一位选手有点害羞呢,”星野辉美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那我们直接开始第一个环节吧——工藤新一知识竞答!”   听到这话,柯南强行将注意力从尴尬中拉了回来,内心重新充满了底气。   知识竞答?关于我自己的?   这种比赛,怎么可能有题能难住我工藤新一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自信的白光。   “请问——工藤新一三岁时,成功帮幼儿园小朋友找到被藏起来的小熊玩偶后,他当天晚上回家,因为心情激动而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柯南:“……啊?”   他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小熊玩偶?   我三岁时有这回事吗?   柯南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知道?”他忍不住抗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评委席上的渡边佑新立刻拿起话筒,严肃批评道:“001号选手,这样的回答说明你对新一大人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他翻开手边厚厚的资料夹,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根据工藤有希子女士在七年前接受专访时透露的内容,新一大人当时因为太兴奋,在客厅模仿福尔摩斯探案时的招牌动作,结果不小心撞倒了茶几上的玻璃花瓶。”   “这段访谈收录在我编撰的《新一大人成长史·幼年篇》第三章第二节,但凡足够了解新一大人,一定会研读这份资料。”   柯南目瞪口呆。   我妈妈居然在访谈里说过这种事?而且这种细节居然被粉丝整理成册?!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题,”星野辉美念出下一道题,“去年5月3日下午,工藤新一在国立竞技体育场参加足球比赛时,全场折返跑共计多少次?”   柯南:“……”   他确实记得那场比赛,可是谁会记得这个?   “第十三题,工藤新一小学三年级时,开学第一个月最常使用的橡皮擦是什么牌子的?”   “第四十二题,工藤新一第一次获得足球比赛冠军后,晚餐吃了什么?请具体到配菜。”   “第五十六题……”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离谱。除了极少数涉及案件推理的部分柯南能轻松答对外,其他问题他一个也不记得。   柯南站在台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评委席上,渡边佑新频频摇头,在评分板上写着什么;园子笑得前仰后合,明显在享受这场好戏;最要命的是小兰,她时而露出思索的表情,时而因听到熟悉的细节而微笑,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让柯南无所遁形。   柯南感觉自己已经社死了。   谁能想到,最不了解工藤新一的人,竟然就是工藤新一自己?   当初赛环节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柯南他看着大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成绩——   23分。   “很遗憾,”星野辉美带着惋惜语气宣布,“001号选手江户川柯南,未能达到60分的及格线,止步初赛。”   柯南垂着头,同手同脚地走下了舞台,每一束投向他的目光都像公开处刑。   果然,刚踏进候场区,服部平次抱着胳膊,倚在墙边,冲他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扬言要拿第一的小粉丝吗?怎么连初赛都没过啊?”   柯南脸颊发烫,强撑着反驳:“那种题目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工藤新一自己来了也答不出来!”   “哦?是吗?”服部平次只是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没过多久,广播就叫到了服部平次的号码。   柯南憋着一口气,紧盯着候场区的电视屏幕,他倒要看看,这个关西的黑炭能答出多少。   然而,舞台上的服部平次面对那些工藤新一本人都不记得的奇葩问题,他却对答如流。   “去年5月3日足球赛折返跑?68次。”   “小学三年级最常用橡皮擦?Pilot的FRP-10F型号,葡萄香味。”   “第一次足球冠军晚餐?盐烧青花鱼定食,配菜是土豆沙拉和味增汤,米饭吃了两碗。”   满分100分!   当服部平次带着全场第一个满分成绩潇洒下台时,柯南惊了。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服部平次慢悠悠地晃回候场区,迎上柯南震惊的目光,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当然不会解释,自己为了在“了解工藤新一”这件事上也要胜过本尊一筹,跟着粉丝群的群友,熬夜背诵各种工藤新一的零碎信息。   服部平次故作深沉地压了压帽檐,一脸高深莫测地说:   “所以说,小弟弟,你还差得远呢。这就是推理的力量,你是不会懂的。”   “不可能!推理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柯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服部平次轻飘飘的一句绝杀堵了回去。   黑皮侦探弯下腰,带着胜利者调侃败者的笑容:   “你个假粉。” ---------------------------------------- 第79章 他显灵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在一旁围观了好儿子成为自己“假粉”的全过程,不禁哑然失笑。   “喂,”安室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人,忍着笑意,“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故作不解:“猜到什么?”   “别装傻,”安室透又撞了他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些,“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赤井秀一确实想知道。他略作沉吟,真假参半地解释:   “咱们去多罗碧加游乐园约会那天,工藤新一不是现身了吗?事后,公安的人找我签保密协议,那时我便猜测,这位高中生侦探恐怕卷入了某些麻烦。我有点好奇,后续一直在关注他的消息。”   安室透笑而不语,听见对方默认工藤新一到了现场毫不意外。   工藤新一当时连借口都没有编,被诸星大发现实在正常。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无奈道:   “真正起疑,是接柯南回来的第一周。那孩子总往工藤家的邻居阿笠博士家跑。以他的人际关系来看,这很不寻常。”   “所以你就去查了那位博士?”安室透接话道。   “嗯,”赤井秀一点头,“我发现柯南被催婚会强制送回孤儿院那几天里,阿笠博士多次前去探望。”   “更巧的是,工藤新一在多罗碧加现身那天,阿笠博士去过孤儿院,随后柯南就跑出去玩,直到深夜才回去,吓得院长以为他失踪了。”   除了上述问题,好儿子的破绽简直多到数不清。   赤井秀一也不是看到变小的宫野志保才开始起疑。   他一直没有真的确认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是当时他实在想不到,世界上存在能让人变小的药。   安室透轻哼一声,带着点“我发现了你没发现的”得意。   “我发现的契机就很意外了,他打童工,工资都存在我名下的银行卡里。出于习惯,我每月都会核对流水。”   “我惊讶地发现,他买回家的东西,总是超出卡内支出。”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当时发现的细节: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但每个月都出现这样的差额,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有另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   “和你一样,我开始梳理他的人际网络,线索最终也指向了阿笠博士。”   安室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深入一查,发现博士名下一个账户每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工藤优作的汇款,算上这笔钱,柯南的消费记录基本对上了。”   工藤优作当然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这笔钱在银行转账记录里,都会标注上“扫墓费”。   安室透当时也只以为,工藤优作在国外不方便,需要委托这位邻居随机应变,出面处理儿子“死亡”后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   那笔钱是工藤优作付给人家干活的工资。   而阿笠博士给柯南花钱,不过是出于老人家对喜爱孩子的关照。   直到确认了柯南的真实身份,他才惊觉,那所谓的“扫墓费”,就是亲爹给儿子的生活费。   两位父亲相视一笑,看破不说破。   昨天见对方用“工藤新一”的话题逗弄柯南时,他们便立刻意识到对方也发现了儿子的小秘密,只是不清楚对方猜到多少。   现在看来,儿子的底裤都被扒掉了。   安室透望向不远处正与关西侦探争得面红耳赤的柯南,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赤井秀一的目光也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语气平静却笃定:   “无论他曾经是谁,现在,他就是江户川柯南。”   安室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他在心底为这句话补上了后半句——   是我们的儿子。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脑洞大开猜到有人能变小,是不是知道APTX-4869的存在?   这个疑问与更根本的问题“他是否属于组织”一同被暂时搁置,沉入彼此心照不宣的静默里。   不管两人身份究竟为何,他们算是在江户川柯南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   时光飞逝,初赛终于结束,迎来了下午的复赛——现场推理能力测试。   在经过上午那些变态题目洗礼后,居然还有十多位勇士顽强地挺进了复赛。   而被淘汰的柯南,此刻只能站在模拟案发现场的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刚走进复赛场地的服部平次恰好看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善心大发地挪了挪位置,帮他挡住风口。   “小弟弟,你也想玩吗?”   柯南点点头。   上午那都是什么鬼,还是下午的比赛好玩!   据说主办方为了完美还原工藤新一的破案历程,特地与警视厅合作,复原了好几个真实案件现场。   听到这个消息,柯南的眼睛都亮了,可惜他已经被无情淘汰。   “嘿,”服部平次得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会把你那份也一起玩回来的!”   说完就潇洒转身进场,柯南只能掏出手机,默默点开直播。   镜头里,服部平次在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很快就给出了凶手和作案手法。   但问题是,标准答案根本不是这样写的啊!他推理出的凶手和官方答案完全对不上!   直播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然而服部平次的表演还没结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转身,直指身边一位正在跟拍他的摄影小哥:   “没错!真正的凶手就是你!”   几乎同时,【工藤新一挑战赛惊现杀人凶手!】被顶上了热搜。   直播弹幕瞬间炸锅:   【果然是他!】   【不愧是他!】   【他显灵了!】   【那个男人恐怖如斯,不在现场,光靠名字就能让比赛变成凶案现场!】   【我现在开始担心其他选手的考题了,该不会也都变成命案吧?!】   直播镜头慌乱地对准被指认的摄影小哥,现场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将其控制。   复赛现场的其他角落,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不寻常的动静。   先是二号模拟现场,一位试图模仿工藤新一经典托腮沉思姿势的选手,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为还原案发现场而准备的“喷水池”里。   等他被捞起来时,居然在池底摸到了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胸针,疑似与上周米花町珠宝店失窃案有关。   紧接着,五号现场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一位女选手在检查“被害人”随身物品时,不小心碰倒了道具书架,藏在书架顶的盒子摔了下来,里面哗啦啦掉出好几本伪造的护照和大量未使用的印花税票。   这明显是某个造假团伙的秘密仓库。   最离谱的是七号现场,一位选手为了展现“新一式”的细致观察,坚持要拆开现场准备的道具手枪。   结果他用力过猛,手枪零件散落一地,一颗货真价实的子弹滚了出来,在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位选手拿着半截枪管,整个人都石化了。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工藤新一の诅咒!】   【建议警视厅直接在这里设个临时办公点,效率肯定比本部高。】   【我宣布,本届比赛正式更名为‘米花町犯罪分子意外落网大会’!】   【其他选手:我是来比赛的。命案:不,你是来发现我的。】   【服部平次:我只是开了个头,你们怎么还搞起接力赛了?!】   候场区外,捧着手机的柯南看着直播画面里鸡飞狗跳的场面,以及满屏飞过的吐槽弹幕,放下了手机。   他默默地想:好吧,被淘汰……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用面对这种“推理着推理着就成真了”的离谱情况。   这一刻,他甚至对还在赛场里、不知又要遭遇什么“惊喜”的服部平次,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 第80章 我是一名死神   这时,与服部平次同在一个模拟现场的屋田诚人忽然停下了手中的调查,开始剧烈地深呼吸。   服部被他吓了一跳,以为这位选手也要遭遇不测,成为自己下一道考题,连忙问道:   “喂!你没事吧?”   屋田诚人仿佛没有听见,他听着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和尖叫声,双手捂住胸口,激动道:   “是他!我感受到了!这股无处不在的气息……是新一的气息!”   服部平次简直无语:“……那明明是犯罪的气息,跟工藤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   屋田诚人抬起头,顶着那张与工藤新一极其相似的脸,眼神狂热:   “我花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去研究新一,收集了他的每一篇访谈,钻研了他的每一起案件!就为了更靠近他,更理解他!”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工藤新一平日冷静推理时的姿态,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镜头: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以新一遇到案件的频率来看,这绝非偶然!他就是行走于人间的死神,这股浓郁的犯罪气息,就是他的气息!”   这话彻底点燃了服部平次的怒火。   他可以跟工藤竞争,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诋毁他认可的对手。   “你这个假货,根本不懂什么是侦探!”   服部平次一步踏前,声音斩钉截铁:“犯罪分子犯案,难道是工藤的错吗?他只是在履行侦探的职责,将真相公之于众,将罪犯绳之以法!”   “你这是对现实的错误解读!”   “你这是对侦探的亵渎!”   在直播镜头前,两人就“工藤新一究竟是不是行走的死神”这个命题展开了激情的辩论,吵得面红耳赤。   直播弹幕见状,热度再次飙升:   【打起来!打起来!】   【屋田选手虽然思路清奇,但特么的好像无法反驳啊!】   【救命,为什么两个长得像工藤的人在为工藤的本质吵架?】   【屋田选手就算了,他是为了追星整容成偶像的脑残粉,服部平次你为啥这么维护工藤新一,你忘了你在采访里说过的话了吗?】   【你忘了,这可是工藤新一挑战赛,能来参赛的,能通过那变态初赛的,不管藏得多好,多半都是工藤新一的脑残粉。】   【本场最佳:远在天边的工藤新一!】   【死神本人正在场外看直播,并且默默记下了你们俩的名字。】   柯南盯着直播间里服部平次与屋田诚人关于“工藤新一是否是死神”的激烈争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这份自我怀疑,其实早已在他心中埋藏多年。   小学时,他有个要好的朋友,然而就在短短一个月内,他们先后遭遇了便利店抢劫杀人、公园弃尸、坠楼事件。   于是某一天,那个孩子哭着在全班面前指着他大喊:   “我不要跟他一起玩了!跟他在一起总会遇到尸体!他就是个死神!”   全班同学惊恐的眼神,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个孩子夺门而出的背影,至今历历在目。   小工藤新一当时很委屈,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告诉自己:   “我不是死神,我是一名侦探。我要用推理证明自己。”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一场长达多年的推理。他仔细记录每一个案件的发生时间、地点、相关人员,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他收集了无数数据:日本每年的犯罪率、米花町的人口密度、甚至统计了自己出行路线与案件发生地的关联性。   然而数据越多,真相越是触目惊心。   无论他如何改变出行习惯,无论他选择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是热闹的商圈,案件总会以各种形式在他身边发生。   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安室透关切地问:“感冒加重了?要不要回家?”   柯南摇摇头,用纸巾擦了擦鼻子,低声问道:“诸星先生、安室先生,你们觉得……工藤新一真的是死神吗?”   这个问题,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和青春。   即便他热爱推理,享受解开谜题、追寻真相的过程,但没有人会在目睹生命逝去后感到愉悦。   即便是与死亡如影随形的工藤新一,也不能。   工藤新一曾经追逐一切真相,却唯独不愿意深想这件事。   他真的很怕自己成为“死神”,成为那个带来一切罪恶的人。   现在,连陌生人都如此笃定地称他为死神,他再也无法逃避。   安室透则揉了揉柯南的头发,语气温柔:“犯罪本就无处不在,只是有些人选择不接触这些,而工藤新一,选择了直面黑暗,这是勇敢的选择。”   但这番安慰并未触及柯南心底的症结。作为亲历一切的人,他怎会对自己身边异常高发的案件毫无察觉?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世界是唯物的,一切只是巧合。   可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正如福尔摩斯所说,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所以,我真的是死神吗?   赤井秀一听出他的低落,明白他的心事为何。   某种程度上,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江户川柯南的命运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   他的一生必将与死亡相伴,在他人眼中成为“死神”。   “那么,你觉得他是吗?”赤井秀一反问。   柯南本想否认,可脑海中闪过一桩桩接连发生的案件,想起每一个在他面前逝去的生命。   这些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犹豫良久,终于承认:“也许……是吧。”   “可是,做一个死神,又有什么不好?”   柯南怔住了。   很好吗?   这难道值得肯定吗?   赤井秀一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望进那双迷茫的眼睛:   “他是死神,亡魂永远会向他汇聚,他会聆听这些人的喜怒哀乐,看见常人不愿看见的痛苦与悲伤,为他们说出沉默的真相。”   “死亡的正义与否由他审判,这份使命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必须时刻审视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质问自己:是否因我的存在,才让这一切发生?”   柯南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些话语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那个他一直不敢直面的事实。   赤井秀一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   “但你要明白,这不是诅咒,而是馈赠。正因为他是死神,他才能在黑暗中找到真相;正因为他与死亡同行,他才能为逝者守护最后的尊严。”   然后,他轻声宣判了江户川柯南的命运:   “他是一名死神,这是命运的选择,也是他主动选择了这样的命运。”   柯南被这番话击中了灵魂最深处。   他一直逃避的真相,此刻被如此直白地揭开。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沉重并未降临,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是啊,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便坦然接受。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会吸引案件,那正好让我阻止更多悲剧的发生。   我不是带来死亡的死神,我是为死者寻求正义的死神。   这不是诅咒,而是我选择的道路。   这一刻,工藤新一与自己的命运和解了。   他告诉自己。   做一个死神,没什么不好的。   我就是一名死神。 ---------------------------------------- 第81章 有黑幕!   服部平次结束与屋田诚人的吵架后,又接连识破了一桩伪装成自杀的命案和一起爆炸案的真凶,这场复赛才终于结束。   回到赛事主办方为选手准备的宾馆房间,他盘腿坐在床上,想起今天在直播镜头前接连发生的闹剧,郁闷极了。   唉,社死到这个程度,却连工藤新一的影子都没找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服部平次起身开门,有些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外的,竟是那个在初赛中被淘汰的小粉丝。   “是你啊,”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江户川柯南,对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南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可以进去说吗?”   服部平次想起这孩子在初赛中的表现。   那些关于工藤新一生活细节的奇葩问题他一个都没答对,可一旦涉及工藤侦破过的案件,他却能对每个细节如数家珍。   这份矛盾的有趣让他对这个“小粉丝”多了几分留意。   他侧身让开通道:“行啊,进来吧。”   柯南跟着服部平次走进房间,轻巧地跳上床沿坐下,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他注视着正在倒水的服部,突然开口:   “服部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到工藤新一?”   服部平次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柯南继续掰着手指细数:“你为了找他,故意接受采访挑衅他,来参加这种社死比赛,还特意背诵了他的各种生活琐事……”   他歪着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调侃道:   “难道说……你其实是他的粉丝?”   “才不是!”服部平次立刻反驳。   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样的辩解很无趣,索性放下水杯,向后一倒,整个人瘫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喂,柯南。”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你觉得什么是侦探?”   不等柯南回答,他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下去:“侦探的身体里,永远流淌着一种血液——那是对真相无法抑制的好奇。”   “一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可能突然完全改变。工藤新一突然隐姓埋名,这太反常了。他一定是卷入了某个极其棘手的案件,也许是在躲避追杀,也许干脆潜入了犯罪组织内部……”   服部平次勾起一抹笑容:“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谜题,连工藤新一那种人都搞不定。”   柯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服部平次脸上那熟悉的笑容。   那是每个真正的侦探在遇到值得一战的谜题时,都会露出的、带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表情。   服部,你……   柯南轻声说:“你就没想过,他可能真的已经…死了吗?”   服部平次猛地睁开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不,我绝不相信他死了。工藤新一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拼尽全力留下死亡信息,告诉所有人凶手是谁。”   “我在多罗碧加游乐园没有找到任何死亡信息,所以他一定还活着。”   哪怕他找到了工藤新一的坟墓,他也依然坚信着这一点。   柯南忽然笑出声来,也跟着向后一倒,双臂枕在脑后,与服部并排躺着。   “喂,”他侧过头,“你怎么这么了解工藤新一啊?”   服部平次死不承认:“我才不了解他,那都是推理出来的!”   柯南的眼神变得复杂,叹道:   “如果…工藤新一在出事前就认识你的话,你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明明互不相识的两人,却能深刻理解对方的灵魂。   “都说了,他只是遇到点麻烦,才没有出事!”服部平次再次强调,语气里带着不满,“不要随便咒他啊。”   “是、是——”柯南拖长了声音敷衍着,嘴角却悄悄扬起来。   服部,工藤新一本人可是听到你对他的关心了哦。   你个真粉。   随后,两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各自经历的案件。   “平次哥哥,原来那起连环纵火案是你破的啊,还挺厉害的嘛。”   “那是当然!不过柯南你也不简单,小小年纪就见过这么多案件,将来怕是要成为第二个工藤新一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服部平次起身开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信封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疑惑地捡起信封回到房间,和柯南一起拆开。   里面是一封用报纸剪字拼贴而成的信:   【下一个满月之夜,月影岛上的影子会再度开始消逝,请您来调查。   麻生圭二。】   两位侦探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信封里还附了二十五万日元的委托费,”服部平次掂量着手中的钞票,“看来不是恶作剧。”   柯南看了眼手机:“今天是十六号,正好是满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开口:   “有必要调查一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服部平次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嘟囔着“怎么又来找我”,一边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毛利兰。   服部平次有些诧异:“小兰,找我有事吗?”   听到这声“小兰”,柯南立刻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毛利兰有些欲言又止,她觉得那个可能太过不可思议,但她实在无法忽略。   “其实是早上初赛的时候,我—”   “平次哥哥~”   柯南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两人中间,用甜腻撒娇的声音打断道:“你是怎么认识这位漂亮姐姐的呀?”   “哇,你的声音突然变得好恶心啊。”   服部平次忍不住吐槽,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之前我来找工藤新一时认识的。说起来那家伙可真会藏……”   服部平次把门拉开,示意毛利兰进来。   “小兰,有事进来说吧。”   毛利兰看了一眼柯南,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摆摆手道:   “不用了,我就是来提醒你明天决赛的时间。”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超大号的粉底盒:   “以及给你这个,我觉得你肯定需要。”   服部平次用力揉着头发,抱着头崩溃大叫:“啊啊啊啊,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社死比赛啊啊啊!”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断了服部平次的哀嚎。   三人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主办方房间门口,一位在复赛中被淘汰的选手正激动地与渡边佑新对峙。   那位选手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决赛选手信息:“我刚刚看到了决赛名单!为什么这两个人连初赛复赛都没参加,就能直接保送决赛?”   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同样义愤填膺的参赛者,纷纷附和:   “没错!我们抗议,必须给一个解释!”   “我们辛辛苦苦通过初赛,现在复赛被淘汰,凭什么他们能直接晋级?”   “一定有黑幕!” ---------------------------------------- 第82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天赋选手   渡边佑新格外淡定:“各位,请听我解释。这两位选手的情况确实特殊——”   带头抗议的选手打断他:   “特殊?有什么特殊的?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钱权交易?”   渡边佑新正要继续解释,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服部平次门口的毛利兰。   他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道:   “正好毛利同学也在,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请那两位选手过来,让大家亲眼见证一下。”   不等众人反应,渡边已经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几个号码。   几分钟后,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两个身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当他们的面容在灯光下逐渐清晰时,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带头抗议的选手张大了嘴,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其他参赛者也全都愣住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走在前面的是冲田总司,跟在后面的黑羽快斗。   最让人震惊的是——   这两个人,竟然都长着一张与工藤新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在大声抗议的选手喃喃自语,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的愤怒。   渡边佑新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张开双臂,如同展示什么绝世珍宝:   “我们比赛的宗旨就选拔最能展现工藤新一气质的人,这二位任谁见到,都会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句工藤新一。这种人才,根本不需要参加初赛复赛。”   黑羽快斗闻言,露出狡黠的笑容,他随手揉了揉头发,发丝变成了工藤新一的标志性发型。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他开口时,连声音都与工藤新一如出一辙: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那位抗议的选手本就是熬夜苦读《工藤新一信息大全》的狂热粉丝,对这张脸和这个声音自然是熟到不能再熟。   看见这位,就知道冠军已经内定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难道我这些天的努力与汗水要白费了吗?   不,我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才是不靠外貌作弊,最像新一的人!   只要有人被淘汰,按照分数顺位,我排在淘汰人选里的第一,我就可以进入决赛!   他突然转身,指向正在吃瓜的服部平次:   “那他呢?他在比赛中忙着跟人吵架,对待比赛的态度一点都不认真,凭什么评委要给他破格加分?”   服部平次虽然对这把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感到无语,但内心却在给他加油鼓劲。   对,就是这样!多抗议几句,最好能让主办方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谁知他身边的毛利兰突然开口:   “气质很像。虽然外貌、口音、性格、哪里都不一样,但当他开始推理时,站在那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恍惚觉得,那就是新一。”   渡边佑新点点头:“没错,五分相似,五分性情,再涂个粉底,只要不开口说话,足够让人把他看成工藤新一了。”   服部平次:“……”   他现在很想问,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那位带头抗议的选手目光在冲田、黑羽和服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突然“哇”地一声崩溃大哭:   “这、这就是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天赋选手吗?”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新一!我对不起你的期待与鼓励啊!”   这话让在场的柯南愣住了,他忍不住问:   “工藤新一什么时候鼓励过你?”   那位选手虽然哭得不成样子,听到这个问题却条件反射般精准报出:   “X年X月X日下午3点27分,在米花町三丁目的便利店!那天我不想上学,逃课去买零食,结果被一个疯狂的炸弹犯绑架了,是新一救了我啊啊啊啊啊!”   他这番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身边其他几位抗议者也纷纷开始大哭,一个个诉说起自己与工藤新一结缘的离奇经历:   “我是在社区泳池跟人比赛游泳,输的人气不过,居然想在水里杀了我伪造成溺水!是新一看穿了他的诡计!”   “我去银行取钱,遇上了持枪抢劫,是新一用足球踢飞了歹徒的枪!”   “我在图书馆看书,差点被藏在书架后的连环杀手袭击,是新一及时出现救了我!”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罐咖啡遇到投毒犯,是新一阻止我喝下那罐毒咖啡啊!”   一时间,走廊上哭声此起彼伏。   他们异口同声阐述自己的伟大理想:   “我们的梦想,就是成为工藤新一那样的人,不怕任何犯人,可以在米花町的土地上,自由自在地买零食/游泳/取钱/看书/喝咖啡。”   没办法,米花町人的梦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这几位选手哭着哭着,竟然齐齐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快叫医生!”渡边佑新慌忙喊道。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白大褂的高挑女性提着医疗箱匆匆赶来,正是岛上的医生浅井成实。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后,站起身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暂时性昏厥,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才放下心来。   只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这群工藤新一粉丝们,再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的三个“工藤新一”,整个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服部平次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嘀咕:“我现在觉得,工藤那家伙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居然能遇见这么多案件!   柯南在一旁默默点头,深表赞同。   就在这时,酒店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钢琴曲。   柯南和服部平次同时皱眉:“这是——”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学过钢琴的毛利兰轻声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这个时间点播放这首曲子,有点奇怪…”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一个刺猬头突然抱头尖叫:   “啊啊啊!是麻生圭二的诅咒!他要回来了!”   说完就像见了鬼一样疯狂逃窜。   “麻生圭二?”   柯南和服部平次异口同声,立刻想起刚才那封神秘的委托信。两人齐刷刷转向现场唯一的当地人:   “浅井医生,麻生圭二是谁?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浅井成实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   与此同时,琴房内,月光从窗边洒落,在琴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安室透站在那架钢琴前。   他轻轻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抚过黑白琴键。   “《月光》啊……”他低语。   赤井秀一倚在门框上,绿色的眼眸望着月光下的那个人,问:   “你收到的麻生圭二的奇怪委托,委托人给了25万委托费,查的怎么样了?”   安室透没有回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调查的,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赤井秀一走到他身边:“所以,你要阻止他吗?”   安室透在琴凳上坐下,指尖按下第一个音符,声音格外平静:   “你了解过日本法律吗?”   “根据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罪的法定刑为死刑、无期或五年以上惩役。但在司法实践中,除非是连环杀人等特别恶劣的案件,单一杀人罪很少判处死刑。”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奏出《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几个标志性的低音:   “而违反《觉醒剂取缔法》的毒品犯罪,根据情节轻重,通常是1年至10年惩役。作伪证罪,依据刑法第169条,最高刑期不过10年。如果聘请优秀的律师,甚至可能获得缓刑。”   琴声渐强,他的声音越发冰冷:   “更不用说,如果证据不足,或者关键证物存在瑕疵,连定罪都可能成问题。”   “那些夺走人命的凶手,可能在监狱里安稳度日,甚至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假释。而受害者的亲属,却要永远活在痛苦中。”   安室透深深叹息: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正义,连相对正义都很难做到。”   安室透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法律无法给予公正的审判,复仇是否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琴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序曲。 ---------------------------------------- 第83章 月光奏鸣曲   安室透弹奏着那首月光奏鸣曲,如水的月光透过薄窗,与他金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背光的一面沉入黑暗。   赤井秀一靠在门口,静静欣赏这首曲子,也同样欣赏着这演奏曲子的人。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月亮。   月亮永远只向世人展示其中一面,另一面永远隐没在黑暗中,在一个月的周期里,不断变换着阴晴圆缺。   如同眼前这个人,永远戴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永远展现着月光般柔和的一面,让无数人为这光华照人的一面沦陷。   可是,赤井秀一对于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初次相遇,那颗子弹射出的一瞬间,他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这种气息。   也同样的,是这种气息,让他心动,让他真正沦陷。   赤井秀一清楚地知道自己骨子里的傲慢。   他这短短一生,见过的温良面孔不知凡几,那些与俗世万千没有差别的平庸凭什么触动他。   平凡不适合他。他生来就是要追求不凡的事业、不凡的生活、不凡的爱情。   于是,母亲和各种007电影塑造了自己对于完美伴侣的最初想象——   那个人必须危险又迷人,拥有与他势均力敌的实力。   否则凭什么征服我?   当然,他明白这不过是理想化的想象。现实中的人太过复杂,完美根本不存在。   直到他真的遇见了这样一个完美契合他所有想象的人。那个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危险气质,就足以让他沉沦。   如果,他真的是波本……   我会怎么做?   一曲终了,安室透偏过头,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怎么不说话?”   赤井秀一把复杂心绪埋藏于心,只是就着即将发生的命案开口:   “那位委托人的内心一定很矛盾,否则不会在犯罪前寄出预告。你真的不打算阻止他吗?”   安室透垂下眼眸。   真正的正义之士此刻应该挺身而出,竭尽全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可我见过太多太多罪恶,甚至自己就是罪恶的一部分。   我早就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存在大片灰色地带。   正义有时并不解决问题。   即便阻止了麻生成实,他就能原谅那些凶手吗?如果不能原谅,难道要带着仇恨度过余生?但如果原谅,又该如何面对过去的自己?   旁观者总是轻易地提起“原谅”,仿佛拥有了这个词,受害者就可以释怀。实际上,那不过是另一种折磨。   伤害已经造成,感到痛苦的人永远只会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   想要逆转这一切,要么借助更强大的公权力,要么只能诉诸人类最原始的方法——   同态复仇。   安室透抬眼看向那个疑似莱伊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莱伊,都不可能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   他勾唇嘲讽道:“所以,善良的诸星先生,想要大发善心,拯救那三条性命?”   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迈步走向钢琴,替他合上琴盖。月光同样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身影。   “Moonshine is my partner in crime, so tonight, I choose to remain silent.”   (月光是我的共犯,所以今夜,我选择沉默。)   —   宾馆走廊里,《月光奏鸣曲》的旋律仍在演奏。服部平次与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首曲子在此刻响起,绝非偶然。   “浅井医生,”服部平次转向一旁的医生,“这座岛的广播室在什么地方?”   浅井成实为他们指明方向,却没有移动脚步:“我得留在这里照看这些昏迷的人。”   他们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住在宾馆各处的工藤新一粉丝。   听说要去广播室一探究竟,这群对推理充满热情的年轻人立刻簇拥着服部平次和柯南,浩浩荡荡地奔向广播室。   到了目的地,广播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服部平次很快锁定放在话筒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月光奏鸣曲。   他拿起手机仔细检查:“是预设好的定时播放。放置手机的人可能早就离开了。”   柯南盯着那部手机,声音严肃:“这是谁的手机?”   渡边佑新凑近看了看,不太确定地说:   “好像是川岛英夫先生的?他是月影岛旅游业的投资人。我之前为比赛场地的事和他接洽时,记得他的手机和这个很像。”   他顿了顿,疑惑地补充:“但川岛先生是个只爱赚钱的人,不像是会搞这种恶作剧的类型。”   柯南想起那封神秘的委托信,心里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要突然播放这一首曲子?   目的是什么?   他环顾四周,只见工藤新一挑战赛的选手们已经自发地在广播室里展开调查,将眼前的一切当作又一场推理游戏。   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年轻人,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   难道因为这场比赛聚集了太多擅长推理的人,才需要用一个引人注目的谜题把他们引开?   麻生圭二在死前弹奏《月光奏鸣曲》的事迹几乎人尽皆知。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只要稍加搜索,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故事足以勾起任何人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服部平次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两人再次对视,下一秒,他们转身冲出广播室,朝着浅井成实提到过的、存放着麻生圭二遗物的琴房奔去。   服部平次与柯南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撞开了房门。   浓重的水腥气混杂着陈旧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位侦探的呼吸同时一窒——   一架老旧的钢琴前,一个中年男人面朝下趴在琴键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不断有水珠从头发和衣角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水洼。   是被溺死的?   服部平次和柯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喂,柯南,”服部平次的声音低沉,他迅速上前,但没有贸然触碰尸体,“看来我们晚了一步。”   柯南绕到了能看清死者侧脸的角度。   那张因窒息和浸泡而略显浮肿、扭曲的脸,带着死亡的青灰色。   “手机。”柯南提醒。   服部平次立刻会意,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很快,他调出了月影岛知名企业家川岛英夫的公开照片,将屏幕递到柯南眼前。   照片上意气风发的旅游业资本家,与眼前这具趴在钢琴上的尸体,五官重合在了一起。   “果然……是他。”服部平次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确认。   川岛英夫,死了。   就在收到那封“麻生圭二”发出的诡异委托信后,就在《月光奏鸣曲》通过广播响彻全岛之时,他以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方式,死在与数年前那场大火相关的钢琴上。   预告信化为了现实,月影岛上的“影子”,已经开始消逝。   而这首死亡的乐曲,显然才刚刚奏响第一乐章。 ---------------------------------------- 第84章 居然搞加赛   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   方才那群跟着他们去广播室的参赛者,此刻也循着线索找到了琴房。   “喂喂,你们也太狡猾了吧!居然自己先——”   一个年轻选手第一个挤进门,抱怨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他的目光越落在了那架钢琴,以及钢琴上那具湿漉漉的尸体。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随即,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回头对着身后拥挤的人群激动大喊:   “是加赛!主办方居然搞加赛!”   这一声叫喊,瞬间在参赛选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加赛?我被淘汰了还有机会进决赛吗?”   “主办方真是太卑鄙了!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开始!”   “等等我!让我看看题目!”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试图看清“赛题”。   所有选手都很顺畅接受了“加赛”这个说法,没有一个质疑。   毕竟,对于见多识广的米花町人来说,一具尸体算什么,那不是随便出门就能遇到的吗?   哪天遇不到才要害怕,因为那意味着老天爷可能选了自己当今日死者。   再说了,这可是有工藤新一显灵的比赛,随机刷新一具尸体为比赛助兴,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了。   服部平次看着这群只想着比赛的人,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吼道:   “白痴!这是真的死人了啊!”   柯南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把真实凶杀案当成主办方“惊喜加赛”的推理爱好者,内心无语:   喂喂,这种时候,该报警才对吧……   跟工藤新一多年青梅竹马的毛利兰就很懂这套流程。   在看清尸体后,她例行公事地发出一声惊呼,便熟练地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黑羽快斗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忍不住吐槽:   “喂喂,算上下午那波意外,这都第14起案件了吧?我只是想赢个参赛奖品而已,有必要这么艰难吗?”   他心中暗道:工藤新一这个人真是有毒,我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   柯南听到这番吐槽,望着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忍不住问道:   “哥哥,你想要什么奖品啊?”   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一张【工藤新一挑战赛】的海报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指尖。   “这传单发到我学校里,冠军能获得铃木集团终身VIP,其实我对他们集团一些产业很感兴趣,比如珠宝鉴赏之类的……”   柯南从空中接下飘飞的传单,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嘴角微微抽搐:   【决赛奖励】   冠军:铃木集团VIP会员卡(终身免费参与铃木财团相关的所有活动)+1亿日元   亚军:铃木集团发售最新款汽车一辆+5000万日元   季军:夏威夷双人七日游+1000万日元   (进入决赛的选手均可获得500万日元参与奖)   (通过复赛的选手均可获得100万日元参与奖)   (通过初赛的选手均可获得50万日元参与奖)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对这种奇葩比赛感兴趣了。   原来都是为了钱。   这绝对是园子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搞的鬼!   —   翌日清晨,海雾未散,警方才终于乘着第一班渡轮匆匆赶到月影岛。   彻夜未眠的柯南与服部平次早已完成了现场勘查与线索搜集。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能够将死者溺毙于海中,再将其搬运至琴房的凶手,必然体力充沛。   跟老熟人目暮警官提供了信息,警方开始对38名嫌疑人的漫长审讯。   晨光微熹,却驱不散笼罩在岛上的死亡阴影。   两人坐在市政厅门前的石阶上,用手支着下巴,沉浸在案件的推理中。   “你们忙了一整晚,还没吃过东西吧。”   浅井成实医生将还带着温度的饭团递到他们面前。两人道谢接过,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   她顺势提供了几条关键信息:死者川岛英夫生前树敌不少,而那场夺走麻生圭二一家性命的大火,他正是作证对方自杀的证人之一。   “当年那场火灾的证人,除了川岛先生,如今还剩下两位。”她轻声补充道。   柯南与服部平次直起身子,他们立刻意识到《月光奏鸣曲》共有三个乐章,而昨日响彻全岛的,仅仅是第一乐章。   这绝非巧合。   凶手一定会对剩下的两位证人下手。   浅井成实微微欠身,表示自己还要去诊所工作。转身离去时,她留下一句低语:   “请你们…尽快找到凶手吧。我不想…再看见更多的尸体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两位侦探在原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饭团。   湿冷的海风吹过,柯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感觉自己的感冒好像加重了啊……   服部平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关切:“你的鼻音比昨天重多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可是比工藤新一还要厉害的侦探,这案子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柯南红着鼻子,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哈,别忘了你自己还有比赛要参加呢,服部选手。祝你在工藤新一挑战赛中取得好成绩。”   服部平次脸一僵。   “你等着,”他没好气地站起身,“我回宾馆给你拿点药。”   没过多久,服部就匆匆跑了回来,手里竟拎着一瓶酒。   服部平次大力推荐:“这种叫白干的酒,对治感冒特别有效。”   说着,他倒了小半杯递给柯南。   柯南一脸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参赛?”   服部平次轻咳两声,眼神飘忽:“本来是准备送给…咳咳,我是想着工藤新一输给我之后肯定会很沮丧。我心善,见不得别人难过,就提前备好了安慰败者的礼物。”   虽然很想吐槽让未成年人喝酒是否合适,但看在这是对方特意为“工藤新一”准备的份上,柯南还是给面子地喝了。   烈酒入喉,一股灼热感瞬间窜上头顶。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认得这个气息,是诸星大,或者说……可能是莱伊……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昨夜在麻生成实动手前就已悄然离开琴房。后续的发展,果然如他们所料。   他们选择了旁观。   既不协助,也不阻止。   默许着麻生成实完成他的复仇。   同样的,柯南想要追查凶手,他们也不会阻止。   服部平次见自己把小孩弄醉,对方家长就来了,有点心虚。   “那个啥…我…要回去化妆参赛……先走了哈。”   话音未落,他已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赤井秀一将醉醺醺的柯南稳稳背起,嗅到他身上的淡淡的酒气,不禁轻叹:   “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吗?”   都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懂喝了酒就不能吃药的道理。   柯南红着脸颊,感觉自己像朵云一样飘起来了,晕乎乎道:   “我飞了…飞得好高好高……”   安室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柯南身上,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责备:   “昨天是谁信誓旦旦说小感冒没关系,熬夜破案不要紧的?现在鼻音这么重,今天就在宾馆好好休息。”   两人朝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背上的柯南却不老实,耍着酒疯抗议:   “不…不行…我马上就抓到凶手了……”   赤井秀一无情拒绝:“提议驳回。”   安室透语气冷漠:“附议。”   酒精像一层暖融融的薄雾,将那些困扰柯南许久的思绪温柔地包裹起来。   那些盘踞心头的疑虑、时刻紧绷的警惕、对组织成员的戒备……   都被这恰到好处的醉意悄悄藏进了云里。   而大脑趁着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把烦恼全部任性地抛下。   柯南委屈地把头埋进赤井秀一的颈窝,无意识蹭着那人为他特意剪短的头发,小声抱怨:   “…坏人。”   两个坏人。   总是合起伙来欺负小朋友。 ---------------------------------------- 第85章 我们都是工藤新一   柯南被妥帖地安置在宾馆柔软的床铺间,两位父亲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两人昨天也去过琴房,因此要接受警方的审讯。   房门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床上本该熟睡的孩子却悄然睁开了眼睛。   柯南撑着身体坐起,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服部那家伙,给的绝对是假药……”   他额角渗出冷汗,身体的不适感比醉酒前更甚。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必须…必须去阻止下一个悲剧……”   他强忍着眩晕感下床,却没有去已经被警方封锁的琴房,而是转向了广播室的方向。   凶手利用广播室的定时播放引开了众多推理爱好者,其目的绝非单纯制造混乱。   他忍着不适离开了房间,没有直接去琴房那个凶案现场,而是去了广播室。   凶手特意选择在《月光奏鸣曲》的伴奏下完成杀人仪式,这绝非偶然。   考虑到麻生圭二生前正是以演奏这首曲子死亡,凶手很可能在用同样的方式为他复仇。   既然第一乐章已经伴随着川岛英夫的死亡响起,那么按照乐章结构,接下来必然还会有第二、第三乐章。   琴房已被封锁,凶手若想继续完成场具有仪式感的“音乐会”,很可能再次利用广播系统。   来到广播室门口,当值的门卫大爷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工藤新一挑战赛】直播,对柯南的询问只是敷衍道:   “没人来过。”   柯南正想继续追问,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朋友,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浅井成实医生快步走近,伸手轻触他的额头。   “你在发烧。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柯南强忍着不适摇头,敏锐地反问:“浅井医生怎么会来广播室?”   “这一周有健康讲座,我每天都要来给村民介绍相关知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目光却扫向虚掩的广播室门:“你要进去?我陪你吧,你现在的状态让人不放心。”   就在两人前一后踏入广播室的瞬间,钢琴旋律再次通过岛上的广播系统流淌而出——   轻快中带着诡异的音符,正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   而趴在操作台上的,是一具背部插刀的尸体。   —   另一边。   经过昨日初赛的奇葩问答和复赛的数起犯罪,“工藤新一挑战赛”的决赛已成为网络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吃瓜群众早早守在直播间,就为了看看究竟哪位勇士,可以顶着死神的诅咒,成为冠军还不会死。   为了烘托决赛氛围,主持人星野辉美特意换上了工藤新一同款帝丹高中校服。她简单念完铃木集团的赞助广告后,便请出了决赛的选手。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一排“工藤新一”闪亮登场。   这些选手本就跟工藤新一长相相似,在化妆师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下,换上帝丹高中的校服,更是无限接近工藤新一本人。   无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网上的乐子人,全都被这一排“工藤新一”吓到了。   【救命!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少个工藤新一?!】   【数了一下,总共有六个人,还差一个就可以凑齐七个召唤神龙了呢。】   【死神+6】   【哈哈哈哈哈哈,服部平次的同学正在疯狂截屏,笑死我了,他这个粉底涂的。】   【刚才看了下决赛名单,除了服部平次和屋田诚人,其他人根本没有在初赛复赛里出现啊,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服部平次站在决赛现场,才发现主办方昨天叫出来的只是最像工藤新一的俩人,除了那俩人,居然还藏着俩!   在这一群光靠脸就能以假乱真的“工藤新一”里,他这个涂粉底的显得格外显眼。   太社死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星野辉美向观众介绍各位选手:   “进入决赛的选手有:黑羽快斗、冲田总司、服部平次、屋田诚人、长岛茂雄、伊东玉之助。”   她接着解释道:“除了服部选手是通过正常赛程晋级外,其他五位选手的外形与气质都极其契合本届比赛的宗旨。经评委会一致决定,将他们直接保送决赛。”   弹幕激烈地讨论着:   【服部平次:专门针对我的吧?】   【难怪屋田复赛被淘汰还能进决赛,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想喊有黑幕,但是其他人真的太像了,我竟然无言以对。】   【那个黑羽快斗什么情况,我把他的照片跟工藤新一的照片叠在一起,居然完全重合!!!】   【话说,冲田的粉底涂得比服部平次少呢…】   【长岛茂雄是棒球选手,怎么想不开跑来参加这种侦探比赛?】   【想开点吧,他们全都保送,再社死还能有服部平次社死。现在隔壁论坛已经在讨论服部是不是工藤脑残粉了。】   【查了一下,伊东玉之助是剧团团长,演技精湛,加上这张脸,演工藤新一肯定信手拈来,压一个前三。】   【我压服部一个倒三,他那个关西腔太出戏了,一说话就露馅了。】   决赛的考题是重现工藤新一经典破案片段,详细剧本已于昨日发放给所有选手。   选手们依次登台表演,其余人则在后台等候。   【我的天!黑羽快斗这演技绝了!简直就是工藤新一本人!去年米花公园那起爆炸案我亲眼见过工藤,真的一模一样!】   【我也在医院见过工藤新一破案,伊东的演技果然很好,完全能以假乱真。】   【屋田诚人就没有工藤新一那种沉静的气质,演起来总有股信徒请神上身的感觉。】   【冲田…呃,他指认凶手时的气势,怎么像是要拔剑砍人啊?】   【长岛茂雄你怎么用手接足球啊!你不是在打棒球啊!!!】   服部平次早就把决赛抛到脑后,他单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昨夜的命案。   尽管交代了警方防范凶手再次动手,但他始终无法安心。   凶手是谁?   排除女人与老人真的正确吗?   “服部选手,请上台表演!”   星野辉美连唤数声,服部平次却毫无反应。   等到工作人员请他上台,服部平次走到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弃权。昨天发生了命案,凶手还没抓到,我没心情在这比赛。我要去破案了。”   说完,就直接要走人,这个举动惊到了所有人。   评委席上,渡边佑新激动地站起身:   “出现了!这才是最符合新一精神的选择啊!!!”   “100分!”   铃木园子也点头附和:“工藤那家伙就是这样,遇到案子就什么都不管了,嗯,外形扣2分、口音扣2分,96分。”   毛利兰微笑着说:“我的看法跟园子一样,96分。”   【惊天逆转!服部平次居然一跃为第二名,只比黑羽快斗低了3分。】   【果然只有侦探最了解侦探吗?】   【这就叫,模仿得了皮囊,模仿不了他的灵魂。】   【服部平次:你们懂个屁的工藤新一。】   服部平次哪料到弃权反倒得了高分,这离谱的展开让他觉得无语。   他刚要开口吐槽,话还没说完,《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在现场响起。   服部平次的脸色骤变。   “不好!”他低喝一声,根本顾不上在场的观众和评委,更来不及解释,转身就朝着广播室的方向狂奔。 ---------------------------------------- 第86章 真正的工藤新一   广播室。   正在审讯的警方迅速赶到,赤井秀一与安室透跟随目暮警部抵达现场,一眼就看见本应在房间休息的柯南出现在这里。   柯南被两人责怪的眼神盯着,讪笑一声:“那个,我就是来看一看…”   安室透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来了,说说你的发现吧。”   柯南神色一正,冷静地分析道:   “广播室上一周在川岛英夫的资助下完成了数字化改造,现在完全可以通过网络直接播放音频文件。”   “我查看了广播室的后台记录,发现今天播放的第二乐章,其实是昨天就和第一乐章一起预设好的。凶手在放置那部定时手机的同时,也在系统里设置了今天的播放程序。”   他轻咳一声,指向控制台:   “但是,这个新升级的系统操作相当复杂。没有经过专门培训很难熟练操作。”   这时,浅井成实医生轻声解释道:   “川岛先生虽然资助了广播室的改造,但投入的资金很有限,所以安装的是比较基础的版本,操作界面确实比较…简陋。”   柯南点点头,继续推理:“这样,就可把凶手锁定在这一周接受过相关培训,使用过广播室的人里…”   话音刚落,柯南便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控制台,强撑着站直身子。   “是不是又发生命案了?”   服部平次风风火火地冲进广播室,然后就注意到众人憋笑的表情。   柯南抬头看到他脸上还没卸掉的粉底,忍不住笑出声来:“噗——”   服部平次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脸,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掉脸上的妆容。   两位侦探很快投入到案件推理中。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柯南感到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每一寸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   糟了,这种感觉是……   一直密切关注他状况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立即察觉异常。   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俯身将他抱起,安室透则迅速拨开人群,三人朝着码头方向奔去,他们决定立刻带他返回东京的医院。   就在经过工藤新一挑战赛现场时,柯南突然在赤井秀一怀中挣扎起来:“等等……我想去洗手间……”   安室透皱眉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码头,又看了眼柯南苍白的脸色,最终点头:“快去快回。”   他们将柯南送到后台区域的洗手间外,小朋友却红着脸坚持:   “你们……别看着我……”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对视一眼,将这归因于十七岁少年的自尊心,依言在转角处等候。   然而十分钟过去,洗手间内依然毫无动静。   “不对劲。”安室透率先反应过来,两人同时冲向洗手间——   隔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漏水。   原来,柯南根本没有进洗手间,而是躲进了空无一人的男性更衣室。   这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几套帝丹高中的校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骨骼在伸展,肌肉在重组,手掌在变大……   洗手间外。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立即分头寻找柯南的踪迹。   然而询问工作人员、调取监控录像后,除了几位参赛选手外,竟再无他人从这个区域离开。   他们把这个情况通知警方,让他们关注命案现场是否出现小孩的身影。   毕竟,那是柯南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但是挂断电话,一股不对劲始终萦绕两人心头。   他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什么,对视一眼。   刚才离开现场的选手有六个人。   他们下意识把服部平次算了进去,可是实际上,他早就离开了。   剩下的选手应该只有五个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人是谁?   ……   与此同时,“工藤新一挑战赛”因突发案件被迫中断直播。   但观众表示理解。   【能撑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了,给主办方点个赞。】   【我太感动了!死的居然不是选手!我还以为至少要死三个,剩下三个正好玩三选一。】   【死神表示:有人替你们死了,就暂且饶你们一条小命吧。】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决赛?谁先像工藤新一一样破案,谁就是冠军?】   【嘶,按照这个思路,那服部平次不是赢定了吗?】   【而且,根据米花町杀人定律,没凑齐三个死者和三个嫌疑人是不完整的。听说昨晚已经死了一个,加上今天才死了两个,怎么也得再死一个吧。】   【啊啊啊!你们这群乌鸦嘴,也太灵了吧!!!我是现场摸鱼员工,就在刚才,又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啊!!!】   【果然又是他!】   【不愧又是他!】   【他又显灵了!】   ……   仓库内。   服部平次沉默地望着悬在房梁上的尸体,俯身关掉了还在播放《月光》第三乐章的老式收音机。   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起命案完成得十分仓促,与前两起的缜密风格截然不同。   根据凶手伪造的遗书判断,凶手应该是想伪造成自杀现场的。   但在布置时,因为某个意外放弃了,所以死尸脚下才没有垫脚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个大开的保险柜上,里面空空如也。   服部平次皱眉思索:   凶手在作案时被人撞见,这才匆忙撤离?   而那个目击者,趁机拿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   这个人会是谁?   他暂时将这些疑问搁置,因为现有的线索已足够指认真凶,必须先控制住这个凶手。   服部平次开始了他的推理,将三起命案的手法逐一剖析,最终直指真相:   “浅井成实,你就是凶手。”   她的表情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一旁的毛利兰提出质疑:   “服部,你昨天不是说过,只有男性才有能力完成这些命案吗?成实医生是女性,怎么可能做到?”   服部平次露出看破真相的笑容:“因为‘她’本就是男性。”   浅井成实注视着他:“你是如何发现的?”   “你的伪装确实精妙,”服部平次挑眉,“为了掩盖喉结始终穿着高领衣物,这在寒冷的冬季并不引人注目。但有一个细节,始终让我感到奇怪。”   “是你的身体反应。”   这个答案让在场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昨天在宾馆走廊,”服部平次解释道,“我与你擦肩而过时,我注意到,你没有下意识地回避,这不是女性通常会有的反应。”   他向前一步,继续分析:“女性在拥挤空间中与男性擦肩时,往往会下意识地侧身或含胸,这是一个长期的自我保护习惯,而你并没有这样的反应。”   终于,他,此刻已经无需用“她”来称呼,轻轻叹了口气:   “好多年了…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   服部平次示意一旁的警员上前:“认罪吧,浅井成实。”   “我会为我的行为赎罪。”浅井成实说完这句话,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服部平次和在场其他人锁在仓库内。   服部平次用力踹门:“该死!”   而浅井成实哪里也没有去,他径直奔向那间存放着麻生圭二遗物的琴房。   数年的仇恨,三起命案的血腥,此刻在他心中交织。   “终于…可以了结了吗?”他喃喃自语,将早已准备好的汽油泼洒在钢琴四周。   然而当他伸手探向钢琴暗格时,却摸了个空。   他藏起来的打火机不见踪迹。   “你如果是在找这个的话,那么放弃吧,麻生成实。”   麻生成实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倚在门框上,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似乎连站立都十分吃力。   他上下抛动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麻生成实。 ---------------------------------------- 第87章 只此唯一,独一无二   这张脸,麻生成实再熟悉不过,这些天他在太多人脸上见过相似的模样。   他也是某位“工藤新一挑战赛”的选手吧。   少年将打火机收进口袋,从怀里取出一份泛黄的琴谱,递向麻生成实:   “这是我在保险柜找到的,你父亲留下的乐谱。上面写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一句话:成实,好好活下去。请不要辜负他最后的期望。”   纸张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麻生成实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音符,没有去接,只是苦笑着摇头:   “太晚了。三条人命在手,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唯有以死赎罪。”   少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捂着胸口喘息,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听过福尔摩斯的一句话吗?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麻生成实怔住了。   少年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从法律的角度看,杀人无疑触犯了法律的正义。但一切法律都来源于人们的共识。从人类最朴素的观念来看,这确实是你实现正义的唯一方式。”   “难道对你来说,杀人也可以是正义的吗?”麻生成实感到荒谬,“我杀了三个人!”   少年终于走到他面前,将乐谱轻轻放在他手中:“不,对我来说,剥夺他人的生命永远不是实现正义的方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的赎罪?”麻生成实握紧了手中的乐谱。   工藤新一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正义,而不是你的。”   “强行要求所有人追求高尚而完美的正义,那是对受害者的过分苛责。”   少年的声音温和却有力:   “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你命运的侦探,不了解你的仇恨,也无法体会你多年的痛苦,更没有资格对你选择的正义指手画脚。但是——”   他指向那份乐谱:“我有义务阻止错误的赎罪方式。”   麻生成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觉可笑。   我已经如此面目可憎,难道连最后一点对道德的坚持都不被允许吗?   他面带悲戚,恳求他:   “我真的…真的不想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所以,请让我就这样死去吧。”   工藤新一轻轻摇头: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死去只是一种逃避的方式,人要勇敢地承担自己的罪恶。”   “如果你死了,才会永远成为一名罪犯。这甚至不是法律对你的审判,而是你的道德对自己的审判。因为你认定自己是罪犯,才需要以死赎罪。”   麻生成实的手指微微颤抖,乐谱上熟悉的字迹好像带着温度。   是吗?   我…在逃避吗?   工藤新一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钢琴,却仍努力抬起头:   “这些年,你有想过自己的父亲如果还活着吗?或者我这样问,你希望你的父亲还活着吗?”   只有这个问题,麻生成实无法欺骗自己。多少个日夜,他辗转反侧,一次次地幻想过。   “是…我希望他活着……”   工藤新一继续轻声引导:“那么,如果他真的活着,而你知道了他的罪行,你会怎么做?”   麻生成实几乎站立不稳,他咬着牙,说出了与自己选择截然相反的回答:   “……让他自首,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是他最希望的结局。   即便他是一名罪犯,我依然很卑劣地希望父亲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所以,成实,你的父亲又怎么会希望你这样死去?”   工藤新一打开琴盖,引导麻生成实在琴凳上坐下。当他的手不自觉地落在琴键上时,《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再次流淌而出,伴随着他止不住的泪水。   “请你相信,我不是在指责你的过错。你的过错里,有很大一部分源于法律未能给予的公正。所以,无论如何,这份过错都不该用死亡来偿还。”   泪水模糊了麻生成实的视线,他弹奏着这首月光奏鸣曲,仿佛与父亲当年的心境重合。   当年的你是否也像如今的我一样,为了罪行如此煎熬?   如果你没有死,会逃避吗?   还是面对一切?   人为什么总是如此软弱,软弱地不想承担罪恶,于是走上死亡这条捷径,告诉自己人死债消,从此我与这世界两不相欠。   在悠扬的琴声中,工藤新一忍着抽痛的心脏,深吸一口气:   “人的一生有很多底线是不可以跨越的,一旦跨过,就再也无法原谅自己,灵魂也会被撕扯地支离破碎。”   “你为了复仇,触犯了生命这条道德底线,这是你真正需要赎的罪。”   工藤新一直视着麻生成实的眼睛,仿佛看到那个濒临破碎的灵魂:   “为了保持自己灵魂的完满,为了自己内心的正义,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   这一刻,麻生成实真的获得了一股力量。   不是为了任何人赎罪?   不是为了法律、不是为了那三个死有余辜的人,仅仅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   他恍惚间问道:   “我…可以做到吗?”   工藤新一看穿了他心底最深的挣扎,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声急促而真实:   “谁都犯过错,我也一样。”   他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曾经有很多次,在深夜里,我也问过自己,如果我死掉的话,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更好?”   “但每一次,我都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可以逃避。这是只属于我自己的命运,若是轻易死去,就是把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推给了那些在乎我的人。可他们…从没有义务替我背负这些。”   工藤新一缓缓抬起手,任由从窗外洒落的阳光在指尖流淌。   “我的一切命运由自己承担,我的一切正义由自己践行,我的一切罪恶由自己背负。”   麻生成实闭上眼睛。   他忽然发现,原来选择面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的阴霾已然散去:   那么,我选择承担自己的命运。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首象征着悲伤与罪恶的月光奏鸣曲也就此结束,麻生成实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可以告诉我吗,你究竟是哪一位‘工藤新一’?”   少年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跃动,奏出一串看似随意却暗含规律的音符。   这正是麻生成实在案件里用过的暗号。   麻生成实凝神细听,这些音符在他心中自动转化为对应的字母:   K…U…D…O…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在心中念出那个完整的名字:   “工藤新一。”   原来你是,真正的工藤新一。   麻生成实低声笑道: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发自内心地想要模仿你,成为你。你真的…会给人力量。”   不过,他们全都模仿得不像。   因为,工藤新一只此唯一,独一无二。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的光斑洒在工藤新一的侧脸上。他倚着钢琴,叹道:   “如果我真的能给到你力量,那就太好了。” ---------------------------------------- 第88章 侦探与正义   麻生成实在阳光下站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触着那张泛黄的乐谱。   他望向工藤新一,释然道:   “好了,我要去承担自己的命运了。”   麻生成实转身离开了琴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就知道,这么社死的比赛,你肯定会来。”   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服部平次从阴影中走出,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紧紧锁在工藤新一身上。   工藤新一望向门口那个皮肤黝黑的关西侦探,也不知道他躲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偷听了多久,目光略过他的肩膀,吐槽道:   “你身上那些沾着的树叶怎么回事?”   “被麻生成实锁在仓库里,只好跳窗出来。”服部平次掸落衣袖上的枯叶,忽然正色,“看来这场推理比赛,还是你赢了,工藤。”   工藤新一的呼吸略显急促,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但依旧用最严肃的语气说:   “推理不是一场比赛,因为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服部,”工藤新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杀过人吗?”   服部平次一怔。   他看到了对方无比认真的神色。   工藤,你……   不等对方回答,工藤新一就打断了他,他有些艰难地说出曾经触动过自己灵魂的两件事。   “我曾经…差点害死两个人。”   “一位,我轻率地把推理当成一场解谜游戏,于是在谜题破解后,得意地在她面前说出自己的推理。”   “我从未理解过她的苦衷,所以无论说什么漂亮话,都得不到她的信任,也不可能劝她回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奔向自己必死的命运。”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另一位,因为我对于推理真相的执着,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她…从未怨恨过我,只把这一切归咎于命运的惩罚。”   少年的声音带着深刻的痛楚:   “那时我才明白,在生命面前,推理有时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我们将犯人逼入绝路,那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工藤新一的唇角勉强扬起一个弧度:“所以,侦探真正的使命是拯救灵魂,让他们重获新生。”   服部平次凝视着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麻生成实所说的那种“力量”。   因为同样是侦探。   同样懂得彼此的灵魂。   所以服部平次好像真的共鸣了工藤新一的所有悲喜,体会了那份面对复杂命运时的触动,也领悟了那份不完美的正义。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完美主义者,不喜欢这种不纯粹的正义。”   汗水沿着工藤新一的下颌线滑落,他摇了摇头:“过分追求完美本就不现实,对于不完美的正义,我们没必要过分指责。”   忽然,他的指尖在琴盖上轻敲两下:“可以请两位不要再偷听了吗?”   服部平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疑惑不解:“我确定,刚才就我一个在门外偷听,没别人啊。”   工藤新一将食指轻抵唇边,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身形微晃:   “嘘——”   服部平次瞬间了然,是窃听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的走廊。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服部平次惊讶地发现,这是柯南的两位监护人。   他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径直掠过关西侦探,目光复杂地落在满头虚汗的工藤新一身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对峙,少年以接近成人的身形站在他们面前,不再需要仰视,明明身体在颤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拥有力量。   “我找打火机时发现了你们的窃听器。”   工藤新一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你们只在昨天第一起命案发生前去过琴房。也就是说,那时候,你们就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和计划。但是,你们没有阻止命案的发生,对吗?”   服部平次猛地转头,震惊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很难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   那混合了震惊、委屈、以及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真实一面的刺痛。   赤井秀一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明白,那是他自己的复仇,外人无从干涉,也不能替他做出选择。让他放弃复仇,他也永远不会释怀。未来的生活里,他会怀着这份深刻的仇恨,无法解脱。”   工藤新一转而看向安室透,语气肯定:   “你也是这样想的。”   安室透沉默片刻,最终坦诚道:   “正义的手段有时不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想要复仇,就必须付出代价。”   工藤新一苦笑一声。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我反复质问过自己,如果提前发现的人是我,我会怎么做?   我的正义不允许自己对即将上演的命案袖手旁观。   可我也知道,把自己的道德标准强加于人,让那个人选择放下,也同样残酷。   命运…总是这样戏弄世人,让人进退失据,总是两难。   少年伫立在澄澈的阳光下,而两位长辈静立于阴影之中。光与影在他们之间划下明晰的界线,恰似他们截然不同的正义与抉择。   工藤新一平静地说:“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我理解你们的选择,也理解麻生成实的选择,但那不代表我会认同。   所以,告诉我。   你们的正义是什么?   “你们认为正义是什么?”   赤井秀一被如此质问,却半点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看见孩子成长了的欣慰,他笑了笑:   “很深刻的问题。我不是哲学家,法条太多也懒得去背,那就不谈这些,仅从我自己的角度去说。”   “对我来说,正义其实是不需要过分强调的一件事。当你对自己的选择足够坚定,当你确信自己的道路一定正确,那么就不需要套上一层法律与道德的壳子包装自己。”   世俗的道德中,我做过很多不正义的事。   但我对自己足够自信,我永远不会怀疑自己,所以我心我行皆为正义。   “我没有高尚地追求,比起实现所有人的正义,更愿意实现身边人的正义。”   我对于正义最执着的追求,源于找到失踪的亲人。   我的目标并不高尚,我的手段也称不上光明。   不过,只要获得正义的结果。   那么这一切就值得。   安室透静静地听完,瞥了他一眼。   哼,果然是个人主义至上,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美国人吗?   他将目光转向沉思中的少年,温和一笑:   “我同样不算高尚,但比起个人的正义,我更希望实现集体的正义。”   我的很多手段并不正义,但比起坚守我个人的正义,维护国家集体的正义更加重要。   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嚯,果然是奉行集体主义、一旦离经叛道就要鞠躬谢罪的日本人吗?   安室透不理会身边人揶揄的打量,继续说:   “因为这份正义无比珍贵,实现它的过程必然伴随着代价。很多事,也没办法用道德与法律衡量。对于这一点,我选择接受,也不打算拒绝。”   这一份使命过于沉重,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代价,去实现它。   即便代价是放下曾经年少时,与朋友一起许下的对于正义的誓言,违反法律与道德。   我也绝不会后悔。   工藤新一似懂非懂,此刻的他,还不能完全体会这两人复杂的正义,也没有听出他们的潜台词。   但他还是明白了他们与自己的不同。   少年拭去额角的冷汗,不愿在这两个游刃有余的大人面前示弱,他轻哼一声: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的正义是不会改变的,生命就是应该守护。即便正义不可能永远完美,我也不会放弃追逐它。”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被这份少年的执着所感染,笑了。   人长久行走在黑暗里,见到这样柔软而坚定的明亮,总是不自觉地被触动。   他们不会斥责他,说他不曾见过真正的黑暗,所以才会如此天真。   少年的幼稚,是可爱的幼稚。   也是他们想要守护的幼稚。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工藤新一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缓缓滑落。   赤井秀一快步上前,将一粒安眠药轻轻送入他口中,让他暂时从痛苦中解脱。他正要俯身背起少年,安室透却抢先一步将人背起。   “之前已经让你背过一次了,总该轮到我了吧。”安室透唇角微扬,“不然,岂不是太不称职了?”   两人直接向门外走去,服部平次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和他什么关系?要带他去哪里?”   他们没有停留,只丢下一句:   “带他回家。” ---------------------------------------- 第89章 我暴露了?   柯南猛地惊醒,他偏头看向床边的圆形舷窗,外面是蔚蓝无垠的大海,船舱随着波浪轻微起伏。   他这是在,从月影岛返航的船上?   彻底清醒后,他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形,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七岁男孩的身体,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强烈的失望。   但紧接着,晕倒前那段记忆涌上心头。   糟糕!自己变回来的过程,不会被那两人发现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推开,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室透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关切地问道:“还难受吗?”   柯南的心跳更快了,压下心虚,决定先发制人地装傻试探。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皱着小脸,用带着几分迷茫和虚弱的声音说:   “那个,我……我怎么晕倒了?我不记得了……”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两人心下都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看在你今天经历了这么多,身体又确实难受的份上,就不戳穿你这摇摇欲坠的马甲了。   安室透立刻进入角色,表演了一个因为孩子乱跑而担心,此刻终于放下心来的家长。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你从洗手间偷跑出去,是去了成实医生的诊所吧?是不是又去偷偷查案了?我们一直在找你,很担心你出事。”   他伸手替柯南掖了掖被角,动作十分自然。   柯南暗自腹诽:你们才没有一直找我,你们明明跟“陌生人”工藤新一聊得很快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必须搞清楚工藤新一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柯南继续扮演着一个记忆断片的小孩,眼神更加空洞迷茫:   “我为什么去诊所…好像不记得了……”   他小声嘟囔着,然后仿佛不经意间,夹杂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试探:   “你们…为什么去诊所啊?”   问完,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赤井秀一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就着安室透编好的故事继续往下圆:   “我们找你的过程中,遇见一个晕倒的陌生年轻人,好心把他送去诊所。当时里面没人,就把他安置到床上休息。我们出门继续找你,找了一圈,等再回到诊所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躺在屋里。”   柯南的心突突直跳,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追问了最致命的一点:   “那个……我躺在那里,你们……不会觉得奇怪吗?”   比如,我为什么会穿着那个“陌生年轻人”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衣服……   安室透闻言,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时用一种“这很正常”的语气说道:   “肯定是那个好心的少年看你出了很多冷汗,穿着湿衣服不舒服,所以才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你换上了吧?对吗?”   柯南不管内心如何狂风暴雨,表面上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连忙点头: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柯南拼命装傻充愣,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成功地给自家儿子快要被扒掉的马甲当了一回裱糊匠。   “想起来就好。你睡了很久,应该饿了,我们出去给你拿点午饭。” 安室透直起身,对柯南笑了笑,然后便和赤井秀一走出了船舱。   舱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柯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床铺上,舒了一口气。   然而,放松仅仅持续了几秒,一个更深的疑虑悄然浮上心头:   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这套说辞,还是……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为了配合他,才选择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毕竟,他们都是那么敏锐的人,不可能被随意糊弄过去。   我…暴露了吗?   就在柯南内心天人交战,舱门再次被敲响,随即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服部平次站在门口,一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不见了往常的爽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探究。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锁定在床上的柯南身上。   柯南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平次哥哥,有什么事吗?”   服部平次没有回答,而是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脸凑到柯南面前,像审视犯人一样,紧盯柯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工藤晕倒后,被那两个人带走了,我担心他出事,就想着去找他。他当时身上穿的那套校服,崭新得不像是穿过很久的,明显是临时借用的,肯定是‘工藤新一挑战赛’提供的服装。以那家伙的性格,醒来后一定会去把衣服还掉。”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当时都晕了,哪里还记得处理那身校服?这问题你该去问我那两个爹啊!   服部平次继续推理,同时紧紧观察着柯南的反应:   “结果,我去还衣服的地方打听,却意外听到工作人员议论,说江户川柯南小朋友在后台失踪了,你的两位家长找了你很久,甚至查了监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弧度:   “我就来了好奇心,你小子,究竟跑去哪里了呢?”   柯南面对服部平次,他比面对那两位魔鬼父亲放松一些,但也不敢大意。   他继续沿用之前的说辞,语气带着点委屈:“我去诊所看病了呀,但是那里没人,我等着等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是啊,最开始我也没有多想。”   服部平次直起身,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只是想着工藤没来之前,我好心帮忙找找孩子。结果,我调看了那段时间后台入口的监控录像……”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到柯南的瞳孔微微收缩,才满意地继续说:   “我发现,那段时间里,前后居然有6个‘工藤新一’走进过后台。可明明我早就离开比赛了,剩下的那一个……是谁?” ---------------------------------------- 第90章 我又双叒叕暴露了!   柯南后背开始冒汗,但嘴上依旧死不承认:“不知道啊,平次哥哥你估计看错了吧?说不定又是哪一位长得像工藤哥哥的选手呢?”   他试图用天真无辜的眼神蒙混过关。   服部平次见他还在负隅顽抗,嗤笑一声,终于亮出了杀手锏。他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指尖捏着一个印着“001”号码的牌子,随手一丢,那号码牌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柯南面前的被子上。   “我在换衣间里,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这个。”   服部平次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得意:“你虽然记得把自己换下来的小孩子衣服带走了,却忽略了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这个号码牌。如果你还不认……”   他逼近一步,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柯南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可以去做指纹鉴定。我用透明胶带,采集了‘工藤新一’留在钢琴键上的清晰指纹。只要跟你江户川柯南的指纹一对比,马上就会知道结果!”   服部平次下达了最后结论: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承认吧,江户川柯南,你就是工藤新一!”   完了。   柯南只觉得眼前一黑,无力地向后瘫倒在床铺上,内心呐喊:   为什么我又暴露了!   看着瘫倒在床上的柯南,服部平次脸上的得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良久,柯南才仿佛认命般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臂挡住眼睛,声音从臂弯下闷闷地传来:“好吧,你赢了,服部。”   柯南明白,如果不告诉对方,服部平次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找到真相。   他开口,将那个自己被黑衣组织灌下毒药后身体缩小,然后化名江户川柯南,又被现在这两位“监护人”收养的经历,简略地告诉了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深深的凝重。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工藤新一会突然消失,隐姓埋名。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危险的犯罪组织。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不是在玩什么侦探游戏。”   柯南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沉重:“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是我,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甚至包括你,都可能陷入危险。”   服部平次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   “放心吧,工藤。这个秘密,我会带进坟墓里的。而且,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关西的名侦探,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柯南才放松下来。   至少,服部这里暂时过关了。   就在这时,舱门又被轻轻敲响。   “请进。” 柯南下意识地应道。   门被推开,露出毛利兰带着关切的脸庞。   “柯南?我听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柯南露出一个属于小孩子的笑容:“小兰姐姐,我没事了,就是有点头晕。”   “没事就好。” 小兰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坐在床边。   服部平次见状,知道他想跟小兰独处,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临走前还给了柯南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小兰看着柯南,闲聊起来:   “昨天的‘工藤新一挑战赛’你还记得吗?那些题目真是有够奇葩的,居然问帝丹高中图书馆楼梯有多少级台阶,这谁能记得住啊?”   柯南一听是这个,也跟着吐槽,语气里带无语:“就是啊,那种题目,就算工藤新一本人来了也不可能记得吧!”   毛利兰闻言,笑容温和而包容,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新一他……肯定不记得了。”   这份来自青梅竹马友爱的关怀,稍稍抚慰了柯南今天接连受到惊吓的心灵。   又聊了几句,看柯南精神好了很多,毛利兰站起身,温柔地发出邀请:   “柯南,过几天周末,来我家玩吧?爸爸最近接了个案子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柯南正愁找不到理由多和小兰相处,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口应下:   “好呀!谢谢小兰姐姐!”   “那就说定了哦。”   毛利兰带着温柔的笑容离开了船舱,还细心地替他带上了门。   然而,就在舱门彻底关上后,门外,毛利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在走廊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挑战赛初赛时,这个孩子回答的某个问题。   虽然答案是错的,但是他提到了只有新一才知道的事情。   究竟是他认识新一,还是说……   而船舱内,柯南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因为能和小兰约定周末见面而心情愉快,暗自庆幸:   还好,没有在小兰面前暴露身份。   —   与此同时,东京,某间高级公寓。   贝尔摩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工藤新一挑战赛”的一些网络回放片段,嘴角勾起一抹的笑容。   她的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之前追悼会现场的监控录像画面。   手指微微滑动,将画面放大,锁定了两个混入会场的小孩身影。   她先将区域锁定在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身上,眼神闪过冷冽的杀意,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Sherry… Are you ready to die?”   (雪莉…准备好赴死了吗?)   然后,她的指尖微动,将放大的区域缓缓移动,定格在了小女孩身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身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柔而危险地呢喃:   “Cool guy…I find you.”   (酷小子…我找到你了。) ---------------------------------------- 第91章 拼命给他穿上马甲   工藤新一挑战赛结束后的周末,在柯南的殷切期盼中如期而至。   一想到能和小兰共度整整一天,他前一天晚上没有熬夜看侦探小说,早早睡下,只为养足精神。   清晨,匆匆吃完早餐,他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出门了!”,便像只欢快的小鸟,迫不及待地飞向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两位父亲一直默不作声,直到孩子出了家门后,他们才收敛了温和的神色,严肃地开始讨论那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江户川柯南的身份暴露问题。   赤井秀一先开口:“那天将他暂时安置后,我处理了他换下的衣物,清除了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纹,也确认过现场,大多数目击者都把他当成参赛选手之一。”   不管怎么说,这次工藤新一挑战赛还是有用的。   现在日本上下都知道工藤新一是大众脸,就算看到了真的工藤新一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是真的。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表情凝重:“除了你当场的简单处理,我事后又返回月影岛,删除了那段监控录像。但工作人员提到,服部平次也曾调阅过监控……我认为,他很可能已经知情。”   赤井秀一对此并不意外。   那天明确见过工藤新一的,除了他们,就只有麻生成实和服部平次。   前者已自首伏法,不可能泄露消息;至于后者……   “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去质问柯南,如果柯南没有承认身份,他这些天早该找上门来试探了。既然这几天风平浪静,证明柯南已经向他坦白了。”   两位父亲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感到有些棘手。   他们清楚,服部平次虽是高中生,但作为经验丰富的侦探,理应能判断出组织的危险性,对外保守秘密这点应该能做到。   但是,他不一定能对家人还守口如瓶。   那也是真正让他们担忧的——   服部平次的父亲,服部平藏。   安室透想到这个就头疼:“他父亲是大阪府警察本部长,如果服部平次觉得这件事难以解决,向父亲求助,这件事就会直接暴露在警方高层面前。”   大阪府警察本部长,是日本警察系统里的第二高位,绝对的政府高层。   就算是公安,也难以对这等人物进行强制封口。   先不说柯南这件事涉及组织,不宜暴露在警察系统面前,其更致命的是“身体缩小”的暴露。   两人自从确认存在返老还童,就在拼命消除一切有关的痕迹与信息,甚至未曾向FBI或公安汇报。   他们实在明白人性,也很了解自己所属机构的行事风格——   不说是臭名昭著,也只能说是毫无道德了。   更何况,在人类对生命的疯狂渴望面前,任何道德约束都形同虚设。   政府背地里做过的各种黑暗实验,曝光给外界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沉在水面下无数未曾解密的信息。   对此,他们谨慎到不敢查阅任何内部相关档案,生怕留下一点记录,让人联想到自己可能遇到类似事件。   因为…他们太清楚柯南身份暴露后,等待他的将是怎样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命运。   他们甚至设想过,如果这个孩子真的陷入这样的残酷境遇,该怎么办。   然而,无论怎样推演,他们不得不苦涩地承认,在真正的国家权力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也不可能撼动对方的意志。   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他们唯一能为他做的,或许就是递上一颗毒药……   让他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到来前解脱……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两人迅速搜集了服部平次的所有资料,进行人格侧写与分析,判断他告诉父亲的概率。   得出的结论让两人略微松了口气。   服部平次是个跟工藤新一一样头铁的人。   凡事倾向于自己解决,绝不会轻易向父辈求援。   但赤井秀一从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他沉声道:   “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需要再找机会,与他再接触一次。”   安室透点了点头,在这件事跟他达成共识。   刚处理完一次身份危机,又迎来下一次暴露。   好在,相比起服部平次,下一个潜在知情者的问题似乎更容易解决。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日历上,柯南特意用红笔圈出的、标记与毛利兰见面的那个日期。   “毛利兰……她最近频繁来找柯南,恐怕也起了疑心。”   不过,公安之前与她签署过一份保密协议。只要给她陈述利弊,她是愿意替工藤新一保密的。   更关键的一点,毛利兰也没有直接将“返老还童”捅到政府高层的渠道,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内。   两人商讨后认为,毛利兰目前仍处于怀疑阶段,只要设法打消她的疑虑,便能将风险化解于无形。   唯一需要防着的是——   好儿子自己憋不住,告诉对方。   那么他能忍住吗?   ……   与此同时,毛利侦探事务所内。   柯南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毛利兰端来红茶和手工饼干,闲聊间,不经意地提起了毛利小五郎最近正在头疼的一起案件。   除了在孤儿院的时候遮掩过,柯南自从有了“打童工”以及“爸爸教我”的借口,他在外人面前根本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推理能力。   此刻,他也自然忘了在毛利兰面前装小孩,全身心投入了推理中。   毛利兰看着他专注推理时那副神似某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嗯……   越来越像了。   柯南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条理清晰地将案件脉络剖析清楚。   等他话音落下,毛利兰忽然指了指他的嘴角:“柯南,嘴巴沾到饼干屑了哦,去洗个脸吧。”   他正欲起身,毛利兰却自然地伸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柯南心中微微一慌。   “洗脸就不要戴眼镜了,我帮你保管,洗完回来就还你。”毛利兰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之举。   柯南觉得就一会儿,也不至于暴露,在毛利兰的指引下进了卫生间。   他却不知,在关上门后,毛利兰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快速翻到某一页。   页面上,是她和工藤新一在七岁那年的合照。   她凝视着照片上那个年幼的青梅竹马,再回想刚才柯南毫无遮掩的面容,心中的怀疑加深。   听到卫生间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立刻将相册合拢,放回原处。   “柯南,一直待在侦探事务所会不会有点闷?”   毛利兰若无其事地提议:“我们班级正在为校园祭排练话剧,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柯南对帝丹高中的校园生活有些怀念和好奇,便欣然答应。   他跟着毛利兰走进久违的母校,来到一间热闹的活动室。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身影让他瞬间僵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柯南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黑羽快斗闻声转过头,对小朋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Hi,小朋友,又见面了。” ---------------------------------------- 第92章 儿子喜+1   正在指挥排练的铃木园子看到毛利兰,热情地招呼她进来,笑着解释:   “小兰,惊喜吧?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位挑战赛冠军请来的!”   她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我们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集体活动怎么能缺人呢?工藤新一来不了,我就请黑羽同学来替他出演,四舍五入,就等于工藤亲自到场了!”   她接着调侃道:“再说了,小兰你是女主角,男主角当然得是‘工藤新一’嘛!”   柯南快要气死了。   该死的园子!   他来不了就找个替身?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   柯南把目光锁定在黑羽快斗身上,拽了拽他的衣角,试图“策反”:   “黑羽哥哥,扮演别人多没意思啊!是不是园子姐姐用钱强迫你来的?”   黑羽快斗却是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兴致盎然:   “哦?我觉得扮演别人还挺有趣的,尤其是扮演这位工藤新一。我们长得这么像,说不定是特别的缘分呢。”   实际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以后遇到不方便易容的场合,正好可以借用一下这位名侦探的身份。   天衣无缝身份+1   至于会给本尊带来什么麻烦……   那只能提前说声抱歉啦!   铃木园子听到这小孩诋毁自己,立刻过来理论:“喂喂,小鬼头,什么叫‘用钱强迫’?我是那种人吗?”   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指尖。他优雅地微微俯身,将玫瑰递给铃木园子,笑容迷人:   “能收到铃木小姐的邀请,我不胜荣幸。”   毕竟以后要经常“光顾”你家的宝石展,现在稍微弥补一下愧疚感……   铃木园子接过玫瑰,瞬间眉开眼笑,对比工藤新一平日的表现,更是忍不住吐槽:   “明明长得一样,黑羽同学就这么绅士!而某人,根本就是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柯南:“……”   某人感觉有被冒犯到。   铃木园子看着眼前这个和某人一样气人的小孩,哼了一声。   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很快就有人来治你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活动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道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黑发男人一身黑色休闲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紧随其后的金发青年则穿着米色针织衫,深色肌肤与俊朗五官相得益彰,笑容温和地给铃木园子打招呼。   “我们没有迟到吧?园子?”   柯南循声望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当然是不放心你。”   当然是怕你自爆,所以来监视你。   安室透随意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姿态闲适地解释道:   “之前在月影岛上,园子邀请我们来客串个龙套角色。本来已经推辞了,不过今天突然觉得体验一下校园生活也挺有趣的,就过来了。”   铃木园子看见刚才还嚣张的小孩,见到家长后瞬间老实,得意地扬起下巴:   “怎么样?我请来的可都是大帅哥吧!”   柯南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们平常那么忙的人,特地跑来工藤新一班级的话剧客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以及,他们演的角色跟“工藤新一”演的角色什么关系。   他忍着心虚,好像不经意地问:“诸星先生,安室先生,你们要演什么角色?”   安室透早已看过剧本,此刻好整以暇地看着柯南,慢条斯理地说:   “是一个用假身份欺骗男主角,从头到尾都把男主角耍得团团转的角色呢。”   柯南干笑两声,额头冒出冷汗:   “哈、哈哈……听起来就很有趣啊……”   闻言,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拿出铃木园子事先发来的剧本,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   “巧了,我演男主的爸爸。”   柯南觉得他在暗示什么,顿觉晴天霹雳,险些当场昏倒。   然而有人的反应比他还大。只见即将饰演男主角的黑羽快斗一个踉跄,脸色一僵。   “你怎么了?”柯南疑惑地问。   黑羽快斗迅速稳住身形,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没、没事。”   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黑发绿眼的男人。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真的跟他爸爸一样啊啊啊!!!   吓死我了!!!   赤井秀一丝毫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多了个“儿子”。   他随手翻看着剧本,随口问道:   “《Romance Shuffle》(浪漫洗牌),角色都以扑克牌为原型,这个创意是怎么来的?”   毛利兰闻言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我和新一曾经遇到过一位魔术师……”   时光倒转至十年前。   刚上小学的工藤新一,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坚持要叫青梅竹马“毛利”,再也不肯叫那个亲昵的“小兰”,同时要求对方必须称呼自己为“工藤”。   这突如其来的生疏让年幼的毛利兰感到无比委屈,两个孩子为此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为了让这对别扭的小伙伴重归于好,工藤有希子带着他们去拜访了一位享誉盛名的魔术师——黑羽盗一。   那位身着剪裁得体黑色西装的魔术师,气质优雅如中世纪的绅士。   见到两位小客人,他随手便变出几个精彩的小魔术,引得毛利兰惊叹连连。   “新一,简直像魔法一样,好厉害呀!”   毛利兰兴奋地拍着手,下意识地拽了拽身旁男孩的衣袖。   工藤新一却扭过头:“都说了,要叫我工藤。”   他对精彩的魔术表演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全神贯注地盯着黑羽盗一的手部动作,一心想找出破绽:   “我猜到了,你肯定是在袖子里藏了备用道具!”   “那张牌根本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这种手法我早就看穿了!”   毛利兰觉得新一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气鼓鼓地也扭过头去。   哼!   面对小男孩的连连拆台,黑羽盗一不仅不恼,反而笑了。   他将方才变魔术用过的扑克牌数次洗匀,优雅地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魔法,能够跨越时间的洪流,窥见未来的命运。来,让我为你们占卜一下今天的运势,各抽一张牌吧。”   工藤新一显然对占卜的说法嗤之以鼻。他带着几分挑衅,随手抽出一张黑桃A。   小兰则小心翼翼地从牌堆中选了一张红桃A。   黑羽盗一仔细端详着两张牌,轻声解读:   “红心A,预示着今天一定会发生好事。如果主动出击,很可能会收获成功。”   这句话触动了毛利兰的心事,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新一。   他晚上好像要去学校探险……   如果自己陪他一起去,是不是就能和好了呢?   “至于黑桃A。”   魔术师的目光转向男孩:   “你可能会因为探寻他人的秘密而陷入危机。要小心,注意保守秘密哦。” ---------------------------------------- 第93章 新一,别装了!   毛利兰讲述到一半,忽然停顿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柯南的方向。   铃木园子听得正入神,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这个占卜后来灵验了吗?”   毛利兰看见柯南没什么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而回答园子:“灵验了。那天晚上新一去学校冒险,真的遇到了一个神秘人,还陷入了危机……”   黑羽快斗单手托腮,听着这段往事,立刻猜出毛利兰口中的“神秘人”是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老爸以前就喜欢用这招逗我。他总是能让我抽到他预设的牌,占卜结果早就定好了,然后再易容现身,亲身上阵让预言成真。   在场众人不知道黑羽快斗扑克脸下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在毛利兰讲述完剧本的创作灵感,排练便正式开始了。   三位“外援”的演技很快征服了全场,工藤新一的同学们爆发出阵阵惊叹:   “天啊,我看挑战赛直播时就觉得不可思议,黑羽同学你和工藤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愧是铃木同学花了一个亿请来的!”   “喂喂,别把我说的跟冤大头一样,我投资的那档节目流量爆炸,火遍全网,已经通过广告费和转播权销售赚回本了好吗?”   “诸星先生把父亲这个角色演活了!那种看着儿子作死又默默收拾烂摊子的无奈感,太真实了。要不是知道你们不认识,我差点以为你就是工藤的亲爹了。”   “安室先生的演技绝了!特别是戏耍工藤,啊不,是戏耍男主的片段,简直像早就演过无数次一样。”   柯南成了彻底的旁观者。   他看着场上的假“工藤新一”跟他的同学相处融洽,自己两个爹对他关怀备至,小兰跟他还要演对手戏,跟吃了柠檬一样酸。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煎熬的话剧排练终于结束。   两个已经有了别的儿子的爹借口有事,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把他丢给了小兰,请她送自己回家。   呵呵。   他很大度,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不生气!!!   …   丢下儿子不管的安室透当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在收到来自物理与化学研究所的报告后,便立即动身赶往阿笠博士家。   这些天有一件事,真的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是柯南的突然变大。   虽然他不是生物学领域的专家,对APTX4869的具体作用机制也并不清楚,但他明白能量守恒是不可违背的基本定律。   变小他勉强接受了。   但变大他真的想不通。   人体从七岁孩童状态转变为十七岁青少年,这一过程所需的能量绝非小数。   这些能量从何而来?   空气?   为此,安室透重返月影岛的目的远不止于删除监控记录。   他系统性地采集了从登岛到进入挑战赛后台期间,柯南可能接触过的所有物质样本,特别是那瓶最为可疑的“白干”,并将它们送往专业的分析机构。   在送检要求中,他谨慎地避开了“身体变大”这一敏感信息,从7岁生长到17岁的能量值,他可以自己通过论文查到。   他以科研项目的名义,要求实验室对这些样本进行全面的能量学分析:   测定其总能量值、评估其在不同条件下可能释放的能量上限,并分析这些物质是否具备通过接触或摄入向生物体传递能量的特殊性质。   就在刚才,他拿到了最终的检测报告。   结果显示,这些样本物质所蕴含的能量总值,远不足以支撑如此剧烈的生理变化。   更重要的是,在没有经过特殊且复杂的转化机制的前提下,它们根本无法通过简单的接触或摄入实现能量的有效传递。   那一刻,安室透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可笑。   追根究底的自己也很可笑。   他再也无暇顾及找上雪莉会不会惊吓到她,打扰小姑娘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宁生活。   他现在,只想问清楚,她制作的APTX4869,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可以扭曲物理法则?   她和江户川柯南究竟是什么人?   又或者说……   生活在如此荒诞世界里的我,又算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响门铃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意识模糊席卷而来。   安室透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不由自主地倚靠在墙壁上。   这种感觉…有某种力量正在篡改他的意识……   他强撑着保持了一丝清醒,嗤笑了一声。   呵,蠢货。   只修改一次是没有用的…   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漏洞百出…   所以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重新发现无数次……   短暂的晕眩过后,他靠在阿笠博士家门边的墙上闭目养神,直到被渐近的对话声惊醒。   再次睁开眼,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阿笠博士家。但当他看见毛利兰领着柯南走向隔壁工藤宅时,潜意识为他提供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你是察觉到毛利兰打算让柯南坦白身份,才提前在此守候。   这个解释让安室透本能地感到违和:   他不可能预判到毛利兰会选择在工藤宅摊牌,她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场合。   然而,听着隔壁传来柯南逐渐招架不住的声音,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走过去替柯南解围。   …   从帝丹高中离开,毛利兰拉着柯南的小手,两人一路“欢声笑语”。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柯南完全沉浸在愉快的对话中,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景物变化。   直到熟悉的雕花铁门映入眼帘,他才猛发现,自己竟被带到了工藤宅门前。   “小兰姐姐!”柯南像被烫到般迅速抽回手,连退两步,强作镇定,“不是说回家吗,怎么带我了这里?”   毛利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缓缓俯身,冷冷道:   “新一,别装了,我已经发现你是谁了!”   柯南:“!!!”   柯南冷汗直流,但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工藤新一了,他现在是江户川•被魔鬼培训•柯南,所以无论心中如何震惊,外表还能淡定演戏:   “小兰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这无辜的语气,这充满迷茫的眼神,如果不是毛利兰早就提前搜集了证据,还真能让他糊弄过去。   毛利兰转过身,细数柯南身上每一条跟工藤新一对上的特点。   “你的推理能力和知识储备,根本不像个七岁孩子。”   柯南理直气壮:“那些都是我爸爸教的!而且我在侦探事务所打工很久了!”   “你长得跟新一小时候一模一样。”   柯南毫不心虚:“长得像新一哥哥的人很多啊,黑羽哥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你知道很多新一破案的破案的细节,几乎称得上倒背如流。”   柯南振振有词:“我是新一哥哥的粉丝,他的破案记录网上都有整理,都是公开信息啊!”   听到这个回答,毛利兰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那么,那些从未在网上公开过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第94章 他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柯南傻了眼,拼命翻找记忆,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反驳:“不是…我…”   毛利兰直接打断他的辩解:“还记得那次扑克牌占卜的后续吗?”   她决定让柯南死个明白,于是补全了未曾在学校讲完的故事——   7岁的工藤新一对占卜结果不以为然。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才没有什么魔法,肯定是那个魔术师从妈妈那里听来自己晚上要去冒险,才故意吓唬他。   于是,他故意刁难道:   “只能占卜今天吗?我听说厉害的占卜能预测十年后的未来!”   黑羽盗一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预知未来的人,往往要承受命运的反噬。你……真的想知道吗?”   小兰被他凝重的语气吓到,轻轻拉了拉新一的衣角:“还是算了吧……”   可工藤新一的好胜心已被完全勾起:“测就测,谁怕谁!”   黑羽盗一再次熟练地洗牌,纸牌在他指间如同拥有了生命。   “那么,请你再抽取三张牌。”   工藤新一精挑细选,最后郑重地选出了三张——   黑桃10:生活不安定,又逢意外灾难。   黑桃7: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黑桃2:幸福的生活将有麻烦介入。   “十年后,你的命运将迎来一场转折,”黑羽盗一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既是一场灾难,同时也是一场新生。”   工藤新一根本没在意他的解读,他的注意力全被这三张牌不祥的寓意吸引了。   他郁闷极了。   为什么!   我十年后居然这么倒霉!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毛利兰一伸手摘下了柯南的眼镜,直视着他无处躲藏的双眼:   “初赛有一道题是:新一在这次占卜中抽出的卡牌数字之和是多少?正确答案是1,因为新一妈妈的对外采访只提到了那张黑桃A,根本没有提到后来的三张牌。”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   “所以,为什么你的答案是20,不多不少,正正好多了19?”   柯南整个人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   救命啊!谁来救我啊!   “小兰,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一道声音传来,只见安室透从容不迫地走近,天神下凡一般解救了柯南。   柯南也顾不上对方是不是波本,直接躲在安室透身后,拽着他的衣角,试图用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小兰姐姐刚才好可怕……”   毛利兰却不吃这一套,她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于是坚定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先生,你听我说,这个孩子他——”   “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安室透表情瞬间变得很悲伤。   毛利兰:“?”   柯南:“?”   安室透越发悲痛,俯身轻抚柯南的头发,语气沉重:   “抱歉,我本想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但现在,必须告诉你真相了。”   在毛利兰困惑的目光中,安室透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被拐卖的案件已经结案。警方告诉我,你是从夏威夷被人贩子偷渡到日本的。但那位拐卖你的人贩子已经死了,警方花了整整三个月,再也找不到有关你原生家庭的线索,”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为柯南这“悲惨”的命运深深叹息:“柯南,你再也见不到亲生父母了。”   毛利兰直觉不信,出声反驳:“骗人,他明明是——”   安室透暗中掐了下还在发愣的柯南,吃痛的柯南才反应过来,开始配合地“悲伤”大哭: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呀,我好想你啊……”   安室透将“痛哭”的柯南搂进怀里,柔声安慰:“别难过了,你还有爸爸呢。”   在最初调查工藤新一那次,安室透就存过毛利兰的号码,他一只手操作手机,调出警方的《案件结案通知书》发给毛利兰。   看着这份文件,毛利兰的怀疑开始动摇。   案件编号、承办警官的签章都很齐全,看起来确实很像她在父亲那里见过的警方正式文书……   难道柯南真的只是一个被拐儿童,跟新一毫无关系?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扑克牌那件事的?   我……   毛利兰心中闪过各种想法,最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眼镜还给了被戳到伤心事的苦命孤儿:   “看来是姐姐弄错了……对不起,柯南。”   目送毛利兰离开后,这场感天动地父子情的表演瞬间收场,安室透松开怀抱,柯南结束了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嚎。   苦命孤儿重回了一开始的呆滞状态。   警方查到了我的来历,还有正式的案件通知书。   我…是从夏威夷被拐来的。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扬起头,想要看清安室透的表情,可那上面依旧只有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们回家。”   暮色四合,细雪悄然而至。路灯次第亮起,在飘雪的薄暮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安室透自然地伸出手,将柯南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他的步伐比平日更缓,让男孩能够轻松跟上。   走过一盏又一盏灯柱,柯南忍不住扭头回望。   工藤宅在雪幕中渐渐模糊,而他正在一步步远离工藤新一的人生,远离那段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时光。   短暂的变回,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梦。   梦醒之后,他依旧是江户川柯南,那个穿着顶着孩童躯壳的“异类”。   再也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追逐真相、光明正大地站在小兰身边的过去……   柯南忍不住开口:“安室先生,你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对吗?   明明没有把话说全,可安室透偏偏听懂了他未竟的话语,声音轻得像雪落,反问:   “知道什么?”   柯南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声嘟囔:   “……知道该知道的事。”   如果,你是波本,你知道返老还童药的存在,那么在听到小兰的质问后,你一定能猜到我是谁。   手腕突然一紧,安室透攥住他小手的力道骤然加重,重得让柯南几乎喘不过气。   “柯南,你知道潘多拉魔盒吗?那是永远不该打开的禁忌。一旦开启,代价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我必须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必须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一片雪花落在柯南的睫毛上,凉意让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雪花随即融化成冰凉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让他打了个寒颤。   好冷。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工藤新一,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归宿的孤魂野“鬼”。   “鬼”想要吃了他,“人”想要抓到他。   天地之大,对于他却处处皆是险境。   柯南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任由一片片雪花落在掌心。   这份冰冷明明如此真实。   但…为什么?我没有恐惧?   身旁的安室透突然停下了脚步,柯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红色的电话亭静静矗立在雪夜中。   电话亭的门被轻轻推开,戴着针织帽的男人从里面走出,黑衣上落满了雪花,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那张脸永远是冷漠淡然的,没有多余的表情,此刻见到他们,却挑了挑眉,有些惊诧会遇见他们。   他快步向他们走来,同样自然地牵起柯南另一只手,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们回家。”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男人的肩头,落在红色的电话亭上,落在寂静的街道上。   柯南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护在中间,再没有一片雪花能落在他身上,连带着周围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   为什么没有恐惧?   或许只是因为……   他这只在人间四处漂泊游荡的小鬼,在漫天飞雪的夜晚,被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牵起了手,告诉他——   “我们回家”。 ---------------------------------------- 第95章 时间的错觉   一小时前,赤井秀一在安室透离开帝丹高中后,也找了个借口离场。   他独自漫步在飘雪的街头,黑色夹克的领口立起,行人匆匆与他擦肩而过,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沉默的男人正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   途经一座红色的公用电话亭时,他停下了脚步,推开门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寒意。   赤井秀一没有去碰那部老旧的电话,他没有日本电话卡,口袋里也没有零钱,更无打电话的打算。   他靠在冰凉的磨砂玻璃壁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唤出了那个消失已久的存在。   “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吗?”   世界意识早知道这个人找自己,就从没有好事,听见坏消息就心肝一颤:   “是什么?”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说出了惊悚的话语:   “安室透也跟17年前的我一样,猜到了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力量。”   “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知道啊啊啊啊!!!”世界意识大惊失色,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语无伦次。   “自从你发现后我就升级了防火墙,任何跟米花町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自动忽略异常情况,他在发现问题的那一刻,就该被清除这份记忆了啊!”   赤井秀一微微偏头,望着磨砂玻璃外纷飞的雪片,闻言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嘲讽:   “那你也太小瞧他了。”   安室透是一个敏锐多疑的人,当变大这种违反常识、颠覆逻辑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赤井秀一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墙,循循善诱道:   “他在发现后,会去哪里呢?当然是去找雪莉。她既是同样的变小者,更重要的是,她是APTX4869的创造者。如果安室透想要弄清真相,一定会先找她确认。”   世界意识慌了神,急忙去查安室透的位置,看见他真得跑到了阿笠博士家门口,马上就要按下门铃,匆忙抹除了他这段记忆,才微微松了口气。   赤井秀一颇有耐心地等着它完成一切,才再次开口:   “没用的,他一定是先向研究机构求证,掌握了确凿证据才去找雪莉的。而你无法直接干涉现实,那些证据早晚会让他再次发现真相。”   世界意识抓狂了,光一个赤井秀一带来的麻烦就让它受不了,再来一个安室透它一定会疯掉的!   “那你快想办法啊!你也不想剧情变得更混乱吧,那对你也没有好处!!!”   赤井秀一收回敲击玻璃的手指,早有预料地说:“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着。”   世界意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座电话亭,正好位于安室透从工藤宅返回侦探事务所的必经之路。   啊啊啊!烦死了!   这个男人又是早就预料到一切,但就是不告诉它!!!   面对着无法冷静的世界意识,赤井秀一说了一句话让它瞬间冷静下来:   “老规矩,想让我办事,等价交换。为了让我对世界真相保密,你告诉我两位女友的存在;为了让我收养柯南,你允许我最大限度改变剧情;现在,让我删除安室透手里的证据,你拿什么来交换?”   雪花无声地堆积在电话亭的顶棚,将这个小小的空间与世隔绝。   “……这就是你的目的。”世界意识的声音带着了然的无力。   如果赤井秀一提前提醒它,世界意识就可以在安室透开始调查前就抹除他的念头,但他故意放任不管,就是为了拿这件事跟它做交易。   “……我有的选吗?”世界意识最终妥协了,“你想要什么?”   赤井秀一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今天几月几号?”   世界意识刚被坑了一回,怀疑这人又在使坏,谨慎地答:   “2月22日。”   赤井秀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看着锁屏上一模一样的2月22日,冷漠地问:   “年份呢?今年是哪一年?”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世界意识却无法回答。它终于意识到,赤井秀一已经发现了那个被它掩盖的秘密。   “自从来到米花町,除了最初几周,我再也没有关注过年份。”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甚至一旦某一天过去,对那天的记忆就会自然模糊。”   这个过程如此舒畅自然,如此符合人类的记忆遗忘规律,让他从未怀疑这一点——   直到发现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漫画主角身上发生了时间的奇迹,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主角的时间可以被扭曲,那么他的时间,也可能被扭曲。   于是,他开始系统地调查时间的异常,抛弃了自己不可靠的记忆,只相信无法被篡改的客观证据。   结果让他震惊:   这个世界的时间确实是线性向前流动的,所以才能让身处其中的人难以察觉异常。   但一旦脱离日、周、月的小尺度,放大到年的长度,异常就再也无法忽视。   以工藤新一变成柯南的1月5日为原点,这个世界的时间从此被固定在某一年内,不断地循环往复。   每过完一年,时间就会重置到1月1日,周而复始。   世界意识无力反驳,只能坦白:“主角经历的事件太多,一年根本演不完,但故事又必须限定在一年内。为了不让人们察觉时间错乱,只能加上这层屏蔽,模糊所有人对时间的感知。”   “去掉我的屏蔽。”赤井秀一打断它,语气坚定,“这就是我要的交换条件。”   “为什么?”世界意识不解,“屏蔽对你没有任何危害,反而是一种保护。失去这层保护,你就要直面真实的时间流逝。”   “你会与剧情人物真实地相处几十年,而不是现在感知到的几个月。到时候,你就不可能再像认识几个月那样轻易抽身了。”   雪花在电话亭外无声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纯白。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   “我宁愿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想被虚假蒙蔽。”   他向来清楚自己的本性,冷静、理智,从不为感情所困。   即便是十五岁尚未成年时,他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时,连从小长大的家庭都无法牵绊他。   只认识几个月的塑料家人,是不可能积累起如此深厚的感情,让他从这段关系中如此难以抽身。   除非……时间远比感知的要漫长得多。   世界意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反正最终承受后果的是他自己。它撤掉了覆盖在赤井秀一身上的时间屏蔽。   然后,赤井秀一清晰地听见意识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发现世界真相时的震撼。   被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从此不再是碎片化的片段,而是被时间串联起来的、真实可触的岁月。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心中感情无比复杂,有自嘲,有释然,还有一丝柔软。   原来……真的认识了这么久。   我竟然今天才发现。   以及,世界意识这蠢货有一点确实说对了,时间确实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当他以为这段关系不过几个月时,他还能刻意保持置身事外的缄默。   而当时间被拉长到数年,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压抑的情感,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忽视。   这一刻,赤井秀一忽然很想见到他们。   推开电话亭的门,风雪立刻扑面而来。而就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幕中,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想要见的人。   安室透牵着柯南,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装作偶遇的诧异模样。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朝着他的家人,一步步走去。 ---------------------------------------- 第96章 真情假意   一家三口回到家后,各怀心事地吃完一顿晚饭,柯南大脑还处于一片混乱中。   今天差点被小兰戳破身份,也不知道糊弄过去了没有。   还有,那个夏威夷被拐是怎么回事啊?   他怎么都想不通,警方是怎么查到这种离谱事情的。   柯南匆匆扒完饭就躲回房间,打电话找亲爹妈求助了。   安室透总感觉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是除了再次帮儿子圆谎这种小事外,根本没什么特殊的事。   他相信自己直觉,拿着手机正要回房整理思绪,却在走廊被赤井秀一拦住了去路。   他从厨房拿出几瓶对他们而言非常熟悉的酒:黑麦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   “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赤井秀一从厨房取出两瓶再熟悉不过的酒——黑麦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   他的眼神在暖黄灯光下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自从怀疑对方可能是组织成员,还是最讨厌的莱伊/波本后,他们依然维持着购买这两种酒的习惯   原因很简单,要是突然不买了,那不是证明自己心虚了吗?   安室透看见这两种酒,第一反应就是:诸星大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破绽,才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是不是波本。   他果断答应,笑容无懈可击:“好啊。”   我一定要试探出,你到底找到了什么破绽。   什么都没找到的赤井秀一看着对方把手机放在桌上,示意对方先落座,自己坐在随时能碰到那部手机的位置。   他们跟上一次一样,两人默契地拿起了属于自己代号的酒,瓶塞被拔出的瞬间,浓郁的酒香漫溢开来,形成一种奇异的暧昧又紧张的氛围。   安室透警惕心已经提到最高,随时准备应付对方的试探,结果那人沉迷于喝酒,靠在沙发上连跟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安室透皱了皱眉,一时摸不透诸星大这出戏的目的。他思忖片刻,挑了个最安全、也最该讨论的话题开口:   “毛利兰已经开始怀疑柯南的身份了,我今天虽然暂时压下了她的疑虑,但她眼底的不信骗不了人。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彻底相信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毫无关系……”   安室透洋洋洒洒发表了《关于如何保住江户川柯南马甲的作战行动方略》。   可对面的赤井秀一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喉咙里溢出一个敷衍的“嗯”,算是回应他有在听。   安室透终于察觉到他异常的情绪,伸手轻轻按住他正要续杯的手:“你怎么了?”   赤井秀一的动作一顿,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头微微垂落,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前没后地说了一句:   “就是突然觉得,有些谎言还是不要戳破更好。”   安室透心里一跳。   他是什么意思?   他确认我的身份了?   可除了对于身份暴露的警惕,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担心。   这个向来情绪稳定的男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借酒消愁?   实际上,赤井秀一为了世界意识交待的任务,必须如此。   因为安室透的警惕心太强了,如果不用点特殊手段,是不可能碰到他的手机的。   赤井秀一参考男人被绿的表现,生动形象表演了一个发现老婆小秘密后内心波涛汹涌的男人,让对方陷入怀疑。   这一招对于安室透这种浑身上下全是秘密的人来说,格外有用。   “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安室透表面温柔,实则试探地问。   赤井秀一忽然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的野兽锁定了猎物。   他听见自己用最不愿意的手段去刺伤对方:   “你觉得,我们这段关系还会持续多久?”   看着安室透眼里闪过的震惊,赤井秀一冷着心,维持着淡漠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   这些行为全部给了安室透一个信号。   诸星大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安室透说不出心中的感受,酸涩、茫然、还有一丝不愿意放手。   但他毕竟是安室透,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波本,更是日本公安降谷零,面对突发事件,他第一时间将这些无用的情绪压入心底,面上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连语气都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没有试着挽留,而是反问对方:   “给我一个理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关系不过是水中月,随时消散,所以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对方真的因为自己某些为了任务必须存在的特质,想要结束,安室透决不会挽留对方。   那没有意义。   因为自己不可能为了一段感情改变。   所以,随意离开是你的权利。   只要…给我一个理由就够了。   赤井秀一望着眼前这个即使听到这种话,依旧能保持冷静的男人,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究竟是你的演技太好,还是……   你的心里早就预演过无数次我们分别的场景,所以才能淡然处之。   这场戏,赤井秀一忽然有点演不下去了,他不希望对方真的去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更不想让他伤心。   他临时换掉了原本准备好的、刻意激起对方愧疚的话语,轻笑一声:   “因为,我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对待感情变得优柔寡断了。”   安室透被对方突然地转变弄的无所适从。   他真的不解,这个人刚才还一副要“离婚”的决绝模样,现在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赤井秀一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用最大的力量把他拽向自己。   安室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到,控制不住平衡,被迫栽到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着沙发起身,却被赤井秀一按住了后颈,牢牢地固定在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无限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拂过彼此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抱歉,刚才有点吓到你了吗?”赤井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我其实没有遭遇什么困境,只是突然感慨,我们居然已经相识这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到底多长时间…”   “你觉得我会信吗?”   安室透微微偏过头,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忽然松了口气,心情再次变得明亮的样子。   真的…太可笑了。   好像自己多离不开他一样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保持着这个动作,轻托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时光流逝,却留不下清晰的记忆,唯一真实的是不断累积的感情。”   安室透确实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这样的感慨,他能感觉到,诸星大此刻的感慨不是伪装,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些许,故意调侃道:   “没有,是你的时间感知器官坏了吧。”   赤井秀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笑道:“也许吧。”   安室透摆脱对方刻意营造的环境,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对方刻意营造的悲伤、落寞,不过是为了激起自己的愧疚,然后借着这种情绪达成某种目的。   想通这一点,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快,语气也冷了几分:   “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吗?你刚才那副浑身寂寥,好像我欠了你一个亿没还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心道,果然还是那么敏锐。   他明知对方已经心生怀疑,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他却不想理会那些破绽,今夜,他格外想触碰他,不管用什么理由,于是直言:   “Do you allow me to taste the flavor of bourbon?”   (因为我想尝尝波本的味道,你允许吗?)   安室透一怔,半晌没有反应,结果就听到那个流氓笑着说了句:“So I'll take it as your default.”   (那么我就当你默认了)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那个人如他所言,在肆意品尝波本的味道。   安室透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头却被他牢牢按住,无法动弹。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赤井秀一一边吻着他,一边用藏在手心里的FBI特殊破解装置,悄无声息地插进了安室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密码被轻松解锁,他迅速搜索到有关研究所的文件,一键彻底删除。   确认用特殊装置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后,才缓缓将手机放回原位。   而这场接吻的另一个主角,安室透在对方亲上来的那一刻,大脑同样清醒。   他迅速回忆起诸星大今日所有的反常举动,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答案浮现在脑海:   他想碰我的手机。   如果不是诸星大中途停止了悲伤表演,此刻大概率会借着自己的愧疚,提出“想要一个吻”的要求。   因为亲吻,无疑是控制住一个人视线与动作的最好方式。   想通这一点,安室透眼底掠过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但他没有再挣扎,反而微微放松了身体,配合着他的吻。   真情会让他们下意识地推开彼此,只有戴上伪装的面具,在假意的掩饰下,才能心安理得地相拥。   于是,在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近的借口。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两个各怀心思的骗子看似投入地缠绵,实则一人未曾动情,一人全程清醒。   就像这段处处充满谎言的关系,唯有此刻相贴的体温,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 ---------------------------------------- 第97章 互相怀疑一家人   未成年柯南完全不知道爸爸们在干什么,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向远在国外的亲爸急切倾诉自己“转世重生夏威夷”的离奇遭遇。   “总之就是这样!”柯南压低声音,“警方怎么会查到根本不存在的事?”   电话那头,工藤优作的语气依然从容:“别担心,我会请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帮忙查证。不过新一,”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是有人在帮你遮掩身份?”   挂断电话,柯南捂住额头,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最大的破绽就是没有过去。   会用心帮他完善身份的人,除了自己的亲爹妈,就只有那两人了。   从他们的态度看,他们应该猜到了我的身份,但全都对此保持沉默,并尽力保护他。   柯南五味杂陈,原来组织成员面对家人时,也会展现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吗?   从怀疑这两人可能是组织成员开始,他一直在逃避深究这个可能性。这不仅是因为感情影响了判断,更是人类面对恐惧的本能回避。   他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既然他们不会害我,那么不能再逃避了。   很快,他借着夜色的遮掩,再次翻窗出门。   这次他甚至懒得伪装成还在家的样子,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工藤新一的秘密都快保不住了,夜不归宿又算得了什么。   熟门熟路地再次回到米花町22番地,回的却不是自己家,而是阿笠博士家。   柯南找到阿笠博士,提出了一个需求:“博士,能不能帮我改进一下窃听器,改成能长期使用的那种?”   阿笠博士闻言,圆圆的脸上写满担忧:“新一啊,你该不会又要去监听组织人物吧?上次你让我改装的那个发信器,就被波本发现了……”   “你又遇到了什么可疑人士?”灰原哀擦着湿漉漉的茶色短发从浴室走出,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微微蹙眉,“还是说,就上次你让我查DNA的那两位?”   柯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直接把手机里偷拍诸星大的照片递给灰原哀,让她给自己一个答案。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直面真相更让人煎熬。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那两人对他确实处处包容,波本也确实放过了灰原,但这不代表他会永远容忍她的存在。   至于莱伊是否真是她的表哥,终究只是猜测。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家事。不该把灰原也卷进来。   “那个…”柯南生硬地转移话题,“让我恢复原本身体的那瓶白干酒,你检测出什么特别之处了吗?”   从月影岛返回后,他特意拜托服部平次寄来了那瓶原装的白干,为得就是解开这个能让他暂时变回工藤新一的谜题。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没有戳破这个生硬的转折,只是转身示意他和阿笠博士跟上来。   三人走进地下室深处,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这里以前不是杂物间吗?”   柯南惊讶地环视着这个设备精良的实验室。光谱仪、离心机、培养箱等专业设备一应俱全。   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些都是你父母通过特殊渠道购置的,当初为了不引人注意的运过来,可费了不少劲。”   灰原哀熟练地穿上白大褂,在电脑前坐下,语气平淡:“你该不会以为,没有这些专业设备,我能凭空给你变出解药吧?”   她调出复杂的分析界面,屏幕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数据图谱。   “白干的样本分析已经完成。”她的指尖轻点键盘,调出一张分子结构图,“主要成分与普通白酒无异,乙醇含量52%,酯类、酸类物质配比均属正常范围。”   柯南凑近屏幕,镜片上映着流动的数据:“这么说来,就是很普通的白酒啊……”   “不。”灰原哀切换页面,调出一组细胞培养实验数据,“在体外实验中,白干与残留APTX4869的细胞接触后,确实观测到了异常反应。”   柯南专注地盯着数据:“所以确实有用?”   “理论上是的。”灰原哀微微蹙眉,“但问题在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从七岁到十七岁的生理变化需要巨额能量支撑,而白干本身的热量仅相当于一块巧克力。   不对,这个能量缺口太大了,我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个异常,为什么会忘掉?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还未激起涟漪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   灰原哀眨了眨眼,心中疑虑已经消失无踪。   “总之,”她自然地继续讲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停顿,“白干可能作为一种催化剂,激活了你体内残存的药物代谢途径。”   “它暂时逆转了APTX4869的部分效果,但这种逆转很不稳定,想要研制出稳定的解药还需要时间。”   …   第二天清晨,柯南从自己房间走到客厅,手心攥着两个博士连夜赶制出的微型窃听器,目光在客厅里逡巡,寻找着合适的下手时机。   屋内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安室透正在厨房里做饭,平底锅与灶台碰撞出稍显刺耳的声响。   当他转过身来端早餐时,柯南清楚地看到金发男人脸上的阴郁。   昨夜,安室透选择配合诸星大,一方面是这部日常用的手机里,并没有什么机密。   另一方面,他真的很好奇,诸星大到底对什么起了兴趣?   可一番仔细核查后,手机后台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跟他记忆里的内容也分毫不差。   不死心的他又去调取客厅的公开监控,连藏在角落的十几个隐蔽摄像头也逐一排查。   哈,果然不出所料,全坏了。   清一色的“电路故障”意外,做得天衣无缝,连半点人为操作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种被明知被算计却抓不到证据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过来吃饭吧。”安室透对上柯南探究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总不可能,诸星大费了这么大周折,难道就只是为了跟他……   赤井秀一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柯南却发现,他翻页的间隔明显比平时要长,明显有些走神。   柯南趁机悄悄靠近赤井秀一挂在椅背的外套,指尖刚触到窃听器,就听见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柯南,你今天要出去玩吗?”他的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   柯南缩回手,心跳如擂鼓:“不、不打算出去玩。”   安室透敏锐地注意到柯南不自然的神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温好的牛奶放到他的位置上,招呼他过来吃饭:   “过会饭就凉了。”   温馨和谐的一家人今天又是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试探对方。   赤井秀一放下报纸,状似随意地提议:“既然柯南没有事,不如去大阪一日游?”   柯南正盘算着怎么安上窃听器,闻言还没反应过来,安室透已经冷笑着接话:   “哦?我以为你那么忙,没有听见我昨晚的建议。”   这是他昨晚提出的建议,去大阪确认服部平次没有告知父亲柯南变小的事情。   不过,某人昨天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呢,呵呵。   赤井秀一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在忙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不太清楚,可以请你为我答疑解惑吗?”   两位父亲忙着吵架,儿子也没有闲着,他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实际上溜去了玄关,分别在两人的鞋上黏上窃听器。   当他重新回到餐桌旁时,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更加奇怪了。   安室透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有些问题,明明可以直接问出口,却偏要绕这么大一圈。”   赤井秀一知道昨晚的事必须给对方一个交待,但是他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这甚至与他跟世界意识的交易无关。   因为,他无法判断安室透在漫画剧情里的份量。   如果他只是一个龙套,一个路人,一个戏份很少的配角,那么知道真相后,世界意识会立刻制造无数起命案,让对方成为米花町下一个被害者。   “正是因为太清楚某些答案的重量,才不得不谨慎。”   安室透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知道吗,”他终于抬眼看向赤井秀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打着为了别人好的旗号,擅自决定隐瞒一些事。”   “如果我说,”赤井秀一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呢?”   “保护谁?”安室透被气笑了,“我?你认为我需要吗?”   柯南低头小口喝着牛奶,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他们说什么隐瞒啊,答案啊,保护啊,大惊失色。   不好!   难道他们是在点我?   警告我不要告诉小兰真相? ---------------------------------------- 第98章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两位父亲完全不知道儿子的内心戏,他们暂时沉默了片刻,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赤井秀一太了解安室透了。   这个人骨子里格外要强,绝不允许自己沦为被保护的一方,那对他而言是一种羞辱。   他也清楚,世界意识对于安室透的态度有多反常,足以佐证这个人身份的特殊,即便让他知道真相,也有很大可能不会有事。   可人性本就如此矛盾,赤井秀一明明能冷酷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做实验,却偏偏对心底在意之人,不想让他冒一点风险。   赤井秀一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你知道吗?   当猜到你发现世界真相的那一刻,我竟然荒谬地希望,你真的是那个心狠手辣、无懈可击的波本。   至少那样,你必然是重要角色,不会被世界意识轻易杀掉。   赤井秀一最后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安室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赤井秀一看了半晌,忽然扯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针锋相对的两人依然淡定,围观的柯南却紧张地不行,脑子闪过一连串“在点我,在点我,在点我……”   安室透忽然站起身,餐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饱了。”   他端起餐盘走向厨房,在与赤井秀一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没有下次。”   这一次,安室透没有深究诸星大反常的举动。   身为背负着多重身份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秘密的分量,也比谁都能理解这种身不由己的隐瞒。   只是心底那份不快依旧挥之不去。   不是因为被隐瞒,而是因为,这个人没有选择信任他。   这顿暗流涌动的早餐终于结束。柯南刚松口气,赤井秀一便淡淡瞥了他一眼:“准备一下,稍后去大阪。”   三人分开后,两位父亲一前一后去了玄关。   他们当然发现了柯南的异常,只不过忙着跟另一人吵架,没空理会儿子搞事。   现在腾出手来,自然要处理这个小麻烦。   先到是安室透,他搜寻了一番,很快发现了柯南放在自己和诸星大鞋上的窃听器。   他指尖捻着那枚诸星大鞋底的窃听器,一个念头闪过:既然柯南主动送来了“掩护”,何不顺势利用?   若是自己借着柯南的窃听器做掩护,将更自己的窃听器藏于其中,即便被发现,也能顺理成章地把锅甩给叛逆儿子。   安室透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体积更小的专业窃听器,又摸出一套微型拆解工具。   他用镊子撬开柯南那枚窃听器的外壳,丝毫没有损伤原有线路。   随后,他将自己的窃听器巧妙嵌入其中,重新封装外壳,用特制胶水将缝隙填补得天衣无缝,再原样塞回鞋跟夹层。   从外观上看,这枚窃听器与之前别无二致,唯有拆开内部才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离开前,他轻哼一声,既然诸星大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   巧合的是,后到的赤井秀一也是这么想的。   他同样在自己和安室透的鞋跟处找到了柯南放的窃听器,也瞬间想到了同样的利用方式。   他很清楚,安室透没有完全打消继续追查的念头,自己必须随时阻止他发现世界的真相。   他从腕表内侧取出一枚微型窃听器,用安室透同款手法把窃听器藏进对方鞋底那枚窃听器。   就这样,两位顶尖特工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好对方鞋上的窃听器,并默契地保留了柯南放在自己鞋上的窃听器。   原因很简单,去掉会打草惊蛇。   如果柯南发现其中一人的窃听器失去信号,那么他有可能为了“保密”,把另一人鞋上的也拆掉。   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当三人最终在玄关会合时,柯南还在为自己成功安装窃听器而窃喜,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两位父亲互相博弈的背锅侠。   …   柯南被两位父亲拽上高铁,到了大阪后,又被拉去了大阪3K世界餐厅的开幕派对。   他正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装饰花,余光瞥见一道粉色身影时,眼睛瞬间瞪圆,满是错愕:   “小兰姐姐?你怎么会来大阪?”   毛利兰穿着粉红色连衣裙,听见柯南的声音,脸颊倏地泛起浅浅红晕,慌忙将手里的签名板往身后藏了藏:“是服部邀请我来的。”   柯南脑袋上瞬间冒出一串问号,服部没事邀请小兰来大阪做什么?   正念叨着,就见服部平次迈着大步兴冲冲地凑过来,当着几个的面,嗓门亮堂得很:   “哟!工藤!我本来想让小兰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自己来了啊!”   “工藤?”毛利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眯着眼上下打量柯南,语气里满是探究,“柯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自然听清了这番“致命发言”,两人借着整理衣领的假动作戴上耳机,仿佛一直在听歌,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心里想的是:看来,服部平次对外能不能保守秘密也要重新评估。   柯南被小兰这“死亡凝视”看得后背发凉,急得直跺脚,赶紧拽着服部平次躲到角落,压低声音咬牙道:   “喂!你怎么能在我爸爸们面前说漏嘴!”   服部平次一脸不可思议:“你那两位爹对工藤新一的事比谁都上心,还说什么带你回家,我还以为你早告诉他们真相了呢!”   柯南一噎,这俩人确实知道,不过是自己猜出来的,根本不是他主动说的!   他赶紧转移重点:“那小兰呢?你怎么能在她面前提‘工藤’!”   “啊?”服部平次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不是吧?你没告诉她?那我之前向她打听你消息的时候,她嘴那么严,跟签了保密协议似的,问什么都不肯说。”   “我怎么知道啊!”柯南急得快原地转圈,“总之你赶紧给我圆回来!”   两人在角落嘀嘀咕咕半天,再转出来时,服部平次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讪笑,挠了挠头:   “那个啊小兰,你肯定听错啦!我刚才说的根本不是‘工藤’,是‘辛苦了’!你看柯南一路跟着两位叔叔过来,多辛苦呀!”   毛利兰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柯南的小脸,将信将疑:“哦,是这样啊。”   柯南和服部平次同时松了口气,刚要放下心来,一道的女声突然响起:   “呵,别装了,平次。你说得明明就是工藤,我听得一清二楚。”   柯南晴天霹雳,刚要大声反驳,服部平次已经抢在他前头急声嚷嚷:“喂,和叶,你没听清不要乱说啊!”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怒气的身影已然冲了过来。   一位扎着黄色蝴蝶结马尾辫、身着浅绿色礼服的少女气势汹汹地冲到毛利兰面前,大声质问: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叫工藤的女人?!”   毛利兰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才没有!”远山和叶气愤地指着服部平次,“前几个月开始,平次每周都巴巴地往东京跑,说要见什么工藤!结果呢?这个负心女突然玩失踪,害得他整天魂不守舍,嘴里天天念叨‘工藤去哪了’,连吃饭都没精打采的!”   “噗——”   躲在服部身后的柯南再也憋不住,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发抖,差点笑出声来。   服部,让你差点戳穿我的身份,遭报应了吧。 ---------------------------------------- 第99章 禁忌秘密   服部平次涨红了脸,又急又窘,大喊:   “工藤是男的!是工藤新一啊!就是前段时间我去参加那个工藤新一挑战赛,你不是还守在电视前看直播了吗?!”   经过他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远山和叶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连忙红着脸向毛利兰道歉。毛利兰倒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骤然熄灭,又在片刻后重新亮起。主持人登台,开始正式介绍餐厅的三位合伙人。   前两位合伙人登场时,柯南还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直到聚光灯打在第三位金发蓝眼的合伙人身上——   “有请被誉为‘欧洲最强钢铁要塞’的传奇球星——雷·卡提斯!”   看见偶像现身,柯南顿时双眼放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看见柯南的反应,会心一笑。   他们选择来这里,第一目的自然是见服部平次,不过发现小孩的偶像也在,正好让他开心一下。   然而当雷·卡提斯真正走上舞台时,两人的笑容却同时凝固了。   聚光灯下,这位球星虽然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显得有些涣散,瞳孔在不自然地微微收缩。   “不对劲。”安室透压低声音,“他的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脖颈处的肤色却显得苍白。”   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呼吸频率过快,即使在静止状态下。而且你注意他的站姿,看似挺拔,实际上小腿肌肉在轻微痉挛。”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些特征是长期吸毒者的生理反应。   他们瞥了眼仍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兴奋里,对自家“偶像”塌房的事实一无所知的柯南,齐齐叹了口气。   柯南,你的运气真的很差。   两人没心思纠结儿子这点“塌房”小事,径直走向服部平次,安室透开口: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服部平次指着自己,脸上满是茫然,我跟你们很熟吗?   “啊?找我?”   可当听到这两位父亲,说想和他聊聊“儿子的事”时,涉及工藤,他虽满心疑惑,还是跟着两人转身离开了。   柯南用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想要跟上去。   可另一边,是难得能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实在舍不得错过。   权衡片刻,他按下追踪眼镜的按钮,用提前装好的窃听器开始窃听。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将服部平次带到附近一间提前租下的会议室,抬手示意他落座。   两人并肩坐在一侧座椅上,服部平次单独坐在对面。   被这两人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服部平次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阵仗也太正式了,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赤井秀一语气平静地说:“服部平次,在你进来之前,这间屋子已经被我们彻底排查过,不存在任何任何监听、监控设备,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传出去,你可以放心。”   安室透补充道:“我们选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谈话,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服部平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两位先生,你们到底想……”   “我开门见山。”赤井秀一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直射向服部平次,“我们希望你能对工藤新一的事,守口如瓶。”   “从今往后,无论对谁,都绝不能泄露他还活着的事实,更不能提及他现在的任何情况。”   服部平次惊愕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直接把这件事摊开讲。   窃听的柯南也同样震惊,同时心中一个疑问终于落地,他们果然知道了。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看向他的目光格外凌厉:   “今天之前,我们以为你作为知名高中生侦探,应该对工藤新一现状的危险性有足够认知。现在看来,是我们高估了你的判断力。”   服部平次咽了口唾沫,心虚地低下头。原来是自己险些说漏嘴的行为,让柯南家长十分不满,才会找上门。   “那个…我以后一定注意…”   安室透装着儿子窃听器的那只鞋轻轻摩擦过地面,示意儿子认真听,抬头看向这位跟他儿子一样稚嫩的高中生侦探:   “不管你之前的认知是什么,今天之后,我希望你可以更新你对于这件事的理解。”   赤井秀一将面前那叠文件缓缓推过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吧。”   服部平次迟疑地接过那叠文件,指尖在触碰到纸张时微微发凉。随着他一页页翻阅,原本尚存几分轻松的神情逐渐凝固。   那是一份公开新闻剪报,标题是“某跨国集团高管离奇失踪,警方调查无果”。   配图里的男人他似乎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巨鳄。   往下翻——   某科研人员“意外”车祸身亡,生前正在研究的核心技术专利神秘转移;   某政界要员突然辞职,举家移民后销声匿迹;   ……   “这些不是偶然。”赤井秀一的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分,清晰地透过窃听器传到柯南耳中,“你看到的‘失踪’‘意外’‘辞职’,背后都有情报机构的影子。”   安室透既是在提醒眼前的少年,也是在告诫自己的儿子:   “你出身权贵家庭,从小在警察的环绕下长大。无论见过多少罪犯,你内心始终相信着世界的正义,从不怀疑。”   “可当某样东西价值足够大时,一切道德、法律、人权、自由全都只是轻飘飘的口号,可以被轻易碾碎。”   “一旦真正的权力阶层下定决心,即便是你父亲那样的地位,也不可能阻挡大势。甚至如果不想死,牵连家人,他只能选择加入其中。”   服部平次猛地抬头,颤着声音问:“你…你什么意思?”   窃听器另一端的柯南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赤井秀一的话里充满了暗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们明说,你也能想象工藤新一这具身体蕴含着怎样的价值,以及…如何将这份价值最大化。”   服部平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利用,可能是无休止的实验研究,可能是残忍的器官摘除……   但是…今天之前,他下意识觉得这份危险只来自柯南口中的那个组织,从未想过威胁可能来自身边,来自政府高层,甚至…来自自己的父亲……   见对方已经被震慑,安室透也不打算继续吓唬一个青少年,放缓了声音:   “我们不是要质疑你的信念,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坚信的正义在某些时刻毫无用处,更不可能保护你的性命。”   “既然已经卷入这件事,你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谨言慎行,这不仅是在保护工藤新一,更是在保护你自己。”   服部平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样无言以对的还有柯南。作为当事人,他对于这件事早有认识,也已经有无数人提醒过他。   最初是阿笠博士,告诉他尽量不要联系原来的社会关系。   然后是他的父母,告诉他要小心情报机关。   最后是灰原哀,告诉他这具身体可能会遭遇什么样的残酷实验。   现在,是他的两位养父,他们直接告诉他,在返老还童的巨大利益前,你所奉行的正义什么都不算。   每一个知情人,在秘密曝光的那一刻,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对象。   柯南抬起头,望向正在热情地向雷·卡提斯索要签名的毛利兰,她还说着要把签名送给新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们一定察觉到了。   从自己主动向服部坦白身份这件事,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安逸久了,丧失了对于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甚至动了向小兰坦白的念头。   我的窃听器根本没有瞒过他们。   他们不是在警告服部平次,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   不要因为一时感情冲动,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你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暴露,更没办法保护知情人的生命安全。   连服部平次那样的家世背景都未必能保全自身,更何况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所以,永远不要告诉毛利兰。 ---------------------------------------- 第100章 叫哥哥   毛利兰签完名,回来就看到柯南蔫蔫的,不说话,关切地俯身问道:“柯南,你怎么了?”   柯南瞬间从自闭状态切换成笑脸相迎:   “小兰姐姐,我就是有点饿了,在想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呢!”   毛利兰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再次走向雷·卡提斯。   “Ray,”她用英语说道,“this child is your biggest fan. Would you mind if I let him take over the task you entrusted to me?”   (雷,这个孩子是你的忠实粉丝。你委托我的那件事,可以交给他来完成吗?)   雷•卡提斯笑道:“Of course.”   (当然可以。)   柯南愣住,抬头看向毛利兰,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试探:“小兰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雷的粉丝啊?”   毛利兰神色如常,柔声解释:“这家3K餐厅要在开幕式上用房间的灯光拼出K字造型。雷原本请我通过电话指挥他的行动,现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说着,她再次牵起柯南的手,拉着他向外走。   “至于我怎么知道你是雷的粉丝,”她转头冲他笑了笑,“不是很明显吗?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雷先生身上,不管是聊球赛还是说他的职业生涯,你话里话外全是他的事迹,我当然看出来了。”   柯南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啊,被小兰姐姐发现了呢。”   两人走出餐厅大门,晚风带着冬日的冷凉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的食物香。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向路过的人,在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毛利兰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角眉梢笼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她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柯南,你说人真的永远不会变吗?”   柯南心中警铃大作,不确定这是否又是试探,只好含糊其辞:“应、应该不会吧…”   话音刚落,毛利兰一下子松开了他的手。   两人之间隔着一根灯柱,在两人中间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像一道无形的隔阂。   她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是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柯南望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时语塞。   小兰,你果然还是在怀疑我的身份……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在这时,毛利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脸上的落寞散去,重新露出笑容,将手机递到柯南手里。   “好啦,不说这些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好好把握和偶像通话的机会哦。”   ……   这场与偶像的对话,暂时让柯南忘却了身份暴露的烦忧。在他的指挥下,窗户的灯光依次打开,最终拼成一个清晰的“K”字。   骤然间,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三位运动员不约而同地从窗户探出头来,高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柯南望着米花町这熟悉的“日常”再度上演,又是恰好三位嫌疑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难道……   他拔腿就向枪声传来的房间冲去,却在门口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踉跄着摔在地上。   “服部?”柯南捂着发疼的额头,撑着地面站起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服部平次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神色平静地开口:“有人中枪身亡了。死者是那个报道过这家餐厅三位合伙人丑闻的记者,所以,嫌疑人是谁,一目了然。”   柯南愣了愣,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急忙反驳:   “不可能!案发时,三个人都在忙着摆弄灯光,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而且命案发生的瞬间,他们就立刻开窗查看,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干的,凶手一定是外面的人!”   “你见过的犯人里,用各种手法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还少吗?”服部平次打断他,“这些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柯南垂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警察赶到现场,他才跟着服部平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轻声开口:“服部,你有没有遇到过……明明不希望那个人是犯人,可他却偏偏有嫌疑的情况?”   比如我的偶像……雷……   又比如我的家人……   服部平次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回忆,仰天长叹:“有啊。自从认识你,我就格外倒霉,每天碰到的命案都数不清。后来……一位相识多年的警察,也成了杀人犯。”   柯南应了一声:“……这样啊。”   服部平次突然凑近:“喂,你那两个爹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他们警告我不准泄露你的秘密,那气势,差点没把我吓死。”   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偷偷叫你工藤了……   柯南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也不知道……”   服部平次皱起眉,联想到今天这起命案的嫌疑人,以及柯南奇怪的表现,一个糟糕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大惊失色:   “不会吧?!你这么倒霉,刚好被疑似罪犯收养了?是你哪个爹啊?”   柯南只是叹了口气,那神情里,未说一字,却又仿佛道尽了所有。   服部平次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两个都有嫌疑?你这是住进贼窝里了?你们米花町也太吓人了吧!”   随机被收养就能撞上血光之灾!   柯南心道,我还没告诉你,他们俩恐怕不只是普通罪犯,很可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服部平次只觉得今天实在太倒霉了。   见到好兄弟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结果被对方爹警告了一番,虽说也是关心好兄弟,倒也能理解。   可现在好兄弟居然告诉他,自己的两个爹都是疑似罪犯,他好兄弟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柯南的郁闷那就更深了。   见到偶像本是满心欢喜,偏偏撞上命案,偶像还成了嫌疑人。   更糟的是小兰正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两位“父亲”又暗中警告他闭上嘴。   两人同时陷入自闭,各自emo。   突然,服部平次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柯南被他吓了一跳:“服部,你干啥?”   “听着!”服部平次抓住他的肩膀,眼睛闪闪发光,“今天我就找个借口住进你家,贴身保护你,然后咱俩24h轮流监视你那两个爹,确认他们是不是罪犯,如果不是最好。”   服部平次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真是罪犯,我们联手,一定能很快抓到他们的破绽……”   听着服部平次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抓捕罪犯的计划,柯南在心里默默吐槽:   就咱俩还抓他们的破绽?你怕不是要跟我一样,被现实打击得道心破碎……   柯南抓了抓他的袖子,希望他清醒一点:“喂,服部,你根本不懂他们的可怕——”   服部平次越说越兴奋,越说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   “到时候把他们送进监狱,你就重新成了孤儿。我再撺掇我爹收养你,你以后就能离开危险的米花町,来安全的大阪生活,多好啊!”   柯南瞪大了眼睛:“???”   服部平次已经开始幻想工藤新一住进自己家后的场景,想到他对自己称呼,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柯南,叫哥哥。” ---------------------------------------- 第101章 表面的平静   柯南没把服部平次脑洞大开的方案当真,以为他就是为了想当他哥才会故意整活。   他把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案件。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证明谁不是罪犯,但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是证实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他最终站在曾经的偶像面前,冷静地说出了完整的推理,指认了他的罪行。   雷·卡提斯听完后,却开始狡辩,试图为自己开脱。   柯南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股怒火在胸中燃起,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难道还要一错到底吗?   难道…所有人隐藏起来的那一面,都是如此不堪吗?   难道…曾经教导我的那些道理,全都是谎言吗?   他甚至没有启动功率增强鞋,仅凭自己的力量踢出一颗足球,那个曾被誉為“钢铁要塞”的男人,竟就这样被击倒在地。   柯南与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平视:“stop stop it,Ray.”   (不行,不行啊,雷)   “Even if you are facing a bitter aspect of life…”   (无论你遇到多么不幸的事)   “Drugs and murder are foul without any excuse…”   (吸毒和杀人是绝不能干的犯罪行为)   “deserve a red card for a loser…”   (这只能令你得到可耻的红牌)   雷•卡提斯沉默了片刻,最后释然地叹息。   “True, I was a cheater.”   (对,我是个骗子)   “A bad player and I lost the game.”   (一个糟糕的球员,还输掉了比赛。)   “I must be adjudicative.”   (我该退场了。)   “For both my late wife and for a fan like you.”   (为了我妻子也为了像你一样的球迷。)   说完,雷·卡提斯踉跄着站起身,主动走向警方自首。   柯南依然站在原地,对着在房间外旁观已久的两位父亲轻声问道:   “你们也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吧?”   如果你们真的是罪犯,会选择自首吗?   两人几乎同时皱眉,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不等他们细问,服部平次突然跳了出来,冲到安室透面前开始了夸张的表演:   “安室先生!我听柯南说您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侦探,我特别特别想向您学习!”   柯南预感到不妙,使劲拽了拽服部平次的衣角想要阻止。   不是吧???你还真打算住进我家啊???   服部平次就当没看见,他继续执行自己的完美计划:   “那个,我们学校正好放假,我能不能去您的事务所,近距离观摩学习?”   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服部平次 。安室透挑眉,隐约猜到这个大阪侦探突然来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服部平次见对方没有立即拒绝,觉得有戏,赶紧加码:“我不会打扰太久的,就几天,校园祭之后就走!我可以自己付生活费、住宿费、学费……”   安室透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应允道:“好啊。”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你可以‘好好’学习。”   从大阪返回时,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这四个各怀心思的人一同踏进了侦探事务所的玄关。   柯南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藏在鞋里的窃听器被当场揭穿。然而那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他的面,将那双装有窃听器的鞋子单独收好。   随后,安室透将服部平次安置在一楼客房,赤井秀一则在一旁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两位资深特工一眼就看穿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他们先前一番严厉警告,换作寻常情况,作为朋友的服部平次,只可能理解为这是柯南家长保护过度,绝不可能质疑他会遇到险境。   现在他上赶着跑过来,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他认为柯南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呵,那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尽是冰冷的审视。   连柯南都发现了你的不对劲……   所以,你到底是谁?   很快,两人又错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回到各自房间。   他们最终没有选择现在摊牌,说到底他们还没有确切证据。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家庭仅由他们二人组成,在如此相互猜疑的情况下,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撤离,确保自身安全后再从长计议。   但问题是,他们之间夹着一个柯南。   柯南的身份是一个大雷,要想安全地处理这个危机,就必须在他们关系彻底破裂前,为柯南找到合适的安置之处。   可是偏偏,两人都没办法完全信任对方。   赤井秀一很清楚,以柯南的主角身份,必然会再次卷入组织相关的事件。若不能随时盯着,这孩子很可能会惹出大麻烦。   因此,柯南的后续安排必须由他亲自负责,而且必须瞒着疑似波本的安室透。   安室透也是同样的考量。他深知柯南绝不会放弃追查组织,再加上他那死神体质,危险总会找上门来。   他必须为柯南规划一个绝对安全的去处,而这绝不能让疑似莱伊的诸星大知晓。   问题恰恰就卡在这里。   想也知道,对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现在就不管不顾地撕破脸,导致关系彻底破裂,那么柯南的安置将立即成为一个无解的难题。他们谁都绝不会放心让对方单独带走孩子。   因此,两人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与对方彻底决裂,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当然…   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便是这表面的平静,也是最后一段平静时光了。   —   赤井秀一拨通了朱蒂的电话:“朱蒂,之前拜托你查的事,进展如何?”   情人节那晚,发现安室透与贝尔摩德相识后,他表面上接受了安室透给出的解释。   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对伴侣的秘密视而不见的快乐傻瓜。   他的信任从不是无条件的,必须经过最严苛的验证。   朱蒂知道赤井秀一怀疑自己的伴侣是组织成员,有些欲言又止:   “我调查了安室透与贝尔摩德的关系,确实如你所说,五年前,他以俄语翻译的身份,《彩虹色的手帕》剧组与她相识。”   “当时贝尔摩德正被加州州长威廉·琼斯的儿子纠缠,恰逢竞选年,安室透查到了州长的丑闻,用这个把柄威胁对方,帮贝尔摩德摆平了麻烦。”   “但是…”   赤井秀一直接说出了她未尽之语:“如果克里斯·温亚德只是个普通女星,或许确实会受此威胁。但她不是。”   这正是他始终无法打消怀疑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诸星大还是莱伊,都不知道克里斯·温亚德的真实身份。因此无论他是谁,安室透的解释听起来都无懈可击。   可是,他是FBI赤井秀一。   “十七年来,莎朗·温亚德利用组织势力经营的人脉网,被克里斯·温亚德完整继承。她早已深度渗透进华盛顿政界,连军火走私渠道都能打通,且十几年未被清算。这样的人,怎会被区区州长之子威胁?他们本就是同一利益集团的人。”   所谓的“帮克里斯·温亚德摆平追求者”,不过是个障眼法。让安室透成为她明面上的恩人,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他引入自己的圈子,分享人脉资源,而不会引起外界怀疑。   朱蒂陷入了沉默。这正是FBI想要追查贝尔摩德,如此困难重重的原因。   赤井秀一想要确凿答案,直接问道:“我之前传回的那段时间组织在北美的行动记录,有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组织任务?”   朱蒂迟疑了一下:“没有。他很谨慎,与克里斯·温亚德的所有往来都符合正常的社交逻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秀,向日本申请调查令的流程太慢了。现在贝尔摩德离开了美国及其政治庇护网,正是在日本抓捕她的绝佳时机。詹姆斯决定让我们以旅游签证先前往日本。”   她提议道:“需要我到日本后再帮你深入调查吗?”   赤井秀一低声回应:“不必了,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破绽。   —   安室透借助贝尔摩德的关系,在美国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虽不及专业情报机构那般庞大,应付一些零散的调查却已足够。   作为专业情报人员出身,怀疑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性。为了这段感情,他已经在尽力压抑这份本能。   若是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他或许还能勉强克制;但面对“诸星大可能是莱伊”这样的疑点,任何感情都无济于事。   情人节那晚与诸星大坦诚交谈后,对方能那么自信地给他展示证据,就知道此人的背景不易查证。   事实也确实如此。   诸星大从出生到来到日本的全部经历,毫无破绽:   一个被遗弃的非法移民后代,父母不详,在福利机构长大,该机构现已破产倒闭。社会关系极其简单,18岁至27岁在美军服役,自然没有详细记录可查。   退伍后,他与许多美国退伍兵一样穷困潦倒,在各安保公司打零工。   今年来到日本的表面原因也很现实:他因一项不大不小的轻罪被起诉,虽通过控辩交易免于牢狱之灾,却留下了犯罪记录,再也无法在美国找到像样的工作。   所以才会来到日本。   日常兜比脸还干净的美国佬,交了赎身钱自然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还背着一屁股贷款。   如此合情合理的履历,安室透却嗤之以鼻。   一片空白不可查的童年,不可查的美军内部服役经历,查了也完全没有逻辑问题的退伍后经历……   跟他自己的伪装如出一辙。 ---------------------------------------- 第102章 服部平次历险记   柯南的卧室。   服部平次反锁了房门,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侦探发现线索时的兴奋光芒: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他们出门后,我会重点检查他们的卧室。普通人总会留下生活痕迹,但如果他们是罪犯,肯定会小心处理,反而会显得‘过于干净’。特别是电子设备,看看有没有隐藏分区或者加密文件……”   柯南坐在床边,看着兴致勃勃的服部,忍不住打断他:“服部,你其实没必要掺和进来。”   服部平次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脚一蹬地,滑到柯南面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   “你那两个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怎么能看着你待在险境里无动于衷?”   说着,他忽然警觉地左顾右盼,用气音问道:“喂,工藤,说真的,他们……没在你房间里也放什么窃听器吧?”   听见对方的关心,柯南确实很感动,但他同样很清楚,服部平次的调查注定没用。   他叹了口气,决定泼一盆冷水让他清醒一点:“没有,他们还不至于做到这一步。而且我每天都会检查一遍房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疲惫:“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他们的秘密不是那么好查的。你能想到的手段,我早就想过了,也试过了,全都没用。”   这话反而激起了服部平次的竞争欲。他一下子站起来,不顾柯南的抗议,伸手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自信满满地说:   “嘿,小朋友就是小朋友,还是太嫩了!明天就让你平次哥哥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专业的侦探手段!”   “喂,服部你……”柯南还想劝阻,服部平次却已经转身拉开了房门,只留下一句充满干劲的话:   “明天等他们都出去上班,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微妙。   服部平次一边扒着饭,一边用探究的眼神不停偷瞄餐桌对面的两位家长,试图从他们最日常的行为中找出破绽。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则假装对这位关西侦探的明中试探毫无察觉,各自安静地用着早餐,只是偶尔,目光扫过对方时,会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怀疑。   柯南坐在中间,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看着服部平次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心惊胆战。   吃完饭,柯南本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尽量看着点服部,免得他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室透微笑着看了过来:   “柯南,小兰邀请你去看看校园祭,你难道不需要提前去和你的‘小伙伴’们商量一下吗?”   毛利兰正在怀疑你的身份,你难道不该优先处理这个危机吗?比如,去找雪莉商量一下,能否再次制作出临时解药?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也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话里有话地补充:   “我记得,话剧的男主角,那位黑羽同学,和工藤新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对他,难道没有一点‘兴趣’吗?”   如果解药暂时做不出来,你难道不应该去接触一下这位天然替身,提前准备好你的PlanB吗?   柯南被这两记直击要害的“提醒”噎得冷汗直流,只能干笑着应和:   “哈、哈…说得对,我、我这就出门了!”   他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在经过服部平次身边时,飞快地递给他一个“你好自为之,我救不了你了”的眼神,然后便跟着两位父亲一起走出了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柯南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高大背影,心中为服部平次默哀了三秒钟。   —   三人走后,服部平次摩拳擦掌,决心要将那两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然而,残酷现实很快便给了他柯南一样的迎头痛击。   最初,服部平次为了调查的隐秘性,他决定先把家里的监控设备搜出来。   看着客厅里那个明晃晃的摄像头,服部得意地勾起嘴角:   “哼!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肯定是障眼法,真正的隐藏摄像头肯定在别处!”   他随即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当他在插座孔里抠出第一个微型摄像头时,还不以为意;当他在吊灯缝隙、书本夹层、甚至是盆栽泥土里陆续搜出第10个时,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当最终从画框背后、电线线边缘、窗帘挂钩等匪夷所思的地方,总共搜出24个形态各异的隐藏摄像头时,服部平次内心已在疯狂呐喊:   在自己家里布下天罗地网,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盛况”拜那个吻所赐。自那晚后,两位特工的警惕级别直接拉满,原本各自安装的设备数量直接翻倍。   而他找到的,仅仅是一部分。   服部平次又搜了一圈,找不到更多,便认为监控应该已被清除,开始了正式搜查。   他挨个拉开抽屉,仔细翻查,试图找出任何与“普通家长”人设不符的物品。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两位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将危险物品放在柯南会碰到的地方?   除了他们自己的卧室,所有的武器或敏感物品,都存放在其他安全屋或秘密据点中。   在遭遇一些“微小”的挫折后,服部平次没有放弃。   他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决定撬锁进入他们的卧室。   “总不能在自己睡觉的地方也布满监控吧?那还睡得着吗?”他如此想着,率先站到了安室透的卧室门前。   然而,当他的铁丝刚靠近门锁,“滋啦”一声,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指尖,让他手臂一麻。   服部平次:“???”   他不信邪,转向赤井秀一的房门。这次铁丝顺利插入了锁芯,但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声骤然从门内爆发!   服部平次:“!!!”   他慌忙后撤,心脏狂跳。万幸的是,警报声只持续了几秒便戛然而止,并未惊动外界。   服部平次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以后更难有机会,今天必须硬着头皮查下去。   用柯南给他的钥匙,他顺利打开了大门。但在开门的瞬间,他敏锐地发现门框角落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报警器。   于是,查找监控的一幕再次上演。仅在玄关区域,他又搜出了九个报警器。   服部平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人的谨慎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出门后,他试图从邻居那里打开突破口。   结果,遇到的多是安室透的狂热仰慕者,在听说他能近距离接触“白月光”后,投来的只有嫉妒的目光。   其他邻居对安室透也一致好评,无人觉得他有问题。   至于诸星大?邻居们几乎没什么印象,这个男人低调得仿佛不存在。   所有人对这对“夫夫”的唯一印象就是“非常恩爱”。   服部平次心惊胆战地想:就凭他们今天早上那冰冷的气氛,对外居然能演出“恩爱无比”的形象?他们的演技也太可怕了!   一无所获的他悻悻返回事务所。路过窗户时,他灵光一闪。   柯南昨天不是说过诸星大翻窗的事迹吗?他也可以!   他首先摸到安室透的窗下,依样画葫芦地向上攀爬。然而,手指刚搭上窗框,又是一阵熟悉的微弱电流窜过!   “呃啊!”他手一松,从二楼摔了下来。幸好楼下是松软的草坪,他才没有受伤。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人不在家,窗户就自动通电?   实际上,安室透猜到他的行动,特意将电流调至最低,仅作警示,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否则,他绝不可能只是麻一下那么简单。   服部平次不屈不挠,转而瞄准赤井秀一的窗户。这次他学乖了,先用非金属工具测试确认窗户不带电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候——   “呜——呜——!!!”   刺耳的防盗警报声忽然响起!   周围被惊动的邻居们纷纷探头,尤其是那些时刻关注安室透动态的追求者,见到白月光家可能被入侵,瞬间怒了,一边高喊着:“为了安室君!”   一边蜂拥而至,同时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   与此同时,阿笠博士家,柯南正与灰原哀商讨如何应对小兰,接到了服部平次打来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生无可恋、疲惫至极的声音:   “柯南…来警局接我一下吧……” ---------------------------------------- 第103章 你家的水太深,我把握不住   在警局接受了一番批评教育后,服部平次彻底自闭,火速收拾行李,决定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东京火车站,候车室。   临行前,服部平次双眼无神,动作机械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   “柯南,你自求多福吧,我帮不了你了。”   见他大受打击,柯南试着用自己吃瘪的经历安慰他:“服部,失败不是你的错,我也跟你一样,搜遍房子,什么都找不到,反而搜出一堆监控,想要验DNA,也失败了。”   “服部,你要坚强啊!”   服部平次烦躁地揉乱自己头发,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柯南。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一家人!   被送进局子后,在“热心群众”的强烈要求下,他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对安室君图谋不轨的登徒子,必须联系这家的“主人”来作证。   他理所当然地打给了柯南,却完全低估了柯南在东京警视厅的“江湖地位”。   这位外表确实只有7岁的小学生,竟然直接说:“你把电话给目暮警官。”   接着,服部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柯南报上名字,警视厅居然真把他放了。   他震惊地问目暮警官:“你们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你们又不知道他是工藤新一,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7岁孩子啊!   目暮警官作为领导,在外人面前还是需要一点威严的,只是委婉地表示,柯南是警视厅的战略合作伙伴。   他旁边一名叫作高木涉的警官就畅所欲言了。   他直接告诉服部平次,他们部门50%的破案KPI,全靠柯南完成。   服部平次:“???”   就你们米花町那个犯罪率,柯南居然扛起50%的破案KPI,他到底经历了多少命案啊?!   这是服部平次第一次深入了解“何为死神”,也终于理解了柯南那两位爹的行事作风。   有这种承包了米花町一半暴力犯罪的儿子,如果不谨慎小心,恐怕早就成了儿子的KPI。   你们还真是……双向奔赴的天选一家人啊。   服部平次自认只是每月破个20多起命案的普通侦探,跟柯南这种死神还是不了的,也不可能做到那两个爹的谨慎程度。   你家的水太深,我把握不住。   所以,他丢下一句“祝你们一家人幸福。”,就匆匆忙忙回了大阪。   柯南:“……”   —   彩虹梦想玩具公司。   社长办公室。   社长川井慎一郎坐在老板椅上,屁股不安地扭动着,好像椅面上有刺。   他望向静立在一旁的保镖,战战兢兢道:“莱伊大人,还是您坐吧,您这样站着,让外人看到,影响多不好啊!”   万一传出什么员工爱岗敬业的坏消息,让莱伊大人以为我在道德绑架他,我这个老板还要不要当了!   西装革履的赤井秀一抬手示意他闭嘴。   手机屏幕亮起,警报器响的通知一闪而过。   果然,服部平次这位跟好儿子一样头铁的侦探,尝试闯入他的房间,最后惨遭失败。   知难而退了也好。   赤井秀一把手机收起来,一本正经地站到他的身旁,认真履行工作职责,“保护”老板:   “我的伴侣最近随时会来探班。你最好把戏演到位,不要出任何纰漏。否则……”   他一只手轻轻搭上椅背,俯身低语:   “我这个保镖,可能会主动‘失职’。”   川井慎一郎打了一个激灵,赶紧表达忠诚:“是!保证完成任务!”   公司一楼,前台。   前台小姐正整理着访客登记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瞬间眼前一亮。   一位气质出众的混血大帅哥正站在面前,深色皮肤衬得他的金发异常耀眼。   前台小姐态度都热情了几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安室透提起手中精致的便当盒,笑容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   “我来给我的伴侣送午餐。不知道方不方便送进去?”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真的很抱歉,公司有规定,外部人员是不能进去的……您可以把便当寄放在这里,我通知她下来取,可以吗?”   安室透从善如流,并未多作纠缠,爽快地将便当盒轻放在台面上。   “当然,按规定来就好。”   随即,他自然地俯身靠近了些,比了个灵动的wink,双手合十请求道:   “那……可以跟我聊聊我的伴侣吗?他回家从来不讲工作的事,我实在有点好奇。 ”   被那双含笑的蓝色眼眸专注地望着,前台小姐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暗骂都怪催婚政策,好好的帅哥居然英年早婚了。   她脸颊微热,连忙应道:“好、好的!不过公司人不少,我不一定每个人都熟悉,可能知道的不多……”   安室透唇角轻扬,顺势接话:“他叫诸星大,是你们老板的贴身保镖,这么特别的职位,你应该有印象吧?”   安室透早已反复核查过诸星大从美国生活的履历,暂时挑不出毛病。   于是,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对方来到日本后的行踪。   诸星大的行为还是一贯地符合人设。   找工作四处碰壁后,才“巧合”地来到这家公司,在同意降低薪水的情况下,成为这家公司老板的贴身保镖。   整个过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诸星大是莱伊,那么这份工作就必然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盖他在正常上班时间的不务正业。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老板的配合。   这家公司以及老板必定有问题。 ---------------------------------------- 第104章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楼上,社长办公室。   川井慎一郎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莱伊大人,您的伪装简直天衣无缝,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保镖啊,您的伴侣怎么会起疑呢?”   赤井秀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脸色阴沉:“你以为,最大的破绽出在谁身上?”   楼下,前台。   安室透微微挑眉,适时流露出惊讶:“哦?你是说,诸星入职那天,你们老板在内部搞了一场‘选秀’?”   “是啊!”前台小姐压低声音,分享着公司秘辛,“本来上面提前通知说那天会有大领导空降,媒体都安排好了,欢迎仪式也排练了十几遍。结果社长临场改口,说是自己想找结婚对象才搞这么大阵仗。”   她忍不住吐槽:“这理由谁信啊?我们是欢迎领导还是欢迎老板娘,还能分不清吗?”   楼上,社长办公室。   川井慎一郎被那一眼看得冷汗涔涔,瞬间回忆起“迎驾”那天的小小失误。   为了保住小命,他努力找补:“莱伊大人,请您放心!虽然开局略有波折,但您后续的工作记录绝对没有问题,任谁也查不出漏洞!”   赤井秀一对此并不乐观。在组织里疯狂加班的那段日子,他没少翘班出去执行任务,忙得根本无暇处理收尾,只能把遮掩行踪的事丢给这位“下属”。   可按照这人的谄媚作风,恐怕不会毫无破绽。   楼下,前台。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核心:“你记得诸星大平时的上下班时间吗?”   前台小姐回忆道:“他上班总是准时打卡,但下班时间我就不清楚了。他每次都跟着老板,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二层停车场,从不走前门。”   “那他的考勤……是怎么登记的?”   “老板特意交代过,他的考勤直接按全勤处理。”   “有没有早上没打卡,但老板直接通知他已到岗的情况?”   “有啊,还不少呢。”   “他请假次数多吗?”   “印象中只请过一次,听说是去学厨艺了。”   安室透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哦?那他可真是,‘敬业’。”   楼上,社长办公室。   川井慎一郎仍在竭力表功:“您放心,我把您入职的所有流程细节都处理得天衣无缝,前因经过后果,全部完美无缺!”   赤井秀一对他没有一点放心,冷声道:“现在打开一楼监控。”   安室透随时会到,他必须随时监控对方的行踪。   楼下,前台。   安室透看似随意地问:“说起来,你们老板当初为什么突然要请保镖?”   前台小姐答道:“听说是有位大师算到他会有‘血光之灾’,可把他吓坏了。您也知道,在米花町被这么说,基本等于半只脚踏进太平间了。”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问题:“但你们老板只招了一名保镖,而且只负责公司内部的安保,回家后就无人保护,如果真担心安全,难道不该是24小时贴身保护吗?”   前台小姐一愣,也察觉出不对劲:“是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   楼上,社长办公室。   赤井秀一刚打开一楼监控,画面中安室透的身影便清晰映入眼帘。   他正站在前台,与前台小姐交谈。紧接着,那句清晰的疑问传了出来:   “……如果真担心安全,难道不该是24小时贴身保护吗?”   赤井秀一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地走向门口。   “莱、莱伊大人?”川井慎一郎在他身后惊慌地喊道。   赤井秀一头也不回:“他已经来了。”   楼下,前台。   正当前台小姐也陷入思索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因为那位大师在出家前的职业,是一名侦探。”   安室透循声回头,只见诸星大正信步走来,神态自若地接过了话头。   “他查到公司内部有不少人对老板心生不满,才会提议他找个保镖。”   赤井秀一走到安室透身边,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便当盒。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面上见到伴侣,立刻漾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他抬手,替他抚平并不褶皱的领带。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柔和,“那为什么不请那位大师亲自来保护呢?如果提前找到罪犯,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说着,他的指腹刻意擦过喉结。   赤井秀一从容应答,轻轻握住了安室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大师尽力了,但米花町的犯罪分子在犯案前都是很隐蔽的,一个被抓了,马上还会有另一个出现,根本抓不完。”   “而且大师年事已高,体力不足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命案。老板权衡之下,才决定聘请专业的保镖。”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却在空气中无声交锋,仿佛有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赤井秀一的指腹在安室透的手腕内侧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安室透面不改色,指尖却悄悄用力,抵住了对方的虎口。   “这样啊……”安室透笑得愈发灿烂,转而问道,“对了,刚才听这位小姐说,你在公司里好像没什么朋友?”   “老板生性多疑,”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甩锅,“他担心我与外人接触过多,会被收买,所以明令禁止我与员工们有工作外的联系。”   这番说辞将他在公司里所有的“不合群”行为都归结于老板的怕死。   安室透恍然大悟般点头,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话中有话:“看来,你们老板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呢。”   赤井秀一微笑着,手下暗暗用力,将安室透试图掐他的手指稳稳按住,回应道:   “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他们并肩而立,双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暗暗较劲,面上却是一派缱绻情深,宛如一对难舍难分的爱侣。   前台小姐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和几乎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忍不住脸红心跳,小声感叹:   “两位的感情真好啊…”   这声感叹仿佛一个信号。   赤井秀一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安室透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这么在意我的时间分配……是在怪我最近冷落了你,没有好好陪你吗?”   安室透脸上的完美笑容一僵:“怎么会呢,我一向最支持你的事业了。老板这么欣赏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调侃道:   “是吗?我还以为,我家这位漂亮伴侣,是特意来‘查岗’的。”   安室透抬起头,直直对上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绿色眼眸:“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的手臂从容地环上他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迫使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But that works both ways,my dear.”   (但亲爱的,这项权利是相互的。)   他微微停顿,看着安室透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如同情人间的枕边私语,却字字都是宣战:   “So,tell me…are you ready for my inspection?”   (所以,告诉我…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检查了吗?)   “I'll use every means to uncover your little secrets.”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探寻你那些小秘密。)   “Better not expose yourself too soon.”   (最好别太快暴露啊。)   空气仿佛因这亲昵下的危险而变得粘稠、滚烫。   赤井秀一说完,缓缓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段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提起便当盒,语气恢复往常:“午餐我会好好享用。谢谢你特地送来,我很开心。”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赤井秀一走向专用电梯。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很好,诸星大。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 第105章 浪漫洗牌   送走好兄弟,柯南回到阿笠博士家,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   灰原哀放下手中的杂志,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大阪侦探走了,不开心?”   柯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我爸刚发来消息……他说,他的国际刑警朋友查到,‘江户川柯南’这个人,真的存在于官方记录里。”   灰原哀一怔:“你编的假身份,不是黑户吗?”   “原本应该是。”柯南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毫无笑意,“记录显示,‘我’一直在夏威夷生活,后来被拐卖到日本。他反复核实过,不是同名同姓,那就是我。”   灰原哀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普通人没有人脉能做到这件事,更没必要为你伪造过去。除非……”   她声音陡然收紧:“你的身份暴露了?”   柯南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神色晦暗难明。   “是。”   他轻声答道。   那两个人,不知从何时起,早已看穿他全部的伪装。他们暗中为他编织了一个完整的过去。   一个不属于工藤新一,只属于“江户川柯南”的人生。   命运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让那两位名义上的“养父”,真的为他赋予了一段人生。   从此,江户川柯南与工藤新一,彻底成为两个再也不会被轻易联系在一起的人。   “是谁?”灰原哀语气急促,“他们会对你不利吗?”   这个问题,柯南早已在心底反复自问过无数次。   答案始终如一:不会。   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笃定。作为一名侦探,他不该依赖直觉,而应依靠证据与逻辑。   可无论自己怎么追根究底,罗列证据,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理由依然是——   他的直觉。   那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让他既困惑,又隐隐感到不安。   直到此刻,那两人用行动无声地宣告:我们会以父亲的身份,永远保护你。   一直悬在心头的不安,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是我的两位父亲,”柯南抬起眼,语气平静,“他们全都知道了。”   灰原哀正要说什么,又被柯南一颗巨雷砸中。   “他们…有可能是组织成员,波本和莱伊。”   他调出手机里的全家福,递到她面前,“你能认出他们吗?”   灰原哀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发绿眼的男人脸上,顿觉眼前一黑。   “波本我不确定,但莱伊……他怎么会成了你爸?!”   柯南苦笑:“……我也不知道。”   灰原哀对组织成员的警惕是本能的,不像柯南一样试图摆烂。   知道这个紧急情况后,她急得来回转圈,想着对策。   “现在你跟组织成员成了家人,现在还知道了你身份,这太危险了!”   思虑片刻后,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既然毛利兰也在怀疑你的身份,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亲手推翻这个怀疑。”   她取出一粒蓝白相间的胶囊,冷静地开口:   “只要你吃下解药,暂时恢复成工藤新一。而我——”   她声音一顿:“我会扮成江户川柯南。”   “只要我们同时出现,所有关于你是工藤新一的猜测,都将不攻自破。”   …   数日后,帝丹高中校园祭。   校园里人声鼎沸,洋溢着青春的喧闹。后台则是一片忙乱,学生们正为即将上演的班级话剧做最后的准备。   毛利兰对着镜子整理着粉色的公主裙西服,铃木园子举着手机在一旁兴奋地拍照。   “嘿嘿,我一定要把你穿这身裙子的照片发给工藤,”园子坏笑着,“让他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毛利兰却低下头,对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温柔地笑了笑:“新一没有来也没关系,只要柯南在就好了。”   “哇,你这话好肉麻啊!”园子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被点名的“柯南”只是平淡地抬眸看了小兰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径直走向观众席。   毛利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今天的柯南,似乎有些不同。   “好啦别看了,”园子拍了拍她的肩,“马上就到我们班的话剧,黑羽同学已经去换衣服了,你应该关注的是咱们的男主啊。”   观众席,人潮涌动。   “柯南”刚找到位置坐下,一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凑了过来,一只手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   “喂,柯南,你那两个‘家长’坐哪里?指给我看看,我得离他们远点。”服部平次压低了帽檐,左右张望。   “柯南”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拿开:“他们要上台客串,在后台。你不是回大阪了吗?”   服部平次觉得今天的“柯南”语气格外冷淡,但他也没多想,只是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不是听说‘工藤新一挑战赛’的第一名要登台表演吗?你还要在台下看,这种历史性时刻,我怎么能错过!”   “柯南”没有接话,目光投向帷幕紧闭的舞台,眼神微眯。   这时,主持人的报幕声传来:   “接下来,请欣赏由帝丹高中二年B班带来的原创话剧——《浪漫洗牌》!”   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一个深沉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传说,有四个奇幻的国度,分别以黑桃、红心、方块与梅花为名……”   帷幕徐徐拉开。   旁白继续:“红心王国在与梅花国的战争中不幸落败,作为停战条件,美丽的红心公主必须前往梅花国成为人质。”   饰演红心公主的毛利兰身着华丽的粉色礼服,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安。   她的侍女轻声安慰:“殿下,您不是与黑桃国的王子有婚约吗?或许他会前来拯救您……”   红心公主眼神黯淡,轻轻摇头:“他……也许并不会来。”   送亲的队伍踏上了旅程。果然,红心公主的美名引来了众多勇士的救援,然而他们全都被梅花国的侍卫一一击败。   就在希望渺茫之际,一位身着黑衣、头戴头盔的骑士从天而降。   他身手矫健,击败了所有敌人,随后静静地立在公主面前,一言不发。   毛利兰按照剧本,带着期盼与羞涩问道:“难道你就是与我定下婚约的黑桃王子?是你来拯救我了吗?”   然而,对方依旧沉默。毛利兰有些慌张,以为对方忘词了,小声提醒:“台词……该你说话了……”   黑衣骑士依旧没有反应。   不能再冷场了。毛利兰一咬牙,决定继续推进剧情。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用充满戏剧张力的声音说道:“啊,黑衣的无名骑士……如果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就请将那漆黑的面具取下,用真实的容颜面对我吧……”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黑衣骑士非但没有摘下面具,反而向前一步,缓缓低头,做出了要亲吻她的姿态——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观众席前排的毛利小五郎气得当场就要冲上台,被身边人拼命拉住。   服部平次也感到不妙,急忙看向身边的“柯南”,却发现对方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就在黑衣骑士即将触碰到公主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另一把长剑精准地隔开了两人。   黑衣骑士将公主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来人:“你是谁?”   灯光缓缓移动,照亮了从暗处走出的身影。那人身着同样的黑衣,头戴头盔,但身形更为高大挺拔。   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伪装成我的身份悄悄离家的黑桃王子,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吗?你可以称呼我——暗夜骑士。” ---------------------------------------- 第106章 说好的恩爱呢?   台下,服部平次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回忆起被送进局子的悲伤经历。   他戳了戳身边的“柯南”,低声吐槽:“你爹这演技……真是绝了。”   “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黑桃J?”   红心公主适时发出惊呼:   “侍奉于国王座下的暗夜利刃,十二圣武士中最为神秘之人,传说您曾蒙受六位仙女的共同祝福,是行走于人间的传奇!   黑桃王子将公主护在身后,直面来者,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警惕:“你是奉父王之命,来将我押解回去的吗?”   赤井秀一饰演的黑桃J微微勾起嘴角:   “押解?不。”   他缓缓摇头:   “你鲁莽的行为,已如同掷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梅花国的震怒。他们的铁骑即将踏破边境,战火因你而起。”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在空气中划下无形的判决:   “国王有令:这场因你而起的风暴,必须由你亲手平息。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的目光扫过王子身后的公主,语气不容置疑:   “在完成这项使命之前,你,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旁。”   黑桃王子:“可我的力量远不及梅花国王,要如何做到?”   骑士J:“向北而行,穿越迷雾森林,去寻访方片女巫。”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会赐予你窥见命运的神秘魔药,给予你打破困局的力量。”   台下。   服部平次吐槽:“剧情好老套,女巫都来了。”   “柯南”听到“女巫”这个词,无语地扶额。   台上,剧情还在继续。   红桃公主被骑士J安置于一座高塔城堡中,无法继续随行。黑桃王子只能独自踏上寻找方片女巫的艰险路途。   他穿越荆棘密布的森林,渡过暗流涌动的长河,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女巫。   她身披黑袍,面容隐于黑纱之后,声音幽冷如夜风:   “迷途的王子,你所求为何?”   黑桃王子单膝跪地,语气坚定:“梅花国王掌控着时间的迷宫,所有闯入者皆被困于其中,不得解脱。我愿求得一种能看破时间迷障的魔药。”   女巫微微摇头,黑纱随之轻颤:“时间,从不允许被凡人窥破。看看我,永远藏身于黑暗,无法以真面目示人,这正是违逆时空所付出的代价。”   “即便如此,我也愿承受。”王子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为践行我心中的正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方片女巫不再多言,只递来一杯黑乎乎的液体:“那么,喝下它,去奔赴你既定的命运吧。记住,永远不要回头,也永远不要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黑桃王子接过杯盏,喝下了这杯可乐味的魔药。   途中,他遇见了一位自称“梅花J”的同行者。那人戴着纯白面具,隐约可见其下的金发,声线温和:“我不愿见到两国生灵涂炭,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王子仍有疑虑。   “我背叛了自己的国度,”梅花J的声音低沉下来,“亲友离散,众叛亲离……从此只能成为行走于黑夜的骑士,再不能以真容示人。这便是我的命运。”   他话音未落,台下爆发出阵阵欢呼:   “安室君!演技太棒了!”   “安室君赛高——!”   服部平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提醒,再次回忆起进局子的悲惨往事,一脸痛苦地凑近“柯南”:“你这位爹这么多脑残粉,都能出道了吧。”   而他身旁的“柯南”,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注视着台上那个金发的身影,指尖轻轻颤抖。   台上,剧情已推向高潮。   在梅花J的协助下,黑桃王子一路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来到最终之地,梅花国王的王座前。   然而,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电光石火间,黑桃王子猛地转身,剑尖直指身后的梅花J:“你就是梅花国王!你伪装成梅花J,一直卧底在我身边!”   “呵…”梅花J——不,梅花国王轻笑一声,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乳臭未干的小朋友,现在才发现?我可是……等了很久呢。”   他忽而侧首,望向舞台一侧的阴影:“出来吧,黑桃J。一路尾随你家的王子,你还打算藏到何时?”   阴影中,黑桃J缓步走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久不见。你这国王当得,倒是越发清闲了,竟伪装成属下,逗弄小孩子玩。”   “说起清闲,”梅花国王反唇相讥,“还是你这位黑桃国王更胜一筹吧?放任儿子四处乱跑,自己还扮作骑士J在一旁看戏。”   黑桃王子一点也不震惊地望向黑桃J,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爸…”   两位国王不再多言,默契地同时挥剑。   “小孩子,一边待着去。”   下一秒,剑光交错,两位伪装已久的王者终于卸下所有掩饰,在舞台中央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对决,场面异常火爆。   台下。   观众们被台上行云流水的打戏彻底吸引,发出阵阵惊呼。   服部平次是练习剑道的人,看到两人那架势,就知道他们动了真格,如果不是道具是假的,估计已经戳了彼此几个窟窿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真打啊,是跟对方有仇吗?”   说好的恩爱呢?   “柯南”若有所思。   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柄道具剑竟齐齐断裂。两人毫不犹豫地丢弃断剑,想要直接肉搏。   就在这一瞬,观众席后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如此熟悉,每一个米花町居民都能瞬间辨认出它的含义:   “啊啊啊!死人了——!”   服部平次第一时间冲向案发现场。   与此同时,台上那位戴着面具的黑衣骑士也毫不犹豫地跃下舞台,两人擦肩而过。   服部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身形、动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台上,借着话剧的名义大打出手的两人,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面具之下,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令他们烦躁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依旧没能找到能将对方身份一锤定音的证据。   安室透这边,他先前捕捉到的所有漏洞,竟在后续深入调查中被一一堵上。   那位传说中的“空降领导”确有其人,是公司一位常驻海外的股东。   据说,此人是在详细了解米花町的“独特风土人情”后,便坚决拒绝了赴任。   至于考勤全勤的记录,则是黑心资本家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故意将诸星大合同内的基础工资压得很低,再将本应付给他的工资以“全勤奖金”的形式发放,反倒显得老板格外“大方”。   甚至连那位预言“血光之灾”的大师,都被他找到了真人。   安室透暗自咬牙:还真是,滴水不漏。   赤井秀一的不快同样来自于此处。   这些日子,除了堵上漏洞,他选择从安室透的追求者们调查这个人。   这些长期关注安室透的人,必然掌握着大量不为人知的信息。   方法也很简单,他只需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摆出一副“我比你们都了解他”的姿态,再言语暗示他对安室君做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足以让每一位情敌破防。   为了证明自己与安室君的“独特初遇”和了解程度,他们滔滔不绝地吐露信息,向他示威。   然后,他就发现了安室透惊人的工作履历,他在五年内,竟从事过几十份兼职:   咖啡馆服务生、书店店员、加油站员工、家庭教师、便利店主、货车司机、披萨外送员、电器维修学徒、保全人员、工地监工、宠物店美容师、电脑维修员、酒吧调酒师、家政清洁、搬家公司员工、滑雪教练、泳池救生员、电影院售票员、快递分拣员、婚礼司仪……   这些工作长则数月,短则数日。   在拥有一份稳定且高薪的本职工作,并且没有债务压力的情况下,为何需要如此频繁地从事短期兼职?   这一刻,赤井秀一猛然想起世界意识在他们婚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根本不知道他同时在打几份工!”   当他深入调查每一份兼职的原因,他发现,这些兼职竟然都与安室透接到的委托有关系。   换言之,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赤井秀一心中不爽:啧,藏得真好。 ---------------------------------------- 第107章 为了帮你,我的牺牲太大了!   服部平次仔细观察了现场,很快推理出凶手与作案手法,但关键证据仍无头绪。   他蹲在“柯南”身旁,自然地搭上对方的肩膀,压低声音:   “柯南,你也看出来了吧,现在只差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柯南”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径直向黑衣骑士的方向走去。   服部平次不满地嘟囔:“喂,太没礼貌了吧!”   远处的毛利兰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警方搜查后,决定将这起命案定为自杀结案,一道声音阻止了他们。   “不,不是自杀,这是很简单、很单纯的谋杀案。”   黑衣骑士刚要继续开口,就被“柯南”狠狠踩了一脚,眼神警告他闭嘴。   现在的你不能站在舞台上,你没有资格站在聚光灯下,难道你不懂吗?   黑衣骑士读懂了她的暗示,犹豫片刻,终究保持了沉默。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里的人吸引了,尤其是毛利兰。她望着那名遇到命案后反应特别的黑衣骑士,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南”走到黑衣骑士身前,仿佛浑身开启了BGM,走到所有人中间,开启了他的表演:   “氰酸钾,常温下是白色结晶性粉末,易溶于水,毒性极强,成人致死剂量仅为0.1-0.2克。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固体状态下稳定性尚可,但溶于水后会缓慢水解……”   “更关键的是,它本身没有强烈异味,仅带淡淡的苦杏仁味,很容易被咖啡的香气掩盖,不会被死者第一时间发现,这也是凶手选择它作为凶器的原因……”   服部平次听着“柯南”的推理,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番推理隐约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工藤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详细讲解毒药特性了?这风格不太像他啊……   在远处舞台的阴影里,话剧原本的男主角打了个哈欠,好像刚刚从睡梦里苏醒。   他穿着便装,随意地倚着墙壁,望着这有趣的一幕,轻轻吹了声口哨。   观众席中,一位相貌普通的女士举起相机,找了找角度,巧妙地将话剧的男女主角一同纳入取景框,“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她唇角微勾,在心中轻声念道:   “Cool Guy and My Angel,long time no see.”   (酷小子和我的天使,好久不见。)   “柯南”还在继续推理:“凶手主动申请采购派对饮料,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点了与死者相同的饮品。随后在两杯咖啡中都投入了含有氰酸钾的冰块,这样无论哪杯被选中,都能确保目标中毒。”   “之后,她借口去洗手间,处理掉了盛放毒冰块的容器。”   话音未落,“柯南”突然咳嗽两声,转头看向身后的黑衣骑士,语气自然地吩咐他做事:“我的助手,你来告诉大家搜查的结果吧。”   黑衣骑士心中无语,却还是配合地说道:“凶手自己的毒冰块,被藏在了她的连衣帽里。”   说着,他指尖弹出一枚十元硬币,精准地飞向“柯南”。   “柯南”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硬币表面,轻笑一声:“果然,已经产生了氧化还原反应。”   他举起硬币面向众人,解释道:“氰酸钾中的氰酸根离子具有还原性,而十元硬币的主要成分是铜和镍。氰酸钾溶液与硬币接触,铜离子会被氰酸根还原为亚铜离子,这就是硬币变色的原因。”   真凶脸色煞白,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承认了罪行。   紧接着,便是米花町居民熟悉的环节,凶手陈述杀人动机,随后被警方带走。   目暮警官走之前,照例对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表达感谢:“今天又是多亏你了啊,柯南。”   “柯南”受了这一声感谢,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的黑衣骑士,确认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爆身份,稍稍安心。   然而,毛利兰却从黑衣骑士在台上的表现,以及他刚才简短的几句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不,他不是黑羽同学……   他是……   她一个箭步冲到黑衣骑士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头盔。头盔下,工藤新一的脸写满惊愕。   毛利兰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心中了然:果然是你,新一。   服部平次看着这个工藤新一,又看了眼“柯南”,陷入了沉思。   但除了他们俩,其他围观群众反应都很淡定,没觉得失踪已久的“工藤新一”突然出现有什么奇怪。   “这是哪一个工藤新一,长得好像。”   “好像是第一名,叫黑羽快斗那个。”   “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还以为是化妆效果,没想到真人这么像!”   自从工藤新一挑战赛后,整个日本都知道工藤新一是大众脸,这极大的激发了广大吃瓜群众的玩梗热情。   网友们自发地组织了一个活动——“寻找你身边的工藤新一”。   在全民参与下,越来越多的“工藤新一相似脸”被发掘出来,时不时就能在网络上引发一波热议。   总而言之,即便工藤新一本尊此刻站在面前,就连他的同班同学,第一反应也只会是疑惑“这又是哪位长得像的人”,而不会认为是本人。   工藤新一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冷汗直冒。毛利兰注视他片刻,忽然大声道:   “黑羽同学,我有些事想和你私下商量。”   说着便拉着他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服部平次凑到“柯南”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他,对吗?你假扮柯南,和他同时出现在小兰面前,是为了打消她的怀疑。”   他这么快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自己也曾动过这个念头。   可惜在工藤新一挑战赛上,所有人都认为他的关西腔太出戏,他只得放弃了这个绝妙的主意。   “柯南”微微点头,服部平次又调侃道:“你是他提到过的那个小小姐,我没猜错吧。”   灰原哀无暇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正朝她走来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吸引了。   两人已换下戏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柯南”。   “该回家了。”安室透微笑着说道。   赤井秀一挑眉:“走吧。”   灰原哀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   工藤,为了帮你,我的牺牲太大了! ---------------------------------------- 第108章 我现在就是很后悔   医务室内,一片安静。   毛利兰将工藤新一拉进无人的房间,关上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委屈:“新一!你这么久不去学校,也不出现,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工藤新一不愿她卷入危险,下意识地搪塞:“只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案子,没什么大事,我……”   毛利兰注视着他,眼眶渐渐湿润:“你还在骗我。连公安都介入的案件,怎么可能是小事。”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小兰…我……”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告诉你真相,甚至要继续欺骗你……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毛利兰却忽然笑了。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语气轻柔下来:“我很担心你,新一。但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你这次特意来演男主角,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吗?”   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谅解:“你把所有台词都背下来了,一定准备了很久吧?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工藤新一心道:其实是那天看你们排练,看多了就背下来的了。   她拭去泪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我之前还胡思乱想,怀疑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犯罪组织,为了隐藏身份,吃了阿笠博士做的奇怪药物,变成柯南躲起来了……还试探了他好几次呢。”   工藤新一讪笑一声:“哈、哈……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嘛。”   这基本上全都被你猜中了啊。   许久未见的两人在安静的医务室里聊了许久,直到铃木园子打来电话,提醒毛利兰去换戏服和收拾道具。   临别前,毛利兰体贴地说:   “新一,你现在不方便露面,换下来的戏服就放在这儿吧,我待会儿帮你还。另外,需不需要我和黑羽同学说一声,请他帮你保密?”   工藤新一摇头:“不用,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这样啊。”毛利兰拉开门,回头朝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轻声说,“记得要联系我。”   门轻轻合上。   片刻之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某人只是发了条短信约我在这儿见面,结果却偷偷准备了麻醉针等着我呢?”   黑羽快斗走进医务室,望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再次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工藤新一被拆穿也依旧镇定:“我解释过了。”   黑羽快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慢悠悠地念道:   “你好,我认为我们班级的集体活动,理应由我本人参与。请你理解并保密。”   这彬彬有礼却又强势无比的“通知”,让他略感不爽。他将卡片像弹硬币般轻巧地弹向工藤新一,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我凭什么要替你保密?你失踪这么久,肯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人物吧?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你可怎么办呀?”   工藤新一抓住卡片,平静地回答:“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如果你不想引火烧身的话,最好保密。一旦我参演话剧的消息传出去,有心人调查起来,首先就会找到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来确认消息的真伪。”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然后就有两种很有趣的后果。第一种我活着的消息没有暴露,那么进入犯罪分子视野里的你,要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们的一念仁慈上吗?”   “第二种就是我的身份暴露。外人都认为今日现身的是黑羽快斗,可黑羽快斗本人一定知道那不是自己。作为知情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顺手把你‘清理’掉?”   黑羽快斗确实不想卷入麻烦,但“自愿不参与”和“被人威胁”是两码事。他立刻反击:   “你知道吗?再完美的易容术,也藏不住一个破绽——”   工藤新一的心猛地一沉,倏地抬眼看向对方。   黑羽快斗自觉扳回一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作为易容术高手,他自然能看出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江户川柯南不是本人,而是别人易容的。   他第一反应是费解,这小孩有什么伪装身份的必要吗?   可随即想到今天还有一个同样遮遮掩掩的人,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向来很有想象力,立刻将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迅速串联,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   工藤新一声音紧绷:“你什么意思?”   黑羽快斗却只是点到为止。他向来懂得如何用最轻巧的方式达到震慑的效果,此刻更是将这份恶趣味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猜?”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反问,他潇洒地转身离去,独留工藤新一站在原地,反复思索那句话的意思。   …   安室侦探事务所。   “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刚进家门,“儿子”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冲去了卫生间。   “儿子”走后,只剩两个大人,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看了彼此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各自转身回了房间。   卫生间里,灰原哀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着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组织雷达正在疯狂作响,她的内心充满了悔恨。   我为什么要提出那种建议啊啊啊!?!   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吗?   几天前,她向柯南提议:由她假扮成江户川柯南,让他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同时出现在毛利兰和那两位父亲面前。   柯南第一反应就是没用:“你这招最多骗过小兰,根本骗不过那两人。”   再说了,工藤新一已经在公安的安排下入土为安了,难道现在突然诈尸,从坟里跳出来复活吗?   灰原哀语气格外严肃:“骗不过你就想直接摆烂吗?你就这么有恃无恐,相信那两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柯南一噎,因为他确实这么想的,嘴硬道:   “如果他们真的向组织汇报了,早就有人来抓我了。”   灰原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如果他们哪天改变主意了呢?难道你要束手就擒吗?”   柯南觉得自己不是纯摆烂的,他是有着充分理由地摆烂。   “在组织眼里,我现在是个死人,没必要让工藤新一现身节外生枝。”   灰原哀反驳他没有任何逻辑的胡言乱语:   “他们既然猜到了你的身份,就已经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你出现在他们面前,结果不会比现在更糟。”   她直视着柯南的眼睛:“【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和【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哪一个更严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柯南一怔。 ---------------------------------------- 第109章 酒厂雷达炸了   灰原哀继续说:“只要能骗过他们,等你变回江户川柯南后,工藤新一就会再次消失。这样你依然是安全的。”   “但如果计划成功,”柯南反驳,“他们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岂不是要重新调查他的下落?”   灰原哀从职场角度给他分析,耐心解释:   “我在离开组织前,特意调查过工藤新一事件的始末。”   “首先,这件事是琴酒的失误。在事情已经了结,并且琴酒已经认可这个结论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再去调查,就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   “其次,工藤新一死亡这个结果是莱伊亲自调查的。他如果要推翻结论,就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柯南傻了眼,高中生侦探没上过班,真的不知道组织里还有这些职场上的弯弯绕绕。   他不解:“那波本呢?在组织眼里,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灰原哀叹了口气:“其实你还是不明白APTX4869的重要性,除了我们研发团队,其他成员都只把它当作一种新型毒药。”   “所以,在得知琴酒将它用于人体实验后,我立即向上面反馈,理由是实验中的药物效果不稳定,有可能发生‘神秘效果’,这个反馈很快得到了重视,BOSS亲自下令,暂停成员对外使用APTX4869。”   柯南听懂她的意思,皱起眉头:“你是说,BOSS很在意APTX4869,想要保守它的秘密,甚至不想让其他组织成员知道?”   灰原哀举例论证:“你还记得皮斯可吗?我认为他的死亡很大可能是因为他知道APTX4869的效果。”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波本是聪明人,他在杀掉皮斯可的时候,明确表示不深究这件事,就是他知道APTX4869的水太深。”   “只要波本表现出任何对APTX4869药效的了解,等待他的绝不是BOSS的赏识,而是毫不留情的清除。”   灰原哀平静地下达结论:“因为工藤新一牵涉到APTX4869,不管他是死是活,波本都不会上报,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对莱伊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柯南稍稍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演这出戏?反正他们也不会向上汇报。”   灰原哀用冰冷地声音戳破他的乐观想法:   “他们确实不会上报,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判断放任你活着的风险过高,选择清除你这个威胁。”   灰原哀不会把希望放在组织成员身上:   “工藤,如果只是你还活着,那也就是APTX4869失效的一个特例。即使曝光,对他们也不会构成实质性威胁。”   “可如果工藤新一真的被证明是就是江户川柯南,那么他们就是返老还童药物的知情者。一旦你有暴露的风险,他们很可能为了自保,直接对你下手,彻底切断线索。你绝不能掉以轻心。”   工藤,你沉浸在所谓的家庭温暖里,看不透这背后冰冷的危险。   他们是组织成员,并且跟被迫卷入的成员不同,他们主动地参与进来,并且混的风生水起。   你难道真的觉得他们是普通的父亲吗?   柯南浑身一寒,如果从灰原哀的角度看,两位父亲替他伪造身份,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爱护,而是为了自保。   警告服部平次,也是为了封锁消息,不要让这条消息扩散给自己惹事。   至于…   跟他始终相安无事,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还没有暴露,不至于直接干掉他,有个孩子还能当做应付催婚会的挡箭牌……   而他对他们的信任与感情,也许全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后,柯南终于同意了这个计划,还请来他的母亲为灰原哀易容。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除了一点……   跟两个组织成员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真的好可怕啊啊啊啊!!!   工藤是怎么身处贼窝还能那么淡定的?!?!   灰原哀蜷在卫生间的角落,像只受惊的猫,迟迟不愿踏出这方狭小的空间。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该吃饭了,你还没好吗?”   是莱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她猛地回神,掏出手机一看,自己竟然在厕所里呆坐了几个小时。   灰原哀赶紧按下冲水键,匆匆洗了手,她对着镜子深呼吸,调整颈环变声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其实……我中间出去过一趟。”   门外只传来一声简短的“哦”,辨不出情绪,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敢推开门,一步一步挪向饭桌,表情视死如归。   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你可以的!   这段时间被吓了那么多次,你可以的!   服部平次撑了一晚上才跑的,你可以的!   “吃饭吧。”安室透的声音淡淡响起。   灰原哀将脸埋进碗里,却始终感觉到两道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如芒在背,令她不敢抬头。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要是连眼前这孩子是谁看不透,那这些年的卧底也算是白当了。   关于雪莉,他们一直没有去接触她,也未曾主动为她安排新的身份。   一方面,他们清楚这女孩对组织避之不及,既然她已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生活,实在不必再去惊扰她。   另一方面,宫野明美尚在人世,任何关于她妹妹的决定,理应由这位真正的监护人来定夺,此事便一直搁置下来。   只是按工藤新一上次变回原身的时间推算,他们本以为他很快会恢复成柯南的模样,却不料这次持续得如此之久。   导致小姑娘必须继续伪装成柯南,跟他们回家。   “柯南,”赤井秀一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觉得今天的话剧怎么样?我们演得还行吗?”   灰原哀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经猛地一颤,她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话剧很好…演得很好。”   安室透也微笑着接话:“那男主角演得如何?”   灰原哀:“!!!”   他们在试探我、试探我、试探我……   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伴随着脑海中“酒厂雷达”疯狂闪烁。   她勉强挤出几个字:“…也好。”   赤井秀一已经很久没有跟表妹相处了,他故意逗她:   “是吗?我倒觉得男主角的台词有些生硬,好像对剧本不太熟。明明彩排时表现得很出色啊。”   安室透也轻叹一声,状似无意地附和:“是啊,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灰原哀:“!!!”   这两个坏人颇有恶趣味地看着小姑娘,异口同声:   “柯南,你今天也像换了个人一样。”   “啪嗒。”   筷子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   在两人的轮番轰炸下,灰原哀的酒厂雷达彻底炸了!   她再也坚持不住,跑回了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卫生间。   救命啊!!! ---------------------------------------- 第110章 打电话给我   一顿充满惊吓的晚饭后,灰原哀把自己锁在柯南的房间,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咚、咚——”   可怕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灰原哀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房门。   “我可以进来吗?”   安室透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然而,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同意。   说着,安室透根本不等她拒绝,就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走进来。他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子上,贴心地帮她的诡异行为找好了借口:   “柯南,你今天是拉肚子了,才会一直去厕所,对吗?这是Cawl,威尔士的传统汤品,暖暖肠胃会舒服些。”   灰原哀勉强应了一声:“…嗯。”   她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是组织成员,也就是柯南口中的那个波本,不然组织雷达也不至于爆炸。   波本放下碗,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床边,轻声问道:“躲在房间里……是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吗?”   灰原哀回忆着这俩人给柯南编造的假人生,敷衍了几句。   波本却笑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的爸爸妈妈,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安慰了一番受到惊吓的小姑娘,他转身就走。   灰原哀望向他放在桌子上的那碗汤。   姐姐好像说过,妈妈不擅长厨艺,唯一会做的就是这道源自外婆家乡的Cawl……她曾说,这是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坐上椅子,尝了一口。蔬菜与羊肉经过慢炖,清甜温暖,确实……还挺好喝的。   等她喝完,另一位不速之客又敲响了房门,吓了她一跳。   因为门已经被开锁,这次那人轻松扭动门把就进来了。   进来的是赤井秀一。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就站在门边,主动与她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比起完全陌生的波本,灰原哀对莱伊的观感更复杂。   在组织里她跟他相处更多,也更熟悉,在得知对方也许是表哥的微妙猜测后,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莱伊,剪掉了那头长发,身上闻不到一丝烟味,说话时也不再刻意带着那股阴冷,看起来似乎没有记忆中那么恐怖了。   赤井秀一没有迂回,说得非常直接,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柯南,你还记得我之前教你射击吗?”   灰原哀的心脏一跳。她总觉得,他口中问的“柯南”,指的并不是柯南,而是在透过这层伪装,问壳子里的宫野志保。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遇到危险,没必要害怕。犹豫和退缩只会让处境更糟。直接瞄准,干掉那个让你恐惧的源头。”   说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他也像安室透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   灰原哀怔怔地坐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他那句话。   他是什么意思呢?   …   赤井秀一回到客厅时,正看见安室透匆忙地穿上礼服,准备出门。   他倚在墙边,看着安室透蹲下穿上皮鞋,语气平淡地开口:“这么晚……是有加班?”   安室透头没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漠:“不劳你费心。”   他心里烦躁,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临时甩过来任务,此刻他没心情也没时间应付身后这个男人的试探。   就在他系好鞋带,直起身准备拧开门把手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来,抓住了他的上臂,强行止住了他开门的动作。   安室透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目光撞进了一双翡翠色的眼眸里。   赤井秀一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定定地凝视着他。   安室透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翻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本该毫不犹豫地甩开,转身就走,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竟真的停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听到什么。   是如同很久以前,他每次找个借口加班出门,这个人总是对他格外信任,不会追问任何细节,仅仅送上关切的祝福?   还是替他整理凌乱的衣领,然后调侃地说一句“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他等了又等,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力道未松,而它的主人却始终沉默。   最终,那点荒谬的期待冷却成不耐,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他猛地用力,甩开了赤井秀一的手。   “碰——!”   门被大力打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道门板,就这样隔开了两个人,也仿佛隔开了两个再也无法重叠的世界。   赤井秀一没有动,依旧维持着被甩开后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在想,刚才自己下意识地抓住那个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明明已经无话可说。   明明心底早已满是怀疑与算计,清楚地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可为什么,在看到他可能要去面对未知危险,身体还是会先于理智行动?   是下意识地担心他此去会受伤,还是潜意识里,仍想抓住些什么,挽留些什么?   这份关心超出理智、源于本能、完全出乎自己意料,深深潜伏在心底,于是在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带来一阵细密的闷痛。   赤井秀一闭上眼,终于明白了这份疼痛源于何处,他指节收紧,狠狠攥成拳。   你什么时候成了优柔寡断的人?   要么结束,要么继续,根本就没有任何模糊的中间地带。   他倏地睁开眼,下一刻,掏出手机,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信息。   …   某个私人酒庄的品酒室内。一场小型酒会正在这里举行。   几位本地财团的代表正围聚在一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贵客身旁,言辞间尽是奉承与讨好。   安室透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杯脚。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她红唇微勾,用带着看乐子般的语气开口: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看你这样子…和你家里那位‘小情人’,相处得不太愉快?”   安室透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在暗示什么?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贝尔摩德混迹娱乐圈多年,对于情绪的感知格外敏锐。她捕捉到了安室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这模样,可不像是什么柔情蜜意后的状态,倒更像下一秒就要去离婚。   她心中几乎要大笑起来。   哈哈哈!   该死的莱伊,叫你秀恩爱!现在遭报应了吧!   贝尔摩德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掌握了独家秘密的悠然:   “有些秘密,还是等本人亲自揭露才更有趣。我只是个看客,提前剧透就太失礼了。”   安室透正欲反唇相讥,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下震动。   屏幕亮起,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指尖微微一僵——   诸星大。   那个男人刚刚在玄关沉默得像块石头,此刻却发来讯息。   他想说什么?   安室透点开短信,微微一怔。   短信内容很简单:   【Call me if you're in danger.】   (如果遇到危险,打电话给我。)   “啪”地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安室透莫名烦躁。   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不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吗?   还有,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自作多情。   然而,无论理智如何抗拒,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原本阴郁的心情,全都被这条短信悄然驱散。   一直饶有兴致观察他的贝尔摩德,看到他表情微变,说出充满恶意的猜测:   “哦?看你这反应,该不会是…终于收到离婚协议书了?”   安室透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就会发现那是已婚人士对于单身狗的嘲讽:   “我的追求者,克里斯女士,请你不要管别人的家事。”   听见这人捡起莱伊的话怼自己,贝尔摩德笑容一僵。   气死我了!   迟早有一天要弄死这对狗男男! ---------------------------------------- 第111章 你在找死?   一番并不愉快的寒暄结束后,贝尔摩德终于收起看戏的心态,没好气地向他交代了此次的任务目标。   她下巴朝人群中心那个被众星拱月的身影点了点。   “看到那个正在高谈阔论的老家伙了吗?罗伯特·沃森。今年大选,他是威廉·琼斯在党内初选的最大竞争者。你的任务,是让他悄无声息地‘因病去世’。”   安室透一下子想起这位威廉•琼斯的小秘密,那可不是美利坚已经合法的贪污腐败,更不是常见的性丑闻。   这位加州州长个子不高,胆子却很大,早年为了竞选,直接收敌国间谍的钱。   安室透挑眉:“你要推威廉·琼斯上台,你忘了他的丑闻了吗?一旦在竞选关键时刻被对手翻出来,他绝不可能成为总统。”   贝尔摩德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怎样?反正是无本买卖。成功了,我们能获得超额收益;失败了,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那么,告诉我,威廉·琼斯究竟许诺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动心,不惜亲自下场为他扫清道路?”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因为现在的FBI局长,仗着有总统在背后支持,手伸得太长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室透立刻明白了:“所以你要直接推自己人上去,好摆平FBI,让他们变成温顺的看门狗?”   他不无嘲讽地提供另一条方法:   “何必这么麻烦?反正现任总统马上任期就到了,你干脆花钱跟他买一个特赦令岂不是更直接?想必他不会拒绝在下台前再赚一笔丰厚的‘退休金’。”   没错,在神奇的美利坚,总统特赦也是可以买的,甚至成了一个公开的潜规则。   贝尔摩德瞪了他一眼:“主动买特赦,那不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我有罪?别忘了,我可是个公众人物。”   她话锋一转,红唇勾起一抹诱人而危险的笑意:“不过,这个任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因为…莱伊,他曾经执行过一个任务,就是与这位沃森议员洽谈一笔数额庞大的枪支走私生意。”   你难道不想从这位议员口中知道,莱伊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吗?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好吧,”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从容地走向人群中心的罗伯特·沃森。   这位美国议员面对日本财团的阿谀奉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显然根本没把任何日本人放在眼里。   安室透看出这一点,直接以美式英语上前搭话,自称是美国人。   沃森议员对他这张混血面孔有些模糊的印象,记得他是跟着克里斯·温亚德一同前来的,因此并未产生怀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安室透微笑着自我介绍,他是著名咨询机构麦肯锡的一位高级研究员,对沃森议员的政见十分钦佩,于是毛遂自荐,希望能加入他的竞选团队,为他提供战略分析。   沃森议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对于这种主动贴上来的“专家”见怪不怪,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安室透并不气馁,他开始用流利而地道的英语,分析起当前的选情:   “议员先生,根据我们最新的内部模型显示,您在进步派选民中的支持度落后于对手威廉·琼斯。琼斯议员通过承诺…成功吸引了年轻选民和拉丁裔社群的支持……”   作为一名顶尖的情报人员,收集和分析各类信息早已成为他的本能。即便没有为此行特意准备,他依然能流畅地道出精准的分析,俨然一位在此领域深耕数年的专业人士。   随着他深入剖析,沃森议员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傲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认真的神色。   他终于主动开口提议:   “How about we go to the next room and have a detailed discussion? It's more private there.”   (我们到隔壁房间详谈如何?那里更私密。)   顶着周围一众财阀代表羡慕的目光,安室透从容起身,跟随沃森走进了隔壁安静雅致的书房。   房间内,两人就选举策略、舆论引导等话题相谈甚欢,沃森甚至亲自为安室透倒了一杯威士忌,以示亲近与认可。   安室透自然不会轻易饮用来源不明的酒水,但直接拒绝又未免太过扫兴,引人怀疑。   于是他佯装接受,只是轻抿一口,同时,不着痕迹地用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诸星大的号码,并将麦克风一端悄悄压在沙发扶手的软垫下。   他也热情地回敬了对方一杯,并在递酒的空隙,指尖微动,将组织特制的、几小时后才会发作的毒药投入了对方的杯中。   具体原理他不清楚,组织在毒药的研发上的天赋格外惊人,什么效果奇特的玩意都能做出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安室透不出所料地感到一阵异常的燥热袭来。   他适时地晃了晃头,用手扶住额头,脸上露出“震惊”与“虚弱”,质问道:   “沃森议员……你做了什么?”   那位衣冠楚楚的老男人见状,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走近几步,低声道:   “My little beauty,a night of pleasure costs you nothing ,why refuse?”   (我的小美人,春风一度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何必拒绝呢?)   安室透“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在彻底“晕厥”过去之前,还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句警告:   “别……别过来……”   沃森议员志得意满,正准备俯身,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安室透身侧传来,正是那部保持着通话的手机:   “Touch what's mine,are you looking for death? ”   (敢碰我的人,你在找死吗?) ---------------------------------------- 第112章 为什么你会来?   沃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上一次听到时,那个可怕的男人用枪口抵着他的眉心,“说服”他同意一笔他原本绝无可能点头的军火交易。   他颤抖着,几乎要说出那个令他恐惧的代号:   “R——”   他才刚吐出一个字母,那道冰冷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他:   “Get lost.”   (滚远点。)   沃森再也顾不上昏迷的“美人”,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般,狼狈不堪地夺门而逃。   安室透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投向那部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试图“唤醒”他。他们都明白,谁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听着通话被切断的提示音,他将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主动踏进来?   …   另一边,赤井秀一放下手机。罗伯特·沃森作为公众人物,日方对他的招待虽非完全公开,但也不难查到这场酒庄聚会的信息。他没费多少功夫就确定了地点。   来不及换正装,他驱车直奔目的地,在入口门卫拦在入口。   “先生,您不在宾客名单上。”   赤井秀一面色平静:“是克里斯·温亚德邀请我来的。你可以打电话确认,就说,诸星大来找她。”   门卫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克里斯·温亚德的电话。那位耀眼的女明星一听到“诸星大”这个名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请他进来。   于是赤井秀一就穿着那身夹克径直走向宴会厅,一眼便看见贝尔摩德等在走廊边,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哎呀,这不是安室君的那位吗?来找他?”她语调轻扬,“他正忙着呢。”   赤井秀一眼神一凛,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抵在墙上。   “呃——”窒息感让贝尔摩德喉咙里溢出气音。   赤井秀一俯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用这种方式挑衅我,你是活腻了?”   贝尔摩德呼吸艰难,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她勉强挤出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掐在她颈间的手骤然收紧。赤井秀一嗤笑,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清楚罗伯特·沃森那老东西的癖好,还故意让安室去接近他。不管你是他什么朋友,敢算计他,就是在挑衅我。”   从看到聚会名单上克里斯·温亚德的名字那一刻起,赤井秀一便猜到,是这个女人让安室透去接触罗伯特·沃森。   出于个人考量与卧底任务的需要,赤井秀一并没有将安室透疑似波本的情报告知FBI,只是委托朱蒂私下调查。   因此FBI尚未对安室透开启真正地调查,他根本无需急着寻找靠山。   而朱蒂一直同步给他克里斯·温亚德的动向,这女人近来异常活跃,四处为威廉·琼斯的选举奔走造势。   唯有急于摆脱FBI追查的她,才有动机对沃森这个最大政敌下手。   趁着掐住贝尔摩德脖颈的间隙,赤井秀一用指缝摘下她礼服上的一颗水钻,将那枚饰品攥进手心,全程未曾留下半分指纹。   贝尔摩德只觉得空气愈发稀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她拼命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突然消失,她踉跄着扶住墙壁,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赤井秀一全然无视她的狼狈,径直推开酒会厅的大门闯了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神色惊魂未定的罗伯特·沃森。   老东西一见是他,活像见了鬼,失声大喊,命令周围人将这无礼之徒赶出去。   一众财团代表纷纷出声附和,赤井秀一却置若罔闻,一步步逼近沃森。   沃森颤抖着,以为这恶鬼要不管不顾地对自己下手,却只听他冷冷问道:   “Which room is my partner in?”   (我的伴侣在哪个房间?)   他战战兢兢地报出了房间号。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真的没有再为难他,只是漠然地转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将他弃之不顾。   沃森未曾察觉,在赤井秀一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一颗小小的水钻被悄无声息地放进了他的口袋。   解决完这一切,赤井秀一脚步未停,直奔安室透所在的房间。   房门被猛地推开。赤井秀一看到安室透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他在心底轻笑:演得真好。   赤井秀一俯身,手臂穿过安室透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安室透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最终还是没有“醒来”,任由他抱着到外面。   他此刻骑虎难下,如果“突然”清醒,场面只会更加尴尬,于是只好闭上眼睛,继续扮演那个昏迷不醒的“睡美人”。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玫瑰的馥郁芬芳,微凉的空气拂在脸上,安室透似乎“清醒”了些许。   他微微侧过头,贴在赤井秀一的耳畔,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迷离,轻声问道:“你…来了…为什么…”   赤井秀一抱着他的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   其实在电话里听到罗伯特·沃森声音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安室透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以安室透的能力与警觉性,绝不可能轻易栽在一个老政客手里。   他不过是故意利用沃森这个曾经见过“莱伊”真容的人,来试探自己,来确认自己的身份罢了。   尽管他第一时间便打断了沃森即将脱口而出的代号,但那位议员脸上惊恐至极的反应,早已从侧面“证明”了一切。   所以安室透的问题,潜台词其实是: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在试探你,明知道可能会暴露身份,却还是来了?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头看向怀里紧闭双眼的人,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给我打那个电话?”   就算我发了那条短信,你就那么确信我会接电话?又那么确信我会出声制止沃森?   安室透闻言,轻轻偏过头,依旧是那副药效未散、听不清问题的迷离模样,避开了这个反问。   赤井秀一知道他醒着,只是不点破。 ---------------------------------------- 第113章 Moonshine   他抱着安室透走到花园,抬头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光。   赤井秀一低下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回答了安室透方才的问题:   “because…you are my moonshine.”   (因为…你是我的月光威士忌。)   在赤井秀一看不见的角落,安室透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座私人酒庄的风景确实格外雅致,庭院里的玫瑰正值花期,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赤井秀一抱着安室透走到一处长椅旁,这位置恰好处于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之内。   他将人放下,让安室透半躺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安室透柔软的金发,极轻地笑了一声:   “Moonshine威士忌,早年美国禁酒时期的私酿酒。那时候法律禁止酒类生产与销售,不少人就躲在偏远的山林里,趁着月光连夜酿酒、运输,避开执法者的追查,‘月光威士忌’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停顿在安室透的发顶,低声道:“你不觉得,这跟我们很像吗?”   身份无法见光,情感不可言说。这段非法的、禁忌、危险的关系,如同月光下的私酿酒,只能隐匿于黑暗之中。   “睡美人”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赤井秀一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其实,你也明白,有些秘密不戳破,对我们都有好处。但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对吗?”   赤井秀一永远不可能为了一段感情而放下理智,尤其是在涉及组织的事情上。   他主动向安室透释放缓和关系的信号,最核心的理由,是他需要这段关系维持现状。   柯南、雪莉、APTX4869,这些既是他们被迫合作的理由,也是他们互相掌握的把柄。   APTX4869的敏感性不言而喻,如果两人真的关系破裂、彻底切割,他们都没有把握,对方会不会用这东西做文章。   以两人的手段,有无数种方式能够不动声色地坑害对方,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与其走到那一步,倒不如维持现状。凭借这段伴侣关系,一旦一方出事,另一方必然受到牵连。   唯有用把柄互相牵制,用秘密彼此威胁,他们才能真正安心,才能在这段行走在刀尖上的关系中,找到一丝微妙的平衡。   可是,莱伊和波本,终究是太讨厌彼此了。   得知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居然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而自己居然还被对方瞒了这么久。   那种混杂着厌恶、挫败、愤怒与不甘的复杂情绪,让他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将心事表露在外。   换言之,这段时间的冷战,恰恰是他们真实情感的流露。   换作平常,只要两人想清楚其中利弊,便会立刻戴上假面,继续演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看他打定主意装睡到底,赤井秀一戏谑道:“Sleeping Beauty,isn't it time to wake up?”   (睡美人,该醒了吧?)   不等身下的人有所反应,他便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若是再不醒,我只好效仿童话,亲自将你唤醒了。”   说着,他伸手折下近旁一支盛放的红玫瑰,将花瓣缓缓凑近安室透的唇瓣。   安室透果然如他所料地睁开了眼,就在花瓣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他微微仰头,用唇齿撕咬下一片花瓣,随即揪住赤井秀一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下一刻,他将那瓣带着冷香的花,渡进了赤井秀一的嘴里。   这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吻,裹挟着花瓣的碎屑与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们在监控之下毫无顾忌地互相撕咬、纠缠,唇齿间弥漫开玫瑰的香气与血的铁锈味。   谁也不肯退让,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冷战、试探与愤怒,都倾注在这个混杂着花与血的吻里。   许久之后,终于在一方率先的撤离中结束。   两人微微喘息着,呼吸交织,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冷静与权衡。   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为了彼此掌握的秘密和共同的利益,这虚伪的“伴侣”关系必须维持下去。   尽管这一切无关感情。   赤井秀一舔了舔下唇被咬破的伤口,尝到了铁锈味和残留的花瓣碎屑,他低哑地感叹:   “如果约会的真谛是玫瑰,爱语,亲吻……那未免也太过俗套。”   安室透双手依旧环在他的颈后,闻言冷笑一声:“那换成鲜血,暴力,阴谋如何?是不是更合你胃口?”   赤井秀一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那又有点太过超前了。”   “可惜,”安室透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吐息,“你已经没有后悔反悔的机会了。”   他的语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寒:“猜猜看,我打算怎么杀了你?”   赤井秀一眸色骤然暗沉,一只手猛地扣住安室透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对方柔软的唇瓣:“不如你来猜,我打算…怎么弄死你?”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一字一顿,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意味:   “Fuck you to death.”   安室透知道头顶监控,这人多半只是口嗨,于是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哦?我不信。”   “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赤井秀一话音未落,便伸手剥下了安室透身上的西装外套。   安室透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挣扎:“你疯了?!”   赤井秀一却不理会他的抗拒,顺势抽掉了他颈间那条碍事的领带:   “我亲爱的sweety不小心被下了药,现在‘情难自禁’,我这个做伴侣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说着,他用那根领带将安室透的双手手腕束缚在一起,然后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盖在两人的下半身,制造出引人遐想的暧昧遮掩。   安室透以为他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可能随时被人发现的露天花园里动真格,忍无可忍,膝弯微曲就要发力反击。   下一秒,赤井秀一忽然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   “你最好装得像一点…那老东西下的料可不轻,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毫无‘反应’。”   安室透身体一僵,他明白了赤井秀一的意图。   一个中了催情药的人,需要伴侣的“安抚”,这出戏是做给即将到来的警方看的。   他停止了实质性的反抗,但身体依旧紧绷,这反应半真半假,却契合了当下的情境。   赤井秀一感受到怀里这具躯体从剧烈挣扎到强忍颤动的转变,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混着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安室透泛起粉色的颈侧。   月光与玫瑰环绕的长椅上,被西装外套遮掩的下方,唯有他们自己才知晓那是虚假的伪装。   安室透刻意压抑着喘息,听在旁人耳中,尽是情动的旖旎;赤井秀一时而夹杂着几句似真似假的轻哄,将这场戏演得更加真实。   他们心照不宣,这场基于利害关系的合作仍将继续,而类似今夜的戏码,在未来也注定会不断重演。   只是,戏中人纵然演得再投入,那份看似缱绻的温存,也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假而非真实。   就像Moonshine,本就是禁酒令时期见不得光的私酿酒。诞生于黑暗,隐匿于月光,靠着禁忌与危险滋养出独特的浓烈。   然而,一旦禁令解除,阳光普照,月光下的秘密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转瞬之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的关系,亦是如此。 ---------------------------------------- 【第三卷:Full Moon】 第114章 我要做卧底!   时间渐渐流逝,酒庄主建筑方向隐约传来骚动,其间夹杂着几声惊叫。   美国议员罗伯特·沃森在酒庄内突发“急症”,经随行医生抢救无效,已确认死亡。   一位有影响力的美国议员在异国身亡,这不再是简单的猝死事件,而是一桩可能引发外交风波的严重政治案件。   警视厅高层压力骤增,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警方效率极高,立刻通过现场排查和初步问询,列出了几名与沃森议员在死前有过明显冲突或密切接触的嫌疑人。   其中,曾与沃森在房间独处并疑似被下药的安室透,以及随后闯入酒庄与沃森发生过口角的诸星大,自然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警员们根据指示,开始在偌大的酒庄内寻找这两位“嫌疑人”。   然后……   他们就在玫瑰园深处,亲眼目睹了两位嫌疑人正在上演的“亲热大片”。   金发青年被高大的黑发男人半压在长椅上,双手似乎被什么束缚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完全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而那个黑发男人被打扰了好事,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他不悦地抬起头,不耐道:“滚开。”   带队的小警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是在命案现场,话都说不利索了:   “先、先生!我们是警视厅的,现在这里发生了一起案件,需要请两位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警官先生,该报警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安室透的后颈:   “没看到我的宝贝现在不方便吗?他刚才被个老混蛋下了不干净的东西,我现在正忙呢。”   安室透极其配合地在他怀里难耐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将脸埋进赤井秀一的颈窝,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   见到这一幕,所有警官都陷入了呆滞。   米花町人的心理素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附近有命案发生,被无数警察围观,居然可以淡定自若地做这种事……   最终,还是老熟人目暮警官示意手下稍退远些,勉强维持着严肃:“两位,我们理解情况特殊,但案件重大,还请…尽快整理好,我们需要单独为两位做笔录。”   赤井秀一终于给了一个敷衍的回应:“知道了,等会再说。”   警察们只能暂时退到不远处,背对着这令人尴尬的场景,默默等待。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赤井秀一终于抱着穿戴整齐的安室透,从不远处的玫瑰丛阴影后走了出来。   安室透依旧“神志不清”,软软地靠在赤井秀一怀里,双眼紧闭,手指悄悄戳了某人一下。   喂,既然达成了合作协议,你总该发挥点作用了吧?   赤井秀一秒懂了他的意思,主动开口:“他还没完全清醒,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目暮警官有些尴尬地提议:“诸星先生,酒庄有医生,要不要让医生给安室先生检查一下?或者,我们送他去医院?”   “不行,他必须待在我的视线内,谁知道这个酒庄里还有没有坏人。”   赤井秀一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警察。   他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一个占有欲爆棚、觉得所有人都要对老婆图谋不轨的丈夫。   当然,他的真实想法是让安室透亲耳听到整个问询过程,确保两人后续的口供能保持一致,不露破绽。   警方无奈,面对这位死都不肯跟伴侣分开的“受害者家属”,以及另一位完全失去意识的“受害者”,只能破例允许他们一同接受问询。   …   阿笠宅。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美国议员罗伯特·沃森在XX酒庄突发急症,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场已被警方控制…”   工藤新一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电视屏幕,并未对这条新闻过多关注。   毕竟,在米花町,无论哪天死了谁,似乎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一旁的阿笠博士有些好奇看着他:“新一,你真的不打算再去见小兰了吗?”   工藤新一已经不是刚缩小时那个冲动的自己了,他深深叹了口气:   “在一切彻底结束之前,我无法对她坦白,也无法以现在的身份陪伴她。暂时…就这样吧。”   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灰原哀”。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少女冰冷又颤抖的声音。   “工、藤、新、一!”灰原哀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知不知道你的两个爹有多恐怖!我的心灵受到了无法估量的创伤!”   工藤新一知道她这次牺牲有多大,放软语气:“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赔你一个芙纱绘的包包,可以吗?”   “一个?”灰原哀冷哼一声,“两个。谁叫你有两个爹,造成的伤害是双倍的。”   工藤新一果断妥协了:“……行,赔你两个。”   电话那头的灰原哀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严肃了许多:   “说真的,工藤。我不确定刚才的表演,有没有把他们瞒过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变回来以后,就这样回到那个…‘家’吗?”   工藤新一深吸了几口气,眼神坚定:“是。”   灰原哀似乎被他的果断惊了一下,劝道:“你要不要跟你父母商量一下?”   “不,”工藤新一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   工藤新一掷地有声地宣布:“我要潜伏在他们两人之间,成为打入组织的卧底!”   灰原哀:“???”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沉默。   没错,这些天工藤新一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考对策。他觉得,看待问题的角度很重要,更要乐观。   爹成了组织成员,自己未来可能要在贼窝里生活又怎么样?   换个视角,这不正说明自己成功打入组织内部了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要深入敌营,在最危险的地方,做一个最隐蔽的卧底!   灰原哀听完他充满雄心壮志的卧底计划,久久无言:“……” ---------------------------------------- 第115章 和谐友爱的同事关系   临时设立的询问室内。   赤井秀一正襟危坐,而安室透则被安置在一旁的长椅上,身上甚至还盖着赤井的外套,陷入了沉睡。   因为死者是美国议员,案件由警视厅高层松本清长亲自负责。他面容严肃,目光如炬。   “诸星大先生,”松本清长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当晚并非酒庄受邀宾客,为何会强行闯入?”   赤井秀一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怒气,回答得理直气壮:“请问,任何一个人在得知有人试图对伴侣意图不轨时,还能安坐家中吗?”   “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他感觉不对,偷偷给我打了电话。我的宝贝那么聪明警觉,怎么可能被那个老东西骗到。” 赤井秀一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们注意到你与克里斯·温亚德女士发生了冲突,原因是什么?”   “这点我承认,确实有些冲动。”赤井秀一耸耸肩,毫无诚意地表示了“歉意”,“但沃森这方面的烂名声在美国人尽皆知,她作为安室的朋友,知道却不提醒安室,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沃森议员为什么对你的反应这么大?”   “老东西为什么见到我就害怕……哼,他想对我的伴侣下手,做贼心虚罢了。还有,我当时只是焦急地询问我的伴侣在哪个房间,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可没对他动手。”   松本清长紧紧盯着他:“那么,关于沃森议员身亡一事……”   “警官,”赤井秀一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和安室一直待在花园里,从他被我带出来,到你们警方赶到,我们根本没有离开过彼此,也没有接近过主建筑。你可以去查监控。”   “那个老东西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跟我们毫无关系。”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所有嫌疑推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许久后,轮到了“苏醒”过来的安室透。他在赤井秀一的搀扶下坐直身体,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迷茫和虚弱。   在赤井秀一的科普下,他才“刚刚”知道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作为受害者,他痛快地骂了沃森一句“死了好”。   松本清长就当没听见,直入主题:   “安室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向沃森议员声称自己是麦肯锡的研究员,实际上你目前并没有在那里就职。你故意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安室透脸上立刻浮现出被冤枉的无辜和一丝愠怒:   “警官,我确实曾在麦肯锡工作过几个月,这一点你可以去查。另外,我想多认识一条有价值的人脉,为未来的职业发展铺路,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这也能成为被怀疑的理由?”   松本清长不为所动,继续逼问:   “他之后邀请你前往他的房间进行私下交谈。我们在房间的酒杯里检测到了一种强效迷药成分。他试图对你下药,你是否因此心生怨恨,进而对他下手报复?”   安室透神色淡然,条理清晰:“首先,我完全不知道沃森议员会有这种龌龊心思,更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杀人的工具。其次,我喝了那杯酒,中了药物,当时丧失了大部分行动能力,怎么能杀人?”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又带着点后怕。   确实,谁能想到有人会随身携带毒药?   又有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俊朗的青年,接受过严格的药物耐受训练,那点剂量根本不足以让他失去意识。   松本清长示意身旁的下属:“我们需要采集你的血液样本进行检测。”   安室透配合地伸出手臂,眼神坦荡,毫不畏惧。   这正是他当时真的抿了一小口酒的原因,血液中的药物成分,会成为他“无力作案”的最佳证明。   无论松本清长如何追问细节,安室透的回答都与赤井秀一的证词相互印证,找不到任何逻辑漏洞。   两人的表演天衣无缝,一个是被下药的受害者,一个是护妻心切、行为可能过激但情有可原的“家属”。   再加上几个小时的亲热小视频作为两人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成功洗清了所有嫌疑。   折腾了一夜,天光渐亮,除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这两位与死者有过直接冲突的“重点嫌疑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所有宾客都接受了警方的询问。   国际知名女星克里斯·温亚德自然也不例外。   她走出审讯室后,指尖便下意识抚过颈侧那道清晰的手印,心中暗骂:该死的莱伊,下手真狠!   结果一抬头,她就撞见了心里骂的男人。   那个黑发绿眼的男人正揽着他的伴侣站在不远处,一见到她,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昨天,她本只是想看这对夫夫的笑话,顺便给波本添点堵,没想到莱伊被激怒后,真的动了杀心。   果然,涉及到绿帽问题,再理智的男人也容易失控吗?   她不确定这男人此刻是否还在发疯,只想尽快避开。可脚步刚动,却被身后的波本叫住了。   安室透从审讯中得知诸星大狠狠教训了贝尔摩德一番,此刻亲眼见到她颈间的痕迹,幸灾乐祸地关心:“克里斯,你的脖子怎么了?”   贝尔摩德修炼多年的演技此刻差点破功,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什么,一点意外。”   她想息事宁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莱伊那个贱人竟然还不依不饶了。   他用一种看似压低,实则足以让周围警察都听清的音量,对着安室透“说悄悄话”:   “安室,你这个‘朋友’人品可不太行。明明知道沃森是什么货色,居然还放任他把你带到私下房间。你只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要是真的出了事可怎么办?她太邪恶,太不负责任了。”   听到这话,贝尔摩德被恶心得想吐。   Shit!   波本你装什么装?还柔弱?说得好像你不知道沃森那老东西的德行似的。当初接下任务时,怎么不见你说自己柔弱。   那位“柔弱”的普通人,还真“柔弱”地靠在莱伊怀里,更加“柔弱”地替他这位“邪恶”的朋友辩解:   “克里斯应该也是被蒙蔽了。沃森议员是琼斯州长的政敌,两人近来为了竞选闹得不可开交,她跟琼斯州长是挚友,又怎么会去深入了解沃森的私德呢?”   这话看似在开脱,实则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克里斯·温亚德与沃森的政敌关系密切。   正要送他们离开的松本清长脚步一顿,目光立刻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   “温亚德女士,请你留步,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   突然被同事坑了的贝尔摩德,心里要气炸了。这男人分明趁着这个机会,报复她昨晚想看他笑话的行为。   安室透看穿了她的怒火,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想你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最好乖乖替我保守婚姻的秘密,不许向组织透露半个字。   贝尔摩德瞬间读懂了他的威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反正人不是她杀的,警方没有实质证据,最多是询问。   她恢复了巨星风度,淡然道:“我会配合的。不过还请警官先生务必还我一个清白。”   话音刚落,又一名警官快步跑来,手中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的。”   松本清长低头看向证物袋里的那颗水钻,尚未开口,赤井秀一已故作惊讶地伸手指向贝尔摩德身上的礼服:“这颗水钻,好像是你礼服上的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贝尔摩德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赤井秀一,心中了然。   这绝对是这家伙做的手脚。   果然,他也不愿意外人牵扯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这种不停拱火的乐子人。   贝尔摩德同样瞬间回忆起来,昨晚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摘下她装饰的人,只有莱伊!   她恶狠狠地瞪向两个看好戏的男人,心中疯狂咆哮:   莱伊!波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 第116章 演员的基本素养   目送贝尔摩德被警方带走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坐上离开酒庄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方才还“如胶似漆”的两人瞬间冷了脸,嫌恶地把另一人推开。   面对外人,有具体情境需要合作时,他们还能演出亲密无间。   可一旦回归独处,他们都明白,一切都变了,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车内一路死寂,空气凝固成冰。   两人一路无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愿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关注。   直到车辆停在家门口,两人在踏入家门前同时停顿了片刻,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免得吓到儿子的小伙伴。   他们若无其事地走进家门,就嗅到一阵食物香气,循着香味走过去,惊讶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外面买的,但明显花了心思,种类繁多,而且涵盖了两人偏好的口味。   系着围裙的柯南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挂着异常灿烂的笑容,有些“谄媚”地说:   “诸星先生,安室先生,你们回来啦!昨天晚上加班一定很辛苦吧?快来吃早饭,我特意准备的!”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立刻确认柯南换回了本人,嘴上夸他孝顺体贴,心里想的是:   这小子是不是又作死了?   大孝子并不知道两位父亲内心的想法,他正执行自己伟大的“卧底计划”——   从生活细节入手,嘘寒问暖,投其所好,降低戒心,跟组织成员搞好关系,探听情报。   这个计划很简单,也可以说是没有计划。   在灰原哀的提醒下,柯南终于抽离了对家人的滤镜,从完全客观的第三方视角,来审视自己与他们的关系,以及那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很显然,两个组织成员绝不可能为了什么一见钟情结婚。他们选择收养自己,乃至组建这个家庭,大概率是为了应付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   因此,在A药秘密未曾暴露,自己对于两人不构成威胁时,儿子这层身份就是自己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他究竟是不是工藤新一,对那两人而言或许根本不重要。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所有与A药相关的事情上,那两人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缄默,不仅不希望消息泄露,更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了解内情。   柯南不无冷酷地推测:将自己这个A药服用者控制在手中,恐怕也方便他们在必要时……进行灭口。   总之,无论如何分析,只要他继续扮演这个“幸福家庭”里的“好儿子”,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赤井秀一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早餐,又落回柯南那张写满“乖巧”的脸上:“今天怎么想起准备这些了?”   安室透也端起茶杯,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探究的意味:“是啊,平常可没见你这么‘勤快’。”   面对两人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审视,柯南心头一紧,脸上却立刻堆起更加纯真无邪的笑容,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因为……因为我感觉诸星先生和安室先生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继续道:“我不想你们吵架。我希望我们这个家能一直和和美美的。”   他这番说辞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然而,在他心底却在冷静分析两人关系对自己的利弊。   而根据目前为止两人对彼此的态度,尽管偶有争吵,但没有彻底撕破脸。   这让他判断,他们大概率还没有识破对方的真实身份。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家庭,暂时还能维持下去。   简单来说,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两人不会发现彼此的身份,竭力维持这个“家”的和谐。   唯有在这个基础上,柯南才有机会探听消息,否则两人要是离婚了,他还怎么一次性监视两个人?   除了这一点,他更深层的担忧是,如果这两人真的关系破裂,大打出手,自己这个服用A药的人,极易成为他们博弈的筹码,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   为了自身安全,他也必须尽力“维护家庭和谐”。   当然,这位新晋卧底并不知道,他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是多余的。   对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这两个真正的卧底而言,只要维持现状符合利益,自己的私人情感并不重要。   别说是相互的厌恶,即便是真正的深仇大恨,再如何渴望杀了对方,只要大局不允许,他们就必须忍耐,继续将这出戏演下去。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是何等人物,看到柯南这副“懂事”的表现,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马上洞悉了他内心的小九九。   这小子哪里是单纯希望家庭和睦?   分明是害怕他们撕破脸,战火波及到他这条被意外卷进来的“池鱼”,担心失去目前的容身之所和利用价值。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与嫌弃,但维持住这层对双方目前都有利的家庭关系,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于是,赤井秀一先伸出手,覆上安室透的手背,指尖还在对方手心里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怎么会?我们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有些累而已,对吧,安室?”   安室透被那声亲昵的“安室”恶心地想吐,但脸上却瞬间冰雪消融,反手扣住赤井秀一的手指,与他十指交缠,转向柯南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让柯南担心了,真是抱歉。我们很好。”   说着,他还主动将头靠向赤井秀一的肩膀,语气带着依赖,“下个月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玩吧,怎么样?”   赤井秀一从善如流地揽住他的肩膀,无视了怀中人瞬间僵硬的背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当然,一家人当然要一起。”   柯南看着眼前这幕“破镜重圆”、“恩爱如旧”的景象,嘴角微微抽搐。   希望你们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时候,不会恶心地吐出来。   面对这碗被强行灌下、且味道诡异的“狗粮”,卧底柯南展现了演员的基本素养,立刻露出一个无比感动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诸星先生和安室先生最好了!”   就在这“相亲相爱一家人”其乐融融、互飙演技的和谐时刻,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赤井秀一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只见以高桥茗雪为首,七八个人神情肃穆地站在他家门口——咖啡店老板、早餐店员工、附近便利店的收银员……   俨然是安室透的追求者倾巢出动。 ---------------------------------------- 第117章 破防,实乃人生常态   原来自从情人节那天小白脸开大后,一众眼线们便陷入了自闭,纷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当鸵鸟,催眠自己白月光依旧冰清玉洁,绝没有被小白脸玷污。   但随后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持续而猛烈地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先是小白脸挨个“拜访”每一位眼线,用各种方式“不经意”地表达自己对安室君的了解,把他们气个半死。   后有安室君主动给小白脸送午饭,这种堪比世界末日的惊天噩耗,让他们持续破防。   幸好中间帝丹高中的学园祭上,话剧舞台上安室君对小白脸“大打出手”,他们才勉强安慰自己:   没事的,他们闹了矛盾,迟早离婚!   然后,就到了昨天……   一位碰巧去酒庄办案的警官,正是他们的战友。他亲眼目睹了花园长椅上,纯洁无瑕的白月光是如何被那个该死的小白脸……(此处省略一万字)。   他,破防了!!!   在他痛哭流涕的宣传下,所有战友都知道了这个堪比核爆的噩耗。   他们,全都彻底破防了!!!   就在这时,年仅7岁、斗志却最旺盛的眼线7号——爱理同学,坚强地站了出来。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这么垂头丧气!难道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要放弃我们拯救安室哥哥的伟大事业了吗?】   其他成员悲愤回应:   【这哪里是一点点挫折!那是椅子!是花园!是监控底下啊!(崩溃.jpg)】   【安室君那么守礼自持的人,居然……我不信!我不听!(捂耳朵.jpg)】   年仅七岁的爱理根本听不懂这些大人在激动什么“椅子”“花园”的暗语,她只知道士气低落需要激励。   为了重振士气,她提出了一条“毒计”:   【根据我的人脉,安室哥哥的儿子最近似乎很苦恼家庭关系!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严重的矛盾,才会让孩子都感到不安!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   【我们可以把这个情况立刻上报给…高桥组长!请她出马,对他们再次进行感情核查。一旦核查不通过,我就可以上位……咳咳,不是,是解救安室哥哥了!】   此计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群瞬间沸腾!   【妙啊!借刀杀人!不对,是合理利用规则!】   【爱理小朋友真是天才!我们怎么没想到!】   【让高桥组长用官方身份施压,看那个小白脸还怎么嚣张!】   群情再次激愤,爱理同学主动包揽了说服高桥组长的重任。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听完了这前因后果,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而柯南看着自己的同学,只能无语望天,内心疯狂吐槽:   天呐!你居然还没有放弃成为我后妈这个可怕的想法吗?!   带着身后一群即将心灵破碎的马仔,高桥茗雪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严肃面孔,开始了官方问询:   “诸星先生,安室先生,我们接到反映,称二位的关系可能出现不稳定因素,已经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   “因为你们是重点关注对象,根据《结婚与生育促进法》第三章第七条,我们现在需要对二位的感情状况进行例行核查。”   两人点头应允,侧身让开,神情淡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鱼贯而入,瞬间让原本宽敞的客厅显得有些拥挤。   伴随着身后一众眼线们的围观,尤其是那位亲眼目睹“惨案”的警官,两人瞬间进入了表演状态。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面对警方的审讯都可以轻松过关,应付这种询问,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高桥茗雪决定从最尖锐的问题入手,她看向赤井秀一:   “诸星先生,众所周知,您在经济上似乎主要依赖安室先生。我们想了解,这种状况是否有所改善?毕竟,稳定的经济基础是婚姻和谐的重要保障。”   这个问题可谓毫不客气,直指赤井秀一“吃软饭”的核心。   身后的眼线们立刻竖起了耳朵,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小白脸还是那个穷光蛋,他们就有理由质疑这段关系的物质基础!   赤井秀一面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从容地笑了笑:“感谢关心。关于这一点,我确实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我此前的工作,是担任集团董事长的私人保镖。前段时间,老板不幸遭遇了22次炸弹袭击、34次暗杀、16次毒杀。”   “我凭借过去的一些经验和警觉性,帮助老板避免了危险,保证了他的安全。”   嗯,主要是自导自演,肯定安全。   “这件事后,老板认可了我的能力,决定赋予我新的职责。公司正在积极布局全球新兴市场,但在进入某些地区前,需要对当地的政治稳定性、商业环境安全以及潜在的运营风险进行前置评估。”   赤井秀一继续他的表演:   “鉴于我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素质,加上我本身拥有美国护照,具备全球行动便利,董事长正式任命我为 ‘特别项目安全风险评估官’ 。”   他深情地望向安室透:“所以,请高桥组长放心。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安室君的伴侣,无论是感情还是经济上,都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眼线们:“!!!”   什么?!小白脸居然背着他们偷偷升职了?   众人内心再次受到重击。   安室透心中冷笑,什么安全风险评估,这人分明是为了掩饰老板对自己态度过于重视,于是紧急搞出一堆事证明自己是因为能力,才会得到重用。   除此之外,还能为组织的跨国行动披上了一层合规的外衣,又顺便解决了收入问题。   一石三鸟,算你厉害。   高桥茗雪继续追问下一个关键问题:“那么,关于近期导致二位产生矛盾,甚至影响到孩子情绪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们希望了解详情。”   安室透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无奈与温柔:   “婚姻生活嘛,总是难免有些小摩擦。就像再契合的齿轮,也需要磨合。但我们发现,只要彼此心里装着对方,找到那个共同维护的‘核心利益’,一切矛盾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他表面上是诉说夫妻相处的哲学,表达对关系的珍视。   但听在赤井秀一耳中,却充满了讽刺。   能把彼此威胁、互相牵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而眼线们却只听到了“心里装着对方”、“共同维护”,再次心碎一地。   高桥茗雪不甘心,又接连抛出几个由眼线们准备的、关于安室透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甚至某年某月某日吃了什么等细节问题,试图找出破绽。   然而,赤井秀一为了调查波本,早已将他明面上“安室透”的身份背景查了个底朝天;而安室透同样对“诸星大”这个身份的一切信息了如指掌。   两人对答如流,默契十足,甚至还能互相补充、深情对望,将每一个问题都变成了秀恩爱的舞台。   一番交锋下来,高桥茗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她将目光转向了最初的理由——孩子。她看向柯南,语气放缓:   “柯南,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以告诉阿姨,之前为什么会因为爸爸妈妈的关系感到不安吗?说实话没关系。”   这次,没等两位父亲开口,柯南主动站了出来。   他跑到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中间,小手一边一个紧紧抓住他们的手,仰起脸,表情无比坚定: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一定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有不安。诸星先生和安室先生是世界上最棒的家人!我们是最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爱理同学急了,忍不住反驳:“明明是步美说的!她说你最近都没心思踢球,整天愁眉苦脸的,你——”   “那你一定听错了,她说的应该是灰原。”柯南立刻打断她,悄悄用小手指划了划两人的手心。   你们快点表演啊!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痒意,明白了他的意图,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了。   下一秒,赤井秀一便低下头,安室透也默契地微微仰首。   反正更没下限的事他们都演过了,当众接吻算什么。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两人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再次吻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那是心碎的声音。 ---------------------------------------- 第118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其他眼线们更破防的场景见得多了,尽管心碎,勉强绷住了表情。   只有爱理同学,小小年纪,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扭头就向门外冲去。   “爱理!”高桥茗雪焦急地喊了一声,下意识想追,可余光瞥见啃在一起的两人,想起自己的职责,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留下来完成工作。   柯南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毕竟是自己的同学,要是因为自己爹秀恩爱遇到杀人犯、绑架犯、纵火犯、炸弹犯等等米花町常见犯罪,他罪过就大了,便追了出去。   爱理跑得飞快,他一度跟丢,不过根据爱理同学讲述的“我跟安室哥哥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他很快推理出她去了与安室哥哥浪漫邂逅的地方——   米花公园。   果然,在公园角落的秋千上,他找到了一脸抑郁的爱理。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兜帽卫衣的男人,男人静静地坐在相邻的秋千上,脚边依偎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三花猫。   励志成为后妈的爱理遭遇重大挫折,对身边唯一的人倾诉:“胡子叔叔!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诸星大!安室哥哥为什么就是喜欢他!”   被称作“胡子叔叔”的男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是上次抱她时不小心用胡子扎到了她的脸,这称呼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调侃道:“你口中的这位安室哥哥,到底是有多好,让你这么小年纪就如此执着?”   爱理瞥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叹气:   “唉,你一直单身,是不会懂什么是真爱的!”   男人轻轻笑了笑,一眼看破真正让小女孩生气的原因:   “其实,你更生气的是妈妈忙着工作,没有过来追你吧?”   爱理被戳中心事,很生气地反驳,死不承认:“谁说的!我才没有生气!她……她工作忙她的,我才不在乎!”   然而,那泛红的眼圈和更加委屈的语气出卖了她。   男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缓:“你妈妈她……也是因为太想你爸爸了。只有拼命工作,才能暂时忘记那些难过的事。”   提到父亲,爱理也安静了下来,小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   “可我从来没见过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要我和妈妈了…”   “怎么会呢?”男人的语气无比肯定,“因为他的工作,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才不能跟你见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爱理稍微开心了点,好奇地问:“叔叔,你是爸爸的同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与复杂,“不过…高桥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望向柯南藏身的方向:“小朋友,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   柯南只好从树丛后钻出来,讪讪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是高桥爱理的同学,担心她出事才跟过来的。”   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这个男人是怎么发现的?   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叔叔,你是一名警察,对吧?”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明显的枪茧,”柯南指向他的手,“而且你坐姿挺拔,眼神警惕,观察环境的方式很有章法,这更像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职业习惯。”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柯南,无奈地说:   “不要以貌取人啊,小朋友。也许……我是个被警察追捕的‘坏人’,也说不定呢?”   柯南推了推眼镜,自信地表示:   “叔叔,你不要小看我的推理能力,我可是一个侦探。”   一直在生闷气的爱理听到柯南的话,立刻跳下秋千,冲到他面前,把火气撒在了他这个“侦探”身上:   “侦探?哼!你不是自称很厉害的侦探吗?那你倒是推理一下,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你的后妈!”   柯南嘴角抽搐,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委托人实现她的“伟大理想”。   看着柯南窘迫的样子,旁边的男人不由得低笑出声,适时地替他解了围。   他弯腰轻轻抱起了脚边的三花猫,走到柯南面前。   “小侦探,”他开口道,目光落在怀中温顺的猫咪身上,带着一丝不舍,“我很快要去出差,可能很久都没办法回来。”   他轻轻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发,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递向柯南:“这小家伙习惯了在这里等我,我走了,恐怕就没人按时喂它了。既然你是一位侦探,那么,可以委托你,偶尔过来照顾一下它吗?不需要特别麻烦,只要别让它饿着就好。”   这突如其来的委托让柯南愣了一下,他看向男人,又看了看那只乖巧的猫咪:   “嗯,我会照顾好它的。”   男人凤眼弯了弯,抬手揉了揉还在赌气的爱理的头发,又对柯南点了点头,便转身,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的林荫小道尽头。   柯南怀里的猫咪“喵”地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抱着那只突然被托付的小猫,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很久不会回来的…出差吗?   …   催婚会再次无功而返,外人和儿子都不在,两位刚刚还“深情拥吻”的演员立刻嫌恶地分开。   安室透当着赤井秀一的面,径直走向卫生间,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动作幅度之大,漱口声之响,好像要把什么脏东西刷掉。   隔着一道门,赤井秀一将他刻意制造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神微冷,同样提高音量,确保话语能清晰地穿透门板:“折腾一晚,一身污秽,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安室透刷牙的动作一顿,吐掉嘴里的泡沫,看着镜中自己冰冷的眼神。   怎么……感觉好像输了半筹似的?   他被这种无谓的攀比气笑了,同时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忍耐力已经濒临极限。   如果继续和某人共处一室,他很难保证一直被理智压抑的杀意,会不会失控地爆发出来。   迅速收拾好自己,安室透一言不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便摔门而出。   他需要找一个借口远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空间,而眼下,正好有一个现成的理由——   解救那位身陷警视厅的“同事”,克里斯·温亚德。   警视厅。   根据日本法律规定,逮捕嫌疑人需要足够的合理嫌疑和逮捕必要性。   目前针对克里斯·温亚德的指控,仅有一颗来源存疑、关联性薄弱的水钻,以及模糊的、并非直接针对死者个人的动机。   因此,她此刻的身份并非“犯罪嫌疑人”,而是作为案件重要关系人,被警方以“自愿陪同调查”的形式请求协助询问。   她拥有随时离开的权利,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拒绝回答提问并要求律师在场。   也正因如此,安室透才能相对轻易地获准进入询问区与她见面。   独立的询问室内,曾经光彩照人的国际影星克里斯·温亚德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   见到安室透进来,她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想着出去后就把他与莱伊那点破事传遍组织上下。   但转念一想,如果组织知道他们的关系,注意到两人的家庭,柯南也会进入组织的视线。   为了她的“cool guy”,她不得不强行将这口气咽了回去。这种憋屈感让她看向安室透的眼神更加不善。   “你来干什么?”她语气冰冷。   安室透微笑,态度友善,完全看不出刚才被某人气得想杀人。   “当然是帮你,我亲爱的朋友,克里斯。” ---------------------------------------- 第119章 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贝尔摩德冷笑:“帮我?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小情人才被困在这吗?”   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被误解的“伤心”:“克里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真心实意、不计前嫌地来帮你的。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不计前嫌?”贝尔摩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皱眉,“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需要你‘不计前嫌’的地方。”   安室透轻轻摇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下,灰紫色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他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吗?我指的‘前嫌’……可不是沃森那个老家伙。”   当着警察的面,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暗示:“你精心准备的那份小礼物,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发现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才让你费尽心思准备这样的惊喜。”   贝尔摩德呼吸一滞。   她确实为波本准备了一份礼物。   宴会的筹办者知道沃森的癖好,提前准备好了那个房间,方便他“享乐”。   所以,她将一支印着安室透的指纹、并且有沃森同款毒药的注射器,提前藏在波本跟沃森交谈的房间里。   组织特制的药物能完美模拟心脏病发作的症状,还会延迟数小时生效。   按照原计划,这起案件本不该牵连到提前离场的安室透。但如果警方在后续搜查中发现这支注射器,他必将陷入极大的麻烦。   她没料到的是,波本不仅识破了她仓促安排这次任务的别有用心,更是在沃森离开后,谨慎地将房间彻底搜查了一遍,找到了她埋下的陷阱,还反手坑了她。   此刻,安室透靠在椅背上,冷笑:“看来有人不满足于只当个旁观者。”   这才是他报复贝尔摩德的真正原因。   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算计自己,但是不管对方什么原因,只要动了手,就必须付出代价。   贝尔摩德陷入沉默。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想让波本被警方短暂缠住,同时找个任务把莱伊坑死,这样两个对Cool Guy有潜在威胁的人都会被暂时调离视线。   她再暗中操作,就能确保江户川柯南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波本手里握着她的秘密,一旦他长时间失联,那些信息就会自动公之于众,所以她并没想置他于死地。   甚至,那支注射器上,她还混杂了其他嫌疑更大人物的指纹,给波本留下了脱罪的余地,就是不想彻底得罪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现在,计划彻底暴露了。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刺:“…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安室透淡淡道:“过奖。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如何让你全身而退,无罪释放。”   提到这个,贝尔摩德脸上不见一丝慌乱:“我本就无罪,那些牵强附会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将我定罪。”   安室透自然清楚,如果只是平常的杀人案,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即便真的犯下重罪,被警方当场抓获,凭借她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运作,脱身亦是易如反掌。   但这一次,这个狡猾如狐的女人,遇上的麻烦可不一般啊。   安室透笑得格外幸灾乐祸:“你是不是忘了FBI了?”   贝尔摩德一僵。   FBI对她的调查从未停止,不过是被她背后的保护伞硬生生拦下。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绝佳的突破口,那群人岂会轻易放过?   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即便她清白无辜,也有的是办法将“罪名”安在她头上。   但贝尔摩德的冷静得很快。FBI又如何?支持她的政治势力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更何况,她还有组织作为后盾。   安室透一眼看穿她的所思所想,告诉她一个噩耗:   “如果你还在指望保护伞来捞你,那可就想多了。别忘了,这次死的是罗伯特·沃森,三十年的资深参议员,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他这一死,华盛顿的老爷们可是勃然大怒,尤其是想要瓜分他政治遗产的人,纷纷打着为他复仇的旗号,发誓要彻查到底。”   “现在,为罗伯特·沃森复仇,成了华盛顿的政治正确。这件事还被绑定了他所属的党派与本次大选,成了向选民催票的工具。如此一来,你的保护伞也只能暂避锋芒,不敢贸然出头。一旦你真的被牵扯其中,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组织。组织向来隐于暗处,从不轻易涉足这种明面上牵扯无数大人物的政治漩涡,自然也不可能为了她,贸然打破多年的行事准则。   安室透看着贝尔摩德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建议:   “也许,亲爱的克里斯,你可以提前为自己的第二人生做准备了?”   那些政治人物要的不过是一个明面上的“复仇”与“正义”的结果。等这阵舆论热潮过去,贝尔摩德大可以换个身份,继续过她潇洒自在的生活。   可克里斯·温亚德这个身份,她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她的真容,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愿轻易放弃。   贝尔摩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男人:“说吧,你既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帮我,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男人拿住她一个把柄还嫌不够,放任他的姘头算计自己,一定要等她陷入绝境,才假惺惺地跳出来充当救世主,无非是想借此换取最大的利益。   安室透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很简单,请把我引荐给那位大人物。毕竟,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贝尔摩德是安室透接近boss最好的跳板,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他当然不会放任对方被关进美国的监狱。   贝尔摩德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在外人听来,他口中的“大人物”,大概率是指她背后的某股政治势力,因为他们之前的交谈一直围绕着这一点展开。   但只有贝尔摩德知道,他说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   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赤井秀一穿戴整齐地靠在贴满瓷砖的墙面上,任由花洒喷出的水流在脚边汇聚。   自从开始怀疑那个人后,他在房间里增设了更多隐蔽监控,而只要在家中处理涉密通话,厕所永远是他的首选。   打开淋浴花洒,用水流声隔绝潜在的窃听风险。   以那个人对他的厌恶程度,大概率不屑于监视他洗澡、上厕所这类私密场景。   但风险再小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先例行公事地仔细搜查了浴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监控设备后,才拨通了朱蒂的电话。   “秀!”朱蒂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我们原本已经准备用旅游签证强行入境了,但针对克里斯·温亚德的搜查令刚刚被特批通过!这件事背后有你的手笔,对吗?”   “不过顺势而为。”赤井秀一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显得格外淡漠。   他设计陷害贝尔摩德,表面是为了给安室透脱罪,更深层的目的,是为FBI制造一个名正言顺调查克里斯·温亚德的借口。   一位资深参议员遇刺,还牵扯到大选的政治博弈,无论克里斯·温亚德背后的势力有多强硬,在这种风口浪尖上,都无法再明目张胆地庇护她。   长时间停滞不前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朱蒂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次詹姆斯已经决定了,派一个专项小组过来!我们打算……”   “朱蒂,”赤井秀一冷静地打断她,声音在水声中依然清晰,“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目标。”   他略作停顿,接下来的话语听不出波澜,却让电话那头的朱蒂心头一紧:“……而且,波本可能会插手帮她。”   朱蒂一怔,足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震惊得无以复加:“波本?你已经确认了吗?怎么可能!也许是你多想了吧?你……”   你不过是随便在路上找了个人假结婚,偏偏就撞上了组织的人?   这也太倒霉了吧!   赤井秀一不喜欢欺骗自己,那没有任何意义:“就是这样。”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浴室里的水流声依旧清晰地传递着。   过了许久,朱蒂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心:“也许是误会,要不要……我帮你试探一下他?”   赤井秀一清楚,以朱蒂的性格,如果自己不接受她的帮助,她必然不会放心,只会私下里更冒险地行动。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请求:“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朱蒂立刻应声:“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   赤井秀一嘴角微勾:“能不能,委屈你一下,来当我儿子的英语家教?”   朱蒂:“……???”   想到好儿子那口蹩脚英语,他忍俊不禁:   “他的口语水平太差了,需要一位好老师来补习一下。” ---------------------------------------- 第120章 为什么都想当我妈   数日后,帝丹小学。   不知不觉又到了开学的时间,柯南成了大忙人。   在家的时候,他牢记自己的卧底使命,时时刻刻盯着两个爹的一举一动,关注他们日常来往的人际关系。   然而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单独应付一个尚且吃力,同时周旋于两人之间更是让他心力交瘁。   而在学校,他不仅要应对接二连三的案件,还得时刻提防那位执着地想当他后妈的高桥爱理。   “唉——”柯南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长叹。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你唉声叹气的,难道是那个计划执行的不顺利?”同桌灰原哀见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轻笑着打趣。   柯南把头转向她,一脸悲愤:“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真的跟这两人对上,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嫩了。   他能探查到的信息,全是对方刻意放出的诱饵;但凡他们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任凭他如何试探都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只要带着试探的意味,都会在瞬间被识破,反而被对方用更高明的话术套出情报。   他们甚至能通过他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判断出他是否在说谎。   想到这里,柯南更加郁闷。明明自己已经进步很多,怎么跟他们的段位还差了这么多?   他望向身旁的灰原哀,这位同样深受其害的战友,忍不住问道:“说真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应付那两个人的。”   灰原哀瞬间回忆起某些恐怖的记忆,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应付?当然是躲了,我可不像某人,明知道前方有坑,还要跳。”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诫:“你还没放弃那个计划吗?你玩不过他们的。”   柯南刷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直直看着她,眼神坚定:“灰原,我是不会逃避的。你也一样。”   不要再逃避。   “…你不明白。”灰原哀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你不明白我的恐惧。   你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恰好遇上的是莱伊波本,还恰好跟他们深度绑定。因此,他们为了不让你的事牵连到自己,也会一定程度上庇护你,容忍你的试探。   可其他的组织成员,不是这样的……   我所知晓的秘密,注定了组织绝不会放过我......除了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从这种煎熬中解脱。   “柯南,早上吃饱了吗?”   “柯南,上节课的内容都听懂了吗?”   “柯南,这瓶牛奶给你喝,多喝牛奶才能长高哦。”   没等柯南回应灰原哀的低落情绪,就被一连串来自“后妈”的关心打断了。   他看着高桥爱理递过来的一瓶牛奶,有些抓狂:“高桥同学,你如果真的想上位,不要从我这里入手了,我不可能干涉大人的婚姻关系的,你该直接去找你的安室哥哥。”   高桥爱理不为所动:“如果去找安室哥哥,会打扰他的工作的。”   柯南嘴角微抽,所以你就来打扰我了吗?   他试图祸水东引:“你可以去找诸星先生啊,只要他主动退出,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高桥爱理一脸“你以为我傻吗”的表情:“他那么吓人,如果我去了,肯定不会理我。”   然后她直白地表示:“你们一家人,还是你比较好搞定。”   柯南当死神这么久,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觉得好搞定,还上赶着要当自己家人。   他绞尽脑汁,试图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善茬,恐吓道:“那个,你知道吗,我可是拥有死神体质的哦,每天遇到好多案件,我爸爸每个月都要当很多次犯罪嫌疑人,可以说非常可怕。你要是成了我后妈,说不定哪天就成为我的破案素材了…”   高桥爱理脸泛红晕,完全不在乎这一点:“没关系,柯南我不嫌弃你,就算遇到危险,安室哥哥也会保护我的!”   柯南:“……”   灰原哀在一旁捂嘴偷笑,揶揄道:“看看人家的觉悟,要不你就从了她吧,快叫妈妈。”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柯南郁闷地走在放回家的路上,不出意料地遇上一起命案。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起案件的动机格外奇葩:受害者只因拒绝认凶手当妈,对方竟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破案后的柯南心情更沉重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认儿子?   他无精打采地推开家门,习惯性地喊了声:“我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回应他的并非两位“父亲”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道优雅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   “hello,cool guy.”   (你好,酷小子。)   柯南愣了一下,顺着声音小跑进客厅。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位风情万种的金发女子,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发丝,见他进来,对他浅浅一笑。   “你认识我?”柯南警惕地问。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着这张脸:“你就是那位……”   贝尔摩德本以为他会说出“国际影星”之类的头衔,没想到柯南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你是那个涉嫌杀害罗伯特·沃森议员的嫌疑人,不是应该还在警局接受调查吗?”   这些天的新闻头条全被【国际影星卷入议员议员谋杀案】这条消息霸占。   娱乐圈新闻他并不关心,但是跟命案扯上关系,立刻引起了他的职业敏感。   贝尔摩德笑容一僵:“…我今天下午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这件事已经澄清了哦。”   柯南不解:“可是,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贝尔摩德红唇微勾,眼波流转:“当然是来感谢你父亲对我的帮助。”   那天在警局,她无法立即答应波本的要求,只能承诺将他的诉求转达给那位大人物。出乎意料的是,波本并未纠缠,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然后他掏出不知道为了哪一次打工考的律师证,以克里斯·温亚德委托律师的身份,全权接手了她的案件。   贝尔摩德至今都不清楚波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只知当天下午,日本警方就迅速锁定了一个更具嫌疑的目标——某位第三国富商。   从作案动机到实施手段,所有证据链完美无缺。   第二天,自己就被释放了。   波本不愧是在组织内兼职经验最丰富的成员,紧接着又以公关经理的身份,为她精心策划了一场完美的舆论反击。   如今,她依然是那个星光璀璨、清白无瑕的国际巨星,克里斯·温亚德。   安室透听到客厅里的动静,端着茶点走了出来。   贝尔摩德可谓是不请自来,直接堵在他家门口,他不得不请她进屋。   毕竟,她最近真的很“火”,他可不想因为将她拒之门外而登上明天的头条。   “克里斯,你太客气了。”安室透将茶点放在茶几上,笑容得体却带着疏离,“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送客了……”   自从这女人进门,他一直在试探她的来意,却一无所获。   就像她突然算计自己一样,莫名其妙。   现在柯南回来了,他只想让她赶紧滚。   听见“朋友”这个词,柯南立刻竖起耳朵,这些日子,每次发现两个爹跟外人见面,他都要仔细排查一番那人是不是组织成员。   虽然至今都是误会,但他始终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克里斯·温亚德曾在杯户酒店出现过,嫌疑更大。   贝尔摩德笑着对柯南招手,待他走近后,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定制十字架,轻轻戴在他的脖子上。   柯南怔怔地看着胸前的十字架,不明所以。安室透眉头微蹙。   贝尔摩德的目的可以说很简单。   波本莱伊向来心狠手辣,如果知道柯南的秘密,说不定会痛下杀手。而她这一次解救柯南的行动失败,又暂时被FBI盯着,没法再次对他们动手。   她必须想别的方法让波本莱伊投鼠忌器,不敢把主意打到Cool Guy身上。   而她的方式,就是——   “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他经常向我提起你。你愿意认我当教母吗?”   柯南:“???”   什么?又一个想认我当儿子的?   为什么都想当我妈??? ---------------------------------------- 第121章 针锋相对   安室透摸不透克里斯•温亚德的意图,当即婉拒:“不必了,克里斯。这孩子并不信教。”   他飞快地给柯南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拒绝这个提议。   柯南从安室透的谨慎态度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仔细打量着这位女星,说起来,他还见过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那位已故的好莱坞传奇影后。   他轻抚胸前的十字架,权衡片刻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教母?”   不管波本为什么让他拒绝,这都说明克里斯•温亚德的身份不一般。   他必须查清楚。   安室透猛地瞪向这个突然叛逆的儿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想揍孩子的冲动。   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赤井秀一踏进家门,身后跟着一位金色短发的干练女性。他恰好听见柯南那声“教母”,立即加快脚步。   当看到客厅里的贝尔摩德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贝尔摩德闻声转头,先看到莱伊,视线随即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神色微变。而那位短发女子见到她,目光也立刻锁定在她身上。   两波仇人就这么撞上,气氛骤然凝固。   贝尔摩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位FBI小姐,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指教吗?”   “我只是……突然想起,前几天的问询。”朱蒂•斯泰琳的声音冷得像冰,“温亚德女士,你那位律师的口才,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数日前,FBI刚抵达日本,便从警方那里得知案件已告破,克里斯•温亚德早已无罪释放。   他们不能强制控制一个洗清嫌疑的美国公民,更何况对方是背景深厚、被舆论庇护的国际影星。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以了解案情为由登门问询,可这位女星全程缄口不言,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她的“律师”。   贝尔摩德笑容淡然:“哦,原来如此,安室君向来能力出众。”   这边两人唇枪舌剑,那边的夫夫二人也已是针锋相对。   赤井秀一死死盯着贝尔摩德,眼神里压抑着怒火,声音低沉:“她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要让组织成员踏入这个家,让柯南暴露在危险之中?   安室透的视线却落在赤井秀一身后的朱蒂身上,脸上挂着假笑,讽刺道:“这个问题,或许该我问你才对。”   为什么要让FBI出现在这里,将柯南暴露在那个毫无道德的美国情报机构前?   尽管两人内心已经恨不得杀了对方,但是当着外人面,尤其是贝尔摩德和FBI的面,这场戏必须做足。   他们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装作一切愤怒是为了对方把女人带回家的吃醋。   朱蒂记起此行的目的,强迫自己暂时忽略贝尔摩德,将目光投向安室透,自我介绍道:“我是诸星先生为他的儿子请来的英语老师。”   一旁默默观察的柯南指着自己,一脸茫然:怎么还有我的事?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审视着神色自若的莱伊。   赤井秀一接受她的探究,一脸淡定。   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把FBI带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戏码做足了。   很多年前,赤井秀一刚潜入组织时,便做过无数防止身份暴露的预案。   其中一条,便是主动接触FBI人员,将其化为自己收集情报的渠道。   事实上,这一举动其实并不突兀。   组织除了会接触各国高层政治人物寻求庇护,也确实会在这些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情报机构中埋下暗线,以便及时获取动向。   而莱伊的态度无比坦荡,他与FBI配合演了几场戏后,组织果然没有怀疑。   一个曾经坑害过FBI十几号探员,让FBI损失惨重的人,怎么可能是FBI的卧底?   于是,他与朱蒂这位FBI探员的“私人友情”,是经过组织默许的。   “朱蒂是我在纽约认识的朋友,这次来日本出差,联系我说想聚一聚。”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解释,“我想着柯南的口语实在糟糕,不利于他未来的国际化发展,便请她来当家教。”   被 diss 的柯南看了眼赤井秀一,又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安室透,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种不走心的理由,连我都骗不过,又怎么能骗过波本。   安室透当然明白莱伊请FBI前来必定另有所图,讽刺道:“没想到你交友如此广阔,连FBI的人都认识。”   赤井秀一立即回敬:“你也不遑多让,居然和国际影星私交甚笃。”   两人忙着吵架时,两位话题中心人物已经想要撤了。   贝尔摩德见到FBI,立刻疑心是莱伊在给自己下套,先前认下“儿子”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果断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她对莱伊说:“诸星先生,我认为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会。希望明天能有机会与你谈一谈,解除这份误会。”   赤井秀一也想知道这女人突然跑到他们家的目的,就答应了。   朱蒂知道贝尔摩德突然造访,赤井秀一接下来必然有问题解决,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当即起身告辞。   安室透却突然拦住她:“斯泰琳女士,很抱歉。我并非怀疑你的专业水平,但我一向十分重视儿子的教育问题,不可能轻易让一个毫无了解的人担任他的教师,即便你是诸星的朋友。不知能否约你明天进行一场简单的谈话?”   朱蒂作为朋友,也确实想亲自跟赤井秀一的这位组织成员伴侣谈谈,一口应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一家三口。表面平静的空气下,实则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 第122章 爱恨难舍   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弄清克里斯·温亚德与那位FBI探员突然造访的真正意图。   然而未等他理清头绪,安室透开口说道。   “我们晚上有事。没空做饭,你自己出去吃吧。”   这分明是在支开他,柯南心中了然,面上却乖巧地应道:“好啊!”   他打定主意,等他们回房间后,自己一定要去偷听。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只见安室透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赤井秀一也沉默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车库。   柯南彻底傻了眼。   车库里。   安室透几乎是将赤井秀一粗暴地拽进副驾,随即猛地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路面溅起碎石,车子刚驶离城区,就如离弦之箭般飙到极速。   赤井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眼帘半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安室透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油门踩到底,仿佛要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在这疯狂的速度里。   直到车子冲进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外,车灯扫过枯败的草丛,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   没有言语。   战斗在瞬间爆发。   安室透一记蕴含着全身力量的侧踢,直扫赤井秀一的太阳穴。   赤井秀一迅捷后仰避开,右手直取对方咽喉。   安室透格挡的手臂与之相撞,发出沉闷的骨肉交击声。   这不是切磋,不是训练,而是毫无保留的、以夺取对方性命为目的的厮杀。   尘土飞扬,闷响与喘息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后,两人以一种危险的平衡僵持住了。   赤井秀一有力的手掌死死掐住了安室透的脖颈,将他抵在冰冷的车身上。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安室透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小刀,刀尖抵住了赤井秀一左胸心口的位置。   两人都在微微喘息,汗水从额角滑落。   愤怒、猜忌、以及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他们对视的目光中激烈碰撞。   赤井秀一掐住脖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因打斗和怒意而沙哑,重复着那个质问:“为什么要让她进家门?”   他不想解释自己如何知晓贝尔摩德的身份,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安室透因缺氧而脸色泛红,声音从被压迫的喉咙里挤出来,低骂道:“我特么怎么会知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赤井秀一语气冰冷。   安室透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声里裹着刺骨的讽刺:“信不信…随你。”   话音未落,他持刀的手腕微微向前一送。刀尖瞬间刺穿了最外层的衣物,抵在皮肤上,一个细小的血点迅速在赤井秀一的衬衫上洇开。   “你把FBI叫过来,以为我猜不到你什么目的?” 安室透把刀刃又往下压了压,“不就是怕我对柯南不利,提前给他找好退路吗?”   赤井秀一感受着胸口的刺痛,平静地没有反驳。他就是这样的想法。   即便表面合作,他也从未真正信任过波本。让朱蒂介入,既是为了监视与威慑,也是为了……   在他万一遭遇不测时,能有人立刻带柯南撤离,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留在波本手里。   他反问,声音冷淡:“你难道没有准备这样的后手吗?”   安室透当然有。他早就叮嘱过风见裕也,若他发生意外,务必第一时间带柯南的安全撤离。   他并不觉得对方这样做有多么出乎意料,这本就是他们这类人的生存法则。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亲身感受到对方如此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防备与不信任,却是另一回事。   明明刀尖刺入的是对方的皮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却贯穿了他自己的心脏,比颈间的窒息感更让他难以呼吸。   我为什么…还会为此感到刺痛?   明明早就决定放下这段感情。   这个人的选择,这个人的不信任…无论是什么,都本应与我不再相干。   我……   就在安室透因内心那不合时宜的刺痛而神思微滞的瞬间,赤井秀一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尖,向前顶了半步。   “你——!”安室透瞳孔骤缩,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持刀的手腕已然下意识地向后一撤,刀尖险险避开了心脏的位置,只在衬衫上划开了一道更长的口子。   也就在这时,他脖颈上的钳制,竟也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安室透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个了。   他只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依旧紧握着刀、却主动退缩了的手。   我为什么…要把刀子移开?   在那一刻,身体的本能越过了仇恨与愤怒,替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他不想承认的选择。   ——我,竟然不希望他死吗?   所有激烈的情绪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这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安室透空荡荡的心间。   赤井秀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缓缓渗出的血迹,又望向自己方才扼住对方脖颈,此刻却微微发颤的手,最终闭上了眼睛。   下不去杀手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那一晚,你用罗伯特•沃森试探我,我明白你只是在伪装。但我还是无法抑制对你的担心,所以选择站在你面前,哪怕代价是身份的暴露。   你也明白,只有组织内部的人才可能知晓我过去的任务。当你用出这一招时,你其实已经暴露了自己。   可你还是执意要一个答案,想确认我对你是否存有真心。得到答案之后,你却陷入更深的茫然,只能以装睡来逃避。   我不愿我们再这样纠缠下去。既然注定不会有结果,不如就此结束。   所以我对你说,你是我的 moonshine,是我见不得光的月亮,是非法的禁忌。   如今,我们的身份都已暴露,那道束缚彼此的“禁酒令”早已名存实亡。moonshine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你默许了。我们心照不宣地配合彼此的演出,假装平静,假装能从容接受彼此的另一重身份,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从未动心,就能变回从前的自己。   可你我都明白——   怎么可能。   安室透紧攥着掌心染血的小刀,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像是要将对方的模样刻进骨血,又像是要将那份不受控制的感情一并剜去。   你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一切?   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对你的杀意,才强迫自己接受你的身份,维持着这份对彼此都“有利”的表面平静吗?   证明我对你还有不该有的感情,除了说明我眼瞎,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迎上他的视线:“你不觉得,自欺欺人很没意思吗?”   安室透被气笑了:“哈,是挺没意思的,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是你的手下败将?证明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我没有这么想过。”赤井秀一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不想再这样彼此折磨下去了。”   没办法彻底斩断过去的旧情,也没办法全然接受他的另一重身份,只能在爱与恨的边缘反复拉扯,除了互相折磨,什么也做不到。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了情绪,他凝视着这个人,发现他还是他,无论是诸星大还是莱伊,都是一如既往的果决,不会为自己任何决定后悔。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确实,”他终于开口,“这样也好。” ---------------------------------------- 第123章 莱伊&波本   于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诸星大与安室透的身份,与彼此对话。   他们仿佛真的回溯了时光,回到了只有诸星大与安室透的过去,没有莱伊和波本,也没有组织。   赤井秀一向前迈了一步,指尖轻抚过安室透脖颈上泛红的指痕,低声问:“痛吗?”   安室透收起小刀,抬手拂过他胸口的血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呢?”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皮外伤。”   安室透指尖微微用力,听见对方压抑的抽气声,轻哼道:“骗子。”   赤井秀一没有躲闪,反而伸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胸口未止的血液顺着布料蔓延,染红了安室透的胸口,也浸染了彼此的心。   他贴在安室透的耳边,气息温热,低语道:“你也是。”   安室透的思绪飘回了两个骗子第一次交心的夜晚,月色也是这般温柔,那也是他真正心动的开始。   其实,并非没有美好的时刻,又何必全盘否定……   月光一如往昔,他们静静相拥,享受着这最后的温存。   赤井秀一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脊背,声音低沉:“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都不是…”   他的话语在这里停顿,咽下了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字句。   安室透靠在他的肩头,能听见对方胸腔里的心跳。他知道这个男人想说什么,却又不能说什么。   就像他自己,也有太多话永远只能埋在心底。   赤井秀一换了个方式,用回忆代替了那些不能言说的感情:   “你记不记得我搬到你家第一天,在附近转了一圈,见识了你那些形形色色的爱慕者。”   安室透靠在他肩头,没有应声。   “我当时还在想,”赤井秀一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个人一定是被丘比特偏爱的人,谁遇见他,都会被射中心脏,我可得离他远点,免得惹上麻烦。”   “那你后来怎么没躲开?”安室透的声音闷闷的。   赤井秀一回忆起那个让自己动心的瞬间,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第二天早上,你的爱慕者找上门来。你在庭院里锻炼,我清楚地看到你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只用了一秒,就立刻变脸,露出笑容。”   他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慨叹道,“这个骗子的演技真的太好了,也…真的很特别。”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重地落在安室透心上。他们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坦白了。   在这个身份与立场的牢笼里,爱这个字太过奢侈,他们连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安室透自己都快忘了那天早上的表情,这个人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楚,他问:“就因为这个?”   因为这种小事,就让你动心了吗?   “这个理由不够吗?”   赤井秀一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母亲也有着一头金发,也是个演技精湛的骗子,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遇见了黑发的父亲。   两个同样带着秘密的骗子,不知彼此的身份,装作普通人偶然相识,然后深深相爱。   那时候他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等他结束了卧底任务,是不是也能这样,跟眼前这个同样擅长伪装的人,真正在一起?   从此以后,两个骗子心照不宣地看着对方表演,又心甘情愿地被对方欺骗,就这么度过充满谎言却也温暖的一生。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问法:“你真的觉得,一个骗子很好吗?”   赤井秀一反问:“你觉得一个骗子如何?”   安室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跟背负多重身份的他一样,莱伊不可能放下组织成员的身份,也不可能拥有普通人的爱情。   如果一定要强求,那么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欺骗。   一个骗子哪怕骗术再高明,欺骗自己的爱人,总会生出负罪感。   可如果跟另一个骗子互相伤害,也就无所谓谁对不起谁了。   对于这段感情,安室透不后悔,也没有其他疑问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加入组织吗?”   赤井秀一无奈地笑了,偏偏是这个我无法坦诚的问题啊。   他作为一个骗子,再次说出谎言:   “诸星大是个穷鬼,却也是个不想流落街头、不想卖血,不想磕药的穷鬼。五年前,他不小心中了一颗子弹,背了几十万医疗账单,他想继续当一个人活着,除了加入黑帮,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然后很倒霉,那个黑帮恰好跟组织有联系。他因为还算厉害的狙击技术,被组织盯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安室透的神色复杂起来。这一点,他调查诸星大的背景时并未查到,想来是这个人加入组织后,刻意抹去了相关的医疗记录。   组织成员为了掩盖身份,因此抹除自己的各种信息记录是很常见的行为。   两人相处这么久,无论愿不愿意,他们都多少窥见过伪装下的真实,对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早有判断。   对方并不完全是一个坏人。   如果诸星大真是个纯粹的恶徒,安室透绝不会被他触动,反之亦然。   “你呢?为什么加入组织?”赤井秀一问。   安室透如同那个让他心动的早晨一样,演技精湛。此刻两人相拥,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这份伪装更无破绽。   “我吗?其实是个挺无聊的故事。五年前,我还是一家美国公司的翻译,从来没想过会成为一名侦探。但是老板把我开掉后,我换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星探。他说我长得还算可以,演技也过得去,问我要不要混一混娱乐圈,毕竟来钱快嘛。”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我也没什么人脉,就调查了一下哪个娱乐圈大佬最近遇到了麻烦,于是盯上了克里斯·温亚德。她正好缺一个帮手,也盯上了我,然后…就这样了。”   赤井秀一在心里补完了前因后果:   安室透这么聪明一个人,当然知道娱乐圈是个讲究资历与人脉的圈子,若无人引荐带路,仅凭一己之力很难站稳脚跟。   思来想去,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当时遇到些许麻烦的克里斯·温亚德身上。   他原本盘算着,以替克里斯摆平追求者为敲门砖,借此搭上关系,顺势踏入娱乐圈。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步棋竟引火烧身:他不仅没敲开娱乐圈的大门,反而因这份“投名状”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与野心,被克里斯·温亚德这个隐藏极深的罪犯盯上。   从此明星做不成,彻底成了犯罪分子。   他在加入组织后,为了方便执行任务,才特意选择了侦探这个便于收集信息、接触各色人等的职业。   “那我差点就能在银幕上看到你了,大明星?”赤井秀一调侃道。   安室透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要真成了明星,就不会遇见你了。”   赤井秀一反驳:“那可不一定。五年前,我穷困潦倒,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也许,就在决定去黑帮的前一天,我偶然看到了安室透主演的电影,被银幕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深深吸引。”   安室透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然后?你被感化了,决定一心向善,远离黑帮?”   赤井秀一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月光下格外清晰,带着久违的轻松:   “怎么可能?我当然是继续当一个小白脸,去傍大明星啊。为了这个计划,我主动去应聘他的保镖,天天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然后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一见钟情?”安室透说着俗套的故事展开,语气带着笑意。   赤井秀一表示诸星大还可以更坏:   “他天天跟着大明星,摸清他的每一个习惯,收集他的每一件秘密。等到掌握了一个能彻底控制对方的把柄后,就威胁大明星——如果不跟我结婚,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安室透想起初遇那天,这个人就有着黑吃黑富婆的奇特脑洞,此刻忽然觉得合理了。   他轻哼一声:“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两人就这样畅想着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明明经历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就连这份畅想本身都建立在幻想之上,却好像只要说出来,就真的度过了这样的一生。   属于诸星大和安室透的,没有硝烟,没有对立,只有平凡烟火的一生。   然后,故事落幕,幻想回到现实……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了这个拥抱,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回到了组织成员彼此应有的、带着戒备与疏离的距离。   从此刻起,他们再也不是诸星大与安室透,面对彼此,只是莱伊和波本。   “回去吧。”安室透平静地说。   “嗯。”   月光静默无声,注视着两人的选择。   明明他们从没有给过彼此任何承诺,也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可当真正选择放下的这一刻,痛苦还是猝不及防地袭来,直抵心底。   所幸,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爱情从来不是生命中的必需品。   于是连痛楚也只停留了一瞬,他们几乎同步地,再次挂上另一张符合自己身份的面具——   仿佛那一秒的痛,从未有过。 ---------------------------------------- 第124章 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寒意。   柯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室透和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餐桌上,安室透只准备了他自己和柯南两份早餐,他没有看赤井秀一一眼,更没有询问对方是否需要食物。   赤井秀一自己靠在厨房流理台边,面无表情地撕开一根能量棒的包装,沉默地咀嚼。   柯南作为两人这段关系最近的旁观者,他很确定,即便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彼此讨厌的莱伊波本,感情也真实存在过。   他们前段日子的争吵与试探,那些激烈的情绪波动,恰恰证明了他们仍在乎对方。   可现在……   愤怒消失了,赌气不见了,连刻意的无视都算不上。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警惕。   这种变化让柯南脊背发凉:难道他们终于发现了彼此的真实身份?   赤井秀一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声音冷漠:“我今天要去见克里斯。”   话音未落,安室透也已起身:“我与朱蒂女士有约,谈谈柯南的英语辅导问题。”   他们的话是对柯南说的,却又像在透过他向某个不存在的第三方报备。   然后两人当着柯南的面,弯腰换上了那双曾被柯南装上窃听器的鞋子。   柯南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故意穿上这双鞋,就是要让他“听”到些什么!   在两人先后出门后,他立刻按下眼镜架上的追踪键。   电子地图上,两个光点分别驶向不同方向:   赤井秀一动身前往杯户饭店,安室透的目的地则是某间高级公寓。   …   安室透驾驶着RX-7,目光扫过街角,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他需要一份送给“儿子老师”的伴手礼,戏总要做全套。   莱伊与自己利益捆绑在一起。只要他还想在组织里混下去,就不可能向FBI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么,在FBI探员朱蒂·斯泰琳眼中,他就是一个与克里斯·温亚德交好、帮她脱罪的人,她对自己不可能有好感。   但无论如何,既然莱伊出于制衡自己的目的让她担任柯南家教,那么自己作为“关心孩子的家长”,她对自己至少会保持表面的礼貌。   同样,为了试探莱伊究竟向这位FBI透露了多少信息,他也最好维持这份友善的伪装。   安室透神思不属地选了一盒精致的糕点,走到收银台前。   巧合地是,今天的收银员正是安室透的一位爱慕者。   这位被赤井秀一编号为眼线3号,曾经调查过周围所有超市、便利店,就为了查清楚两人有没有买套的人,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在结账间隙观察白月光的表情。   今天他也一如既往,凭借着他那份执着钻研的精神,紧紧盯着安室透的脸。   他震惊地发现,安室透嘴角笑容的弧度比平时低了0.5度!   他的脑中迅速进行了一连串推理:   嘴角上扬弧度比标准值低了约0.5度 → 证明心情不佳 → 证明与小白脸相处不愉快→ 证明两人矛盾激化 → 证明两人感情破裂 → 证明他们离婚在即!   一套完美的滑坡谬论在他的逻辑世界里顺畅运行,最终得出了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结论:他们快离婚了!   他内心狂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迅速点开【拯救白月光】群聊,向战友们分享了这一通过“严谨推理”得出的惊天喜讯:   【不当单身狗:家人们!我们机会来了!】   …   另一边,赤井秀一依照贝尔摩德提供的地址,来到了杯户饭店顶楼的餐厅。   他的脚步在入口处顿了一下。   贝尔摩德所选的位置,恰好是他曾与安室透约会时坐的座位。而她对面空着的,正是他当时坐的地方。   某些被刻意压下的记忆碎片试图浮现,却被他冷酷地重新按回心底。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尽管感情上已经划清界限,但客观现实不允许他们立刻分道扬镳。在不知内情的“外人”面前,他们仍需维持“夫夫”的假象。   因此,赤井秀一延续了“诸星大”面对试图“破坏”他家庭的克里斯·温亚德时,应有的恶劣态度。   他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跟你这个坑害朋友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贝尔摩德看着莱伊这副对波本“情深不渝”的模样,心中冷笑:等着吧,迟早让你知道你那个“恋人”是个什么德行。   她面上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柔声道:   “诸星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很深的误解。”   贝尔摩德用极具感染力的、近乎“深情动人”的语调,开始讲述自己与安室透的“伟大友谊”:   “我们……真的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她微微叹息,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五年前了。那时,我们第一次相遇,就在《彩虹色的手帕》剧组。他当时是一名翻译,工作专注而认真,最重要的是品德高尚……”   五年前。   旧金山,南湾。   5:30p.m.   安室透,那时他还只是在硅谷讨生活的日裔青年,结束了在琼斯集团旗下某国际金融公司一天的工作。   他精通8种外语,凭此成为老板西奥多·琼斯的随身翻译。   下班时间,安室透与几位同事道别,正准备离开,就被老板叫住了。   “晚上有个宴会,不少有意思的人会来,你也一起。” 老板西奥多·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   作为打工人,安室透自然没有,也不能拒绝老板的“好意”。   入职不过三个月,安室透已经摸清了身边几乎所有同事的底细——   年龄、性向、兴趣爱好、教育背景、政治倾向、人际网络,甚至有过几个炮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让老板西奥多·琼斯将他视为了一个能力出众、值得信赖的小弟。   西奥多·琼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子弟,来自政坛常青树琼斯家族。   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家族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活着别惹大麻烦”。   为此,他游戏人间,寻欢作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仗着加州州长父亲,议员外祖父,前总统祖爷爷,在加州这片地界上,可谓为所欲为。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克里斯·温亚德。   最初,琼斯少爷还愿意维持表面上的绅士风度,用金钱、资源等各种手段追求。   但在女方一次次无视后,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用些“非常手段”来得到他想要的。   他打听到当晚有一场好莱坞明星的私人聚会,克里斯·温亚德也会出席。   他要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一点“颜色”瞧瞧,比如,在她的酒水里加点能让她“放开”的“助兴”玩意儿。   而这个肮脏任务的具体执行者,被他“委以重任”的人,正是安室透。   琼斯少爷没有通知安室透,也丝毫不觉得这是毁了一个普通人的犯罪行为。   他觉得让你当我的仆人替我办事,是看得起你一个下等人。   反正对方不过一个小明星,闹出什么事我都能摆平,也就没必要通知仆人了。   安室透全当不知道少爷的犯罪计划,接过那杯加了料的酒,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 第125章 你见过这么善良的人吗?   在时时刻刻强调血统,区分我们和他们的日本,他一个混血面孔,却被选入格外重视自己人的情报机构,本就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   收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就大概猜到了公安选择自己的目的。   结果也不出所料,公安希望他成为一名潜入美国的间谍,尽可能渗透进美国政治高层,系统性收集各类情报。   安室透没有拒绝。   执行任务前,他全面分析了所有政治人物的背景与立场,谨慎地选择了加州州长威廉・琼斯作为切入点。   而他身边,最没脑子,最容易接近的人,就是他的小儿子。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他的“普通人”身份没有被任何人怀疑,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会在美国度过“普通”的一生。   毕竟,间谍在大多数时间追求不起眼,融入平凡的生活。   如果一定要为安室透的“普通”人生寻找一个转折点,那一定是遇见贝尔摩德这个女人。   在《彩虹色的手帕》剧组那场私人派对上,金发的女星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当安室透端着加了料的酒,穿过人群向她走去时,周围投来轻蔑的目光,又是一个妄图凭借皮相入圈的投机者。   “这位先生,”一个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男声响起,剧组为主演聘用的俄语翻译挡在了他面前,“先来后到。”   他递给克里斯•温亚德一杯自己调制的酒,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显然将他当做一个情场对手。   同时,他抢走了安室透手里的酒。   安室透放任他的行为,语气谦逊地抬出了挡箭牌:“是琼斯先生让我来为温亚德女士传句话。”   这个名字果然奏效。翻译只能端着酒悻悻退开,周围窥探的视线也收敛了几分。   唯独克里斯本人,闻言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酒杯壁。   “说吧,什么事?”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室透毫不犹豫将自家老板卖了个彻底。他道出西奥多·琼斯的全部计划,包括“助兴药物”的具体成分和投放方式。   贝尔摩德终于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她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就这么把老板的计划和盘托出?你就不怕两头都不讨好?”   “琼斯先生可能不太清楚,”安室透从容应答,“您是州长先生的盟友,并不是他可以随意戏弄的小明星,如果真的放任他的行为,只会伤害州长先生与您的友谊。”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利害:“至于我,违背他的命令最多丢一份工作,但若真对您不利,恐怕就不止是得罪您,更是冒犯州长先生了。”   事实上,如果安室透真要执行这个任务,自然能做到天衣无缝。但是问题是西奥多•琼斯是个蠢货,几乎是肯定会把他在不经意间卖了。   而克里斯·温亚德凭借母亲积累的人脉,作为政治掮客混得如鱼得水。   在州长心中,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分量远不及这位能带来实际利益的盟友。   安室透的真正目标是接近威廉·琼斯,就绝不能得罪这位女星。   如果他只是自己消极怠工,置身事外不管,那个蠢货很可能会亲自出手。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琼斯少爷受到父亲责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肯定会把一切锅甩到安室透头上——   如果不是安室透办事不力,我怎会自己出手?我不自己出手,又怎么会受罚?所以都是安室透的错。   因此,他必须提前告知克里斯·温亚德,让她有所防备,避免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贝尔摩德笑出声来,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看,连你都明白的道理,明明是自己家族的事,那个蠢货活了这么多年却看不明白。”   她幸灾乐祸地笑道:“可是你的老板是不会体谅你的良苦用心的,他只会怪你没办好事,还出卖他,估计你马上就要丢工作了,这可怎么办啊?”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微微一笑:“既然我帮您避免了一个麻烦,不知能否请您也帮我一个小忙?”   “哦?”贝尔摩德挑眉。   “能把这杯酒给我吗?”安室透面露无奈,“任务失败,总得给老板一个交代。或许,这杯来自您的酒,能平息他的怒火,保住我的工作?”   贝尔摩德忽然放声大笑,她已经很久没遇到如此有趣的事了。   这小子眼睛也太尖了,离的那么远,居然能看到那个俄语翻译在酒里做的手脚。   那位俄语翻译也是个纨绔子弟,父亲是俄罗斯寡头,混迹娱乐圈纯粹为了猎艳。   贝尔摩德最近一个任务需要接近他那位寡头父亲,不好为了儿子跟他老爹闹翻,正愁如何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正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   她笑了半天,才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安室透,意味深长地说:   “Oh,please convey my best wishes to Mr. Jones.”   (哦,请向琼斯先生转达我最诚挚的祝福。)   做完一切前置工作,安室透装作临阵退缩的样子,端着酒无功而返。   他因为“害怕”被老板责怪,隐去了酒被情敌抢走的事情,也隐去了这杯酒来自情敌的事情,只是着重强调这杯酒是克里斯女士的示好。   西奥多•琼斯本想大发雷霆,但是听说美人主动示好,又觉得凭借自己的魅力,不需要那些外力,也能征服美人的心。   他邪魅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   琼斯少爷就跟另一位少爷滚在一起,度过了奇妙的一天一夜。   等到彻底清醒后,两位少爷大发雷霆,偏偏谁都怪不了,监控里,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加料的是他们自己,安室透和克里斯•温亚德又“不知道”,只不过意外地把酒调换了一下。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惨案呢?   当然,作为四人中明面上最弱势的一方,安室透难免成为迁怒的对象。   于是,他适时地出示了一段总长十几小时、主角正是两位少爷的录像,劝两位菊花盛开的少爷冷静点。   “琼斯先生,您的父亲正值连任关键期。您一定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丑闻影响他的选情吧?我只是个小人物,但若被逼急了,也不介意鱼死网破。您何必为了我这样的小角色,连累自己的父亲?”   他转向另一位:   “伊万诺夫先生,您和父亲是通过政治庇护来到美国的。无数人对您家族的不义之财虎视眈眈,恨不得瓜分干净,想必您也不希望给他们留下把柄,比如,您主动用身体讨好州长公子,为家族谋取不正当利益……”   在安室透的谆谆教诲下,两位都成功“冷静”了下来。   …   讲到这里,贝尔摩德暂停了一瞬,看向面前的莱伊,感叹道:“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冒着丢工作的风险,也要帮我呢?”   赤井秀一:“……” ---------------------------------------- 第126章 打工皇帝奋斗史   贝尔摩德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他们的初遇,在她删减的版本里,安室透是一位道德高尚、不愿意跟老板同流合污的人,而她自己则是无辜的受害者。   赤井秀一从这段被粉饰的故事里,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沉浸在受害者剧本无法自拔的烂苹果,嘲讽道:“说到底,还是你到处招蜂引蝶,才会惹来麻烦,连累到无辜的人。”   如果不是认识你,他的能力足以让他拥有任何一种想要的人生,他的人生有很多种选择,可以继续普通人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他,也不希望他……   贝尔摩德见这男人不为所动,真心觉得莱伊是不是脑残了。她都暗示得如此明显,他还能把波本当成纯洁无辜的小白花?   哈,波本,无辜?   想到这里,她都快吐了。   那男人满眼都是向上爬的野心与欲望,游走在黑白之间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即便没有她,这种人也注定要踏入混乱与危险的世界,永远与平凡无缘。   贝尔摩德唤来服务生,让他给莱伊倒了一杯波本酒,把暗示换成明示,就差直接把“某人是波本”这个事糊到他的脸上。   她仔细观察莱伊的表情,继续讲那次初遇的后续:   “西奥多·琼斯最终还是迁怒于他,在整个旧金山放出风声,谁敢雇佣安室透就是与他为敌。最后可是我帮他找到了新工作……”   五年前。   被威胁一时拦住的西奥多•琼斯,想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越想越气。   他也不敢真的把这件事闹到家里。因为安室透除了威胁,更让他彻底明白了克里斯·温亚德的真正分量。   如果让老爹知道,他居然敢对这位女星下手,打断他第三条腿都是手下留情。   可是要让琼斯少爷不告家长,自己背地里偷偷报复,他的智商不允许他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操作。   反复纠结了一个月,琼斯少爷连屁股都养好了,最后居然是安室透主动找上他,提交了辞呈。   安室透很了解琼斯少爷的德行,知道这件事发生后,自己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做之前就知道结果,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这当然不是为了一时意气,是他发现,这个人实在太蠢了,蠢得超出自己想象。   如果继续从他这条线接近威廉•琼斯,那么后续只会有一种后果,就是他不断给蠢货收拾烂摊子,靠着给巨婴当保姆得到威廉•琼斯认可。   安室透确实具备足够的耐心,但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权衡利弊后,他果断放弃了这条线,转而找上了克里斯·温亚德。   比弗利山庄,一栋奢华别墅内。   女明星把玩着一卷录像带,想到其中的内容,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她抬眼望向端坐在对面的安室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通过我的经纪人联系我,说要谈合作。我很好奇,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合作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录像带:“单凭这个,可不足以打动我。”   安室透虽然身处下位,却从容不迫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温亚德女士,这不过是个供您消遣的小玩意儿,自然不值一提。我要送给您的,是一份更大的礼物。”   “哦?”贝尔摩德红唇微勾,“愿闻其详。”   安室透取出一个U盘,借用了别墅的投影设备。   当荧幕亮起时,他如同一个向投资人展示项目的创业者,详细呈现了这个月的调查成果,更将自己包装成最成功的商品,一同推到了这位潜在合作者面前。   安室透指尖轻敲投影幕布边缘,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流动:   “过去四周,我在从事代驾服务时,多次负责琼斯州长及其随行人员的接送。”   他切换了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这是上周四晚,州长在‘鹰巢酒庄’与一位俄裔人士会面的记录。根据车内对话片段和车牌追踪,这位‘商人’实为俄国谍报人员,他们会面频率高达每周一次。”   他轻点遥控器,画面切换至一份财务报表的局部:“在‘比弗利山庄文档数字化处理中心’ 的临时工作中,我接触到伊万诺夫家族的资产审计副本。虽然他们获得了政治庇护,但其在圣彼得堡的造船业股份从未真正剥离。上个月有三笔总额超过两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流入其长子名下。”   接着是一段嘈杂的录音:“这是我在马里布‘浪花餐厅’做服务生时,偶然录下的对话。”   音频中清晰地传出俄语交谈声,涉及某些特殊货物的运输安排。   贝尔摩德一边听他介绍,一边计算他到底打了几份工,最后的结论是:   安室透为了获得这些情报,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先后从事了代驾、文档处理员、餐厅服务员、码头保安、电影院售票员、咖啡店店员等等总计18份兼职。   18份兼职,每份至少需要两到三小时,再加上本职工作的八小时,还要抽出时间收集情报、核实线索、整理证据。   精准找到可能取的信息的关键岗位,通过每一次面试,并完美胜任每一份工作,如此惊人的执行力让她不禁在心底惊叹。   这究竟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这些信息对您而言,价值应该远超那卷录像带。”安室透结束陈述,语气平静。   事实上,他从不担心那两位少爷的报复。   这件事说破天,不过是两个男人睡了一觉,这在玩法花样百出的美国上流圈子里,根本不算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将自己包装成克里斯·温亚德的庇护对象,那么他们谁也不敢动自己。   至于克里斯·温亚德是否会配合?   安室透很清楚,克里斯•温亚德是一个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她至今没有否认他的借势,正是期待着他能带来更多惊喜。   “掌握了州长的把柄,您在与他的博弈中就能占据绝对主动。”安室透直视贝尔摩德,“而那位寡头先生......您既然容忍他儿子至今,想必是有所图谋。这些情报,应该能帮您省去不少麻烦。”   贝尔摩德抬手鼓起掌来,由衷赞叹:“这份礼物确实令人惊喜。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挑眉:“你只说了我能得到什么,却绝口不提你自己的诉求,这可不太像你这种步步为营的人会做的事。”   安室透微微躬身,如同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后谢幕:“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得到您的友谊的可能。您的人脉、您的智慧,都是无可替代的财富。不知道您是否允许我的愿望成真?”   贝尔摩德听懂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想要借她作为跳板,进入更高层次的圈子。如此出众的能力配上这份野心,确实让她产生了招揽之意。   不过……   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在这份厚礼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能得到克里斯女士的赏识,是我的荣幸。”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距离,笑容依旧完美无缺。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贝尔摩德笑了,笑声慵懒却带着一丝危险。她突然从手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对准了安室透的眉心,轻飘飘地说:   “你通过了第一道测试,但是,想要加入我们,需要参加第二道测试。”   安室透眉头微皱,这是今天唯一超出他预料的事情。他自认这场合作的筹码已经给足,彼此各取所需,完全没必要用枪来威胁。   到底是什么测试,需要如此阵仗?难道她怕自己中途逃跑吗?   安室透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依旧从容淡定,甚至扬起一个轻松的微笑:“好。”   …   贝尔摩德的叙述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所以,诸星先生,现在你该明白了,是你那位亲爱的伴侣主动找上的我。他可不是什么被我带坏的小白花。”   她将一张精致的邀请函推到赤井秀一面前:“希望这次谈话能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另外,不知可否邀请你观摩一场…特别的比赛?请不要拒绝,我相信你对这个比赛应该不陌生。“   赤井秀一抬手接过信封,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孤零零的编号“19”,以及一个坐标。   【3721 S San Pedro St, Los Angeles, CA 90011//34°01′12.7″N 118°15′43.2″W】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比赛,他怎么可能不熟悉。   那是组织选拔核心成员的测试,一场没有底线的大逃杀。   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候选人,都会被扔进指定场地,像斗兽一样彼此厮杀,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加入组织。   多年前,他也曾参加过一样的比赛。 ---------------------------------------- 第127章 黑帮老大上位记   另一边。   安室透提着精心挑选的伴手礼,站在了朱蒂·斯泰琳暂住的公寓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朱蒂站在门口,目光在安室透脸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微笑:“安室先生,请进。”   两人先寒暄了几句,话语间看似漫无边际,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彼此的底细。   对朱蒂而言,赤井秀一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如今却“遇人不淑”,伴侣竟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她始终无法安心。   而安室透,除了那些把双眼进化成能拿量角器,只为分析他笑容弧度的狂热追求者,面对任何人,他的伪装都不会有破绽。   此刻,他扮演的是一位关心孩子教育、深爱伴侣的可靠家人。   无论朱蒂如何旁敲侧击,关于他的背景、他与赤井秀一相识的细节、甚至是他们的家庭生活,他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构建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安室透”形象。   耐着性子陪她兜了许久的圈子,安室透终于话锋一转,切入了此行的正题:   “说起来,斯泰琳女士,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他语气温和,带着些许好奇,“您和我的丈夫……是怎么认识的呢?毕竟他的性格和生活圈,看着实在不像是能与你处在同一社交圈层的人。”   朱蒂早料到他迟早会问起这件事。   有关“诸星大”的那段过往,无论是精心编织的虚假履历,还是暗藏玄机的真实经历,她都全程参与、了如指掌。   此刻面对询问,她将这段真假参半的故事娓娓道来。   五年前——   纽约,布鲁克林区。   午夜十二点的街道,朱蒂穿着黑色连帽衫,衣领拉得老高,脚步急促地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间。   她为了追查一桩案子不得不深夜外出。   纽约的犯罪率向来居高不下,布鲁克林更是重灾区。   根据FBI当年的统计数据,这里每10万人中就有近80起枪击案,深夜的巷弄更是黑帮火并、毒品交易的高发地,当地人常说“天黑后别在布鲁克林的小巷里逗留,除非你想跟死神打招呼”。   朱蒂刚拐进一条堆满废弃纸箱的小巷,刺耳的枪声便骤然划破夜空。   两伙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正隔着垃圾桶互射,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吓得她立刻躲到一辆废弃汽车后。   她认出其中一方是老牌势力“毒蛇帮”,另一方则是近期崛起的“地狱犬”,两帮为了争夺地盘,火并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一颗流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汽车引擎盖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朱蒂心头一紧,正想寻找机会撤离,却被一名“毒蛇帮”成员发现。   对方举着枪逼近,眼神凶狠如狼,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臭娘们,居然敢偷看!给我去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   那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黑影顺势捡起地上的另一把枪,接连几枪精准击中其余几名帮派成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短几十秒,原本混乱的火拼便戛然而止。   朱蒂惊魂未定地从汽车后走出来,抬头看向那个救了她的男人。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绿眸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正是以“诸星大”身份卧底的赤井秀一。   “You should be more careful, detective. After all…”   (你得小心点,探员。)   他收起枪,将她拉起来,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This is hell, way worse than Gotham.”   (毕竟…这里可是比哥谭还要糟糕的地狱。”)   “你怎么会在这儿?”朱蒂拍着身上的灰尘问。   “路过。”赤井秀一转身朝着巷外走去,“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朱蒂没有多想,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来到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酒精的刺鼻气味,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房间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破旧的木质桌子和两把椅子。   “老天,你就住这种地方?”朱蒂忍不住皱眉,视线扫过桌面时顿住。   那里随意散落着好几张贷款合同和催款单。她拿起来快速翻看,脸色惊愕。   “等等…短短一周你借了将近三十万美元?这利息高得离谱!秀,你疯了?!”   赤井秀一却显得很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在我那些又赌又毒、负债累累的‘同事’里,我已经显得过于出淤泥而不染了。”   他刚刚潜入一个名为“地狱犬”的黑帮。这个帮派控制着附近几条街区的毒品零售和非法枪支销售,凶狠好斗,是组织随时可以丢弃的底层炮灰。   从这里起步,不容易引起组织的怀疑。   朱蒂想起他卧底前在一次任务中受的枪伤,关心道:“你肩膀上的枪伤怎么样了?医生说需要好好休养,你现在这样的环境……”   “没事。”他打断她,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开始专注而细致地保养桌上那把拆卸开的狙击步枪。   朱蒂看着他在这样脏乱差的环境里,依旧一丝不苟地保养着枪支,忍不住问道:“这一周,有什么进展吗?”   她本以为,就算有进展也不会太大,毕竟卧底需要循序渐进,尤其是在“地狱犬”这种鱼龙混杂的帮派里,想要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然而,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看向她,神色气定神闲,说出了一句让朱蒂三观震碎的话:   “嗯,我已经成了这个黑帮的老大了。等组织知道黑帮头目换人,肯定会派人跟我联系。”   朱蒂:“???”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秀,你说什么?一周?你用一周时间,就成为黑帮老大?”   赤井秀一见她不信,简单介绍了自己上位全过程。   加入帮派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它的权力结构以及主要矛盾。   这个由辍学青年和失业工人组成的团体,内部矛盾错综复杂,成员间积怨已深。   外部有宿敌毒蛇帮虎视眈眈,内部则暗流涌动。   二把手不满老大独断专行,暗中拉拢了半数核心成员;老大则因屡次决策失误,渐渐失去人心。   基本理清这个组织的弱点,赤井秀一迅速采取了一系列行动。   第一阶段:获取信任   他首先刻意制造了一起针对老大的危机,将老大的行程泄露给敌对帮派,然后在袭击发生时“偶然”现身解围。   这次救命之恩让他迅速获得老大的信任。   第二阶段:瓦解权力核心   取得信任后,他开始系统性地清除障碍。他伪造证据让老大怀疑二把手通敌,又向二把手暗示老大准备清理门户。   当双方爆发火拼时,他确保局势走向两败俱伤——老大重伤,二把手殒命。   第三阶段:制造权力真空   趁组织群龙无首之际,他散布“老大准备卷款潜逃”的谣言,成功激化底层成员的不满情绪。   在他的暗中挑动下,一位资历最深的成员带领众人前去质问,却被重伤的老大误认为是要发动叛变。   这场误会引发的冲突导致老大意外身亡,大量成员受伤,整个帮派陷入瘫痪。   所有人人心惶惶,组织前途一片灰暗。   第四阶段:收买人心   终于,赤井秀一站了出来,他表示既然都是一个黑帮的人,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可以丢下任何一个兄弟呢?   为了拯救兄弟,他不惜背上巨额高利贷,也要送兄弟去医院。并承诺重新制定分成方案,将成员收益提高三成。   同时背地里,用钱收买几位核心骨干,并分别许诺未来更高的地位,让几人支持自己上位。   第五阶段:成功上位   于是,在仅剩的核心成员推举下,他“勉为其难”地接任了新首领。   整个过程,他充分利用了这个群体易受挑拨、贪图小利的特点,通过制造信息差和承诺空头支票,让各方势力在互斗中消耗殆尽。   最后,整个帮派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个能带给他们实际利益的新首领。   朱蒂听完,无言以对,只能表示:   “……FBI还真是让你屈才了。” ---------------------------------------- 第128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朱蒂隐去了卧底相关的部分,将故事描述成一名FBI探员被犯罪分子意外救下,随后跟着对方回家,听他讲述了一段关于黑老大如何上位的往事。   “因为那件事,我们成了朋友。之后他经常替我打听一些犯罪圈的消息,也会帮我抓一些不太好找的逃犯。”   安室透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听见某人仅用一周就成功上位、并且是靠借贷收买人心时,笑了笑。   真不愧是你……   难怪,我总觉得你那贫穷的样子很矛盾。   以你的能力,本可以轻易摆脱任何困境,怎么可能一直穷困潦倒。   可某些细节里,你又穷得那么真实——比如一遇到危机,第一反应就是去借贷。   原来真的穷过啊。   他忍了忍笑意,问:“那他的贷款后来还清了吗?”   朱蒂对他的提问有些意外。   在她预想中,他更该追问诸星大之后的动向,或是她与这位FBI的关系,怎么反而问起这么一段无关紧要的边角往事?   此前安室透的种种表演,朱蒂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只觉得虚假,更不相信他对赤井秀一真抱有几分感情。   可他刚刚这个脱口而出的问题,既是关心也是了解。   哪怕那已是诸星大的过去,他仍在意对方如何走出窘迫;同时他也足够熟悉这个人,知道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好奇地想知道后续。   当然,那语气里还藏着某种熟稔的调侃……   这个细节隐隐动摇了朱蒂先前的判断。她探究地看向安室透,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啊……他倒是没按常理出牌。成了黑帮老大没几天,就把那些抢地盘、贩毒品的生意全砍了,带着一群小弟改行当赏金猎人了。”   五年前,纽约。   成为黑帮老大后,赤井秀一面对的是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摊子。   成员的毒瘾、赌债、挥霍无度,他管不了,也没必要去根治。但他迅速抓住了最核心的矛盾——钱。   他让手下把所有欠条、高利贷合同都收拢上来,粗略一算,总额接近四百万美元。   对这个主要由街头混混构成的团体来说,这无疑是笔天文数字,靠收保护费或零散贩毒,还到死也清不了零。   在一次气氛凝重的集会上,赤井秀一对底下或茫然或暴躁的面孔,宣布了他的决定:   “从今天起,街头斗殴、收保护费、小额毒品零售,全部停止。”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质疑和骂声四起。一个绿毛成员梗着脖子喊:“不做这些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那些债怎么办?!”   赤井秀一抬手压下嘈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服力:   “问得好。你们告诉我,跟‘毒蛇帮’抢地盘,上个月死了多少人,医药费花了多少,最后拿到手的钱,够不够付医疗账单的利息?”   仓库里安静了一些。   “零敲碎打,提心吊胆,还要被警察追着跑。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最赚钱的永远不是我们?”   他环视众人,抛出诱饵:“因为我们在做最底层、最没技术含量、也最容易被替代的脏活。现在,有条更轻松、来钱更快、甚至警察都不会太为难我们的路,我们去抓更‘值钱’的混蛋。”   他拿出厚厚一叠联邦及各州的通缉令,上面那些罪犯悬赏金额,让不少成员睁大了眼睛。   “看到没有?抓一个,抵得上你们卖几个月粉,还不用整天担心被对头打黑枪,或是被警察盯死。”   他点了点悬赏金额最高的几张:“风险?当然有。但比起跟其他帮派火拼,至少你知道你的目标值多少钱。而且——”   赤井秀一抛出最关键的一点:“这笔钱,干净。至少表面上干净。你们是想一辈子当阴沟里的老鼠,还是偶尔当一回‘协助执法的好市民’,拿实实在在的美元?”   这套说辞精准地戳中了这群亡命徒最实际的痛点:风险、利润,以及那么一点虚幻的“体面”。   在赤井秀一刻意引导下,几个被他用钱和空头承诺收买的骨干率先表示支持,剩下的人眼便也半信半疑地跟从了。   对于赤井秀一自己而言,偿还那几百万债务自有多种方法,但他偏偏选择了最迂回、却也最张扬的一种。   唯有通过“赏金猎人”这个身份,他才能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能力:   情报分析、追踪、狙击、近身格斗、冷静地谋划、团队指挥……   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组织的注意。   他所在的这个黑帮只是最底层的炮灰,除了已经归天的老大,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组织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闹出点动静,组织根本不会在注意到自己。   而一个能持续运转的犯罪机构,至少具有以下几个部分:   核心决策层;负责招揽、考核、清洗成员的人事部分;手握资金流转、洗钱通路、财务核算的核心财务部分;专司情报搜集、分析、传递的情报部分;以及直接执行暗杀、绑架、火拼等高危任务的行动部分。   其中,行动部分往往是流动性最高、折损最快,也最需要新鲜血液补充的一环。   赤井秀一深知这一点。   “赏金猎人”的身份,既能契合诸星大初入黑帮、不愿彻底成为罪犯的人设,又能以追捕罪犯为幌子,将自己的武力值与执行力暴露在组织的视野中。   至于怎么找到那些身怀绝技的罪犯,赤井秀一表示这还需要找吗?   他没有跟宫野明美谈恋爱,用别的方法加入组织,已经严重违反了原著剧情,现在可是挂着“100%吸引罪犯的buff”。   罪犯会自己找上门。   朱蒂在讲述时,脸上也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别的赏金猎人可能几个月一无所获。但他带队出去,经常能‘碰巧’撞见逃犯交易,‘意外’获得关键线报,甚至有时目标会往他身上撞。”   “他抓人的效率高得离谱,经常一周就能抓到三四个通缉犯。最多的一次,他一口气抓了十五个A级通缉犯,拿到的悬赏金直接还清了整个帮派的债务,还剩下一大笔钱。”   “那些小弟们赚得盆满钵满,对诸星大更是服得五体投地,再也没人提过要回去做老本行。”   “那段时间,我的业绩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朱蒂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安室透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淡而复杂。   他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画面:那个人在混乱污浊的泥潭里,冷静地规划着每一步,攫取资源,一步步让自己的人生重归正轨。   然后,再次坠入深渊。   安室透垂下眼眸,问出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之后呢?他就一直做赏金猎人?”   朱蒂摇摇头:“没有。大概几个月后,他突然就消失了。临走前,他把剩下的钱分给了那些小弟,让他们要么找个正经工作,要么拿着钱远走高飞。至于他……”   她看向安室透,语气意味深长:   “事实上,在他上周突然联系我之前,我对他这五年的经历一无所知。”朱蒂略微停顿,目光停留在安室透脸上,“更没想到,他居然会结婚,还组建了一个家庭。安室先生,你能为我解惑吗?”   安室透心中无声一哂。   我怎么知道他脑子怎么突然抽筋,非要跑到当年发誓死也不去的日本,还收养了柯南,跟他结婚。   这正是最让安室透困惑的一点,也曾是让他迟迟不愿将“诸星大”与“莱伊”画上等号的原因。   他本以为能从朱蒂这里得到某种解释,却没想到问题被抛了回来。   安室透一想到自己曾经被这个黑老大的贫穷骗到,就忍不住嘲讽道:   “也许是,他又欠了高利贷,实在穷得吃不起饭。可这一次他不想奋斗了,只想躺平,所以才会当一个上门赘婿吧。”   朱蒂:“……”   秀,你的贫穷人设还真是演得深入人心啊。 ---------------------------------------- 第129章 你对你爹的实力一无所知   阿笠博士家。   柯南见两人相继出门后,便径直前往阿笠博士家,与灰原哀一同调试设备,监听到了两边的对话。   灰原哀微微蹙眉,先提出了疑问:“莱伊和波本同时提醒你注意克里斯·温亚德和那位FBI,究竟想暗示什么?”   柯南在两位父亲的各种毒打后,成长了许多,结合今早家中那微妙的低气压,很快得出了一个推测:   “也许,他们已经发现对方身份,所以对彼此的社交关系格外警惕,提醒我注意那些人是否与组织有关联。”   灰原哀震惊地说:“什么?他们居然只是警惕,没有大打出手吗?”   柯南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喂,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你懂什么。”灰原哀瞥了他一眼,“当年组织曾安排他们合作过一次任务,结果闹得特别不愉快,据说差点就杀了对方。事后两人都明确表示,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先干掉对方。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被编入过同一个行动小组。”   说到这,灰原哀脸上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现在你说,他们发现彼此身份,还能保持冷静,你在开玩笑吧?“   柯南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根据他的观察,那两位似乎、大概、也许……真的对另一人动了感情,所以才能忍受对方的存在,身份暴露后也能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时,耳机里同时传来清晰的声响。两人几乎同时抵达了目的地,对话开始了。   柯南和灰原哀只好一心二用,分别追踪两边对话的进展。   然而,听着听着,两人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全神贯注的凝重,转变为一片空白的呆滞。   什么是同时打18份工的打工皇帝?   什么是仅用一周上位的黑帮老大?   听着两位爹跌宕起伏的传奇岁月,柯南木然地推了推眼镜,突然觉得自己“日本警察救世主”“令和年的福尔摩斯”的头衔一点也不厉害了……   灰原哀的表情更加精彩。   那段时期她在美国留学,即便不关心社会新闻,也依稀记得当时轰动全国的“多名高危逃犯接连落网”事件,以及一度刷爆网络、情节堪比狗血剧的“州长之子与寡头继承人的虐恋情深小故事”。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事件背后,竟然都有莱伊和波本的身影。   良久,两人才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勉强回过神,将注意力拉回最初的问题上。   柯南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纷杂的信息中抓住主线:“那个女明星……她到底邀请莱伊去看什么比赛?能让他沉默那么久。”   他转向灰原,尝试推理:“她说莱伊一定很熟悉那种比赛,难道他以前参加过?灰原,你在组织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吗?”   灰原哀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种令人不快的可能。“也许……是组织内部用来选拔成员的那种比赛。”   柯南好奇地问:“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科研人员,没有亲身参与过。但听说过…那是一种非常残酷的筛选方式,参与者被置于极端环境下,不断杀掉其他人。只有最后活下来的极少数,才有资格获得代号。”   柯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暗示,心下一沉:“克里斯·温亚德特意邀请莱伊去‘观看’这种比赛…说明她很可能是组织成员。而且,这个人是波本的朋友,基本可以确认了。”   灰原哀回想起杯户饭店,跟这位女星短暂的、令人不安的交集,语气变得艰涩:   “…她之前跑到你家,会不会是从皮斯可那里知道了什么,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柯南知道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还是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宽慰她:   “先别往最坏处想。她前段时间不是还半真半假地要认我当‘儿子’吗?说不定她只是好奇莱伊和波本这对宿敌的儿子,单纯想看个热闹……”   灰原哀瞪了他一眼,显然没被说服:“别开玩笑了,她可是组织成员,怎么可能那么闲,就为了看戏跑去认你当儿子?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见安慰效果适得其反,柯南果断切换了话题:“好吧,她的事稍后再分析。那另一位,那位FBI探员呢?波本提醒我们要注意她,你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灰原哀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在转移话题,没好气地答道:“不清楚。但任何情报机构对我们都天然具有危险性,你还是小心点,别被抓去当小白鼠。”   柯南伸手将她往音频设备前拉了拉:“既然不清楚,那就认真听下去。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朱蒂的公寓里。   安室透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关于赤井秀一为何选择现在这种生活,朱蒂显然也不知情。   他打算结束这场相互试探的会面,礼貌地准备起身告辞。   然而朱蒂却从这场谈话的细节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令她意外的东西。   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其实,”朱蒂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印象这么深刻吗?”   安室透沉默地看向她。作为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他从这个女人回忆时那柔软的眼神,已经读出了某些不言而喻的东西。   朱蒂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直直看向安室透,坦白道:“我曾经喜欢过他。你……介意这一点吗?”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情。理智告诉他,那都是过去的事,与他无关;可某种蛰伏的情绪却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朱蒂想起那个还是FBI王牌探员时的赤井秀一,想起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锋利又孤独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他是我见过最难搞的男人。说他是自恋好呢,还是自大好呢?我行我素,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有一丝怀念:“总是自顾自地替你做出决定,偏偏从理智和现实的角度看,他的选择又总是对的,让你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用近乎吐槽的口吻总结道:“真的让人很火大啊,不是吗?”   安室透看着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又一次试探。按照他现在扮演的角色,他应该或多或少表现出一些介意的神色,演出一副略有吃醋的样子。这才是正常的“伴侣”该有的反应。   可是……   他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诸星大过去的情史和自己没有关系。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演?凭什么要演得好像我对他还余情未了?   于是他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朱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朱蒂见他如此淡定,心里暗叹,秀,你到底遇到了一个多么难搞的人啊……   她还是开口澄清了:“别误会,他当时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这些年我也交了几个男朋友,早就不喜欢他了。”   安室透终于再次出声:“那么,为什么你会答应他的请求,来当柯南的家教?不会很尴尬吗?”   另一边,杯户饭店。   长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赤井秀一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乎已经是在摊牌的贝尔摩德,冷声质问:   “为什么要让我儿子认你当妈?”   与此同时,在阿笠博士家,紧贴着监听设备的柯南和灰原哀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急切地想要听到两个女人的回答。   耳机里,那位女星低哑而慵懒的嗓音,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   “That’s a secret.” (那是个秘密。)   FBI女探员迎着安室透审视的目光,坚定地说: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紧接着,奇妙的电波载着两处相隔甚远的空间里,两位金发女性近乎重合的声线,穿透耳机,传进柯南和灰原哀的耳朵里——   她们用着不同的语调,说着同样一句话语,仿佛某种交缠在一起的命运:   “Because…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因为…秘密让女人更有魅力。) ---------------------------------------- 第130章 修罗场   贝尔摩德那谜语人般的回答,让赤井秀一彻底明白,不可能从这个女人嘴里撬出关于柯南的信息。   他不再浪费时间,收起那个信封,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等等。”贝尔摩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不介意等我换身衣服吧,诸星先生?我正想去你家拜访一下,看看我那位可爱的‘小教子’呢。”   赤井秀一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侧脸的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家不欢迎你。还有,柯南是我儿子,跟你没关系。”   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   贝尔摩德对他的冷脸毫不在意,甚至轻轻笑出了声:“是吗?可我那日一提,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哦。看起来,他挺喜欢我的呢。”   赤井秀一:“……”   怎么办,突然有点想揍家里那只喜欢作死的“小侦探”了。   ……   与此同时,窃听到女星打算再次上门的柯南,立刻拽着灰原哀往回赶。步行显然来不及,两人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厢里乘客不多,略显空旷。他们在左侧靠窗的一排双人座位坐下。   柯南看向身旁依旧紧绷着脸的灰原哀,低声劝道:“你真的不用跟来。她再怎样,也不可能当着那两位的面直接对我出手。”   灰原哀穿着一身红裙,闻言将脸转向车窗外:“谁担心你了。还有,我可不打算跟你回那个贼窝,我只是去你家附近确认一下情况,免得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柯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真是口是心非。”   “柯南,你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童声陡然响起,柯南瞬间回忆起被后妈支配的恐惧。   他脖颈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之前跑去他家的催婚会工作人员,拉着高桥爱理走上了公交车。   高桥爱理拽着大人,径直朝他所在的座位走来。   柯南下意识地往灰原哀的方向靠了靠,冷汗直流:   “高、高桥同学?好巧,有什么事吗?”   高桥爱理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你还问我!我答应帮你打听那个叔叔的消息,可你答应我的事呢?根本没做到!”   柯南冷汗冒地更快了。   一切源于之前在米花公园的偶遇。那个神色温和、下巴带着些许胡茬的男人,身上有种非同寻常的气息,瞬间勾起了侦探的好奇。   柯南想知道对方的信息,最快的方法无疑是询问可能知情的高桥爱理。   她当时答应得干脆利落,只提了一个条件:“柯南先帮我办件事,我就去找妈妈打听。”   为了怕他反悔,高桥爱理还像模像样地跟他签了协议。   柯南当时想,这位后妈顶多就是想在口头上占点便宜,比如逼自己开口叫一声“妈”之类的。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的“志向”依旧很远大。   “等我妈妈下次和‘结婚促进委员会’的人上门时,你必须告诉她们,安室哥哥和那个人感情破裂了!要离婚了!”   柯南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不,这么干的下场,绝对比死还要恐怖。   柯南当时断然拒绝,现在更不可能答应,于是根据两人过往那些“秀恩爱”的片段,替不在场的两人把恩爱秀了:   “不行,我不能说谎!他们关系好得很呢,今天早上安室先生还特意做了满满一桌爱心早餐,出门前两人彼此吻别……”   高桥爱理越听越破防:“你又骗人!”   她声音提高了些,引得附近几位乘客侧目:“我明明听说,安室哥哥今天早上心情很不好,他肯定和那个人——”   “爱理。”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旁、气质温婉的高桥茗雪轻轻按住了女儿的肩膀。   “如果别人的感情并没有出现问题,我们不可以为了自己的意愿,就用欺骗的方式去试图拆散他们。这是不对的。”   高桥爱理猛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闷闷的:“明明妈妈自己就是个大骗子,还好意思说我……”   话音落下,她赌气似的甩开身旁女人的手,径直走到柯南身后的座位坐下,怨念颇深地盯着面前的座椅靠背。   高桥茗雪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跟着女儿走到柯南后排,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答应了‘后妈’的事情却不办,我们的大侦探还真是‘孝顺’啊。”一旁全程看戏的灰原哀压低了声音,揶揄道。   柯南不满地看她:“喂,你——”   就在这时,公交车靠站停下。车门打开,一部分乘客下车,更多的乘客则带着室外的寒气涌了上来。   车厢内瞬间变得拥挤而嘈杂。   就在这人流扰攘的瞬间,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顺着脊椎爬升。   这种感觉……难道又是?!?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连帽衫的帽子猛地拉起,深深低下头,将自己缩进座椅的角落。   下一秒,她便听到身旁的柯南惊呼道:   “诸星先生???”   二十分钟前。   当赤井秀一冷着脸离开杯户饭店时,贝尔摩德像是打定主意跟他作对,竟也跟了上来。   作为一位大明星,她做了些基础的伪装:一顶黑色长假发,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外加一副墨镜。   当然,她的得意在看到莱伊没有走向任何车辆,而是去寒风中等公交车就到此为止了。   赤井秀一估计这女人以本体出现的时候,这辈子都没挤过公交,幸灾乐祸道:   “大明星,这就是我们穷人的交通方式,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原路返回。”   贝尔摩德口罩下的表情僵了僵,但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带着她特有的玩味:   “为了见到我可爱的‘教子’,这点小小的困难算得了什么呢?”   两人在公交站台沉默地互相“伤害”着,直到登上这辆略显老旧的公交车,意外地在回家前见到了好大儿。   柯南满脸都是偶遇父亲的“惊喜”,眼神不自觉地往赤井秀一身旁那个戴着口罩的“黑发”女人身上飘。   那女人对他的视线异常敏感,立刻转头看向他。墨镜后的目光在柯南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旁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帽兜阴影里的红衣女孩。   接着,她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口罩前。   “嘘——”   不要声张哦,这是我们的秘密。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前排,正好在灰原哀前方的空位坐了下来。   灰原哀的身体又是一颤,将脸埋得更低。   赤井秀一眉头微皱,打算直接坐到贝尔摩德旁边的空位,以便就近监视。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抱歉,这里有人吗?”一道爽利的女声响起。   只见不知何时也上了车的朱蒂·斯泰琳,已经抢先一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贝尔摩德旁边的座位上,还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贝尔摩德隔着墨镜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赤井秀一见朱蒂已经坐下,便没再坚持,目光扫过车厢,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中间座位上坐着一位穿着米色长款风衣、正漫不经心吹着泡泡糖的金发女性。他在她左手边的空位坐下,闭上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蒂刚坐稳,便回过头,看向已经有点懵的柯南,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Hey, cool kid!又见面了!我今天和你爸爸聊得非常愉快哦,很快你就要正式叫我‘老师’了!”   柯南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立刻露出天真笑容:   “是吗,那太好了!还不知道老师你怎么称呼?”   不等朱蒂回答,就有人替她回答了。   “她的名字是朱蒂•斯泰琳,你要叫她斯泰琳老师,柯南。”   朱蒂单手搭在椅背上,笑着纠正:“不用那么正式啦,直接叫我朱蒂老师就可以!”   柯南已经无暇去管称呼问题了。他脖颈有些僵硬地、缓缓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刚刚跟着朱蒂从后门上车,不是安室透又是谁?   他脸上甚至带着温和浅笑,仿佛只是在下班路上偶遇了自己家的小孩。   柯南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过载。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各种爸妈,全都出现在我的身边??? ---------------------------------------- 第131章 无知是福   同样的二十分钟前。   走出朱蒂的公寓后,在停车场,安室透发现FBI在他离开后出了家门,他立即职业病发作。   他驾驶着RX-7,一路尾随,最终抵达了杯户饭店附近一片高级住宅区,看着FBI将车停在一栋外观低调的公寓楼前。   这里,正是贝尔摩德在东京的众多隐秘住所之一。   安室透熄了火,隐在街道对面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耐心的观察者。   那个FBI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钥匙,偷偷潜入贝尔摩德的房子。   安室透只是漠然旁观,既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通知贝尔摩德的打算。   虽说此前他动用公安力量,帮贝尔摩德洗清了沃森之死的嫌疑,让FBI暂时无法以这桩案子扣押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对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庇护到底。   相反,让贝尔摩德始终处于“有些麻烦但又不至于翻车”的状态,才更符合他的利益,方便在必要时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朱蒂的潜入只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就匆匆离开。   安室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中了然。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纵横多年绝非侥幸,她的房子里必然有各种不为人知的预警或反制措施。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略微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他启动引擎,准备离开时,却在返回的必经之路的一个公交站台旁,瞥见了诸星大,以及他身边那个仅仅做了最简单伪装的贝尔摩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看到朱蒂将车拐进附近的停车场。   显然,她也发现了两人。   安室透迅速做出决定,几乎同时,也跟了上去,始终落后她一段距离,把车也停在停车场。   他悄无声息地下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朱蒂身后,始终未被对方察觉。   直到两人前一后登上公交车。此刻,身处同一个车厢,再想完全隐藏踪迹已不可能。   “没想到刚分开没多久,我们就这么快又见面了,安室先生。”朱蒂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试图从那温和的表象下找出破绽。   面对质疑,安室透丝毫不慌,反而将视线投向车厢最后一排,落在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身影上,一本正经地“醋意大发”:   “我是来杯户饭店接我丈夫的。他明明说今天要和我的好朋友碰面,结果我却看到他和一个陌生的黑发女人一起坐公交,自然要跟上来看看情况。”   此言一出,众人表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内心全都波涛汹涌。   朱蒂被他这话一噎:“……”   跟踪我,还能这么淡定把锅都甩到秀的头上。   赤井秀一指尖动了一下:“……”   波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拿我当借口。   贝尔摩德口罩下的嘴角微抽:“……”   该死,又回忆起被当做小三的不好回忆了。   柯南表情僵硬:“……”   我都认出来了,你不可能认不出你的“好朋友”吧。   灰原哀头缩得更低:“……”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高桥茗雪陷入沉思:“……”   他们前几天还那么恩爱,这么快就变心了?我要不要再次开启感情核查?   高桥爱理眼神迸发惊喜光芒:“!!!”   太好了,他出轨了,他们要离婚了!安室哥哥要恢复单身了!我可以上位了!   安室透神色如常,仿佛方才车厢里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径直走向公交车最后一排。   他眼角余光淡淡扫过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赤井秀一,随即在那位吹泡泡糖的女人右手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那个女人,各自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周遭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公交车即将关闭车门的最后一刻,又有两名乘客挤了上来。   他们穿着臃肿的滑雪服,脸被护目镜和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各自背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长方形雪具包。   车辆缓缓启动,驶入车流。   然而,平静仅仅维持了几分钟。   那两位滑雪客突然原形毕露。他们从怀中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车厢内的乘客,其中一人粗声恶气地咆哮道:   “全都给我闭嘴!谁敢再多说一个字,我直接开枪毙了他!”   话音未落,为了证明手中枪械绝非摆设,他抬枪对准车顶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开,弹壳弹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毕竟是民风淳朴的米花町。车上的普通乘客们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在最初的混乱后,也很快稳住了情绪。   毕竟,谁这辈子还没见识过十几次持枪场面呢?大家熟练地抱头缩在座位上,尽量降低存在感。   至于那些“不普通”的乘客……   赤井秀一原本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枪声响起的瞬间,他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扫过两名劫匪的脖颈。   安室透露出一个比平时更加灿烂、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他的视线落在劫匪们放在脚边的雪具包上,眼神意味深长。   朱蒂和贝尔摩德一言不发,默默看着劫匪们上演这场表演,神色间带着几分漠然与嘲讽。   柯南开始了推理模式,从劫匪的头发丝分析到脚底鞋,恨不得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直接扒出他们的身份背景、作案动机,乃至八辈祖宗。   灰原哀则完全忽略了劫匪,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高桥茗雪紧张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却意外地发现高桥爱理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亮晶晶的,似乎在……兴奋?   没错,作为柯南的同班同学,隔三差五遭遇案件、甚至直面枪口,对她来说早已是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连炸弹都不能让她退缩,区区两个持枪罪犯,怎能撼动她钢铁般的意志!   她可是立志要成为柯南后妈的女人!   “你!把车门关上!照老子说的路线开!敢耍花样,第一个崩了你!”一名劫匪用枪口重重抵住司机的后脑勺。另一名瘦高个劫匪则拿着一个布袋,开始粗暴地收缴车上所有乘客的手机。   这一招对付普通人确实有效。   然而,车上有三个人,一个身份就配有一部专用手机。   柯南、赤井秀一、安室透都面不改色地交出了最表面、最无害的那一部——   属于“江户川柯南”、“诸星大”和“安室透”的日常手机。   甚至,赤井秀一与安室透为了保守隐藏身份的秘密,专门为另外两重身份配备了特制手机,机身内部装有微型炸弹。   一旦身份有暴露的风险,远程操纵就能引爆。   劫匪们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危机,还以为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无比顺利。   他们得意洋洋地拿起公交车上的对讲机,联系上汽车公司,语气嚣张地命令道:   “通知警方!我们已经挟持了你们公司的公交车!只有一个要求,立刻释放正在坐牢的失岛邦男!要是敢不从,我们每隔一个小时就杀一个乘客!听懂了就赶紧给我回话!”   为了让威胁显得更加残忍可信,他环视车厢,故意用阴冷的语调补充道:“哦,对了,别抱侥幸心理。我们会从小孩开始杀起……呵。”   此言一出——   来自某位“小孩”的两位父亲、家教老师、以及那位动机成谜的“教母”……数道或冰冷、或锐利、或玩味、但绝对都称不上友善的视线,瞬间钉在了劫匪的后背上。   劫匪对此一无所知,他觉得自己灵机一动想出的威胁真是太妙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嘎嘎嘎嘎嘎嘎嘎!” ---------------------------------------- 第132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米花町的死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两个持枪劫匪的威胁,根本不足以让柯南乱了方寸。   柯南一手扶着下巴,大脑中自建的罪犯百科全书飞速翻页,很快从数百起未破悬案里锁定了目标。   矢岛邦男,不就是上个月制造炸弹,攻击珠宝店的那个强盗集团一员吗?   我记得,被逮捕的只有失岛邦男这个主犯,另外三个同伙在逃。   看来被劫走的珠宝没有在逃走的人手里,只有首领知道珠宝藏匿的地点,所以这两个劫匪要求警方释放失岛邦男。   柯南迅速理清了劫匪的动机,下意识就想摸出另一部备用的手机联系警方,但手指刚动,又强行止住。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逃脱的同伙有三人,但眼下车上只有两名劫匪在明处行动……   那么,第三名同伙是否存在?如果存在,此刻又伪装成了哪位“乘客”?   已暴露的两人足以完成劫持和控制整辆车,他们缺少的,很可能是一个在暗处、能随时监视全车乘客动态的“眼睛”,以防备突发状况。   柯南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两名劫匪,发现他们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   这个细节证实了他的推测。   如果存在这个“眼睛”,他必须坐在一个能无死角观察全车的位置。最理想的地点,就是——   最后一排!   推理得到答案,柯南迅速扭头,看最后一排的人。   然后……   他看到了两位组织成员爹,以及中间那位吹泡泡糖的女人。   嗯,同伙是谁,好难猜啊。   柯南想到这一点,后排的两位父亲自然也想到了。   安室透时刻关注米花町的未破解案件,知道劫匪有第三人,立刻猜到身边的女人是眼线。   赤井秀一不关注米花町的未破解案件,但他身侧这位“泡泡糖女士”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面对劫匪,她始终淡定,甚至还在劫匪鸣枪示威后,故意挑衅,引得劫匪对她旁边的车座又开了一枪。   他也猜到这个女人有猫腻。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判断:要想安全地解决这场劫持,必须在不惊动两名持枪劫匪的前提下,先拔掉这颗藏在后排的“钉子”。   他们隔着中间那位女人,对视一眼。   赤井秀一突然露出慌张神色,对着安室透压低声音:“宝贝,你听我解释,我跟那个女人真的没关系!”   注意,那个女人是目标。   安室透瞬间领悟他的意图,用明显压抑着怒火的语气说:“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跟她一起坐公交?你到底想跟她做什么?”   你想对她怎么下手?   赤井秀一表示冤枉:“那个女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非要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上公交,都是她这个被毒坏了脑子的女人的错。”   用毒。   安室透听见他还要趁机骂贝尔摩德,强忍住笑,面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信你?”   要用毒,我自己就能动手,不需要你多多管闲事。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   “Mon cher chéri, bien sûr que tu as besoin de moi pour détourner l'attention et cacher tes petits mouvements.”   (我亲爱的甜心,你当然需要我来转移视线,遮掩你的小动作。)   被夹在中间的眼线,见这俩人居然隔着她旁若无人的调情,实在受不了了,吹了一个泡泡,召唤自己的同伙解决这对狗男男。   前方的一名劫匪注意到了后排的“骚动”,骂骂咧咧地端着枪走了过来:   “你们俩叽叽歪歪说什么鸟语呢!是不是在搞什么鬼?!”   枪口直指两人。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却在这一刻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什么叫为了爱情一切都不顾的恋爱脑。   他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在劫匪和“泡泡糖女士”的注视下,同时伸出手,紧紧拉住对方的手。   赤井秀一满脸“深情”:“我只是在念情诗,祈求我的宝贝原谅我。”   安室透十分“感动”:“什么原谅不原谅,我只是在自己生闷气,从来没有怪你。”   交握的手掌下,指尖正快速敲击着摩斯密码,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   劫匪直呼辣眼睛,嫌恶地用枪口对准两人的手:“恶心死了!把手给我松开!不准再交头接耳!”   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就在劫匪转身、身体恰好挡住后视镜的刹那——   赤井秀一左手捂住她的口鼻,断绝了呼救的可能;右手的拇指重重按压在她颈动脉窦上,让她刚绷起的反抗肌肉瞬间泄力。   安室透的配合无缝衔接。他的左臂锁住女人的手臂与躯干,将她可能的扭动完全封死。空着的右手指尖夹着一枚毒针,刺入她耳后皮肤薄弱处。   女人被突然袭击,瞪大了双眼,想要发出声音,却被一股沉重的困意击倒,渐渐合上了双眼,靠在后座睡着了。   这一切不过几秒,全部完成,没有惊动任何普通乘客,甚至包括劫匪。   除了一直关注那里情况的非普通乘客们。   朱蒂听见这阵动静,知道他们动手了,瞥了眼即将经过自己的劫匪,勾唇一笑,瞬间制定了计划。   贝尔摩德听见这俩人又内涵自己,在心里大骂他们不知廉耻、伤风败俗,同时收起了手里的口红手枪。   你们俩不是喜欢秀恩爱吗?那就秀个够!自己解决犯罪分子吧!!!   高桥爱理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这俩劫匪。   作为柯南的同学,她知道被柯南盯上的犯罪分子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越嚣张越倒霉。   所以,她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安室哥哥跟那个讨厌男人的秀恩爱上。   她恨恨地在心里为诸星大狂扎小人,说好的离婚呢?他们怎么能和好呢?   高桥茗雪是催婚会的高级工作人员,工作过程中难免遇上些许顽固的不婚分子。   尤其是在米花町这片神奇之地,经常会遇上脑子一抽就打算犯罪的人。   所以,她随身携带特殊通讯器,只要一个按钮,就能向催婚会寻求支援。   现在,她在听到那两人居然可以当着劫匪的面秀恩爱,大为震撼,惊到忘记了求援。   她的脑海里不停闪过同事佐佐木美奈和渡边佑新的话:   难道、难道……   他们真的是真爱?   灰原哀持续掉线中,心里无限循环: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柯南默默掏出麻醉针,两个爹搞定了一个,我的麻醉针还可以解决一个。   那么,剩下的那个,该怎么解决呢?   就在他思索时,前排的FBI女士行动了。   只见朱蒂在劫匪经过她身边,无意间挪动了一下穿着短靴的脚,精准地绊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哎哟!”劫匪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手枪都差点脱手。   他爬起来,揉着磕疼的下巴,怒火中烧地瞪着朱蒂:“你!你这个外国女人——!”   “Oh! I'm so, so sorry! It's all my fault!”(哦!非常非常抱歉!这都是我的错!)   朱蒂立刻表现出无比真诚、甚至有些夸张的歉意。   她身体顺势前倾,一把“慌乱”地握住了劫匪持枪的右手,嘴里啪啦冒出一连串急促的英语,仿佛真的只是个不小心惹了祸的慌张外国游客。   劫匪被她吵得头疼,又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女人叽里咕噜烦人得很。   他只想赶紧维持住局面,不耐烦地用力甩开朱蒂的手,吼道:“滚回去坐好!少给我添乱!”   柯南眼尖地看到,这位FBI悄悄关上了劫匪手里那把枪的保险。   劫匪发话后,朱蒂“顺从”地坐回座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后排的柯南,飞快地、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It's very,very exciting!”   (这真是太刺激了!) ---------------------------------------- 第133章 死神该发力了   公交车必经之路旁的一间指挥室。   得知劫匪要求释放矢岛邦男,并以杀害孩童相威胁后,警察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论如何,必须确保人质安全,特别是孩子的安全。”目暮警官沉声下令,拳头握紧,“先答应他们的要求,稳住劫匪。同时,尽快搞清楚车上乘客的详细情况,佐藤!”   “是!”佐藤美和子立刻调取了公交线路沿途的监控录像,迅速整理出了一份初步的乘客身份名单。   她将平板电脑递给目暮警官,表情有一丝古怪:   “警部,这是乘客名单。但是……”   目暮警官接过平板,快速扫视,当他的目光移动到某个名字时,动作骤然顿住。   【江户川柯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指挥室内所有资历较深的警官,佐藤、白鸟、高木、千叶,甚至包括目暮自己,先前那种如临大敌、担心惨剧发生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淡定。   “是他啊……”高木警官回忆起被这位使唤的日子。   “太好了……”千叶警官想到了自从遇到他后,自己摸鱼就能破案的时光。   “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也在车上。”白鸟警官脑子闪过被小学生纠正错误推理的岁月。   目暮警官原本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甚至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既然柯南在车上,”目暮警官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么,情况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目暮警官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但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劫匪手持枪械,人质众多!按照预案,继续与劫匪周旋,寻找机会!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制定强攻方案时,将‘柯南可能采取的行动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作为变量考虑进去。”   目暮警官理所当然地把小学生纳入需要考虑的变量,没有任何人质疑他的决策。   一名新调入搜查一课不久的年轻警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前辈:   “前、前辈……那个‘江户川柯南’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什么高官子弟?”   前辈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沧桑,语气唏嘘:“你要记住,在警视厅混,顶头上司不认识没关系,但不能不认识他。”   “他到底是谁啊?”   “他啊…”前辈目光悠远,想起了无数个加班加点写报告、现场被小学生指点破案、三观反复受到冲击的日子。   “他是我们警视厅的‘人形自走案件触发器’、‘犯罪率飙升探测仪’、‘破案KPI自动完成机’以及……‘嫌疑人通往监狱/ICU/太平间直通车’的检票员。”   年轻警员:“???”   这位曾经奋力抵抗小学生干涉办案的前辈,如今已经彻底躺平,语气更是认命般的平静:   “有他在的案子,破案率都是100%,你以后不用担心工作完不成,只要听他指挥,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前辈为他举例说明:   “对他来说,劫车连大场面都算不上。上周他刚拆掉一个公园里的炸弹,上上周阻止了一场发生在移动冰雕展览馆里的毒杀,再上上周……算了,不提了。”   年轻警员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有这么神奇?他不就是个小孩吗?”   “能问出这种问题,你之前不是米花町人吧?”   “是,之前一直在乡下住…”   前辈严肃地说:“你要改掉这种错误想法,在米花町生存下来的人,多少都身怀绝技。随便一个路人,可能背着命案,随便一个同事,可能正在计划杀人,随便一个小学生,可能见过的死人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年轻警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妈妈,大城市太恐怖了,我要回家!!!   ……   与此同时,跟他有同样的想法的人,还有蜷缩在座位上的灰原哀。   前排那个女人……她一定是组织的人。还有那个紧接着她坐下的FBI探员……   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特意坐在我的前面?   是巧合吗?还是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灰原哀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柯南。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   否则,一定会牵连到他,然后顺藤摸瓜查到阿笠博士,甚至少年侦探团那几个孩子……   她近乎绝望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因恐惧而轻颤,心底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   神明啊,求求你,请不要让她们发现我……   然而,下一秒响起的女声,击碎了她的幻想。   “嘿,cool kid,”朱蒂的手臂撑在前排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越过柯南,落在他身旁那团小小的、戴着红帽的身影上,“你旁边那位‘小红帽’叫什么名字?”   她注意到女孩帽檐下泄露的几缕茶色发丝,猜到她可能是外国人或者混血儿,心中一动,改用英语更为直接地询问:   “What's your name, little red riding hood?”(你叫什么名字,小红帽?)   柯南知道这位FBI身旁就坐着一位组织成员,必须立刻糊弄过去。   他正欲开口,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不停地颤抖,无声地传递着主人的恐惧。   柯南神色不变,脸上立刻露出属于小孩子的天真与无奈,流畅地编出谎话:   “我们只是刚好坐同一辆车的陌生人啦,我不认识她。她看起来吓坏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吧?”   朱蒂闻言,连忙捂住嘴,露出歉意的表情:“Oh, I'm sorry!”(哦,对不起!)   “那边的!闭嘴!不准交头接耳!”前方的劫匪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粗声呵斥。   朱蒂顺从地转回身,不再言语。只是在转头的最后一瞬,她的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掠过那个茶发女孩。   她突然想起,在贝尔摩德家里张贴的那些照片。   有工藤新一和他那位姓毛利的高中女同学,有被标注为“Cool Guy”的柯南,还有……   一张被用红笔狠狠打上了一个巨大“X”的……茶发女孩的照片。   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吗?   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见朱蒂终于转回前方,柯南悄悄反握住灰原哀那只冰凉的手。她的颤抖仍未停止。   他想了想,伸出食指,轻轻地在灰原哀微微汗湿的掌心,写下了两个代号:   Rye、Bourbon。   灰原哀一怔,仿佛被这两个名字烫到,惊愕暂时压过了部分恐惧。她抬起眼眸,不解地看向柯南。   柯南对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眼神里带着的安抚和笃定。   你忘了,还是你提醒的我,他们为了自保,也会庇护我们的啊。   有他们在,不用怕。   灰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与那两人短暂相处的那一天。   波本为她做了一碗妈妈擅长的汤。她一直不敢深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他和妈妈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这难道是他的暗示吗?暗示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而莱伊就像当年教她练枪时一样,直接了当告诉她,如果前路被恐惧阻挡,不要让负面情绪内耗自己,直接干掉让你恐惧的东西。   可是我做不到……   那个让我夜不能寐,只有拼命逃避才能获得一夕安宁的组织……   我真的做不到。   柯南察觉到手心的颤抖并未平息,心渐渐沉了下去。不能再拖了。   米花町の死神,江户川柯南,正式切换为“死神模式”。   他的镜片闪过反光,眼神不善地看向两位劫匪,露出“核善”的微笑。   死神该发力了。 ---------------------------------------- 第134章 史上最惨劫匪   柯南先观察了一下形势。   首先,三名劫匪有一名已经昏厥,一名手里的枪械被关上保险,只有一名劫匪保留完整的武力,所以,他的麻醉手表,首要目标自然是这位。   其次,他的帮手阵容堪称豪华。两位战斗力深不可测的父亲,前排身手不凡的FBI探员,甚至她旁边那位神秘莫测的组织成员……对付剩下的一个劫匪,简直绰绰有余。   最后,还需要注意的,就是劫匪摆在过道上的雪具包,那里面的东西……   趁着劫匪注意力分散的间隙,柯南假意捡拾掉落的东西,迅速趴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其中一个雪具包侧面的拉链缝隙。   只瞥了一眼,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果然,是炸弹。   要安全解决事件,必须确保这些炸弹不被引爆。   尽管知道他两位父亲“见多识广”,应该能猜到雪具包的东西,但他还是扭头做出口型,提醒了两人。   他坐回座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和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揉成一团,借着座椅的遮挡,轻轻向后一抛。   纸团滚落到高桥爱理的脚边。她眼睛一亮。作为柯南的同学,她很熟悉这种“作战信号”。   她立刻弯腰捡起,展开纸条,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高桥茗雪看着女儿与同学无声的交流,虽不明所以,但保持了沉默。   柯南感觉到自己的椅背被轻轻敲了两下,这是高桥爱理表示“收到”的暗号。   恰在此时,两名劫匪接到老大矢岛邦男报平安的电话,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开始了最后的行动。   “司机!待会儿过前面隧道的时候,给我开慢点!”劫匪拿枪威胁司机。   接着,他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车厢内的人质,仿佛在挑选待宰的羔羊。大部分乘客是老弱妇孺,跟他们体型相近的成年男性,似乎只有那对狗男男。   劫匪抬手直指后排,语气凶狠:“最后一排的两个男人,给我到前面来!”   此话一出,柯南、朱蒂与贝尔摩德全都惊了,看向劫匪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这年头,还有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人?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早已留意到柯南方才伏身查看雪具包的举动,更瞥见他起身前特意扭头,对两人比出“炸弹”的口型。   两人正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两名劫匪同时引到后面,一起解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贴心”,直接把他们叫到前面。   劫匪不知道大难临头,还在进行他们的表演,通过对讲机向警方喊话:“听着!我们说话算话!既然你们守约,我们会释放三个人质,表示诚意!”   他目光扫向后排,对着那个“昏睡”的女人喊道:“你!最后排那个女人,过来!”   然而他连喊数声,那名女子却毫无反应。赤井秀一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她刚才好像突发急症,晕了过去了。”   劫匪们急忙过去确认了一下,发现这女人确实昏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   他们自认为完美的计划,执行到这里,终于出现第一个错漏。   几人全是塑料同事,可以合伙发财,但想要要共患难,那就不可能了。   于是,两名劫匪丝滑地决定抛弃这个“突发急病”的同伴,他们偷偷取下她操纵炸弹的手表,让她自生自灭。   但话已放给警方,说要释放三人,若最后人数对不上,反而会引起怀疑。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好控制的女性。   他的枪口指向朱蒂身旁那位戴着口罩的黑发女人:“喂!那个外国女人旁边的!你,过来!”   贝尔摩德抬眼,口罩下,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她变换了声线,用一种略带怯懦的女声应道:“……好。”   柯南见到劫匪精准地选中三位组织成员,不由得感叹:   天助我也,优势在我。   他立刻在记事本上又快速写下一行字,从座椅下方的缝隙悄悄扔向前排。   朱蒂感觉到脚边有东西,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展开记事本,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迹。   【你有带口红吗?】   朱蒂眉梢微挑,虽不明所以,但行动迅速。她假装整理手提包,从里面摸出一支常用口红,手腕一抖,那支口红便贴着地板,滑向了后方。   一只小手早已在座椅下方等候,稳稳接住。   在劫匪的大点兵后,被选中的三人开始朝车厢前部移动。   路过朱蒂身边时,他们都瞥见了她手中那本摊开的笔记,以及上面那行字。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当了儿子这么久的爸爸,猜到他要干什么,在心里轻笑一声。   贝尔摩德这个新上任的妈对儿子的了解比不上那两人,则在心里玩味地想着:   What can a lipstick bring us?   (一支口红能做什么?)   Show me your magic…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Cool guy…   (酷小子…)   公交车驶入隧道,窗外的光线骤然被吞噬,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沉。   两名劫匪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臃肿的滑雪服,用枪口点了点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你们两个,把这两套衣服换上,然后坐到地板上去,护目镜也戴上!”   为了让这莫名其妙的命令显得合理,他们还“好心”地补充解释:   “你们就是暂时替我们顶一下,帮我们争取点时间。我们只是想扮成被释放的人质,混下车逃走。”   “放心,其他乘客都会给你们作证,证明你们不是坏人,当然,前提是你们得乖乖听话,配合我们演完这场戏。”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依言换上了那两套滑雪服,按照指示坐到了冰凉的车厢地板上,戴上了护目镜,两人的目光却透过深色镜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劫匪。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像是蛰伏的野兽锁定猎物。   待会从哪里下手好呢?   是直击太阳穴让对方瞬间昏厥?还是击中腹部,让其剧痛难忍丧失行动力?或者干脆掰断手腕、踢断小腿?   啧,选项太多,有点难选。   贝尔摩德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支伪装成口红的微型手枪。   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地上两位“临时演员”的表演。   莱伊波本还不动手?   她心念微转,目光瞥向柯南的方向。   是想把舞台留给cool guy,看他如何破局么?   她的视线落回两名尚在得意中的劫匪,唇边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感谢神明吧,让你们有幸遇见他……   正是这份“幸运”,让你们可以在幸福的幻觉里,多呼吸几分钟自由的空气……   两位劫匪对于人质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即便其中一位同伴出现意外,两位劫匪也没有慌。他们为了今日的“大业”,做了不止一手准备。   瘦高个劫匪从内兜里摸出另一个备用的遥控炸弹,将炸弹挂在了贝尔摩德的脖颈上。   “司机!听好了!”劫匪的声音凶狠,“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了吗?要是你敢偏离路线,或者敢给老子耍一丁点花样……”   “我立刻就让她的脑袋,‘嘭’!像烟花一样,给你们助助兴!”   他咧开嘴,仿佛自己掌控着生杀大权。   “害怕了吧,不想让她死,就乖乖听话!”   赤井秀一、安室透,以及脖子上挂着那枚“小玩意儿”的贝尔摩德本人:“……”   啊,他们可真是……怕得要死呢。 ---------------------------------------- 第135章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柯南则看穿了劫匪原本的计划。   他们打算伪装成被释放的人质下车,得到警方的庇护,然后再口径一致地描绘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劫匪形象。   警方到现在可能只知道车上有两名劫匪,在第三名看似完全无辜的女人的证明下,根本不会怀疑走下来的两人其实是歹徒。   至于车上的乘客,根本没有机会拆穿他们的把戏,因为他们打算一下车就引爆雪具包里的炸弹。   这样,两名换上劫匪衣服的人自然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不过,诸星大和安室透提前把他们的关键证人给弄晕了,稍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但是计划已经执行到这里,他们也没法后退,只好临时调整,再选了一个人质。   这个人质,跟他们不是同伙,自然不能带走,于是把她当做威胁车上乘客听话的工具人。   在乘客视角,威胁主要来自眼前的枪口,一旦劫匪下车,他们用其他手段确保车上的人不敢妄动,用一个女人的性命威胁,很合理。   而等两人面对警方时,也不愁解释为何“释放的三名人质”变成了两名,大可以编造“这个女人拼命挣扎、拒不配合,劫匪临时反悔,给她套上炸弹作为警告”之类的借口。   反正车上的人终将被炸死,现场无人生还,车厢里的真相便只能任由他们随意编排,颠倒黑白。   趁着隧道内的黑暗尚未褪去,柯南与高桥爱理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用那支口红,在其中一个雪具包朝向驾驶室的那一面,反写下了巨大的英文单词“STOP”。   就在这时,公交车驶出隧道,明亮的日光瞬间涌入车厢。   劫匪早已脱掉了滑雪服,生怕扭头时被人看清容貌,临近逃跑的关键时刻,仍在对着驾驶座威胁:“司机!老实按路线开!别耍花样,尽管放心,只要你听话,到时候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得真好听,”柯南站了出来,小小的身躯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明明是打算把我们全都杀死吧?”   劫匪浑身一僵,震惊地微微偏过头,只敢露出小半张侧脸:“什么?”   “我说错了吗?”柯南挑眉,语气笃定,“否则你们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敢回头,让我们看清你们的样子?因为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让别人替你们顶罪,一旦下车就用——”   他和高桥爱理同时用力,将那个写着“STOP”的雪具包猛地抬起。   “——雪具包里的炸弹,让我们所有人闭嘴!”   司机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鲜红刺目的单词。   一名劫匪勃然大怒,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这个坏事的小鬼。   柯南却无视了直指眉心的枪口,朝着驾驶座喊道:“快点——!”   司机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厢瞬间剧烈摇晃,乘客们惊呼着东倒西歪。   柯南与高桥爱理死死抱住那只雪具包,竭力稳住它的重心,不让其发生磕碰。   而高桥茗雪也早已按照柯南先前的嘱托,牢牢护住了另一个雪具包,避免意外触发。   车厢渐渐停止晃动,两名劫匪已是怒不可遏,正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但下一秒,变故陡生。   砰!   闷响声中,那名未佩戴炸弹遥控手表的劫匪,被赤井秀一一记狠厉的肘击砸中侧颈,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手腕上戴着遥控器的劫匪,刚要举枪反击,安室透就抢先一步出手握住对方戴着遥控手表的那条胳膊,一拧、一错!   咔嚓!   骨节错位声音瞬间传出。   “啊——!!!”劫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安室透面无表情,始终牢牢控制着那条可能触发炸弹的胳膊,没让它触碰任何物体,随即狠狠将对方的脸摁向冰冷的地板。   另一边,贝尔摩德悠然抬手,仿佛只是取下一条略嫌累赘的项链,轻松摘下了颈间的炸弹。   她缓缓蹲下身,凑近那名被波本按在地上仍在哀嚎的劫匪,换回了自己那慵懒又带着几分冷冽的语调:   “Why do people always overestimate themselves so much?”   (为什么,人总是如此高估自己呢?)   她优雅起身。朱蒂却已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她的身侧,低声质问:   “Miss, I believe I've heard your voice somewhere before.”   (女士,我想我曾在某处听过你的声音。)   贝尔摩德抬手轻撩了一下发丝,转头迎向朱蒂审视的目光,再次换回伪装的声线,浅浅一笑:   “Really? Perhaps… in your dreams?”   (是吗?也许……是在你的梦里?)   乘客们眼见歹徒被制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安室透第一时间卸下了那只遥控手表,迅速检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引爆装置已被触发,倒计时正在跳动。   该死,是刚才急刹车时的撞击误启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瘫软的劫匪扔给身旁的赤井秀一,直扑车厢最后一排,一把捞起那个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女人,这才朝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   “炸弹启动了!还剩30秒!所有人立刻下车!!”   车厢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人们尖叫着、推搡着涌向车门。这正是安室透先救人再示警的原因。   若先喊出口,在失控的人潮中,他绝无可能逆流返回带走这个昏迷的累赘。   他扛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暂时无法分心顾及儿子。但他对那小子有足够的信心,他亲手拆过的炸弹都数不过来了,这种场面还不至于应付不来。   当安室透将昏迷女子交给车外严阵以待的警方时,赤井秀一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离前门更近,即便左右各扛着一个晕厥的劫匪,撤离速度依然更快。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没有丝毫停顿,立刻锐利地扫视慌乱的人群,急切地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看到柯南平安的瞬间,他们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   然而下一秒,那口气猛地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江户川柯南,竟然转身逆着人流,又一次冲回了那辆即将爆炸的公交车!   柯南方才被人群裹挟着下了车。两位“父亲”无需他操心,他立刻在人群中寻找灰原哀。目光扫视数圈,心头一沉。   她不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结合她之前在车上的颤抖……   难道她想……   没有半分犹豫,他挣开试图拉住他的高桥茗雪,再次扎进了那辆已成为钢铁棺材的公交车。   空荡、死寂的车厢内,所有组织成员全都离开后,灰原哀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对了,就这样吧。   就算现在得救,稍后的笔录也必然要与那个女人面对面。   如果我在这里消失,那么博士、孩子们、工藤…所有人就都不会再被我牵连了。   我明明早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明明从背叛组织、吞下APTX-4869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失去了容身之所……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能下定决心呢?   我果然…还是太软弱了,对吧,姐姐?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粗暴地撕裂了寂静,击碎了后车窗玻璃!碎裂的玻璃渣如雨般溅落。   灰原哀惊愕地扭头。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手坚定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起,朝着布满裂痕的车窗冲去,破碎的玻璃划过身侧。   在他们跃出车窗、脱离车体的瞬间——   轰隆——!!!   身后,炽烈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吐息席卷而来。   两人扑倒在地,连续翻滚。柯南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紧紧护住她,直到冲击的余波散去。   咳了几声,柯南捂着被玻璃划伤、正在渗血的手臂,挣扎着撑起身子,第一时间看向趴在地上的灰原哀:   “灰原!有没有受伤?!”   灰原哀慢慢坐起身,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为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问。   柯南却听懂了。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灰原,你姐姐,在码头那天……琴酒用所有人的性命威胁她独自前去见他。在逃避和面对之间,她选择了面对。”   他顿了顿,“她离开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灰原哀猛地抬起眼。   柯南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生命里:   “她说:‘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不远处,高木警官正焦急地跑来。   柯南迅速低下头,将自己的鲜血抹在灰原哀的腿上,制造出受伤的痕迹,随即拉下自己的袖口,遮住所有伤口。   迅速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高木警官大喊:   “高木警官,这个女孩受伤了!快送她去医院!笔录我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   高木警官不疑有他,连忙上前小心地抱起灰原哀。   就在被抱离地面的瞬间,灰原哀的视线与柯南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笑,脸上还沾着烟尘与血渍,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灼人得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他静静地望着她,透过她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那些他们都必须背负的重量,那些他们无法挣脱的宿命……   风卷着爆炸后的余温掠过,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不是安慰,而是宣告: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不止你,同样的,我也是。 ---------------------------------------- 第136章 你们真是天选一家人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将柯南飞身救人的一幕尽收眼底。两人都未料到雪莉竟会萌生如此决绝的念头,心里想着,这种自毁倾向,必须干预。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饱经沧桑的叹息。   “我……认可你们的家庭了。”   两人同时扭头,只见高桥茗雪一手扶着额头,脸上写满了“算了,我妥协了”的复杂神色。   赤井秀一:“?”   安室透:“?”   两人有些不明所以,似乎催婚会的工作人员脑回路总是格外特别。   高桥茗雪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给所有不幸福的孩子一个温暖安全的家。   在她看来,不负责任的家长,尤其是那些教儿子拆炸弹的恐怖家长、从事侦探等高危职业的麻烦家长,都应该离孩子越远越好。   正因如此,她跟其他为了催婚催生业绩的同事不同。   她讨厌诸星大和安室透,纯粹是讨厌他们那套“米花町特色生存教育”,并深深同情那个可怜的儿子,竟要在两位魔鬼父亲手下讨生活。   她一度真心想拆散这个家庭,把小孩拯救出来。   不过,由于在米花町生活,高桥茗雪的教育理念总是不被认可。   包括她自己的女儿。   每当她忧心忡忡地告诫女儿“不要出去玩,外面太危险,到处都是杀人犯、抢劫犯、纵火犯、炸弹狂”时。   女儿立刻反驳:“可是家里也不安全呀。比如,闯空门、入室抢劫、入室杀人、入室偷窃……”   母女俩总是不欢而散。随着她将越来越多时间投入“拯救别人家孩子”的工作,跟自家女儿的关系却日渐紧张。   直到今天……   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在“魔鬼教育”下长大的江户川柯南,面对米花町日常危机时,所展现出的行云流水般的处理能力…   并且如此优雅地拯救了同学……   高桥茗雪坚守多年的“绝对保护主义”教育观,第一次产生了地动山摇般的裂痕。   她开始用全新的目光审视这个奇特的家庭。   根据她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   江户川柯南,一个日均触发案件数≥2的“行走的犯罪吸引器”。普通家长若收养他,结局不是蹲监狱就是在去监狱的路上。   诸星大,一个将吃软饭视为荣誉、脸皮厚过防弹衣的资深小白脸。但,他有一个在米花町格外有用的优点:武力值爆表,足以镇压柯南吸引来的各路妖魔鬼怪。   安室透,一个招蜂引蝶、常年佩戴“温柔假面”的影帝。但,他有一个适合米花町大环境的职业:侦探。柯南引来的案件,恰恰成了他源源不断的业务来源。   至此,高桥茗雪恍然大悟。   这分明是一个完美闭环的米花町特色生存共同体!   柯南(负责触发事件)→ 诸星大(负责物理超度)→ 安室透(负责合法创收)   三者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良性循环的生态链。   少了任何一个环节,这个家都可能崩塌,或者因收入骤减而破产,或因罪犯不断找上门而爆炸。   这…这…   这简直是天造地设、为米花町量身定做的“天选一家人”啊!   高桥茗雪瞬间释然了。   那两个大人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不在乎。她关心的只有一条:孩子能否健康成长。   而现在看来,江户川柯南何止是健康?他简直健康得离谱!   刚刚经历爆炸、死里逃生,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打量远处的外国美女……   她转向两位表情依然有些莫测的男人,郑重宣布:   “我收回之前的所有成见。你们的教育方式……或许才是最适合米花町的版本。在这里,温室里的花朵,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说罢,她当着这一家三口的面,掏出警方刚刚归还的手机,调出那份关于“重点观察对象安室透及其家庭关系”的长期评估报告,在末尾意见一栏,输入以下评语:   【经长期观察,该家庭结构稳定,成员分工明确,已形成独特且高效的‘事件触发-武力解决-合法创收’内生循环体系,抗风险能力极强。   孩子在极端环境下表现出了优秀的应变能力、救援意识及心理素质。   结论:建议从观察名单中移除,并列为‘本地特色家庭教育成功案例’进行备案。】   高桥爱理:晴天霹雳!   妈妈!你背叛了革命!说好的一起拆散他们呢?!   她刚要抗议,高桥茗雪便一记眼刀甩了过来,语气平静却充满压迫感:   “顺便,你之前偷偷盗用我工作小号的事,还名改成什么……【迟早上位】,我已经把密码改回来了。”   高桥爱理讪讪一笑,像每一个早恋并且偷偷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孩子。   高桥茗雪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投下另一颗炸弹:   “既然你这么‘崇拜’安室哥哥,我决定采纳他们家的先进教育理念。明天我就请假,带你去参加‘野外求生与危机应对’特训营。”   高桥爱理:“妈妈!!不要啊!!!”   她顿时哀嚎起来,跟在“已黑化”的妈妈身后,开始了绝望的求饶之路。   柯南津津有味地围观了这场“后妈”的亲妈变“后妈”的过程,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就忽然感到后背袭来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两位父亲。   他们一个抱着手臂,一个微微挑眉,脸上都挂着那种“小子,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的核善微笑。   柯南:“……”   案发现场依旧一片忙乱,警灯闪烁,医护人员穿梭。劫匪被押上警车,惊魂未定的乘客们正在接受初步问询。   柯南想悄悄溜到一边,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安室透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他之前放下的袖子重新卷了上去。   手臂上那些新鲜的擦伤和细小的玻璃划痕暴露在空气中,有些还在微微渗血。   赤井秀一也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扫了一眼柯南的手臂,目光却很快移开,重新落在柯南脸上。   “伤等下处理。”他的声音低沉,“昨天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安室透松开柯南的手腕,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温度:“是啊,关于你昨天新认的那位‘母亲’……克里斯·温亚德女士。能聊聊你是怎么想的吗,柯南?”   他们昨天忙着打架分手,今天早上还要跟两位女士会面,没功夫理会儿子作死。现在腾出手,必须好好教育他一顿。   妈是可以乱认的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那种女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种意图。   认妈行为,很可能给她打开了一扇随时可以‘合理’接近他、干涉他、甚至利用他的门。   柯南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他这个“卧底”太想进步了,想再认识一个组织成员吧。   他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认错态度良好,但该有的教训不能少。   安室透忽然转身,朝着正在指挥现场的高木警官走去。   “高木警官,麻烦你请医护人员看一下柯南。他刚才为了保护同学,手臂受伤不轻。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送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和他的同学一起。”   他的理由充分,表情真诚,完全是一副负责任家长的模样。   高木警官见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受伤,立刻招手叫来了救护人员。   柯南:“???”   等等!这点伤回家处理一下就行了啊!   他刚想抗议,赤井秀一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听话,去医院检查。”   救护人员很快过来,柯南被半强制地扶上了担架床。   就在他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安室透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柔地宣判:   “关于你这次‘认妈’行为,我们认为你需要加强一些‘特殊情境应对训练’。从你出院后开始,所有既定训练项目,体能、观察、话术、危机识别与规避……全部翻倍。”   既然你这么喜欢找组织成员玩,那么就老老实实地加训吧。   赤井秀一站在安室透身后,对上了柯南瞬间瞪大的眼睛,淡淡地补了一句:“抗议无效,训练量再翻倍。”   两倍不够,还是四倍吧。   救护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车内,医护人员正在准备设备。车外,隐约传来高桥爱理向妈妈求饶的哀嚎声。   紧接着,救护车里也爆发出了一声同样绝望的悲鸣:   “爸爸!!不要啊!!!” ---------------------------------------- 第137章 工具人   送走柯南,两人前往警局完成了笔录,然后一前一后,回到了那栋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侦探事务所。   没有需要共同应对的危机,没有需要蒙蔽的外人,甚至没有能缓和气氛的柯南。   当所有表演的必要性被层层剥离,余下的,只剩两人绝无可能继续的清醒。   离午餐时间尚早,赤井秀一却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从中取出几样简单的食材。   他在准备午餐,只属于他自己的一人份。   安室透站在厨房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沉默地听着厨房里的切菜声、水流声、炉火点燃的细微声响。   他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单独为自己做饭。   自从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除了合作部分,划清一切界限。安室透自然不再需要,也没有立场,为“诸星大”准备任何一餐饭。   其实,他不想这样,好像刻意在孤立对方。   可是,他的理智更明白,自己跟组织的人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道德更不会允许这段关系继续。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念想,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任何错误的信号。   所以,安室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之遥,永远不会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的赤井秀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知道安室透就在不远处。但他同样没有回头,没有发出邀请。   邀请对方共进午餐?   那不是莱伊和波本应该有的东西。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拥有这种日常的资格。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安室透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屏幕上是“江户川柯南”的名字。   他划开接听,柯南的声音带着医院特有的空旷回音传来:“安室先生,医生说让我留院观察一天,那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   “外面买的不干净,”安室透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我一会儿做好给你送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内,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室透挂断了电话。   “呵,”他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带着冰冷地讥诮,“某人还真是自私自利。忙着自己的口腹之欲,连躺在医院里的儿子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厨房里,赤井秀一关掉了炉火。   “我不知道他要住院。”   安室透眼神冷漠:   “如果真的关心,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忘记为他准备午餐。不负责任的家长,别给自己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不负责?”赤井秀一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在对方看他不顺眼的前提下,任何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的理由。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我做了,你大概又会说我多管闲事、浪费食材,或是虚情假意地故作姿态……”   安室透承认,他此刻确实是在故意挑刺。自从昨夜之后,他看赤井秀一哪里都觉得不爽。   在外人面前表演恩爱让他不爽,回到家中刻意冷漠让他不爽,就连看着这个人独自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都格外刺眼……   两人关系彻底转变的时间太短,不过短短一天。   昔日的温情与如今的对立、不舍与决绝、依赖与排斥,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找不到面对这个人的正确态度,情感无法安放。   于是,他便摆出了波本面对莱伊时,最标准的敌对态度。   诸星大的反击,恰恰也是莱伊面对波本时,该有的语气与态度。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两人约定好的方向发展,明明他们都在扮演着各自该有的角色,安室透的心情却愈发糟糕,不爽到了极点。   安室透一脚踹开厨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赤井秀一身后,路过料理台时,顺手抓起一把水果刀,手腕一抖——   寒光贴着赤井秀一的颈侧肌肤掠过,最后“笃”的一声,扎进了身后的墙壁,刀柄微微颤动。   被袭击的男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安室透上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带着一丝挑衅的沙哑:   “没错,我就是故意找事,就是看你不爽,怎么,有意见?”   赤井秀一终于动了。   他抬手,握住墙上那柄水果刀的刀柄,另一只手却迅速将安室透反身抵在了冰冷的料理台边缘。   攥着刀的手抬起,用刀尖略显轻佻地挑起安室透的下颌,迫使对方仰头,迎上自己毫无温度的审视目光。   “当然没意见。”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气息近在咫尺,“因为巧了,我看你也…相当不爽。”   两个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的人,四目相对,眼神里的冰冷与敌意几乎要实质化,让那股横亘在心底的“不爽”燃烧得更加剧烈。   面对任何人,他们或许可以为彼此流露出些许柔软,因为那可以被解释为演技。   唯独真正面对面,他们不能有丝毫破绽。   那意味着危险的示弱,或更糟糕的,无法辩解的真心。   赤井秀一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安室透的衬衫前襟划过,“嗤啦”一声,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随即,他将刀尖扎着那片割裂的布料,狠狠钉在了旁边的橱柜门上。   他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用唇齿堵住了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言语的嘴。   安室透的嘴被堵住,双手却并未安分。   他一只手摸索着握住了那柄扎在柜子上的刀,用力拔下。   刀尖沿着赤井秀一的脊椎线条,缓慢而充满威胁地向下滑去,所过之处,布料同样被割裂。   最后,他将刀尖抵在了赤井秀一颈侧最致命的大动脉处。   如果他敢停下,敢抬头,这把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赤井秀一仿佛没感觉到颈侧的致命威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残破的衣物成了被抛弃的累赘,如同他们之间那些曾短暂披上的、名为“家人”或“伴侣”的虚假外衣。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是一场用身体进行的战斗。   没有温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少可供喘息的间隙。   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发泄般的力道,用尽全力想将对方碾碎。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凶狠地抹去对方身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诸星大”或“安室透”的柔软印记,只留下“莱伊”与“波本”互相憎恶又无法分开的纠缠牵绊。   汗液混合着尚未干涸的细微血珠,皮肤上蜿蜒而下。   眼神在偶尔交汇的瞬间,依旧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好像在评估对手的状态,寻找下一轮攻防的破绽。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激烈的对抗才逐渐平息,空旷的厨房里只剩粗重的呼吸。   他们分开,没有拥抱,没有片刻温存。   赤井秀一率先直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洗着脸和手臂,也冲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安室透撑着手臂从料理台上下来,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件已成破布的衬衫,随意擦了擦身上,然后同样将其丢弃。   他走到厨房的另一侧,背对着赤井秀一,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各自清理,一言不发。   许久,安室透将用过的毛巾扔进水槽,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漠:   “就这样吧。”   赤井秀一关掉水龙头,拿起另一条毛巾擦干手,没有回头:   “嗯。”   他们终于为这段扭曲的关系,找到了一个暂时“合理”的定位。   不再是试图扮演的家人,不再是需要蒙骗的伴侣,不是单纯势同水火的仇敌。   而是一个可以用来宣泄所有无法处理、也无处安放的激烈情绪的工具。   不必赋予意义,不必牵扯感情,用完即丢,互不亏欠。   安室透转过身,赤井秀一也恰好抬眼。   两人对视一眼,又再次错开。   这样就好。   当成发泄的工具人。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所能拥有的最安全,也最诚实的距离。 ---------------------------------------- 第138章 演都不演了   帝丹小学,一年B班。   午后的课间时分,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教室。   江户川柯南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枕着桌上一摞厚重书籍,睡得人事不省。   黑眼圈盘踞在眼下,诉说着他近日严重的睡眠不足。   少年侦探团的几位成员围在他的课桌旁,忧心忡忡地小声讨论。   “柯南这几天好像一直都没睡醒的样子耶。”   “对啊,上课的时候也老打哈欠,都被老师点名好几次了。”   “而且他上课根本不听讲,一直在偷偷看课外书……到底什么书这么好看啊?”   公交车劫持事件后,连续数月,柯南又重回了魔鬼训练的艰难时光。   很久以前的那次训练,目的是让他获得在米花町“生存”下去的基础能力,两位“父亲”多少还留有些许余地。   连后续的日常训练,也仅限于维持体能和枪感,没有更多要求。   然而,在柯南进入贝尔摩德的视野之后,两个爹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他们彻底抛弃快乐教育,取而代之的是丧心病狂的鸡娃。   灰原哀坐在柯南旁边的座位上,瞥了眼那摞“课外书”的书脊,嘴角一抽。   《Psychology of Intelligence Analysis》   (情报分析心理学)   《The CIA Lockpicking Manual》   (中央情报局开锁指南)   《FM 3-05.70: U.S. Army Special Forces Handbook》   (美军陆军特种部队手册)   《Surveillance Countermeasures: A Serious Guide to Detecting, Evading, and Eluding Threats》   (监视与反监视:威胁侦测、规避与逃脱严肃指南)   ……   每一本都厚重、专业,散发着与小学生画风格格不入的气息。   而趴在书堆上的柯南,正用沉重的呼吸诠释着什么叫“父爱的重量”。   灰原哀收回落在那些骇人书名上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睡得昏天黑地的柯南。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莱伊的口气,说出他在训练人时的常用话语:   “Eyes front, On your feet! NOW!”   (目视前方,起立!立刻!)   咣当!   趴着的柯南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差点带倒椅子。   他双眼甚至还没完全聚焦,嘴里条件反射地蹦出:“yes,sir!”(是,长官!)   步美、光彦、元太,三个人张大了嘴巴,保持着围观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两秒。   柯南终于清醒,看清了周遭的环境,以及旁边灰原哀似笑非笑的表情。   “……”   “柯、柯南,”步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担忧,“你、你在做什么呀?”   “抱歉。”他有气无力地对三位小伙伴解释,“做了个…呃,噩梦。”   柯南把小伙伴打发走,再次坐下,瞪了一眼灰原哀,小声质问:“喂,你干什么?”   灰原哀一手撑着下巴,头偏到另一边不看他,声音淡然:   “不干什么,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你说,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那么,证明给我看,你为了面对这份命运,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柯南再次趴到桌面上,生无可恋地控诉道:“他们简直演都不演了!”   没错,从公交车事件起,这俩人在他面前,恩爱也不秀了,就差把“我是莱伊/波本”写在脸上了。   他们每天唇枪舌剑,互相嘲讽,时不时升级成全武行,家庭氛围令人窒息,完全没人在意他这个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   柯南曾试图劝和,结果两人同时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们‘这类人’是如何相处的么?” 安室透笑得春风和煦,话语却淬着冰,“提前适应一下,这就是常态。”   赤井秀一则在旁边淡淡补刀:“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然后…然后柯南就无言以对了。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两位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唯独在一件事上空前团结、目标一致——   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魔鬼特训”。   波本为了让他尽快速成,干脆让他把那些关于情报分析的书直接背下来,并附赠了堆积如山的作业。   莱伊则恨不得拿一个小皮鞭,化身压榨奴隶的邪恶监工,体能训练强度直逼特种部队,试图让他这个7岁的小身板练成绿巨人。   他还是个孩子啊!   听完他的控诉,灰原哀轻笑一声:   “他就是这样。一旦设定目标,就会要求百分之百的执行。对旁人严苛,对自己更狠。”   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莱伊当自己教官时,同样制订了魔鬼训练计划,差点把她累死。   莱伊对自己,那训练强度更是可怕。   柯南从来没有接受过那两人这样冷酷不近人情的毒打,忍不住吐槽:   “那也太离谱了,每天五点起床锻炼,负重10公里跑步,时间规划到分钟,所有娱乐活动停掉……”   灰原哀终于扭过头,看向柯南,带着冰冷地审视:“如果连这样的训练都受不了,你还是尽早放弃对上组织吧。”   你应该很清楚,这其实是他们的好意。   你已经被另一个组织成员盯上,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如果不想死,你最好多掌握一点生存技能。   柯南的抱怨戛然而止。他其实从未真正想过放弃,只是需要一点宣泄。   闻言,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疲惫迅速褪去,只剩沉静与坚决:   “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会向你证明,我拥有承担一切命运的能力。   既然我能做到,你也一定能做到。   灰原哀再次把头扭了回去,声音很轻:“……说永远比做更容易。”   柯南明白,单凭言语很难驱散她心底根深蒂固的阴霾。他换了一个方向,声音放得更缓:“你有没有,联系你姐姐…”   如果你选择消失,逃去另一个世界,她又该怎么办呢?   柯南看不到灰原哀的表情,只知道她沉默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他无法苛责她的软弱。连他自己,在面对那两位组织成员堪称严酷的训练时,都难免心生抗拒和疲惫,更何况是在组织阴影下成长的灰原哀?   道理她全都明白,并不需要柯南居高临下地指点她。   所以,除了她姐姐,柯南不会多说别的。   剩下的,只能等她自己想通了。 ---------------------------------------- 第139章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江、江户川……”   一道微弱又带着点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   柯南转头,看见高桥爱理扶着课桌边缘,脚步虚浮地走到柯南桌边。   同是天涯沦落人。柯南瞬间了然,这恐怕也是接受了“母亲沉重的爱”的后遗症。   高桥爱理努力挺直小身板,故作姿态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看在你之前还算救了大家的份上,我大发慈悲!之前让你帮忙的那件事,就算了!不用你做了!”   柯南先是一愣,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那件他压根没同意的“交易”——   向催婚会打小报告,声称安室透和诸星大感情破裂。   他嘴角抽了抽:“我本来也没答应。”   再说,就那俩人不是离婚胜似离婚的状态,哪里还用我去拆散。   高桥爱理被噎了一下,有点悻悻,但似乎也没力气争论这个了。她蔫蔫地趴在柯南桌角,像是终于想起了最初找他的目的。   “那个……你之前问的,在公园碰见的那个叔叔,”她声音闷闷的,“我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在那之前,我只见过他一次。”   柯南有些意外:“他不是你爸爸的同事吗?”   难道她不知道父亲的工作?   高桥爱理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印象里,他就没出现过。妈妈说,他在我两岁以后就消失了。”   她顿了顿:“那个叔叔上次来我家,就是来通知我们…爸爸死了。”   柯南怔住,随即低声说:“……抱歉。”   “不用道歉,”高桥爱理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悲伤,只有米花町人常见的对死亡的淡然,“我对他没印象,所以不怎么伤心。真正难过的是妈妈。”   柯南不想再追问别人的伤心事。那个让他帮忙喂猫的男人,不过是个偶遇的路人,他也没必要非要追根究底。   然而,高桥爱理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问过妈妈爸爸是做什么的,她从来不告诉我。不过,去年妈妈带我去美国玩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男人,反应特别大……”   “我猜,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爸爸?但妈妈不承认,说我看错了。不过嘛,这只是我的猜测啦。”   她歪了歪头,表情忽然生动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细节:“啊,对了!我记得当时,在那个可能是爸爸的男人旁边——”   她瞥了柯南一眼,“还看到了那个讨厌的、呃…你爸爸。”   柯南和一直看似在走神、实则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灰原哀,脸色同时一变。   “嗯,我想起来了!你爸爸,他叫那个男人…”   她皱着眉头,模仿着当时听到的那个发音奇特的外语词,用不那么标准的咬字念道:   “Drambuie。”   (杜林标)   …   在儿子忙着接受残酷训练的同时,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也同样忙碌。   一方面,他们终于不用再隐藏自己组织成员的身份,可以不用寻找借口,光明正大地为组织打工。   另一方面,他们还是要继续隐藏自己组织卧底的身份,必须继续寻找借口,偷偷摸摸地为情报机构打工。   不过,一切好像跟以前没有变,唯一变化的是——   某间高档酒吧内,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酒液混合的浑浊气味。   几具身着黑衣的尸体以不自然的姿态倒在各处。   安室透仰躺在中央一处尚且完好的真皮沙发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暗红,领口凌乱地敞开着,手中的枪稳稳抬起,枪口抵在压在他上方的男人心口。   “莱伊,你是未老先衰了?或者ED了?需不需要我为你介绍男科医院?”   赤井秀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安室透的锁骨上。   闻言,他眸色更深,伸手攥紧安室透已然松散的领带,迫使对方更贴近自己,给予更沉重的一击。   “呵,”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讥讽道,“判断过早了吧,波本。倒是你,这是第几次了?难道是PE了,嗯?”   安室透咬紧牙关,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却没有真正按下。他倏地调转枪口,对着赤井秀一头侧上方装饰华丽的酒柜——   “砰!”   昂贵的玻璃瓶应声炸裂,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碎片四溅。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   “砰!” 安室透再次开枪,打碎了墙上的复古挂钟。   撞击声、破碎声、压抑的喘息与闷哼交织在一起,他们像两头不肯服输的野兽,在废墟与尸骸间,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攻击、撕咬。   两人就这么互相伤害,直到距离预设的清除炸弹爆炸,只剩最后十分钟。   安室透猛地发力,一脚踹开身上的人。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略显不稳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四周,最终落在一具歪倒的尸体旁,他那件做工精良的调酒师马甲正被压着。   他皱眉,毫不客气地将那具垃圾踢到一旁,捡起马甲,拍打几下,迅速穿上,扣好每一粒纽扣,将领带重新系得一丝不苟。   而赤井秀一早已穿戴整齐,沉默地靠在门边的阴影里,仿佛已等待多时。   又比他快一步。   安室透不爽地“啧”了一声,最后环视一圈,确认再无活口,声音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冰冷:“叛徒清除,任务完成。撤。”   赤井秀一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离开这片即将化为火海的是非之地。   坐进那辆白色的RX-7,安室透发动引擎,赤井秀一则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轰!!!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酒吧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与尸体一同吞没。   车子疾驰而去,将爆炸声远远抛在身后。安室透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试图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不适与酸软。   身旁,赤井秀一缓缓降下车窗,让夜风涌入,他手肘搭在窗沿,嘴角舔掉嘴角血迹。那里有一处破口,是刚才激烈纠缠时留下的。   “这么拼命接任务,”赤井秀一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图什么?”   这已经是波本这一周内,在本职工作外,额外接的第13个任务了。   明明前段时间因为缺人危机,已经加大了他们的工作量,他还主动接更多任务……   事出反常必有因。   安室透嗤笑一声,目光仍盯着路面:“轮得到你管?”他顿了顿,语调变得更加刻薄,“还是说,您老人家体力不支,跟不上了,想休息一下?”   他当然有必须如此的理由。通过贝尔摩德递出的、希望获得BOSS接见的意向,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简短的:   【Show me your worth.】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 第140章 雪莉问题   波本当然知道,对方什么都没有承诺, 不过是给他画大饼,但波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至少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boss的视野范围内。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达到对方心目中的门槛。   因此,他近乎贪婪地接取那些通常由行动组负责的脏活累活,比如今晚的叛徒清理。   这类任务,原本更多是身边这个代号莱伊的狙击手的“专业范畴”。   但对方似乎对在组织内向上攀爬缺乏兴趣,否则也不会放弃北美据点负责人的身份,莫名其妙地跑来日本。   赤井秀一任由凉爽的夜风拂面,吹熄身体里最后一点躁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你找死是你的事。不过,鉴于我们现在被迫绑在一条船上,提醒你一句:过犹不及。”   想往上爬,太过着急只会反噬自己。   安室透冷哼,没有反驳这个观点本身,却依旧不肯在口头上落下风:“累了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说得好像多关心他似的。   莱伊当然不是自愿陪他“加班”的。在接了这么多额外任务后,安室透自然不会放过家里这个现成的“免费劳动力”。   他直接找上莱伊,以“不答应,便设法将那位FBI女探员朱蒂·斯泰琳驱逐出境”作为要挟。   他很清楚,如果莱伊还想让那位FBI在必要时照应柯南,就必须让她留在日本。   在他的威胁下,莱伊被迫成了他的临时搭档。重要任务,安室透亲自到场监工;不重要的,便丢给莱伊独自处理。   总之,最大限度地榨取这个男人的利用价值。   今天这个任务结束,莱伊的耐心显然也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赤井秀一冷声道:“第十三个。波本,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说实话,安室透原以为以这个男人的性格,最多忍两三个任务就会反击,没想到竟忍到了第十三个。   而对方的反击方式,便是将他这个监工按在任务现场,用最原始激烈的方式,狠狠发泄了这份被迫打工的烦躁。   安室透没有反抗。他清楚,白嫖这个男人的劳动力,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睡一觉,跟其他要求比,已经算是最经济实惠的选项了。   反正他自己也能爽到。   “雪莉的事,怎么解决?”赤井秀一忽然开口。   这小姑娘,天天活的胆战心惊,要不要帮她彻底解决掉身份问题?   安室透没有想到他会提到这个问题,所以半晌没有回话。   这个话题,他们一直没有聊过,甚至一直在回避。   表面上看,雪莉和柯南同样是身体缩小的特殊案例,但两者的敏感性与危险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组织眼中,工藤新一只是一个意外目击了琴酒交易的局外人,对组织核心机密一无所知,并且早已被清除,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但雪莉不同。   她涉及到A药这个敏感至极的问题,是切切实实的组织叛徒,并且还没有死。   如果她有心报复组织,只要设法将药物研究的部分关键信息泄露给各国政府或特定机构,再巧妙隐匿自身,那么她甚至有可能撬动世界上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出手对付组织。   组织再怎样有权势,终究扎根于现实的权力结构之中,无法与国家机器正面对抗。   雪莉的叛逃事件如何解决,组织的决策层曾进行过多次激烈讨论。作为高级成员,莱伊和波本自然也参与了。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了解情况,组织有雪莉从幼年至今的全部资料,据此对她进行了心理侧写。   最后得到结论:以雪莉的谨慎性格,主动泄露情报的可能性极低,更大的可能是彻底隐匿,远离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事。   到了讨论该如何处置雪莉,琴酒的态度一贯强硬:全力追查,格杀勿论。   朗姆支持这个观点。   然而,BOSS却下达了截然不同的指令:在百分百确认雪莉藏身之处前,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擅自行动。   这也导致后续组织对于雪莉的追查,都带着偶然性,完全是撞运气,碰上了就抓,逃走了又不管。   当时,莱伊与波本不知道药物具有“返老还童”的效果,只觉得BOSS对雪莉的处置过于慎重,心慈手软,甚至有些投鼠忌器。   得知真相后,也只能叹一句“原来如此”。   雪莉对组织而言极度敏感,而对莱伊与波本来说,情况则更为微妙。   他们毕竟是组织成员。柯南的事尚可用“避免引火烧身”来遮掩,但若主动帮助雪莉伪造身份、提供庇护,就太过了。   事实上,当初他们调查彼此身份陷入僵局时,都曾不约而同地将突破口转向柯南。   理由很相似:如果对方是组织成员,在不想暴露柯南秘密的前提下,必然会设法为其完善“江户川柯南”这个假身份。   结果不出所料,他们都发现了柯南的另一半人生。这也成了他们互相印证彼此身份的佐证之一。   安室透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问题实在难答,没好气地反问:“你有何高见?”   赤井秀一既然提出,已经找好了理由:   “雪莉不能死。柯南服用过APTX-4869,未来可能出现未知的后遗症或变化。如果那时雪莉不在,我们不可能带柯南去组织的实验室寻求解决办法。”   所以,保障雪莉的安全与稳定,是为了柯南。而为了柯南,本质上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总之,给出这个在组织逻辑下勉强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后,安室透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表情,最终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民政部门那边,我有些门路。身份问题……可以设法解决。”   赤井秀一在日本的根基不如安室透深厚,提出这个问题,本就是想借安室透之手处理。   为了增加这个提议被接受的可能性,他甚至免费给对方打了这么多天白工。   安室透当然看穿了他这点算计,但并未戳破。有些事都摊开讲,对两人没有好处。   就在两个仇敌好不容易达成一个共识后,赤井秀一再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了,过段时间我需要去美国出差。正好带柯南一起去,就当旅游。”   安室透果断回绝,理由是那么得冠冕堂皇:“不行,学生就该好好上学,旅什么游?”   他从之前装的窃听器中得知,贝尔摩德邀请莱伊观看选拔新人的比赛,明白这趟美国之行是组织任务。   至于莱伊非要带上柯南,无非是怕自己趁他不在,偷偷给柯南换一个身份,或者把他藏起来,剥夺他的抚养权。   安室透在心底冷笑。这人自己心思龌龊,便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他一样肮脏?   他怎么会去折腾孩子?   他只会针对大人设局,让“诸星大”这个身份从此被列入日本入境黑名单,永久丧失入境资格。   到时,孩子的抚养权自然彻底归他。   赤井秀一不可能放任柯南离开自己的视线。此路不通,他便换上了激将法,语气轻佻而嘲讽:“哦?是么。说起来,组织这次指定我担任那场‘比赛’的现场裁判。怎么,没选你?”   安室透明知道这是最低劣的激将法,但偏偏莱伊用这种口气、这种神态说出来,就让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去。”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哦,那就是你答应一起去了。”   安室透:“……”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恶! ---------------------------------------- 第141章 向我们证明   傍晚时分,心事重重的柯南回到了那个如今气氛微妙的家。   气氛冰冷的一家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各吃各的饭,一言不发。   以最快速度吃完饭,柯南生无可恋地起身,准备去迎接又一轮“爱的锤炼”,却忽然被赤井秀一叫住。   “柯南。”赤井秀一放下汤匙,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下个月我和安室需要去美国处理一些工作,打算带着你一起去。这个月,你需要跟着朱蒂老师,好好补习英语。”   柯南身体一僵。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克里斯·温亚德、高桥爱理提到那位“杜林标”,以及他的同事。   相比之下,FBI探员的英语补习班,优先级实在排不上号。   他像全天下所有不想上补习班的孩子一样,推脱道:   “呃,诸星先生,我觉得我的英语……还可以吧?应该不用特别补习……”   餐桌另一侧的安室透抬起眼,瞥了他一下,心中默默摇头:   柯南,你对你的口语水平可能有点误解。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只是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标准的日式英语发音:   “stop stop it,Ray.”   “Even if you are facing a bitter aspect of life…”   “Drugs and murder are foul without any excuse…deserve a red card for a loser…”   这正是大阪3K事件时,柯南试图劝说嫌犯时,那段蹩脚的英语台词!   柯南求锤得锤,傻眼了。   他当时居然录音了!你们大人的心眼太多了!   说实话,当时听见儿子的蹩脚口语,赤井秀一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让朱蒂名正言顺接近并看顾柯南的理由。   甚至因为铁一般的事实,连对柯南要求苛刻的波本都无法反驳。   毕竟,这位精通八门外语、对孩子教育抱有极高标准的东亚家长,完全无法容忍自家孩子的英语说得如此…富有“本土特色”。   不过,勉强接受诸星大的安排,不代表他心情愉快。   “说到这发音的‘地域特色’,”安室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指尖轻敲桌面。   “倒让我想起米兰那次,有人为了‘盯梢’,把侍者问路的威尼斯方言,错听成了西西里黑话,差点把自己送进警局。”   你的语言水平不过如此,还有脸说儿子。   赤井秀一神色未变,作为仇敌,他们自然研究过彼此的任务报告,对另一人任务中遇到的麻烦一清二楚。   “至少定位完成了。目标最后出现在我预订的坐标,和计划分毫不差。”   他抬眼,平淡反击:   “不像有些人,拿到关键文件,却对着上面毛里求斯的克里奥尔语缩写,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呵,你不是自诩语言大师吗?怎么不认识?   安室透眼神凉了几分。   克里奥尔语,绝对的小众语种,覆盖人口只有120万,仅在毛里求斯使用,甚至不会用于正式场合。   “哦?看来有人对冷门知识真是了解。不过——”   他转向柯南,笑容变得“亲切”。   “那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他在加勒比时,因为没看懂目标一个本地棒球的赌约手势,犹豫了零点三秒,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在暴雨里多趴了六小时?”   难道你以为你很博学吗?   两人唇枪舌剑,互揭老底,差点就要打起来,这般场景,近日已成了家中常态。   在这样的恐怖的家庭环境里,柯南接受的训练发挥了作用。   换作以前,柯南早该坐立不安了。   而现在,他甚至还能冷静分析,他们如此毫不掩饰的敌意,只能是因为彼此确认了身份。   就在他想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吵完,那两人却毫无征兆地、极有默契地将矛头齐齐转向了他。   “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很重要,”赤井秀一目光转回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柯南身上,“你必须跟着朱蒂学习英语。”   我们俩忙着各种“兼职”,没空抽出那么多时间教你,只好找一个老师了,还可以预防贝尔摩德再次突然上门。   安室透神情已切换回冷静考量:“不能只学皮毛。商务邮件、法律术语、情报简报的行话缩写……这些都得列入课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南一眼,“在我们这种‘家庭’里,你以后用到它们的机会,不会少。”   赤井秀一点头:“这部分的学习大纲和考核标准,你来定。”   “日常口语和听力的监督归你。” 安室透接得无比自然 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幻觉。   柯南目瞪口呆地看着迅速变脸的两人。   他们前一刻还在互相揭短、冷嘲热讽,下一刻就可以高效迅速地达成了合作共识。   不管多么厌恶另一人,只要存在共同利益,马上就能抛弃一切负面情绪,理性而冷漠地选择合作。   这就是…他们曾经没有对我展露的另一面吗?   这就是…我之前对上他们总会失败的原因吗?   柯南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被两位大厨一边争论着是清蒸还是红烧更美味,一边刮好了鳞片。   他声音都弱了几分:“可、可是…我这个月的训练计划已经排满了,真的没时间上英语课……”   赤井秀一就当没听见,面不改色地又将那段黑历史播放了一次,在儿子呆滞的目光中,淡定宣布:   “关于这点,我和安室商量过了,会直接向你的学校请假。这个月,你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课外学习’上。”   柯南近期接受的高强度训练,最大的原因是对贝尔摩德介入的反应。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两位父亲对柯南未来的重新评估与规划。   很久以前,赤井秀一在确认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那一刻,决心庇护他是真,默许甚至有限度地引导他继续调查组织,也是真。   但这更多是出于他的私人感情,他作为一个父亲,选择对柯南侦探本能的尊重与妥协。   并不意味着他真正认可柯南已具备直面组织的实力。   赤井秀一的态度,其实与最初得知工藤新一被卷入时并无本质区别——   这不是你应当进入的领域,但既然你执意前行,我选择尊重你的意愿。   具体表现为:每当发现柯南触及组织,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尝试隔离或阻止;阻止无效,便立刻转为布置后手,设法兜底。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与经验碾压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赤井秀一从未真正将柯南视为可以平等的同行者,主动与他分享核心情报,邀请他并肩应对危机。   而波本对柯南的态度与他如此相似,证明了他们在这点上的认知一致。   然而,公交车劫持事件中,柯南展现出的决断、行动力,让他们看到了这个孩子的某种蜕变。   既然你已向我们证明了直面这份沉重命运的决心……   那么,就像真正的特工一样,向我们证明你拥有承担这份命运的能力吧。   不仅仅是侦探破解谜题的小聪明。   而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将理智置于感情之上的冷酷决断,是周密计划与果断执行,是隐匿自身的生存能力。   如果你能做到。   那么,无需任何人的许可,你自然会以你自己的方式,进入我们的世界。 ---------------------------------------- 第142章 酒厂招聘季   赤井秀一宣布了儿子接下来要专心“课外辅导”的噩耗后,柯南彻底失去了小学课堂这最后一片喘息之地。   想到未来暗无天日的特训生活,他生无可恋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儿子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相看两厌的两人。他们无言地对坐片刻,便各自起身,分别回了房间。   赤井秀一关上门,拨通了宫野明美的电话。   “明美,你跟她聊的怎么样?”   在察觉到灰原哀萌生自弃念头的当天,他便联系了宫野明美,想让她劝劝这个总是给自己太多压力的小姑娘。   此前,赤井秀一迟迟未给宫野志保安排合法身份,本是计划着等一切尘埃落定,送她去美国与姐姐团聚。   但眼下,为了让她尽快安下心来,接纳当下的生活,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宫野明美也深感问题严重,同意不再等待,先为妹妹伪造一个稳妥的身份。   即便在法律上,她们将不再有直接关联。   宫野明美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我没想到她对未来的看法如此消极,劝了她很久,也把母亲留下的录音带给了她。她暂时…应该不会再有那种念头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迟疑,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我……我想问问你,以你的判断,组织还需要多久才能被彻底摧毁?”   赤井秀一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取决于他的判断力,而取决于那该死的“漫画剧情”何时走到结局。   宫野明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语气低落下去:“很难,对吧…我也知道。可只要组织一天还在,志保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心生活。我真怕她哪天又…”   赤井秀一放缓了语气,试着安慰她:“等她的合法身份办好,让她去美国跟你见一面怎么样?我让FBI的人放松对你的监控。”   自与妹妹分离后,宫野明美便一直强忍着思念。   直到FBI降低了对她的保护性监视等级,她才小心翼翼地恢复了与志保的联系。   可无论思念如何汹涌,她始终保持着克制,从未提出见面的要求。   志保没有合法身份,无法出境。   而她自己身边,FBI的视线从未真正远离,她不敢确定,见面的举动是否会暴露妹妹如今特殊的处境。   现在,如果能见面…   宫野明美的语气骤然轻快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真的吗?我们在哪里见面比较合适?是来我现在住的纽约,还是找一个无人在意的乡下?”   听着她不再愁眉不展的声音,赤井秀一低笑一声:“这个你决定就好。不过我下个月要去一趟洛杉矶,组织会在那边有活动,你最好离那里远些。”   “好,我和她商量一下。”宫野明美很快应下。   电话挂断。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   他点开朱蒂早些时候发来的信息,其中附带的照片:   在贝尔摩德安全屋的墙上,属于雪莉的那张照片,被用红笔打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叉”。   她随时可能对雪莉动手。   赤井秀一当即决定:必须让雪莉暂时离开日本,去她姐姐那里避过这阵风头。   这不仅能保障她的安全,也打乱贝尔摩德的步调。   至于组织交给自己的新任务,担任本次新人选拔的裁判,赤井秀一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他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声道:   “你为什么要对杜林标下手?”   世界意识这段时间正忙着将偏离轨道的剧情线往回修正,忙得焦头烂额。被这突如其来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茫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听这口气,赤井秀一便知它心虚了,心中冷笑:“你以为你安排的那种荒谬死法,能糊弄过谁?”   杜林标,日本人,五年前加入组织,一直在美国活动,算是北美据点的资深成员,平常负责对接与组织有关系的黑帮。   跟黑帮接触,对他来说就像回家一样稀松平常。   而这种人的死因,竟然是在便利店购物时,“意外”卷入火并身亡,堪称黑色幽默。   世界意识死不承认:“他跟其他死去的组织成员一样,都是意外。我特意针对他一个人,有什么意义?”   赤井秀一早已探究过,世界意识即便要强制安排某人死亡,也必须符合现实逻辑:   凶手要有动机,死者要有被杀害的理由。   而组织成员个个身怀绝技,寻常罪犯根本难以取其性命。   除非,有世界意识的强制干预,比如龙舌兰。   “其他成员的‘意外’,我查过了。”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列举,“英国小组集体食物中毒,是MI6的手笔;俄国那位喝下防冻液,是因卧底身份马上暴露而选择的自裁;至于法国那个闹罢工的……”   他略作停顿,语气嘲讽:“他搞出来的罢工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足以动摇法国本届政府稳定性的全国性大罢工。如果琴酒再不处理他,组织可能引来国家机器的报复。”   逐一盘点完同事们“有理有据”的陨落,赤井秀一半点惋惜也没有,语气嘲讽:   “在这一堆有理有据的死亡里,只有杜林标,是真真正正的‘意外’,和龙舌兰如出一辙的意外。你说,他的死,不是你的意志?”   世界意识再次陷入沉默。它总不能说,当初赤井秀一不愿前往日本,导致苏格兰之死的剧情无法推进,它只能暂时将这段剧情延后。   直到赤井秀一在“世界毁灭”的威胁下终于抵达日本,它才急于安排当年替代苏格兰的人下线,好让苏格兰尽快加入组织,将剧情拉回正轨。   赤井秀一见它铁了心不开口,也不再追问。   这蠢货做事向来简单粗暴,顾头不顾尾。   他心中清楚,世界意识执意要他来日本,除了让他收养柯南,更重要的是让他这个“剧情人物”完成既定的剧情。   可直到现在,除了收养好儿子这件事,他在日本待了这么久,世界意识却始终没有强制他完成其他剧情。   唯有杜林标之死,让他隐隐嗅到了与自己相关的气息……   另一边。   安室透拨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要推荐莱伊担任这次选拔的裁判?为什么不找我?”   即便是一个犯罪组织,其内部运转也离不开清晰的分工与制衡。   人权、事权、财权,这三项在任何大型机构中都至关重要的权力,在组织内部同样被谨慎划分。   除了最高层,或者专门负责搜寻与评估新人的人事部门。   唯有贝尔摩德这样与BOSS关系特殊的人物,才有资格触碰这项敏感的权力,干涉新人的选拔。   贝尔摩德自然清楚,波本向来不愿输给莱伊分毫。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于是轻笑着转移了话题,语气意味深长:   “我还以为,你和莱伊的关系…已经变得有趣多了呢。”   安室透眸色一沉。他绝不愿在贝尔摩德面前承认自己知道“诸星大就是莱伊”。   这女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狠狠嘲笑他眼瞎,将这当成一场绝佳的戏码观赏。   他可不打算给她这份乐趣。   “有趣?你是指,我每天都在思考用哪种方式拧断他脖子,会比较有趣吗?”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真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啊,波本。你说,如果那对绿色的瞳孔,永远凝固在惊愕与不甘的瞬间,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象。”   这是你亲口说的。   到时候,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波本。   “说起来,这次候选里倒有几个‘狠角色’。”贝尔摩德的语气漫不经心,“跨境走私的亡命徒,敢单枪匹马劫军火船;还有个职业杀手,出手从无活口……”   听着贝尔摩德介绍这些根正苗黑的人才,安室透不以为意,轻嗤一声。   他可是一个月打18份兼职,加入组织后可以轻轻松松完成几百个任务的人。   这些人,也就比米花町随机刷新的罪犯专业一点,在他面前真的不够看。   “听起来很一般,连莱伊都不如。”   “别这么挑剔啊,波本。”贝尔摩德轻笑出声,“新人是给大家分摊担子的,又不是让你挑对手的。毕竟,你们这群‘老人’可快扛不住了。”   提到这个,安室透也无言以对了。   组织突然招人,完全是前段时间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除了波本这种想要进步的,以及琴酒这种天生劳模,其他人已经受够了无休无止的加班。   大家从未如此团结,如此热切地期盼着新鲜血液的注入。   嗯,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组织成员最“关爱同事”的时刻了。 ---------------------------------------- 第143章 我真的不想上补习班……   那天之后,柯南的日程表被彻底填满,每天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相比之下,每天雷打不动的英语补习班,竟成了他最轻松时刻。   至少,暂时不用被两位“父亲”用非人的标准来回碾压。   朱蒂·斯泰琳在东京的高级公寓,如今成了柯南的临时教室。   朱蒂从未当过老师,但这是赤井秀一的委托,她对待得异常认真。   此刻,她正指着白板上的单词,一遍遍试图纠正某个小侦探根深蒂固的发音习惯。   “No, no, no, Cool Kid!”朱蒂摇头,夸张地做出嘴型,“是 ‘Very’,不是 ‘Bery’!你的 ‘V’ 音,牙齿要轻轻咬住下嘴唇,感受气流的摩擦,像这样——‘Vvvvery’!”   柯南努力模仿,小脸皱成一团,结果发出的音调在“Bery”和“Wery”之间诡异徘徊:“……Bwery?”   一旁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服部平次“噗嗤”笑出声,他转过头,用标准的美式英语流畅接道:   “ it's very difficult for someone who thinks ‘right’ and ‘light’ sound the same.”   (对于一个觉得‘right’和‘light’发音一样的人来说,这确实非常困难。)   字正腔圆,无可挑剔。   朱蒂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   “Excellent, 服部君!你的发音简直像是CNN(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的主播!”   服部平次得意地冲柯南扬了扬眉毛。   怎么样,关西的名侦探不仅在推理上不输你,语言天赋也碾压哦。   柯南:“……”   他只能默默咽下这口血。   服部这家伙,自从上次通电话得知他水深火热的“特训”生活后,嘲笑了他足足二十分钟。   什么“工藤你也有今天”、“被后爹们混合双打的滋味如何”,气得柯南差点直接挂电话。   然而,嘲笑归嘲笑,当服部平次听说好兄弟要接触可疑的FBI女人时,迅速找了个“也想提升英语”的借口,主动过来陪读。   这份“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让柯南心情复杂,既感动,又觉得尴尬。   因为在服部平次的对比衬托下,他的口语显得更差劲了。   “Okay, let's try again!”朱蒂努力保持耐心,“This is a pen!” 她拿起一支笔。   柯南:“Zis is a pen.”   服部平次憋笑:“Sounds more like ‘This is a pain.’”   (听起来更像‘这是种痛苦’。)   “Pen”(笔)和“Pain”(痛苦)发音相近,服部一语双关,嘲笑柯南的痛苦面具。   朱蒂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公寓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如果忽略柯南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就在这种“朱蒂努力教学,柯南顽强抵抗,平次精准吐槽”的循环中过去了大半。   中途休息十分钟,朱蒂起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侦探。   服部平次立刻凑到瘫在沙发上的柯南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喂,柯南,你真的要跟那两个人去美国?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探究。   柯南推了推眼镜,也压低声音:“啊。下个月。说是处理工作,顺便带我旅游。”   “旅游?”服部平次挑眉,“骗鬼呢。你那两个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闲情逸致带儿子去旅游的类型。”   柯南欲言又止,他们在身份没有暴露前,确实带他去过不少地方玩。   不过,现在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服部平次目光锐利起来,继续问:“是不是跟那个组织有关?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杜林标’,还有那个危险的女明星……”   柯南陷入沉思。   杜林标Drambuie,一种以苏格兰威士忌酒为基酒、用蜂蜜增甜的利口酒。他跟莱伊认识,还拥有代号,基本可以确认是组织成员。   他的同事,也就是那天在公园偶遇的男人,也一定是组织成员,不可能是警察,只是不知道代号是什么……   克里斯•温亚德,她也是组织成员,目的未知,代号未知……   朱蒂•斯泰琳,说出与克里斯一样的话,疑似跟她有着某种联系,又与身为组织成员的莱伊是“朋友”,也不能完全忽视……   未解之谜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柯南越想越觉得头疼。   服部平次看他小脸皱成一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柯南,别光顾着犯愁啊!侦探的本能是什么?遇到问题,直接去查啊!”   柯南每天被两位父亲毒打,谨慎了许多,下意识想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但服部平次显然没这个耐心。他直接站了起来,冲着厨房方向提高声音:   “老师!我们去一趟洗手间可以吗?”   厨房里传来朱蒂爽快的回应:“OK~”   服部平次二话不说,拉着柯南就钻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立刻开始四下翻查。   毛巾架后、洗漱柜角落、甚至马桶水箱盖都轻轻掀开看了看。   卫生间外,朱蒂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厨房,背靠着卫生间门口的墙壁,双臂环抱。   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她若有所思地勾唇一笑。   不愧是他的儿子。   不过,作为学生,不好好上课,还带着朋友来搜查老师的‘小秘密’……   老师可是会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哦。   她放任里面的两个侦探继续,转身走向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瞬间变得轻快又热情:   “喂?是小兰吗?” ---------------------------------------- 第144章 我的东西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柯南和服部平次一无所获地回到客厅,重新坐好,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早已不在课堂上。   朱蒂就当没看见,继续指着白板上的单词:“来,我们继续,‘Really’……”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铃突然响了。   服部平次上课有些无聊,立刻跳起来:“我去开!”   门打开,门外赫然是提着个大袋子的毛利兰。   “小兰?”服部平次惊讶,“你怎么会来这里?”   毛利兰提起手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装满了书本资料的袋子:“朱蒂老师拜托我帮她买一些学习资料送过来。”   柯南也急忙跑到门口,仰头问道:   “小兰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朱蒂老师的?”   朱蒂这时也走了过来,用她那带着外国口音、略显夸张的日语热情地说道:   “Oh,我们是在游戏厅遇见的!小兰玩的那个格斗游戏,动作真的太帅、太厉害了!”   自看到贝尔摩德安全屋里那些照片后,朱蒂便展开了私下调查。   工藤新一她之前查过,知道是个不幸被卷入组织的倒霉蛋,也知道他曾在纽约见过沙朗•温亚德。   她通知了FBI同事,让他们提醒一下这位隐姓埋名的侦探小心一些,她没有过多在意。   柯南,秀和波本的儿子,被她注意到也很正常。   唯有毛利兰很特别。虽然贝尔摩德也见过她,但是朱蒂实在好奇,一位普通女高中生,到底哪里吸引了对方。   她刻意制造了几次“偶遇”,很快便与这位女孩熟悉起来。   买学习资料这种事,朱蒂不方便麻烦同事,只能拜托这位女高中生了。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朱蒂老师才厉害呢,上次多亏你,才那么快解决了那起案子。”   一起发生在米花町的寻常杀人案,在场无人觉得稀奇,包括朱蒂。   她在米花町住了有一段时间,也算是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民风彪悍。   说实在的,她一个常年在纽约、芝加哥、巴尔的摩等“犯罪名城”出没的FBI,早已对高犯罪率的城市见怪不怪。   但米花町,还是让她时不时感到一丝震撼。   只能说,此地确实“人杰地灵”。   聊着聊着,毛利兰完成了任务,决定告辞。她将手里的袋子递向柯南:“柯南,给你。”   柯南刚接过,手上猛然一沉!   毛利兰提着看似轻松的大袋子,到了柯南手里,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直接把他压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袋子口散开,里面厚厚一摞各色书籍和习题册“哗啦”一下倾倒出来,铺了满地。   柯南晕头转向地从书堆里坐起来,定睛一看,林林总总几十本习题册!   特别是那本堪比砖头的牛津词典,刚才差点直接把他砸晕过去。   柯南,傻眼了。   朱蒂蹲下身,一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用无比贴心的语气解释道:   “虽然我们主要练习口语,但柯南你以后总要参加正规考试的呀~老师不太了解日本会出什么样的考题,所以呢,就把能想到的、可能用到的资料都买回来了。”   她笑得阳光灿烂,吐出的字句却让柯南如坠冰窟:   “这些,柯南你全部都要认真做完哦~”   全部……做完???   柯南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书籍和练习册,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么多!八百年也做不完吧!   他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呐喊:   案件!案子在哪里?快出现吧!随便什么案子都好!让我逃离这个地狱补习班!   仿佛冥冥之中听到了他无比“虔诚”的祈愿——   下一秒,公寓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   距离朱蒂公寓几个街区外,安室透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里,他对面坐在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他们正在谈如何为灰原哀获得合法身份。   对面坐着的,是他通过侦探工作结识的、能够在此事上提供“适当便利”的中间人。   他在区役所户籍课工作多年,如今已调任至法务局下属相关部门。   更重要的是,他与一位在家庭法院担任调查官的旧友关系密切。   安室透递过去一个装有所有必要文件的密封档案袋。   “所有材料都在里面。灰原哀,父母双亡,原有监护关系失效,现由家族旧友、独身的阿笠博士基于道义自愿抚养。博士的经济能力、健康状况和社会评价都符合要求,孩子本人的意愿也很明确。”   文件袋里,是一系列精心伪造的证明:   年代久远、伪造的纸质户籍信息;证明阿笠博士与灰原家曾有交情的友人证明;博士详尽的经济与资产证明……   甚至还有一份儿童心理评估,强调现有抚养安排的稳定性对孩子最为有利。   整个过程,安室透扮演的只是一个受阿笠博士委托、热心帮助解决朋友困境的普通侦探。   中间人掂了掂文件袋的重量,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他见过很多类似情况,毕竟米花町出现意外的父母实在太多了,孩子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孤儿,只能被父母的亲戚朋友收养。   官方也不会阻止这种行为。   “我明白了。”中间人收起文件,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我会按程序,通过适当渠道,将这份收养申请和所有证明文件提交上去。   家庭法院的调查官是我的朋友,他会进行实地走访和评估。只要阿笠博士和孩子的表现如文件所述,问题应该不大。后续的户籍登记,我也会跟进。”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安室透保持微笑,端起咖啡杯致意,“您帮了一个孩子,也帮了一位善良的老人。”   “希望这孩子能有个光明的未来。”中间人感慨了一句,随后便起身告辞。   送走中间人,安室透指尖揉了揉眉心。   为灰原哀办理身份一事,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但必须如此处理。   雪莉的状况是禁忌,他不能直接动用公安力量为“灰原哀”安排身份。   他只能用安室透的身份处理,所以稍微麻烦了一些。   只有通过这种民间渠道,让“灰原哀”这个身份从行政和法律层面自然地“生长”出来,才是最安全的。   他搅动着杯中渐凉的咖啡,思绪转向另一件在忙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着帮雪莉搞定身份,一直暗中活动,试图介入即将到来的新人“面试”。   贝尔摩德此次突然推荐莱伊参与其中,让他嗅到了阴谋。   这个女人来日本的目的,嘴上一直说得是躲避FBI的骚扰。   然而,安室透比谁都清楚,贝尔摩德在美国经营多年的政商人脉网络,才是她应对FBI的最大依仗。   事实上,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一直都很积极地干涉大选,试图从政治层面解决这个问题,一劳永逸。   这样关键的时候,她远离权力中心,跑来日本,更像是借口。   除非,这里有什么,是她更在意的。   安室透把她来到日本做的事一一罗列。   除了处置皮斯可、杀掉罗伯特•沃森,她就只做了一件事。   接近柯南。   “那个女人…”安室透低声自语。   贝尔摩德就像一条美丽而危险的变色龙,她的每个举动都可能隐藏着多重目的。   如果把“她的目的是柯南”这个逻辑代入,贝尔摩德很多诡异行为就可以理解。   比如,莫名其妙地陷害自己。   要知道,他手中握着贝尔摩德的把柄,那个女人明明知晓这一点,却依旧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出手,答案只有一个:   她想从他手中抢走柯南。   既然她已经对自己动了手,那么接下来,莱伊必然也会成为她的针对目标。   想到莱伊,安室透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与莱伊彼此厌恶、针锋相对,却又无比了解对方,甚至在某些时刻有着诡异的默契。   平常他对莱伊没有好脸色,但在当前的局势下,两人利害一致,莱伊是他在组织内部可以利用的重要资源。   无论那女人在谋划什么,他都不允许贝尔摩德随便损坏他的东西。 ---------------------------------------- 第145章 Little Girl   阿笠博士家。   灰原哀关掉了录音机,房间里只剩下磁带空转的细微嗡鸣。   姐姐不知道是从谁那里,知道了她在公交车上的事,主动联系了她,并告知了一个地址。   那里放着妈妈留下的录音带。   灰原哀的第一反应是让柯南陪她一起去。但是行动前,她忽然想起他的那句话——   不要逃避……命运吗?   最终,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同,独自前往,然后不出所料遇到了命案。   她天天看柯南破案,耳濡目染下,熟练掌握了米花町几十种常见犯罪类型,几百种作案手法,很顺利地解决这起案件。   随后,在卫生间马桶水箱里,灰原哀找到了用防水材料仔细包裹的磁带。   回到博士家,她反锁房门,第一时间将磁带放入录音机。   母亲的声音流淌出来,带着时光也无法磨灭的暖意,为从零岁到十八岁每一个缺席的生日留下祝福与思念。   她一遍遍地听着,那些话语穿透了漫长的黑暗与分别,轻轻落在她迷茫的心上,让她思考着自己的命运。   妈妈,在这样的境地里,您希望我如何走下去呢?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灰原哀迅速整理好表情,走到玄关。   门外是一位普通的邮递员,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签收后,她回到房间,带着些许疑虑拆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件倒在桌上。   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滑落到桌面上。   最上面是《特别收养许可申请书》,后面就是各种阿笠博士具备收养资格的证明,以及灰原哀这个身份的虚假资料。   甚至,还有法务局和家庭法院的受理回执副本,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灰原哀怔住了,指尖微微发凉,又有些莫名的颤抖。   她很清楚,博士没有递交申请。而且“灰原哀”这个人并不存在过去,这些东西全都是被人伪造的。   所以,到底是谁做的?有什么目的?   心脏骤然缩紧,她急切地在文件中翻找,手指拨开一张张纸。   最终在档案袋最底部,她摸到了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她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Hell Angel’s request for her little girl.】   (地狱天使为她的小女孩下达的委托)   “妈妈…”   灰原哀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   朱蒂家所在的高级公寓楼下。   人群被警察拦在外围,低声议论着。   发生命案后,柯南和服部平次第一时间跑过去破案。   他们语速飞快地交流着初步观察,神情专注认真。   毛利兰则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一棵行道树,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追随着服部平次与柯南,看着他们推理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神态,有时会让她产生一丝恍惚的熟悉感。   毛利兰始终作为一个旁观者,像过去无数次新一破案时一样。   她只是看着,没有移动脚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她与那个充斥着死亡与推理的世界隔开。   “为什么不加入他们呢,小兰?”   毛利兰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到朱蒂老师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碧蓝的眼眸正含笑望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案发现场。   “我、我不行的,朱蒂老师。”毛利兰下意识地摇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   “我不擅长推理,也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知识、痕迹学…万一说错了什么,或者不小心破坏了现场,干扰到警方办案就不好了。我…我还是在这里等着比较好,不去添乱了。”   朱蒂轻轻叹了口气,抱起手臂,做出一个“外国友人努力理解特色本地文化”的困惑表情。   “可是,根据我的观察和研究,在米花町遇到案件,难道不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吗?我为了当好英语老师,可是恶补了不少本地‘常识’哦。”   她故意顿了顿,眨了眨眼:“我特意去查了你们这边的教育体系。听说从小学开始,就有非常‘实用’的课程?   比如《案件推理基础》、《罪犯的100种特征》、《遇到不法分子应急脱身术》……”   除了应对犯罪的技能课,更有大量“心理健康与压力疏导”、“切勿因一时冲动就杀人”等预防犯罪的思想课。   总之,在米花町,如何应对犯罪,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而且,”朱蒂继续用那种好奇的口吻说道,“我看新闻和法律条文,米花町为了应对警力不足,好像很鼓励民间协助破案?   既然环境如此支持,你又在顾虑什么呢,小兰?你明明拥有那么出色的身手。”   她的目光扫过毛利兰垂在身侧、线条优美却蕴藏着力量的手臂。   毛利兰彻底愣住了。   这些关于“米花町特色”的调侃背后,似乎藏着更严肃的询问。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那种深植于心的、认为自己“不属于那个推理世界”的疏离感,以及对某个人的依赖。   习惯性的动作先于思考。   在思维卡壳的瞬间,她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进口袋,指尖悬在了快速拨号键上。   “我、我问问新一……”她喃喃自语般说道,声音里带着寻求锚点的急切,“他一定知道该怎么……”   不远处的柯南虽然忙着办案,但一直关注小兰这里的动静。在发现她要给工藤新一打电话后,他暗道不好,马上就向角落跑去。   然而,预料中的铃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手,轻轻但坚定地按在了毛利兰的手机翻盖上。   一声轻响,翻盖手机被合拢,打断了即将接通的电话。   柯南紧急刹住脚步,愕然回头。   毛利兰也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伸手的朱蒂。   朱蒂脸上好奇和调侃的神情消失了。   她将合上的手机放回毛利兰的手心,然后用双手轻轻包裹住女孩握着手机的手。   “小兰,”朱蒂的语气温柔而严肃,“为什么每次遇到困难,你第一个想到的总是那个男孩的名字呢?”   毛利兰睫毛颤动了一下。   “难道失去了他的声音、他的建议,你就无法继续思考和行动了吗?”   朱蒂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   “很显然,事实并非如此。你看,你依然好好地站在这里,呼吸着空气,会笑,会关心朋友,会感到困惑。你的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停止运转。”   “你需要试着改掉这个习惯。”   朱蒂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源于自身伤痛的深沉。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曾经以为可以永远依赖的人,或许在某一天,就会因为各种原因,突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可能是距离,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更残酷的东西。”   她眼前闪过了父亲的身影,也同样闪过工藤新一的现状。   你的青梅竹马,他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成为你永远可以依赖的人,再也不可能随时随地替你解决所有困难。   所以,你要改变那个逃避的自己。   “你要相信,你自己就是最有力量的人。没有人可以永远主导你的精神世界,同样的,也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朱蒂微微用力握了握小兰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最后,她退后半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明亮灿烂的笑容。   “Before learning to love others, learn to love yourself first, little girl.”   (在学会爱别人前,先学会爱自己啊,小姑娘。) ---------------------------------------- 第146章 坏人!!!   案件很快告破,柯南神思不属地向家走去。服部平次费力地拎着那袋沉重的作业,吭哧吭哧地跟在旁边。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在明暗交替的街道上缓缓移动。   柯南忽然开口:“服部,我是不是…”   服部平次累的满头大汗,闻言偏过头,问:“嗯?什么?”   柯南却抿了抿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得了,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服部平次不用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七八分,他用力把滑下去的袋子往上提了提。   他直率地说:“你不就是在想那个FBI跟小兰说的那些话吗?哪句戳中你了?说来听听。”   被好友直白地戳穿,柯南也不再遮掩,脸上浮现愧疚的情绪:   “我在想…是不是过去我总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才让她形成了依赖我的习惯。可现在,”   他声音更轻,“我连以真实身份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更别说像以前那样……”   “打住。”   服部平次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地打断,他停下脚步,把袋子“咚”地一声放在地上,自己也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柯南。那眼神穿透眼镜的伪装,直视工藤新一的内心。   “然后呢?你就在这儿自顾自地愧疚?觉得自己特对不起她,是吧?”   服部平次略带调侃地说:“工藤,有时候你真像个大圣父。”   柯南被他这话一堵,有些恼火地反驳:   “你什么意思?她每天提心吊胆地等我回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更何况我对她……换做是你,如果和叶因为你卷入危险每天担忧,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服部平次回答得很平静,没有被他带偏:“和叶要是为我担心,我当然会在意。你可以关心她,她也可以为你担忧,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工藤,”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关心不等于你要把对方整个人生都扛在肩上。感情不是无限的责任捆绑。”   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我问你,你是毛利兰的父母吗?你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吗?   别拿什么青梅竹马、恋人未满这种说法当理由。   只要你们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你就没有立场替她做出所有选择。更没有义务,也没那个能力,为她的人生负全责。”   服部平次叹了口气,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就是太习惯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你当然可以继续保护她、关心她。   但就像那个FBI说的,让小兰自己试着去面对、去解决一些事,有什么不好?她比你想象的坚强得多。”   柯南沉默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当然希望她独立、成长,变得坚强。   但是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   那个问题在他反复犹豫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柯南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对服部平次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也许你说得对。谢了,服部。”   “想通了就好。”服部平次重新拎起那个恐怖的袋子,龇牙咧嘴,“走吧,赶紧把朱蒂老师给你的关爱给你送回去。”   两人终于挪到安室侦探事务所。   一进门,服部平次瞬间回忆起某些不好的回忆,把袋子往玄关一丢。   “柯南,东西送到了,我先撤了啊!”   他语速飞快,转身就跑,刚出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些‘宝贝’还是让你爸爸帮你搬进去吧!加油做完哦!”   话音刚落,人已溜得没影了,只留下柯南一人面对那座沉重的“书山”。   柯南:“……”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尝试推动那个巨大的袋子。   袋子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用力,几本厚重的习题册从袋口滑落。“啪嗒”一声摊在地上,像是无声的嘲讽。   “需要帮忙吗?”   一个平静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柯南回过头,看到赤井秀一正倚在通往客厅的走廊门边,似乎已经看他挣扎好一会儿了。   男人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表情淡然。   柯南有些窘迫,但还是指了指袋子:“呃…有点重。”   赤井秀一没说什么,走过来,弯腰,单手握住袋子的提手,手腕轻轻一勾。   那袋让柯南望而生畏的“巨物”,就被他稳稳当当地提了起来,看上去毫不费力。   柯南忍不住感叹:“你力气好大啊。”   比小兰还要恐怖得多。   赤井秀一拎着袋子往屋里走,淡淡地说:“你以为我常用的狙击枪有多轻?”   “以常见的型号为例,比如M24或雷明顿700系列改进型狙击步枪,空枪重量通常在5到6.5公斤左右。”   “这还不算瞄准镜、两脚架、备用弹匣、测距仪、风速计等必要附件。执行长时间潜伏观察任务时,携带的装备总重轻松超过15公斤,有时甚至达到20公斤以上。”   他边说边轻松地将袋子放在了客厅角落:“长时间保持稳定射击姿势,对手臂、肩膀和核心力量的要求很高。日常体能和负重训练是基础。”   他瞥了一眼柯南若有所思的小脸:“这些东西我教过你,看来某人今天晚上又要加训了。”   柯南:“……”   我就不该感叹那一句。   跟着赤井秀一走进餐厅,柯南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的餐具和几道简单菜肴,热气微微,香味扑鼻。   但安室透并不在。   “他晚上有工作。”赤井秀一知道柯南在找谁,拉开椅子坐下,言简意赅地解释,“晚饭我做的。赶紧吃,吃完休息一下,你今晚还有训练。”   柯南想着已经堆积如山的任务,生无可恋地爬上椅子,刚拿起筷子,就听到赤井秀一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赤井秀一拿起看了一眼,是朱蒂发来的短信,内容大概是告知“给Cool Kid的小小礼物已送达,希望他学业进步”。   他的嘴角微勾,宣布了一个噩耗:“哦,对了。朱蒂老师送你的作业,别忘了写。”   柯南:“……”   坏人!坏人!坏人!   他恨恨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仿佛在报复某个超级大坏蛋。 ---------------------------------------- 第147章 Grown boya   这顿晚饭,柯南吃得格外“沉重”,就像临刑前的断头饭。   晚饭吃完没多久,他就被拎去进行了堪称魔鬼的体能和反应力加训。   当训练终于结束,他回了自己房间,感觉自己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但是,作业还是要做的。   柯南深吸一口气,拖着灌了铅的身体坐到书桌前,翻开了最上面一本英语练习册。   动笔之后,他稍微找回了点信心。   他的口语或许还带着日式腔调和不自然,但书面英语的语法、词汇和阅读能力,他绝对是专业的。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   半夜十二点,柯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完的两本练习册推到一旁。   困倦暂时被专注驱散,他反而没了睡意,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傍晚时分与服部平次的对话,以及更早时候朱蒂老师对小兰说的那些话。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去一楼的庭院透透气,让夜晚的凉风吹散思绪。   走到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前,他正准备拉开门,却透过玻璃看到外面木板连廊上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清冷,勾勒出那人高大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轮廓,是诸星大。   柯南拉开玻璃门的轻微响动惊动了他。   赤井秀一猛地回头,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冷意,直到看清是柯南,才恢复成平时的淡然。   “诸星先生?”柯南走到连廊上,在他旁边坐下,夜风带着凉意,“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赤井秀一声音平淡无波:“有点睡不着。”   但借着月光,柯南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近乎寂寥的神情。   他想到今晚缺席的安室透,想到这段时间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近乎冰点的冷漠氛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是因为……安室先生吗?”   赤井秀一扭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不是。”   柯南在心里默默腹诽: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为什么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样子?   他其实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   如果说最初,他们是为了各自利益结成家庭,又渐渐为彼此心动,但受困于组织成员的身份,始终没有跟对方在一起。   那么,现在得知另一人是组织成员,应该接受彼此啊。   就算莱伊和波本有矛盾,但也不过一个任务的冲突,不可能比得上你们这多日日夜夜的相处吧?   赤井秀一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无奈地说:“我跟他之间,没法继续。”   我的道德、我的职责,我的使命,不允许我跟他继续。   即使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抛开一切,结果也不会改变。   因为,我的理智永远高于感情。   柯南并不知道他这片沉默之下想了什么,但作为十七岁的少年,他也并非全然不懂。   他想起安室透那天来送饭时,颈侧那抹难以忽视的暧昧红痕,脸颊微微发热,忍不住小声吐槽:   “可是…那你为什么还跟他…”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赤井秀一跟儿子聊这种事倒是很坦然,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分析道:   “这是人正常的生理需求。既然暂时无法彻底分开,又彼此熟悉,互相解决一下需求,不是很好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仅限于此。”   柯南:“……”   你们大人的世界我不是很想懂。   夜风微凉,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柯南望着庭院里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石板,忽然想起自己没能对服部平次说出口的那个问题。   也许,眼前这个人,能给他不一样的视角?   他低声开口,仿佛在问赤井秀一,又像是在问自己:   “诸星先生,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些迫不得已、无法改变的理由,知道自己没办法和另一个喜欢他的人真正在一起。   但是他又清楚对方的心意,明白对方在等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因为自私,继续和对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纠缠…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   柯南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甚至不知道能否恢复原样,又拿什么去许给对方未来?   但是,这么拖下去,他真的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看着小兰一直这样痛苦地等着自己。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   赤井秀一知道他在说自己:   “如果你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如何选择。那么,我会选择结束。   既然客观现实已经判定了不可能,继续纠缠只会让双方都陷入更深的痛苦,是对彼此感情的不负责任。”   柯南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果然,应该这样吗?   然而,下一秒,赤井秀一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他。男人伸出手,轻轻摘下了柯南脸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   这个动作让柯南有些错愕。   此刻,赤井秀一不是对着江户川柯南,而是对着工藤新一说:   “但是,这只是我的选择。它不代表你口中那个‘他’应该怎么做,更不代表那个喜欢着他的‘她’,会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柯南怔住了,抬头望进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   “每个人对爱情、责任、牺牲和等待的理解是不同的。他不该单方面地在心里,为这段两个人的感情提前宣判死刑。”   赤井秀一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既然他有无法坦诚的苦衷,有不得不说的谎言,那么就把审判权交给那个女孩吧。由对方来决定是否接受,是否原谅,是否等下去。”   赤井秀一说着,有种奇妙的感觉。   同样的月色,同样的话语,仿佛与当初跟安室透说出的那句话重合。   当时是对你,现在,却是对儿子。   他不着痕迹地瞥向门旁边的一处隐秘的监听器,笑了。   你听到后,又会有什么感受?   柯南的心中一片纷乱。   这样真的可以吗?将决定权完全交给小兰?   可是,如果我不向她说明真相,她对“工藤新一”的认知便始终建立在错误的信息之上。   她又该如何做出真正正确的选择?   柯南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把做决定的权力全部推给对方……这是一种不负责任。”   赤井秀一没有看向他,平静地说:   “不然呢?他还能怎么做?真的把所有秘密都告诉那个女孩吗?既然存在‘苦衷’,就代表有些话注定无法说出口。人生往往难以两全。”   “一旦选择了某条路,在能够回头之前,就一定会和另一条路上的人渐行渐远。”   柯南:“……如果他就是不想远离呢?”   赤井秀一:“没有办法的。这并非个人意愿可以控制。当一个人的全部心神与精力都被某件事占据时,他自然而然就会减少对其他情感的关注。不光是爱情,亲情、友情,皆是如此。”   “把选择权交给对方,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不坏的选择了。”   柯南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或许就是人性吧,而我也只是凡夫俗子。   赤井秀一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为情所困的少年,笑了笑,眼神复杂难辨。   其实,你该庆幸的。即便无奈,你终究还有选择。   而我,从来没有选择。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下来:“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些感情…是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   柯南听到这句话,倏然转头,看向赤井秀一沉静的侧脸。   那张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却承载着比夜色更深的重量。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高悬,将疏淡而澄澈的光辉洒落人间。   望着那光芒,柯南心中纷乱的思绪,忽然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他感到了释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诸星大翻窗而入的那个夜晚。当时,这人一点也不愿意跟他聊感情上的问题,他发表意见,还直接弹了他脑瓜崩。   “诸星先生,”柯南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你上次明明说我很幼稚,根本不懂…为什么这次,愿意跟我说这些了?”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靠近。   柯南想起了上次被弹额头的经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缩了缩脖子。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柯南惊讶地睁开眼,对上赤井秀一的目光。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柯南听到他用那低沉的嗓音,笑着说道:   “Because you've grown up, boya.”   (因为你长大了,小子。) ---------------------------------------- 第148章 结婚纪念日   深夜,万籁俱寂。   安室透结束了又一份“兼职”,回到侦探事务所,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启又合拢,将一身疲惫关在身后。   他一边脱去外套,手指擦过耳廓,指尖轻按,关闭了耳麦的播放。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监控设备。安室透发现诸星大半夜不睡觉,想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于是打开距离他最近的窃听器。然后,他听到了父子之间的对话。   那些关于“选择”、“欺骗”、“审判权”的字句,确实激起心中点点涟漪,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功夫为过去的一点回忆伤怀。   贝尔摩德意图很明显,她有意将他与莱伊分割开来,逐个击破,再对柯南下手。   从她那边寻求参与“面试”的突破口,显然不可行。   那么,只剩下另一条路。   组织的这次新人选拔,由于近期行动组折损人员最多,补充需求最为迫切。   因此,作为行动组负责人的琴酒,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他必须找到理由说服那个男人。   安室透走进昏暗的客厅,没有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冷水入喉,刺激着神经,让思绪更加清晰。   任何涉及情报的机构都地位特殊。它如同一个组织的眼睛与耳朵,必须被牢牢掌控在权力核心手中。   一旦情报部门出现“独走”的迹象,或与其他部门产生不受控的紧密联结,就会让上层寝食难安。   这些年来,他凭借能力与“忠诚”,已经爬到组织情报体系的二号位置。   除了最上面那个只对boss负责的亲信,整个情报组的日常运作、人员调配、任务分派,几乎都在他的实际管理之下。   他深谙生存之道,因此对于行动组、研发组等其他部门的事务,向来恪守边界,绝不轻易越线。   这是一种自觉的避嫌,也是一种精明的自保。避免让BOSS和琴酒这类多疑之人,对他产生任何试图扩张权势的猜忌。   可这次新人选拔,他如果主动参与进去,难免会打破那种微妙的平衡,让琴酒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别有用心。   想到这一点,安室透就一阵烦躁,伸手揉了揉眉心。   可如果不管莱伊……   手里的水杯砸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咔哒”声。   不管他又怎么样?   他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离琴酒只差一步,难道会被这么一点小事算计到?   那他就是废物,废物就该死。   他越想越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灼得难受。他在这里绞尽脑汁,为了应对那个女人可能的阴谋。   那个人居然还有闲心回忆过去。   有意义吗?那些过去,那些假设,那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选择……   安室透猛地站起身,直接上楼,最终停在了某扇紧闭的房门前,掏出了钥匙。   尽管房间里的人早已偷偷换掉了门锁。但这是他家,他有无数种方法打开这扇门。   就像他有无数种方法,能戳穿对方那层虚伪的假面。   钥匙悄无声息地插入、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轮廓。   呼吸平稳,睡颜安宁,沉溺在最深最无害的梦境里。   安室透站在门口,冷笑一声。   装什么装。   以这个男人的警惕性,早在钥匙触碰锁孔时,就该醒了。   他放轻了脚步,像是真正的夜行猎手,一步步逼近床边。   月光照亮了他从怀中抽出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方才“工作”留下的暗红痕迹。   他看着床上那毫无“防备”的人,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手臂猛地抬起,刀尖向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落!   在刀尖距离心口仅有一寸之遥时,一只力量惊人的手,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刀尖凝滞在半空,微微颤动。   赤井秀一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瞳孔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锐利如刃的清醒,直直刺向居高临下的袭击者。   他的手腕猛地一拧、一推,刀尖便远离了身体。   安室透仿佛也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游戏索然无味,顺着对方的力道,松开了手指。   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伊,”他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你可真该死。”   让我如此心烦意乱,你真该死。   话音未落,他踢掉拖鞋,跨坐到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他俯下身,背部弓起流畅而危险的弧线,像将要捕食的猫科动物,嘴唇缓缓贴近身下“猎物”脆弱的咽喉。   几乎同时,一只手也抵上了他的喉咙,然后顺着他的脊椎线条,缓慢地滑下。   两头野兽,再次撕开了平静的假面,凶狠地纠缠在一起。   他们互相捕食,撕咬着对方的血肉,撞击着彼此的骨骼,啃食着另一人的灵魂。   他们要将无法言说的感情,全都通过最原始暴烈的方式,灌注到对方体内,也从对方身上掠夺回等量的痛楚与存在感。   只有这种时刻,他们好像才属于彼此。   只有这种方式,他们才短暂拥有彼此。   于是,波本真的狠狠一口咬在了莱伊的颈侧,犬齿深深陷入皮肉。   直到温热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也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   莱伊同样闷哼一声,以牙还牙,咬住了他身上对应的位置。   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皮肤与床单。   灵长类动物的牙齿虽不似大型捕食者般锋利,但若全力施为,咬断喉咙并非不可能。   偏偏这两人,都是对人体致命处了如指掌的杀人高手,避开了要害。   他们用这种近乎兽类的方式,宣泄着那些无法为外人道的情绪——   关于组织、任务、立场,以及永远无法坦诚的过去与看不见的未来。   间隙里,安室透喘息着,抬起一只沾着彼此鲜血的手。   他抚过赤井秀一宽阔的后背,用那鲜红的指尖,一笔一划,写下了一句话:   “Don’t die on me.”   (别死在我眼前)   这句警告是独属于波本的、别扭至极的提醒与……关切。   字迹透过皮肤,传来细微的触感。   赤井秀一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骤然停顿。   他抬起眼,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无声涌动的暗流。   沉默持续了许久。   然后,赤井秀一也缓缓抬起自己沾血的手指,抚上安室透的后背。他的指尖同样灼热,写下一个问题:   “What's today?”   (今天几号?)   安室透身体微微一僵,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日期?   今天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天吗?   一个充满算计、血腥和烦躁的夜晚而已。他不懂对方为什么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茫然的神情,显然就是答案。   赤井秀一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自己。   今天,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但在你被赋予的记忆里,“诸星大”与“安室透”的相识,尚不足一年。   所以,这一天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 第149章 温馨和睦一家人   第二天早晨,柯南是自己出去买早饭的。   当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正在客厅倒水的赤井秀一。   男人脖子上那新鲜的、近乎狰狞的咬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柯南瞬间清醒,所有困意不翼而飞。   他立刻目不斜视地走向玄关,语速飞快:“啊,早上好,我出去买早餐!”   赤井秀一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毛巾,赤裸的上半身还留着些暧昧的红痕与抓痕。   他半点没有“带坏小孩”的自觉,听见柯南的话,只是平淡地点点头:   “嗯。顺便带两份回来。”   柯南:“……好。”   等柯南提着三人份的早餐回来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安室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   他穿着规整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完全遮住了脖颈。   柯南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悄悄瞥了安室透一眼。   没看到任何明显的痕迹,他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更尴尬的画面。   但随即,他侦探的本能让他注意到了不协调的地方:   安室先生脖颈处的肤色似乎比脸部略暗一点……   等等,那是……粉底液?   柯南的小脑袋里“嗡”了一声。   一些不该“小学生”了解的知识,强行挤了进了大脑。   他赶紧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一顿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似专心吃饭,实则心思各异。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饭团: 虽然知道他不记得……但连这种日子都毫无印象,果然还是让人很不爽。   安室透机械地喝着味增汤: 昨晚他问今天的日期……今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历史上的事件?某个重要人物的忌日?还是跟组织有关……   江户川柯南小口啃着玉子烧,眼神悄悄在两人之间移动。   又来了又来了。   根据观察,这两人表面吵得越凶、杀气越重的时候,就越会去“床上打架”……   这算什么,成年人独特的情绪管理方式吗?   啊,又有不该小学生了解的知识,强行挤进了大脑。   安室透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几乎在脑内把今天发生的大事全部过了一遍,最后,一个不太愉快的记忆浮现出来。   去年的这一天,贝尔摩德那个恶趣味的女人,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语气通知他,他将与莱伊临时搭档,执行一个共同任务。   那是“波本”与“莱伊”名义上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共同任务。   难道对方问的是这个?那次闹到互坑互杀的任务,有什么特殊的?   还是说……那次任务里,有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或疏漏?   安室透忽然抬起头,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与探究:   “说起来,克里斯·温亚德的新电影上映了。我记得这片子宣布杀青的那个宴会,你好像也去现场打工了。”   赤井秀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瞬间,他就明白了安室透的思路。   这个工作狂完全跑偏了,把那个日期和贝尔摩德的任务联系在了一起。   这样也好。   赤井秀一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将那些私人而无用的失落彻底压下。   他顺着这个“错误答案”接了下去,将话题引向当前最实际的威胁:   “嗯。那部《双重影后》?听说评价不错。要去看看吗?”   他看向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柯南:   “你也一起去吧。最近训练太累,今天休息一下。”   柯南:“……诶?”   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克里斯·温亚德的电影了?   而且为什么,我有种被当作缓和气氛工具人的感觉?   于是,半小时后,柯南就被两位气场依旧有些微妙的大人一左一右“夹”着,向附近的电影院走去。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神奇的变化发生了。   刚才还笼罩在低气压中、各怀心事的一家三口,脸上瞬间同步挂上了笑容。   安室透主动牵起柯南的手,赤井秀一则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安室透的腰间。   三人步伐一致,气氛融洽,幸福得不能再幸福。   “哎呀,安室先生,诸星先生,带柯南出去玩呀?” 路过的邻居太太笑着打招呼。   “是的,今天天气好,带他去看电影。” 安室透回以灿烂的笑容,语气温柔。   “真是恩爱又体贴的一家人呢!” 另一位买菜回来的老奶奶赞叹道。   “您过奖了。” 赤井秀一点头致意,笑容虽然浅淡却显得真诚。   柯南也扬起天真可爱的笑脸,甜甜地喊着“奶奶好”。   一派夫唱夫随、父慈子孝、温馨和睦的景象。   这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定时上演的“幸福一家人”戏码。   柯南经过这段时间的“突击训练”,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跟另外两位影帝同台飙戏,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知道这些表演的必要性。   如果不维持好这个“和谐家庭”的假象,安室透那些追求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一家举报到【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然后拆散他们一家人。   想到这一点,柯南就不能忍。   要是这个“家”散了,我还怎么当卧底?   等等……追求者?   柯南甜美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就在刚才与邻居寒暄的短暂停顿中,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   同一瞬间,牵着他的两只手,手指微微一动。   三人同时采取了行动。   柯南“哎呀”一声,自然地松开手,蹲下身:“鞋带松了。”   他借着系鞋带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身旁三个看似寻常的“遛狗人士”。   他们手中牵着的狗绳款式统一得过分,而狗项圈上某个反光点的角度……   安室透随着柯南的停顿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抬手为赤井秀一整理其实本就平整的衬衫领口。   他的目光却借着这个亲昵动作的掩护,越过赤井秀一的肩头,投向远处几栋高层建筑。   某扇打开的窗户、另一扇窗后窗帘不自然的晃动、天台上的望远镜……   六个可疑的监视点。   赤井秀一则顺势微微低头,仿佛享受着伴侣的整理,同时抬手,将安室透额前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捋到耳后。   他的视线借着这个角度,扫过前方街边的便利店玻璃窗、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以及一辆停靠许久的厢式货车。   发现五个眼线。   一套行云流水、宛如亲密互动的动作在几秒内完成。   三人重新站直,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手再次牵起柯南。   他们继续向前走,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温暖,讨论电影剧情的声音也越发轻快。   “听说这部电影的悬疑部分做得很好呢。”   “嗯,克里斯的演技跟她的影后母亲一样好,表演一定很精彩。”   “柯南期待吗?”   “嗯!很期待!”   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沿着洒满阳光的街道,缓缓走向电影院。   而在他们身后和周围的阴影中,那些伪装拙劣的眼线们,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幸福?说好的感情破裂呢?说好的离婚在即呢?说好的趁虚而入的机会呢?   其中受到暴击最深的,当属那位网名为【不当单身狗】,被赤井秀一命名为眼线三号的男人。   多日以前,他从一条细微情报入手,为战友们吹响了 “战胜小白脸•夺回白月光•终极作战” 的冲锋号角。   今天,残酷的现实证明其实是他谎报军情。   最让他心碎的是,经过他长达数年观测建立的“安室透表情数据库”比对:   安室君此刻嘴角上扬的弧度,竟然比“标准营业式微笑”的平均值,高了足足0.6度!   眼线三号不想分析,他真的不想分析!   但长年累月的观测,已经让他的大脑养成了看到安室透就自动推理的习惯:   嘴角上扬弧度比标准值高了约0.6度 → 证明心情很好→ 证明与小白脸相处愉快→ 证明两人矛盾解决 → 证明两人重归于好 → 证明他们不会离婚!   这一刻,他的心灵再次破碎了。 ---------------------------------------- 第150章 情敌遍布全世界   在米花町某处不起眼的居酒屋二楼,一间小小的和室里,气氛格外凝重。   这里是 【打倒小白脸•拯救白月光•大作战】 组织的临时会议室。   就在几分钟前,网名【不当单身狗】的战友,彻底心碎,宣布退出此次战斗。   他的离开,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上。   环顾室内,所有人脸上写满了挫败与疲惫。   这段时间,他们堪称损失惨重:   情人节当天,试探敌情的【为他开的鲜花店】女士道心破碎,彻底闭麦,连带让整个组织的士气都低迷了许久。   随后不久,便发生了那场酒庄“玷污”事件。   在爱理小朋友的建议下,众人悲愤地联系了【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高桥茗雪,试图借官方之手施压。   结果,那俩人当众接吻秀恩爱,所有人再次集体破防,意志消沉到谷底。   网名为 【最恨吃软饭的小白脸】 的群主,也默默闭了麦,不再发出任何作战指令。   最近,爱理小朋友消失了,账号【迟早上位】 甚至更改了名字,直接退群。   甚至,连曾经最坚定支持他们的高桥茗雪,也表示:   “他们是天选一家人,是拆不散的,你们还是尽早接受现实吧。”   唯有眼线三号,他不抛弃不放弃,凭借着对安室透的长期观察研究,固执地坚持:   “我太了解他的表情和演技了,那些秀恩爱都是对外演戏,他们只是形式婚姻。”   可如今,连这位信念坚定的战友,也被“超标0.6度的幸福微笑”击垮了。   因为,他能看出那不是演技。   这次作战会议的召集人,是关东煮店的老板,也就是被赤井秀一编号为“眼线一号”的男人。   很不幸,柯南早上就是去他的关东煮店买的早餐。   当那个小男孩提着三人份的早餐离开时,他瞬间想起了情人节那天的类似场景,也明白昨晚那两人做了什么。   当初,安室君对他微微一笑,那句“老板,你做的东西真好吃”宛如天籁,让他彻底沦陷,从此在守护白月光的道路上矢志不渝。   后来,安室君新婚第二天,带着那个小白脸来店里,全程目光都在对方身上,为对方整理衣领,对他精心制作的美食只是敷衍地尝了几口。   而今天,安室君的儿子再次出现在他的店里,购买三人早餐……   这无声的秀恩爱,简直比当面秀恩爱还要残忍!   他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早上,在递给柯南早餐袋时,他忍不住控诉道:   “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店?为什么要让我见到你?!”   那孩子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老实”地回答:   “呃……因为安室爸爸说,你家做的东西好吃,他喜欢。”   轰——!   一句话,宛如圣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夸我做的东西好吃!他说他喜欢!他心里有我!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挫败与悲愤被熊熊燃烧的斗志取代。   他怎么可以放弃?白月光心里有他的位置!他绝不能就此认输!   此刻,在这低气压的会议室里,眼线一号站了起来,双手重重拍在矮桌上。   “【为他开的鲜花店】放弃了!【不当单身狗】也放弃了!【迟早上位】和群主都不说话了!”   他环视着剩下的寥寥十几人,声音沉痛而激昂:   “但我们剩下的人,要团结!决不能放弃!想想安室君的笑容,想想那个小白脸得意的嘴脸!我们要利用最强大的武器——‘催婚催生’的铁拳,打败那个邪恶的小白脸!”   他拿起手机,手指激动地划动着,点开名为 【婚姻守护卫士】 APP,展示举报页面。   “大家看!安室君一直是‘结婚与生育促进委员会’的重点观察对象!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   “他与男性结婚的事实,从根本上有违背了催婚会的核心指导思想!只要我们找到他们家庭不和的证据提交上去,根据《结婚与生育法》第三章第十二条规定:   ‘对于形式婚姻或已事实破裂、且不符合社会主流家庭期待的结合,经查证属实,促进会有权解除婚姻关系,并对其进行婚恋指导’!”   有人怯生生地提出质疑:“可是…高桥组长不是已经调查过一次了吗?根本没用啊,他们还…”   这人说到一半就闭嘴了,脸色发白,显然是回忆起了两人当众接吻秀恩爱的“惨案”。   眼线一号冷笑一声:“你以为,一直盯着安室君婚姻状况的,只有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和催婚会吗?”   他再次操作手机,点开了一个社交媒体平台的账号主页,将屏幕转向众人。   页面上赫然显示着:账号名称:【安室透全国后援会】,粉丝数:1.1w。   “嘶——”   小小的和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数字。   他们这个本地小群,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人,自以为已囊括了安室透生活半径内的所有爱慕者。   当初建群时,他们还曾为此规模暗自吃惊。   他们完全没料到,在全国各地,居然有着如此庞大数量的“同好”!   眼线一号的声音带着激动:“我前段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联系上了这个组织的管理者!   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不是我们几个人,而是上万个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向催婚会发起大规模的、有理有据的联名举报。   等这件事发酵成社会舆论事件,催婚会为了维护其倡导的生育价值观,一定会施加巨大压力,强制解除他们的婚姻关系……”   眼线一号想到小白脸被赶走的幸福场面,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还有人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震撼与茫然中,喃喃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又不是网红明星……”   眼线一号瞥了提问者一眼,语气复杂:   “我打听过了。这些粉丝,据说全都是安室君在世界各地打工时认识的人。   从伦敦的咖啡师到纽约的酒吧侍应生,从法国的甜品学徒到东南亚的潜水教练……   大家跟我们一样,在某个瞬间,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然后念念不忘。据说这个后援会的创建人,就是他某次打工时的同事。”   所有人:“……”   一时间,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一种“原来情敌遍布全世界”的绝望,与“原来我们并非孤军奋战”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分外精彩。   眼线一号眼中燃烧着新的火焰。   “现在,我们派去的眼线传来消息,他们要去电影院观看克里斯•温亚德的新电影,我们全都去看。   只要拍到他们疑似不和的证据,我们就成功了!”   他们口中那位“幸福得超标0.6度”的白月光,此刻正一手牵着“小白脸”,一手牵着“儿子”,对着电影院售票员,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笑容。   买完票,一家人默不作声地走进安全逃生通道,笑容瞬间消失。   柯南扶着额,语气里带着点计划外的小小懊恼:   “我去买早饭时,那家店的老板状态不太对,情绪似乎处在崩溃边缘。   我就随口安抚了他一句,说‘安室爸爸觉得你做的东西很好吃’…”   失恋或者被情敌挑衅,一直是米花町犯罪动机排行榜上常年高居前三的理由。   柯南见那老板如此破防,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去作案,于是编了个小谎。   没想到,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原本还在思索,究竟是最近哪一次表演,刺激到了安室透那批遍布街坊的爱慕者。   毕竟,比起之前的“当众接吻”、“酒庄XXOO”,今早秀恩爱的力度显然不够大。   没想到,根源竟然出在这里。   赤井秀一:“……”   安室透:“……” ---------------------------------------- 第151章 绝非真心   面对儿子搞出的小意外,二人很淡定。   安室透掏出手机,联系自己的后援会会长,几句询问后,便掌握了那群眼线制定的作战计划。   至于那位会长为何对他言听计从?   很简单,这本就是他让风见裕也建立的。   作为一个卧底,他必须管控一切关于自己的信息。   当发现网络上开始出现关于自己外貌、性格甚至行程的零散讨论时,他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   单纯的封禁和删除是下策,堵不如疏,最佳方案是将这些潜在的“信息源”纳入监控范围。   于是,一个看似由热情粉丝自发组织、实则完全在公安监控下的“安室透后援会”悄然成立。   它不仅能有效引导、过滤关于他的信息,将这些不受控的仰慕者置于监控之下。   更妙的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从事各行各业的“粉丝”本身,在特定情况下,也能成为一笔特殊的情报来源。   前段时间,高桥茗雪上门当天,他感觉身边那些眼线的骚扰有升级趋势,便让风见通过后援会渠道去接触和渗透这个本地小群体。   如今,这步闲棋果然发挥了作用。   柯南虽不知后援会会长是安室透的下属,但听到安室透不仅让粉丝心甘情愿为自己“打工”,甚至还能派“粉头”去卧底另一群粉丝,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   赤井秀一则对此毫不意外,他早就习惯了波本在情报方面超乎寻常的掌控力与行动效率。   他同样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上赫然是那个 【婚姻卫士】 APP的官方举报页面。   “没必要担心,既然他们打算全部聚集到电影院,我们可以用同款举报,举报他们这些单身人士大规模聚集,占据了情侣谈恋爱的公共空间,让催婚会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   安室透:“……”   再次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柯南:“……”   你们一个个手段真是太高超了。   迅速解决掉这个小意外,三人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放映厅。   厅内几乎座无虚席,唯有他们的三个座位空着。三人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   柯南知道接下来将近两小时里,这两位必定要大秀恩爱。   为了避免被夹在中间当电灯泡,他果断跟安室透交换了座位。   他坐到了靠边的位置上,将中间那个便于互动的舞台,留给了两位主演。   安室透忍着嫌弃,思索片刻,选择将头靠向身旁男人的肩膀。   他实在懒得跟莱伊腻歪两个小时,这无疑是最省力、也最不需要额外互动的秀恩爱姿势。   在他靠上去的瞬间,周围便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放映厅内的灯光彻底暗下,大银幕上开始播放映前广告。   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他们的侧脸。赤井秀一对他这“偷工减料”的举动心领神会,低笑一声:“你还真是…”   安室透维持着依偎的姿势,脸上那副沉浸在幸福中的表情却已经消失,只剩下不耐:“怎么?”   赤井秀一不打算纵容他的偷懒行为。   他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安室透靠过来的姿势,略微偏过头,手掌按住对方的后颈,迫使对方抬起头,迎接他的亲吻。   有这么多“观众”,安室透不可能把这人的头推开,只能配合。   广告斑驳变幻的光线勾勒出两人贴近的轮廓,将这一吻映照得清晰无比。   四周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在安静的影厅里连成一片,显得突兀又滑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银幕上的广告终于播完,正片开始。两人才缓缓分开。   黑暗中,赤井秀一的目光锁定了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说:   “只有今天,不可以。”   其他任何时候,你想省时省力地表演,我都不会阻止。   唯独今天,不可以。   安室透一怔。   他不明白。今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到这个从来不屑于沉溺虚伪的男人,执着地追求一场虚伪的表演。   每一次他们之间关系有些许变化,都是这个人选择把一切戳破。   甚至…他们选择结束后,他就没有表露过任何犹豫,或者对于过去的怀念。   因为那些没有意义。   这是一个永远向前看的人,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向善于玩弄人心的波本传递一个信息:   我绝不会被对你的感情所操纵。   这一点,安室透自己也是如此。   他们之间维持的刻意冷淡,乃至心照不宣展现的针锋相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向彼此表明这种“绝不受控”的态度。   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共同经历的过去,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情感,并非能够一键删除的数据。   它们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悄然浮现,刺痛那些自以为可以永远伪装不在意的人。   比如,现在。   比如,我和你。   呼吸节奏变化,瞳孔扩张,喉结滚动……   安室透努力抑制自己几乎不受控的生理反应,却发现是徒劳。   因为就在咫尺之距,他感知到了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同样的反应。   那些熟悉的温度、气息,以及彼此身体无声的共鸣,操纵着他的本能做出违背意志的反应。   下一秒,已经分不清是谁主动向谁靠近,或许是同时,两人的唇再度贴在一起。   这一次的吻,更加凶狠、深入。   这一次的吻,凶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报复性的掠夺感。   仿佛要将“诸星大”与“安室透”在感情最浓烈时,未曾有机会、或未曾敢越界的那些亲吻,在这一刻全部弥补回来。   他们告诉自己,这只是有理由的“表演”。   所以,绝非真心。   一旁的柯南从两人啃在一起后,就目不斜视地盯着大屏幕。   广告刚开始,他觉得尴尬煎熬,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麻木了。   直到广告结束,电影正片终于开始。   柯南面无表情地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拈起一颗,扔进嘴里。   银幕上缓缓出现片名【双重影后】,柯南看得异常认真。   至于身边那两位正在全情投入“飙戏”的影帝?   哦,当他们不存在。 ---------------------------------------- 第152章 双面人生   银幕上,《双重影后》的片名缓缓淡去,影片正式开始。   首先是一片纯粹的黑幕,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旁白响起。   “人们总在追求永恒,无论是爱,是荣耀,还是青春本身。”   “但永恒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扮演……”   “直到你分不清,镜子里那个人,究竟是角色,还是你自己。”   黑幕褪去,场景切换。   镜头首先给到了一个装潢华丽复古的房间。深色的实木墙壁,天鹅绒窗帘低垂,壁炉里跃动着虚假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深红或金黄的幽光。   克里斯·温亚德饰演的传奇影后伊莎贝拉,正慵懒地斜靠在一张古董沙发上。   她穿着丝质睡袍,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尽管妆容精致,但眉眼间不难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柯南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无比震撼:   “沙朗•温亚德……”   如果不是知道沙朗已经去世,他的亲妈还参加了那场葬礼,他几乎以为是沙朗复活。   柯南仔细辨认,这个角色似乎是克里斯•温亚德利用特效化妆扮演的。   这女人故意利用自己去世的影后母亲当电影噱头,还真的没下限。   心中吐槽一句,柯南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里。   一名年轻的女仆战战兢兢地为她递上一杯冰水。   伊莎贝拉没有接,反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酒杯,用带着点沙哑的腔调:   “Absinthe. For you.”(苦艾酒。给你的。)   女仆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地拿起那杯蓝绿色的液体,听从主人的命令,一饮而尽。   柯南的眉头微微一动。   Absinthe,苦艾酒。以及酒柜背景中那些琳琅满目的酒瓶——   Gin(金酒)、Rum(朗姆酒)、Sherry(雪莉酒)、Rye(黑麦威士忌)、Bourbon(波本威士忌)……   这些名字如同暗码,瞬间激活了他脑中的警报。   这不是巧合。   这个女人在这部电影里,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玩着某种“代号游戏”。   柯南似乎隐约猜到了两位父亲带他来看这部电影的目的。   克里斯•温亚德的秘密,就藏在这部电影里。   意识到这一点,柯南立刻绷紧了身体,眼镜片后的蓝眸锐利地捕捉着银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剧情继续。   伊莎贝拉正在为一部新电影的筹备而烦恼。她精心挑选了几瓶名贵的陈年佳酿,让经纪人打包好,准备送给那位能决定她能否拿到角色的制片人。   然而,经纪人很快带回了一个近乎羞辱的回复。   那位年轻的制片人甚至连箱子都没打开,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Old vintages are just… old. My palate prefers something younger and fresher these days.”   (陈年老酒也不过是……老了。我现在的口味,更喜欢年轻新鲜的。)   这不仅仅是拒绝一份礼物,更是对她年龄和“过气”影射的直白嘲讽。   镜头特写伊莎贝拉的脸,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刺痛,随即被更深的阴郁所覆盖。   属于影后的骄傲正在碎裂。   当晚,失意的伊莎贝拉独自来到一家高档酒吧。她点了一杯酒,独自坐在吧台角落。   酒吧里人来人往,不乏年轻英俊的男男女女,却无人向她投来曾经习以为常的、惊艳或搭讪的目光。   她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曾经华美绝伦的古董。   岁月和娱乐圈的残酷,正在无声地剥夺她的魅力。   就在她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准备起身离开时,一直沉默的酒保,将一个空酒杯推到她面前。   杯底,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伊莎贝拉带着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展开纸条。   镜头给了纸条一个特写,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地址,以及一行字:   “Looking for a second act? The price is a piece of your soul.”   (想开启人生的第二幕吗?代价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影片的悬疑感和黑暗基调在此刻被推高。   伊莎贝拉捏着纸条,环顾这个突然显得陌生而危险的酒吧空间,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决绝。   镜头随着伊莎贝拉的决定而移动。   她捏着那张仿佛带有魔力或诅咒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最终抵达一栋偏僻的旧楼。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储物柜,她按照纸条上的给的编号,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取出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   箱体冰冷,没有任何标识。   回到空荡冷清的豪宅,伊莎贝拉将箱子放在卧室那面巨型化妆镜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眼角细纹、略微松弛的皮肤、眼神中无法掩饰的疲惫。   华服与珠宝也掩盖不了的,是一种生命力的缓慢流失。   她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一支装有金色液体的注射器,旁边贴着一个标签:【Angel's Share.】(天使之享)   没有犹豫,没有更多解释。   她褪下睡袍的一边袖子,露出手臂,将针尖对准了静脉。   “这里是天使之城……”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天使…会对你微笑,对吗?”   没有回答。   只有镜中那个日渐衰老的影后,用同样空洞的眼神回望着她。   她按下了注射器。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随即是奇异的、带着灼热感的麻痹。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   接下来,是一系列惊悚的镜头。   衰老的躯体孕育出年轻的躯体,好像真的进行了一场诡异的分娩。   年老的、旧的躯体瘫倒在地,年轻的、新的躯体缓缓站起,迎接自己的新生。   放映厅里,柯南已经忘记了呼吸,更忘记了身边那两位影帝的存在。   他完全被这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哲学惊悚感的“转化”攫住了。   电影用近乎残酷的直观画面,探讨着身份、记忆、灵魂与皮囊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那个年轻女子诞生时,镜头特意扫过了空箱子——   里面原本放置金色液体的凹槽旁,贴着一个极小的标签词:   【Angel's Share.】(天使之享)   这是一种威士忌酿造过程中的术语,指在橡木桶陈年过程中自然蒸发掉的那部分酒液,被认为是“献给天使的礼物”。   但在电影里,它成了那管转化液的名字。   与酒有关,又是与酒有关!   这绝对不可能是随意为之。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想观察一下身旁两位组织成员的反应,却发现这俩人根本懒得理会荧幕里同事的卖力表演。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发现贝尔摩德这部电影后,觉得是一个暗示儿子的好机会。   把他带来电影院,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能发现多少贝尔摩德多少秘密全靠他自己。   反正那女人的隐喻,对于A药知情者,还是很明显的。   如果这种程度的推理都做不到,就不要想着对上组织了。   两个爹继续亲热,理都不理会儿子,让他自力更生。   柯南:“……” ---------------------------------------- 第153章 我是谁   银幕上,惊悚的诞生过程结束后,新生的躯体为自己命名为莉莉安,开启了自己的星光之旅。   莉莉安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故事:   她是伊莎贝拉年轻时一段秘密恋情的产物,一直被她隐藏在国外。   如今母亲得了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需要长期静养,只能暂时退出影坛。   莉莉安选择在这时踏入好莱坞,是为了替母亲完成未竟的演艺梦想。   在莉莉安逐梦好莱坞的过程中,有一个规则始终困扰着她:   年轻躯体极不稳定,只能维持七天,并且每天都要注入维持稳定的关键物质。   如果不这样做,她的身体就会迅速崩解。   维持稳定的关键物质,就是从伊莎贝拉衰老的躯体中抽取的脊髓液。   七天后,她必须与衰老躯体交换。   不过,这一切在最初并不是问题,她们严格遵循着规定,每人享有7天生活。   莉莉安需要伊莎贝拉活着,以保证维生物质供应;伊莎贝拉则通过莉莉安的眼睛,体验着早已离她远去的青春与辉煌,   然而,平衡很快被欲望打破。   在一次重要的颁奖典礼后的派对上,莉莉安沉醉于鲜花、香槟和年轻男演员的爱慕中,不想回到衰老的躯体中。   于是,她从伊莎贝拉身上多抽取了一天的剂量。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天”,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伊莎贝拉的躯体开始了加速衰老,并且不可逆转。   从此以后,一种割裂在两个意识之间产生。   尽管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身处截然不同的躯壳、体验着天壤之别的世界,她们的感受、欲望、恐惧变得无法互通。   莉莉安开始嫌弃、甚至憎恶那个不断索取、拖累她、象征着她不堪原点的“老怪物”。   她觉得那具衰老的身体贪婪、丑陋,是她的耻辱和枷锁。   伊莎贝拉则痛苦地发现,那个光鲜亮丽的“自己”正在变得陌生、冷酷、挥霍无度。   莉莉安每一次纵情享乐,都在透支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她恨那个“年轻的自己”的忘恩负义和残忍。   明明是一个人,在不同的皮囊里时,疯狂地憎恨着“另一个自己”。   电影用一系列快速剪辑的蒙太奇展现这种割裂与仇恨:   莉莉安在镁光灯下接受“明日之星”奖项,笑容灿烂。   切换至另一边,伊莎贝拉在剧痛中被抽取脊髓液,面容扭曲。   莉莉安与年轻导演在私人游艇上拥吻,海风浪漫。   切换至另一边,伊莎贝拉看着监控屏幕上莉莉安的画面,眼中是蚀骨的嫉妒与绝望。   莉莉安对着媒体侃侃而谈“母亲是我永远的灵感源泉”,语气真挚感人。   切换至另一边,伊莎贝拉用枯瘦的手指,在墙壁上刻下一道道怨恨的划痕。   仇恨不断发酵,最终走向毁灭。   终于有一天,被过度抽取生命力的伊莎贝拉已经衰老到无法忍受,她决定终止一切。   她联系了给她药物的机构,获得了一种名为 “Silver Bullet”(银色子弹)的终止剂。   只要注射到年轻体里,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就在注射到一半时,她后悔了。   因为,她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高了。   衰老成如今的模样,如果再失去这具年轻躯体,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拯救年轻体,她再一次把意识转移到她身上,试图拯救她。   或许是一次次违规操作太多,又或许是苏醒的年轻体的幻觉,这一次,本该陷入沉睡的年老体,两人都没有失去意识。   第一次面对面的两人,格外震惊。   紧接着,莉莉安发现了年老体决定销毁自己的中止剂,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她拼命去攻击年老体,两个“自己”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不,准确说,是年轻的部分对年老的部分的单方面屠杀。   这时,镜头一边是血腥的屠杀,一边又转到一块无数电视堆砌起来的墙。   每一个屏幕上,都在播放着沙朗•温亚德和克里斯•温亚德在不同电影中饰演的角色片段。   她们穿着不同的戏服,身处不同的时代背景,却都在说着相似的、充满强烈情感的台词:   “I love you…”(我爱你…)   “I hate you!”(我恨你!)   “Save me…”(救救我…)   “Kill me!”(杀了我!)   “Who am I?”(我是谁?)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面孔,无数句“我是谁?”,无数次重复,全部汇聚重叠在一起。   仿佛在诘问自己的灵魂,也在询问荧幕外的观众——   “Who am I?”(我是谁?)   这一幕带给柯南的冲击,远不止是视觉上的惊骇。   他看到的,是一个灵魂被撕裂的过程。   无论出于主动的选择还是被动的裹挟,那个女人将自己的灵魂残忍地剖开、打碎,分装进不同年龄与身份的皮囊里。   过程中有挣扎,有不甘,有过短暂的自我怀疑与痛苦的反抗。   但最终,对某种东西,或许是青春,或许是荣耀,或许是永恒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不仅妥协了,甚至开始主动迎合、加速这种撕裂,最终异化了自己。   当剧情推至终局,那些四散的灵魂碎片试图再次拼合时,出现的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完整的“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执念、恐惧、怨恨和扭曲欲望强行粘合成的怪物。   而怪物,终将迎来毁灭。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画面最后,回到了电影开场的那个房间。   壁炉冰冷,酒柜蒙尘。   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仆,如今已成熟稳重许多,她受雇前来清理这座“发生过不幸”的宅邸。   在打扫那个曾放着苦艾酒酒杯的茶几时,她无意找到了一本日记。   女仆好奇地翻开。   日记的笔迹从最初的优雅娟秀,逐渐变得狂乱颤抖,到最后几乎无法辨认。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日记的最后一页。   最终,所有混乱的思绪凝结成了最后一段诡异的文字:   “They chase eternity in a bottle, calling it Vermouth… but the bottle is empty, and the label is a lie.   We are all just ghosts wearing borrowed faces, dancing in a play that never ends.   The curtain never falls, because there never was a stage… ”   (他们追逐瓶中的永恒,称之为味美思……但瓶子是空的,标签是谎言。   我们都只是戴着借来面孔的幽灵,在一场永不落幕的戏中起舞。   幕布永不落下,因为从未有过舞台……)   在这段晦涩文字的下方,是单独一行字。   笔迹与之前的疯狂截然不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般的邀请:   “Can you find my secret, my treasure?”   (你能发现我的秘密吗,我的珍宝?)   画面定格在这句提问上,良久。   银幕缓缓转黑,电影结束。   放映厅的灯光尚未亮起,一片黑暗中,只有银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   这一刻,柯南屏住的呼吸才终于放松。   电影画面与剧情本身就一重刺激,而探究组织成员秘密的刺激,则带来了另一重无法言喻的惊心动魄。   她的秘密……   沙朗…克里斯…   Vermouth…味美思…   年轻与衰老…扮演与真实…   破碎的线索在柯南脑中疯狂碰撞,拼凑出这个女人的真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表演”,两人同样沉默地看着滚动字幕。   他们同时看向柯南,发现他眼中的震撼,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赤井秀一平静地说:“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影厅灯光大亮。   一家三口如同接收到什么信号,脸上同步展露出门时那样的幸福笑容。 ---------------------------------------- 第154章 千面魔女   周围,那些被电影吓得失神的爱慕者,眼见白月光一家准备离场,才猛地惊醒。   他们纷纷掏出手机,试图捕捉最后可能存在的不和证据。   结果……当然不出意外地只能拍到影帝们的恩爱小视频。   内心再次承受一万点暴击。   就在这悲伤时刻,柯南忽然抬起小脸,童言无忌道:   “爸爸,那些叔叔阿姨在电影院偷录视频,是不是违法啊。”   赤井秀一拍了拍儿子的头,拉开了放映厅的门:   “嗯,这是不对的。你可不能跟这些法外狂徒学坏了。”   法、外、狂、徒?   这小白脸居然在白月光面前诋毁他们的形象!   被内涵的法外狂徒们怒了,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追了过去。   然而,刚冲出放映厅,所有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僵在了门口。   门外走廊上,一位穿着得体套裙的女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正是佐佐木美奈。   这个名字,连同她“21世纪日本最强媒婆”、“单身人士の噩梦”、“无情的相亲派发器”等流传于网络的称号,早已深深刻入每一位单身者的恐惧深处。   每当她出现,就意味着单身人士要倒霉了。   佐佐木美奈先是对着两位已婚人士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道。   她心里感慨着,不愧是真爱,结婚这么久了,还如热恋期一般恩爱。   待那“幸福一家人”离开,她缓缓转回头,看向面前这群单身者,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我们接到举报,居然有单身人士大规模恶意聚集,不但占据了情侣恋爱的空间,并且还抱着破坏和谐家庭的邪恶思想。   现在,根据《结婚与生育法》,你们需要接受1000小时的结婚思想教育。并且委员会将为你们每一位,安排不少于一百场的相亲。   希望各位能深刻理解家庭价值,不再执着于单身,早日步入婚姻正轨,为国家做贡献。”   所有爱慕者晴天霹雳。   然后佐佐木美奈微笑着再补了一刀:   “对了,各位在影院偷录视频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影院经理和警察,罚款通知单很快会寄到你们手里的。”   完了。   全完了。   不仅行动彻底失败,自己还要面临罚款和“结婚思想改造”!   之前只有几场相亲的时候,他们还能自我欺骗只是敷衍了事,自己的心还是属于安室君的。   可一百场相亲…想要摆脱噩梦,几乎只剩下一条路,真的结婚。   可是…结婚?   那不就意味着,要放弃对安室君的念想,彻底背叛白月光吗?   他们发出绝望地哀嚎:   “不——————!!!”   ……   三人回到家,柯南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房间整理思绪。   这部电影在暗喻什么,他作为A药服用者,当然看懂了。   克里斯·温亚德,就是沙朗·温亚德的“年轻体”。   她也服用了那种药物,以某种方式定格了时间,顶着女儿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   沙朗·温亚德从未真正死亡,她只是完成了一次金蝉脱壳的“华丽转身”。   她们从始至终是同一个人。   柯南缓缓走到书桌前的镜子旁。镜中映出的,是江户川柯南七岁的脸庞,却承载着工藤新一十七岁的灵魂。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仿佛在触摸那个既虚假又无比真实的自己。   电影里,伊莎贝拉在注射前对着镜子的低语回响在耳边。   柯南看着镜中的自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出了相似却又不同的句子:   “天使……从来不会对我微笑…”   伴着这句话,柯南的记忆回到了一年前的纽约,金苹果话剧结束后,那场金碧辉煌的假面舞会——   “Vermouth.”(贝尔摩德)   安室透正对着一面华丽的穿衣镜调整着领结,身上昂贵的礼服剪裁完美,脸上的面具遮住了他不耐烦的表情。   他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房间里另一个身影,语气冷硬:   “解释一下,‘必须和莱伊搭档’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清闲,想给我找点刺激?”   房间另一侧,贝尔摩德正背对着他,打理着柔顺的黑色长发。   此刻的她,并非女星克里斯,也不是影后沙朗,而是一张带着几分纯真、眼神清澈的年轻面孔。   听到波本的话,她先是慢条斯理地纠正:   “哦,亲爱的,现在请叫我艾碧丝Absinthe。这才是我这次任务使用的代号。”   安室透嗤笑一声,转过身,打量着她的全新伪装:   “呵,不愧是‘千面魔女’。不仅在银幕上要演绎千百种人生,连在组织里,也要费心经营这么多重身份。”   因为一次偶然意外,他发现了这个女人同时扮演“沙朗”与“克里斯”的秘密。   继而顺藤摸瓜,发现这位凭借《千面魔女》封后的沙朗,除了女儿贝尔摩德这个小号,在组织里还有很多其他“分身”。   Absinthe(苦艾酒),就是她最近“得到”的新身份。   “Absinthe”原本的身份,是现任总统一位远房表亲的千金,家境优渥,怀揣着好莱坞明星梦。   也因此,她通过长辈的关系,联系上了当红影星克里斯•温亚德,想要在她的新电影里获得一个角色。   克里斯•温亚德自然满足了她的愿望。   当然,代价是在她死后,把她的一切全都贡献给自己。   这位富家千金常年周游世界,行踪不定,家族把注意力都投入到继承人长子身上,平常并不关注她。   这也为贝尔摩德窃取她的身份创造了良好条件。   贝尔摩德对着镜子仔细勾勒着红唇,声线也由沙朗的慵懒沙哑,切换成清脆明亮的少女音:   “别这么大火气嘛,波本。我也不想把你和莱伊凑在一起,但这次的目标是当过三十年特工的前CIA局长。   他像只受惊的老乌龟,警惕性极高,常年缩在堪比堡垒的安全屋里。要不是今天第一夫人举办晚宴,他根本不会离开那个‘铁棺材’。”   她抿了抿唇,让口红色泽均匀,继续用那副天真烂漫的语调说着最冷酷的内容:   “这是与总统先生的重要合作,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且看起来像一场‘意外’。如果让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家伙继续活着,总统先生会不高兴的。   组织最近正全力争取军方那艘潜水艇,你总不想成为坏事的那个人吧?”   安室透清楚这个任务的分量,但心头那股憋闷仍未消散,他嘲讽道:   “既然组织这么看重莱伊的能力,让他一个人去解决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叫上我?”   贝尔摩德转过头,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在她此刻的少女伪装下显得格外俏皮:   “这可是我特意向BOSS建议的哦。只要漂亮地完成这次任务,情报组那个悬空已久的二号位置就是你的了。难道你不想更进一步?”   安室透脸色微变,随后脸上浮现出优雅又略带亲近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极其绅士地执起贝尔摩德的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那我可真要好好感谢你,我亲爱的…盟友。”   贝尔摩德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他们的关系有些复杂。   最初是敌对,安室透通过她加入组织后,自然不甘被她控制,想方设法查到她的某个把柄。   她几次试着反击,最后都奈何不了对方,同样的,对方也奈何不了她。   但除了敌对,他们还有合作的空间:安室透在组织向上爬得太快,根基不稳,需要她与boss的关系当靠山;而她把安室透拉进组织的目的,就是在情报组安插自己人,维护自己的利益。   于是,这种脆弱的“利益共同体”关系便维持了下来。   此刻,她将自己的同盟推上情报组的高位,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衣着,准备融入楼下衣香鬓影的舞会。   安室透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怎么来晚了?”   贝尔摩德耸耸肩:“金苹果剧场那边出了点小插曲,扮演天使的演员被杀了,为了等案子了结,耽搁了一会儿。”   安室透这个常年居住米花町的人,对各种杀人见怪不怪,只是挑了挑眉:   “看来纽约警察的效率还不错,两个小时就解决了。”   贝尔摩德却勾起红唇:   “不,不是警察。是一位非常聪明的Cool Guy。”   她回忆起了某个有趣的画面,笑容愈发深了:   “还有一位想要成为天使,却被‘天使’吓坏了的女孩呢。” ---------------------------------------- 第155章 我的血汗钱   宴会厅所在的建筑,两侧高耸的大理石柱上缠绕着金色的常春藤浮雕,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却柔和的光晕。   工藤新一、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三人,正按照手中邀请函的指引,穿过铺设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走向宴会厅里。   戴着面具的工藤新一,目光掠过身边经过的一个个人。   无数平日只在财经杂志头版或政治新闻中出现的面孔,此刻正谈笑着从身旁走过。   他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母亲说道:   “加州州长的夫人米娅•琼斯、那位互联网巨头的老总,还有好多参议员都来了……   老妈,你什么时候把社交圈扩展到这种层面了?连这种规格的邀请函都能弄到?”   多亏了沙朗•温亚德的及时周旋,本该去警局为命案录口供的工藤有希子,得以将笔录推迟到次日。   此刻,她身着一袭优雅的香槟色长裙,轻摇手中点缀着羽毛的小扇子,笑着摇头: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邀请函是沙朗送给我们的。她和这些大人物可是熟得很呢。”   知道是那位传奇影后的面子,工藤新一仍旧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小声嘀咕:“她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年男性,看似平静地与旁人寒暄,但目光却始终关注周围环境,警惕身边的一切。   工藤新一的目光追随着那人,用几乎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位…是前CIA局长安德森•戴维斯吧?我记得他上个月退休时曾公开说过,自己这辈子知道的秘密太多,余生打算在地堡里度过。   就算沙朗交际再广,恐怕也请不动他吧?”   工藤有希子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前方:   “不是沙朗请动的。看那边——”   扇子指向长廊前方,一位被众人簇拥着的、气质雍容的女士。   她正微微颔首,听取身旁一位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的低声汇报:   “All clear, Ma'am. The sweep is complete.”   (安全检查完毕,夫人,一切正常。)   奥利维亚•加西亚,现任第一夫人,闻言优雅地笑了笑,这才在保镖的陪同下,款步踏入宴会厅大门。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恍然,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原来是第一夫人邀请的,难怪连安德森也要给这个面子。   他不再关注这些人,转头看向从离开剧院起就异常沉默的毛利兰。   少女也换上了精致的礼服,脸上戴着与他同款的面具,但那份安静之下,掩藏着些许恍惚。   “小兰,”他凑近了些问,“你还在想萝丝在剧院说的那些话吗?”   毛利兰像是被轻微惊动,迅速抬起眼,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愉快起来。   在这种场合,她绝不想个人低落的情绪给邀请自己来的工藤家带来任何困扰。   凭借面具的遮掩,她藏好了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   “她说了什么吗?她英语说得太快了,我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工藤新一听见她的语调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放心,扬起一个带着少年人略显傲气的笑容:   “那就好,反正她说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三人走到宴会厅入口处。   守在门边的侍者身形高大挺拔,同样戴着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让人难以窥见面容。   他一丝不苟地核验了邀请函。   确认无误后,他取过三个不同颜色的小盒子,分别递给工藤有希子、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本能地多看了侍者一眼,那头金发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感觉,但很快被手中的小盒子吸引了注意。   他拿起那个印着问号的蓝色小盒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侍者用平稳无波的语调回答:   “第一夫人为今晚的假面舞会设计了一个助兴的小推理游戏。每位宾客需随机扮演一个角色,并完成设定的剧情。”   游戏贯穿宴会始终,最终解开谜题的宾客,将获得夫人准备的特殊礼物。”   推理游戏!   这瞬间点燃了工藤新一眼中的光芒。   原本觉得这种宴会只是浪费时间的他,立刻来了精神。   工藤新一一手搭上母亲的胳膊,另一手不忘示意毛利兰跟上,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宴会厅大门。   他们刚进入,下一位宾客便到了侍者跟前。   正是那位前CIA局长,安德森·戴维斯。侍者同样上前,程式化地检查了他的邀请函。   然而,就在递出那个印着一个红色“X”记号的黑色盒子时,安德森没有立刻接过。   他那张布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Take your eyes off me. Your gaze is… disgusting.”   (把你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你的目光…令人作呕。)   侍者递出盒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德森不再多说,直接伸手取过了那个黑色的盒子,迈步走进宴会厅。   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的鞋踩到了一枚定位器。   侍者维持着递出的姿势片刻,才缓缓收回手。面具遮挡下,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待最后一位宾客入场,这名高大的侍者通过宴会厅侧后方的连廊,快步走进一间无人的更衣室。   他反锁上门,对着梳妆镜,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和那头略显僵硬的假发。   假发之下,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落肩头。   镜中映出一张轮廓深邃的男性面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近乎非人的绿色,锐利如潜伏于暗处的野兽。   赤井秀一迅速脱掉侍者制服,换上黑色大衣。   定位装置已经成功放置在了目标身上,这份“兼职”到此结束。   他需要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离开前,他并未直接走向出口,而是找上了今晚负责调配人手的领班。   领班是个有些发福的白人男性,正清点着手中的表格,闻声抬头,故意刁难他这个混血:   “哦,是你啊……这个,今晚服务时长有些争议,而且你中途好像离开岗位了一会儿?按照规矩,可能需要扣一部分……”   赤井秀一知道这人的德行,喜欢欺负“弱势群体”,尤其是他这种少数族裔。   不过,他是一个很友善的下属,发现上司的缺点,当然要“大度”地包容他的过错。   他没有选择物理讨薪法,而是采用了更委婉的威胁:   “把薪水发我,或者,你希望我现在就去找你的夫人,和她聊聊你上周三下午,和餐厅服务员在储藏室进行的…四十七分钟‘工作交流’?”   领班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上周三确实跟小三上了床。但他是怎么知道的?!连时间都精确到分钟?!   作为FBI特工,赤井秀一在执行任务的同时,顺手掌握领班这种小角色的行踪和把柄,几乎是一种本能。   他原本没打算用,但对方既然想拖欠他三百美元的血汗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领班汗如雨下,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这是你今晚的薪水,三百美元,一分不少!”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整个信封塞到赤井秀一手里,又掏出自己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儿也塞过去:   “这、这些是额外奖金!小费!那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做,你也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赤井秀一接过那叠不算厚的钞票,指尖稍一掂量,远超三百。他面无表情地将钱全部收进风衣内袋,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   走之前,他不忘“贴心”地补上一句精神攻击:   “对了,那位服务员,似乎和厨房的副主厨关系也不错。”   领班的脸色瞬间绿了。   赤井秀一不再看他,转身离开,风衣内袋里,装着今晚的劳动所得以及一笔封口费。   他确实不在乎这点钱。   但,这是原则问题。   秘密账户里有几个亿,跟这三百美元是我今晚应得的劳动报酬,有什么关系?   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凭什么不给? ---------------------------------------- 第156章 最相信的人   室外,纽约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赤井秀一拉高风衣领口,快步穿过雨幕,走向不远处一辆普通租赁轿车。   拉开车门,携着一身潮湿的寒气坐进驾驶座。   引擎低声启动,车内屏幕亮起微光。   他戴上耳机,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詹姆斯,”他的声音平稳,“银发杀人魔抓到了吗?”   刺杀前CIA局长这种级别的任务,赤井秀一不可能擅自行动。   行动前,他已向自己的直属上司,詹姆斯·布莱克做了详尽汇报。   詹姆斯是FBI驻纽约外勤办公室的特工主管(SAC),但对此事仍无法独自决断,只能继续向上请示。   报告层层上递,最终摆在了FBI现任局长的桌上。   然而,FBI与CIA历来关系微妙。   据说,局长得知那个退休前经常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老东西即将“遭遇不测”时,当即愉快地叫了份披萨,大快朵颐。   同时意味深长地暗示詹姆斯:   只要你手下事情做得干净漂亮,事后调查,FBI自然会“引导”到有利的方向,庇护他。   但前提是,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频道那头,詹姆斯的声音透着凝重与担忧:   “赤井,这次的水太深了。目标特殊,委托者更是…即便你是以卧底身份执行的,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为了大局,FBI绝不会承认与你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井秀一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   他要刺杀的是一位掌握无数机密的政治人物,而命令直接或间接来自现任总统。   自己在这盘大棋中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一旦事败,为了平息风波,他必然会被第一个推出去,没有人会在乎自己是不是什么卧底。   但他只是平淡地回道:“没关系。只要准备好替罪羊,火就烧不到我身上。”   他低笑着说:“毕竟,总统先生现在可是我的‘盟友’。”   詹姆斯了解这位下属的能力和作风,稍稍安心,告诉他刚才问的事:   “FBI已经抓住了银发杀人魔。按照你的要求,朱蒂已经将他控制,并转移到了你预先设定的坐标地点。”   赤井秀一驾驶着车辆,平稳地驶入雨夜,朝着勘察完毕的最佳狙击点驶去。   “收到。”   詹姆斯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赤井,组织这次不是派了那个情报专家波本配合你吗?为什么你选择独自行动?多一个人,理论上多一份保障,也多一个……”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多一个人,关键时刻还可以推出去背锅。   赤井秀一按下车窗,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瞬间涌入,拍打在他的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他的声音在风雨声中略微模糊,“我们关系不和,组织内部人尽皆知。若非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且涉及情报组与行动组的配合,上头绝不会强行将我们凑在一起。”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内明灭,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与那家伙合作……” 他想到心思难测的波本,缓缓吐出一口烟,“无异于与虎谋皮。”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语气冰冷:   “我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   室内,中央空调送出恰到好处的暖风。   安室透并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准确来说,他名义上的身份,只是克里斯·温亚德“赠予”那位千金阿比盖尔·加西亚的一名临时随从。   真正的舞台中心,属于那位巧笑倩兮的阿比盖尔·加西亚,组织代号艾碧丝,或者说,贝尔摩德。   他选了一个不起眼却能纵览全场的角落,闲适地倚靠着装饰柱,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   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位“十八岁少女”,看她如何长袖善舞地与各路名流寒暄,又如何在第一夫人面前,恰到好处地扮演着娇憨可人的小辈。   宴会进行到某个环节,第一夫人奥利维亚·加西亚缓步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   她发表了符合身份与场合的致辞,感谢来宾,展望未来,一切标准而完美。   致辞尾声,她含笑抬手,将一直乖巧伴在身侧的贝尔摩德拉到身边,面向全场。   “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这是我的侄女,阿比盖尔·加西亚,今年刚满十八岁。   这孩子对表演很有热情,目前正在参演克里斯·温亚德女士的新电影,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聚光灯下,贝尔摩德穿着一身俏丽短款蓝裙,纠正道:   “姨妈,克里斯姐姐的电影上周就已经杀青啦!您的消息有点落后哦。”   第一夫人丝毫不恼,反而宠溺地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鼻尖:“瞧这孩子,总是这么心直口快。”   她转向宾客,语气似在责备,实则满是回护:“都是家里惯坏了,有些失礼,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心领神会的附和。   “加西亚小姐这是天真烂漫!”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礼貌得很,气质出众!”   更有某位影视巨头当场表示,自己公司一部商业片原定女主角突然辞演,眼下正缺一位像阿比盖尔小姐这样“充满灵气”的年轻演员来救场。   第一夫人才懒得探究到底是不是真的,见目的达到,她直接应下。   最后,她微笑着说:   “对了,今晚助兴的推理小游戏,也是艾比这孩子的主意。希望各位玩得愉快。”   贝尔摩德周旋于宾客间许久,才寻了个由头脱身,款步走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安室透正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精致小巧的放大镜。   她走近,脸上仍挂着属于“阿比盖尔”的甜美笑容,轻声问:   “怎么,对我给你安排的角色不满意吗,侦探先生?”   安室透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冷淡地将一张带着折痕的扑克牌在指间展开。   牌面是梅花J,对应的角色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兰斯洛特。   “职业设定是‘侦探’,扮演的角色却是骑士兰斯洛特。”他语带讥诮,“你这又是什么恶趣味?”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意更深:   “好吧,说实话,原本给你准备的角色并非这个。但我不确定莱伊今晚是否会来现场,就让他先选了一个身份。   剩下的选项里最适合你的,就只有兰斯洛特了。”   莱伊挑剩下的。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安室透的神经。他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家伙即便人不到场,也要用这种方式给他添堵。   看到他这副被恶心到极点的表情,贝尔摩德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何况,兰斯洛特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能给你这位…嗯,单身人士,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爱情运’呢?”   “爱情运?”安室透终于抬眼瞥她,冷哼一声,“如果你指的是他和王后桂妮维亚之间,那份最终导致王国动荡、自己身败名裂的‘爱情’……我是不是该理解为你正在含蓄地‘祝福’我?”   贝尔摩德语气轻快又无辜:   “我怎么会呢,亲爱的。这纯粹是个意外。”   在公共场合,他们没有多聊任务,因为这一切已经商量好了。   大概在三天前,贝尔摩德与安室透商量计划,她先肯定了对方挑选的时机。   “你挑选宴会动手,是因为只有这个时机,对方会出走出龟壳。并且因为第一夫人,安保很严,他不可能携带武器,临时购买也略显仓促。”   但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审视:   “但你怎么能肯定,他一定会按你的剧本走,独自去你安排好的地方?这么明显的圈套,一个三十年的老特工,会上当?”   面对质疑,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任何人都有弱点。”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无论他是谁,地位多高,经验多丰富。只要你能精准地刺中他最不可触碰、最鲜血淋漓的地方……他就会乖乖听话。”   安室透略微停顿,抬眼看向贝尔摩德,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至于安德森·戴维斯最不可触碰的故事……你听说过‘潘潘’吗?”   “潘潘”是二战后至冷战时期,日本为服务驻日美军及相关外籍人员而存在的性工作者群体,多因生计被迫从业,社会地位低下。   安室透的语气像是在解剖一份冰冷的档案:   “他的母亲,就是一位‘潘潘’。安德森在日本长到十二岁,才被调回国的父亲‘认领’带走,从此与母亲断绝一切联系。”   “他一生都在憎恨自己身上那一半日本血统。   在美国,因为这一半血脉,他受尽欺凌与歧视。但讽刺的是,也正是这一半血脉,成了他间谍生涯中最有用的武器。   最终,在一个格外讲究政治正确与多元化的年代,这份优势甚至助他登上了CIA局长的宝座。”   安室透的叙述条理清晰,却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毕生最大的执念,就是彻底抹除自己人生起点的‘污点’。但他太谨慎了,身居高位时绝不肯留下任何把柄。   直到退休,自认已脱离各方视线,才开始悄悄推进这个拖延了六十年的‘清理’计划。”   “上个月,他借着早已过世的父亲为名义,将那位数十年来对他痴心未改、苦苦等候的母亲邀约至美国,打算彻底了断这段让他厌恶的过往。”   说到此处,安室透极轻地嗤笑一声,满是讥讽:   “可就在他动手之前,有人抢先一步,了结了他母亲的性命。”   贝尔摩德眼神微动,瞬间反应过来,挑了挑眉:   “难道说,动手的人,就是你要我扮演的那位银发杀人魔?”   安室透双手缓缓插进西装裤袋,轻笑一声:   “我会模仿那位银发杀人魔的语气,给安德森写一封信。   换作其他人,他一定会直接通知警方,让官方出面解决麻烦。   但唯独这个人,毁了他隐忍六十年可笑复仇的人,他必须亲手制裁,甚至连一秒都不愿多等。”   从三天前的回忆抽离,贝尔摩德依然记得自己当时心中的感慨:   真不愧是波本,连60年前的事都能挖出来。   这样想着,她明知道对方讨厌谁,偏偏就要提某个人,调侃道:   “老东西的秘密不好查吧,既然你做了这么多前置工作,为什么不把后续的活甩给莱伊呢?”   你为求稳妥,必须亲自到现场对上老东西,甚至一着不慎,就会被对方翻盘。   可如果让莱伊这个狙击手击毙目标,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吧?   听懂她的暗示,安室透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 第157章 小礼物   宴会厅内,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手中拿着各异的角色身份,寻找着自己的道具。   工藤新一正全神贯注于手中那张的卡片,上面并不是角色说明,而是几句英语小诗:   【当第十二声钟响消逝于塔楼,   永不长大的男孩将失落他的翅膀。   在星辰与海盗旗的倒影之间,   去衣柜寻找飞翔的希望。   —— 指引:P.P.】   “‘永不长大的男孩’ ‘飞翔的希望’……” 工藤新一低声念道,“P.P.… Peter Pan,彼得潘。”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扮演的身份,那个永远住在永无乡、拒绝长大的小飞侠。   而“失落的翅膀”,指的应该是彼得潘故事中,小仙子叮叮当用仙尘让他飞翔的能力。   在这个游戏设定里,仙尘或许被具象化为某种道具。   他的目光扫过卡片:   “第十二声钟响”可能指宴会某个环节,但现在并未到午夜。   “星辰与海盗旗的倒影”……   他抬头环顾,注意到宴会厅一侧墙上装饰着巨幅航海主题挂毯,上面绣着星图与一面骷髅海盗旗。   他蹲下身,从特定角度看去,星辰图案与海盗旗的图案在光滑的地板上交错,形成的重叠区域,恰好指向挂毯斜对面——   一个装饰着航海罗盘纹样的胡桃木衣柜。   “就是那里!”他心中笃定。   工藤新一快步走向衣柜,立刻上前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他愣了一下。   他开始观察四周物品。   几张沙发和小桌子,墙上有一扇装饰性的假窗。窗户被一副厚重的、夜幕蓝色的绒布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着。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小窗上。   这是室内,这扇窗是装饰性的,并无采光功能。为什么要用窗帘遮住一扇假窗?   一个念头闪过。   他走近那扇“窗”,伸手轻轻触碰那“窗帘”。   触感并非普通绒布的厚重,而是一种顺滑与轻盈的布料。   工藤新一心中一动,稍用力将它从固定挂钩上取了下来。   整幅“窗帘”落入他手中,顺势展开。   它根本不是长方形窗帘的形态,而是一件带着兜帽的斗篷。   斗篷的帽兜里,他找到一张卡片,上面的字体并不是印刷体英语,而是手写的日语,像是临时添加的内容:   【For the boy who refused to grow up, a gift from the Blue Fairy.】   (致拒绝长大的男孩,来自蓝仙女的礼物。)   蓝仙女出自《木偶奇遇记》,是赋予小木偶匹诺曹生命与引导的奇迹象征。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环视全场,想要找到蓝仙女。   根据原著,她是一位金发蓝衣、肤色白皙的女人。   然后,工藤新一就傻眼了,根本没有这个人啊。   他的记忆力很好,这场宴会,符合“蓝裙子”且是“白人女性”这两个表面条件的,只有第一夫人那位侄女,阿比盖尔·加西亚。   可是她是黑发。   “奇怪…”工藤新一喃喃自语。   他最初收到的角色卡片,包括其他宾客手中所见,所有线索都是印刷体英文。   这说明,他这条“彼得潘”的剧情线,原本有一套完整且逻辑自洽的设计,理应能顺畅地推进下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有人修改了他的线索,临时添加了一位“蓝仙女”,让线索断在这里,再也推理不下去。   日语手写字,说明这个人很清楚他的身份。否则没必要在一场美国宴会上,用日语。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将探究的视线投向了那位“蓝仙女”线索的最大嫌疑人——阿比盖尔·加西亚。   那位“少女”正与身旁戴着面具的金发随从低声交谈。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算不上融洽,金发男人给人一种疏离的冷感。   忽然,阿比盖尔身形一晃,脚下的高跟鞋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鞋跟断了。   若非旁边的金发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她恐怕会当场跌倒。即便如此,她似乎也扭伤了脚踝,脸色瞬间苍白。   在金发男人的搀扶下,她脚步微跛地走向第一夫人,低声说了几句,神情楚楚可怜。   第一夫人面露关切,立刻点头应允。   随后,两人便转身,朝着与主厅相连的后方休息区通道走去。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阴影的刹那,工藤新一的心脏莫名一跳。   也许是侦探的直觉,也许是米花町人的直觉,又或许是死神即将开工的直觉,他感知到一股微妙的犯罪气息。   于是,他披上了那件蓝色斗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后厅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光线也比主厅昏暗许多,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休息室门。   工藤新一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但前方的两人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拐过一个弯后,竟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后厅休息区有很多休息室,他一时半会没法推理出那俩人去了哪里。   他在这条走廊来回踱步,转悠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头绪。   除了侍者,再也没有人经过这条走廊。   “哗啦!”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从前方某一扇门后传来。   工藤新一目光一凛,瞬间锁定了那个房间。   …   安德森·戴维斯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手指死死捏着一张信纸,胸腔剧烈起伏。   他抽到这次推理游戏的死者身份,被侍者带到休息室,需要等待后续剧情的发展。   本来,他就对这种无聊至极的游戏不感兴趣,觉得这样也省事。   被迫参加应酬的烦躁也消散了许多 。   偏偏,刚才侍者送上来的酒水托盘里,放着一封信。   安德森以为是那个愚蠢游戏的后续,忍着不耐烦拆开。   【亲爱的儿子:】   目光触及开头的称呼,安德森的目光瞬间淬了冰。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那个老女人残留的、令你作呕的体温,大概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可真老啊,皮肤松垮得像隔夜的乳酪,布满皱纹。   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在行刑前,决定给她一个讲述自己故事的机会。   于是,我得知了她和您的传奇往事。   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立刻猜到你邀请她来到美国的目的。   我真的不胜欣喜,在这恶心的世界上,竟能寻觅到与我如此心意相通的同类。   我们都明白,有些来自血脉的污渍,只能用最彻底的方式清洁。   我慢慢割她的喉咙,听着她漏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着她那双曾经可能抚摸过你的手无力地抓挠着地板。   我问她:‘你知道你儿子邀请你来美国,是为了让你永远消失吗?’   她只是流泪,摇头,嘴里含糊地念着你的名字——‘安德森’……   真是感人至深啊,戴维斯局长。】   信中的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挑开安德森掩埋了六十年的脓疮。   最致命的是结尾:   【我迫切地渴望能与您当面交流经验。就在今晚,布鲁克林区xxx废弃仓库,期待您的赴约。   您若缺席……那么,这则关于CIA局长与他的‘潘潘’母亲之间,感人至深的伦理小故事,或许会出现在明早CNN的头条上。   当然,我会为您配上最生动的细节还原。】   【期待与您的重逢,局长先生。您灵魂的知音敬上。】   “砰!”   安德森攥紧的拳头,狠狠砸托盘里的酒水上。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昂贵的桌布。   被窥探、被挑衅,尤其是对方威胁,自己即将跟那个死老太婆再次联系起来。   这让他感到无比羞辱和暴怒。   “混蛋…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安德森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浑浊的眼珠布满了血丝。   布鲁克林区。   一座铁皮仓库锈迹斑斑,几段外挂的铁制楼梯扭曲变形,看上去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仓库内部空旷而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木料的气息。   贝尔摩德此刻经换上银发杀人魔的装扮,她正拿着一小袋人造血浆,将暗红色的假血抹在腹部的衣物上,制造出枪伤渗血效果。   “这地方可真够破的,”她略带嫌弃地瞥了眼周围斑驳的墙壁,“在这种地方演戏,简直浪费我的表演。”   不远处,安室透正单膝跪地,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爆炸装置。   听到贝尔摩德的抱怨,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忍一忍。这里是银发杀人魔的老巢。只有把舞台设在这里,一切才显得合理。”   他小心地连接着最后几根导线:   “而且,老东西天性多疑,不确认杀人魔真的藏身于此,他是不会轻易踏进陷阱的。你必须在这里‘现身’,他才会咬钩。”   贝尔摩德整理了一下“伤口”,让它看起来更自然,然后掏出一把手枪,语气漫不经心:   “那么,来探路的会是谁呢?他退休了,调不动正规的特工了吧?大概会找个以前的线人,或者用钱雇个不怕死的混混?”   安室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余光捕捉到贝尔摩德按在手机上的手指。   “那你可太高估他的道德了。他会挑选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礼物’,来替他投石问路。”   安室透语气自然地补充,心里却早已了然,她在给谁发消息。   除了莱伊,还会有谁呢?   他可太了解这个女人了,既然莱伊也是这个任务的可利用资源,她怎么会放过?   所以,她肯定把自己查到的情报以及计划分享给对方,让莱伊做任务的最后兜底。   其实这本来是正常任务的合理安排。   但是,由于他和莱伊的恶劣关系,他们根本没有联系过,更不想合作。所以贝尔摩德也只能背着自己进行。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毕竟,如果不把目标出现的地点固定,他又怎么能确定那位顶尖狙击手可能选择的藏身之处呢?   他微微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仓库斑驳的铁皮墙壁,投向远处某个制高点。   那里,距离此地大约一千码以外,是一栋废弃大楼,已经被他提前装上了炸药。   只等任务完成,他按下引爆按键后,就可以在一天内享受升职和干掉宿敌的两份喜悦。   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的“小礼物”,莱伊。 ---------------------------------------- 第158章 小教训   宴会厅休息区,一阵敲门声响起。   安德森·戴维斯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暴怒,表情恢复平静。   他迅速将信纸折好,塞进西装口袋,走到门边,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站着一位略显稚嫩的日本少年,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询问:   “您好?我听到里面有东西打碎的声音,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少年的目光礼貌中带着探究,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往室内瞟。   安德森认出了这个小鬼。   在宴会厅入口,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属于一个好奇心过盛的年轻人。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一丝犹疑和困扰,叹息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失手打翻了酒杯。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以前稳当。”   工藤新一的侦探直觉却告诉他,那声碎裂里蕴含的力度,绝非简单的“失手”。   他顺势追问,语气关切:“真的只是这样吗?您看起来似乎有些烦恼。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安德森看着他执着的眼神,只觉得荒谬。   能困扰我这个前CIA局长、手上沾过无数秘密与鲜血的人的问题,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觉得自己能解决?   但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正是此刻最容易利用的。   他脸上露出更加明显的为难,一只手无意识地插进了西装裤兜。   在口袋里,凭借指尖的触感和记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点点撕下只包含地址的部分。   他撕的很整齐,边缘的毛茬绝对看不出是临时所为。   【我迫切地渴望能与您当面交流经验。就在今晚,布鲁克林区xxx废弃仓库,期待您的赴约。】   他拿出这张裁剪过的纸条,递给工藤新一,眉头紧锁:   “其实是我收到了这个,看到后有些意外,才会失手打翻酒杯。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是个玩笑?”   工藤新一接过纸条,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以对方的身份和树敌情况,这绝非儿戏。   “戴维斯先生,这非常可疑!我认为应该立刻通知宴会安保,或者报警……”工藤新一立刻提出建议。   安德森摇了摇头,脸上混合着无奈和顾虑:   “不,暂时不行。我的身份很敏感。你也知道,我与现任总统的关系并非融洽,这次受邀,很大程度上是双方为了缓和局面做出的努力。   如果因为这样一封来源不明、内容含糊,极大概率是恶作剧的纸条就大张旗鼓地惊动安保甚至警方,搅乱了这场晚宴……”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只会将我和总统夫妇的关系搞得更僵。政治是微妙的,有时候,一点小事就会被过度解读。”   他见工藤新一还想反驳,继续用略带自嘲的语气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我判断可能是恶作剧……孩子,这里是美利坚。总有一些人,以挑衅权威为乐,尤其是针对CIA、FBI这类机构。   他们热衷于编造一些故弄玄虚的‘秘密’或‘威胁’,寄给高官,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有多特别。   我退休前后,收到过不止一次类似的东西,每次兴师动众调查下去,最后往往发现不过是某个生活在幻想里的中二病。”   他指了指纸条粗糙的边缘:   “你看,这像是精心准备的吗?倒像是哪个服务生,临时起意,随手从记事本上撕下一角写的。这种恶作剧,无非是想看我紧张失措的样子。”   工藤新一所有基于常理的劝诫和担忧,都被安德森以政治考量、身份顾虑、过往经验等理由,一层层堵了回来。   他甚至合理解释了纸条的毛边。   工藤新一眉头未松。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但安德森的解释,政治上的顾虑以及自己被恶作剧骚扰的日常,又似乎都说得通。   见他沉默犹豫,安德森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忽然叹了口气,切换成了日语拉近距离:   “在这个国家,像我这样的混血,爬到过那个位置,本身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即便退休了,类似的‘问候’,总是比别人多几分。”   他像一个被持续骚扰的普通老人,伤感道:“没想到,连这里也不能清净。”   这番话,巧妙地引向种族歧视,进一步巩固了恶作剧的合理性,同时用母语触动了工藤新一潜在的同情心。   工藤新一内心仍在挣扎。理智与直觉激烈交锋。   对方是CIA前局长,一个绝不可能“软弱”的人物。   但对方确实是一位老人,我不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安德森捕捉到了他的动摇,抛出了最终的、看似“不情之请”的诱饵:   “孩子,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既然你不放心,而我又不便现在声张……能否请你,替我去这个地址看一眼?不需要你进去,也不需要你和任何人接触,只要远远地,用手机拍下那里的情况给我。   有了初步的证据,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交给警方后续处理,而不会显得我大惊小怪,破坏宴会。”   “……好吧。”   最终,侦探的好奇心和调查“潜在案件”的本能驱使工藤新一点了点头,“我替您去看看。但如果有任何危险迹象,我会立刻报警。”   “当然,安全第一。”安德森脸上露出了感激又宽慰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非常感谢你,年轻人。小心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工藤新一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悄无声息安装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纸条收好后,转身离开。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回沙发边,看着那片狼藉的酒渍,眼神阴鸷冰冷。   无知无畏的小鬼,正好用来当探路石,或者……替死鬼。   他抽出口袋里完整的威胁信,杀意在眼底凝结。   无论你是谁,今晚,布鲁克林见。   …   一栋废弃的大楼。   赤井秀一看着组织成员艾碧丝发来的短信:【目标已经动身。】   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道:【收到。】   组织怕他和波本见面就大打出手,特意安排了新人当缓冲,传递消息。   可这根本没用。   他和波本不愿碰面,更谈不上合作。   因为他们知道比起干掉目标,双方都更想干掉队友。   赤井秀一对这个新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当好盯紧目标的眼睛,及时通报目标位置信息。   虽然他自己也装了定位器,但多一双眼睛总不会错。   至于她为了所谓的“大局”,之前偷偷发来的、号称是波本查到的情报与行动计划……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笑死,波本那种人,如果真的想保密,怎么可能让她传出消息。   这些所谓的“情报”,不过是波本故意通过她放出的诱饵,目的就是想锁定他的狙击点位。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通过对方给出的信息,反向确定波本的位置。   毕竟,只有涉及升官的重要任务,那个神秘主义作风的人才会现身。   否则按照他往日执行任务的风格,有人能利用,他肯定会自己躲在安全屋里,远程遥控艾碧丝这个新人去干活。   赤井秀一漫不经心瞥了眼墙边五花大绑的银发杀人魔,对方嘴巴被布条堵死,还在不停扭动挣扎。   他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腿上,沉声道:“安分点。”   话音落下,他走向角落的枪包,动作利落地取出狙击枪零件,一步步组装。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楼里格外刺耳。   一切准备就绪,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身为狙击手,他在这场对决里本就占据天然优势。   远距离攻击,无需踏入危险现场,既能降低自身风险,又能快速撤离。   并且子弹的速度远超人的反应极限,波本根本没机会比他抢先得手。   只要藏好自己的狙击位,这场只属于他和波本的暗斗,他几乎稳操胜券。   当然,对方肯定也知道,所以才会提前确认自己的位置。   大概是想把自己的位置泄露给警方,让自己没时间撤退。   所以,他早就备好的完美“替罪羊”。   嗯,正是波本查到的银发杀人魔。   作案动机、作案过程波本都帮自己伪造好了,正好给他利用一下。   等警方赶到,只会搜到射杀目标的狙击枪,以及“畏罪自杀”的银发杀人魔。   他则能全身而退,完美脱身。   赤井秀一俯身趴在狙击位上,透过狙击镜锁定仓库方向,等待目标到达。   漫长的等待里,他想起自己跟波本之间莫名其妙的仇怨,啧了一声。   他实在烦透了这个总爱找自己麻烦的家伙,这一次,可不会只给个无关痛痒的小教训。   他要让子弹擦过波本的喉咙,用这种最羞辱对方的方式,宣布自己获得本次比赛的胜利。   警告对方以后别再找事。   当然,顺便嘲讽对方实力不济,只能沦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赤井秀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希望你能好好收下这份“小教训”,波本。 ---------------------------------------- 第159章 游戏开始   冰冷的夜雨急促地敲打着出租车车窗,将窗外的纽约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工藤新一仍穿着那身礼服,目光投向窗外水幕中的城市。   “小兰,你明明感冒没好,没必要跟我跑这一趟,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身旁的毛利兰穿着单薄的露肩礼服裙,离开宴会厅的恒温环境,寒意让她不自觉地微微收拢肩膀。   听到工藤新一的话,她转过头,揶揄道:   “危险?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我们俩之间,恐怕还是你更需要担心自己吧。”   工藤新一脑中立刻闪过小兰徒手爆锤电线杆的英勇形象,顿时语塞,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车内收音机正播报着夜间新闻,主播用平缓的语调提及近期案件:   “……警方再次提醒市民,特别是日裔居民保持警惕。涉嫌多起针对日裔的‘银发杀人魔’仍在逃亡,最新一名受害者已于昨日发现……”   工藤新一被动地接收着这些信息,思绪却停在安德森委托的事情上。   他总觉得,对方跟自己分别前有哪里很奇怪…   是哪里呢?   思考中,出租车穿过越来越偏僻的街区,最终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前。   铁皮墙面在雨夜中泛着冷暗的光泽,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雨声。   “Stop here.”   (在这里停吧。)   工藤新一压低声音,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仔细观察。   仓库门窗紧闭,看不出任何光亮或动静。   “夜里的布鲁克林很危险,黑帮、亡命徒随处可能撞见,咱们别下车,在车里拍几张照片就行,一旦有情况,立刻让司机走。”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旁,却见毛利兰那边的车窗敞开着,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打湿了一小块坐垫。   “小兰,快把窗户关上!”   “啊,抱歉。”毛利兰掏出一块素净的手帕,“刚才想看看外面的夜景,不小心开大了些。弄湿的地方,我会擦干净的。”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她手中的手帕瞬间被吹飞,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仓库外的楼梯栏杆上。   “糟糕!”毛利兰下意识就想推门下车。   工藤新一立刻拉住她的手臂:“一块手帕而已,别下去了。”   “不行!那是沙朗送我的!再说…再说……”   毛利兰急声反驳,话音渐弱,脑海里突然闪过零碎的片段——   沙朗说“天使从未对我微笑”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剧院里,杀人犯萝丝离去前,称她为“天使”时那混合着感激与扭曲的神情……   还有刚才宴会上的游戏,她打开的盒子里,只躺着一张纸条:   【Will you be my angel?】   (你会成为我的天使吗?)   她喜欢沙朗的电影,对她的签名很熟悉。所以那独特的笔锋,她一眼就认出是沙朗的字迹。   沙朗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背后藏着什么含义?   没弄明白之前,至少不能弄丢对方送的手帕。   工藤新一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那你待在车里,我去拿。”   他拿起伞,推开车门踏入雨中。   长期保持坐姿,起身时礼服不免有些褶皱。   工藤新一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着装,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在指尖拂过袖口内侧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很快又平静下来。   是那时候……和安德森握手的时候。被装上的窃听器。   工藤新一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拉了一下袖口,拉起的铁皮卷帘门。   门后,暗红的血迹从门口蜿蜒向仓库深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工藤新一眯起眼,警惕瞬间拉满。   毛利兰在车里坐立难安,终究不放心他一个人,撑着伞也下了车,快步走上前:   “新一,我还是跟你一起进去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没关系!”   工藤新一迅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   “我很快就出来,小兰你回车上等着,外边很冷。”   话音未落,他侧身进入仓库内部,反手“哗啦”一声,将卷帘门迅速拉下,将毛利兰担忧的视线和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隔绝外界的喧嚣后,仓库里只剩雨声隐约传来。   工藤新一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上的血迹,随即凑到鼻尖轻嗅,眉峰微蹙。   果然,没有血腥味,是假血。   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   伪装现场?制造恐慌?还是…示敌以弱,吸引猎物继续向前?   工藤新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袖口的窃听器,瞬间推理出真相。   安德森根本就知道这里有问题,他让自己来,就是让自己成为对方的探路石。   而仓库里的“某人”,很可能正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仓库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工藤新一知道,汽车停在楼下以及自己开门的声音,绝对惊动了对方,对方现在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选择后退或躲藏。   我不能示敌以弱,告诉对方我是猎物,让那人毫无顾忌地下手。   相反,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竟然主动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迈开了步子。   脚步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回响,传达出一种清晰的信号——   我才是猎手。   黑暗中,对方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开始移动,方向却是远离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跟上,维持着一段不至于逼得太紧、却足以施加压力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脚步声最终抵达顶层一扇铁门,那是通往外部楼梯的出口。   前方的人影没有任何犹豫,拉开门闪了出去,消失在门外更大的风雨声中。   工藤新一在门内停住脚步,微微松了口气。   对方实力未知,他没打算直接跟那人对上。   他的目的就是借着黑暗与未知,最大限度地放大自己的威胁,把对方逼出仓库,暂时撤退。   小兰回了出租车,一旦遇到不对随时可以逃离。   只要自己趁着对方离开仓库的短暂窗口,寻找机会,悄悄离开,这一次危机就可以度过了。   然而,这口气还未彻底落下——   “啊——!”   门外下方,清晰地传来了毛利兰的惊呼声!   “该死!”   工藤新一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视线瞬间锁定楼梯下方。   那个被他追逐的人就站在那里。   一头银发,亚裔男性……   所有线索瞬间在脑海里串联,最糟糕的猜测浮出水面。   工藤新一朝着楼梯下方与银发男子直面相对的毛利兰大喊:   “小兰,快跑!他就是那个银发杀人魔!”   …   安室透一直躲在暗处,监控仓库入口。   当那个穿着礼服的日裔少年独自推开卷帘门时,他暗叹一声。   让一个未成年孩子送死,果然是安德森那老东西会干出来的事。   真是毫无底线。   按照原定计划,此刻扮作“银发杀人魔”的贝尔摩德应该现身,把少年打晕。   然后上演一出“杀人魔残忍杀害被害者”的独角戏。   此举的目的,正是要让通过窃听器监听着这一切的安德森确信:   你想杀的银发杀人魔就在这里。   听听看,他可是刚杀了一个人,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安室透屏息凝神,听着空旷空间里传来的、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   贝尔摩德正带着那高中生兜圈子。   然而,预想中的倒地声并未传来,脚步声逐渐移向通往楼顶平台的铁质楼梯。   他微微挑眉。   贝尔摩德在搞什么?   不是说好在仓库里弄晕吗?   将人引到外界,变数太大,万一目标逃脱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整个计划都可能崩盘。   他无法揣度贝尔摩德此刻的即兴发挥,但任务不容有失。   他离开藏身处,悄然靠近那扇半开的铁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的景象是:   最上方的平台边缘站着那个神色警惕的少年,中间层的楼梯转角处,是背对着自己、举着手枪的“贝尔摩德。   而枪口所指的,竟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下方、面露惊恐的少女。   贝尔摩德倚靠在生锈的金属栏杆上,阴冷的声线说话:   “没错…我好不容易才躲到这里…没想到,会被那个小鬼发现……”   说着,她觉得直接开枪这个行为不符合“逃跑中的杀人魔”的人设,于是掏出了消音器装上。   “如果你要怪,就怪那个为你安排了这种命运的上帝吧……”   咔嚓——!   话音未落,她倚靠的那段栏杆骤然断裂!   贝尔摩德伪装出的阴狠瞬间变成惊愕,整个人向外倾倒,向下坠去!   那枚还没来得及装好的消音器也掉下楼。   千钧一发之际,毛利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扑到平台边缘,死死抓住了贝尔摩德坠落中的手臂。   门后的安室透目睹这堪称滑稽的“演出事故”,险些没绷住嘴角。   嗯,从五层高度掉下去,运气好的话大概摔不死。   亲爱的沙朗,希望这次任务之后,我不需要为你收尸。   紧接着,他看到那少年也迅速冲了下去,与少女合力,艰难地将“银发杀人魔”从悬空状态拉回了相对安全的楼梯转角。   贝尔摩德被救上来后,剧烈喘息,手里的枪却依旧指着救她的两人,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救我!?”   工藤新一将毛利兰挡在身后,面对枪口,脸上却没有惧色,反而哼笑了一声:   “这还需要理由吗?”   他的眼神在雨夜中亮得惊人,“杀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救人,不需要理由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不仅让持枪的“银发杀人魔”怔住,连他身后的毛利兰也蓦然睁大了眼睛。   某种困扰她许久的、关于“天使”的沉重枷锁,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轻轻撬开。   心神激荡之下,她身体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兰!”工藤新一眼疾手快,转身将她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下,他的双手被完全占据,瞬间陷入了被动。   贝尔摩德见状,立刻重新举枪,试图将这个脱离剧本的少年逼回仓库,完成预订的剧本。   然而,工藤新一并未慌乱。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黑洞洞的枪口,声音冷静: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既然你受了伤…那意味着追踪你的人就在附近…”   既然你的伤是假的,甚至在门口布置了假血,就为了引诱安德森……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带着隐含的威胁:   “你手枪的消音器已经掉了。现在开枪,一定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如果你开枪,一定会惊动安德森,让他不敢上钩……   说着,他用抱着毛利兰的手臂艰难地侧过身,将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的那枚微型窃听器,展示在对方面前。   看到了吗?如果你动手,他马上就会听见。   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昏迷的毛利兰,转身就沿着楼梯向下疾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虚张声势能震慑对方多久,必须争分夺秒。   就在他踏下最后几级台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根的暗处,不知何时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戴着压低的鸭舌帽和口罩,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帽檐下泄出几缕金发。   工藤新一浑身汗毛倒竖!他居然还有同伙?!   他抱着小兰,几乎想立刻转向狂奔。但已经晚了。   那黑影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   一支造型奇特的枪口抬起,对准了他的侧颈。   “噗——”   一声不同于真枪的闷响。   工藤新一觉得脖子像是被马蜂蜇了一下,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迅速模糊、旋转。   是…麻醉枪……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那个金发的男人用略带戏谑的嗓音,轻轻吐出一句:   “GAME OVER.”   (游戏结束。)   小朋友的侦探游戏,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大人们,残忍又黑暗的游戏,正式开始。 ---------------------------------------- 第160章 我们终将一败涂地   安德森·戴维斯坐在驶向布鲁克林区的出租车后座,想着刚才从窃听器听到的那场残忍的虐杀。   那个银发杂种,不仅杀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小鬼,连他带来的女孩也没放过。   残忍、暴虐、毫无底线,却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没有丝毫同情那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他们只是无用的探路石,证明了陷阱里确有恶犬。   现在,该猎手入场了。   “停车。”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个街区,安德森突然开口。   几分钟后,一个流浪汉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脸,就被拧断了脖子。   安德森剥下对方那身酸臭破烂的衣物,换下自己昂贵的手工西装。   又抓了几把地上的污水抹在脸上,将精心打理过的灰发揉得一团糟。   雨水很快将他浇透,此刻的他,与纽约街头无数无家可归者别无二致。   那个杂种确实挑了个好时机,参加第一夫人的晚宴,他自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但这难不倒他。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附近一家由“老朋友”暗中经营的“枪店”。   买了两把顺手的半自动手枪、几个弹匣、一柄军用匕首、一包高纯度的Drug,以及一个便携式红外望远镜。   东西被揣进流浪汉的破旧衣服里藏好。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流浪汉,瑟缩着肩膀,脚步蹒跚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他没有走向那座铁皮仓库,而是拐进了对面一栋同样废弃的小楼。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仓库正门及部分侧方。   他不会贸然踏入对方指定的“舞台”,那太愚蠢。   废弃废弃仓库内。   安室透将昏迷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安置在干燥角落,用杂物稍作遮掩。   贝尔摩德完成“银发杀人魔”的表演后,通过侍者确认目标已上钩,便提前撤退。   她必须赶回宴会进行结尾致辞,继续扮演“阿比盖尔·加西亚”。   安室透始终盯着几个隐蔽监控探头传回的画面。   风雨中,仓库周围空无一人。   但不久后,一个流浪汉身影进入了对面小楼的监控范围。   这选择正在他的预料之内。   在计划初期勘察时,他就在所有可能放冷枪的地点布置了“小礼物”。   此刻,那些小装置正静静潜伏在小楼的楼梯转角和三楼走廊。   “那就好好享受吧。”安室透低语。   对面小楼内,安德森正持枪谨慎搜索三楼房间,寻找最佳射击角度。   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诡雷?!”他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地将鞋留在原地,塞入重物后脱身滚开。   他立刻改变移动模式,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身体紧贴承重墙移动。   每一步都用脚尖先试探地面。   然而安室透的布置不止一处,每一处都卡在他必经之路上。   若非安德森经验丰富,早已多次中招。   “混蛋!”他低骂,心中怒火更炽,却也更加警惕。   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选择,还充分利用了环境。   这不是莽夫,而是精于算计的猎手。   风格与银发杀人魔截然不同。   趁着安德森被机关干扰的瞬间,安室透如幽灵般穿过建筑间的空地。   他从侧面破窗潜入小楼一层,随即拾级而上,脚步轻盈如猫。   在二楼与三楼间的楼梯平台,两人狭路相逢。   没有废话,瞬间枪火迸发!   “砰砰砰!”   安德森凭借老辣经验,利用楼梯拐角掩护,射击角度刁钻。   安室透则展现出惊人敏捷与预判,以稳定火力压制对方的移动空间。   安德森毕竟年老体衰,还须分神躲避各处机关。他渐渐落入下风。   安室透精确计算着对方的弹药。当最后一发子弹打空,对方必须换弹匣的时候,他迅速上前准备制服对方。   不料安德森突然掏出致死剂量的drug迎面扬来!   安室透深知这类药物危险,急忙后撤闪避。   安德森趁机撞破二楼窗户,一跃而出,直奔对面最近的掩体——仓库。   安室透识破其意图,急追下楼。   当他冲出建筑、出现在街口时,安德森已即将踏入仓库大门。   两人同时听到动静,立刻转身举枪。   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他们失去了所有掩体。   只能各自紧贴身后建筑外墙,再次举枪对峙。   风雨之中,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两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撕裂雨夜,子弹在两人之间的地面和墙壁上炸开一个个孔洞。   他们都极力压缩身体暴露面,依托有限掩护射击。   大约一千码外,废弃大楼里。   赤井秀一趴在预选的狙击位上,通过高倍瞄准镜,津津有味地观赏这场对决。   “啧,老家伙的战术素养还在,但身体跟不上了。”   他低声自语,看着安德森一个战术翻滚后起身明显慢了半拍。   “波本倒是……一如既往地精力过剩。”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恶劣一笑。   下方,安室透抓住安德森换弹的微小间隙,从掩体后冲出,试图拉近距离,进行决定性的一击。   就在他身形完全暴露的刹那——   咻——!   一颗狙击子弹破空尖啸,击中了安室透前冲路上的一块路牌。   安室透冲刺的势头硬生生遏制,惊出一身冷汗,瞬间缩回最近的掩体后。   他咬牙切齿地望向子弹大致来袭的方向。   该死的莱伊!   安德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枪惊得心头剧震。   狙击手!果然有同伙!   赤井秀一满意地看着下方两人因自己一枪而同时变得疑神疑鬼的局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瞄准镜的十字线懒洋洋对准两人藏身的区域。   接下来的对战变得更加诡异。   每当安室透试图以战术动作取得优势,或者安德森想冒险转移位置时,总会有一发狙击子弹“恰好”落在他们意图行动的路径附近。   不造成实质伤害,却足以打断节奏、制造恐慌、加剧猜疑。   狙击手仿佛一个恶劣的裁判,让两个对决者都无法尽全力,也无法轻易逃脱。   “这个混账……” 安室透心中的怒火与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既要全力对付眼前老辣难缠的安德森,又要分神提防不知何时会瞄准自己的冷枪。   他好几次想不顾一切地按下遥控,炸掉莱伊藏身的大楼。   但理智告诉他,爆炸只会吸引警方,彻底毁掉这次任务。   而安德森,则彻底陷入了被双方夹击的错觉中。   他无法判断狙击手究竟是哪一边的,或者是否属于第三方。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只能被动地在这条死亡街巷中,与眼前可见的敌人进行着消耗战。   一段时间后,赤井秀一似乎终于玩够了。   他不再发射阻挠的子弹,反而开始用精准的射击压制安德森的移动路线。   每当安德森试图向侧方翻滚或寻找新掩体,狙击子弹就会提前封死他的去路。   安室透立刻察觉到这变化,虽心中依旧警惕,但战机不容错过。   他不再顾忌冷枪,全力向被困住的安德森发起冲击。   在狙击火力的精妙配合下,安德森被彻底锁死在角落。   最终,安室透抓住对方一个踉跄的破绽,迅猛近身,一记重击将其放倒。安德森被狠狠掼在湿冷的地面。   安室透迅速缴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背心,枪口抵上了安德森的太阳穴。   “不如交代下遗言。”安室透的声音冰冷,“比如,总统先生一定要你死的原因。我很好奇。”   这是安室透执行这次任务的核心原因之一。   作为日本公安警察,潜入组织固然是为了摧毁这个跨国犯罪集团,但搜集可能影响日本国家安全的情报同样重要。   一位前CIA局长被现任总统秘密清除,背后牵扯的秘密,价值难以估量。   安德森愣了刹那,随即嘶哑地大笑起来,满嘴血沫:   “遗言?哈哈哈…一般的杀手,可没胆子问这种引火烧身的问题。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艰难地侧过头,浑浊的眼珠打量着安室透:   “不是CIA,那里的特工我每一个都记得……也不是FBI,道貌岸然的总统先生不会让体制内的狗互相撕咬,至少明面上不会……   黑帮?雇佣军?还是哪个极右翼民兵组织?或者…某个邪教疯子?”   他一列举,又一一否定,最后,他想起一件事:   “银发杀人魔是假的吧。我记得十七年前,有一个极其擅长变装和伪音的人。那个人所属的组织杀了阿曼达,这件事可是让当时的总统大怒,下令彻查呢。”   他的目光定格在安室透冷静无波的紫灰色眼眸上,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嗓音说:   “你是那个…用酒名做代号的组织的人,对吧?”   “说起来,你说不定,见过我的一个下属…伊森·本堂。哦,对你来说,或许更熟悉他的代号,Cognac(科尼亚克),对吧?”   安室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伊森·本堂,CIA潜入组织的卧底,代号科尼亚克,四年前身份暴露,被组织处决。   安德森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抛出诱饵:   “组织里还有我们的人,你就不想知道吗?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安室透没有被他动摇,只是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不要转移话题。”   安德森笑容越发诡异:   “年轻的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位先生,和我们敬爱的总统先生,私下里有多少有趣的‘合作’?杀我灭口,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安室透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精准地击穿了安德森的四肢关节!   “啊——!!!” 凄厉的惨叫顿时响起,安德森痛得浑身痉挛,鲜血从四个血洞中汩汩涌出。   安室透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脑袋上,将他尚未出口的哀嚎全都踹了回去:   “我说了,不要转移话题。总统的秘密,是什么?”   他必须问出来,但也必须确保安德森尸骨无存。   这就是他准备炸弹的原因。   剧烈的爆炸能彻底摧毁尸体,抹去一切刑讯、枪击的痕迹。   否则,一旦安德森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带有审问伤痕,那位总统很可能会怀疑有人试图挖出秘密,进而迁怒执行任务的组织。   而作为任务执行者的他,将首当其冲。   无论安室透如何用疼痛折磨、用死亡威胁,这个老牌特工,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他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咒骂不休,却始终没有吐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安室透的耐心被耗尽。   “既然如此,那就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 安室透冷冷道,枪口再次对准了安德森的眉心。   解决对方后,他要尽快布置炸弹,将一切炸成碎片。   大约一千码外,那栋废弃大楼。   瞄准镜后,赤井秀一静静看着这场无声的审讯默剧。   他大概能猜到波本在追问什么。   在他还是FBI时,曾在几次跨部门联合行动或简报会上,远远见过这位CIA局长。   赤井秀一对这个人印象颇深。并非因为其权势,而是因为此人在一次非公开会议上说过的话:   “If it doesn't involve politics, we have no reason to exist.”   “But once it involves politics, we are doomed to fail.”   (如果不涉及政治,我们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一旦涉及政治,我们终将一败涂地。)   这句话道尽了情报工作的本质与悲哀。   安德森本人,也正是这句话的绝妙证明。   他凭借政治嗅觉攀上顶峰,最终也因为政治而被抛弃。 ---------------------------------------- 第161章 一切归零   赤井秀一看到波本开枪击伤安德森的四肢,看到安德森痛苦挣扎却始终不肯屈服。   他并不意外。   安德森深知自己必死,但他也知道这世上,存在让死人不得安宁的惩罚。   如果他敢泄露,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顽固的老骨头。” 赤井秀一低声评价,语气平淡。   他看到波本似乎失去了耐心,枪口重新抬起,指向安德森的头颅。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等待的时刻到了。   就在波本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   碰!   一颗狙击子弹擦着安室透的喉咙掠过!   与此同时,安德森·戴维斯的眉心绽开血花,最后的讥讽凝固在脸上。   安室透猛地缩回手,指尖摸过脖颈,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那栋他早已埋设了炸药的废弃大楼。   莱伊!!!   赤井秀一缓缓收回枪。   任务完成,目标清除。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银发杀人魔,一记手刀击晕对方。   他拆掉杀人魔身上的绳子,将人拖拽到狙击枪旁,刻意让对方的指尖触碰枪身,留下指纹。   完美的替罪羊,已经就位。   FBI会得到他们想要的“凶手”,而总统先生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处理好现场伪装,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抬手重新架起狙击枪,狙击镜再次对准小巷里的身影。   你有领会到这份教训吗?波本。   而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安室透看着安德森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摸着颈间的血痕,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抬眼,望向那栋在雨夜中只剩下漆黑轮廓的废弃大楼。   就是那里。   莱伊,一定正透过狙击镜,像欣赏戏剧般看着这一切。   可惜,这场戏的导演,从来都不止一位。   安室透不闪不避,甚至朝着那个方向,缓缓举起了右手。   三根手指竖起。   3   他无声地倒数,想象着此刻狙击镜后的眼睛。   莱伊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不屑?还是该死的平静?   2   第二根手指弯下。   雨水顺着手套边缘滴落。   他不在乎对方是否理解这倒数的含义。   1   最后一根手指蜷起,握成拳。   0   时间归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整栋建筑在浓烟与火光中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倾斜!   安室透站在原地,凝视着那片瞬间化作炼狱的废墟,勾起一个微笑。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莱伊。   欣赏了几秒自己制造的美景后,安室透收回视线。   他迅速俯身,拖起安德森尚有余温的尸体,快步走向一旁的仓库。   他将尸体安置在最靠近核心杀伤半径的位置,确保一切都会炸成灰烬。   紧接着,他转身走向仓库另一角,将两名昏迷少年逐一扛起,带离仓库,安置在自己车辆的后座。   发动机低沉响起,车子驶离现场,最终停在一个安静富裕的社区外。   他弃车离开,身影没入夜色。   ---   另一边。   脚下传来震动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的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后方全力扑出——   轰!   他原先的位置瞬间被塌落的混凝土掩埋,手臂也被砸下的碎石划开一道伤口。   原本计划的应急通道入口已被堵死,但他在选择这个狙击点时,就预留了至少三条撤离路线。   灰尘、浓烟、灼热的气流混杂在一起,能见度几乎降为零。   他完全凭借记忆移动,走向第二条逃生路径。   很快,他抵达一处外突的平台。   这栋楼与隔壁一栋稍矮的废弃办公楼之间,因本楼倾斜,距离已不足两米,落差微弱。   没有犹豫的时间。   赤井秀一加速助跑,在平台边缘塌陷的前一瞬,纵身跃出——   身体划过短暂的弧线,他精准抓住对面破损的窗框,手臂发力,借势将整个人拉进窗内,翻滚落地。   回头望去,原先藏身的大楼在火光与烟尘中继续崩塌,巨响如雷。   赤井秀一靠在冰冷斑驳的墙边,短暂喘息。   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浑身尘土与污渍交错,模样狼狈,却掩不住眼中仍旧锐利。   他撕下一截衬衫下摆,快速包扎伤口,随即起身,融入办公楼内部错综的黑暗走廊,朝着远离爆炸的方向离去。   雨夜里,两场“意外”爆炸,将一切阴谋与算计掩埋。   两个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各自带走一道新鲜的伤痕,和一份对彼此更加深刻的“认知”。   或者说,是仇恨。   自此,两个仇敌竭尽全力,试图杀死对方。   又在命运的捉弄下,不可抗拒地爱上对方。   以至于纠缠至今,爱难坦然,恨不纯粹,互相伤害,彼此折磨。   …   “安室透他又去调查时间问题了,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发现真相!你快点去解决啊!”   半夜时分,赤井秀一在世界意识的尖叫声里,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思绪还陷在过去的梦境里,没有回应。   “你听到了吗?”世界意识不满地强调,“如果不是你昨天非要问那个关于‘纪念日’的问题,他怎么会突然发现时间的异常?”   这一次,世界意识有理有据地责怪赤井秀一。   如果不是他问那个问题,安室透就不会去探究,所以他来善后理所当然。   赤井秀一沉默着,抬手撸起衣袖,指腹轻轻覆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波本“赠送”的礼物。   见他不应声,世界意识愈发焦虑,“你不会是不想管吧?如果他发现…”   “怎么可能。”赤井秀一终于开口,自嘲一笑,“我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安室透是谁。   是波本,是组织成员,更是立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   或许,某些时候,人真的没办法完全戒掉感情。   所以昨晚,他不受控地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关于“纪念日”的问题。   他心底某个角落,或许也曾隐秘地期待过一个答案。   可是,他本质上就是理智到不可救药的人。   恨能如何?   再厌恶再想杀了对方,在需要合作的时候,他还是会克制情绪,进行最有效率的合作。   爱…又如何?   他绝不容许波本触及世界真相,更不会背叛自己的立场,看着敌人寻找到致命武器。   至于那个问题本身……   赤井秀一放下手臂,转身走向房门。   一个结婚纪念日,又能有多重要?   不过是一个险些酿成麻烦的失误。现在,他需要去修正这个失误。   他拉开自己的房门,几步之外,就是安室透的房门。   昨天,对方有办法撬开他的锁,今天,他自然也能打开对方的锁。   很快,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顺从地开启。   赤井秀一无声步入,反手将门虚掩。   房间内一片黑暗,他迅速扫视一眼,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视线随即被浴室门缝下溢出的光亮,以及水流声吸引。   他等待着,告诉那个人——   3   水流声明显小了。   2   最后几滴水珠坠落。   1   水声停歇的刹那。   0   一切归零,波本。 ---------------------------------------- 第162章 理智与感情   水声淅沥。   安室透站在氤氲的雾气里,热水冲净了皮肤上最后一层粉底,昨夜留下的红痕无所遁形。   他关掉花洒,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湿发。   手机放在洗漱台,屏幕发亮,正在下载【婚姻守护卫士】APP。   安室透一向对催婚会出品的流氓软件避之不及,为了避免系统自动下载,他甚至用了公安专业的屏蔽软件。   可这一次,为了探究今天日期的秘密,他主动下载了这个APP。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安装完成。   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一个他既想了解又不想触碰的答案。   莱伊,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感操纵的人。他如此宣称,也近乎完美地践行。   可安室透是情报人员,剥离伪装、辨别情绪,是他的职业本能。   他总能从这个人冷漠的表象里,捕捉到些许温度,并精准地加以利用,达成目的。   今天也不例外。他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排除过任务相关的事情后,他确信,今天这个日期,必然与他们之间这场婚姻有关。   想要了解婚姻琐事,还有什么比催婚会出品的APP好用呢?   这方面信息的记录与调查,它比专业的情报机构还要专业。   安室透自己的倒霉经历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可他的指尖悬在图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利用感情是一场危险的双向博弈。   当你开始计算对方的情绪阈值,分析何种行为能牵引何种反应时,你便不得不一次次翻找过去的回忆,将那些本应彻底埋葬的细节反复挖掘。   每一次成功的利用,都在无声宣告:   你仍在关注他,在乎他,你的心仍会为他的情感波动所牵动。   如果可以完全理智,安室透就不该去深究莱伊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男人在床上的话,本身就混乱没有逻辑的。   一定要给他找个逻辑自洽的答案,安室透能找到一大堆——   曾经如此敌对的两人,现在居然上床了。想起差点杀了对方的那一天,似乎值得感慨一下。   波本说“别死在我的眼前。”,对方引导他回忆这一天,也许是用他当时的挑衅行为回应自己,“我也可以杀了你。”   ……   可能性这么多,安室透没必要把这点异常固执地拐到这场婚姻上。   除非,他心底隐约期待的答案,就是这个。   安室透最终点开了那个APP。   界面立刻弹出一条消息。   【亲爱的安室透先生:   今天是您的结婚纪念日。时光荏苒,愿您与伴侣常怀初心,用心守护彼此联结的每一刻……】   “结婚纪念日”。   安室透的目光钉在这五个字上。后面那些催婚会公式化的祝福与提醒,他再没看进去半个字。   哈。果然。   能牵动你情绪的日子,怎会寻常。   我记忆里不到一年的婚姻,怎么可能存在结婚纪念日。   我的时间,或者说我的记忆,果然被扭曲了。   下一秒,眩晕感如潮水般漫上大脑,某些片段开始模糊、剥落。   他扯了扯嘴角,一声嗤笑溢出喉咙。   后背抵上冰冷的镜面,他咬着牙抵抗一阵阵头痛,强迫视线落回手机屏幕,强迫自己在回忆与遗忘的拉锯战中保持清醒——   记起,被抹去,再记起,再被抹除……   最后,那个试图删除这段记忆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竟想直接让他昏迷。   安室透猛地拉开洗漱台下的柜子,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抵上左臂内侧的皮肤。   他要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刻下一个记号。   刀锋将落未落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安室透掀起眼帘。   莱伊。   没有犹豫,他指节发力,刀尖向下压去。   降谷零绝不容许自己的意志被任何外力干涉。   可另一股反向的力始终阻止他。   若非经受过高强度的记忆抗扰训练,此刻的降谷零恐怕早已在剧痛中失控,将刀锋转向这个阻碍他的人。   理智绷成细弦,他忍无可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滚出去。”   赤井秀一看清了他全部的挣扎。   但是,他的理智永远在感情之上。   从确认安室透就是波本、就是立场不死不休的敌人那刻起,他就注定不可能亲口说出世界的真相,让对方有机会利用。   一个结婚纪念日,不足以成为改变自己想法的理由。   “昨天你进了我的卧室,”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今天我进你的卧室,我们五五开,很公平。”   降谷零按着刺痛的额角,冷汗沿着鬓边滑落,只瞪了他一眼。   如果自己继续探究下去,时间错乱的背后,一定是一个不得了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是这个人不想自己知道的。   所以他要阻止自己……   忽然,握着安室透手腕的那只手引着刀锋,缓缓转向了赤井秀一自己。   “刻在我身上吧。”   他声音很低,像夜里悄然落下的雪。   我不能违背理智,亲口告诉你真相。   却也做不到看着你继续痛苦。   所以,刻在我身上吧。   只要我们还纠缠在一起,无论爱恨,你总有无数次机会,重新发现真相。   安室透抬起眼,用一种难以描摹的目光望向他。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个人。   他就像一个矛盾集合体。   冰冷得不近人情,任他头痛欲裂,也要遵守原则,绝不允许他记得真相。   可最终,却用这样迂回婉转的方式,强迫自己绕开坚固的原则,让他刻下这样的烙印……   这一刻,安室透真的触碰到这个人冰凉的感情。   他笑了。笑对方,也笑自己。   我们是多么相似的人啊。心是冷的,感情也是冷的,偶尔泄露一丝一毫,甚至会让对方遍体生寒。   可在寒冷中行走的人,早就分不清冷热,于是,冰凉的感情也成了难以释怀的温度。   安室透将手机丢进赤井秀一怀里。他想起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曾莫名其妙地动过他的手机。   那几乎是他们关系转折的开始。   这一次无需言语,他就明白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赤井秀一接过手机,低笑一声:“Deal?”(成交?)   安室透将前额抵上他的肩,刀尖虚虚划过男人紧绷的皮肤,像在寻找最合心意的落笔之处。   最终,他选定了背脊中央。那是每一次肌肤相亲时,他总忍不住反复抚摸流连的地方。   “我真的好恨你,”他声音很轻,像叹息,也像诅咒,“恨到想杀了你。”   赤井秀一任由那冰凉的锋刃贴上自己的后背。   “我也是,”他闭上眼,“好想杀了你。”   刀尖刺入皮肤。   安室透在他允许的领域内,一笔一划,刻下那串数字。属于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过去已经终结。明天,我就会忘记。   可我命令你——   你要永远记住我。   把我刻进你这一段生命里。   从此,再也不能分离。 ---------------------------------------- 第163章 爸爸,我还想当卧底!   翌日清晨。   柯南从床上惊醒,猛地坐起,胸膛起伏,仿佛依旧被困在一年前纽约的雨夜。   当时第二天,他是在警车的后座上被唤醒的。   从警察简略的叙述中,他拼凑出昨夜事件的官方版本:   银发杀人魔与其同伙设下陷阱,将安德森引至废弃仓库;安德森则驱使两名无辜少年作为探路石。   或许是“幸运”,杀手们不想节外生枝,两个少年才得以生还。   刺杀过程,两人分工明确,杀人魔前往废弃大楼狙击,另一人在仓库守株待兔。   最终,仓库内爆发枪战,安德森被杀,两处建筑被炸弹夷为废墟,一切证据化为乌有。   听完,工藤新一立刻提出质疑。   过去其他案件,银发杀人魔没有用过狙击枪,为什么这次突然用了?   他和同伙放过两个猎物,也不符合他过去的行为逻辑。   警方没有回应他的疑问。   在纽约警方眼中,他只是一个侥幸逃生的外国少年,一桩涉及敏感政治人物的案件,他没有资格置喙。   在工藤新一的视角下,这起案件过程迷雾重重,最后草草结案。   直到一年后的同一天,柯南看了这样一部电影,曾经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   银发杀人魔是假的,所以行为逻辑才会前后矛盾。真的那个,早已成了狙击手精心布置的替罪羊。   至于那个假扮者……柯南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身影。   克里斯·温亚德。或者说,莎朗·温亚德。   而她的金发同伙,还有那位神秘的狙击手……   “哈、哈哈……”柯南干笑两声,心里一阵发虚。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若不是你爸爸为人“善良”,放你一马,你差点就被杀了哦。   一心虚,柯南下意识就想做些家务,向两位恐怖的父亲展示“儿子的乖巧懂事”。   打扫房间,处理案件,最后出门买早饭……   他又走到了那家关东煮店。   不为其他,柯南纯粹是好奇,被催婚会盯上的人会怎么样——   仅仅过了一天,昨日活力满满、恨不得干掉情敌自己上位的店老板,今天仿佛被吸走了灵魂,连看见柯南这位“白月光之子”都毫无波澜。   他目光呆滞,动作机械地递过热腾腾的关东煮,嘴里还念念有词,像中了邪:   “《婚姻生育法》第三条:结束单身是公民应尽的义务……第一百二十三条:婚姻的本质是爱与责任的共同体……第三百四十一条:长期单身将对国家生产力与社会稳定性构成潜在危害……”   柯南接过袋子,默默掏出手机搜了搜老板念叨的东西。   据广大受害者口述,每一位被催婚会标记的重点观察对象,都要接受完整的“婚姻思想教育”。   据说流程包括但不限于:   沉浸式洗脑课堂:从早到晚循环播放《结婚的十大好处》《孤独终老的悲惨案例》等科教片。   经典诵读与默写:将《婚姻生育法》关键条款倒背如流。   每日必备考试:试卷满分100,100分以下视为“思想尚未扭转”,需回炉重造,直至达标。   …   总结下来,通过填鸭式教育,让每一位学员深刻领会人间真理:   结婚是正途,单身是邪道,想要过得好,生娃有保障。   柯南看着手机,抬头看了看经历了一场“精神浩劫”的老板,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通过外人的遭遇,他终于知道,波本当初经历了多么“惨绝人寰”的催婚,才会迫不及待踏入婚姻的火坑。   遇到莱伊另一个火坑……   走到家门口,柯南差点和一位不速之客撞个满怀。   她站在门前,面露难色,手指悬在门铃上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此人正是佐佐木美奈。   柯南大惊失色。   回家路上,经过一众网友科普,他已经彻底了解到《结婚生育法》的险恶之处。   他两位爹的婚姻很特殊,他们卡了一个bug。   诸星大是美国人,婚姻登记地也在美国,日本法律根本管不到。   其实,无论那些爱慕者怎么举报,都无法在法律上真正拆散他们。   爱慕者的各种“离婚计划”,实际上完全活在自己的梦里,完全忽视了诸星大是美国人这个条件。   《结婚与生育法》真正威胁到的,是柯南跟两人的收养关系。   法律规定,收养孩子必须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当初,柯南也是被“诸星大”和那位“南希·史密斯”一起收养的。   那个女人虽未到场,但“诸星大”提供了齐全的身份文件、即将结婚的证明,以及最重要的,“财力雄厚”的证明。   这才让表面上“一贫如洗”的诸星大领养了柯南。   严格来说,法律程序当时并没走完。   诸星大是以“带小孩参加父母婚礼”为由,才临时把他带出来一天。   偏偏这一天,就出了意外。   这时,柯南跟诸星大没有走完法律程序,不能跟他走,自然被退回了孤儿院。   后续所有的婚姻核查,催婚会表面上查感情,实则在评估这个“家庭”是否稳定,是否有资格抚养孩子。   也就是说,如果催婚会判定这对夫夫“婚姻不合格”,那两人不用离婚。   但他江户川柯南,就要被打包退回孤儿院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爸爸,我还想当卧底!!! ---------------------------------------- 第164章 成人礼物   柯南拎着早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家门。   客厅里气氛古怪,那两人坐在一侧,佐佐木美奈坐在对面。   安室透表情略有尴尬。赤井秀一瞥见了他,招了招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过来,工具人。   柯南惴惴不安,生怕催婚会工作人员找上门,是来宣布他成孤儿了。   那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对莱伊波本最重要的价值——当催婚会的挡箭牌。   也许…他们会…会…   “柯南,” 赤井秀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男人伸手把他推到佐佐木美奈面前,“告诉这位阿姨,我和你安室爸爸的关系好不好?”   柯南:“……”   黑色幽默吧。   莱伊在问他和波本的关系好不好。   他们的关系?那简直是——   仅仅0.01秒后,柯南的脸上绽放纯天然无添加的童真笑容:   “他们真的——超级恩爱哦!”   安室透忍了忍,没有说话。连续两天“剧烈运动”让他身体残留着不适,昨天甚至激烈到某些记忆出现了断片,他现在只想弄死某人。   赤井秀一背上缠着绷带,如果真要“秀恩爱”,对手戏演员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往伤口上戳。   两位影帝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将舞台完全交给“真爱结晶”自由发挥。   江户川·奥斯卡预备役·柯南不负众望,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从孩子“纯真”的视角,娓娓道来这个家庭的“温馨”日常:   “安室爸爸会记得诸星爸爸最喜欢的咖啡豆牌子,经常给他买。”   虽然都是下了毒的版本。   “他们晚上经常在书房‘一起工作’到很晚呢,感情超好的!”   都懂都懂,不用我这个未成年解释吧。   “他们从来不吵架,也从来没有超过一天的矛盾!”   他们当然不会有过夜的矛盾,任何矛盾都会通过当场吵架、外出打架、和床上打架解决。   “他们经常给对方送小惊喜,每次我看到都会吓一跳呢。”   嗯,类似米花町特产的小惊喜,比如刀子、子弹、炸弹等等一系列能杀人的小道具。   柯南声情并茂,描绘着一幅幅“父慈子孝”、“夫夫和睦”的美好画卷。   每一个“恩爱”细节背后,都隐藏着只有知情人才懂的腥风血雨。   佐佐木美奈听着一条条“幸福”小故事,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家三口,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这次来,完全是以个人身份,出于对“真爱”及其结晶的深切关怀。   理由嘛,有点特别:   昨天,【婚姻守护卫士】APP后台显示,那个从未上线的用户“安室透”,竟然主动登录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对真爱的婚姻遇到危机!   佐佐木美奈又不傻,安室透对催婚会的厌恶态度,她当然明白。   这个人对催婚会的APP避之不及,也在她预料之中。   这样一个顽固分子,突然点开一个叫【婚姻守护卫士】的APP,还能为什么?   他一定是在偷偷研究怎么离婚!!!   这还得了?   佐佐木美奈顿时坐不住了,必须亲自上门确认真爱的婚姻状况。   现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彻底放心了。   这分明是一对感情深厚、连孩子都无比认可的模范夫夫啊!   她心满意足,带着满满的感动和正能量离开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小号影帝柯南收起灿烂的笑容,对着两位被迫加戏的父亲们,心虚地讪笑:   “那个…剧情需要,都是合理的艺术化加工……”   赤井秀一&安室透:“……”   嗯,能面不改色地演戏,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们的教育很成功。   安室透站起身,目光在柯南身上扫了个来回,忽然开口:“柯南,你该去看看牙医了。”   “嗯?”柯南一愣。   赤井秀一抬起眼:“有必要这么急?”   “不急?”安室透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某人坚持要带他去美国,当然不用这么急。”   柯南听得一头雾水:“我牙齿很好啊……”   “不,你的牙齿需要‘修正’。”安室透打断他。   赤井秀一也点了点头:“没错。”   话音刚落,柯南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塞进了车后座。   他起初还以为这只是某种恶劣的玩笑,直到车子真的停在一家陌生的牙医诊所门前。   柯南眼前一黑。   什么叫“你爸觉得你有病”?这就是!   车门一开,柯南拔腿就想跑,却被赤井秀一拎住,像提小猫似的带进了诊所。   进去之后,柯南心里更凉了。   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等候的病人,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比你爸觉得你有病,强行带你看医生更绝望的是什么?   是看病的地方竟是黑诊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已等在里头,他显然认识安室透,目光先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是这位客人需要看牙吗?”   赤井秀一没回答,反而打量着医生,毫不客气地问安室透:   “他技术行不行?”   安室透被质疑得有些不悦,但还是压着性子回答:   “我的牙就是在这里做的。”   赤井秀一听罢不再多问,直接把还在扑腾的柯南拎到医生面前:   “要做的不是我的牙,是他。”   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停挣扎的小孩,又看向安室透,难以置信道:   “不、不是吧?这孩子才几岁?开玩笑吧?”   安室透面无表情,语气冷硬:“没开玩笑,你去准备吧。”   医生表情变了几变,终究拗不过上司,转身进了里间。   没过多久,里面竟传来电钻启动的“嗡——”声。   柯南头皮发麻,一瞬间,米花町各类变态杀人魔、分尸狂、食人案的新闻标题全在脑海里滚动播放。   难道我堂堂米花町死神,就要亡于今日了吗?   临近手术,赤井秀一终于把柯南放下,蹲下身来,目光与他齐平——就像他们第一次达成合作时那样。   “听着,”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医生会拔掉你左右两颗后槽牙,换上特制假牙。假牙内部是空的,可以藏一颗药。”   “平时它会和真牙一样,只有用舌尖长时间顶住特定位置才会打开。不用担心,他会教你。”   柯南顿时怔住。   这…难道是…   赤井秀一对他笑了笑:   “你一直是个勇敢的孩子,这一点你早已向我证明过。所以这一次,我不需要再问你‘是否准备好’,那样反而看轻了你。”   “既然你已向我宣告,愿意承担所有命运,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的选择: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决心,以及你所代表的一切。”   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孩子长大的标志之一,就是换掉乳牙。这两颗恒牙,就当是我们送给你的‘成人礼’。”   赤井秀一起身后,安室透走过来蹲下,双手捧住柯南的脸颊,指尖按在他即将被替换的牙槽位置:   “人永远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绝境之中,能拯救你的,也只有自己。”   “你决不能允许别人干涉你的命运。即便死亡,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必害怕死亡。只要那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就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结局。所有爱你的人也能同样接受。”   安室透轻轻抱了柯南一下,很快松开,起身站起。   柯南凝视着安室透的眼眸,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他微微偏头看向赤井秀一,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也是同样的神色。   两位父亲用一致的态度告诉他:   你要背负的命运,可能格外残酷。   如果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不要犹豫。在那时,软弱才是真正的残忍。   死亡,也是一种选择。   残酷,却理智。其实不必他们多说,柯南也明白。   这是第一颗假牙的意义。   至于另一颗……   柯南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两位高大而复杂的父亲,忽然说道:   “但在注定绝望的命运面前,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   服下解药,变回工藤新一,去拼死一搏。   两人闻言,同时露出了极淡却真切的笑容。   “Of course,” 赤井秀一说。   “That’s what destiny is all about.” 安室透接上。   当然。   ——这就是命运。 ---------------------------------------- 第165章 身兼数职一家人   在启程前往洛杉矶前的最后一天,一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安室侦探事务所。   安室侦探事务所内,柯南戴着口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   他挂着虚拟头像,开着变声器,正一心三用地处理堆积如山的委托。   “这起纵火案的凶手是你邻居的前女友,因为分手那天你邻居多看了你一眼,她决心报复……”   “分尸案的真凶是那个保险推销员。你母亲拒绝了他的推销,导致他被公司辞退,于是怀恨杀人……”   “至于您家的盗窃案,其实是您太奶奶做的。她太寂寞了,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家人的注意……”   众所周知,米花町的犯罪率居高不下,案子多到根本处理不完。在这里,哪怕走路时踢到一颗石子,都可能成为杀人动机。   安室透当初开这家侦探事务所不过是个幌子,并没认真经营。   可自从他把所有业务丢给柯南之后,事务所的发展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直冲外太空。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委托人上门:被害人、凶手、潜在凶手、凶手的家属……应有尽有。   案子越接越多,破了旧案,又涌出新案。   下个月柯南打算休几天假,因此不得不趁现在赶工清空积压的委托。   为了提高速度,他甚至开始同时处理三起案件,现在感觉大脑CPU即将过载。   灰原哀戴着帽子与口罩,在一旁静静看了许久,趁他停下的空隙轻声揶揄:   “牙拔完恢复好了?脸不肿了?”   想起他几天前腮帮子鼓得像包子的模样,她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柯南瘫在椅背上,一把拉下口罩,没好气地瞥她:“都快两周了,早好了。”   他随即反击:“你跑这儿来,不怕撞上我爸?”   灰原哀表情一僵,迅速压低帽檐,警惕地环视四周:   “你不是说他们白天出去做‘兼职’,不会回来吗?”   柯南耸耸肩,语气悠悠地:“谁知道呢?说不定突然就回来了哦。”   看他那样子,灰原哀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伸手就朝他腮边一戳。   柯南顿时痛呼:“疼疼疼!”   报复成功,灰原哀抱起手臂,斜倚在桌边:   “我来是告诉你,我也要去纽约见姐姐。另外……”   她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粒胶囊,轻轻晃了晃。   “这是你要的解药,胶囊大小我根据你牙齿的尺寸调整过了。实验数据还不完善,你每次服用记得记录时间和身体反应,就当为科研做贡献了。”   柯南接过盒子,忍不住问:“我要的毒药呢?”   灰原哀依旧背对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我没有那种东西。找你爸要去。”   柯南听懂了她话里的婉拒,笑了笑:“谢谢。”   谢谢你,始终站在我这边。   也谢谢你,不愿看我走向死亡的结局。   灰原哀没有回应这句道谢,径直朝门口走去:“走了。”   柯南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屏幕,嘴上却没停:   “话说,你真有必要怕成这样吗?都说了他们不在,还捂得这么严实……”   门被轻轻关上,将他的嘀咕挡在了屋内。   灰原哀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之处,隐隐传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十几天前,在她正式成为阿笠博士法律意义上的家人之后,她按照当初给寄来伪造身份档案的地址,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可以帮我换两颗牙吗?】   …   儿子忙着加班,两个大人也没闲着。   表面上,他们每日以“组织任务”为借口出门,实则各自为自己效力的情报机构奔波。   白天黑夜连轴转,每天身兼数职,时刻绷紧神经,生怕被对方察觉自己卧底的身份。   安室透即将离开日本一段时间,此刻正在安全屋与公安下属交待工作。   房间内气氛肃穆,风见裕也等人屏息凝神,笔尖快速记录着每一项指令。   就在这时,安室透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莱伊”。   他瞥了一眼,神色未变,抬手示意汇报暂停,随即接起电话。   对方毫不客气,直言他任务前期的调查出了问题,没有掌握目标的某个细节。   紧接着,风见裕也及其同僚目睹了堪称“变脸艺术”的一幕——   他们那位向来严肃寡言、气质冷冽的上司,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背脊微微后靠,肩膀松弛下来,另一只手甚至慵懒地把玩起桌上一支未开盖的笔。   再开口时,声线已抹去了所有属于降谷零的冷静自持,转变成一种裹着蜜糖般的嘲讽语调:   “哦?是吗。我看不是我的调查有问题,是你那杆狙击枪太久没用,彻底生锈了吧?还是说,你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连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都看不清了?”   “任务细节?细节是留给眼睛还没瞎的人看的。自己视力跟不上,就别怪别人没把线索捧到你眼皮底下。怎么,在组织里混了这么多年,没了别人把情报嚼碎了喂给你,就连最基本的目标观察都不会了?需要我给你推荐个眼科医生,还是干脆送你把放大镜?”   一众下属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上司嘴里吐出一连串不带重复的讽刺,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   良久,安室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没其他事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那一刹那,他脸上所有的戏谑、嘲讽、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背脊重新挺直,周身再次笼罩上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峻气场。他平静地转向风见裕也,语气如常:   “我们继续。”   风见裕也:“……”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震撼压缩成一句发自肺腑的慨叹:   降谷先生,您这切换自如的演技,实在太强了。   …   彩虹梦想玩具公司,社长办公室。   赤井秀一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旁他的“狗腿小弟”川井慎一郎却愤愤不平。   当初为了让莱伊大人合理升职,他硬生生扛下了米花町人都难以承受的命案频率。   尽管他知道都是做戏,但他真的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死了啊!   自此以后,他对莱伊大人越发恭敬。   只希望让对方在现有职位上享受帝王般的待遇,从而打消他继续升职加薪的念头。   再来一次,他会死的。   此刻,川井慎一郎根本没有细想什么人才敢骂莱伊。   他一见竟有人敢在电话里对莱伊大人如此不敬,立刻抓住机会,大表忠心:   “像您这样实力超群、深谋远虑的大人物,根本不必理会那种宵小之辈。您的决策向来万无一失,每次狙击都精准如艺术,岂是旁人能理解的?   莱伊大人,您喝咖啡吗?我刚磨的,豆子特别香!”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只道:“我要去洛杉矶一趟。你找个合适的理由,安排我出差。”   出差是为“诸星大”这个身份打掩护。   他在波本和柯南面前已不再伪装,但对外仍需要做做样子。   尤其是催婚会……   要是被那群人知道他游手好闲、翘班旅游,绝对会上门“教导”他如何做一个顾家好男人、好父亲。   他因各种“兼职”已很久没来公司,今天也只是来交代几句正事。   十分钟后,赤井秀一起身离开。这已创下他本年最长单次出勤记录。   坐进车里,他拨通了朱蒂的电话。   “朱蒂,我怀疑贝尔摩德近期会回美国。”   贝尔摩德与工藤新一的交集,注定她在漫画剧情中扮演重要角色。   但再重要的角色,动线依然会围绕主角展开。   柯南一旦前往美国,相关人物自然也会随之移动。   朱蒂有些意外:“她在日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回美国,不怕FBI追查?”   赤井秀一冷静分析:“关注一下大选,威廉·琼斯基本确认是党内唯一候选人了。其他人要么资历不够,要么身份存在硬伤,或者黑料缠身,不可能参选。”   “她押注的对象,如今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率。在这个关键阶段,她会全力为他铺路,其他事情都得暂放一旁。”   除了现实层面的理由,他还有另一层考虑。   赤井秀一怀疑,这段“剧情”,或许才是漫画中自己与主角正式产生交集的起点。   在柯南变小前两年,世界意识对他卧底身份的态度十分矛盾:   一方面似乎总想让他暴露,几次暗中作梗;另一方面,又因某种限制而犹豫不决,未下死手。   赤井秀一推测,自己在组织内部还有某段重要剧情未完成,因此世界意识才无法直接让他身份暴露。   若按两年前身份暴露的路线推演,他会回到FBI,继续追查组织。   待柯南变小、朱蒂查明贝尔摩德真身并赴日调查时,他自然会一同前来。   届时,贝尔摩德墙上贴着的目标照片(雪莉、柯南、毛利兰)会将主角正式带入他的视野。   这段时间,赤井秀一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无法确定,世界意识是否会为了“修正剧情”而随时算计他。   毕竟,它从不在乎人命。   若非自己在漫画中的分量还算够重,它恐怕早就将他“剧情杀”了。 ---------------------------------------- 第166章 小小的美利坚震撼   出发那天,两位父亲让柯南把他那些五花八门的小道具收拾好,同他们那些不便示人的“装备”一起,通过特殊渠道寄往美国。   登上飞机后,柯南靠着窗坐下。   其实他并不完全清楚这趟旅程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不过,这份忐忑并没持续太久。   “啊——!!死、死人了!!!”   熟悉的惊叫声划破客舱的寂静。   柯南条件反射般地坐直身体,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笼罩了。   这熟悉的米花町气息。   他下意识地左右瞥了一眼。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讯息:   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   于是,在一众惊惶的国际旅客面前,小侦探开始了他的表演。   验尸、调查、推理……他条理清晰,很快得出结论:   死者是Drug过量致死。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向这个小天才投以赞叹目光时,意外陡生。   机长和副机长不慎接触到了死者某件物品,上面残留有过量Drug。   短短几十秒,两位驾驶员接连倒下。   客舱内再度陷入死寂,随后恐慌如潮水般蔓延。   柯南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压下一点小慌乱,刚想站出来表示:   “别担心,我在夏威夷学过开飞机……”   身旁两道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安室透走向慌乱的空乘,语气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持有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曾在全日空执飞太平洋航线。”   他随即报出一串执照编号和专业术语。   几乎同时,赤井秀一低沉的声音也响起:“我是退伍美军,熟悉多种直升机及运输机操作,民用客机机型亦有涉猎。”   两人没有交换眼神,默契地一同走向驾驶舱。   经过柯南身边时,安室透顺手揉了下他的头发:   “冷静点,药物中毒在美国很常见。”   柯南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情绪咽了回去。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小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一番惊心动魄的操作后,飞机有惊无险地降落在洛杉矶。   三人取回行李和“装备”,第一站直奔警局做笔录。   到了熟悉的警察局环境,柯南飞机上复杂的心绪再次淡定下来。   那一定是意外……   两位父亲被请去详细说明情况,他闲来无事,便晃到警局门口。   就在这时,他瞥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从街角便利店冲出来,拎着一些未付钱的商品,夺路而逃。   零元购?   柯南想也没想,侦探本能驱动他跟了上去。   跟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直到在一个僻静的后巷,流浪汉猛地转身,发现了这个小尾巴。   他非但不惊慌,反而咧嘴一笑,仗着体型优势,购物袋敲在柯南脑后。   柯南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粗糙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流浪汉正和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交谈,零星飘来“孩子”、“健康”、“价钱”之类的词。   ……不是吧?   流浪汉数着到手的钞票,笑容贪婪。   然而下一秒,一枚麻醉针精准地没入他的脖颈。   紧接着是打斗声、闷哼、以及一声被足球击中面门的沉重倒地声。   等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根据追踪器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流浪汉被自己的绳子捆成了粽子,另一个人贩子晕倒在地,脸颊上一个清晰的足球印。   柯南站在一旁,望着远方,小脸上写满了沉郁的茫然。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个流浪汉说……他七岁的儿子被黑帮抓去抵债了。他想卖掉我,是为了换钱把儿子赎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垂向地面。   “那个人贩子……是非法移民。家里有七口人要靠他养活,今年又刚有了孩子。他找不到合法工作,为了活下去,只能在蛇头的安排下……做这个。”   赤井秀一听见孩子这些断续的陈述,明白了大概。   他走到柯南身旁,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就是美利坚。在这里,很多罪恶无法简单地归咎于某一个‘凶手’。”   柯南没有回答。   即便同样罪案频发,此地与米花町却截然不同。   在米花町,每起案件大多能指向一个明确的犯人。抓住那个人,似乎就能捍卫某种“正义”。   而这里……他所遇见的,无论是死者还是加害者,都像在生活的泥沼里打滚:   死亡来得草率而偶然,犯罪成了习以为常的谋生手段……   他想要的正义在这里不存在。   他所坚信并践行至今的侦探原则,在这里也无法运行。   柯南抬起头,忽然有些明白,那两个人执意带他来此,是想让他明白什么了。   是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面。   仅仅置身最表层,他已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在黑暗更深处的组织,究竟会是怎样一种无法名状的怪物。   安室透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适时开口:“先回酒店吧。”   三人各自入住房间。   夜深人静,柯南在床上辗转难眠。最终,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服部平次的电话。   “服部,”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干涩,“你说……正义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服部平次明显愣了一下:“工藤?你……怎么了?”   柯南握着手机,视线没有焦点: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能为力。正义也是同样的无能为力。”   他语速渐快,像是要挣脱某种淤塞的情绪:   “我能用推理揭开真相,然后呢?我救不了那些人的灵魂。我指认凶手,他伏法,可他的家人可能因此饿死、流落街头……我是不是反而把他们推下了更深的深渊?”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平常最讲究逻辑的人,几乎是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试图触碰那层被父亲们隔开的黑暗。   触碰的后果,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混乱。   自从知晓他们是莱伊波本,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罪犯,柯南对他们的情感就一直处于某种撕裂状态。   每当他试图去想象他们的经历,下意识地为他们的罪行寻找不得已的理由。   直觉就会警告他:不要深究,保持距离。   而此刻,亲身触碰了这层黑暗,他竟不自觉地为他们的“罪行”寻找起借口。   仿佛只要能为黑暗找到理由,他就能在靠近他们时,多一份心安。   可理智冰冷地提醒他:这是错的。   罪行就是罪行,不会因为他心境的变化而改变。   他或许更加理解他们的处境,理解他们未必真的全然是一个坏人,也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他好像更难释怀了。   为什么,正义如此难以实现?   为什么,我不能拯救他们的灵魂?   为什么,我不能拯救我的…家人?   电话那端,服部平次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语句凌乱地停下,才缓缓开口:   “我们做不到拯救所有人,工藤。只要能救下一部分人,哪怕只救了一个人,对平凡的一生来说,就已经是一件足够了不起的事了。”   他笑了笑,那笑声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爽朗:   “而这一点,你早就已经做到了,无数次。”   这一刻,柯南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安室透这样告诉他:   你要明白,侦探不是神,任何一种职业都不是神。我们无法拯救每一个人,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诸星大告诉他:   既然你已经了解走上这条道路会付出的所有代价,并依旧坚定地要走下去,那么无论遇到什么,都不需要再质疑自己。   当时,柯南以为自己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懂这番话,也不懂他们两人。   柯南沉默许久,服部平次也等了他很久。   直到柯南终于叹息:   “所以,我要接受这一切。”   接受罪恶必须存在,接受正义无法实现,同样接受……   家人背负罪恶。 ---------------------------------------- 第167章 好莱坞传奇   柯南跟服部平次聊了很久,这些心里话,他不可能对任何一个长辈倾诉。   其他同龄人,也难以理解一个侦探不得不坐视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大概,也只有服部平次能明白这种感觉。   为了缓和气氛,服部平次主动将话题转向了这些日子经手的案件。   两人插科打诨,互相挑剔对方破案过程中那点小小瑕疵,又孩子气地比较起谁解决的案子更多。   聊着聊着,服部平次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些:   “对了,我查了克里斯•温亚德最近的动向。她在社交媒体上谈论大选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爸分析,她为了辅助竞选,很可能会返回美国。你那边,多留个心眼。”   柯南听到他提及父亲,先是微怔,随即了然。   服部平藏先生身居高位,对政治风向的嗅觉自然敏锐。   克里斯•温亚德,或者说贝尔摩德,若真要回美国,她会来洛杉矶吗?   这里毕竟是娱乐与政治的交汇之地……   服部平次见他半晌没说话,以为他担心自己老爸猜到什么,解释道:   “放心,我跟老爸说是我在追星,他没多想。”   接着,他语调扬起,   “还有,克里斯•温亚德在官网上放出一条有趣的招聘:她为筹备新电影,正在招募日裔的‘怪物’演员。   选拔方式很特别,是一场在‘海上幻影’号游轮上进行的角色扮演活动。这艘船会从日本出发,横跨太平洋,最终抵达洛杉矶。”   柯南心中一动。服部用这种口气提起,莫非……   “服部,你该不会……”   “猜对了!”服部平次轻哼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海鸥的鸣叫。   “我跟老爸扯了个追星的借口,已经报上名了。现在,人就在船上,马上启航。”   他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工藤,你猜我在船上碰见谁了?”   柯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服部平次朝着不远处扬声招呼:“小兰!”   电话那头传来毛利兰的回应声:“服部?”   柯南急忙问:“小兰为什么会来?”   服部平次的语气严肃起来:   “昨天,一封署名‘Vermouth’的邀请函直接寄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小兰看到后觉得奇怪,打电话问我。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就立刻想办法跟来了。”   他顿了顿:“你手机一直没接。”   柯南这才想起,自己前半天在飞机上,后半日又深陷于案件与纷乱的心绪,压根没顾上看手机。   他连忙翻出工藤新一的手机,果然看到数个未接来电和几条小兰发来的短信,内容正是关于这封古怪的邀请函。   时间这么紧,服部一定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一股混杂着苦涩、无奈与感激的情绪涌上柯南心头。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谢了,服部。”   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服部平次在电话那头潇洒地笑了,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更加清亮:   “说什么呢,工藤。换作是我摊上这种事,你也一定会二话不说冲过来的。”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谢谢。   …   随后的数日,柯南习惯了那些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也习惯了自己面对某些犯罪的无力感。   他开始明白,成长或许就是在认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的那一刻,依然选择继续向前。   两位父亲察觉到了小朋友心中无声的震动。   他们没有多说,只是租了一辆车,带他暂时离开那些灰暗的街角,去看看这座城市被阳光照耀的另一面。   车子沿着66号公路行驶,最终汇入洛杉矶广阔的道路网。   他们穿过圣莫尼卡码头喧闹的人群与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安室透指着那块标志性的终点路牌说,这条公路曾经承载过无数人“美国梦”的起点与终点。   他们远远望向好莱坞山上那排巨大的白色字母,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提起,这里如何制造幻梦与传奇……   不过,这两位“导游”显然是不可能和谐共处的。   看着他们夹枪带棒、话里藏针地互相拆台,围观群众柯南很淡定。   反正这两人吵架解决不了可以打架,打架解决不了……还可以换种方式打架。   总之,没什么好担心的。   倒是看着眼前的城市,他忽然想起贝尔摩德电影中提到的天使,随口问道:   “这里为什么叫‘天使之城’啊?”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柯南,解释道:   “Los Ángeles,在西班牙语里就是‘天使们’的意思。它的全名很长——El Pueblo de Nuestra Señora la Reina de los Ángeles del Río de Porciúncula,意思是‘波尔钦库拉河天使之后圣母玛利亚之城’。   1781年,西班牙殖民者在这里建立定居点时,以天主教中的天使与圣母为它命名。”   他的语气略带讥讽:   “这个名字背后没有什么浪漫的传说,只是殖民与信仰扩张的痕迹。所谓的‘天使’,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剑与十字架降临的。”   “了解得这么清楚,”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插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洛杉矶旅游局的特聘向导。”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好奇张望的柯南,回应毫不客气:   “总好过某些只熟悉东海岸冬季阴雨和钢筋森林的人。西海岸的魅力,恐怕很难从狙击镜里领略。”   为了间谍任务,他确实在西海岸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了解这里。   虽然对美国没什么好感,但为了嘲讽旁边那个住在美东的“美国佬”,他不介意把这段经历拿来用用。   “魅力?”   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是指那些过度包装的流行符号,还是随处可见的、沉溺在药物幻觉里的‘艺术家’?   看来,你对这片土地的认知,就那些观光手册一样浮于表面。”   “哦?那么,这位美国文化观察家,”   安室透侧过身,字字带刺:   “请问住在纽约的高楼里,就能深刻理解这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在撕裂的国家吗?”   说来也微妙,他们两人和这个处处割裂的美国,倒有几分相似。   一样地处处不合,一样地水火不容,却被迫合在一起。   旅程的最后一站,是好莱坞星光大道。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水泥地面上那些星星映照得一片灿亮。游客的喧嚷与相机闪光此起彼伏。   他们随着人潮走过,目光掠过一颗又一颗镌刻着名字的星星。   柯南看见了自家老妈的名字,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对方,附上一串彩虹屁。   要是被工藤有希子知道儿子来了星光大道,却没瞻仰她的星星,后果大概比当面喊她阿姨还要可怕。   正要收起手机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那是一颗崭新的星星,光泽尚存,在阳光下透着生涩的反光。上面刻的名字是:   克里斯·温亚德。   铭文显示,她是今年的新任奥斯卡影后,凭借电影《双重影后》摘得桂冠。   这颗星星太新了,仿佛还带着颁奖礼当晚未散的温度与喧哗。   而柯南的视线,却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移向不远处的另一颗星。   那颗星显然历经岁月,表面已被无数鞋履磨出温润的光泽,可它依然明亮,甚至在这般明亮的午后显得格外夺目。   它属于好莱坞的传奇:   沙朗·温亚德。   铭文记录着她骇人的成就:   影史获奖最多的女演员,十七岁出道,经典之作不可胜数。   而她最近一次震撼世界的作品,名叫《千面魔女》。   在这部电影中,她通过出神入化的特效化妆,一人分饰了片中所有角色。   从微不足道的路人,到举足轻重的主角,每一个都由她本人扮演,再通过后期特效合成到一个画面。   凭借这部惊世骇俗的电影,她横扫了那一年所有A类电影节的影后,获得了前无古人、后也不可能有来者的影后全满贯成就。   她被无数人尊称为 “拥有千张面孔的永恒缪斯” ,一个活在电影神话里的名字。   柯南凝视着这两颗隔着时光长河遥相呼应的星星。   一个颗刚刚加冕,一颗已成不朽传说。   在这座“天使之城”最富盛名的星光之下,一个关于“双重影后”与“千面魔女”的谜题,就这样近乎傲慢地铺在地板上。   任由阳光曝晒,任由世人观赏。 ---------------------------------------- 第168章 拒绝007   在星光大道附近用过午饭后,赤井秀一与安室透暂时分开了。   柯南直觉他离开是为组织有关的事,开口询问。   赤井秀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留下一句:“你会知道的。”   柯南忽然想起贝尔摩德很久前提过的某个“比赛”,心中若有所思。   安室透静默地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未发一言。随后,他带着柯南驱车前往比弗利山庄。   车子驶入一片幽静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处设有私人停机坪的庄园前。相连的数栋别墅风格典雅,均归于温亚德家族名下。   柯南虽自幼家境优渥,见识过不少上流社会的排场,但此处的规模与奢华仍让他暗暗咋舌。   然而,几乎是同时,街边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身影浮现在脑海,一股厌恶本能般涌上心头。   步入宛如古堡的别墅内部,佣人们正高效地布置着晚宴场地。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食物香气。   就在这时,克里斯·温亚德身着曳地礼服款款走来。   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柯南,如同一位见到久未谋面晚辈的长辈,亲切地举起手机,为他拍了一张照片。   “我亲爱的教子,”她红唇微扬,笑意温婉,“我送你的十字架,带在身上吗?”   她身旁几位同样受邀前来的好莱坞名流好奇地围拢过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男孩。   “克里斯,你以前不是常说最不耐烦小孩子吗?”一位导演打趣道,“什么时候悄悄认了这么一位教子?”   克里斯·温亚德笑容温煦,却饶有兴致地看向安室透。   “在日本度假时遇到些小麻烦,幸好我的好朋友……出手相助。”她微妙地顿了一下,“我无以为报,便认了他的儿子作教子了。很可爱,不是吗?”   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安室透身上。   他眼皮微跳,立刻戴上社交面具,语气谦和:   “只是小事,不足挂齿。”   几句寒暄过后,克里斯示意佣人引领他们去房间稍作休整。   一进入安排好的客房,关上房门,柯南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安室先生,这场晚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室透走到窗边,撩开纱帘望向下方忙碌的庭院:“今天是莎朗·温亚德的忌日。所以,这是一场纪念她的晚宴。”   他回头看了柯南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克里斯几乎邀请了……当年参加莎朗葬礼的所有宾客。”   柯南心头一凛,立刻反应过来——   莎朗的忌日,那岂不是……   他倏地抬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安室透一眼看穿儿子的意图,微微颔首。   洗手间内。   柯南迅速拨通了工藤有希子的电话:   “妈妈,你是不是要来参加莎朗的纪念晚宴?”   工藤有希子有些意外:“是呀,妈妈刚下飞机到洛杉矶,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柯南:“……”   谢谢,只有惊吓。   早在确认温亚德母女的关系及其组织身份时,柯南就提醒母亲小心。   如今预感组织今晚必有动作,他急忙劝母亲离开。   工藤有希子却轻声拒绝:   “我对莎朗还算了解。她若真想对我不利,不必绕这样大的圈子。”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让自己涉险啊。”柯南语气急促。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中,工藤有希子倚在机场墙面,墨镜下的神色难以看清。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新一,妈妈昨天收到了一张明信片,克里斯·温亚德寄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她缓缓念出那句英文,每个单词都清晰无比:   “I will give my treasure to you.”   (我将把我的珍宝,送给你。)   柯南怔住,不由想起那《双重影后》最后的台词——   “Can you find my secret, my treasure?”   (你能发现我的秘密吗,我的珍宝?)   这句话里的“珍宝”,指的是什么?又或者…是谁?   电话那头,工藤有希子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着行李箱拉杆,目光掠过机场熙攘的人潮。   “我不知道她的意图,只能亲自来看了。你爸爸也同意……”   话音未落,她目光忽然一定,语气惊讶:   “咦?住在博士家的那个女孩,是叫灰原哀吧……她怎么会在洛杉矶?”   ……   赤井秀一的车最终停在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它混杂在洛杉矶市郊一片略显老旧的物流仓库与小型加工厂之间,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高墙上密布着摄像头。   他通过数道需要不同权限验证的安全门,内部景象才豁然开朗。   与破败外表截然相反的,里面是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广阔空间。   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开放的办公区域,他们是常驻洛杉矶基地的组织成员。   赤井秀一记得他们,之前也算自己的下属,个个都是江湖上杀人如麻的可怕罪犯。   只是此刻,这些人的状态似乎与“可怕”相去甚远。   一个头发乱如鸡窝的男人朝天怒吼:   “第12次了……这个月第12次紧急任务了!为什么都是我!我又不是琴酒那个不需要睡眠的劳模!!”   另一个成员仰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探究起了哲学:   “……所以说,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当罪犯已经这么没有自由和尊严了吗……我从何时开始加班……到底加班到何时去……”   更远处,第三个人已经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手边还摊着一份没写完的行动风险评估。   赤井秀一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第一个男人猛地抬起头,下意识脱口而出:“莱伊!你是来加班的吗?”   那个眼神空洞的也缓缓转过脖子,声音飘忽:   “莱伊…听说日本分部那边死亡率奇高,任务一定更密集吧?最近…加了几次班啊?”   连那个睡着的人都仿佛被关键词触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加入:   “对、对啊…莱伊,琴酒是不是也逼你天天加班?”   自己的不幸固然令人悲伤,但如果曾经那位能力出众、总是游刃有余的上司,也深陷在同样的加班地狱里,那简直是——   太令人开心啦!   赤井秀一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   “提醒你们,这间屋子里的监控收音效果很好。琴酒他听得见。”   刹那间,众人陷入死寂。   鸡窝头男人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惊恐;仰望天花板的那位迅速坐直;刚睡醒的那位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琴酒。   这个名字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抱怨。   琴酒是一个严以律己,严以待人的人。   他强迫下属天天007的同时,自己更是007的典范。   除了因伤休养那段时间,他永远是效率最高、任务最重、也最要求“完美”的上司。   自从他重返岗位,许多原本可能落在莱伊头上、让他左右为难的任务,全都被琴酒包揽了。   比如处理007们。   有这样一个劳模同事顶在前面,赤井秀一确实轻松不少。   不然,他哪里来的时间和心情跟波本互相伤害。   真的谢谢他了。 ---------------------------------------- 第169章 他可是米花町人,那能一样吗?   洛杉矶作为美国第二大城市,组织在此设立的基地规模自然不小。   此刻这里只剩下寥寥三人,原因只有一个,其他所有人,都还在外面“加班”。   眼下这三位,也是拖着疲惫身躯,刚刚加完班的人。   赤井秀一环视了一圈这片弥漫着颓废气息的办公区,开口问道:“卡尔瓦多斯呢?”   那位贝尔摩德众所周知的狂热追随者。如果她真有什么计划,绝不会放过这个好用的工具人。   哲学哥语气依旧生无可恋:   “他去新人选拔现场维持秩序了……你知道的,每次‘招聘’,总有那么些新人,迫切地想搞点大新闻,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呵呵,他们以为在拍好电影吗?杀了几个人就恨不得把战绩刻在脑门上……天真。组织喜欢的是那种能一声不吭、埋头加班的人……呵呵……”   说着说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竟突然亮了起来:   “对了!我加班加得脑髓液都凝固了!居然忘了马上就有新人了!有人能替我加班了!我的模型……我的模型终于有时间拼了!”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位在加入组织前,是全球顶尖的脊柱外科医生。   而他心心念念的“模型”,是数百具来源各异的真人骨架,全部来自他曾经的“病人”   至于他的病人是怎么死的,他不想深究,那很恶心。   鸡窝头也瞬间来了精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飞快地将新人选拔现场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投放到公共区域的大屏幕上。   “来来来,开盘了下注了!看看是哪些倒霉蛋、咳,哪些幸运儿,即将获得为我们‘分担重任’的宝贵机会!”他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屏幕上分割出无数小画面,显示着形形色色的人在各个隐蔽入口等待。   鸡窝头像美食评论家品鉴菜品一样,开始挨个点评:   “3号,普通的连环灭门案凶手,背了七张A级通缉令,平平无奇。   等等,资料显示他逃跑时跑了不到两千米就差点被警察徒步追上?这体能也太废了吧!肯定扛不住高强度加班。”   “27号,爱好是随机投放炸弹制造公共恐慌。啧,这爱好不行啊,一看心理评估就过不去。我最讨厌这种精神不稳定,恨不得随时自爆的同事了。”   “62号……噗!为了逃避警方追捕才想投奔组织?哈哈哈哈!”鸡窝头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大家看看,今天第一个废物出现了。   连警方追捕都逃不掉,他居然觉得组织会收下这种垃圾,为他擦屁股。我还是头一回知道,组织开始做慈善了,嘎嘎嘎嘎……”   赤井秀一冷眼旁观,看着鸡窝头将屏幕上那些人贬得一文不值。   这个黑客当初纯属闲得发慌,黑进了组织内网。   发现新大陆后,他毫不犹豫就加入,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刺激”。   就是被各种加班毒打后,他现在十分后悔。   哲学哥听到他的笑声,吐槽道:“你能闭嘴吗?好像一个变态。”   鸡窝头反唇相讥:“闭嘴!我可不想被一个把病人做成标本的变态这么说。”   两人斗嘴的功夫,刚才又补了一觉的瞌睡哥揉着眼睛坐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扫过大屏幕,目光定格在87号候选人身上。   “这个人,肯定能活到最后。”   赤井秀一也将视线移了过去,几秒后,微微颔首,认同了这个判断。   “啊?”   鸡窝头不信邪,把87号的资料放大,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细打量。   “日裔,普通日本黑帮成员,加入原因……家人玩小刚珠自杀,为了还债?这履历平庸得不能再平庸了啊。你为什么觉得他能活到最后?”   瞌睡哥打了个哈欠:“你没看到他爸爸运气很好吗?他死了,说不定这份运气会传给儿子。”   “都输到破产自杀了,哪门子的运气好?”鸡窝头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瞌睡哥懒洋洋地指着资料上一行行输钱记录:   “你没发现?排除掉几个干扰值,他爸的输钱金额,刚好可以凑成等差数列。输钱能输成等差数列,运气还不特别吗?”   他感叹:“简直天选之子。”   赤井秀一闻言,心算了一下。   在这位纵横赌场二十年的赌王提示下,他发现,那些数字果然是等差数列。   不过,赤井秀一判断此人能活到最后,倒不是基于这种玄学因素。   而是,他是米花町人。   哲学哥也凑过来瞅了一眼,嘲笑他的浅薄无知:   “看清楚再说,87号是米花町人。米花町的黑帮,跟普通黑帮能一样吗?”   说着,他的语气带着恐惧:   “那地方……是人间地狱…”   之前日本据点实在缺人,琴酒把他调过去执行任务。   结果飞机刚落地就差点被炸弹波及、打车遭遇连环追尾、入住酒店十分钟后大楼发生火灾、连走在路上都有花盆精准地朝他头顶坠落……   数起事件,在短短一天发生。   哲学哥坚信,自己被死神盯上了,再待下去一定会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跑路了。   哪怕放琴酒鸽子,被惩罚更多加班,他也不敢停留。   这里绝对有死神存在,其他折戟在那里的组织成员,就是血淋淋的证据。   只有极少数……可怕的存在,才能在那位“死神”的日常业务范围内安然无恙。   哲学哥眼神不自觉瞟向赤井秀一,打了个寒颤。   所以说,你上司就是你上司。   你随时暴毙的地方,人家舒舒服服地待着,什么事都没有。   恐怖如斯!   简单交待那三位同事继续盯着选拔现场,赤井秀一将新人资料快速过了一遍,开始整理装备。   子弹压入弹匣,匕首归鞘,战术背心上的每一处挂点都被充分利用。   全副武装后,他走出基地。   他驱车前往贝尔摩德提供的地址:   【3721 S San Pedro St,Los Angeles, CA 90011 // 34°01′12.7″N 118°15′43.2″W】   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区。北纬34度1分12.7秒,西经118度15分43.2秒。   目的地是一片看似寻常的住宅区。赤井秀一根据精确到秒的坐标,在地图上锁定了最终位置。   一个位于僻静角落的井盖。   下水道。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肯定是贝尔摩德的“特别关照”,特意为他挑选了最肮脏、最令人不快的入口。   组织的“招聘”方式向来简单粗暴,尤其是行动组的面试,“大逃杀”三个字就可以概括全部流程。   活下来的人,自然可以加入,获得代号。中途死掉的人,那只能证明是废物,而废物不配活着。   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候选人,都会收到一个入口坐标和专属编号。   美国各大城市的地下,盘踞着错综复杂的隐秘区域,那里黑暗、肮脏,滋养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罪恶。   而被组织选作角斗场的区域,往往地形复杂,且被彻底屏蔽了常规信号。   只有组织分发的特制手表,能依靠地下提前部署的通讯节点,接收特定信息:   比如出口的位置,又或者“猎物”的实时坐标。   在这场游戏中,所有人的坐标对彼此都是公开的,杀戮或被杀戮,选择随时可能发生。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同款手表,表盘显示着一个冰冷的数字:19。   这代表他是“19号选手”。   当然,他并非选手。他是这场血腥选拔的“监视者”与“清道夫”,他的坐标不会出现在其他任何人的地图上。   组织派人监督此类选拔,原因很简单:   总有疯子不满足于个人厮杀,而是热衷于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投放生化武器、甚至于炸掉地铁,闹出震惊全美的案子。   他的任务,便是在这些“不稳定因素”自爆前,将其物理清除。   如何发现这些疯子?   手表内置的多种监测设备,会实时监控佩戴者的生理数据与行为模式。   那些潜藏的极端意图,在一群常年与变态打交道、甚至自身就是变态的组织成员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一旦他们发现异样,警报便会传到赤井秀一这里。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处。   某地下室入口,光线昏暗。   诸伏景光低头看向手腕上同样的特制手表,表盘中央,只有一个数字亮着:87。   当这个数字消失的那一刻,他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才会开启,通往真正的角斗场。   利用最后的时间,他再次清点了随身装备,逐一确认武器状态。动作娴熟而冷静,仿佛只是执行一次寻常的战术检查。   准备妥当后,他凝视着眼前这扇即将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诸伏景光,警视厅公安部警察。   在前一位潜入组织的同僚不幸殉职后,他接过了这项沉重而危险的任务,成为新的卧底人选。   此刻,他正在执行卧底行动的第一步:潜入。   总的来说,他的“潜入”之路开局异常顺利,甚至得到了组织二号人物朗姆的直接推荐。   这份青睐与他那位殉职前辈传回的资料无关,原因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诸伏景光加入组织不过几个月,就收到包含入口坐标和编号“87”的短信通知。   那意味他通过初步筛选,即将进入真正的面试。   他第一反应不是暗自窃喜,而是高度警惕。   他尝试着向通知来源发送了一条谨慎的试探信息:   “其他同僚资历深厚,能力优秀。我为组织效力时间尚短,朗姆大人为何会选中我?”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   【你可是米花町人,那能一样吗?】 ---------------------------------------- 第170章 欢迎来到无间地狱   柯南听到母亲说见到灰原哀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口猜测:   “她说要去纽约见家人,可能在洛杉矶转机吧。”   但工藤有希子仔细观察着远处的那个小女孩,否定了这个说法:   “我觉得,她就是来洛杉矶的。”   她压低声音:“如果是去见家人,情绪应该是放松的,但她的肢体语言很紧绷,像在戒备什么。”   越看,她发现的异常越多:“小新,她身边跟着的不是阿笠博士,而是一个FBI的朱蒂探员。她们现在正朝机场出口走,看起来目的明确。”   柯南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匆忙嘱咐母亲跟上去看看,随即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灰原哀的号码。   …   洛杉矶机场,人流熙攘。   “滴滴——”   灰原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手指轻划,将手机调至静音,重新放了回去。   一旁的朱蒂挑了挑眉:“不接吗?也许是关心你的人。”   “如果我接了,”灰原哀的声音平静无波,“无论我编造什么理由,他都会在瞬间识破谎言。”   她拽了拽背包的肩带,目光看向前方,“所以……就这样吧。”   朱蒂领着她向出口走去,语气有些感慨:“可你对阿笠博士却不是这样。你好好地向他解释了此行的目的,也好好地进行了道别。”   灰原哀表情未变,心里却默默反驳:不,我也对他进行了道别。   手机仍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无声而固执。灰原哀不予理会,脚步未停。   朱蒂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实在太冷静了。   促使灰原哀下定决心直面组织的,有一个直接的催化剂。   数日前,这位FBI探员找上门,直截了当地询问她与“雪莉”的关系。   朱蒂坦言自己正在追查代号“贝尔摩德”的组织成员,并在其住处发现了一张神似灰原哀长大后容貌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画着刺眼的红叉,旁边写着“Sherry”。   可是,宫野明美的妹妹“雪莉”,不是早已死于那场逃亡了吗?   “第一次在公交劫持案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照片上的少女很像。”朱蒂当时注视着她,“现在,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灰原哀第一反应是恐惧,但很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与雪莉的相似无法否认,声称毫无关系对方不会信的。   然而,APTX4869是绝不能透露的禁忌……   她抬起眼,迎向朱蒂探究的目光,在转瞬间编织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听说过克隆羊多莉吗?”   朱蒂微微一怔。   灰原哀继续用她那与年龄不符的态度面对这位FBI。   “自多莉之后,各类动物的克隆实验相继成功,人类也不例外。只是出于伦理考量,从未公开。”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雪莉体细胞的克隆产物。七年前,年仅十一岁的她展现出惊人的科研天赋,因此备受组织重视。”   “组织从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他们强迫雪莉克隆了我。或许还有我的其他‘姐妹’。我不确定,我只记得自己一直是独自生活。也许她们没能达到组织的标准,已被‘销毁’了。”   “雪莉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在她叛逃前,想办法将我带出了实验室。我无处可去,在街头徘徊,直到被阿笠博士带回家。”   朱蒂听着这段身世,内心震惊,却又觉得很合理。   克隆技术并非前沿科技,在她的认知里,这个解释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一旁的阿笠博士也适时配合,叹息道:“是啊,我遇见小哀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灰原哀观察着朱蒂的神色,确认对方接受了这个说法,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能否认自己与雪莉的联系。   姐姐在FBI庇护下,这个FBI随时可以进行DNA比对,她的一切谎言都没有意义。   同时,她也绝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雪莉。   因为FBI已认定“雪莉”死亡,“死而复生”将直接指向APTX4869的秘密。   于是,她编织了这样一个身份:我是雪莉,也不是雪莉。   雪莉知晓的一切,我也知晓,因为组织为了复制一个“雪莉”,将知识灌输给了我。   即便FBI对我产生兴趣,我也只是一项“过时技术”的产物,一个仅有七岁的孩子,并无特殊价值。   至于组织内部无人知晓我的存在?很好解释。雪莉研究的项目高度保密,其克隆体自然也是绝密,仅有她本人知情。   朱蒂相信了这个故事。   在她不知晓APTX4869的前提下,这是对两人惊人相似性最合理的解释。   她看向灰原哀的目光带上了担忧:   “雪莉已死,贝尔摩德却在她的照片上打叉,她的目标很可能转向了你。我一直监视着她,发现她曾多次跟踪你。你…愿意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吗?”   当从FBI口中亲耳证实,自己被组织成员盯上时,灰原哀居然一点也没有害怕。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抬起头,直视朱蒂:“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再逃了。”   朱蒂望着眼前这个小不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她最终笑了笑:“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灰原哀抬手,轻轻拂过耳畔的茶色发丝:   “贝尔摩德,就是克里斯·温亚德和莎朗·温亚德,对吗?我看过她的《双重影后》。”   朱蒂点了点头。   “你们迟迟无法实施抓捕,一是顾忌她的公众身份,二是缺乏确凿罪名……”   灰原哀冷静地分析:“既然你说她的目标是我,那么,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抓捕她的理由。一旦她留下对儿童下手的证据,就足以被定罪。”   朱蒂震惊地看着她: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这太危险了!她背后有政治势力,没那么容易对付,你不必这样牺牲自己!”   “牺牲?”   灰原哀笑容危险:“我不认为这是牺牲。她想杀我,我为何不能拼死一搏?甚至反过来杀了她。”   她微微偏头,说出了那句莱伊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因为,我和她的胜率——fifty-fifty.”   在我们之间,只会有两种结局:   你死,或者我亡。   …   柯南始终无法打通灰原哀的电话,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又尝试了追踪眼镜和侦探徽章,无一例外,信号全被屏蔽。   她主动切断了与自己的联系。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淹没理智,他想要立刻跑去机场,找到她,当面问个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个念头,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有妈妈跟着……妈妈会看着她的。暂时不会有事。如果真遇到什么,妈妈一定会联系我。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安室透唤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柯南一瞬间伪装出毫无异样的神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出卫生间。   安室透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还真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他忙着调试房间里投影屏幕。   柯南的视线也被那巨大的屏幕吸引过去。那似乎是一个……直播间。   主画面是一张纵横交错的地图,边缘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上方都标着一个数字编号。   屏幕侧面,匿名弹幕正在疯狂滚动刷新: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77号活到最后!】   【9号怎么一直不动?怂了?还是已经在哪个角落凉透了?】   【无聊,来个刺激点的!谁给我实时转播一下3号被27号拧断脖子的画面?打赏十颗“子弹”!】   【管理员呢?给42号那个废物所在的区域投放点“惊喜”啊!这么慢吞吞的有什么看头!】   【押注“小羊羔”能存活超过十分钟的有没有?一赔一百!】   地图界面的角落,陈列着一排排可点击赠送的“礼物”图标:   子弹、匕首、炸弹、毒药……甚至还有小羊羔图标,旁边标注着“添加小型猎物”。   一个恐怖的猜测瞬间击中柯南。   难道……这就是……   安室透调试完毕,将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这个直播间的界面,以“观众”视角登录着。   安室透的表情淡漠:“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东西。”   “今晚受邀的每一位宾客,都会收到这样一部手机,和这样一个账号。”他的目光落在柯南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却残酷,“包括你。”   “既然你选择了要深入那个世界,而这只是最外边那扇门。”   柯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咬着牙,接过了那部重若千斤的手机。   安室透继续用那种事不关己的解说语气:   “看到那些礼物了吗?子弹、匕首、炸弹、毒药你可以指定将它们送给任意一位‘选手’。这意味着,你可以花钱要求某位选手,去杀掉你看不顺眼的另一个编号。”   “如果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他的指尖虚点了点那个小羊羔图标,“点击这个,就能为这场‘游戏’随机投放一些无害的‘小型猎物’,增加一点变数和乐趣。”   屏幕上,一条条将人命视为赌注和消遣的弹幕还在无情滚动。   柯南看着那些冰冷、兴奋、残忍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怒吼了出来:   “人命…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也不算。这只是一场面试,活下来的工具才具有使用价值,失败的瑕疵品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当然,耗时耗力举办一场这样的‘面试’,主办方当然不能亏本。于是,包装一下,就成了某些权贵用来消遣的小游戏。”   柯南猛地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想看,不想看这活生生的杀戮现场被直播,更不想看一群匿名的“观众”如何兴致勃勃地讨论用何种方式杀人。   但安室透不允许他逃避。   男人近乎冷酷地伸手,用力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的视线再次对上那直播画面。   “觉得残忍吗?”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割开所有脆弱的伪装,“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这些通过检测的工具,会被送去接受更深层的加工,被打磨成更锋利、更趁手、也更冰冷的武器。   “从此,生命里一切属于阳光的美好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会在黑暗的泥沼里,永无止境地狼狈爬行,或者……在某次任务中变成另一件被丢弃的瑕疵品。”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拼尽一切想靠近、想查清的,那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柯南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几秒钟后,眼底翻涌的痛苦、愤怒、无力被强行压下,柯南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安室透松开了钳制他的手,仿佛完成了一场冷酷的仪式。   他后退半步,叹息道:   “Welcome to the Avīci.”   (欢迎来到无间地狱。) ---------------------------------------- 第171章 逃避决不会赢   这场直播,主办方“贴心”地将肮脏的环境简化为一张地图,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抽象为屏幕上一个个移动的光点。   如此一来,观众们便能毫无负担地沉浸在剥夺生命的原始快感之中了。   没有飞溅的鲜血,没有扭曲的尸体,甚至没有惨叫。   然而,正是这种将人命彻底物化的冷漠,比柯南日常所见的任何命案现场都更让他感到窒息与反胃。   那些为了加入组织而自相残杀的恶徒,他尚且可以勉强用“咎由自取”来麻醉自己的良知。   但“小羊羔”……   柯南清楚这个词在西方语境下的特殊隐喻。   想到那些被无声无息投入这个死亡游戏的生命,一股寒意便从脊椎直窜上来,让他几乎战栗。   安室透知道这孩子被吓到了。   让一个心怀赤诚正义的侦探,直面如此赤裸而扭曲的恶意,无疑是残忍的。   为了让柯南了解组织的危险,他和莱伊商量后,选择了这场直播。   它足够直观,能让柯南看清那些渴望踏入黑暗的人,是何等货色。   同时,这又是一种相对安全的观察,柯南无需亲身涉险。   除此之外,安室透此举,还有另一个目的……   他忽然伸出手,关掉了那令人作呕的直播画面。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柯南压抑的呼吸声。   安室透取出手帕,轻轻拭去柯南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与他方才的冷酷截然不同。   然后,他注视着柯南惊魂未定的眼睛,低声问:   “你想救那些‘小羊羔’吗?”   柯南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黑暗中的一线微光:“可以救吗?”   “其他人不行,包括我,还有你另一位父亲。”安室透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你可以。”   只有你可以。   柯南愣住了。   若论解决问题的能力,他深知自己远不及眼前这两位游走于刀锋之上的父亲。   为什么是他?   安室透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调出了今晚“莎朗·温亚德纪念会”的详细流程。   “现在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到场的只是莎朗生前的至交。大部分宾客,会在入夜后才陆续抵达。”   他指向流程的第一项:   “第一个环节,是克里斯·温亚德联合几家知名慈善机构,举办的一场儿童领养仪式。她承诺会为到场的可怜孤儿寻找合适的家庭。”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即便那些所谓的‘领养人’各怀鬼胎,但被选中的孩子,都是幸运的。”   结合直播,柯南听懂了他的暗示。   那些在“慈善”名义下被权贵们“领养”走的孩子,是克里斯送给他们的“礼物”。   而剩下的、无人问津的……便是直播间里的“小羊羔”。   一股怒火混合着寒意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质问:“她…就这么肆无忌惮?不怕事情曝光吗?”   安室透看向他,讥讽道:   “看看刚才直播间里那些踊跃的‘观众’。他们有传媒集团的董事,有媒体杂志的主编,有手握实权的地方议员……   他们是克里斯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   “况且,这种事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做。在这片光鲜亮丽的土地之下,她甚至不算做得最过分的那一个。   至少,大部分都是‘礼物’,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猎物’。”   礼物……猎物……   柯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我该怎么做?”   安室透调出这座庄园及其附属区域的详细建筑分布图,指向一处远离主建筑、位置偏僻的建筑:   “权贵们早已提前预订了心仪的‘礼物’,他们在主建筑这边。剩下的‘猎物’,在仪式开始前,会被暂时集中安置在这里。”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找到他们,带他们去领养仪式的现场。”安室透说。   “就这么…简单?”柯南有些难以置信。   “领养环节,克里斯邀请了正规媒体进行报道。一旦有了公众曝光的镜头,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会随意处置这些孩子。”   安室透解释道:“毕竟,体面人总是需要一块遮羞布的。”   柯南依然困惑。   如果只是这样,以波本或莱伊的能力,暗中做点手脚并非难事。   安室透看出了他的疑问,给出了答案:   “我们不能主动地破坏克里斯的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变得深邃而复杂:“但你可以。”   他伸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发,动作是他作为波本时不常展现的温和。   “你没察觉到吗?柯南,你对克里斯而言,真的很特殊。她无法容忍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但或许…会容忍你。”   柯南如遭雷击,猛地想起了母亲收到的那张诡异明信片上的话:   【我将把我的珍宝,送给你。】   难道,那个珍宝…指的是我?   安室透既然决定不再隐瞒,便索性将残酷的算计摊开: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从我们手中‘夺走’你的监护权。而今天,她就会对我们动手。”   贝尔摩德对柯南的在意,想要除掉他的心思,几乎就没有掩饰。   自己能看出来,莱伊肯定也能看出来。   她的计划也很简单:借组织任务之名,将莱伊送入那座地下角斗场。借由那些亡命新人的手,或是场外“观众”的恶意,让他“合理”地消失。   即便事后追究,也没人能指责她。   对组织来说,如果莱伊连一群新人都应付不了,他就该死。   这是柯南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看到组织成员之间冰冷而危险的博弈。   “那你们……”他的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干涩,“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话音刚落下,灰原哀决然转身奔赴洛杉矶机场的身影,不合时宜地掠过他的脑海。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轻拂柯南的脸颊,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更远、更黑暗的深处的某人。   “你不是说过吗,名侦探?”   他低声重复着那句少年骄傲的宣言: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柯南心上:   “逃避,是永远不会赢的。”   ……   下水道内,空气污浊而潮湿。   赤井秀一将头顶的冷光灯调整了一下角度,照亮了脚边那具尸体的面容。   他瞥了一眼,确认不是他认识的人,便抬脚一踹。   那具躯体便翻滚着坠入下方中央汩汩流动的污水渠,溅起一片暗色的水花,随即被浊流吞没,向下游漂去。   他垂眸,看了眼腕上的特制手表。   原本显示“19”的屏幕已经变化,此刻呈现的是一幅小型电子地图。   代表他自己的光点正在闪烁,而周围,数个带着编号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的位置移动。   从他踏入这片赛场开始,总有人前赴后继地找上自己。   结果无一例外,都成了污水渠里随波逐流的垃圾。   赤井秀一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贝尔摩德在他的手表上动了手脚,坐标隐匿被取消,说不定她还把自己设成什么悬赏任务。   但他没有摘下这块表。   在这迷宫般错综复杂、信号全无的地下通道,失去地图指引,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个正在逼近的光点,嘴角上扬。   这么好的诱饵,在钓到大鱼前,怎么能丢掉呢? ---------------------------------------- 第172章 他是组织的大忠臣   为柯南布置完任务,安室透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柯南下意识开口:“安室先生,你要去做什么?”   握住门把的手微微一顿,安室透侧过半张脸,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去捞某个死人。”   柯南:“?”   …   安室透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找到了贝尔摩德。   她正倚着栏杆,指尖轻抚过颈间璀璨的钻石项链,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   他开门见山:“我要从你这里的备用入口进地下通道。”   贝尔摩德诧异地转过头,眉梢微挑:“波本,你想临时加入这场‘游戏’?”   安室透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随意抛接着那枚属于“监视者”的特制手表,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不是临时决定,”他纠正道,“只是临时通知你。琴酒早就同意了。”   通知完毕,他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略微倾身,威胁刮过她的耳畔:   “收敛点。别把算盘打到不该碰的人头上。”   贝尔摩德神色一怔,旋即漾开一抹无辜的浅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安室透已绕至她身后,闻言嗤笑道:   “如果不想被我当成蠢货,你最好继续装傻。”   他不信,贝尔摩德会猜不到自己和莱伊有摊牌的可能。   在她明知自己与莱伊关系的情况下仍对他出手,这就是一种挑衅。   说完,他不再多留,推门而出。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注视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片刻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Gin,波本已经入场。”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这儿,没有怀疑是你想要下手。”   电话那头,琴酒身处于组织某处基地。   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上,画面是一处偏僻干枯的树林,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提着一桶柴油,正在布置着什么。   他的声音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很好。看来你那总是惹麻烦的演技,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贝尔摩德红唇微扬:“话说回来,我实在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想试探波本?难不成……”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戏谑,“怀疑他是卧底?”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这念头实在太荒唐了。   莱伊那个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的家伙,都比波本更像卧底好吗?   波本?那可是在组织上下普遍摸鱼摆烂的大环境下,依然不忘初心、兢兢业业、一心想要上位的模范员工啊!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波本都是组织不可多得的大忠臣。   琴酒这疑心病是不是发作错对象了?   琴酒的声音骤然降温:“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贝尔摩德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见好就收:“你试探他可以,真有问题,杀了也无所谓。但是……”   她眼神微沉,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如果他没问题,你最好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这事要从更早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她从局子里出来的那一天,琴酒找上她,要求她想办法把波本弄进这次的新人选拔现场。   贝尔摩德立刻猜到他想对波本下手。   那可是她的利益同盟,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立刻反对。   琴酒当时只冷淡地丢下一句:“只是试探。如果他没问题,我不会杀他。”   贝尔摩德百思不得其解。   波本到底哪里碍了招琴酒的眼了?   这人除了跟莱伊“秀恩爱”时格外可恨,其他时候明明敬业得要命。   再说,这种工作狂作风,琴酒不是一向最认可的吗?   她终究摸不清琴酒怀疑波本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问题是,波本那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在已经因为柯南的事算计过他一次之后,再想设计他,简直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莱伊和波本那“感人至深”的爱情给了她灵感。   你们不是“恩爱”吗?   我直接针对你,你不接招;那我针对莱伊,你总该坐不住了吧?   说实话,贝尔摩德对这两位仇敌的感情一直持保留态度。   她不信以波本的情报能力,在她的多次“提醒”下,会对莱伊的身份毫无怀疑。   同样,莱伊也不是傻子。   先前波本动用美国关系网调查“诸星大”时,贝尔摩德就收到了风声。   光凭这一点,她就断定这两人早就心知肚明。   后来在她面前演得那么起劲,不过是不想让她看笑话罢了。   两个知道彼此身份的仇敌,还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没彻底崩盘,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他们之间绝对有感情。   否则早就你死我活了。   但要说那是“真爱”?   想到从波本邻居那儿听来的种种描述,贝尔摩德简直想笑。   莱伊和波本这种人,会相信世间有真爱?还是彼此的真爱?   太可笑了。   她更倾向于认为,这两人没闹掰,纯粹是因为存在共同的利益。   对波本而言,莱伊在组织地位不低,互相杀不掉对方,完全可以发展为利益同盟,就像波本和她自己的关系一样。   莱伊也是同理。   只要能克制杀意,这两个理性到极致的人,完全能做到压下仇恨,达成合作。   就像波本是她的盟友,她不允许琴酒随便动他。   莱伊成为波本的盟友后,无论他们之间是何种感情,波本同样不会允许她对莱伊下手。   正因如此,贝尔摩德才重新捡起“争夺柯南抚养权”的剧本,主动登门拜访波本的家。   第二天,她便把比赛邀请函递到了莱伊手上,装作要对莱伊下手的样子。   果然,波本立刻上钩了,开始千方百计地寻找理由,试图介入这场“游戏”。   琴酒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贝尔摩德把玩着陷入安静的手机,望向安室透消失的方向,笑意渐深。   波本,看来你对莱伊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呢……   …   基地内,光线昏暗,只有数个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琴酒面前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洛杉矶郊外某处山坡。   干燥的灌木与枯黄草地绵延,两个混混正手忙脚乱地将桶里的汽油泼洒在枯枝败叶上。   他们的动作很外行,显然毫无纵火经验。   其中一人掏出打火机,颤巍巍地点燃。   一小簇火苗窜起,舔舐着浸透汽油的落叶,起初只是缓慢蔓延。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阵突如其来的、干燥而强劲的风顺着山坡呼啸而下。   这是洛杉矶地区秋冬季节典型的“焚风”,源自内陆沙漠的高压气流翻越山脉后下沉增温,不仅极其干燥,更携带可观的风速。   风助火势。   原本只是匍匐蔓延的橘红色火舌,在焚风灌入的瞬间爆裂般向四周炸开!   高温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升起。   那两个放火的混混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就被咆哮的火浪彻底吞没。   监控画面也被烈焰与黑烟充斥。   琴酒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只是看到蚂蚁被碾死。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切换着其他几处预设点的监控画面。   第二处山头,枯草圈被点燃。   第三处峡谷,灌木丛爆出火光。   第四处、第五处……   多个火点相继燃起,浓烟在不同方位升腾,渐渐连成一片不祥的灰幕。   在正确的地点、正确的时间,借助自然的力量,便能轻易制造一场“意外”的灾难。   结果已定。   琴酒不再关心那些注定在火海中化作焦炭的弃子,也不在乎这场火最终会蔓延多远。   他漠然地将监控画面切换。   屏幕上的图像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地下通道结构图,数个光点在其中移动,代表此次参与选拔的“新人”以及……   琴酒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新亮起、标注着“Bourbon”的光点上。   银发杀手缓缓靠向椅背,绿色眼瞳中沉淀着冰冷的审视。   波本,不要让我找到你的问题。   否则…… ---------------------------------------- 第173章 组织里有真爱   地下通道的深处。   卡尔瓦多斯隐在转角暗处,手指无声地搭上腰间枪柄。   耳机里,传来贝尔摩德冰冷的声音:   “目标就在前方,确认是莱伊。处理掉他,伪装成其他新人争夺名额所为。”   “明白。”他低声回应,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他小心地探出头,透过夜视镜观察前方通道。   莱伊的身影在五十米外,正靠在一处管道旁检查手中的武器。   他没带标志性的AWM狙击步枪,手边是更适应近战的MP5K。   男人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冷硬,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卡尔瓦多斯冷笑。   再厉害的王牌狙击手,在这种狭窄空间里也施展不开。   他握紧手中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一步,两步……   就在他踏入莱伊身后二十米范围,准备举枪瞄准时。   莱伊忽然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躲避,他就像预知到未来,侧身滑步,整个人瞬间没入旁边一处管道阴影。   卡尔瓦多斯的准星里瞬间失去了目标。   “什——”   话音未落,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手枪,而是霰弹枪独有的爆裂声响!   卡尔瓦多斯只觉得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骨裂的剧痛,格洛克脱手飞出。   他还没来得及痛呼,第二枪接踵而至,精准命中他的左膝。   “呃啊——!”   他重重跪倒在地,视野因剧痛而模糊。   在扭曲的视线中,他看到莱伊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那把MP5K。   枪口还冒着淡淡硝烟。   “你……你怎么会……”卡尔瓦多斯咬牙挤出一句,左手试图摸向腰间的备用枪。   第三枪响起。   这次是麻醉弹。   一枚特制针管弹精准钉入他的颈侧,高效麻醉剂在瞬间注入血管。   卡尔瓦多斯的动作僵住了,瞳孔放大,意识像潮水般退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莱伊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的绿色眼睛。   赤井秀一看着瘫软在地的卡尔瓦多斯,收起MP5K。   他没下死手。   这可是他等了好久才钓到的大鱼,在充分利用前,怎么杀掉呢?   他蹲下身,检查卡尔瓦多斯身上的装备。   武器、通讯器、以及腕上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手表。   他摘下自己的手表,与对方交换,同时摘下对方的耳麦,给自己戴上。   那块表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脉搏。   一旦贝尔摩德发现“卡尔瓦多斯”和“莱伊”的生命信号先后归零,势必起疑。   他掏出临别前从柯南那里“借”来的蝴蝶结变声器。   回想起当初魔鬼训练时,他和波本琢磨着给柯南配点适合他体型的“正经”武器,结果被小朋友一脸嫌弃地拒绝:   “不用,阿笠博士做的装备就很好用。”   两个老父亲本着科学育儿的负责精神,特意找到专业机构,测试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装备。   测试报告出来后,两人对着结果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赤井秀一当时只对波本说了句话:   “阿笠博士若是转行军火研发,恐怕早已富可敌国。”   手表一换,耳机里果然传来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影后女士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声音倒还淡定:   “卡尔瓦多斯?你和莱伊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按下变声器,调整到卡尔瓦多斯的声线,语气带着爱慕者面对女神的一丝兴奋:   “我偷袭成功,莱伊已经失去意识。我交换了我们俩的手表。”   他不等对方发问,就抛出理由:   “您不是让我在解决莱伊后,重点监控波本的情况吗?用莱伊做饵,方便把波本引到身边来,就近监视。”   莱伊波本可是组织里人尽皆知的仇敌。   任何人都相信,波本如果遇到能合情合理杀掉莱伊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贝尔摩德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那你这次可是猜错了,波本可不是去找他的宿敌寻仇的。”   “他是知道我要对莱伊下手——特·地·去·救·他·的。”   “你知道吗,”她笑得前仰后合,“他跟莱伊可是一对真爱啊。”   搞不搞笑,组织里有真爱。   赤井秀一脚步一顿。   良久,他对着变声器,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吗。”   那声音通过卡尔瓦多斯的声线传导出去,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确实…挺特别的。”   …   与此同时,地上世界。   温亚德庄园的西北角,有一栋与主建筑风格迥异的小型建筑。   它被漆成明快的蓝黄色,窗户做成卡通形状,门前摆放着彩色的塑料滑梯和秋千。   从外观上看,像极了高档社区里的私立儿童活动中心。   灰原哀被一位面容和蔼的白人妇女领到这里。女人自称“温迪女士”,是这所“阳光小屋”的负责人。   “请在这里稍等,亲爱的。”温迪女士的声音柔和,“其他小朋友很快就到。你可以先玩玩这些玩具。”   她指了指屋内那些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积木桌、绘本角、迷你厨房玩具,甚至还有一个充气城堡。   灰原哀沉默地环视四周,茶色短发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藏在衣角处的针孔摄像头能拍到更广的角度。   来到洛杉矶后的一切发展,几乎都在她和FBI的预料之中。   两小时前,她跟随朱蒂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   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她们等待着某人的反应。   “贝尔摩德一直在监视你的行踪。”朱蒂当时一边搅拌咖啡,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购买机票跟我来洛杉矶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灰原哀点头。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FBI对贝尔摩德进行过详尽的人格侧写:自负,控制欲强,享受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过程。   比起主动出击,她更喜欢让猎物“自愿”跳进陷阱,然后在对方以为胜券在握时,优雅地收紧绞索。   所以,这个女人一定会主动给她发信息。   灰原哀握紧手中的热可可杯子。   但那个女人的自信也说明了,她不在乎我来洛杉矶的目的,也不在乎我跟FBI搅和到一起。   因为在她眼里,我永远不可能赢。   她们等了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震动,一条匿名短信跳入屏幕。   上面有一张柯南的照片,照片下方附着一个地址:洛杉矶某儿童福利机构。   赤裸裸的威胁后,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发来:   【一个人来。如果不想他死的话。】   灰原哀将手机推向桌对面的朱蒂。   两人连同后方支援的FBI技术组迅速分析:   地址真实,机构是与克里斯•温亚德合作多年的儿童慈善机构,今晚有一场领养仪式。   贝尔摩德想用这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灰原哀合理带走。   朱蒂皱眉,“简直像是……”   “像是不在乎我们知道这是陷阱。”灰原哀接上她的话,声音平静,“因为她确实不在乎。”   动身前,朱蒂最后一次检查她身上的装备:   针孔摄像头、微型窃听器、小皮靴里的定位芯片、以及藏在发夹里的紧急报警器。   “我们的人会等在社区外围。”朱蒂语气凝重,“但那里是顶级富人社区,没有搜查令我们根本进不去。你触发警报,我们需要时间才能赶到。”   “我知道。”灰原哀抬眼看着这位FBI探员,“你们是纽约的探员,跑到洛杉矶执法,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吧?”   朱蒂一怔,随即苦笑:   “确实。如果不是现任局长支持调查,而贝尔摩德又明牌支持现总统的政敌,我们根本拿不到跨州行动的许可。”   这是政治层面的博弈,朱蒂心里清楚。   如果贝尔摩德还是那个在两党之间游走的政治掮客,与现任总统政治派系关系良好。   FBI局长由总统任命,他绝不可能批准针对贝尔摩德的调查。   某种意义上,贝尔摩德眼下的麻烦,根源不在FBI,而是政治立场的转变所引发的反噬。   一个在华盛顿混迹二十年的女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她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朱蒂压下疑惑,最后叮嘱:   “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有危险立刻报警。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冲进去。”   “我明白。”   …   灰原哀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温迪女士离开后,她没有去碰那些玩具,而是走到窗边,静静观察。   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可见主建筑的轮廓,偶有黑衣安保人员走过。   孩子们陆续被带进来,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穿着朴素的衣服,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过于漂亮的“游乐场”。   灰原哀与几个孩子简单交谈,得知他们大多来自附近的孤儿院,那里的条件只够勉强维生。   因此,当“温亚德女士的慈善项目”提供被富人领养的机会,他们很容易就被带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这栋房子。   灰原哀迅速矮身,藏到积木桌后,悄悄望去。   金发,深色皮肤,蓝眼。   是波本。 ---------------------------------------- 第174章 死神光环,漂洋过海   波本没有留意屋内的孩子,也没发现她。   他径直走向活动室侧面那面贴着卡通壁纸的墙,伸手在某一处按了下去。   壁纸微微凹陷,露出了隐藏的指纹识别面板。   验证通过,墙壁滑开一道窄缝。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个电梯间。   不锈钢墙面反射着冷光,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静静亮着。   波本侧身进入,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但灰原哀看清楚了。   这栋看似无害的儿童活动中心,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   她面色骤变,手指无声收紧。   身旁的孩子仰头小声问:“那是什么呀?里面会有好吃的吗?”   灰原哀看向这个孩子,他是一位Drugbaby,也许是因为这个,才会被送入孤儿院。   面对他好奇的眼神,灰原哀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联想到莱伊此行的目的,她瞬间明白了今天就是那场新人选拔。   那扇门,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她也终于知道贝尔摩德为何毫不在意监控设备。   一旦踏入电梯,进入地下,除了组织特制的装备,所有信号都会被屏蔽。   到了某个时刻,“羊群”会被赶去该去的地方。   然后被“狼”吞噬,不留痕迹。   对付贝尔摩德的计划被她立刻抛到脑后。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下这些孩子。   她下意识去碰发卡里的报警器,手却停在半空。   没有证据。   她曾为收集实验材料,去过一次“面试”结束后的场地。   通过电梯后是地下室,还需穿过数道门,才抵达真正的角斗场。   这意味着,在血腥发生前,即使FBI赶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孩子们好好地待在这里,谁又能指责克里斯·温亚德女士的“善心”?   她思绪飞转,焦急地寻找办法。   忽然——   一颗足球击碎了她身旁的窗户玻璃。   足球?   这既视感太过强烈……   碎裂声刚落,外面便传来连续的闷响与人体倒地的动静。   几分钟后,最后一声闷哼消失,柯南从门口冲了进来。   看见了灰原哀在这,柯南瞪大了眼睛。   他是个聪明人,看到她便猜到了大概。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不知为何,灰原哀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先离开这里。”柯南压低声音,迅速扫视屋内孩子们茫然的脸。   他没时间追问,当务之急是带他们脱险。   灰原哀猜到他满腹疑问,抢先开口用正事堵住:“这些孩子,怎么带走?”   柯南把话咽了回去,大脑飞速运转。   他转向孩子们,脸上露出一个安抚力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宣布一场游戏:   “大家听好!我是克里斯姐姐派来的。我们现在要玩一个‘游戏’,跟着我和这位姐姐悄悄离开这里。   游戏赢家,会被选中有钱又温柔的爸爸妈妈收养,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住大房子,过上超级幸福的生活哦!”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怯生生里掺杂了期待。在孤儿院艰难度日的他们,太渴望一个“家”了。   “好!” “我们玩!”   柯南根据波本先前提供的地形图,领着孩子们避开主路,从厨房不起眼的小侧门溜出。   他让所有孩子藏进晚宴推车的桌布里,叮嘱道:   “藏好,不要出声。等听到外面音乐响起,说‘领养仪式’开始的时候,就是你们正式登场的时间了!   在那之前,要像玩捉迷藏一样安静,能做到吗?”   孩子们用力点头。   安置好孩子们,柯南一把拉住灰原哀,躲进一张铺着及地长桌布的餐桌下。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两人的轮廓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这情景与杯户饭店格外相似,唯一的区别是,此刻他身边的少女,身体不再因恐惧而颤抖。   柯南紧紧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灰原,你打算以自己为饵,引贝尔摩德对你出手,好让FBI收集证据。我说得对吗?”   灰原哀在心底轻叹。果然瞒不过他,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意图。   实际上,柯南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结合此处的环境,就已经推测出了她的计划,并瞬间意识到如果她没有及时脱身,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后果。   以她的体型,一旦落入那个地下世界……   仅仅是想象那个可能性,柯南就一阵后怕,连带语气也冷硬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你很多事不也没告诉我吗?”灰原哀转回头,质问对方,“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她在跟踪我,她想杀我。我抢先下手,有问题吗?”   工藤,论对组织的了解,我不比你少。   灰原哀的声音带着刺:   “对付组织,不是你一个人的特权。”   柯南一时语塞。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亲眼见过她以往面对组织时近乎崩溃的状态,让他怎么能放心?   经过两位父亲训练后,他养成的第一反应便是预判一个计划最坏的结果。   她要如何对付贝尔摩德?   对方有同伙、有武器、有体格优势……她如何在正面交锋中占据上风?   无数问题在他脑中飞速掠过,他推演着答案,评估着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   最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失败了呢?你打算就这么死掉吗?你对上贝尔摩德,一旦不敌,你准备怎么脱身?FBI不可能在你遇险的瞬间就赶到。”   黑暗中,柯南直视着灰原哀的眼睛:   “回答我这个问题,只要你有可行的撤离方案,我绝不拦你。”   灰原哀无法回答。   这本身就是一场带有赌博性质的行动,不可能面面俱到。   被接连质问,她有些恼了:   “世界上哪有事事周全、毫无风险的计划?大部分风险我都考虑了,剩下无法避免的一小部分,我能怎么办?”   柯南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灰原哀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一根麻醉针刺中了她的颈侧。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灰原哀隐约听见他的声音,落在耳边:   “那么,我来替你承担这些风险。”   ……   一艘游轮缓缓驶近夏威夷的港口。   甲板栏杆边,一颗缠满绷带的脑袋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手指不断点击手机屏幕,试图捕捉时有时无的信号。   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到靠岸补给,服部平次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服部,你是在联系新一吗?”   身旁忽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服部平次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他转过头,撞上毛利兰平静的目光。   “怎么会呢!”他立刻装傻充愣,“我们也挺久没联系了,我就是网瘾犯了,想打会儿游戏。”   说完还刻意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心里暗骂:这破手机,信号怎么这么差!   毛利兰轻轻哼了一声:“和叶跟我说过,‘平次那家伙如果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他对网络没什么兴趣,特别不爱打游戏。’。”   她调侃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背着和叶开发了新爱好?”   服部平次背后冒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天气预报……”   毛利兰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你跟新一有联系,我不会有什么意见,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服部平次转过身,背靠栏杆,讪讪地笑了笑:“你们这么久没见了,我这不是……怕你触景伤情嘛。”   毛利兰弯了弯嘴角: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新一有他想追求的冒险,我也有我想过的生活。我不能改变他的选择,他也不能改变我的。互相理解就好。”   她的视线落向海面,声音轻了些:   “只是,见不到他的时候,察觉他在隐瞒什么的时候……还是会有点难过。”   忽然,她转过头,直视服部平次:   “服部,有时候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他什么事都愿意告诉你、跟你分享…是因为我不是侦探吗?”   服部平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除了和叶,他很少和女生聊这种细腻的感情话题,话题中心还是另一个男生。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了。   他试图赶紧结束对话:   “小兰,你干嘛跟我比啊?你认识工藤那么多年,肯定比我更了解他啊。”   毛利兰垂下眼,很低地笑了一声:“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正是因为认识太久、分别太久,她才渐渐看清了另一部分的工藤新一。   她曾经视角下,不曾看见的工藤新一。   手机屏幕终于加载出稳定的信号,服部平次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跟毛利兰聊情感话题了。   他随手点开新闻推送。   【洛杉矶突发山火,火势蔓延迅速】   服部平次心头一惊,赶忙点开详情。   工藤那个倒霉的运气,这种灾害,他必在现场。   飞速掠过全篇,直到看到新闻末尾写着“消防部门称火势已初步控制,暂无人员伤亡”,他这才放心。   服部平次抹了把冷汗,对着太平洋的方向默默吐槽:   工藤,你这个罪恶的男人,死神光环怎么还能跟着你漂洋过海啊。   这样想着,远在大洋彼岸的死神仿佛听到他的召唤,隔着手机网线,给他展示了一波死神显灵。   “啊啊啊,死人了!救命啊!!”   服部平次:“……”   他僵硬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洛杉矶山火”的新闻标题,又缓缓抬头望向尖叫传来的方向。   这算什么,说工藤,案件就到? ---------------------------------------- 第175章 震撼琴酒三观   安室透踏入昏暗的地下通道,目光扫过腕表上跳动的光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19号走去。   情报组和行动组招新人的路子基本一个流程:先把人丢进“大逃杀”环境。   生存能力是基础,活不下来就别谈未来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   行动组会提前清场,让菜鸟们专心互啄,任务简单粗暴:活到最后。   情报组会随机投放若干流浪汉,任务是从他们嘴里拷问出完整生平信息。   最后按问出的信息量排名,择优录用。   以往行动组这么一场厮杀下来,能站着走出去的也就两三个。   这次组织大概是真的缺人,安室透感觉到提供的武器火力“温和”了许多。   他路过一段锈蚀的管道时,隔壁正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砰砰砰响个不停。   安室透听得直摇头。   多么“温馨和谐”的互动啊,以前他们都是上火箭筒的。   随着他不断深入污水横流、杂物堆积的通道,离莱伊的位置越近,偶遇新人的概率也直线上升。   有脑子的看见地图上没有他的光点,会选择撤退。   而那头铁的则会不知死活地扑上来。   对于后者,安室透总会抬手送上一发点射。   就当免费给新人上一堂“组织险恶”的实践课了。   老玩家重刷新手村,实在有些无聊。   安室透甚至有空思考刚才余光瞥见的灰原哀。   以他对视线的敏感程度,怎么可能没发现她?   不过是选择装作没看见罢了。   如果是之前,他会亲自出手解救雪莉。   现在,他选择相信柯南。   自家儿子总得学着独当一面。   安室透在昏暗的通道中前行良久,腕表上代表19号的光点终于近在眼前。   一个人形轮廓趴伏在地,毫无声息。   安室透没有靠近。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一枚手榴弹的保险,手臂一扬,扔向那个方位。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那具躯体,碎片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侧旁通道的阴影中射出一颗子弹,擦过他的手臂!   安室透抬手抚过手臂那道新鲜的灼痕,扯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莱伊。”   …   监控屏幕前,琴酒看着代表波本和莱伊的两个光点在地图上重合。   紧接着,代表19号的光点熄灭了。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毫不意外。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宫野姐妹逃亡那天,琴酒就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曾不正常地模糊过。   他借口养伤,实则开始秘密调查那段时间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物。   最后一无所获。   一般人会认为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但琴酒的逻辑很简单:   我怎么会犯低级错误?   错的一定是这个世界。   他断定,存在某种超自然力量在干涉他的意志。   这个念头刚浮现,熟悉的模糊感便再次侵袭大脑。   琴酒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拔枪,对准自己手臂扣动扳机!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立刻打开手机录音,快速陈述了自己的发现,并在一秒内将录音备份上千份。   他对着脑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威胁:   “如果你敢抹除这段记忆,这条信息会瞬间发送给全世界。”   他早就发现了。那“东西”若能随意干涉现实,何必总执着于篡改意识?   而且每次事后都试图抹除记忆,分明是不想让人察觉。   威胁过后,脑海中的异样沉寂下去。   琴酒开始回溯几次异常的源头:   第一次,莫名其妙选择游乐园交易;   第二次,诡异地去坐过山车;   第三次,放下杀死一个小鬼的念头;   第四次,竟因轻伤就放弃追杀宫野明美。   一切异常的起点,都是那个游乐园。   他将当天游乐园的所有记录查了个底朝天,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无语的巧合。   波本那天居然也在。   他在跟女人相亲。   琴酒:“……”   就在他打算深入调查时,莱伊找上了他。   他上来一句话直接震撼了他的三观:   “我和波本结婚了。”   琴酒很少为什么事感到到失语。   之前发现波本在相亲是第一次,现在听说波本和莱伊结婚是第二次。   他沉默良久,才嗤笑道:“怎么,需要我祝福你们伟大的爱情?”   能不伟大吗?   让两个仇敌结婚了。   莱伊挑眉,眼里尽是讥讽:“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是在调查他的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就没有过意识突然被篡改的感觉吗?”   琴酒表情骤然结冰,举枪对准莱伊的额头:“你还知道什么?”   莱伊很淡定,他坦然说出自己想要干掉同事的错误思想:   “和他一起出那次任务时,我本来瞄准的是他的脖子。”   琴酒对此并不意外。   这俩人结婚是异常,互杀才是正常情况。   莱伊接着说:“但在扣下扳机前,意识突然模糊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杀了他没好处,毕竟是同事。于是我只给了他一枪警告。”   这与琴酒放过宫野明美的经历如出一辙。   他缓缓放下枪:“那你凭什么认定是波本的问题?”   莱伊的笑容冰冷而理所当然:“不然呢?他有多想杀我,我就有多想杀他,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如果是人在搞鬼,一定是波本做的。”   “如果是非人因素,一定是因为波本。”   琴酒:“……”   还以为你掌握了什么证据,原来都是仇恨。   莱伊开始细数自己为了“试探”波本所做的“努力”:   “为了试探他究竟有什么特别,我试过不少方法杀他……(此处省略一百次暗杀)”   琴酒:“……”   原来波本任务里那些“意外”全是你干的。   说到最后一条,莱伊竟笑出了声:   “你知道催婚会吧?催婚法一通过,我就举报了波本,让他天天被催婚。”   琴酒:“……”   能想到这么下作的手段,你是真的恨他。   琴酒面无表情:“这和你跟波本结婚有什么关系?”   莱伊向前倾了倾身,绿眸中透着某种偏执:   “那么多手段都杀不了他,你不觉得可疑吗?波本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潜入他家,成为他‘最亲近的人’,是获取真相最快的方式。”   琴酒罕见地替波本解释了一句:“他是米花町人。”   防止被杀是米花町人的基本技能。   你大惊小怪什么。   莱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琴酒,我绝不允许自己的意志被随意篡改。既然一切异常的源头都指向波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出真相。哪怕——”   “是和他结婚。” ---------------------------------------- 第176章 陪我一起欺骗世界   接着,莱伊向琴酒科普了他与波本这场婚姻背后的“邪恶计划”。   他了解波本。   面对催婚压力,那个怕麻烦的男人大概率会随便找个死囚假结婚应付了事。   于是,莱伊“贴心”地指使自己的妻子,在结婚当天,杀掉波本的结婚对象,让他在计划成功前一刻希望破灭。   琴酒中途打断,抓住了关键点:“……你有妻子?”   “临时找的,”莱伊语气淡然,“工具而已,用完就处理掉。”   为了降低波本的戒心,莱伊甚至“未雨绸缪”地领养了一个孩子,伪装成遇人不淑、未婚妻死后立刻陷入穷困的单亲爸爸。   最终,在波本原定的结婚当日,他的“未婚妻”离奇死亡。   面对催婚会的紧逼和突然出现的、自带孩子的“完美结婚对象”莱伊,焦头烂额的波本果然主动提出了“形婚”建议。   而莱伊,则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听完这曲折离奇的结婚经过,琴酒忍不住冷嘲:   “如果你把这心思和执行力用在正事上,现在地位早就在波本之上了。”   莱伊反唇相讥:“你觉得我为了这点‘怀疑’就跟仇敌结婚是小题大做?”   他盯着琴酒,语带深意:“琴酒,换作是你,如果调查那个导致你意识被篡改的源头毫无进展,你下一步会怎么做?”   琴酒对莱伊猜到自己的遭遇并不意外。他之前莫名其妙跑去游乐园交易的事,连伏特加都偷偷问过,莱伊听说后能联想到实属正常。   他抬眼,目光冷漠如冰:“宁杀错,不放过。”   他不信巧合。   既然那个最直接的小鬼死了,他查无可查,而波本又恰好在现场,他就比路人甲可疑百倍。   他会用尽手段去尝试杀死波本,直到试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当波本真正面临生死绝境时,那冥冥中的力量是否会再次出手干涉?   如果干涉,证明波本就是那个能扭曲现实的祸害,绝不可留。   如果不干涉,那或许只是自己多疑,倒可以放他一马。   正因如此,在查到波本曾出现在游乐园后,他立刻要求贝尔摩德将波本引入陷阱。   大逃杀,就是他的测试场。   琴酒问:“你跟他‘恩爱’了这几个月,查到什么了?”   莱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没有。”   琴酒嗤笑一声:“所以?打算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莱伊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演够了。还是直接杀了他更简单。”   他掏出贝尔摩德早上递给他的那张写着坐标的卡片,推到琴酒面前:   “我的要求很简单,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测试他的局吗?把最后刺杀波本的人,换成我就行。”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   “我倒想知道,你想怎么杀了我。”   时间回到昨夜。   洛杉矶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铺陈至天际的星河。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影在墙壁上勾勒出两道交叠又分离的影子。   听完删掉玄幻因素的故事,安室透玩味地质问道。   “嗯?说说看,我真的很好奇。”   他跨坐在赤井秀一身上,浴袍松垮地系着,露出锁骨与胸前暧昧的痕迹。   手中却握着一把枪,枪口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赤井秀一躺在他身下,闻言只是微微抬眼,绿色眼眸在昏暗中像捕食前的兽。   他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勾了勾唇:“我不正在这么做吗?”   话音未落,他腰腹猛地发力,瞬间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天旋地覆间,安室透被他重重压进柔软的床垫。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边,低沉的嗓音缠绕着情欲未褪的沙哑,重复了那一句:   “Fuck you to death.”   唇舌再次交缠,像另一种形式的搏杀。   枪不知何时扫落在地毯上,浴袍散开,喘息与闷哼再次响起。   忙碌途中,安室透想起某件事,不爽地说:   “原来…我去年的那些‘意外’,都是你做的。”   “你也没少算计我,”赤井秀一低笑,鼻尖几乎蹭过他的,“我们fifty-fifty.”   几个小时后,战争暂歇,满地狼藉。   安室透起身,重新裹好浴袍,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颈侧的痕迹,也映出身后的身影。   赤井秀一同样穿着浴袍,无声地靠近,停在他身旁。   “为什么告诉我琴酒的事?”安室透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灯火问道。   “别忘了,”赤井秀一也望向同一片夜景,声音平静,“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安室透这才转过身,紫灰色的眼眸审视着他:   “别说得那么无私。你隐瞒了一部分,对吗?琴酒毫无缘由地怀疑我,总该有个起因。你又怎么发现贝尔摩德的计划是针对我?而她背后其实是琴酒?”   作为卧底,听到琴酒怀疑自己,他第一反应并非超自然力量,而是身份暴露。   这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赤井秀一将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低沉的笑意在耳边响起:   “That’s another price. Don’t be too greedy, sweety.”   (那是另外的价钱,别太贪心,甜心。)   安室透静默片刻,忽然伸手拽过他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深入而漫长的吻,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   分开时,安室透直视着他的眼睛:“Enough?”(够了吗?)   赤井秀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Nope.”(不够。)   安室透再次靠近,一边吻上他的唇,一边抬手扯开了自己浴袍的系带。   布料滑落肩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只要能换取情报,知道身份是否暴露,他不在乎代价。   如果莱伊要的是这个,他可以给。   然而,一只手攥住了他脱衣的手腕,另一只手掌轻轻挡在了他的唇前。   安室透一怔,动作顿住。   赤井秀一阻止了他。   隔着那只温热的手掌,安室透只能看见对方的绿眸,里面翻涌着他不想懂的情绪。   “我更喜欢你用枪指着我的样子。”   别用自己的身体做交易。   安室透用力挥开他的手,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狼狈。   “……有区别吗?”他声音干涩。   这次和以前那些混杂着算计与泄愤的纠缠,有什么区别?   明明……没有区别。   不要说这种话,说得好像……   赤井秀一总能看穿他坚硬外壳下的每一丝裂缝。   当然不一样。   过去他们也曾互相利用,事后用一句玩笑般的“睡一觉就当偿还”带过。   但彼此心知肚明:若真不愿,绝不会走向那张床。   等价交换的方式有千百种,肉体从来不是必须的选项。   可这一次不同。   安室透在恐慌,恐慌这份无法偿还的告知,恐慌自己会因此欠下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交换?”安室透转回头,声音微颤,“情报?金钱?权力?地位?只要提出来,我都能给。”   只有永远互相利用,永不亏欠,我才能在必要时,毫无负担地对你举起枪口。   赤井秀一太了解他了。听见那微微发颤的声音,就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他说:“陪我演一场戏吧。”   安室透蓦地抬起眼。   赤井秀一不想让他觉得欠了自己什么。   更不想让我与你的交锋,从此失去对等的姿态。   于是,为了打消波本的疑虑,他编造了一个谎言:   “琴酒不仅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   “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们结婚的事,甚至从你的邻居那里听说了‘真爱’的说法……”   赤井秀一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他大概是想确认我们的关系。你也清楚,我毕竟是他的下属,如果跟你这个情报组的二号人物纠缠不清,他必须确认我是否会成为你的间谍。”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琴酒听到“真爱”时那张冷脸上可能裂开的纹路。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心下一松,甚至带出一点玩笑的语气:   “既然琴酒知道了,那我们的关系也瞒不住了吧。怎么对组织其他人解释?难道真要说我们是‘真爱’?”   赤井秀一故作思索,随后笑道:“当然要说,我们是仇敌。”   恨到即便用婚姻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方式,也要让对方此生不得安宁。   安室透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自嘲一叹。   是啊,只要把一切爱意都包装成仇恨。   那么无论未来自己落得何种结局,都不会牵连到对方。   两个骗子,从开始就在欺骗,过程布满谎言,连结局也要虚构。   过去,相爱是假,相杀是真;   如今,相杀是假,相爱是真。   还真是……独属于两个骗子的,最悲哀也最浪漫的爱情。   他无奈地低笑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啊,仇敌。”   赤井秀一靠近,吻了吻他的唇角,气息交融间,低声呢喃:   “Then deceive the world with me.”   (那就陪我一起欺骗世界。) ---------------------------------------- 第177章 他们是纯恨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战斗在爆炸后的硝烟中彻底爆发。   两人的身影在掩体后快速交错、翻滚、急停。   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狠辣,每一次射击都封堵着对方的生路。   子弹在狭窄通道的墙壁上凿出连绵不绝的弹孔,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   “上来就扔手榴弹,”赤井秀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冲锋枪扫射,“你还是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我死啊,波本。”   安室透敏捷地躲入一面墙后,子弹追着他脚后跟溅起一串火花。   “这么明显的陷阱,只有你这个蠢货觉得有用。”   他冷笑回击:“卡尔瓦多斯的信号源紧贴着你的坐标移动了一路。怎么,他终于移情别恋,不爱贝尔摩德,改成迷恋你了?”   “别侮辱死人了。”赤井秀一绿眸中毫无温度,借着火力掩护迅速变换位置,声音更冷,“他死了,也没有你恶心。”   “每次靠近你,闻到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我都忍不住一枪崩了你。”   “哈,我恶心?”   安室透抓住他换弹的瞬息,一颗手榴弹再次脱手,滚向赤井秀一刚刚离开的掩体后方。   气浪逼得对方略显狼狈地扑开。   安室透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   “你不是对我‘演戏’演得很起劲吗?深情款款,体贴入微…啧,现在想起来,简直想吐。我恶心,你算什么?更恶心的那个?”   “我演得起劲?”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彼此彼此。你不也演得很投入吗?配合我应付催婚会,允许我住进你家。波本,你的忍耐力真让我刮目相看。”   安室透试图绕到赤井秀一的侧翼。子弹不时点射,封锁对方的走位。   “莱伊,别自夸你那拙劣的演技了,以为能骗过谁?如果不是我想查清你接近我的目的,我早弄死你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多在乎你,现在还做着我是听说贝尔摩德计划来救你的大梦吧?”   子弹迅速打空,他一边换弹匣,一边继续用语言刺向对方:   “还贫穷的单亲父亲,你知道我看见你在我面前表演这个人设时,有多好笑吗?”   赤井秀一被逼到角落,果断放弃掩体,利用安室透换弹的间隙突进。   一拳狠狠砸向安室透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扼向安室透的咽喉!   安室透格挡反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近身搏击凶狠凌厉,每一次肘击、膝撞都瞄准要害。   赤井秀一将他重重撞在墙上,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耳边,嘲讽道:   “至少没有你被不停催婚,狼狈结婚的样子搞笑。顺便告诉你,就是我举报的。”   安室透屈膝顶开他的压制,反手一记重拳挥向对方下颌,被赤井秀一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脸颊。   “果然是你。”他一字一顿,声音阴沉得可怕,“你去死吧。”   他们看着对方,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一切说是演技。   也不全是演技。   枪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   监控屏幕上,代表波本和卡尔瓦多斯的光点紧紧纠缠,不断闪烁、移动,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莱伊身上隐藏的摄像头,同步传输着通道内弹药横飞、殊死搏斗的画面。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是盯着屏幕。   莱伊明确告诉他,贝尔摩德想借这次“测试”的机会除掉他,他不会手软。   琴酒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看到莱伊反手将卡尔瓦多斯当做陷阱的一部分,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即便死的是莱伊,也无所谓。   不过是换一个人执行他的计划。   琴酒弹了弹烟灰,思绪落在波本身上。   凭借他多年的杀人经验,那两人绝对下了杀手。   波本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倘若他真有那种能扭曲他人意志的能力,莱伊早已是一具尸体。   高手对决,一瞬的犹豫便是致命破绽。   波本,大概率不是那个影响他意识的源头。   至于这两人的关系——   贝尔摩德曾调侃道,他们是真爱。   哈。   在琴酒看来,他们这叫纯恨。   屏幕上的光点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紧接着,两个光点同时熄灭了。   生命信号与定位信号彻底消失。   琴酒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不再关心那两人的结局。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爱尔兰,有个任务给你。查清楚,莱伊和波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共同的利益。”   一道阴鸷的声音传来:【如果查出问题…我能杀了波本吗?】   琴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当然。”   通话结束。   他起身离开监控室,走向停机坪,登上飞机,飞行员询问目的地。   “贝尔摩德的别墅。”他简短答道。   此处离洛杉矶不远,乘坐直升机很快便能抵达。   直升机掠过长空,洛杉矶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清晰。   琴酒望向舷窗外,瞥见山间野火正熊熊燃烧,火光蔓延,渐成燎原之势。   他收回望向山火的视线,眼底掠过冰冷的讥诮。   无论莱伊与波本方才是否在演戏,他们过去对彼此的憎恶绝非虚假,刚才那场厮杀也的确没有留手。   他确实相信,那两人之间是纯恨。   但如此厌恶彼此的两人,在对彼此身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为什么能忍受长达数月的婚姻?   莱伊的理由尚算成立,为了探查波本身上的异常。   可波本呢?他为何要容忍一个时刻想杀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感情解释不通,那就只有共同利益。   或许,他们掌握了对方致命的把柄,形成了相互威慑,才得以将这段荒诞的关系维系至今。   琴酒要挖出的,就是能让两位仇敌被迫联手的秘密。   ……   领养仪式即将开始,贝尔摩德一袭礼服站在幕侧,即将作为主持人登场。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坏消息,莱伊解决了卡尔瓦多斯。他早就看穿了她的计划。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指尖却几乎要嵌进掌心。   紧接着,波本的声音也冷冷响起。他说他也早已识破一切,刚刚威胁她不准动莱伊,也是演戏。   贝尔摩德听着耳机里两人激烈的交火声,笑容一僵。   现在,她真的特别想把这两人在她面前秀过的恩爱,统统宣扬给组织上下每一个人。   否则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跟她比拼演技?跟她比对微表情的观察?   莱伊,波本,你们装什么呢?   杀掉莱伊的计划失败,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压下一丝恼意,按照流程登上了礼台。   莱伊波本的事情,可以后边处理。   “各位亲爱的来宾,欢迎来到这个充满爱与希望的特别时刻,领养仪式正式开始……”   突然——   “哐当!”   一旁用于推送茶点的多层餐车底下,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餐车厚重的帷布从内部顶开!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脸上还沾着点心屑。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台上的贝尔摩德。   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秘密开关,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小脑袋从餐车底部、从相邻的桌布下冒了出来。   孩子们如同被发射的小型火箭,冲向宽敞的会场中央。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贝尔摩德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笑容隐约出现了裂纹。 ---------------------------------------- 第178章 逢魔时刻   沙朗•温亚德的纪念晚会现场,领养仪式的混乱终于暂时平息。   作为主持人,贝尔摩德面上始终挂着优雅的微笑,一边温言安抚观众,一边高效指挥工作人员,将那些“计划外”的孩子们妥善安置。   流程被迫临时调整,插入了观摩已故影后莎朗·温亚德经典影视片段的环节,以填补时间与转移注意力。   直到此刻,贝尔摩德才得以从台前抽身,处理这一连串的“意外”。   首要的问题是那些多出来的孩子。   调取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始作俑者是她心中认定的银色子弹——   江户川柯南。   贝尔摩德无奈一笑。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他。   她原本为雪莉准备的结局很简单:将她混入那群“羔羊”之中,一并送往地下。   那里就是为她准备的坟墓。   可现在,雪莉被柯南救走了。   监控画面显示,柯南让所有孩子藏匿好后,便拉着灰原哀躲进了一张长桌厚重的丝绒桌布之下。   不久,身着华服的工藤有希子仿佛不经意般路过那里,微微停顿。   她宽大华丽的裙摆,足以藏下两个孩童。   贝尔摩德的指尖拂过监控屏幕,眼神复杂难辨:   “My dear Peter Pan, the boy who never grows up… you’ve grown up after all.”   (我亲爱的彼得潘,永不长大的男孩……你终究还是长大了。)   一句轻叹之后,她迅速收敛情绪,调转监控,紧紧跟随工藤有希子离去的身影。   她早已下达命令,封锁建筑内外所有出入口,除非动用直升机,否则插翅难逃。   雪莉,一定还藏在这栋建筑的某个角落。   片刻后,她看到工藤有希子进入一间休息室,她在屋里待了很久。   贝尔摩德猜测,他们在讨论如何带雪莉撤离。   一个小时左右,工藤有希子打开房门,走向停车场的方位,在一处没有监控的死角后驻足片刻。   等工藤有希子离开时,她的脚步不再缓慢挪动,轻快了许多。   贝尔摩德嫣红的唇角缓缓勾起,笑容美艳动人,却带上了属于猎手的兴味。   她对着屏幕,仿佛在与那个看不见的男孩隔空对话。   “But,can you outplay the mistress of a thousand faces, my dear?”   (但是,我亲爱的,你能赢得了我这位千面魔女吗?)   …   满月升起,夏威夷,幽灵船甲板。   方才发生的命案让所有群众演员陷入一片混乱。   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桅杆高处一个缠满绷带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人正以清晰的逻辑剖析着案情,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一层层拆解着包裹面容的绷带。   “你到底是谁?”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高声质疑,“凭什么断定狼人不是凶手?”   最后一段绷带飘然落下。   月光与船上的灯火,清晰地映照出一张俊朗而年轻的脸庞。   “工藤新一!”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惊呼。   “原来是他!难怪会碰到案子……”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混杂在人群里的伏特加惊得墨镜都差点滑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琴酒的电话。   “大、大哥!”   电话刚一接通,伏特加就迫不及待地吼道,努力盖过话筒那边传来的巨大螺旋桨轰鸣声: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在多罗碧加游乐园偷看我们交易、后来被打晕的小鬼的下落!他不是确认死亡火化了吗?我还特意去刨了他的坟,里面确实只有骨灰……”   “说重点。”琴酒冰冷不耐的声音打断了他。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语速更快,还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   “可是现在!我又发现工藤新一了!活的!就在夏威夷这条幽灵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很快传来琴酒果决的命令:   “抓住他,关进夏威夷基地。等我处理完洛杉矶的事,亲自过去。”   “呃,那个……”   伏特加的声音陡然变得迟疑又尴尬,他使劲眯起眼,试图看清远处桅杆上那张脸。   但夜晚光线昏暗,加上他脸上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视野一片模糊。   “就是……有个小小的问题。”   琴酒的声音陡然降温:“说。”   伏特加挠了挠头,语气充满了困惑:“大哥,问题就是,我不知道这个工藤新一,他到底是哪一个工藤新一。”   琴酒:“……?”   伏特加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清楚这个复杂情况:   “是这样的,大哥!在日本,工藤新一是个大众脸。长得特别像的至少有七个,一般像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而且那个怪盗基德,还三天两头就假扮成他的样子到处招摇…所以,”   他望着桅杆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我实在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工藤新一本尊。”   ……   满月的光芒为停车场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霜,晚会的喧嚣被隔绝在建筑墙体之外。   灰原哀悄然靠近一辆深色轿车,车主粗心地没有关上后备箱。   “小姑娘,你要去哪里?你的家人呢?”   一道清脆明亮,带着关切的女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灰原哀身形骤然顿住,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精致礼裙的少女,黑发在月色中仿佛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面容姣好,眼神清澈。   灰原哀认得这张脸。   阿比盖尔·加西亚,现总统的侄女,好莱坞冉冉升起的新星。   看见这张脸,灰原哀的脸上除了警惕与茫然,没有泄露更多情绪。   少女似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语气轻松地自言自语起来:   “觉得看到我很奇怪?虽然总统叔叔跟克里斯姐姐闹了点矛盾,”   她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又亲密无间的口吻:“但是我还是她的朋友,沙朗阿姨也是我最敬佩的女星,我一定要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向前迈步,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想要去拉灰原哀。   “你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这里很暗,别乱跑。来,我带你去……”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灰原哀手臂的前一秒,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呵。”   一声属于男孩的笑声,从“灰原哀”口中传出。   “灰原哀”抬手抓住自己脸颊边缘,用力向下一扯!   易容面具被撕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茶色发套连同小女孩外表一同脱落,露出了江户川柯南的脸庞。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抬手举枪,对准眼前少女的心脏。   月光泼洒在他身上,柯南用最冷静的声音,完成了这句迟来的问候:   “we haven’t been properly introduced yet, Vermouth.”   (我们还没有真正打过招呼呢,贝尔摩德。) ---------------------------------------- 第178章 千万别让他跑了!   “阿比盖尔”脸上的天真褪去,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慵懒而危险。   “Oh my… 我该说惊喜吗?My dear cool guy.”   她故作不知,语调玩味:“味美思是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   柯南挑眉:“这个听不懂,你是希望我叫你克里斯·温亚德,还是沙朗·温亚德,或者艾碧丝?”   贝尔摩德面不改色,微笑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演戏了,”柯南的声音格外笃定,“你的电影已经讲得很明白了。《千面魔女》里,你一人饰演了所有角色。”   “这给了我一个灵感,也许你的其他电影也藏着这样的秘密:表面是另一人,甚至跟你出现在同一画面,实际上也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对方:   “《双重影后》里,你把苦艾酒递给阿比盖尔饰演的女仆,那一幕暗示了阿比盖尔的代号。”   “相关报道说,电影拍摄期间,主演克里斯·温亚德生病休养,新人阿比盖尔一开始只能对着空气演戏。”   “至于电影本身。”   柯南的视线不曾从对方脸上移开:   “两位影后主角死去后,故事本已结束。最后那段女仆的独白和怼脸镜头,显得极其刻意和违和。就像在拼命暗示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自从根据这部电影窥见贝尔摩德的秘密,他便反复观看,试图查清每一个细节。   那个结局曾让他感到违和,但也只以为是给关系户加戏。   直到母亲有希子告诉他:沙朗对自己的电影要求极严,尤其是完全由她监制的作品。曾有比总统侄女更有权势的人想加戏,都被她断然拒绝。   柯南由此断定:阿比盖尔这个女仆角色,一定藏着秘密。   “阿比盖尔的最后一句台词是:‘你能发现我的秘密吗,我的珍宝。’”   说到此处,柯南想起克里斯寄给母亲的那些明信片,表情复杂了一瞬: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   贝尔摩德没有撕下面具。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这孩子既然敢来,必然准备了录音录像。若拍到克里斯•温亚德的脸,这个身份便作废了。   她只是抬手,优雅地理了理耳畔的黑色头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你既然来这里等我,肯定有目的吧。不如说说看?”   柯南见她如此谨慎,毫不意外。枪口依旧对准眼前人,他沉声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我们谈谈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灰原?”   …   地下通道。   脚步声在其中回响,空洞而清晰。   诸伏景光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62号身后。   压迫感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让前方逃亡者每一次呼吸都充满恐惧。   从这场残酷的游戏开始,62号便试图躲避一切冲突,避开地图上所有光点。   但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人决不能对外展现自己的脆弱。   一旦沦为弱者,就意味着可以被强者任意分食。   62号埋头狂奔,不时惊恐地瞥向腕上的手表,测算着与身后追猎者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这个代号87号的男人盯上的。   他不想死!   不想死!   死!   “砰!”   枪声在密闭通道响起,格外刺耳。   62号向前扑倒,生命力随着背后绽开的血洞迅速流逝。   视线模糊前,他用尽最后气力质问: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恍惚中,他看见那个男人嘴唇无声开合,比出一个清晰的口型:   Drambuie.(杜林标)   生命最后一刻,无数记忆闪回,62号想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他原本是混迹街头的帮派分子,某天,大脑突发恶疾,也可能是自己磕多了。   他冲进便利店,扫射平民,杀了二十多个人。   他知道警方绝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立刻逃亡。   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一条匿名短信发到他的手机上:   【你杀了杜林标,证明你有加入我们的资格。】   上面还附着一个地址。   走投无路下,他回复:【如果我加入,你们能让我摆脱追捕吗?】   对方的回答简单至极:【当然。】   于是,他来了。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这样的结局。   诸伏景光看着地上的人渐渐失去生命,心中默念:   高桥,请你安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上的光点只剩自己,这场大逃杀终于要结束了。   地图边缘,一个闪烁的出口标记浮现。   离开前,诸伏景光最后看了一眼62号。   出于某种不愿剥夺同类生命的感情,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迅速收回。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从接受卧底任务的那一刻起,诸伏景光就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即便62号不是杀害高桥的凶手,为了任务,他也必须下手。   组织会统计最终幸存者的击杀数,他不能不沾血。   诸伏景光不需要用“对方是恶人”这样的借口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更不会矫情地因为违背道德准则而犹豫不决。   那没有意义。   我的使命高于一切。其他的,包括我的个人情绪、我的道德准则、甚至我的生命,都不重要。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他走到了现在。   他按照地图指引前行,最终从一个地道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眼睛眨了两下,适应光线的变化。   眼前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内部,三人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面带焦躁。   诸伏景光快速判断:这里应是组织位于洛杉矶的某个据点,那三人是组织成员。   “还真是87号。”   一个顶着鸡窝头、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白人男性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扭头朝旁边喊道,“喂,梅斯卡尔,被你猜中了。”   哲学哥无视了他的呼唤,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果然是米花町人……果然是米花町人……果然是米花町人………”   旁边另一位顶着浓重黑眼圈、面容憔悴的男人此刻毫无睡意。   他死死盯着诸伏景光身后空荡荡的出口,如遭雷击:   “怎么只有一个人?!其他新人呢?!这次明明放水放到太平洋了,总该多活几个吧?!!”   鸡窝头已经以十倍速刷完了后台监控记录,悲痛欲绝道:   “是莱伊和波本,他们在下面撞见了,杀红了眼,顺带把附近区域所有活物都清场了。”   瞌睡哥仿佛看到了未来无穷无尽的加班地狱在向他招手,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不——!!!”   诸伏景光默默观察,从三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无语的事实:   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似乎…极度缺人?   他正想顺势套些情报,余光却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天际线处,滚滚浓烟正在蔓延。   “洛杉矶起火了?”他皱眉。   梅斯卡尔想到加班地狱,心灰意冷,用半死不活的语调说:   “琴酒命令,接到新人,立刻撤离,走吧。”   瞌睡哥瞬间弹起,一把拉住诸伏景光的胳膊,带着他往直升机快步走去。   “对对对!宝贵的新人!可得重点保护!”   鸡窝头和梅斯卡尔立刻一左一右“护驾”,形成严防死守的三角防御阵型,生怕他磕着碰着跑了。   三人对他不停嘘寒问暖——   对组织福利有什么要求啊?   薪资方面不是问题哦。   工作也很“轻松”!可以天天度假的!   那架势像是黑心企业,终于骗、哦不,招聘到一个不明真相的员工,恨不得立刻签下卖身契,生怕他反悔跑路。   诸伏景光:“……”   这似乎,和我预想中那种危机四伏、刀口舔血的卧底生活……有哪里不太一样? ---------------------------------------- 第179章 无法逃避的命运   月光撒落停车场,柯南冷静地陈述着他的判断。   “如果我没猜错,因为‘那个秘密’,就算你抓住她,也不可能将她交给组织,而会选择私下处决。”   他目光锐利,“灰原的存在会暴露你的秘密,所以你绝不会让任何组织成员见到她的真容,对吗?”   贝尔摩德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柯南看着她,抛出一个试探:   “虽然不清楚你为何如此重视我,但其中一部分,必然与那秘密有关。如果你不肯罢手,我不介意将其曝光。”   “你不敢。”   贝尔摩德轻轻吐出几个字,笑容加深:   “你自己不怕死,但你的父母呢?能诞生出你这样特别的个体,他们的基因想必非同寻常吧。”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如毒蛇低语:   “你以为曝光后一死了之,一切就结束了?不是的。”   无论组织还是其他势力,都会追查你的血亲。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尝试复制出另一个你。   她的笑容愈发艳丽,却也冰冷刺骨:“难道,你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柯南面色一沉。他当然想过,这不过是试探对方底线的虚张声势。   而贝尔摩德虽未直接回答,态度却已从侧面证明:   A药秘密不被曝光,是她的底线。   贝尔摩德同样在试探他的软肋:   “你有家人,有朋友,有无法割舍的一切。而她呢?她什么也没有。你们相识不过数月,何必为了她,赌上你珍视的所有?”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她生来便背负着罪孽,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   亲爱的银色子弹,她和你不同……   若真要怨恨,就去怨恨她那研制出这药物的父母吧。   柯南抬眼,忽然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即便是罪人也会去拯救的天使’吗?现在,却要我放弃她?”   “按照你的逻辑,一年前在纽约,那个银发杀人魔的生命也该被放弃?”   这句话刺中了贝尔摩德的痛处。她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冷了下来。   柯南注视着眼前这个恶贯满盈、神秘莫测的女人。   无论面对谁,她总是戴着层层假面,将真实的自我深深埋藏。   她漠视生命,嘲弄道德,玩弄感情,甚至手握永恒的青春。   人世间常人渴求的一切,于她而言皆是是唾手可得的玩物,也是随手可弃的垃圾。   但她真的无欲无求吗?   不。   通过她那些电影作品,柯南隐隐能感受到:这个人内心深处,仍在渴求着什么。   因为那些被精心编织进故事的情感,正是她想让观众感知的。   她一直在寻觅某样东西。   是拯救她的天使?还是摧毁她的银色子弹?   人只要有所求,就有了弱点。   柯南缓缓伸出手,关掉了身上的FBI摄像头。   在代替灰原哀前来之前,他已经给朱蒂老师打了电话,表明了自己的意图,朱蒂最终答应了让他独自面对。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动作,警惕心瞬间拉满。   这个男孩正常情况绝不会切断与后方的联系,除非……   他认为接下来要谈及的内容极其重要,一旦被第三方知晓,将彻底激怒她,导致谈判破裂。   柯南并不完全清楚这女人每步行动背后的逻辑,也不完全了解她的政治谋算。   但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侦探直觉,他感受到了这位千面魔女心中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觉不可思议的推理:   “你其实是…组织的反对者。”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否则,你绝不会如此期待银色子弹的出现。”   这一刻,贝尔摩德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了。   柯南自信地勾起嘴角:   “如果组织知道了这件事,对你来说会很麻烦吧?怎么样,这个筹码,足够让你放弃对灰原下手了吗?”   他说着,抬头望向天边滚滚的浓烟和火光,以及远处不断起飞的直升机。   “半小时前,洛杉矶市长已经宣布火势失控,大火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   他的目光转回贝尔摩德。   “你下令封锁出入口根本没用。你邀请的宾客非富即贵,他们叫来了直升机撤离。”   “我妈妈也早就带着灰原离开了,你再也找不到她。”   贝尔摩德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妖冶而骇人,宛如月下现形的魔女。   她同样抽出一把手枪,直指柯南:   “你敢替她来,无非是认定我不会对你下死手,自以为总有退路。”   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但你真的看破我的一切秘密了吗?你是不是忘了——”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秘密使女人更有魅力)   话音未落,枪声骤响!   柯南确实一惊,本能地侧身闪避,未能第一时间反击。   他始终不习惯轻易夺走生命。   子弹擦着柯南的衣角飞过,贝尔摩德显然并非真的想杀他。   但她借着柯南躲闪的瞬间,身形一闪,瞬间逼近。她一把钳制住柯南,卸掉了他的枪。   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让失去了道具辅助的柯南在近身肉搏瞬间落入下风。   挣扎中,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车灯强光扫过,只见一辆出租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入停车场,直撞而来!   车门弹开,一道人影踏出月光。   看清那是谁,柯南焦急大喊:“别过来!快走!”   贝尔摩德的笑声更加恣意,手臂勒紧他的脖颈,枪口重重抵上他的太阳穴:   “Cool guy,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啊……她宁愿自己死,也绝不想连累他人。”   她看向那静静站立的身影,声音甜腻而危险:   “过来。除非你想看着他死。”   灰原哀面容平静,依言一步步走近。   “快走啊!”柯南仍在挣扎。   灰原哀越走越近,贝尔摩德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直到两人相距数米时,灰原哀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枪。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看起来像是动物园用来给大型猛兽注射麻醉剂的特制枪支,里面装填的并非子弹,而是一支针筒。   她面无表情,对准贝尔摩德的脖颈,扣动了扳机。   “咻——”   一支针筒射而出,精准命中目标。   特制的针头凭借空气压力瞬间完成注射,贝尔摩德根本来不及拔除。   液体注入血管的刹那,她全身一僵,立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并非寻常的疼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她再也无法钳制柯南,松手后痛苦地蜷缩倒地,一切伪装在剧烈的生理反应下寸寸崩解。   一颗溶于水的APTX-4869解药,便成了褪下魔女伪装的银色子弹。   灰原哀缓缓放下枪,平静地俯视着在地上痉挛的魔女。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银色子弹。喜欢吗?”   你难道忘了?   知识,才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柯南挣脱束缚,看向她,万千疑问涌到嘴边,却又觉得一切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灰原哀转向他,淡然一笑,说出那句贯穿他们一生命运的话语:   “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 第180章 交易达成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借着“演戏给琴酒看”的名义,把对另一人的不爽,发泄了个痛快。   两位卧底牢记使命,主动扩展了战斗的范围,用扫荡的方式,把新人全都干掉,就剩了一个人算是给组织交差。   铲除组织的新鲜血液,怎么不算是破坏组织呢?   至于由此可能导致的加班问题……   不是还有琴酒吗?   赤井秀一用左手扣住自己被卸脱臼的右臂关节,发力一推,“咔嚓”一声脆响,关节复位。   他面色未变,甚至有闲心想:波本这次倒是手下留情了。   啧,既没针对他惯用手,也没伤他的手掌。   另一边,安室透喘息着,用绷带快速缠紧大腿上几处被子弹擦过的伤口。   他的想法与赤井秀一奇妙地同步:   以莱伊那那家伙的邪门准头,他可以百发百中,方才那种枪枪描边的操作,绝对是放水了。   为了做戏,他还以为对方至少会给自己来上一发实在的。   片刻休整,恢复了些许体力。赤井秀一开口:“从洛杉矶基地的出口走?”   两人的手表均在激战中损毁,不可能提示出口,只能凭借记忆寻找出路。   他们大打出手时震塌了部分墙体,堵死了赤井秀一来时那条路。   洛杉矶基地那个出口他虽未走过,但凭借地上建筑的方位,足以判断大概位置。   安室透扶着墙站起身,冷声道:“从贝尔摩德家的通道出去。她把雪莉绑来,我让柯南去处理。”   赤井秀一闻言,只应了一声。   担心自然有,但他相信江户川柯南有能力应对。   他们看得很清楚:无论如何,贝尔摩德这女人不会对柯南下杀手。   为了她自己,她也不可能将柯南上交组织,从而暴露APTX-4869的秘密。   对柯南来说最致命的两大风险都没有,正好当他出新手村的第一个boss。   安室透开始循着记忆中的来路折返,赤井秀一跟在其后。   况且,雪莉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这个遍地是枪的美利坚,只要获得火器,便能最大程度抵消体型劣势。   赤井秀一想到自己曾特意指导过雪莉的枪法,唇角微勾。   这一次,你是否终于勇敢地,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   柯南看着灰原哀手中那支奇特的发射器,忍不住问道:“你给她注射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腮帮。   柯南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临时解药?   还有这种操作?   灰原哀手里仍握着那柄发射器,居高临下地看着贝尔摩德,声音冷静:   “这是APTX-4869的解药。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贝尔摩德依然顶着“阿比盖尔·加西亚”那张青春靓丽的假面,无人知晓面具之下正在发生何种可怖的变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的仇恨与怨毒,死死盯住灰原哀,却因体内撕扯般的痛楚无法动作。   灰原哀继续说:“我只想平静地生活,无意与你为敌。如果你同意停止对我的追杀,我就给你恢复原状的药物。”   柯南看向灰原哀,心中疑惑:   解药的效果不是只能维持十几个小时,之后就会自动失效吗?她这是?   灰原哀眨了下眼,柯南秒懂。   她在骗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感受着体内陌生的疼痛与那种仿佛生命被迅速抽离的衰老,恢复原状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声音嘶哑,强撑着质问: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那种药……组织里本来就有……我只需要再服用一颗……”   灰原哀语调平静: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但你又如何能肯定,再次服药不会引发其他未知的副作用?”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你的电影里不也有这样的情节吗?奇迹不能祈求两次,否则会变成怪物。”   柯南看着灰原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样的交易即便达成,也只能解决眼前危机。   以贝尔摩德的性格,一旦恢复,很可能再次翻脸。   那这次谈判将毫无意义。   表面上他们似乎掌控了局面,但实际上,他们不敢对贝尔摩德真正下死手。   这里是她的地盘,在摸不清她还有多少底牌前,过度刺激她是危险的。   贝尔摩德忍着痛,嗤笑一声,问出了核心问题:   “你就不怕…我恢复之后,继续对你下手?”   柯南正想再次抛出“反对组织”这个似乎能真正威胁到她的筹码。   毕竟她之前一直很淡定,唯独听到这个时才对他动了真格。这恰恰说明,那是她真正的软肋。   他刚要开口,灰原哀却抢先一步。   她忽然吐出一连串英语,其中夹杂着大量专业名词:   “Telomerase reverse transcriptase activity suppression, premature cellular senescence induction via p53/p21 pathway dysregulation, and potential mitochondrial DNA depletion…”   (端粒酶逆转录酶活性抑制,通过p53/p21通路异常调控诱导的细胞早衰,以及可能的线粒体DNA耗竭……)   这些生物医学领域的密集术语,对于外行而言无异于天书。   柯南除了零星一两个单词,大部分根本听不懂。   贝尔摩德自然也听不懂。   凭借科学家的知识壁垒瞬间震慑住对方后,灰原哀继续追问,句句直击要害:   “你真的认为,那颗药没有任何代价吗?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从不怀疑,你此刻的青春,或许正在透支你未来的生命?你真的从未恐惧过吗?”   她看过那部电影。   如果贝尔摩德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与状态,剧情根本不会那样发展。   一切文艺作品,都是创作者欲望的投射。   两个主角对于容貌永存的渴望,是贝尔摩德的渴望。   两个主角对于容貌流逝的恐惧,是贝尔摩德的恐惧。   贝尔摩德陷入了沉默,只有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灰原哀略带讽刺地抛出另一个选项:   “还是说,等你身体真的出现无法逆转的问题时,你愿意无私地将自己奉献给组织的研究所,指望他们修复你?”   贝尔摩德喘息着,冰冷的瞳孔死死定在灰原哀脸上。   不。当然不。如果秘密可能暴露,她宁可选择与雪莉进行交易。   “……你想说什么?”她声音干涩。   灰原哀举了举手中的注射枪,陈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需要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种药物的一切。我手里已经完成的解药,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提出了最终条件:   “我可以帮你解决药物带来的一切问题。交换条件是,你从此放过我,我们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贝尔摩德在痛苦与欲望的天平间权衡。   她恨宫野艾莲娜,也恨与那个女人相关的一切。   但是……   所有的恨意,在“我”面前,都可以让步。   只要是为了我自己……   那就值得。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   远处,火焰的橙光已经照亮了天际,越来越近的热风裹挟着灰烬的气味。   这景象,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秘密的实验室大火。   她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复杂,在灼热的夜风中飘散。   “你……和你妈妈,真是一模一样……”   灰原哀闻言,猛地一怔。 ---------------------------------------- 第181章 不需要离开的安全屋   幽灵船上,案件解决,凶手被制服。   服部平次抬手擦掉脸上的粉底,关掉领口的变声器,向众人解释自己是在cosplay工藤新一。   围观人群竟无人感到意外。   “原来是服部啊,工藤新一模仿大赛的第二名,难怪这么像。”   “说起来,他扮工藤还挺切题的,‘人间死神’怎么不算一种‘怪物’呢?”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伏特加悻悻地向琴酒报告自己认错了人。   唉,都怪工藤新一是大众脸。   服部平次在人群中找到了毛利兰。   她仍独自倚在船沿,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昏暗界线,神色有些出神。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忽然轻声问:“服部,你说……侦探到底是什么?”   服部平次脚步一顿。   她犹豫着,声音很低:“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侦探的世界?”   我是不是,从未踏入过属于新一的世界?   服部平次想起她之前那句“我不了解他”,瞬间明白了她的心结。   “怎么突然这么想?”   毛利兰低着头:“这些天遇到案件,我也试着自己去推理。但我发现,我对这些真的没什么兴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看到受害者和现场,我会很难受。我没办法像新一和你那样,把注意力集中到破案上……”   服部松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故作轻松: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要是让工藤跟你比空手道,他早就被打趴下了。”   他猜测是朱蒂老师那番“要相信自己的力量”的话给了她压力,便宽慰道:   “朱蒂老师是希望你在遇到困难时,能先依靠自己,而不是立刻去找工藤。她没想逼你非得爱上推理不可。”   毛利兰神情依然有些黯淡:“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只是……”   服部平次替她说出了未尽之言:   “你只是觉得,自己始终被挡在工藤的那个世界外面,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靠近他、理解他?”   毛利兰无奈地笑了笑:“瞒不过你。我总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远不如你离他近。”   她的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你和他属于那个危险的世界,而我被他留在安全屋里,永远无法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他失踪时,我跟了上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服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大海,声音平静:   “不,小兰,你说错了。我也只是站在那个世界的边缘,从来没有真正踏入过。”   他侧过头,用随性的语气说:“其实,我也在安全屋里哦。”   毛利兰惊愕地看着他:“服部?”   怎么可能?你明显知道得比我多得多……   服部平次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摁亮,一道光柱刺破夜幕,照亮下方幽深的海面。   “小兰,你看。这就是我。我能看见水面上有什么,却始终不能潜到水下。”   听到他强调不能,毛利兰追问:   “你是侦探,有这么聪明的头脑,也对那些事感兴趣,为什么不能?”   服部平次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人首先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去考虑其他。”   “如果我是独身一人,无牵无挂,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陪工藤一起冒险。哪怕是死,我也绝不后悔。但我有老爸老妈,有朋友,还有……和叶。”   “工藤对我很重要,跟他们一样重要。但是,我不能为了工藤一个人,就把那些在乎我的人抛在脑后。”   他顿了顿,“那是对自己、也是对所有爱我的人的不负责任。”   服部看着迷茫的少女,一字一句地说:   “工藤没有选择,他已经进入深渊,无法回头。而你不一样。你有亲人,有朋友,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为了工藤,就轻易地把这一切都赌上去。”   毛利兰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挣扎,她忍不住质问:   “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深入那个世界吗?你的侦探本能,不会驱使着你主动跳下去吗?   如果你真的能这么淡然,一开始就不会那么执着地寻找工藤新一。   即便猜到他遇到了大麻烦,也拼尽一切地去追查。   就像那一天的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服部平次坦然承认:   “想啊,当然想。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和工藤一起去那个世界,想和他并肩作战。既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毛利兰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想冲进那个世界?既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怎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让她在一无所知中独自等待?   服部平次笑得有些无奈:   “这些事情我想过很多遍。但每一次,不用问工藤,我自己就知道答案。我不可以。”   我可以知道组织的事情,甚至在工藤对抗组织时,帮一些不会危及生命的忙。   工藤也会分享自己的每一次发现,甚至在对抗组织时,主动邀请我参与进来。   但他不会让我真的踏入那个世界。   我也知道我绝不能踏入那个世界。   这是我们不需要宣之于口的默契。   他看向毛利兰,声音温和而坚定:   “待在安全屋里从来没有错。莽撞地、不顾一切地冲破这层保护,把其他在意的人卷入危险,才是不负责任。”   “小兰,你要先过好自己的人生,保护好自己,再考虑其他。这也是工藤始终希望的。”   毛利兰感到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放下了。   服部平次见她终于释然,笑道:   “就算想了解侦探的世界,也没必要一上来就从现实的命案开始。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难以接受。不如……”   他的笑容里带着鼓励:   “从他最爱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开始吧。看看他最憧憬的那个侦探,看看他拼尽一切追求的事业,到底是什么样。”   毛利兰的语气终于轻快起来,轻哼一声:   “是吗?我可听他念叨过好多遍了……第一个故事是《血字的研究》,对吧?还有《跳舞的小人》、《波西米亚丑闻》……”   她一边细数,一边惊讶地发现,那些曾经被她当作耳边风的故事,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原来,他说过那么多次。   原来,我也记得那么多。   也许,我确实应该翻开那本书。   看一看,令和的福尔摩斯,你到底想成为怎样的人。 ---------------------------------------- 第182章 工具的命运   交易达成,空气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灰原哀开口说:“让你恢复原状的药物,我会放在一个地方,地址用短信发你。”   贝尔摩德没有反对,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药效逐渐消退,她站起身,姿态已恢复优雅从容,仿佛方才的剧痛与狼狈从未发生。   两人仍带着戒备望向她。   贝尔摩德的目光投向从出租车走下的女子。   “你们背后不是有FBI吗?怕什么?”   朱蒂快步走近,第一时间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这才冷冷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手中的枪举起,枪口直指贝尔摩德的眉心。   贝尔摩德却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半点惧意,反倒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放肆与嘲弄。   阿比盖尔·加西亚的脸,就是她此刻最坚硬的铠甲,最完美的护身符。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FBI探员此刻的表情:他们本想抓克里斯·温亚德的把柄,却猛然对上了总统侄女的脸。   那种从兴奋瞬间跌入惊恐深渊的落差,一定很精彩。   更何况,克里斯·温亚德本身就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破绽。   那些本该被献祭给地狱的“小羊羔”已被柯南救下,没人能证明她原本险恶的用心。   相反,她还“贴心”地安排了直升机送走孩子,多么善良,多么仁慈。   至于那些在录像下的对话,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口承认过其他身份。   对柯南开枪也好,与灰原哀的交易也罢,全都发生在柯南关掉通讯后。   换言之,FBI手里连半分能定罪的证据都没有。   她此刻简直纯洁得像个天使。   贝尔摩德有恃无恐,甚至微微歪头,挑衅道:“怎么?你上司没通知你,行动已经中止了吗?”   朱蒂脸色一沉。   赤井秀一传来的信息中,确实提及一位代号为艾碧丝的新人。   她能出入第一夫人的晚宴,出身必定显赫,但具体身份不明。   她确实没想到,那竟是总统侄女。   通过柯南身上的摄像头,FBI主管詹姆斯·布莱克看到了那张脸,立刻下达了死命令:   中止一切行动。   那是涉及国家最顶层政治的漩涡,一旦卷入,他们这些人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朱蒂不甘心。   恰好此时,灰原哀找到了她,坚决要求返回对峙现场。   “有希子女士已经用直升机把你救出来了,cool kid也替你去面对贝尔摩德。作为一名受害者,你完全可以选择待在安全屋,没有人会指责你。”   朱蒂当时这样劝道。   灰原哀却反问:“FBI的上司要求中止行动,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可是未经授权的私下行动。”   朱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我没办法置身事外,她杀了我的父亲。”   “那么,”灰原哀平静地回答,“我也一样。”   无法置身事外,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回忆至此,朱蒂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枪。   再恨,她也不能扣动扳机。   这片停车场的监控掌握在她手中,如果她开枪射杀“总统侄女”的画面被曝光,不仅她自己,就连詹姆斯也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朱蒂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警告:   “火势越来越大了,你还不跑吗?”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女人一眼,带上两个孩子钻进出租车,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出了这座魔女的巢穴。   三人离去后,贝尔摩德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转为冰冷的凝重。   这场大火,确实超出了她的预计。   她不再迟疑,快步奔向停机坪,那里停着她的私人直升机。   奔跑途中,她感到体力有些不支,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触碰着那张假面。   幸好,还有这层伪装。   否则,“已故”的莎朗·温亚德在她的忌日重现人间,将会引来无穷后患。   抵达停机坪,只剩一架直升机,她微微喘息。   机舱门敞开着,她正欲登机——   “砰!”   一颗子弹命中她的腹部,冲击力让她踉跄倒地。   她猛地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艰难地抬起头,看清了那个倚在舱门边的黑色身影。   “Gin.”   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银色长发在灼热的风中微扬。   “哼,别装出这副要死的样子。穿着防弹衣,死不了。”   贝尔摩德指缝间渗出鲜血,脸色苍白:“洛杉矶的火是你放的。”   洛杉矶突发大火,即便美利坚没有严苛的追责机制,但加州州长的竞选之路,恐怕也彻底断送了。   琴酒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弄:   “明知道组织跟现总统长期的合作,还敢明牌支持他的政敌,你是想造反吗?”   贝尔摩德试图辩解:“我只是想摆脱FBI的追查。现任总统支持FBI,我只能……”   “别装傻。”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你逍遥法外这么多年都没事,你真以为FBI突然调查你,是因为他们突然追求正义了?”   贝尔摩德闭了闭眼,说出了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是Boss的意思。”   组织与现总统合作多年,她本人甚至是其中的关键纽带。   总统没有理由突然调查她。   除非,这是Boss默许的。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   当初,拍完《双重影后》之后,在boss的严令下,她不得不放弃沙朗的身份。   那是boss对她的惩罚,也是对她的警告。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乖乖顺从,一切回归原位。   但当确认cool guy服下APTX-4869,真正与她共享同一份命运时,贝尔摩德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能忍了。   一个力量不及她百分之一的男孩,不自量力地想要成为贯穿组织心脏的银色子弹。   多么可笑,又多么…触动人心。   于是,她也不自量力地,支持了一个组织反对的政治人物。   试着反抗那份无法摆脱的命运。   如今迎来惩罚,似乎理所当然。   贝尔摩德异常平静。她早已想过失败的代价。   “说吧,”她抬起染血的脸,“Boss对我的惩罚,是让你来杀了我吗?”   琴酒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是杀了阿比盖尔·加西亚。”   “总统侄女在火势蔓延至附近后,主动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将直升机让给了孤儿,自己葬身火海。”   “死前,她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感人至深的遗书,声称她的伟大行为,皆源自总统的教导。”   琴酒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她的生命,将为总统的竞选增光添彩。她的死亡,她的牺牲,都将成为总统竞选最有力的工具。”   你的一切生命属于组织,你的一切身份皆由组织赋予。   从生,至死,你都无法逃离。   沦为工具——   这就是你唯一且永恒的命运。 ---------------------------------------- 第183章 Wildest Dream   “洛杉矶山火已经彻底失控,请市民自行避难……”   车载广播里传来急促的警报声,随即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吞没。   66号公路上,一辆红色法拉利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飞驰,车后是无边无际的橙红火焰。   安室透双手紧握方向盘,油门早已踩到底,仪表盘指针在红色区域颤动。   这辆法拉利由贝尔摩德友情提供。   当然,她本人并不知情。波本总有办法弄到她的各种钥匙。   “你觉得琴酒信了几分?”安室透目光扫过后视镜中扭曲升腾的热浪,一个变向,擦着一辆被遗弃的卡车掠过。   赤井秀一戴着针织帽,神色冷漠,仿佛身后追来的不是火海,而是一场阵雨。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组织现在需要我们这两枚棋子。至于我们的婚姻关系……呵,组织里的人大概都在等着看笑话吧。”   琴酒绝不可能对外公布,莱伊与波本结合的真实原因。   赤井秀一自己也不可能说。   安室透更不可能坦白当初被催婚的狼狈。   在组织其他成员眼中,莱伊与波本这俩仇敌结婚,纯粹是突发恶疾。   为了恶心对方,他们居然能想出“结婚”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还真的付诸了实践。   要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赤井秀一听说这种搞笑事件,肯定会狠狠嘲笑那两人疯了。   “后续试探不会少。”安室透瞥了眼前方被倒塌的树木挡住的道路。“那位先生…他不喜欢手下的人关系过于密切。”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弧度险险擦过障碍。   “还有这场火,绝不是自然发生的。”   “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窗外燃烧的世界,“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这场圣安娜风助推的山火正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吞噬一切。   而他们正沿着火势蔓延的路径奔逃,与死亡赛跑。   秩序已然崩溃。红绿灯徒劳地闪烁,无人遵守,也无人在意。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无边的红色,那是燃烧的树木、爆炸的车辆、崩塌的房屋。   安室透展示着超凡的车技,在高速行驶中连续做出高难度转向,避开那些被主人遗弃在路中央的车辆。   “Nice driving.”赤井秀一发出一声赞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皮卡从侧后方猛地冲了上来。那是几个趁着火灾混乱、试图洗劫撤离车辆的罪犯。   他们看到这辆豪华的法拉利,眼中露出贪婪与疯狂,甚至掏出了枪,对着法拉利的轮胎射击。   “砰!砰!”   安室透随意一个甩尾躲开子弹,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轻松:   “要打开车顶吗?”   方便架枪射击。   “不用。”赤井秀一淡淡拒绝。   他掏出手枪,甚至没有回头,只将手臂伸出车窗。   他的目光锁定在车旁的后视镜上,通过镜面的反射,捕捉到了后方皮卡的前轮。   “砰!”   “砰!”   两声枪响后,后方皮卡的两个前轮应声爆胎,车辆瞬间失控,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冲天而起,在火光中映出一道短暂而扭曲的彩虹,很快又被蒸发殆尽。   “One shot one kill.”安室透吹了声口哨。   (真是百发百中。)   火星如雨点般落在车顶和引擎盖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前方道路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沉默。   一整条街的房屋已被点燃,火墙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烈焰冲天,热浪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   红色,危险、警戒、禁止通行的红色,此刻铺满了整个世界。   安室透望着那满山遍野燃烧的红色,某段记忆突然击中了他。   那是与洛杉矶有关的某一天,红色的信号灯,倾盆的大雨,还有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自觉地低声呢喃:   “Akai……”   他察觉到身旁男人的沉默,回过神来,握紧方向盘,沉声道:“我们必须穿过去。”   “……嗯。”   法拉利毫不减速地冲向火墙。在距离烈焰还有百米时,热浪已经让车前窗的景色开始扭曲。   就在引擎轰鸣声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安室透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喂,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组织。到时候,因为这段婚姻,你就必须跟我一起逃跑了。”   “Jeez.”赤井秀一听见工作狂这么说,以为他也厌倦加班了,不由感叹了一声。   说完,这个词,这个反应,某种即视感猛然袭来。他几乎要笑了:   “为什么叛逃?”   “不知道。”安室透目视前方,穿过漫天飞舞的火星,语气平淡而无所谓。   “可能哪一天看组织不顺眼吧。反正叛逃组织的人的理由总是五花八门的。”   “有人因为加班太多想要跳槽,有人因为讨厌基地里免费咖啡豆的味道,有人因为搭档打呼噜太响……”   他顿了顿,最后轻描淡写地说,“也有人因为本来就是卧底。”   赤井秀一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雨夜,那段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   过去穿透火焰,灼烧着现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既是在回应现在,也是在重复过去:   “好吧,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咖啡豆吧,那洗碗水的味道确实很恶心,我们决定叛逃组织。”   安室透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赤井秀一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句话接踵而来:   “说不定我们刚逃出火场,组织的人已经等在机场了。”   “应该不会,”赤井秀一看了眼后视镜,故作认真地分析,“暂时没有追兵。”   然后,自然而然地,那段对话如宿命般流淌而出:   “因为洛杉矶大火,他们明天才会联系我们,那时候我们应该正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住所也找不到人。接下来,他们到处追查我们的下落,查到我们的出境记录——”   “意识到这两个人叛逃了,然后开一份通缉令?”安室透笑着接过话。   赤井秀一继续说着,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仿佛同时置身于过去的那辆雨中驶向机场的白色RX-7,和此刻这辆冲向火海的红色法拉利:   “我们逃跑后,为了生计重操旧业,于是被其他罪犯发现,惊呼:‘这两人居然是组织的通缉犯!’”   “他马上通知组织,朗姆、琴酒、贝尔摩德全都出动。我们不得不一刻不停地逃离这个落脚点,成了横跨黑白两道的全球罪犯。”   “听起来像三流爱情片里的私奔桥段,主角为了爱情与全世界为敌。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为敌,但是两个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要亡命天涯了呢。”   安室透吐槽道,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恰好在车辆冲进火焰的那一刻。   热浪瞬间包裹车身,车窗外的景象完全被火焰吞没,能见度降至零。   而就在这火焰吞噬一切的瞬间,安室透听见身侧的男人放声大笑。   那笑声穿透燃烧的爆裂声,穿透车身金属受热膨胀的呻吟,带着某种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那就私奔吧。我们一起亡命天涯——”   安室透转过头。   火焰在车窗外狂舞,将赤井秀一的侧脸映照成明暗交错的金红色。   那双总是冷冽的绿色眼睛此刻映满火光,明亮得惊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生机。   两人的目光在燃烧的世界中交汇。   过去与现在重叠。   那是东京的雨夜,这是洛杉矶的火焰。   是诸星大与安室透,是莱伊与波本。   是荒诞不经的开始,是命中注定的结束。   两人都清楚,今天过后,组织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再也没有维持这段婚姻的理由。   为了保持距离,维持彼此仇恨的表现,更为了不让组织关注柯南,他们必须分开。   命运以一种残忍的温柔,执意让他们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安室透、波本、降谷零,感到那些被职业、责任、使命、正义所禁锢的灵魂,在这地狱之火中开始燃烧。   火焰不仅吞噬着城市,更点燃了他心底那股压抑已久、近乎疯狂的欲望。   火海之中,引擎轰鸣,疾驰的车辆成为了唯一的孤岛。   他们突然不顾一切地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带着火焰的温度和末日般的炽烈。   唇齿间是硝烟与血液的淡淡铁锈味,是汗水与灰烬交融的气息。   他们吻得如此深入而长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处炼狱。   只有临近分别,他们才能卸下所有理智,放纵地燃烧感情与欲望。   车窗外,洛杉矶在身后燃烧,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而他们正向黑暗的山路驶去,奔向未知的逃亡,奔向一场不存在的私奔。   疯狂吗?   当然疯狂。   这是我们最疯狂的梦境。   但或许,他们早在那个雨夜驶向机场时,就已经疯了。   法拉利冲出了火墙。   两人短暂分开,呼吸却仍纠缠在极近的距离间,扑在对方脸上。   安室透在昏暗中凝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声音低哑地问:   “Who am I?”   (我是谁?)   对你而言,我究竟是算什么?   赤井秀一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灼热的脸颊,轻如叹息,重如誓言:   “You’re my partner in crime.”   (你是我的共犯。)   不是搭档,不是伴侣,不是敌人。   是共犯。   共享罪恶,共担秘密,共赴深渊之人。 ---------------------------------------- 第184章 我将永远记住你   朱蒂驾驶的出租车在远离洛杉矶城郊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时值深夜,又逢洛杉矶大火,酒店大堂里挤满了因火灾而被迫疏散的人群。   电话铃声、焦急的询问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焦躁与不安。   柯南望向窗外攒动的人影,有些泄气:   “看来这里应该满员了。朱蒂老师,要换一家吗?”   “不着急。”灰原哀坐在后座,神色虽然疲惫,但语气却很笃定,“从纽约来洛杉矶执行任务的FBI,不可能没有提前安排落脚点。或者…这是朱蒂老师的朋友帮忙预订的房间吧。”   柯南诧异地回头看她:“你也叫她‘老师’?”   在他的印象里,灰原对FBI向来保持着疏离和警惕。   灰原哀整理了一下衣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一个跟我素不相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跨国出行,总要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朱蒂似乎并未留意后座的低声交谈。她率先下车,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向前台。   交谈几句后,前台递来一张房卡。   “走吧,上楼。”她接过房卡,示意柯南和灰原跟上。   折腾了一整晚,无论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还是身体上的奔波,都让三人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们只想快点回到房间,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   电梯停在了顶层。   朱蒂刷卡打开了一间套房的房门。   房门缓缓推开。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打着哈欠的柯南,动作瞬间僵住。   门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位高挑的黑发女子正静静站在玄关处。她穿着简约的居家服,手中握着一杯水,目光温和地望向门口,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   那张脸,柯南再熟悉不过。   宫野明美。   她的视线先落在柯南身上,随即,仿佛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身旁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   “好久不见。”   柯南怔住了好几秒,才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的灰原哀。   灰原哀也确实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明明……明明在出发前,她给姐姐发了邮件,说这次行动风险太大,而且时间仓促,让姐姐不要来见她。   为什么……   “灰原哀,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宫野明美既是在扮演初次相见的陌生人,也是在向妹妹的全新人生郑重问候。   “小哀。你可以……叫我姐姐。”   灰原哀的眼眶瞬间红了。   朱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很同情这位克隆体小姑娘。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永远孤独地承担一切。   总该有一些牵绊,一些联结。   所以,她把灰原哀的存在告诉了失去所有亲人的宫野明美,询问她是否愿意见一见这个孩子。   既然命运让她们拥有如此奇妙而深刻的联系,或许,她们可以成为彼此在世界上的亲人。   灰原哀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冲进房间,紧紧地抱住了宫野明美。   “姐姐……”   …   安室透重新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法拉利再次加速,沿着66号公路驶去。   “那么,共犯先生,”他语调轻快地说,“我们去哪离婚?   赤井秀一已经打开了手机地图:“文图拉县民事登记处,离这里最近。当然,”   他侧头看了安室透一眼,“前提是工作人员还没撤离,并且愿意在火警警报声中为我们盖章。”   安室透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侧头瞥了他一眼:“财产怎么分?你不会还要分婚内共同财产吧?”   结婚前,“诸星大”可是个一穷二白的小白脸,对家庭不仅零贡献,甚至可以说是负收益。   当初安室透没跟他签任何婚前协议,纯粹是被这个人的演技骗了。   他觉得是自己连累对方被组织注意,这才在金钱方面毫无保留。   赤井秀一闻言轻笑,调侃道:“这么重视钱财,怎么,你想要赡养费?我可以从别的账户给你转过去。”   在美国,离婚后高收入方往往需要向低收入方支付高额赡养费。   行动组的任务更加危险,在组织强迫情报组也疯狂加班之前,莱伊的平均收入确实是要略微高于波本的。   安室透听出他话里那句“收入更高”的微妙内涵,不爽地反击:   “请某位吃软饭的小白脸有点自知之明。我不要你其他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黑钱,你就用‘诸星大’那个干干净净的账户,把这几个月的生活费结清。”   赤井秀一迅速心算了一下这些年的花销,以及这个人给他打过的钱。   光凭诸星大那点微薄的工资,绝对不可能付清。   他轻轻“啧”了一声。   “那我只能让我那位‘老板’给我升职加薪,提拔成公司股东了。”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等下个月分红到账,连本带利还你。”   这家伙曾经装被老板压榨装得太像,安室透差点忘了他还能反过来压榨老板。   他冷笑一声:“那你可真的太厉害了。”   两人就像所有打算离婚的夫妻,为了分财产互相拆台、互不相让。   最后终于达成协议:离婚后一个月内,结清这段婚姻中产生的一切金钱关系,然后某人滚出安室透的家。   接着,便到了“安置孩子”的环节。   安室透想到那个所谓的“爱情结晶”,忍了忍笑意,故作正经地问:“柯南怎么办?”   在组织眼中,这个孩子只是莱伊用来立住“单亲爸爸”人设、降低波本警惕心的工具人。   如今两人即将离婚,可怜的爱情结晶失去利用价值,按照邪恶莱伊与无情波本的人设,似乎应该把他丢回孤儿院了。   赤井秀一想起他们相遇那天,小朋友被抓回孤儿院前,那渴望自由的眼神,忍俊不禁。   “看在贝尔摩德‘友情’提供了这辆车的份上,我们可以替她实现一下梦想。”   这么久过去,他早就看清了贝尔摩德的目的。   她对柯南不但没有坏心,甚至怀揣着感天动地的“母爱”。   她各种针对莱伊波本,就是想要帮柯南摆脱他们两个组织成员的控制。   安室透挑眉:“送回他亲生父母身边?”   “嗯。为了避免怀疑,还需要给他父母伪造一个完整的海外背景,比如…长期居住在夏威夷。”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语气了然:“还需要伪造吗?‘江户川文代’女士和‘江户川正夫’先生,不是早就存在了吗?”   当初怀疑诸星大就是莱伊时,他特意去查过柯南的背景。   以莱伊的谨慎,绝不可能放任柯南身份漏洞不管,这算是侧面印证对方身份的方法。   等查到柯南档案中另一半人生后,他就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那就麻烦你操作一下,让他们‘合理’移民回来。理由是…历经艰辛终于找回被拐的孩子,为了全家团聚,决定迁回米花町定居。”   安室透轻哼一声:“你自己不能操作?”   “你更方便。”   安室透没有反驳。柯南的事情,他们的责任一半一半。   对方伪造了工藤夫妇的身份,自己帮他们处理移民手续,也算扯平。   该讨论的事情似乎都已说完,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掠过的火光在两人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很久,安室透打破了寂静:“……你来日本的目的达到了吗?”   所以,你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赤井秀一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没有。”   世界意识千辛万苦,花了这么多心思才把他弄到日本,在走完自己所谓的剧情前,它不会允许自己离开日本的。   另外,我……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安室透专注驾驶的侧脸上。   窗外的火光明灭间,安室透睫毛下的阴影轻轻颤动,像是在这个动荡的夜晚里唯一的静景。   他只是这样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安室透感知到这道目光,同样保持了沉默。   一切结束后,他们大概还会保持现在这种危险的合作关系,就像波本跟贝尔摩德的合作一样。   互相利用,互相防备。   可除了这些不得不纠缠的利益与算计……还剩下什么呢?   就在这时,赤井秀一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竟是以结婚宣誓般的开场白切入:   “I promise.”   (我承诺。)   安室透猛地转头,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赤井秀一想到背脊上那道伤口的灼痛。这个人曾那么用力地,刻下“开始”的日期。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字一顿,语气郑重:   “No matter the Past, the present, or the future.”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Whether in life or death.”   (无论生与死。)   “I will remember you.”   (我会记得你。)   脱离那场疯狂逃亡的幻梦,回归冰冷的现实。作为安室透,他真正想要的,其实只有这么多。   永远记住我。   永远让我成为你生命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只要记忆还在,无论结局如何,他就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作为波本,他向来肆意放纵欲望、不问将来、不求承诺,只图一晌贪欢。   波本和莱伊的关系充斥着阴谋、算计与利用,与承诺无关。   现在,这个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给了他一个承诺,一个莱伊和波本之间不需要的东西。   波本忽然发现,所有自我防御的借口,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引擎的轰鸣与火焰的呼啸间,依然清晰得震耳欲聋。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他试图调整,却只是徒劳。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发涩的声音问:   “……这是诸星大的承诺,还是莱伊的?”   赤井秀一微微倾身靠近。火光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安室透的额间。   那是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   “这是我的承诺。”   赤井秀一的承诺。   波本终于承认。   无论他曾多少次警告自己,这一刻,他仍然无可救药地、再一次为这个人心动。   即便他是莱伊。   在象征着起点与终点的66号公路上。   身后是燃烧的过去,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这是结束——   也是开始。 ---------------------------------------- 【第四卷:Red and White】 第185章 酒厂年度搞笑新闻   【震惊!莱伊波本结婚了!!!】   美西时间深夜,组织内部网络突然炸出这么一条消息。   正在全球各地加班加点干活的成员们,第一时间全体瞳孔地震。   频道内先是安静整整五秒。   紧接着,消息如雪崩般刷屏。   【基安蒂:……伏特加,你终于加班加到精神失常了是吗?】   【科恩:向琴酒学习。不要因为这点工作量就产生幻觉。】   【基尔:刚下节目,发生什么了?】   【梅斯卡尔: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加班的人生毫无意义……毁灭吧……】   【马德拉:抱怨加班去小群。@伏特加 造谣内容自己删掉,否则我找技术部了。】   【伏特加:谁怕加班了!我陪大哥加班我光荣!重点是——莱伊!波本!结婚了!!!琴酒大哥亲口告诉我的!!!】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伏特加只是加班过度,开始胡言乱语。   毕竟,那两位宿敌“互杀日常”早已是组织内部经久不衰的娱乐话题。   提到他俩,大家的日常画风通常是:   “听说了吗?莱伊又把波本蹲守三个月的任务目标给提前狙了!”   “你那消息过时了,波本反手就把莱伊的安全屋炸了。”   “莱伊波本又互坑了!”   “莱伊波本又双叒互害了!”   “莱伊波本又双叒叕互杀了!”   各种版本,常看常新,堪称缓解加班抑郁的灵丹妙药。   可如今,伏特加竟然说……   他们结婚了???   还是琴酒盖棺定论的???   【基安蒂:?】   【科恩:?】   【基尔:?】   【梅斯卡尔:?】   【白兰地:?】   【马德拉:?】   【爱尔兰:?】   【朗姆:?】   【贝尔摩德:……】   凭借肌肉记忆刷出一排整齐的问号后,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鬼东西。   【基安蒂:我的眼睛瞎了?】   【科恩:你没看错。伏特加是这么说的。】   【基尔:@伏特加 展开讲讲?如果我没记错,上一周他们的关系大概…还没这么和谐……】   【伏特加:大哥说,莱伊为了恶心波本,伪装成带孩子的单亲穷光蛋,骗波本结了婚。波本也是为了反过来恶心莱伊,将计就计陪他演。他俩偷偷结婚都好几个月了。】   【伏特加:哦对了,为了应付催婚会,他们还在所有人面前大秀恩爱,演得跟真爱似的。】   【基安蒂:……所以他们恶心对方的终极手段,是先恶心自己?】   【科恩:疯了。】   【基尔:别提催婚会……对常驻日本的成员很不友好。】   【基安蒂:@基尔 听我的,转个国籍,交点单身税就完事了,他们管不到外国人头上。亲测,美国籍最好用。】   【梅斯卡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谁让他们清场清得那么干净……哈哈哈哈……我的劳动力……我的假期……又要加班了……呜呜呜呜…】   【苏格兰:你还好吗?@梅斯卡尔】   【基安蒂:这人谁啊?】   【朗姆:苏格兰。本次测试唯一存活者,刚获得代号。】   【基安蒂:考核刚结束就给代号?不用做几个任务观察了?】   【朗姆:Boss的直接命令。】   Boss的名字一出,所有质疑瞬间消失。   不过,就算朗姆不搬出Boss,大家也完全理解。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所有人加班都要加疯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新人,不赶紧跳过员工考察期,让他赶紧入职压榨,是傻了吗?   加班话题和新人的插曲很快被略过,这都不是重点。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讨论里,消息已通过各种小群和私聊光速传遍全球。   不同时区的组织成员纷纷从睡梦中、任务中、摸鱼中被震醒,得知了这一荒诞新闻:   莱伊和波本,那对著名的死对头,为了互相恶心,居然结婚了!!!   组织内部迅速达成共识:   这绝对是本年度,不,是近十年来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   法拉利最终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处可以俯瞰洛杉矶郊野的山坡空地。   远处城市的火光仍在夜空下明灭,夜风带上草木与尘土的气息。   两人下车透气。   最近的民事机构早在火势蔓延初期就已关闭,想离婚,要么驱车数小时前往未受影响的邻县,要么只能等到灾情稳定。   但在美利坚,谁都知道那天遥遥无期。   “看来离婚得去外地了。”安室透靠在车门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赤井秀一打开手机,组织内部频道仍在疯狂刷屏。   消息早已突破999+,各种@他们的提示不断弹出。   他粗略扫过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接回复:   【莱伊:马上离婚。】   频道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得更厉害。   【基安蒂:这么快就离了?别啊,我还想看笑话呢?那个能糊弄过催婚会的秀恩爱,能在我面前表演一下吗?我真的很想看。】   【科恩:+1】   【爱尔兰:+1】   【基尔:+1】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波本:离。】   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赤井秀一收起手机,走向安室透。   两人并肩望着远处那片燃烧的城市,半晌没说话。   安室透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烦躁:   “你搞出来的‘父慈子孝’戏码,现在怎么收场?总不能打电话给工藤优作说:‘你好,你儿子在我们手上,我们不想养了,你来领走吧’。”   赤井秀一靠着引擎盖,目光仍落在远处,没有说话。   这件事对莱伊和波本确实很难处理。   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去接触工藤夫妇,那等于自爆。   可如果借用外人身份,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组织的事情。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不能对另一人说出口的方法 。   可以用FBI/公安的身份。   这个身份下,他们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联系工藤夫妇,理由如下:   我们突然发现柯南这个孩子掉入贼窝,为了拯救他,需要为他寻找一个新家庭,所以询问工藤夫妇愿不愿意帮忙。   这孩子是您儿子工藤新一的狂热粉丝,为了追星,甚至跑去参加“工藤新一挑战赛”。   虽然他第一个被淘汰了,但怎么不算是工藤新一的粉丝?   23分的假粉也是粉。   于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希望二位能暂时扮演他的父母。   当然,绝不强求,若不愿意,我们会安排别人收养。   工藤夫妇必定起疑,但爱子心切的父母,多半会接下这个危险的任务。   可惜,他们自己私底下可以这么做,对另一人,他们不能暴露自己是FBI/日本公安。   “啧。”安室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麻烦。”赤井秀一也低骂一声。   两人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想了半天,发现任何一个借口都漏洞百出。   既要解释假扮的其他身份为什么会知道组织存在,又要解释为何选中工藤夫妇,还要解释为何执着于安置一个看起来“幸福安全”的孩子……   这题无解。   最后,两人同时放弃了挣扎。   安室透别开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去联系工藤优作。”   几乎在同一秒,赤井秀一也移开视线:“工藤有希子那边,我去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顿住,侧过头看向对方。   他们从彼此眼里读到了一模一样的心虚:   我怎么说,你别管,反正任务完成就行。 ---------------------------------------- 第186章 爸爸再爱我一次   翌日。   休息了一晚后,柯南接到了赤井秀一的电话,随后又收到了安室透的简讯。   内容一致:让他去一家远离火灾波及区的乡镇咖啡馆汇合。   朱蒂需要与FBI报告后续情况,先行离开。灰原哀则想和宫野明美多待一些时日,留在了酒店。   柯南独自打车前往。   咖啡馆位于一个宁静的小镇主街。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座位里的两人。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相对而坐,面前各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   气氛倒说不上剑拔弩张,只是一种古怪的沉默。   柯南对此早已习惯,这两人凑在一起,气氛能正常才是怪事。   估计是又“打架”了吧。   他略带苦恼地想:   唉,他们肯定是来商量什么时候带我回家的。我要不要主动提议,让他们多旅行一阵?说不定玩得开心,关系能缓和些。   “来了。”安室透看见他,语气平淡。   赤井秀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柯南刚在两人对面坐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话就被堵上了。   赤井秀一率先开口,表情未变。   “我们要离婚了。”   柯南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安室透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补充了离婚理由:   “他打呼噜的声音太大,我没法睡。”   听见他编的毫不走心的借口,赤井秀一抬眼看向安室透,不紧不慢地接了下一句:   “他煮的咖啡太难喝,我受够了。”   柯南:“???”   柯南:“!!!”   柯南:“……”   他僵在座位上,大脑短暂地停止了处理信息。   耳朵听见了,但每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难以理解。   离婚?   咖啡难喝??   打呼噜声大???   这离婚理由也太草率了吧!   比当初结婚理由还要草率!   柯南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你们要…离婚?”   赤井秀一淡定地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冷哼一声:“品味不合,无法继续生活。”   安室透优雅地端起杯子,皮笑肉不笑:“某些人的睡眠习惯简直是灾难,我可不想折寿。”   柯南简直晴天霹雳。   你们离婚了, 那我怎么办?!   他回忆起被催婚会强制送回孤儿院的那一天:   天空那么黑,雨水那么冷,失去自由的感觉那么悲伤绝望……   就在这时,旁边座位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父亲,正板着脸训斥他面前撅着嘴的小男孩: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听话,你爸爸就不要你了!”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句十分应景的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柯南。   你爸爸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你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对视一眼,决定给孩子一点消化时间。   离婚,对他们来说是无奈的选择。   组织不太管成员的私生活,这也是他们的婚姻能瞒这么久的原因。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会有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像围观动物园猴子一样,变着法子来骚扰他们。   这都是小事。   真正的麻烦是,不离婚会彻底打破莱伊和波本互相仇恨的人设,把两人强行绑在一起。   这是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不愿看到的。   身为卧底,随时有暴露的风险。一旦出事,自己或许能脱身,但对方必定会被牵连。   其实,对一个犯罪分子,何必在乎他的死活。   继续绑在一起,榨干对方每一分利用价值,才是自己这个卧底该做的事情。   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安室透,倘若有一天组织倾覆,上级下令清除对方,自己绝不会手软。   甚至不会有一丝犹豫。   这就是他们付出一切走到今天的目的,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爱情,就忘了原则和立场——   那是对自己的背叛。   保护对方不被自己牵连,是他们唯一能保留的私心。   也是唯一一点点,能给出的爱了。   选择离婚的那一刻,是他们作为莱伊和波本,第一次承认对彼此的感情。   只有在意,才会放下纯粹的利益,去顾虑对方的安危。   对柯南,也是同理。   他们在乎这个孩子,可以循序渐进带他接触组织。   但继续做他的父亲,意味着将不可控的风险带到他身边。   组织不知道时,应付一个贝尔摩德,风险尚且可控。   组织知道后,要应付的是所有人的窥探与算计,风险太过不可控。   他们相信以柯南的头脑,能想明白这层逻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柯南显然也猜到了他们离婚的缘由。   无非是关系暴露,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他。   可他还是很崩溃啊!   我这个卧底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打入组织内部,眼看着就要开展下一步工作,现在居然要被“优化”掉了?   工作进度一夜清零!   要不是柯南心智坚定,道心都要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这崩坏的“家庭”与岌岌可危的“卧底事业”:   “你们……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其实不用太顾虑我的,我不怕危险。你们也知道,我每周平均要见两位数的尸体、拆十几个炸弹、躲过几十次持枪抢劫……”   “柯南,”安室透语气严肃,“组织的危险,和米花町的普通杀人狂不是一回事。”   赤井秀一平静地补充:“你亲眼见识过的,不是吗?”   那个对你最友善的贝尔摩德,本质仍是随手杀掉无数孩子而毫无愧疚的罪犯。   琴酒,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一把火烧掉洛杉矶,让无数人流离失所。   柯南低下头,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小小的肩膀耷拉下来,浑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落。   他呐呐自语:“可是……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啊……”   这委屈巴巴的语气,让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心头同时掠过一丝愧疚。   “我会去看你的。”赤井秀一承诺。   “想我的话,随时可以来侦探事务所。”安室透也放软了声音。   柯南脸上的悲伤更深了,心中却冷静地分析:   不行,摆事实讲道理看来没用。   我的卧底事业绝不能就此失败!   既然理性路线走不通,那就打感情牌!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凄楚。若不是实在挤不出眼泪,他甚至想当场掉两滴来烘托气氛。   小卧底努力飙着演技,两个大卧底各怀心事,表面却都维持着父爱。   一时间,卧底一家人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场面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馨。   安室透放缓声音,安慰道:“别难过,我们会尽全力,找到柯南你的亲生父母。”   柯南脸上那泫然欲泣的悲伤表情,瞬间卡壳了。   ……哈?   “柯南”的亲生父母?   我……有吗? ---------------------------------------- 第187章 舅舅???   江户川柯南还在头脑风暴,努力思考那两位打算从哪里“变”出他根本不存在的亲生父母。   提示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新的信息。   两人同时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是组织的加密频道,来自琴酒转达的Boss指令。   【莱伊,波本。继续维持婚姻关系,不得解除。】   两人立刻拒绝。   【莱伊:你知道我每天想把他沉进东京湾几次吗?】   【波本:跟这种家伙多绑一秒都是精神污染。】   琴酒的回复带着惯有的冰冷嘲讽:   【呵,过去能忍,现在就得继续忍。在无意义的互相折磨上,你们的表现一向优秀。】   紧接着,他抛出了无可辩驳的理由:   【本次人员补充因你们的互杀严重未达预期。Boss认为,放任你们持续敌对,对组织的破坏效率过高。即日起,你们编为固定行动小组。】   【私人恩怨自行处理,任务期间禁止互杀。这是命令。】   赤井秀一:“……”   安室透:“……”   没等他们消化这个“噩耗”,琴酒的第二道指令接踵而至:   【另外,为协助你们平稳过渡,Boss允许朗姆推荐的苏格兰加入你们的小组。】   【你们的首要任务:对他进行全面的监视与评估。组织里的老鼠,该清一清了。】   表面上,这话是让他们监视苏格兰是否为卧底。   但“朗姆举荐”被琴酒刻意点出,是在强调新人的背景。   两人都看懂了琴酒的言下之意。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本就执掌着日常运转的大小事务。   自从BOSS深居简出,亲自下达的指令越来越少,权力自然向这位管理者手中汇集。   他也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扩张派系,安插亲信,其势力触角早已扩张到Boss所能容忍的底线。   暗流涌动的组织内部,隐隐分裂成两派:一派依旧尊奉boss为核心,另一派则暗中倒向朗姆。   安室透的立场自不必说。   他与贝尔摩德的渊源,加上情报工作者最忌轻举妄动站队,让他只能选择“效忠BOSS”的政治正确。   至于赤井秀一,当初莱伊突然卸下北美地区负责人的职位,跑到日本,必须经过boss同意。   组织又不是普通公司,岂能由着底下的人说辞职就辞职?   他当时递上去的理由,恰恰就是“察觉朗姆异动,愿为BOSS分忧,去日本深入调查”。   这个理由戳中了BOSS的心病,这才换来了一纸调令。   现在,琴酒让他们监视新人,不仅是要鉴别他是否是卧底,更重要的任务是理清这位新人跟朗姆的关系。   这是Boss对朗姆的一次敲打。   你发展了一个新人又如何?   他被我的人时刻监视,还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吗?   琴酒的最后一条信息,断绝了所有敷衍的可能:   【监视需全天候、无死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借口——远房表亲、过命之交、甚至救命恩人——让他‘合情合理’地进入你们的生活圈,实现24小时近距离观察。】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隐约的嗡鸣。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麻烦。   光是被迫捆绑在一起,应付组织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就已经够令人烦躁,如今还要塞进一个朗姆派系的新人?   谁都不想跟一个底细不明的组织成员绑在一起。   沉默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数秒后,安室透语气冷淡:“谁负责接收他?”   谁来编造那个让苏格兰顺理成章融入、成为他们“一家人”的理由。   赤井秀一随手摸出兜里的一枚硬币,拇指一弹,银亮的币身划出一道弧线,落回掌心时发出轻响。   “简单点,猜正反。赢的人决定。”   安室透眯起眼,盯着那枚硬币:“你抛?”   “不然呢。”赤井秀一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我怀疑你会耍手段。”安室透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你可以盯着。”赤井秀一淡淡回应。   指尖发力,硬币再次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出一串缭乱的光影,不等安室透看清,便被他按在了桌面。   “正面。”安室透答。   赤井秀一缓缓移开手。   反面。   安室透的脸色很差。   他笃定这家伙绝对动了手脚,可偏偏抓不到任何证据。   赤井秀一语带戏谑地宣布结果:   “看来,这位‘远房表亲’,要成为你的家人了。”   安室透啧了一声,满脸写着“倒霉”,但没再反驳。   某种程度上,让新人挂在自己名下,比挂在莱伊名下更方便控制和获取信息,虽然风险也同样增加。   柯南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袋还有点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不是要离婚吗?怎么突然变脸,又是抛硬币,还讨论什么远亲?   面对柯南疑惑的眼神,两人用毫无喜悦的声音,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喜讯”:   “我们不离婚了。”   柯南:“……啊?”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突然觉得,某人泡的咖啡,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安室透死气沉沉:“仔细想想,某些噪音习惯了也能助眠。”   柯南:“???”   不……不离了?   这急转直上的剧情简直让他猝不及防。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喜悦取代了吐槽的欲望。   太好了!   不用被踢出门了!   我的卧底身份保住了!   柯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   然而,没等这喜悦完全绽放,安室透下一句话就把他砸回了现实。   “但是,”安室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寻找你亲生父母的事,照旧。”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必须找。”   柯南脸上的喜色瞬间一僵:   “为什么啊?”   “因为家里,要多一个人了。”赤井秀一看向窗外,车流映在他绿色的瞳孔里。   柯南大脑里迅速消化着这句信息量爆棚的话。   要不是俩人都是男人,这话乍一听,他差点以为,他们打算给他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另一边,安室透指尖摩挲着杯沿,琴酒用的是代词是“他”,苏格兰是个男人无疑。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安室透”的虚假背景,从一大堆不存在的男性亲戚中,随便选了一个。   安室透用敷衍的口吻,向柯南抛出了今天的又一个“惊喜”:   “柯南,你马上就要有舅舅了。”   柯南:“……”   先是“养父离婚危机”,接着“寻找亲生爹妈”,现在又光速“天降陌生舅舅”。   他们家的剧本设定,版本更新得也太快了! ---------------------------------------- 第188章 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   不用离婚的一家三口当天便乘飞机回到了米花町。   飞机落地,打车回家途中,他们“恰好”撞见一起发生在玩具商店的命案。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甚至没去查新闻。   根据以往带柯南外出的经验,回到米花町立刻触发命案的概率是稳稳的100%。   这大概是米花町独有的欢迎仪式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要求司机停车,随后齐刷刷看向柯南。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该上班了。   柯南:“……”   他当然懂他们的意图。   支开我。   但命案总不能不管,他只好乖乖下车。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则直奔侦探事务所。   他们得去面对那位“苏格兰”。   昨天,两人已分别以FBI和公安警察的保密身份,联系了工藤优作与工藤有希子。   在说明“江户川柯南可能卷入跨国犯罪组织,急需一个安全的临时家庭”后,工藤夫妇从震惊到怀疑,最终同意配合。   通话中,夫妇俩屡屡试探,显然在猜这两人是否已识破柯南的真实身份。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律用“涉及机密,无可奉告”挡了回去。   事实上,在已知柯南身份的前提下,他们很清楚,工藤夫妇之前为隐瞒儿子身份,曾用另一个情报机构当幌子,好让双方互相制衡、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们能猜到,对方并未真的与其他机构合作。   但为防止另一方注意到柯南,他们特意叮嘱自己联系的那位家长签订保密协议,禁止向其他情报机构泄露。   这一切都是两人私下绕过FBI和公安完成的,没有留下官方纪录。   工藤夫妇作为半公众人物,需要时间处理手头事务并低调前来,预计明天才能抵达。   原本如果今天顺利离婚,明天正好能让亲生父母无缝接走柯南。   可偏偏,苏格兰今天就要上门。   两人眼神微冷:必须隔开柯南和苏格兰,绝不能让他们碰面。   ……   而独自走向案发现场的柯南,一边习惯性地观察环境、搜集线索,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么着急把我丢下车……看来那个“舅舅”已经到了啊。   他抬头,看见玩具店招牌上写着【彩虹梦想玩具】,心里一阵微妙。   这居然是莱伊公司旗下的连锁店。   命案现场已被警方控制。许久没见柯南的警察们正在私下议论:   “又是案子……”   “好久没遇到柯南了吧?”   “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什么时候回来啊……”   当柯南身影出现时,议论声里顿时多了几分“他来了”和“太好了”的欣慰,仿佛看到了摸鱼的曙光。   柯南迅速找线索、推真凶,一边心不在焉地想:   他们突然不离婚,是因为那个舅舅吗?   他是组织的人?   还有那个“寻找亲生父母”的计划,到底打算怎么找到?找人假扮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   柯南警觉回头,只瞥见货架尽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偷看?还是监视?   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小小的身形灵活地穿梭在玩具货架之间,却没找到窥视者。   直到他在益智玩具区停下,迎面撞见一个穿着休闲夹克、气质温和的黑发男人。   对方正拿着一个假面超人玩具端详,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   是那张有点印象的脸,高桥爱理爸爸的同事。   疑似组织成员。   柯南心中警铃轻响,脸上却立刻绽开小孩子的灿烂笑容:   “叔叔,是你!那只小猫我经常去喂哦,它现在长得可好啦!”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眼镜小男孩,也想起来了,眼神柔和了一瞬:   “是吗,那太好了。”   “叔叔在这里买玩具吗?”柯南试探道,“给家里的小朋友?”   “算是吧,”诸伏景光晃了晃手里的假面超人,语气自然,“给…同事的儿子带的伴手礼。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小孩喜欢什么。”   同事的儿子?   柯南心中一动。   组织成员的同事?他立刻联想到今天要来的“舅舅”。   脸上笑容不变,他继续搭话:“假面超人啊,大家都喜欢呢!叔叔的同事是什么样的人呀?”   诸伏景光一边挑选其他玩具,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   “两位…比较特别的同事。”   获得代号后,BOSS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加入莱伊和波本的任务小组,近距离观察这两人是否真的关系恶劣。   诸伏景光大概猜到这个任务的缘由。   BOSS极其厌恶手下人结成牢固的利益同盟,尤其是组织莱伊波本这种高层。   自他退居幕后、越来越少直接干预组织事务后,便如同一位日渐衰老的帝王,对任何可能形成的权力联合都充满猜忌。   除了争权夺势的二号人物,下属为了应对风险而走的太近,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挑衅。   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尽快了解和融入组织,诸伏景光仔细搜集了关于莱伊与波本的情报。   这两位的敌对事迹已是组织内部的经典八卦,斗争之激烈、手段之刁钻,每每刷新听众的认知上限。   其实在正式潜入之前,他就已通过杜林标传回的消息有所耳闻。   显然,在他准备行动的这段时间里,那两位又偷偷进化了。   并且是朝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   他们为了互相伤害,居然能想出“结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百的招数,还真的执行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居然成了催婚会眼里的“真爱”!   作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诸伏景光深知催婚会对同性伴侣是多么厌恶,审查是多么严格。   他根本想象不出,那两个人究竟秀出了怎样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恩爱”,才能让催婚会为之动容,点头通过。   为了把戏做全,他们甚至领养了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   ……是的,这两人还有个孩子。   简直毫无人性。   诸伏景光默默想着:可怜的孩子,我一定会帮你逃离莱伊和波本的魔爪。   柯南看着他微微出神的表情,适时开口:“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江户川柯南!”   诸伏景光回过神来,将选好的玩具拿到手中,温和答道:“我姓绿川,绿川光。”   “绿川叔叔!”柯南从善如流,接着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   “那个……我好像和爸爸们走散了……绿川叔叔知道这个地址怎么走吗?”   他报出了安室侦探事务所的大致方位。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真巧,我也要去那附近。”   他看了看眼前聪明伶俐的孩子:“我送你过去吧。”   “太好了!谢谢绿川叔叔!”   柯南开心点头,心中暗想:只要把他带到莱伊波本面前,看他们的反应,就能验证他是不是组织成员了。   两人一同离开商场,朝柯南家的方向走去。   起初只是同路,但接连走过几个路口,柯南依然紧紧跟着,方向完全一致。   诸伏景光心中的异样感逐渐加深。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孩。   难道……这个孩子就是……   “柯南,你住在哪一栋?”   柯南报出了具体住址。   和莱伊、波本家的地址完全一致。   诸伏景光指尖微微发麻。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个在玩具商场轻松破案的孩子,就是莱伊和波本那个“传说中的儿子”。   心情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这孩子处境的担忧,也有对那两位“奇葩同事”的强烈探究欲。   能想到用结婚来恶心彼此的仇敌……脑回路该是多么清奇啊。   莱伊,波本,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终于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响。   门很快打开。   安室透站在门口,脸上已调整好面对苏格兰时应有的审视与疏离——   然后,他看见了门外的两个人。   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   以及,诸伏景光身边那个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望着他,仿佛在说“看我带回了谁”的江户川柯南。   安室透:“…………”   诸伏景光:“…………” ---------------------------------------- 第189章 他们是真爱???   在发现“奇葩同事”竟然是自己幼驯染的0.01s内,诸伏景光的CPU差点过载。   Zero是组织成员……   警校毕业后,zero以优异成绩被选拔进入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零组,成为一名公安警察。   之后他们断了联系,自己只隐约知道他去了海外执行长期任务。   所以零的任务,是潜入组织卧底?   他的代号是莱伊还是波本?   狙击技术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零成为公安后,很快就远赴海外。   中间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狙击手的严苛训练。   他不是那个百发百中狙击手莱伊。   那么,只可能是……   波本。   诸伏景光目光扫过眼前这栋房子。   莱伊住在波本家里,这间侦探事务所也是波本的据点。他的假名是……   安室透。   信息链条至此清晰。然而,下一个涌入脑海的事实让他瞬间卡壳:   ……然后,他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莱伊???   他们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甚至演成了“真爱”???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Zero,你的幼驯染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安室透,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hiro。   诸伏景光,他的幼驯染,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成了新加入组织、要和他与莱伊长期搭档的苏格兰。   他记得,景毕业后,顺利进入警视厅公安部,成了一名公安警察。   自己因为即将执行最高机密任务,只在赴美前匆匆与几位好友聚了一次。   那之后便彻底断联,他对景这些年的经历、现状,一无所知。   现在景成了苏格兰。   所以,他也是奉命潜入组织的卧底。   短暂的震惊后,是本能的担忧。组织何等危险,他再清楚不过。   紧接着,更为难的问题摆在眼前:   我要怎么跟Hiro解释我和莱伊这复杂的关系……   还有柯南……这孩子的事,又该从何说起?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们是卧底,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彼此的身份是软肋,任何一点破绽,都足以让两人万劫不复。   在莱伊面前,他们必须是“陌生人”。   两人所有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动,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个眨眼之后,卧底的演技接管了一切。   诸伏景光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眸色恢复了平和沉静,脸上只剩面对陌生人的疏离与淡然。   安室透也扬起一个标准的、面对“陌生亲戚”时应有的礼貌浅笑,弧度精准,不亲不疏。   他伸手将暗中观察的柯南揽到身前,“柯南,来,认识一下,这是舅舅。”   这两个字落进诸伏景光的耳朵里,他立刻明白零的意思。   零是在给两人接下来的相处定下对外的身份。   他要和莱伊波本朝夕相处,对普通人,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加入这个家庭。   亲戚,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   诸伏景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角色切换,迅速调整态度,由完全陌生的人变为情感淡泊,多年未见的亲戚。   他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假面超人递了过去,语气亲切自然:   “你好啊,柯南。一点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舅舅好!”   柯南乖巧又懂事地唤了一声,“开心”地接过了那份礼物,又“惊讶”道:   “原来绿川光叔叔居然是舅舅,真是太巧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说:“舅舅你跟爸爸是同事,所以是侦探还是保镖呢?”   安室透余光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柯南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会喊自己爸爸。   这孩子在试探波本跟苏格兰的亲戚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显然,柯南既在试探这份亲戚关系的真假。   除此之外,小朋友也在悄悄提醒他:这位可是你和莱伊的“同事”,务必小心。   诸伏景光顺势接话,并自然编好了上门理由:   “我算是两者兼有吧,专门处理死亡威胁预告函。听说安室结婚还有了孩子,顺路来看看。”   这是米花町近几年兴起的新职业。   由于死亡威胁类案件往往存在预防可能,便衍生出这类专门应对预告、贴身保护雇主并追查犯人的“保镖侦探”。   名义上好听,实则雇主雇佣他们,是将其视为替死鬼或挡箭牌。   因此,这也成了米花町特有的超高危高薪职业,通常只有负债累累的人才会干这一行。   柯南一听就明白,眼前这位的人设也是“贫穷”。   诸伏景光用平淡的语气怀念道:   “我们好多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小学吧。”   安室透也配合地摆出亲切却生疏的态度:   “是啊,好久不见。”   两位幼驯染此刻正努力扮演“根本不熟的远房亲戚”,还得让旁人看出他们是在演。   他们微妙的态度也骗过柯南,让他认为两人根本不熟。   亲戚只是一个方便这位成员加入莱伊波本之间的借口。   安室透侧身让开进门的路,语气里充满了对组织安排无可奈何的淡漠:“进来坐吧,绿川。”   “打扰了,安室。”   诸伏景光踏入这个幼驯染的“婚后之家”,目光迅速掠过玄关与客厅的生活痕迹,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安室透的状态。   公共区域的物品摆放,明显看出两个人的风格,没有做出刻意的分隔,随意堆叠在一起。   此外……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估计来自波本和莱伊双方。   在这样一个存在名义上的“仇敌”以及无数监控的空间里,zero的状态很放松,并没有警惕。   这对情报人员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信任。   至少是某种程度的信任。   这完全推翻了诸伏景光原先对莱伊与波本关系的判断。   他们远比表现给组织看的要亲密。   他越发好奇:莱伊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和Zero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南抱着假面超人礼盒,跟在两人身后,大脑飞速运转。   波本面对这位组织成员时满脸不情愿与敷衍,显然是组织强行将新人塞进他们之间的。   回家路上,他已大致推理出:莱伊与波本不离婚,多半也是组织的命令,很可能与这位新人有关。   组织把新人派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目的?   是让他们监视新人?   或者说……让新人监视他们?   柯南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帮莱伊和波本,试探出这个组织成员的真实目的。   三人来到客厅,只见桌上已摆好几瓶酒与下酒菜,厨房里隐约传来动静。   安室透暗道不好。   他完全能猜到莱伊跟柯南的想法。   组织很可能让苏格兰监视他们,而苏格兰最可能调查的,就是他们的真实关系。   如果柯南不在,他们本可大肆表演敌对;但柯南在场,为了证明孩子对组织一无所知,他们必须演出“正常夫妻”的模样。   那么在“完全无辜”的小朋友眼里,诸星大和安室透应该是什么关系?   柯南的目光扫过桌上除了莱伊、波本之外的第三瓶酒——苏格兰。   他明白,这是莱伊在向他传递新人的代号。   此刻在“孩子”面前,莱伊与波本必须扮演恩爱父母。   而这,恰好是试探苏格兰目的绝佳机会:   一个可能被派来监视他们关系的人,看到他们大秀恩爱,会作何反应?   就在诸伏景光的注视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厨房走出。   赤井秀一的绿眸冷冽锋利,扫过诸伏景光时,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全然无视。   这么一个淡漠的人,目光在接触到安室透后,忽然温柔了。   顶着诸伏景光探究的视线,安室透尴尬至极,刚想开口暗示莱伊别演了——   柯南却忽然童言无忌:   “爸爸,你们今天还没亲亲哦。”   诸伏景光:“……?”   “7岁”小朋友仰起脸,习以为常地解释:   “舅舅,我爸爸们特别恩爱,每天都会亲亲,晚上还经常一起玩游戏,发出好大动静呢。”   赤井秀一听见,知道柯南在配合,便顺着话走向安室透。   在组织眼里,莱伊与波本已维持了数月的“恩爱伴侣”形象,演技精湛到骗过了催婚会与无数眼线。   所以,面对“陌生亲戚”,他们不可能轻易露馅。   更何况,在催婚会的威胁下,面对陌生人,所有伴侣们的正确反应都是:   必须秀恩爱,万一他是催婚会派来的卧底呢?   安室透表情快要绷不住了:“有亲戚在,就别……”   话音未落,腰上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牢牢环住。   赤井秀一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语气意味深长:“也许,看到我们这么恩爱,他才会放心。”   话音一落,当着苏格兰威士忌的面,赤井秀一直接低头堵住了安室透的嘴。   诸伏景光:“???”   刹那间,无数关于莱伊波本的情报、猜测、传闻在他脑中呼啸闪过——   最终只剩下贝尔摩德在群里的那句嘲讽:   “他们俩可是真爱。” ---------------------------------------- 第190章 决不能让他们发现!   接吻结束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固感。   赤井秀一神色自若地松开安室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仿佛那个吻只是一个被迫完成的任务:   “我是诸星大,安室的…伴侣。”   “绿川光。”诸伏景光伸手与他相握,礼貌微笑,“久仰。”   两手交握的瞬间,彼此都察觉到对方刻意控制的力道。   不失礼节,却也绝无友好。   “确实‘久仰’。”赤井秀一绿眸微眯,话中有话,“安室提过有位远房亲戚,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我也很意外。”   诸伏景光收回手,笑容不变:“毕竟听说你们结婚时,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挑,“现在亲眼见到了,感觉如何?”   “叹为观止。”诸伏景光诚恳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二位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恩爱’。”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但细听能听出一丝讽刺。   “毕竟要给孩子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   潜台词是,如果不是当着孩子的面,谁乐意跟他演戏。   说着,他揽住安室透的肩膀,后者身体微僵了一瞬:   “你说是吧,安室?”赤井秀一语气亲昵,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安室透在心里把赤井秀一骂了十遍,脸上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是啊。”   他借着转身倒水的动作,巧妙地脱开了那个揽肩的手势,将一杯水放在诸伏景光面前:   “别站着说话了,坐吧。”   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是对待不熟亲戚的态度。   两人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为了恶心仇敌,秀恩爱算什么”以及“当着孩子和亲戚面前,明明想离婚,却只能被迫表演家庭和睦”。   “那就打扰了。”诸伏景光在沙发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两人。   他能看出零在刻意与莱伊保持距离。   那些细微的回避、肢体接触时一瞬的紧绷,都在暗示这段“婚姻”并非表面那么和谐。   但是,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厌恶莱伊,是不可能让他亲你的。   你不屑于用那种方式换取情报。   亲吻,从来不在你为任务牺牲的范畴内。   你真的…对他动了感情,是吗?   面对幼驯染看透一切伪装的凝视,安室透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到饭点了,我去厨房做晚饭。”他转身朝厨房走去,几乎是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客厅。   赤井秀一看都没看安室透一眼,甚至对方离开后,眼里的厌恶越发明显。   他转向诸伏景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说你是做‘死亡威胁应对’的?这行在米花町倒是挺有市场。”   “高风险,高回报。”诸伏景光笑了笑,“比起二位的‘工作’,恐怕还是小巫见大巫。”   “工作只是工作。”赤井秀一意有所指,“家庭才是生活的重心,不是吗?”   “的确。”   诸伏景光端起水杯,状似随意地问:   “不过,我似乎听说过一些二位早年的趣事?关系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令人好奇。”   赤井秀一神色不变:“婚姻的乐趣,外人是不会明白的。”   “比如?”   “比如……”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每次看到他这种反应,我就忍不住笑。”   看到了吗,恶心仇敌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尤其是对方受不了这份恶心,短暂撤退的时候。   诸伏景光从莱伊充满恶意的眼神里明确接收到这个意思。   面对这独特的互害模式,他竟无言以对。   作为组织成员,不管有没有boss的任务,他一定会好奇莱伊和波本的关系。   这是完全正常的好奇心。   可对于诸伏景光来说,他更想知道的是零对于莱伊的真实态度。   莱伊波本保持这种关系的理由,无法说服了解发小底线的他。   诸伏景光看了莱伊一眼,最终将更多的疑问咽了回去。   第一次见面,若对这对他们关系表现得过份探究,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心想:决不能让莱伊发现我跟零的关系。   赤井秀一见苏格兰被噎住,略微松了口气。   他的表演难点在于,当着孩子面,他既要秀恩爱,还要暗戳戳地在细节表现厌恶。   不过,这种精分式的演出对他而言还算游刃有余。   他心想:决不能让苏格兰发现他跟波本的真实关系。   厨房里,安室透心不在焉地切着菜,耳朵里的耳机传来客厅每一句对话。   hiro的试探太明显了。莱伊那个混蛋,回答得也充满暗示。   这两人都在互相试探。   安室透也在思考自己待会该如何表演。   首先,作为波本,他必须跟莱伊一样,演好一个“被迫结婚、内心嫌弃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和平”的角色。   其次,在莱伊的认知里,苏格兰是他们需要共同提防的外来者,波本理应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对外一致。   然而,对于降谷零本人,诸伏景光才是真正站在同一立场的战友。   作为夹在莱伊和hiro之间的人。   他既不能表现地跟莱伊过于亲近,甚至还要从各个细节表现自己的厌恶,让“苏格兰”发现不对劲。   同时,他更不能跟苏格兰过于亲近,要和苏格兰要演出完全陌生人的态度。   但由于设定是亲戚,又不能完全不熟。   分寸十分难以拿捏。   他心想:   既要让莱伊相信,他在努力不让“苏格兰”发现他们的关系。   同时,决不能让莱伊发现他和苏格兰的关系。   “需要帮忙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门口响起。   安室透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不用。”他头也没回,语气冷淡,“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诸伏景光却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轻声说:   “诸星说,他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是真的吗?”   “别理他,他在胡说八道。”   安室透简短地回答,将切好的蔬菜倒进锅里,油花溅起的声响掩盖了他一瞬间的慌乱。   顶着客厅方向莱伊可能投来的警惕目光,诸伏景光不便再追问。   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柯南抱着他的假面超人,坐在客厅角落的小板凳上,暗中围观几人看似正常,实际上完全话里有话的表演,心中高度警惕。   他心想:决不能让苏格兰发现我是工藤新一。   当安室透终于将简单的晚餐摆上餐桌时,“卧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和谐温馨,实则全部各怀鬼胎,各有各隐藏的秘密。   但同时,他们又默契地共享着一个想法:   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卧底! ---------------------------------------- 第191章 舅舅,我的命好苦啊!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温馨”氛围中开始了。   赤井秀一姿态放松,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绿眸却不时扫过餐桌对面的苏格兰。   安室透坐在他身侧,低着头专心吃饭,仿佛米饭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艺术品,试图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柯南小口喝着味增汤,眼神在三位大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游移。   诸伏景光坐在侧面,目光掠过表面淡定、实则尴尬至极的安室透,唇角微勾。   零,你和莱伊的关系,我私下会问清楚吧。   至于这个孩子……   “柯南,”他放下筷子,用闲聊般的温和语气开口,“你还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莱伊和波本结婚养娃的事情在组织暴露后,以零的谨慎,不可能让孩子继续留在身边。   他一定会采取什么措施。   “……”   柯南咽下嘴里的食物,沉默以对,心中警铃轻响。   他在试探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不知道莱伊和波本给他编造的父母人设是什么,万一回答对不上,就是明晃晃地宣告自己有问题。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离开这个家。   我的卧底事业岂能半途而废!   “他是被拐儿童,”安室透接过话,语气平淡,“我们领养他之后,警方没有找到他父母的线索,只能结案。最近正好工作不太忙,我正在帮他找。”   这番话既是替柯南解围解释,也是暗示诸伏景光:   别担心,这个娃很快就被送走了。   赤井秀一抬眼看了苏格兰一眼。   在组织下令前,两位大人“憎恨”彼此,恶心对方并不是维持婚姻关系的充分理由。   这种情况下,维系这段婚姻的理由,外人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柯南。   他眼神微沉,心中下了决断。   看来,必须马上把柯南送走。   “对,正在找,已经有人联系我们了,明天我就带他去见见。”   工藤夫妇明天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今晚先带柯南出去住一晚,避开苏格兰的视线。   这一刻,三位卧底心中达成了共识:   必须赶紧把“无辜儿童”柯南送走。   可无辜儿童本人一点都不好。   从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柯南立刻明白了。   因为苏格兰的拜访,两位父亲是打定主意要把他送走了。   “已经有人联系我们了”甚至意味着他们可能找好了演员!   怎么办?   至少要拖延时间……   “爸爸……”柯南放下汤勺,小脸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不要我了吗?”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赤井秀一,又转向安室透,最后定格在苏格兰身上。   “舅舅,我的命好苦啊!”   既然你们因为苏格兰要把我送走,那我就主动求苏格兰。   不管苏格兰的真实性格如何,他现在对外立的人设,是性情温和、心软善良的普通人。   对这种人而言,一个七岁孩子的哀求,总不好硬邦邦地拒绝吧?   赤井秀一:“……”   安室透:“……”   两位父亲立刻看穿了柯南的算盘。   对他而言,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组织成员上门又怎么样?   很危险吗?   他都已经有了两个组织成员爸爸、一个前组织成员同学、一个组织成员教母,现在也不差一个组织成员舅舅了。   诸伏景光放下筷子,语气轻柔地打圆场:“柯南,你想多了,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他们只是想帮你找到亲人。”   他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在这孩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从初见时通过手掌茧子就推理出自己会用枪,到今天在玩具店那堪称行云流水的破案表现……   这孩子敏锐得不像个七岁孩童。   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在组织成员魔爪下战战兢兢讨生活的小可怜。   柯南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打蛇上棍:“那……如果爸爸真的不要我了……”   他眨巴着眼睛,道德绑架对方,“我能去舅舅家住吗?”   卧底要主动为自己开辟生存空间。   此处不留我,我就努力卧底到别人那里。   诸伏景光:“……?”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赤井秀一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在“打孩子一顿”和“还是原谅他吧”之间反复横跳,最终选择了后者。   柯南,你还真是……总有办法让我们无话可说。   安室透闭了闭眼。   好吧,在hiro眼里,我的“幸福”家庭是这样的:   我的伴侣是个罪犯,我的孩子向往罪犯,我本人也是个罪犯……   多么完美的一家人。   诸伏景光短暂地愣了一下,这孩子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零自己有安排,他当然不能答应,打乱他的计划。   “柯南,舅舅只是来做客的,不能代替爸爸们照顾你。”   余光瞥见安室透微微放松的肩膀,他继续道:   “而且,舅舅的工作很危险,经常要面对杀人犯的威胁。如果柯南和我住在一起,可能会遇到危险。”   这是个无比合理的借口,正常儿童听见都会被劝退。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听到后,却提前为苏格兰的世界观默哀一秒。   果然,柯南振振有词地反驳:“可是舅舅的工作一点都不危险啊!”   诸伏景光:“……?”   “我也天天见杀人犯啊,”柯南扳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我还会经常遇到抢劫犯、纵火犯、投毒犯、强盗犯、绑架犯、诈骗犯、连环杀手、爆炸狂、毒贩、走私犯、黑帮成员、邪教分子……”   他一口气列举了十几种不重样的犯罪分子,中间连个顿号都不带喘的。   诸伏景光彻底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个米花町人,并且还是犯罪组织的卧底,在“偶遇犯罪分子”这项指标上,居然比不过一个七岁小孩?   我以为莱伊和波本就是这个家庭全部的奇特之处了……   没想到你也这么不同凡响! ---------------------------------------- 第192章 全员卧底一家人   晚餐后,柯南乖巧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爸爸,舅舅,我吃好了。想回屋看会儿侦探小说。”   “去吧。”安室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赤井秀一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柯南滑下椅子,抱着他的假面超人礼盒跑着回了房间。   转身的瞬间,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悄无声息地从他手心滑落,黏在了餐桌下方的阴影处。   两位父亲用余光瞥见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本来也没打算瞒他。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温馨家庭的假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冰冷的底色。   赤井秀一靠坐在椅背上,看向餐桌侧面的男人,绿眸失去温度,只剩审视。   “苏格兰。”他用代号称呼,声音冷淡。   安室透也收起了那副面对亲戚时的礼貌疏离,切换到了另一种更紧绷的状态。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变脸的男人,心中了然。   他坐直身体,点了点头:“莱伊,波本。”   简单的代号互称,完成了组织成员之间的正式确认。   “既然要搭档,总要了解彼此能做什么。”赤井秀一语气直接,“擅长什么?”   诸伏景光:“加入组织前,我有猎人证,懂一点狙击。”   这话说得谦虚。能在组织考核中存活并获得代号,枪械使用和格斗能力必然是顶尖水准。   狙击则是考核中没有展现的技能。   赤井秀一挑眉:“是吗?最常用哪一种?”   “很普通的雷明顿700PSS,”诸伏景光回答得坦然,“没法跟你常用的AWM比射程和精度。”   这是事实。AWM作为军用狙击步枪,在射程和威力上确实远超民用改造的雷明顿700系列。   在一个顶尖狙击手面前,过度吹嘘自己的狙击能力是愚蠢的。   赤井秀一没对这话做什么评价,只是平淡道:“够用就行。”   简单的介绍告一段落。   诸伏景光直接切入正题。   “boss命令,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清除一个叛逃者。”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这种任务他们接得多了。   之前组织里卧底频出,各种花式暴露,简直像在证明组织的“卧底含量”有多高。   琴酒为此开启了内部肃清,结果自然是越查越多,越查越心惊。   诸伏景光介绍情况——   为了彻底解决卧底的顽疾,二把手朗姆决定,反其道而行,往各国情报机关内部安插卧底。   “朗姆安插卧底?”   听到这里,赤井秀一没忍住,嗤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安室透。   “情报组的二号人物,你这是……被架空了?”   这话刺耳,但点出了关键。   安室透的脸色沉了下去。   在顶头那个boss亲信不管事的情况下,他就是情报组的实际负责人,理论上,所有情报线都应该经过他。   朗姆绕过他直接向各国安插钉子,这不仅是越权,更是赤裸裸的权力侵夺。   “朗姆下令?”安室透的语气冰冷如霜。   这件事,波本利益被损害让他很不爽,但这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真正严重的是,朗姆试图染指情报。   朗姆虽然是名义上的二把手,但按照组织的权力架构,不应该插手情报的事务。   这本是属于BOSS一人的权力。   诸伏景光从获得代号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朗姆派系”的标签。   他没必要隐瞒这一点,也隐瞒不了。   诸伏景光为自己名义上的上司稍作找补:   “朗姆向BOSS请示过,BOSS没有回复。卧底形势太过严峻,朗姆只能主动采取了一些措施。”   这话说得很技巧,“BOSS没有回复”,可能是默许,也可能是拒绝。   而“只能主动采取”,则把朗姆的行为包装成了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   安室透冷笑:“派去的卧底,都是他自己的人,对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朗姆不过是借题发挥,以反制卧底为名,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些人获取的情报,自然不会与波本共享。   这意味着,朗姆在组织内部建立起了第二个对外小型情报网络,无形中分割了波本的权力。   房间里,柯南戴着耳机,眉头紧锁。   朗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明天得去问问灰原,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客厅里,三个卧底各怀心思。   赤井秀一在快速筛选记忆:朗姆安插的人里,有没有FBI的人?会不会危及自己的身份?   安室透则在急速盘算:这些新钉子对公安的威胁等级有多高?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获取那份要命的名单?   诸伏景光心中同样忧虑重重:这份名单会牵连到Zero吗?会波及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伴吗?   “清除叛逃,跟安插卧底有什么关系?”赤井秀一问出了关键。   诸伏景光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餐桌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的亚洲男性,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冈仓政明,某议员秘书,代号Pulque(布尔盖)。”   诸伏景光说道:“他手上拷贝了一份包含朗姆派遣卧底名单的记忆卡。他目前失踪失联,现有线索表明,他正试图携带名单,投奔MI6。”   赤井秀一听到MI6,心中一动。   英国军情六处……会是母亲做的吗?   安室透毫不掩饰嘲讽:“掌握这么重要情报的人,居然能让他叛逃?朗姆是废物吗?”   尽管组织四处漏风,背叛者层出不穷。   但在此之前,除了卧底,没有负责这么重要工作的人主动背叛。   诸伏景光其实内心也在吐槽这一点,但作为朗姆推荐的人,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上司的坏话。   他只能迅速略过这个话题:   “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MI6之前,找到他,清除他,并回收这份名单。”   三位卧底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名单。   那份名单极可能牵连到他们所属机构,直接威胁他们自身的生存。   而且它本身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必须拿到手。   但怎么拿?   当着队友的面私吞名单,风险太大。可如果真把名单交回组织,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了。”   赤井秀一首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最后出现在哪里?”   “琦玉县所泽市。”诸伏景光答。   安室透已经进入了任务状态:   “时间不等人。目标随时可能借助MI6的渠道潜逃,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点开地图,指尖点向几个标记处。   他快速点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指尖划过几个区域:   “莱伊,你负责排查码头、机场、长途车站这些便于快速潜离的交通枢纽,留意异常动向。苏格兰,你去查他原住所附近的监控残留、社交痕迹,看他有无固定习惯或联络人。我负责追踪他近期的资金流向、假身份办理线索。”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所有发现,必须在确认通讯安全后第一时间同步。记住,我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止目标一人,MI6的接应小组或许已在暗处。”   “我没意见。”诸伏景光点头。   “可以。”赤井秀一也同意。   三人表面上达成了共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   如何背着外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那份名单?   或者至少,看到名单的内容。   “那么,”赤井秀一站起身,“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诸伏景光应下。   短暂的会议结束,引擎声先后响起,三台车朝着不同方向驶入夜幕。   诸伏景光的车在绕行几个街区后,悄然转向了城西。   他在一条僻静的小路停下,步行穿过复杂小巷,反复确认身后是否缀着尾巴。   最终,他抵达童年时常去的那片荒废空地。   野草在夜色中疯长,几乎高过记忆,在晚风里发出沙沙轻响。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靠斑驳的砖墙,双臂环抱,果然已等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他们相视一笑。   没有立刻开口。   他们近乎同步地从怀中取出仪器,谨慎地检测对方周身,确认没有监听设备,那口气才真正缓下。   诸伏景光看向阔别多年的挚友,心中千言万语。   Zero这些年的经历,涉及太多不能言说的机密,他不便追问。   若非这场意外相遇,他们或许此生都难再重逢。   至于“你是不是卧底”这种无聊问题,不过是多余的废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的身份与立场,便已昭然于心,无需多言。   唯一让诸伏景光难以理解,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就是——   “Zero,你这个奇妙的小家庭,到底是怎么组建的?”   与传闻中不共戴天的仇敌结为伴侣,还收养了一个走到哪里、死亡就跟到哪里的小死神……   安室透抬眸看向夜空,薄云笼月,月色朦胧。他长长一叹,满是无奈。   “这个啊…”他轻声说,尾音融进风里。   “说来就话长了。” ---------------------------------------- 第193章 我大概确实爱他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着幼驯染用一种做任务简报的平静语调,讲述了“举报后被迫结婚”、“婚礼现场新娘激情互杀”、“和诸星大协议假结婚”、“收养了小死神柯南”……   安室透全程面无表情,努力想让这段经历听起来普通正常一些。   然而,诸伏景光听着听着,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尤其是听到“莱伊波本震惊地发现结婚对象竟是对方”时。   他掩唇轻笑:“所以,你是被催婚会逼得走投无路才去结婚的。那莱伊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出自己的观察:“他可不像那么无聊的人。”   诸伏景光跟莱伊只见了一面,凭借这短暂的相处,他能看出莱伊是一个追求高效率、目的性极强的人。   那样的人,就算要恶心波本,也只会用不影响自己的方式,不会用婚姻这种坑到自己的方式。   更何况,按照Zero的说法,莱伊最初根本不知道结婚对象是他。   换言之,莱伊结婚的目的与波本无关。   遇到波本,某种程度上,只能说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安室透垂下眼帘,沉吟片刻,道:“……他是为了领养柯南。”   确认诸星大是莱伊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莱伊的结婚对象显然只是一个工具人,他并不在乎对方死活,更不可能为了赚一笔外快跑到曾经不愿踏足的日本。   刨除这一点,那么,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柯南。   为了领养柯南,莱伊才需要结婚。   安室透曾仔细比对过自己与南希·史密斯的相似点:日裔混血、经济状况良好……但这些似乎并非莱伊的核心考量。   最初商议假结婚时,莱伊反复强调的,是安室透的侦探事务所。他要求必须带着儿子住进去。   安室透反向调查了“南希·史密斯”名下的资产,果然,里面也有一间侦探事务所。   至此,莱伊的目的彻底明确:收养柯南、带他住进侦探事务所。   想通这一点后,安室透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莱伊动身前往日本,是柯南变小后,他难道从那时就知道柯南的事?   但也不是。   他们朝夕相对,没有发现彼此身份时,莱伊对他没怎么隐藏情绪,更谈不上什么刻意为之的演技。   安室透看得很清楚,他对柯南最初的态度,完全就是对一个小孩。   为什么莱伊要为了一个完全陌生小孩,跑到大洋彼岸?   除非,在莱伊眼中,柯南除了变小,还有其他特别之处。   安室透没有提及柯南变小的秘密,也没有说出自己关于柯南还有其他问题推测。   诸伏景光静静听完他的分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刻意留白的部分。   “柯南究竟特殊在哪里?”诸伏景光直接问道。   他回忆起柯南偷偷安装的窃听器,不解地问:“你们愿意让他留在身边,甚至默许他接触组织,总得有一个理由。”   他和莱伊都不是那种纵容孩子胡闹的父母。   柯南必然有充分的理由,他们才会允许他接触组织这个危险源。   安室透迎上幼驯染的目光,停顿了数秒,反复纠结,最后道:   “作为这个孩子的父亲,这件事关乎他的生死。在没有得到他本人允许之前,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其他任何事,包括他跟莱伊堕落放纵的肉体关系,甚至他对莱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他都能对诸伏景光坦白。   唯有这件事,不行。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如果是涉及公安的机密任务,零会直接告知“无法透露”。   可零的意思是,他连公安都没有报备。   如此讳莫如深……   诸伏景光猜到柯南背后牵扯的秘密恐怕惊人。   事情过去这么久,以Zero的行事风格,必定已将相关证据彻底清理。   短时间内想靠自己查清,几乎不可能。   诸伏景光将这份疑虑暂且压下,语气轻松下来:   “好吧。那么看来,我得好好努力,让小朋友真心喜欢上我这个‘舅舅’才行。”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不定哪天,他就自己愿意告诉我了呢。”   关于柯南的话题告一段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正事说完,轮到那些更私密、也更难触碰的话题了。   安室透感到一种罕见的局促,唇线微抿,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而诸伏景光也在组织语言,在夜风中沉默了片刻。   “Zero,”他终于轻声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是真的爱上莱伊了吗?”   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安室透。   莱伊本人绝不会问,那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言,无异于自取其辱。   安室透自己也在刻意回避,不愿去深究这份情感。   他真的不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论是与否,都在背叛自己的灵魂。   但此刻,问的人是景光。他无法敷衍,更无法欺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微凉气息。   安室透移开视线,望向黑暗中摇曳的树影,良久,才吐出一句:   “……大概。”   诸伏景光没有责怪他身为卧底,竟对一名犯罪分子动了心。   卧底生活充满危险,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里,人本能地会渴望抓住些什么。   “是因为卧底的压力吗?”他问得更具体了些,试图为这份感情找到一个可以理解的缘由。   “不。”   安室透摇头,否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这与卧底无关。我还没脆弱到,需要靠一段感情来当作寄托。”   如果只是因为卧底工作的孤独、压抑,或是任务中吊桥效应带来的错觉,都不会让我如此有负罪感。   那意味着,我单纯地,就是被这个人的灵魂吸引。   我单纯地,喜欢他的灵魂。   爱上了他的灵魂。   诸伏景光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心头震颤。   “你……”   安室透没有停顿,仿佛一旦开始,就必须把一切倾倒干净,   “初遇当天,我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   诸伏景光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发现他是莱伊,我试过划清界限,但是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去,第二天我们就上了床……”   安室透抬起眼,直视着幼驯染,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结论:   “那是我的二十四小时,降谷零的二十四小时。”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眼神愕然。   降谷零是一个极其自律,极其克制感情的人。   这样的他,却连二十四小时都无法忍受,就跟莱伊发展成身体关系。   知道诸伏景光的不解,安室透坦白了自己扭曲的想法:   “我受不了他对我的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到就感觉火大。”   “无论是仇恨、厌恶、憎恨、爱欲、情欲,只要他的情绪波动因我而起,我就感到无比畅快。”   无论爱和恨,都该牢牢的、死死的绑定在我一人身上。   方法不重要,手段不重要。   只有我,才能拥有你的全部感情。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发小这份掺杂了爱恨、浓烈而复杂的感情。   安室透最后说:“直到现在,我还是想杀了他。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如果,这种痛恨他的存在、想要毁灭他、征服他、占有他的情感……也能被称作‘爱’的话。”   安室透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显现,又迅速消散。   “那么,我大概,确实爱他。” ---------------------------------------- 第194章 小柯南找妈妈   话音刚落,莱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安室透几乎被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烫到,点开接起。   对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目标死亡,不用去埼玉县了。”   安室透眼神骤然锐利:“谁动的手?MI6?”   对面沉默了一瞬。   “路人。”   莱伊语气复杂:“他是议员秘书,新闻已经报了。据称,冈仓政明失踪前一周……去过米花町。”   他没有再说下去。   米花町,懂得都懂。   安室透:“………”   诸伏景光:“………”   两人都很无语,不过作为米花町人,此事平平无奇,见怪不怪。   “……知道了。”安室透问,“现场呢?”   “警方已经接管,尸体运走,现场封锁。我来晚了半步,只远远确认了情况。”   赤井秀一冷静地分析着:   “名单如果存在,按照常理,他逃亡时必定随身携带。现在,要么已经随着尸体进了警视厅的鉴证科或档案室,要么……”   “要么,就在那个杀了他的‘路人’手里。”安室透接上了他的话。   “可能性很高。”赤井秀一确认道,“我已经查过他的住所,没有发现名单。你们先回来,从长计议。”   电话挂断。   夜风里,两位卧底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三人的第一次任务的失败原因,居然是米花町神秘力量。   ……   当晚,三人返回安室侦探事务所,讨论后续怎么处理。   诸伏景光主动接下了调阅卷宗的任务。   经历“困难重重”、“千难万险”后,最终在次日清晨,他将一份完整的副本放到另外两人面前。   事实上,他只打了一个电话。   拖到第二天,不过是为了让这份“努力”显得更为真实。   卷宗显示,目标牵涉进一件连环杀人案,现场及随身物品中,并未发现任何疑似组织卧底名单的物件。   “看来,名单现在就在那个‘路人’手里。”诸伏景光语气有些复杂,“我们必须找到凶手。”   这任务,真是越来越有“米花特色”了。   诸伏景光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成了犯罪组织成员,要干的活居然还是……破案抓凶手。   他正思索着从何入手,却见对面的赤井秀一与安室透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想到了他们家童工、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   干这个活,他是专业的。   不过可惜,童工马上就要被送走了。   赤井秀一决定送走柯南,当然不会忘记他跟安室透最初结婚的目的。   为了避免死神没了侦探事务所,导致世界毁灭,他收购了一间侦探事务所,挂到工藤有希子假身份名下。   安室透发现赤井秀一背着他干这件事,很不高兴。   什么意思?   就你是孩子他爸?我不是吗?   于是,他又添了一间侦探事务所,放到工藤优作假身份名下。   没过多久,两人同时收到工藤夫妇的消息。   【已抵达,方便时见面。】   赤井秀一看完,锁屏,抬眼看向安室透。安室透也正放下手机。   “有事,出去一趟。”赤井秀一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对诸伏景光略一点头:“柯南的…亲生父母联系上了,我们去处理一下。”   他们的语气和神情都控制得很好,带着即将摆脱麻烦的轻松。   将一个本就不该存在于他们生活中的孩子送走,对于莱伊和波本而言,理应是卸下一个不必要的负担。   诸伏景光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向门口,步伐平稳,背影毫无留恋。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卧室门被拉开一条缝。   柯南抱着他的小书包,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朝他走来的两个男人。   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算是乖巧的笑容。   安室透在他面前蹲下,伸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发,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顿了一下。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柯南点头,声音有点闷。   赤井秀一站在稍后一步,目光落在柯南身上。“走吧。”   即将分别的一家三口坐上车,气氛沉闷。   柯南思考着莱伊波本口中的“亲生父母”。   演员,肯定是他们找来的演员。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对方面前,上演一出“死神来了”。   只要细数自己过往辉煌的“战绩”,不管那对父母收了莱伊波本多少钱,肯定会哭着喊着放弃领养。   从昨晚到现在,他故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按照他那近乎因果律般的“出门必遇案件”体质,案件刷新条件应该已经累积完毕了。   柯南在心里默默念着:案件、案件、案件、快来案件……   车子停在一处繁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左一右,带着抱着小书包的柯南,走向商场三楼一家以家庭氛围著称的餐厅。   柯南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准备在见到那对“假父母”的瞬间,就绽放出一个暗藏杀机的“死神の微笑”。   然而,当他被带入预约好的座位,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时——   他脸上的笑容,连同所有的作战计划,碎成了渣。   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卷发的女人,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用一种浮夸到近乎舞台剧的颤音喊道:   “柯南——!妈妈的宝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旁边,长相陌生但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相比之下没有她那么活泼。   “柯南,爸爸…来接你回家。”   柯南张大嘴,眼镜差点滑下鼻梁,脑子里只剩下轰隆一声巨响。   爸???   妈???   为避免出现“儿子不认识爹妈”这种尴尬场面,赤井秀一体贴地给好大儿科普了他亲爹妈的新名字:   “柯南,这位是江户川文代女士,这位是江户川正夫先生。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念他们?”   柯南盯着面前这对陌生又无比熟悉的“父母”,愣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的“召唤仪式”。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米花町,尤其是在他“工藤新一”和相关人员聚集的场合,往往意味着——   “啊啊啊!有人持刀伤人啊!!!” ---------------------------------------- 第195章 第四位威士忌   听到尖叫的瞬间,柯南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冲向了餐厅门口。   远处下行的手扶电梯上,一名神色癫狂的男子正用刀挟持着一位身着墨绿色职业套装的短发女子。   情况看不清,柯南立刻点开追踪眼镜放大画面。   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位“人质”的脚踝处,裤腿下有异样的凸起。   那是……枪?   柯南眼神骤然锐利。   难道她是……   他来不及细想,劫匪所乘的电梯已快降至底层。   柯南瞅准时机,腰带中射出的足球划破空气,“砰”一声精准击中劫匪后脑。   对方应声倒地。   “人质”趁机挣脱,她飞速瞥了一眼晕倒的劫匪和正从商场各处涌来的警察,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旁边的安全通道入口。   “等等!”   柯南立刻就要追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是赤井秀一和安室透。   他们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脸上带着“关切”。   “没事吧,柯南?”安室透蹲下身,紫灰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赤井秀一则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周围可能的视线,绿眸扫过安全通道的方向。   就在这“关怀”时刻,柯南感觉到两个微小的东西粘在了的领口内侧。   监听器。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互相监听,果真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   他默许了这小小的“关怀”,低声道了句“我没事”,便灵活地从两人中间钻过,朝着安全通道追去。   ……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   那位“人质”背对着入口,快速在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   按键音连起来,像一段简短的旋律。   信息发送成功,她伸手去拉车门——   “阿比盖尔·加西亚的葬礼还没结束,总统的悼词还在新闻上循环播放。”   一道冷静的声音从柱子后方传来。   “这种时候带伤潜入日本,就不怕FBI再次找上门来吗,贝尔摩德?”   女人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她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腹部——那里,隔着衣物,似乎有绷带的轮廓。   “真是敏锐啊。”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磁性,带着一丝疲惫,“不过,组织的命令可不管我受没受伤,也不在乎FBI会不会找我麻烦。”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眼前的小侦探: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脚踝。”   柯南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处:“那里藏了东西,形状是手枪。还有,你的脸被划伤了,却没有流血。”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小型手枪,又伸手摸了摸脸上那道“伤口”:“看来下次得做会‘流血’的仿真面具才行。”   她说着,抬手缓缓撕下易容面具,露出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   柯南看着她青春依旧的脸,心中稍定。   灰原哀的临时解药谎言,看来是圆过去了。   柯南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你是故意被他劫持的。那个男人,是杀害冈仓政明的嫌疑人之一。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接近他,等脱离警方监控后,再用那把手枪逼问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份纪录组织卧底名单的记忆卡,在哪里。”   “莱伊和波本还真是对你毫无保留啊。”   贝尔摩德把玩着手枪,语气似笑非笑:“不过,我好像白忙一场。那家伙不可能是凶手。”   “因为他右肩有旧伤,手臂无法完成大幅度挥刺动作。”柯南抢答道。   今天早上,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已经将苏格兰拿到的警视厅卷宗拍照分享给了他。   冈仓政明是第三名死者,加上他,目前已有六名受害者,其中一几人是被刀刺死的。   在三位组织成员研究案情时,柯南也在同步分析。   他认出今天劫持贝尔摩德的男人,曾在一年前重伤过其中一名死者,如今正处于潜逃状态,因此被警方列为重要嫌疑犯。   不过,不等他推理出更多线索,他的亲爸妈突然找上门,他就被这两位后爸带走了。   念头转到父亲,柯南的眼神锐利起来:“组织已经派了莱伊、波本和苏格兰执行这个任务。你明明有伤,为什么还要被派来?”   他紧盯着她的伤口:“更重要的是,你在背着他们单独行动。为什么?”   贝尔摩德向后倚在车门上,姿态慵懒:“你问得还真是直接。”   “告诉我。”柯南语气坚定。   贝尔摩德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真是吃准了自己会纵容他啊,我亲爱的银色子弹。   “你只知道组织的几个成员,恐怕不太了解组织内部的架构和日常运行吧?   柯南一怔。   确实,他通过灰原哀和两位父亲了解到的,多是冰山一角:   有BOSS,有二把手朗姆,有行动组、情报组、科研组……   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   贝尔摩德用指尖轻轻敲击着车门,仿佛在讲授一堂黑暗世界的入门课:   “至高无上是boss,其下,是负责日常运转的二把手朗姆。”   “你熟悉的莱伊、苏格兰,还有琴酒、伏特加,都属于行动组。他们负责执行组织的各种高危任务,比如暗杀、清除叛徒等。   “行动组掌握组织的主要武装力量,分部遍布全球,人数最众,势力也最庞大。莱伊以前就是北美行动组的负责人。”   “波本是情报组的人,经营组织对外对内的各种情报网络,收集和分析信息,一般来说,他并不会直接执行类似行动组的暗杀任务。”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日本是个例外。组织在这里的人手不知道为什么,差不多都折损殆尽了。波本作为难得的幸存者,就算是情报组的二把手,也得被迫加班加点,干些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活。”   “除此之外,组织还有负责资金运作的财务组、负责新药和武器研发的科研组、负责掩护身份的合法生意经营部门,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非法生意经营部门。”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些黑暗的部分。   柯南认真地听着,对组织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他回忆起昨天莱伊提到,苏格兰是朗姆派系的人。   莱伊和波本对这位二把手的态度似乎都有些微妙。   他皱眉:“是因为朗姆?”   组织内部派系斗争这么激烈的吗?   贝尔摩德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本来,这个任务只有莱伊和波本就够了。但朗姆坚持把苏格兰塞进来。三个人互相制衡,朗姆就能通过苏格兰影响任务走向。那位先生无法确定最终结果,是否掺杂了朗姆的‘私货’。”   她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戏谑,“毕竟,这任务的起因,就是朗姆私自安插卧底惹的祸。他可从不是安分的人。”   柯南瞬间明白了。   明面上,按照组织的正常流程,这次任务交给威士忌三人组负责。   暗地里,boss对朗姆并不放心,于是又偷偷派了贝尔摩德前来,形成一种制衡和监督。   两拨人的消息并不互通,所以莱伊波本并不知道贝尔摩德也会参与,因此才会想通过窃听来了解她的目的。   等等,不对。   既然两拨人消息不互通,贝尔摩德不可能通过苏格兰获得的警方卷宗。   她又是怎么知道嫌疑人是谁,知道他今天会出现在这座商场?   卷宗上只提到了嫌疑人的身份,并没有他的实时行踪。   柯南的表情愈发凝重:“想要随时跟踪那名嫌疑人,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你毕竟受了伤,不可能亲自跟踪。所以,你肯定有一个帮手,负责调查和监视这些嫌疑人……”   或者说,那个帮手并没有去调查嫌疑人,而是直接潜入了警视厅,假扮成了某个警官,直接从警方获得消息。”   想到这里,柯南急忙追问:   “是谁?你们假扮的人到底是谁?真正的警官还活着吗?”   贝尔摩德吐出一圈烟雾,手指轻轻摇了摇,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我能透露的,到此为止。剩下的,你得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灯光将她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沐浴在微弱的光线中,一半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如同她亦正亦邪的身份。   “他的代号是……爱尔兰。” ---------------------------------------- 第196章 秘密与界限   夜晚,警视厅联合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桌周围坐满了从各地抽调来的警官,气氛凝重。   松本清长警视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死者的照片和线索。   刚刚的消息让气压更低了一分,第七名受害者出现。   凶手在每位死者身边都会留下一张麻将牌作为暗号,但这个暗号他们至今未能破解。   遇到困难,众警官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的战略合作伙伴,柯南。   作为与柯南合作最多的警官,高木涉偷偷碰了碰身旁的佐藤美和子,用气声说:   “佐藤警官,今天柯南也在现场,还制服了劫匪……我们要不要像以前那样,找个‘请目击者协助调查’的理由,让他来听听案情?”   这是他们警视厅和柯南长期合作得到的经验之谈。   小学生参与命案,即便是米花町,也太过超前。   所以想要合理借用柯南的智慧,就需要办案警官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了。   佐藤美和子无奈地瞥了一眼在场众多外地同僚,同样小声回道:   “这次是联合办案,连松本警视也在。要是在外地人面前,我们东京警视厅全程听小学生指挥,那也太丢人了。”   一旁的山村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他也非常想念柯南,每次遇到柯南,他的破案灵感就像泉涌一般,挡都挡不住。   更重要的是,每次破案后,他都会感觉神清气爽,仿佛睡了一个好觉。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松本清长终于宣布暂时休会,让大家回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山村操打着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跑去厕所,用凉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唉,柯南不在,破案什么的真是太难了。”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也许是熬夜太久,脑子实在不太清醒,他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两个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人,肩并肩,笑得灿烂。   那是他和幼年玩伴诸伏景光的合照。他们曾约定要一起成为警察。   分开多年后,他们在一次案件中意外重逢,发现彼此都践行了诺言,那份激动无以言表,便有了这张合影。   只是前段时间,小景似乎去执行某项机密任务,彻底失去了联系。   “唉,小景……”山村操对着照片叹了口气,困倦让他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你要是还在就好了,破案什么的,我就能直接问你了……”   “你旁边这位朋友,也是警察吗?”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山村操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只见松本清长警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由于身高的优势,松本警视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山村操顿时清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按熄屏幕。   糟糕!小景在执行秘密任务,身份需要保密!   我怎么突然想起他了……还好是松本警视,是自己人……   “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了。”他连忙解释道,试图掩饰过去。   松本清长素来严肃的脸上,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   ……   【跟他保持婚姻关系很恶心吧,要合作吗?除掉他,从此你就自由了。   当然,你可以拒绝,那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从火坑跳出来。   Irish(爱尔兰)】   赤井秀一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神情阴晴不定。   爱尔兰敢笃定能除掉波本,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把柄,或者想到能扳倒对方的办法。   而且,这件事还能牵连到我……   是柯南的事暴露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迅速否决。   不,他和波本当初处理得极为干净。   在不知道A药的情况下,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就是两个人,很难联系起来。   就算暴露,爱尔兰也不会蠢到拿这个把柄威胁自己。   想也知道,莱伊波本对此事全部避之不谈,背后水有多深。   只要他不想死,就不会暴露自己知道这件事。   除了柯南,还能同时牵连到他们两个人的,只有……   赤井秀一眸光一暗。   苏格兰。   “你在看什么?组织临时任务?”   身侧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安室透不知何时已醒了。   他掀被起身,温热的胸膛贴近,下巴轻轻搭在赤井秀一的肩头,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消息。   就在安室透即将看清的前一秒,赤井秀一按熄了屏幕,语气平静地编织谎言:   “问问梅斯卡尔,贝尔摩德受伤的具体情况。”   组织成员负伤,若非极端紧急,通常不会在外就医,以免留下记录。   梅斯卡尔是医生,熟悉组织内部的医疗资源,只要贝尔摩德的伤势未到需要绝对保密的级别,他多少能探听到风声。   白天从柯南那里监听到贝尔摩德意外插手且带伤,进行调查也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确实合情合理,但不代表安室透要相信。   正如莱伊能敏锐捕捉波本的每一丝情绪波动,波本也同样擅长拆穿对方的每一次伪装。   那么,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安室透心中思虑翻涌,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随口问道:“她怎么伤的?”   “琴酒动的手,BOSS的命令,算是个惩戒。”赤井秀一知道他未信,但仍这样解释。   组织跟两党都各有合作,比如加州州长和现总统。   但是现在手握最高权力的是现总统。   因此,贝尔摩德对外的政治立场可以是继续中立,两边不得罪,甚至可以审时度势倒向现任掌权者。   唯独不可以明牌支持总统的政敌。   那就是找死。   “杀掉”阿比盖尔为现总统助选,也是在修复与对方的关系。   闹出这种事情,boss对贝尔摩德的惩罚仅仅只是开一枪,已经称得上宽容了。   安室透漫不经心地听着,贝尔摩德这些事他也能猜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赤井秀一脊背中央那个数字伤疤,思绪却飘向别处:   为什么莱伊总有这么多秘密?   手机的秘密、柯南的秘密、伤疤的秘密、今晚的秘密……   安室透知道,他们的关系并未亲密到可以要求对方毫无保留。   这么多秘密里,他唯一一次理直气壮地质问,只有初吻那晚,诸星大偷偷碰他手机那一次。   其他时候,他大部分可以直接看破,没必要去问,小部分不想深究,于是保持沉默。   可是,好像爱上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变得贪婪,想要得到更多。   从前,他凭借本能,用各种手段索求这个人的情感,假作无知无觉。   洛杉矶,即便双方心知肚明对方的感情,也不过停留在心,不会宣之于口。   昨夜,他真的向诸伏景光承认了这份感情,心再也无法逃避,也就愈发贪婪。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止住了他无意识摩挲伤疤的动作。手的主人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认识……苏格兰,对吗?”   安室透的心脏骤然一缩。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赤井秀一的语气依旧平稳:“因为波本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他们最初各种秀恩爱,甚至在监控下假装上床,他都不会在意。   接个吻罢了,莫说当着苏格兰的面,即便琴酒在场,只要有必要,波本也不会流露出半分尴尬。   除非,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无关紧要。   “你凭什么质问我?”   安室透猛地用力,将赤井秀一的身体强行扳过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你想要探究我的秘密?   是不是,你对我,也和我对你一样,动了心,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界限?   赤井秀一任由他动作,静静地回视他,低笑一声:   “That’s a secret.”   (那是一个秘密。)   一个你我心照不宣的秘密。   是爱情让人变得贪婪,不满足于过去距离,忍不住靠近,试图窥探彼此最深的秘密。   “你愿意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吗?”赤井秀一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划下模糊的光影界限。   安室透直白拒绝,声音冰冷:   “我不想回答。”   赤井秀一闻言,并未露出被冒犯或追问的神色。   “那就不回答。”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界限。   我们是莱伊和波本,是组织里的卧底,是立场对立的敌人,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铠甲。   我们的爱情,生于黑暗,长于阴谋,裹着层层伪装,藏着步步杀机。   所以,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问答案。   拥有此刻——   便已足够。 ---------------------------------------- 第197章 卧底含量高达100%   江户川侦探事务所。   这是一家今天才开张的侦探事务所,就被络绎不绝的开单围堵了。   直到深夜,书房里的灯依然亮着,“江户川正夫”侦探仍在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工藤有希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丈夫专注的侧影,忍不住捂嘴轻笑。   她对身旁的儿子眨了眨眼:“好怀念呀,小新。又找回以前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觉了。”   柯南嘴角微搐。   被各种案件找上门的感觉是吧。   我听出来你在内涵我,老妈。   工藤优作听到了母子的对话,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唉,果然是离开米花町太久了,身体都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破案节奏了……   作为一个拖更作家,他果断将目光投向客厅里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父爱”的委托:   “新一,剩下的这些,就交给你了?”   柯南无语地看着自家老爹:“如果是安室先生的话,只要接下了工作,就一定会负责到……”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黯淡,显出一丝落寞。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工藤有希子放下茶杯,走到柯南身边蹲下下,声音轻柔:“新一,你其实……不想和他们分开,对吗?”   柯南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在想他们吗?   今天早上,贝尔摩德告诉他爱尔兰这个名字,就潇洒离去。   他带着这个新情报匆匆赶回餐厅,却发现大人们已经趁他不在,迅速敲定了一切。   诸星大平静地通知他:   “柯南,你先跟江户川先生回家。法律上的手续,后续会慢慢变更。”   安室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那两个人一旦共同做出决定,便不会有丝毫犹豫。效率高得近乎冷酷。   于是,不到一小时,他就被打包好,送到了“亲生父母”——“江户川夫妇”的家中。   他知道那两人是在演戏,演出对他这个“临时道具”的毫不在意。   可是,离别前甚至连一句叮嘱都没有……   就好像……真的不会有一点点想念他似的。   父母为了他的事忙前忙后,甚至暂时搁置了自己的生活,伪装成全新的身份。柯南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愿显得不知感恩。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的事。”   时间真是奇妙,能让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一家人。   他曾无比渴望回到原本的生活,可当真的回到父母身边,却希望一切维持原状,不要改变。   工藤优作起身走过来,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在爸爸妈妈面前,就不用逞强了。我们不会在意这个 他们对你很好,你会想念他们,这很正常。”   工藤有希子也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故作坚强的小脸,笑道:   “就是呀,你这点小心思,可瞒不过妈妈的哦,小新。”   感受到父母全然的包容与理解,柯南心头涌起更深的愧疚:   “我没有觉得在你们身边不开心,真的只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而且我也知道,他们是罪犯,我不该……”   “不一定。”工藤优作忽然出声打断。   柯南一怔,抬起头。   工藤优作扶了扶眼镜,说出了自己这几日的思考:   “新一,洛杉矶大火那天,我和你妈妈分别接到了来自日本公安和FBI的秘密联络。对方希望我们能以‘江户川夫妇’的身份,出面收养一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   “虽然双方给出的理由都冠冕堂皇,说你是‘工藤新一的小粉丝’……但这些明显只是借口。联系我们的人,非常清楚你的真实身份。”   最近事件一桩接一桩,柯南根本没机会和父母深谈,自然不知道他们竟是被官方机构联系的。   他皱紧眉头,陷入沉思:“我以为是他们两人直接联系了你们……怎么会是日本公安和FBI?”   “这两个机构即便在监视莱伊和波本,也不可能那么巧合,就在事发当天,同时认定继续维持‘家庭’存在风险,必须将我紧急送走……”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   工藤优作笑了:“没错,太巧了。不过,我也理解他们的做法。如果以犯罪分子的身份,他们根本没有立场要求我们配合。”   “总不能直接摊牌说‘我们是罪犯,所以你把你儿子带走吧’。只能借用其他身份了。”   柯南听懂了父亲的言下之意,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微微发颤:   “爸爸,你的意思是,他们是……”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新一,他们其实没想对你隐瞒身份。”   因为只要柯南与父母交流,仔细复盘被送回“亲生父母”家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就必然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两人在联系工藤夫妇之前,不可能预料不到这个结果。   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工藤有希子也微笑着补充:   “还有那位诸星大先生,妈妈之前假扮成你的时候,听过他的声音哦。他是和FBI的人一起来的。   “今天他一开口,妈妈立刻就认出来了。”   柯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一时语塞,混乱地试图理清头绪:   “就算……就算他们真的是……他们为什么不继续隐瞒到底?这种身份不是应该绝对保密吗……”   工藤有希子温柔地说:“他们是想让你安心吧。”   柯南手指迟疑地指向自己:“为了…让我?”   工藤有希子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容温暖:   “做父母的都能明白这种感觉。你面对他们时,那些不自觉的害怕、紧张和小心翼翼,他们全都看在眼里,感受得到。”   “你涉及组织的程度越来越深,他们察觉到了你的不安,自然会想办法让你安心。”   柯南喃喃低语:“可是……他们都把我送走了……”   既然已经选择分开,还有必要让我知晓真相吗?   工藤优作语气沉稳:   “新一,他们了解你。即使为了安全将你暂时隔开,你也不会放弃追查组织。只要继续走下去,你就注定会面对越来越多的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儿子,一字一句道: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别害怕。我们会永远保护你。”   柯南彻底怔在原地。某种温热的、酸涩的、又带着巨大冲击力的东西,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这一天之内情绪变化堪称跌宕起伏。   先是被两个爹扫地出门,卧底事业中道崩殂,又气又急。   随后发现接手的“假爹妈”竟是真爹妈,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乖乖回家。暗地里偷偷伤感:他们居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现在,他被告知:你的养父,其实是你卧底道路上的前辈。   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是试图在卧底中卧底???   原本两个爹是组织成员,这概率已经小到离谱……   他们还恰好都是卧底?!   我这运气,到底是好到了极点,还是倒霉到了极点啊?!   工藤夫妇看着儿子脸上那副灵魂出窍的呆滞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   工藤有希子调侃道:   “我们刚猜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呢。”   柯南两眼无神,喃喃道:   “原来,我们全家都是卧底……” ---------------------------------------- 第198章 死神的无差别攻击   柯南被“卧底之家”这个事实砸得晕晕乎乎,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两个知道彼此的身份吗?”   工藤优作显然早已深思过这一点,语气有些微妙:   “应该不知道。日本公安和FBI联系我们时,都明确要求对另一方机构保密。如果他们彼此知情,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送走孩子的当事人之间,还需要互相隐瞒吗?   柯南忽然就明白了,那两人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如此克制。   如果都是犯罪分子,还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隔阂在这儿。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为他们高兴:   既然都不是坏人,没有立场与道德的限制,总可以真正在一起了吧?   工藤有希子一看儿子眼神发亮,立刻出声打断:   “小新,你可别想着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FBI和公安的立场、利益并不完全一致,就算同是卧底,也不可能抹平所有隔阂。”   柯南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两位“父亲”都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才间接透露了如此致命的身份信息。   无论直接告诉哪一方,都是在背叛另一人的信任。   他纠结片刻,放弃了直接告诉他们真相这个想法,只好退一步问:   “那……等他们结束卧底任务以后呢?”   工藤有希子轻轻叹了口气:   “结束卧底,往往也意味着……彻底分开。”   柯南怔住,随即明白了话中的含义。   他们所属机构不同、国家不同、立场不同,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有共事的机会。   正因为身为组织的卧底,他们才成了“同事”;   又恰恰因为卧底这个特殊身份,短暂拥有了同一立场,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   一旦脱下这层伪装,他们就……   想到这里,柯南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镜片一闪,斗志昂扬地宣布:   “我要回到那个家,继续当卧底!”   工藤优作:“?”   工藤有希子:“?”   柯南扶了扶眼镜,开始滔滔不绝地论证自己计划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第一,既然他们都是卧底,我的安全就有双重保障。”   “第二,反正我生活在米花町,迟早会撞上组织相关事件。离开他们身边,无非是频率低一点。遇到组织就像遇到案件一样,遇多了就习惯了!”   工藤夫妇:“……”   儿子,你这个理由,好地狱啊。   柯南越说越说顺畅,越觉得自己的理由真是太充分了:   “第三,既然不能泄露他们的真实身份,万一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伤对方怎么办?我得随时在旁边帮忙解除误会!”   说到最后,他看向亲生父母,露出一个讨好般的讪笑:   “那个……老爸,老妈,你们能帮我一个小忙吗?就一个小忙……”   工藤夫妇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第二天清晨。   叮铃铃——   安室透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接起电话,听到第一句,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昨夜缠绵至凌晨,此刻还在补觉的赤井秀一勉强睁开眼,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   “……怎么了?”   安室透一脚把赖床的人踹下床,没好气地说:   “柯南说,他爸妈全死了。”   赤井秀一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   两人以最快速度穿戴整齐,火速赶赴柯南的新家——江户川侦探事务所。   那里已被热衷八卦的米花町居民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熟练地交流着今日命案的最新情报:   “太惨了,听说这家人昨天才和被拐的孩子团聚,今天就出事了……”   “当妈的也太狠心了,怎么能丢下孩子自己走呢?那小孩哭得可伤心了。”   “所以说,侦探这行不能干啊,赚钱是赚钱,就是容易遭诅咒……”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顶着群众探究的目光,快步走进屋内。   警方早已赶到,正在围观一场大戏:   大孝子柯南正声泪俱下,为自己爹妈哭丧:   “爸爸……妈妈……你们死得好惨啊——!!”   看见两位养父出现,柯南的假哭心虚地停顿了零点五秒,随即哭得更加投入。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眼皮一跳。   两人找到目暮警官了解情况,对方讲述了这个充满悲伤的故事:   江户川夫妇归来的第一天,侦探事务所刚刚开业,便接连破解数起悬案,声名鹊起。   这引起了某位身份不明的杀人狂的注意。   月黑风高之夜,凶手潜入事务所,一刀终结了这位冉冉升起的名侦探——江户川正夫先生。   江户川文代女士在家中发现了丈夫的遗体,悲痛欲绝。   她带着丈夫的遗体驱车冲向悬崖,殉情自杀。   只留下孤苦无依的柯南小朋友。   讲述完毕,目暮警官收回略带同情的目光,对两位养父郑重说道:   “柯南的亲生父母不幸离世,只能麻烦你们继续抚养他了。反正法律关系还没变更,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赤井秀一:“……”   安室透:“……”   他们倒不是不愿意接回柯南,也清楚这孩子演这一出的目的。   他们不理解的是,警方怎么这么快相信了好大儿跟他们爹妈演的这出戏。   他们明明死的那么草率!   警方代表米花町人给出了权威解释:   以柯南遭遇命案的频率来看,身边人突然死亡,完全正常。   亲生父母不幸遇害,完全正常。   反倒是你们这对养父能平安活到现在,很不正常。   赤井秀一 & 安室透:“……”   他们刚才光顾着盯梢假哭的柯南,现在仔细看看命案现场:   血迹、打斗痕迹、监控录像……   所有证据一应俱全……   嗯,不愧是专业人士,伪造得天衣无缝。   即便没有找到尸体和杀人凶手,可是有柯南的目击证词,警方想都没想就相信了。   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亲自认证的命案,那还能有假?   ……   不远处,爱尔兰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见识了一点小小的米花町震撼后,他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莱伊波本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亲爹妈刚认不到一天,就双双暴毙?   爱尔兰揉了揉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确认。   警车还闪着灯,警察进进出出,那个小孩正被莱伊和波本一左一右领着走出来,乍一看满脸都是悲伤。   可是爱尔兰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孩子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在笑!   亲爹妈死了,他居然在偷笑!   这一刻,爱尔兰感到一股惊悚的凉意,让他在这并不算冷的白天,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死神!这孩子一定是死神! ---------------------------------------- 第199章 厄运死神正在对你微笑   调查江户川柯南不到一天,爱尔兰就有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他绝对是死神。   此前,组织的英国基地惨遭团灭,他被临时调过去组织重建。   那段日子,他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自愿007,每天忘情地加班,为的就是有一天,向波本复仇!!!   波本杀了他视若亲父的皮斯可,不杀之,他无以泄愤。   可这个男人几乎没有破绽,身为情报组的二号人物,他想对他动手,根本找不到借口和机会。   直到前阵子,曙光降临。   Boss亲自下达任务,派他前往米花町,替朗姆收拾烂摊子,并伺机获取那份卧底名单。   更妙的是,琴酒也私下找上门,让他调查莱伊和波本维持婚姻关系的真实原因。   来到米花町后,他一边伪装成松本清长潜伏到警视厅,一边调查莱伊波本的奇葩家庭。   第一项任务很顺利,第二项任务很反胃。   听见莱伊波本邻居那一声声“真爱”,他恶心地想吐。   真爱?   莱伊和波本是真爱?   这个命题的荒谬程度,简直堪比“米花町从今往后彻底告别犯罪”。   值得一提的是,米花町是组织内享有“盛誉”的死亡之地,太多同事不幸在此陨落。   除了几位传奇耐杀王,根本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执行任务。   如果不是对爱尔兰实在想让波本死,他宁可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绝不想踏进这个鬼地方。   望远镜的镜头里,莱伊和波本一左一右,领着那个刚刚“克死”亲生父母的小孩,走进了路边一家拉面店。   看样子是准备用早餐抚慰孩子“受伤”的心灵。   …   没有警察盯着,柯南彻底不演了,想到可以继续当卧底,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安室透半是无奈半是担忧地说:   “柯南,你应该知道继续留在我们身边有多危险,还是一定要选择这条路吗?”   留在他们身边,就是待在漩涡中心,直接面对所有风险。   赤井秀一也叹了口气:   “做任何决定前,都要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衡量。留在你父母身边,你一样可以和我们保持联系,参与你想调查的事情。你完全没必要……”   这孩子完全可以让工藤夫妇暂时找个借口离开。   没必要用父母死亡这种方式,彻底断掉自己的后路。   柯南却仰起小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认真:   “这是我给你们的证明。”   你们要我证明自己面对组织的决心、勇气与力量。   现在,我用行动告诉你们:   我已经准备好成为你们真正的‘共犯’   我可以像你们一样,作为一名合格的卧底,彻底割舍过去的身份与社会关系,完全成为‘江户川柯南’,直面最危险的深渊,也绝不后退半步。   柯南说要当卧底,从来不是少年意气的玩笑。他有缜密地思考过这一切。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远处某个看似平常的角落,声音压低了些:   “有人在监视你们,对吧?你们不能让我继续留在这个家,无非是不想让组织通过监视者的眼睛,注意到我。”   “因为在组织认知里,莱伊和波本不会平白无故养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除非他有什么特殊价值。”   他转回头,面对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露出一个混合着狡黠与自信的笑容:   “那么,就让那位监视者,亲眼看到我的‘特殊性’好了。”   柯南说完,气定神闲地放下碗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始默默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就像准点抵达的公交车,拉面店传来一阵熟悉的尖叫——   “啊啊啊啊!有人死了啊!”   米花町の死亡规律,从未让人失望。   ……   远处某栋大楼的天台上,爱尔兰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死神克死了自己爹妈后,不到20分钟,就马不停蹄地又召唤出一具尸体……   他不由想到,自己最初调查他时,那种震撼到无言以对的感觉。   就像组织里其他人一样,爱尔兰根本不相信莱伊波本,是为了什么恶心的真爱保持婚姻关系。   他们一定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共同利益。   柯南,这个小孩由此进入他的视线。   毕竟,关系都曝光了还不把这小孩处理掉,太反常了。   借着松本清长的身份,他很容易就调出江户川柯南的档案。   然后……   他根本看不完!!!   那密密麻麻的案件参与记录、笔录和破案报告,加起来竟然有十万页!!!   一个七岁小孩见过的凶杀案,比爱尔兰这个职业犯罪分子参与过的还多!   这对吗?!   爱尔兰难以置信,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死神。   于是,在莱伊和波本带着柯南飞回日本后,他第一时间开始了跟踪监视。   结果,死神光环立刻显灵。   仅仅路过一家儿童玩具店,一桩新鲜命案便“如约而至”。   爱尔兰至今记得那一幕:   面对惨不忍睹的尸体和四处喷溅的血迹,那个七岁小男孩面不改色,踏入命案现场平静得就像回家一样。   那一刻,爱尔兰坚信,这就是死神。   今天,“死神克死亲生父母”的壮举,彻底证实了他的判断。   死神!   他是死神!   也许是在心中念叨“死神”太多次,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听到了他的呼唤。   下一秒,天台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子扛着一具尸体哼哧哼哧地挤了进来,腋下还夹着一些疑似伪造自杀的小道具。   男子抹了把汗,一抬头——   正好和举着望远镜的爱尔兰打了个照面。   空气突然安静。   男子:“……”   爱尔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随即,男子当机立断,丢下尸体,掏出一把沾血的榔头,冲向爱尔兰,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桀桀桀,既然你看到我的脸,那你也去死吧!!!”   ……   “呜呜呜呜!都怪死者!她总是让我为她搅拌酸菜!她在侮辱我!”   凶手跪地痛哭。   柯南掏出死者随身携带的酸菜盒饭,上面还写着凶手的名字,递到对方面前:   “你看,这份便当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哦。她不是想羞辱你,她是想把自己最喜欢吃的酸菜,分享给她最喜欢的人呀。”   凶手瞪着那份便当,表情从愤怒到茫然,最后哭得更加大声了:   “哇哇哇哇哇!”   目暮警官一边指挥下属凶手戴上手铐,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刚从柯南“父母”的死亡现场收队,转角就在拉面店“偶遇”柯南和另一桩新鲜命案。   米花町的犯罪率,果然从不让人失望,或者说,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略显疲惫的声音:   “目暮警官,接到热心群众报警,在附近天台又制服了一名杀人犯,让我们过去接收一下……”   目暮警官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是米花町的警察,大早上1小时内连续遇到三起命案,早就崩溃了。   离开前,目暮警官还是尽职尽责地走到柯南面前,努力安慰他:   “柯南啊,别太难过了,你还有两位爸爸呢,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柯南抬起小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嗯……我会……会永远记得爸爸妈妈的……”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等警官走后,柯南脸上的悲伤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那名正在监视自己的监视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了吧!   我是一个多么罪恶的死神啊!   莱伊波本留着我,那简直是太合理了!   ……   另一边,爱尔兰一脚踹晕找死的凶手,用对方的手机报了警后,火速撤离了那处不祥之地,换了一个制高点监视目标。   很不凑巧的是,他又看到柯南在警察走后川剧变脸的那一幕。   在克死亲爹妈,召唤了一具尸体后,死神又一次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他又在笑!   这次他到底在对谁笑?!   爱尔兰感到一股比刚才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迅速爬升。   那是一种属于犯罪分子的、对危险本能的直觉,此刻正疯狂拉响警报——   厄运死神……   好像……   正在对我微笑!!! ---------------------------------------- 第200章 根歪苗黑的人才   让监视者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死神”属性,只是柯南计划的第一步。   既然决定当卧底,那就不能只是半遮半掩地待在安全区边缘观望。   他对着两位父亲说:   “诸星先生,安室先生,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能带我去吗?”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猜到他的想法。   无非是向监视者证明,柯南对于莱伊波本的价值。   比如,任务目标被他们处理掉之前,就“恰巧”因为各种离奇原因“意外身亡”   这倒是个向组织解释他们为何留着这孩子的好理由。   然而,柯南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两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卧底都陷入了沉默。   他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组织招人的时候,应该没有限制年龄吧?”   不然灰原哀这个童工怎么会存在。   柯南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赤井秀一:“………”   安室透:“………”   …   不远处,爱尔兰强压下心头那阵阵发毛的寒意,重新集中精神。   他看到莱伊和波本带着那个死神结了账,起身离开了拉面店,上了一辆轿车。   他立刻收起望远镜,快速下楼,钻进自己的车里,跟了上去。   爱尔兰驾驶着车辆,与前方莱伊波本的黑色轿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穿过几条熟悉的米花町街道,车辆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带着独立院落的西式住宅前。   目标地点? 爱尔兰精神一振,迅速将车停在视线可及的隐蔽角落,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   车内,气氛与窗外的宁静截然不同。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没有把柯南那石破天惊的提议仅仅当作孩子的玩笑。   他们了解这个孩子。   当他用那种冷静的语气提出问题,背后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   而且,这个提议看似荒诞,实则……有合理性。   赤井秀一首先打破了沉默,陈述客观事实:   “组织内部确实存在成员推荐机制。对于被推荐者,尤其是未成年者,通常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观察评估期。   而你作为我们名义上的儿子,在组织看来,这份背景使你更加可靠与可控,这是一个加分项。”   安室透接着补充,目光复杂地落在柯南身上:   “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真的被纳入视线,通常会被划为‘后备储备人才’。   在成长到足以独立执行任务的年纪之前,组织更倾向于进行长期培养和观察,不会让你直接介入危险任务。”   柯南的眼睛微微亮起,以为他们松口了。   但安室透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但是,柯南,即便组织因为你的年龄,暂时不会给你危险任务,这也不意味着你能接受‘犯罪分子’这个身份。”   他直视着柯南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你确实够接受在无能为力时,看着罪犯逍遥法外。”   “可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亲自去参与策划、协助甚至只是掩护一次犯罪行动呢?哪怕它不直接涉及人命。”   赤井秀一接过话,提出了沉重的诘问:“你真的能承受那种自我道德的审视与谴责吗?”   安室透轻声道: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哪怕对于成年人而言也是如此。面对组织,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没必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一旦真的踏出那一步,成为犯罪分子,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你是一个追求正义的侦探,没必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面对两位父亲严厉而担忧的审视,柯南并没有退缩。   他先看向赤井秀一:“只要我始终知道,我坚持的正义是什么,就永远不需要质疑自己。”   他又看向安室透:“我不是神,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也明白选择这样一条路,会付出什么。”   柯南的语气格外坚定:   “我愿意为了我的正义,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们可以做到的一切,我相信自己全都可以做到。   恍惚间,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仿佛看到了时光重叠的影子——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坚定地贯彻自己的正义,无论怎样都不愿放下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与眼前主动走入黑暗,为了实现更多人的正义,选择牺牲自己的正义的江户川柯南。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赞赏与感慨。   你真的长大了。   安室透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好吧,真的拿你没办法,小卧底。   两人见到他成为一名卧底的决心,也不再犹豫,态度迅速变为莱伊波本执行任务时的冷漠。   “我刚刚要了一个任务。”安室透语气平静,将手机屏幕转向柯南和赤井秀一。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组织的加密信息,内容简洁:   【目标:上野弘,56岁,制药公司研发主管。   状态:重伤昏迷,生命垂危。   要求:确保其无法再醒来提供任何证词。   方式:自行斟酌,避免留下明显他杀痕迹。   执行人:莱伊,波本。】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信息,又扭头看向柯南。   一个昏迷不醒、无法反抗的目标。   一个需要借助“意外”而非暴力的场合。   一个可以观察“新成员”在犯罪现场冷静度、以及道德承受力的完美考题。   安室透收起手机,看向柯南,声音平稳无波:   “任务内容你看到了。目标是一个可能掌握了对组织不利信息的重伤者。组织的需求是‘静默处理’。我们现在就在目标地点附近。”   安室透顿了顿,还是不忍心对柯南这么残忍,没有像最初计划一样,彻底隐瞒目标的罪行,就为了测试柯南是否会犹豫。   他补了一句:“目标为了研究,害死过无数实验体。你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最后,赤井秀一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那么,江户川柯南,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或者说,你该怎么做,来确保这位上野弘先生,‘恰当地’不再醒来?”   考验,在这一刻,脱离了抽象的讨论,化为冰冷而具体的现实,摆在了这位预备卧底的面前。   …   爱尔兰坐在自己的车里,监视莱伊波本那辆车。   只见死神拉开车门,走下车,站在那栋洋房外,抱着足球,仰头看着房子,若有所思。   然后,爱尔兰看到那孩子助跑两步,一脚将足球精准地踢进了二楼的某扇窗户!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睡衣、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推开大门冲了出来。   不知道两人交流了什么,对方把死神迎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栋房子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死人了!!!”   爱尔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死神发力,今天见太多了,他已经无感了。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信人:琴酒。   爱尔兰懒洋洋地划开屏幕。   【刚才,莱伊和波本向组织人事部门提交了一份特殊人才推荐申请。你去查清楚,怎么回事。】   特殊人才推荐?   爱尔兰随手点开了随消息发来的附件链接。   当那份申请表的预览内容加载出来,清晰映入他眼帘时——   “咳咳咳咳……?!”   爱尔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格式标准、措辞严谨的组织内部申请表。   只是申请内容,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组织成员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过多产生了幻觉。   【组织内部特殊人才推荐申请表】   推荐人: 莱伊 , 波本   被推荐人/观察对象: 江户川柯南   年龄: 7岁   当前身份: 目标的监护人   推荐理由:   目标面对凶案现场、尸体及血腥场面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与适应力,无恐慌、呕吐等常见应激反应,心理承受能力远超普通成人。   目标在频繁接触各类案件的过程中,展现了超越其年龄的敏锐观察力、线索搜集能力及逻辑推理能力。   其孩童外表具有极强迷惑性,易于渗透某些成人难以进入的场所或接触特定人群。   目标拥有特殊“吸引案件”体质。经不完全统计,其日常活动半径内,非自然死亡及重大刑案发生率呈指数级增长。   此特质在需要制造突发混乱、转移警方及敌对势力注意力,具有极高的潜在战术价值。   审批意见(待填写):   …………………………………………】   爱尔兰拿着手机,手指僵硬,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谁能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人形因果律武器”?   但事实胜于雄辩。   米花町这片土地,似乎确实能孕育出这种特殊的“人才”……   这一刻,爱尔兰终于悟了。   之前他还在绞尽脑汁地猜测,莱伊和波本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小鬼。   他以为是他们动了恻隐之心,想护着这个孩子,或者那孩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莱伊和波本哪里是在护着这个小鬼?   莱伊和波本留着这个死神,是想把这小鬼当成一件特殊武器利用。   爱尔兰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落在那份申请表的末尾,那行空白的【审批意见(待填写)】上。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给琴酒回了一条加密消息。   【已核实。莱伊、波本推荐对象为江户川柯南,7岁,特质与推荐理由完全属实。建议纳入组织后备观察期,重点培养。】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小小身影。   如此根歪苗黑,简直就是天选的组织人才! ---------------------------------------- 第201章 我现在看谁都像卧底   夜晚,卧底之家再次全员集结。   这一次,柯南光明正大地坐在了三位成年卧底中间,小身板挺得笔直。   赤井秀一向苏格兰介绍:   “柯南现在也是组织的人了,以后会跟我们一起出任务。”   安室透一脸理所当然,仿佛七岁童工是组织的正常入职年龄:   “柯南,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叫代号。”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另外两人,“莱伊,苏格兰,我是波本。”   “了解。”柯南点点头,表情镇定得好像是参加小学社团活动。   诸伏景光:“……”   他看着眼前这位新鲜出炉的组织幼龄成员,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其实,他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收到那份“新人观察任务”时,就已经碎过一次了。   尤其是他打开新人资料,发现“新人”居然是自己亲爱的大外甥时。   零悄悄告诉他,他7岁的儿子是自觉自愿、自告奋勇要“深入敌后”,成为一名没背后没有情报机构的“野生卧底”。   他和莱伊拗不过儿子的意愿,为他写了一封推荐申请。   组织初步通过后,大概是觉得让两位监护人&推荐人评价儿子不够客观,于是派了他这个“舅舅”来近距离观察。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这个对各种犯罪手法了如指掌的小不点,产生了极大的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让他奋不顾身地选择成为卧底?   甚至让向来谨慎的零也点了头?   柯南大大方方地接受着苏格兰的审视,毫无压力。   一切要从娃娃抓起。   我年纪小怎么了?这恰恰说明我潜力巨大,前途不可限量啊。   介绍了新成员后,四位卧底很快开始讨论正事——那份储存着卧底名单的记忆卡。   安室透率先分享情报:“七名死者唯一的交集,是前年一家名为‘织女星’的饭店火灾。他们当时住在同一层,都是那场火灾的房客。”   他推出一张旧报纸,指向一位女性的照片,“火灾中,这位名叫本上奈奈子的女性丧生。”   世界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名死者,大概就是凶手复仇的理由。   三人分头调查的结果基本吻合。   诸伏景光接着圈定了嫌疑人范围:   “奈奈子有一位非常关心她的哥哥,本上和树,火灾后曾多次前往饭店追问情况,甚至想要起诉饭店,消防设备不过关才会造成火灾。”   “另一位是她的私奔恋人,水谷浩介,在恋人死后意志消沉,近期行踪不明。”   “这两人作案动机最大,凶手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对于警方来说,最难破的从来不是凶手设计了多少精妙诡计或者谜题的案子。   但凡要费心思布下诡计,前提必然是凶手和死者相识。   否则谁会闲到为了一个陌生人,绞尽脑汁设计这些?   只要顺着死者的人际关系网查下去,凶手根本跑不掉。   真正棘手的是无差别犯案。   三位有丰富办案经验的执法者,一开始就没把重点放在凶手留下的麻将牌。   那确实是一条重要线索,也许涉及了凶手的动机,但并不是破案关键。   只要查到七名死者的共同之处,马上就能发现那名死者,进而就能锁定凶手范围。   作为侦探,柯南的注意力则更多停留在那张麻将牌照片上。   “那些麻将牌,可能代表电梯。”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麻将牌的特写照片。   “你们看,牌背有一道黑色竖线,牌面的圆圈,对应的是七名死者当时的位置。”   “我打电话问过织女星饭店的前台,那家店的电梯,额定载客量正好是七个人。”   “奈奈子小姐,是未能挤进电梯的‘第八人’ 。她最后葬身火海,凶手因此憎恨逃走的七人。”   他顿了顿,“但麻将牌背的字母含义还不明确。”   赤井秀一根本不想玩什么推理,嫌疑人范围都缩小到两人了,与其浪费时间猜谜,不如直接用排除法。   他倾向于直接行动:   “我早就在水谷浩介和本上和树身上装了窃听器。分两组行动,我去找本上和树,你去盯水谷浩介,定位稍后发你。”   安室透听到这疑似下令的语气,当即投去一记冷眼,语气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我自己早就装了,用不着你的。”   诸伏景光倒是冷静,补充道:   “他们未必会把记忆卡带在身上,我去搜他们的住处。”   麻将牌的暗号尚未破解,但三人都没打算在这上面过多纠缠。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找回卧底名单,破案不过是顺带的事。   他们能查到的线索,警方迟早也能查到。警方里还藏着爱尔兰那个隐患,要是让对方先一步拿到名单,那就麻烦了。   三人迅速起身,行动力惊人。   柯南看着他们雷厉风行地收拾东西、分工行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早上刚完成测试任务加入组织,下午就马不停蹄地跑去调查这起连环杀人案件。   在探访奈奈子旧居时,他遇见了她的哥哥,得知七名死者都曾向奈奈子的墓碑献花。   本上和树说,嫌疑人之一水谷浩介口中“不可原谅的人”,一共有八个。   这意味着七名死者外,很可能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那个字母暗号,或许是推断下一个地点的关键。   但他明白,对“组织成员”而言,拯救生命并不重要。即便是卧底,也不会公然表现自己是什么善良大好人。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已经推门而出,诸伏景光转头看向还在对着手机发呆的柯南,语气温和:   “柯南,跟我一起走吧。”   几人开车分开,柯南坐上诸伏景光的副驾,忍不住悄悄观察身旁的苏格兰。   诸伏景光目视前方,感受这股视线,调侃地问:   “怎么了?是舅舅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柯南小声嘀咕:“波本说,要叫代号。”   “可你还没代号呀,”诸伏景光低笑一声,“舅舅只能叫你名字了。”   柯南看了他一眼。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自称“舅舅”?明明关系是假的。   还有,这位“组织成员”身上几乎察觉不到莱伊或波本那种隐现的危险气息。   他温和得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哥哥。   手上沾过血的人,是无法隐藏的。   柯南低下头,有些复杂地看向自己的手。   比如自己。   今天上午的测试任务,目标最终并非死于他手。   老天仿佛一定要让他不染鲜血,做一个不沾罪恶、清清白白的正义使者,竟让那个目标抢先一步,死在了别人手里。   可是,柯南知道,他确实动过那样的心思。   既然选择踏上卧底这条路,他就不会扭扭捏捏地说什么“正义被玷污”,更没资格拒绝任务。   只是心情……   “第一次执行任务,心情很复杂?”   思绪被一语道破。柯南倏地抬头。   诸伏景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侧脸在街灯掠过时明时暗。   “会想很多是正常的。会想‘那样做对不对’,‘自己是不是变了’,甚至‘我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表面上把一切归咎于年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孩子……”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   不,尤其是对你这样,坚信正义的小侦探。   柯南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会。经常。”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柯南用余光悄悄扫了苏格兰一眼,赶紧把心里那个古怪的念头按回去。   怎么回事?   一定是我家的卧底实在太多了。   搞得我现在看谁都像卧底。 ---------------------------------------- 第202章 我要造谣:他是卧底!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   诸伏景光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柯南看向车窗外,夜空辽阔,星子清晰可见,尤其是北极星,在都市光害中依然执着地亮着。   “那个字母暗号,”柯南看着北斗七星,渐渐与死者死亡地点重合,忽然开口,“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筒对应北极星,七筒就是北斗七星,麻将背面的字母,是这些星星对应的希腊字母!”   推理的齿轮一旦咬合,便飞速运转起来。   “水谷浩介绝不可能是凶手。他和奈奈子小姐一样热爱观星,星辰对他们而言是美好寄托,他不会用星星来做死亡暗号。”   “真正的凶手是本上和树。他憎恨这个拐走妹妹的男人,设计星星有关的死亡暗号,就是为了把罪行嫁祸给水谷浩介。”   柯南语速加快,眼神锐利:   “第八个目标就是水谷浩介本人。他因自责想要自杀。凶手正好顺水推舟,把一切罪证推到他身上。   “他一定会让水谷在自杀时,随身带着七名死者的物品,作为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那份卧底名单,必然就藏在其中!”   他立刻调出电子地图,指尖快速滑动比对。“最后一颗星,天璇星对应的位置是……”   他的手指停住,“港区,芝公园。而那附近最佳的观星点——”   柯南抬起头,与后视中诸伏景光的目光相遇。   “是东京塔。”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诸伏景光就已调转了车头。   他唇角微扬,夜色落入他含笑的眼底。   “那么”他说,“我们就去见一见这颗星星。”   …   赤井秀一与几人分开后,并未直接前往寻找本上和树。   他接到一通电话,按照指示来到了东京塔附近一片僻静的树林。   他背着一个长条运动包,随意靠在一棵树上,对着阴影处冷淡地开口:   “特意叫我出来,什么事,爱尔兰。”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警官制服的男人从暗处走出。赤井秀一认出那是曾询问过他口供的“松本清长”警视。   但此刻,那张严肃刚毅的脸上却浮现出极不协调的阴鸷神情。   “莱伊,你还没给我答复。对你而言,狙击一个目标不过是举手之劳。”爱尔兰的声音透过易容面具传来,有些沉闷。   赤井秀一掀了掀眼皮,语带讥诮:“贝尔摩德亲自帮你易容,有这位‘千面魔女’做盟友,你还需要找我?”   “组织里谁不知道,贝尔摩德和波本是利益同盟,她不可能动他。”爱尔兰紧盯着赤井秀一的脸,“莱伊,你在回避问题。”   赤井秀一不耐烦地回他:   “boss刚刚下令让我们保持婚姻关系,他就死了,你当组织傻吗?”   言下之意,就算我憎恨波本,想杀了他,也没必要冒着触怒BOSS的风险,干这件事。   更何况,无缘无故杀掉组织高级干部,必须有合理的理由。   他图穷匕见,试探道:“除非……你手上有能让他必死的东西。”   从接到回收卧底名单的任务后,爱尔兰就想到一条毒计。   苏格兰是卧底的事情算是他的意外收获,并不是爱尔兰一开始打算针对波本的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围绕着我们正在找的那样东西,卧底名单。”爱尔兰压低声音,“名单,就是埋葬波本最好的棺材。”   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你以为那份名单只是卧底名单?不,冈仓政明要卖给MI6的,是一份复合情报。”   “里面不光有卧底名字,还汇总了那些卧底近年来传回的部分消息,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盯着赤井秀一,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只要我回收那份名单后,往里面添上波本是MI6的卧底的消息,他必死无疑。”   我要狠狠污蔑他——   波本是卧底!   至于他是哪一个机构的卧底,不重要,爱尔兰长期在英国,自然要编一个自己熟悉的,方便伪造细节。   那就MI6吧。   赤井秀一暗道,果然如此。   虽然他推测爱尔兰是掌握了苏格兰什么问题,才会同时影响到他和波本。   但光凭外人的错误,对两人并不致命。   爱尔兰如果想要杀波本,还是得从他本身入手。   那么他手边,能拿来做文章,并且对波本绝对致命的东西,就是那份卧底名单了。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污蔑波本是卧底。   当然,赤井秀一能第一时间想到此点,多少也“得益”于自身经历。   而他对波本瞒下爱尔兰联系自己,是想反过来,利用爱尔兰的诬陷,进行一次试探。   只要在对方把记忆卡传回组织前截下,这条谣言就不会危害到波本。   赤井秀一看向爱尔兰,玩味一笑:   “既然如此,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爱尔兰拉他入局,无非是想让他承担击杀波本后的麻烦。   毕竟波本是情报组二把手,近期更传闻得到BOSS关注,即便握有“证据”,后续组织的质询与调查也必是麻烦重重。   有莱伊当工具人,他就免得处理这些麻烦事了。   反正莱伊想杀波本,在组织里人尽皆知。在无法离婚的情况下选择“丧偶”,合情合理。   爱尔兰陈述具体计划:“我会伪装成警察,抢先拿到记忆卡,现场读取并植入伪造信息。波本为了回收名单,一定会去东京塔附近寻找凶手。你只要看到他出现,一枪解决即可。”   赤井秀一却提出一个要求:   “我清楚你的心思,你想让我替你扛下组织的后续麻烦。这一点我确实不在乎,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爱尔兰:“说。”   赤井秀一抬眼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辰满天,自然不见那抹moonshine。   或许是太多证据,或者人本能的感情,让他下意识想要证明一些事……   证明你是否是卧底,波本。   他用冷漠的声音说:   “你要当着波本的面,指控他是卧底。我要真的很想看看,他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   其实,昨天,你想要试探我的秘密,不是那些感情问题。   洛杉矶大火、结婚纪念日、不、更早之前,我们一直明白彼此的感情,从来没有怀疑。   我们只是不愿承认。   昨天,你真正想问的那个秘密是——   ……   同一片夜空下,东京塔附近的公园旁。   白色RX-7的车窗被轻轻叩响。   贝尔摩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波本,你打算冒充爱尔兰……能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安室透没有看她,目光望夜色,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秘密。”   莱伊,你究竟是谁? ---------------------------------------- 第203章 死神之名,有口皆碑   安室透是从何时开始怀疑莱伊身份的?   如果一定要追溯一个源头,或许就是诸星大和安室透分手的那一天。   结束那段感情,确实是两人共同的决定。但每一个决定的背后,都藏着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安室透的理由很明确,他是潜伏在组织的卧底,他决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犯罪分子。   可对方呢?莱伊的理由又是什么?   站在莱伊的立场上,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并不是分手。   两人的仇恨并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更是现成的纽带,他们完全可以继续走下去。   应付BOSS的不满也并不难,就像他们如今所做的那样:对外维持势同水火的假象,内里却未必需要真的划清界限。   总而言之,分手对莱伊而言,绝非合乎利益与情感逻辑的选择。   “我猜猜,”贝尔摩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灵巧的手指正在他脸上涂抹、塑形,语气玩味。   “你易容成爱尔兰,是知道那家伙想对你动手,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反过来坑他一把?”   安室透闭着眼睛,感受着易容材料带来的轻微紧绷感,敷衍地应道:   “他想对我下手,无非是利用那份卧底名单做文章,污蔑我背叛组织之类的事情。”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既然他对卧底这么了解,我不介意成全他,让他亲自当一回。”   爱尔兰与皮斯可情同父子的关系在组织内并非秘密。   杀掉皮斯可后,安室透早就将此人列为需要警惕的对象。   爱尔兰来到日本,跟他执行同一个任务,安室透就猜到对方的目的了。   如果没有必要理由,正常人谁会跑到米花町?   “噗——!”   贝尔摩德听到他的“毒计”,直接笑出了声,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污蔑对方是卧底?能想出这么…别出心裁的报复方式,波本,你真是个天才。”   为了解决卧底问题,组织才会派出自家卧底,结果不但自家卧底暴露,回收卧底名单的人也成了卧底……   不管是boss还是朗姆,知道后都要气炸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   “说起来,这次卧底名单泄露,起因就是朗姆派去MI6的卧底被发现了,MI6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冈仓政明,策反了他。”   “你反手诬陷这位英国基地的负责人是情报机构的卧底,简直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派去MI6的卧底会突然暴露’。逻辑闭环了,亲爱的。”   安室透面上应和着贝尔摩德的调侃,心思却再度飘向莱伊的身份。   感情本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也是验证怀疑最直接的工具。   从分开的那一刻起,安室透从未停止审视对方,或者说,对方也在同样审视自己。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敌对,用尽一切手段,互相伤害、彼此算计,反复拉扯,甚至利用肉体关系的纠缠,只为得到那个答案——   你是否真的爱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宁愿分开,也决不允许自己跟我在一起?   洛杉矶那场漫天大火里,汹涌的感情再也无法逃避,不得不承认,只证明了一件事:   对方确实有某种不得已的理由,才会执意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后来,提出离婚、为柯南找来亲生父母……都是试探彼此真实身份的手段。   同意离婚,意味着对方认定自己身上存在“问题”,维持关系会为另一人带来危险。   为柯南找来工藤夫妇,试探对方是否能调动情报机构的资源,侧面验证对方是否与情报机构存在关系。   与此同时,借着工藤夫妇之口,将自己的身份抛给柯南。   最后,透过柯南对两人态度的微妙转变,从孩子是否愿意信任对方这一点上,进一步验证另一人的真实身份……   当易容完成,安室透注视着镜中那张属于“爱尔兰”的脸时,思绪归于冷静。   他的一切试探,都建立在自身卧底身份绝不会暴露的基础上。   他不能以波本的身份去质问,只能披上另一层伪装。   而根据踪信号,两位嫌疑人的位置都在东京塔附近。所以安室透驱车来到这里。   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拂面而来。   安室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附近的建筑。   以东京塔为坐标,基于对那个人狙击习惯的了解,他迅速判断出最佳的狙击点位——   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那里视野开阔,能完美覆盖东京塔及周边开阔地。   安室透抬起头,望向那栋写字楼的天台。   莱伊,如果“爱尔兰”走到你面前,声称自己也是卧底,并暗示“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们可以合作”……   你会有什么反应?   …   东京塔,观景台。   柯南最终劝住了因自责而欲轻生的水谷浩介,并当着他的面,冷静地指认了真凶本上和树,场面急转直下。   被揭穿的本上和树眼见计划败露,面对一个小学生,自然毫无惧意。   他狞笑着抽出利刃,直扑向原定的替罪羊水谷浩介。   面对这种“米花町日常款”持刀凶手,柯南异常淡定。   他熟练地抬起手腕,麻醉瞄准器锁定目标。   “砰——!”   枪声比麻醉针弹出的声音更快一步响起。   本上和树惨叫着倒地,在剧痛中与失血中昏迷过去。   而柯南射出的麻醉针,则“噗”地一声,精准地扎在了水谷浩介脖子上。   他眼神迷茫地晃了晃,随即晕倒在地。   脚步声响起。   “松本清长”收起枪,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捡起了那个装有七名死者遗物以及卧底名单的小袋子。   柯南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眼神锐利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警官”。   他推了推眼镜,笃定道:   “爱尔兰。”   “哦?”爱尔兰被叫破身份,挑了挑眉,面具下的眼睛露出几分玩味,“你是怎么发现的?”   柯南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然后将屏幕转向爱尔兰。   爱尔兰定睛看去,只见通讯录列表长得惊人。   【东京警视厅】   目暮十三、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白鸟任三郎……   【大阪府警】   服部平藏、远山银司郎、大泷悟郎……   【京都府警】   绫小路文麿……   【长野县警】   大和敢助、上原由衣、诸伏高明……   【群马县警】   山村操……   ……   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日本各地的警察,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交通课”、“鉴识课”的细分联系人。   柯南笑了笑:“很简单,我群发了一条消息,给所有参与调查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警官。”   他模仿着小孩子的口吻,字正腔圆地念道:“【XX警官,我想在休息日去找你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呀?(^▽^)】”   念完,他切换回正常的语调,耸了耸肩:“除了你,其他所有警官都在三分钟内用各种理由婉拒了我。”   爱尔兰想起来了。   在死神克死亲爹妈的前一天,他确实收到过那条短信。   当时他只觉得是个接近观察目标的好机会,没有拒绝。   谁能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暴露!   柯南收起手机,总结道:“一个不怕我找上门,带来加班的警察……”   他抬眼,目光犀利,“只能是冒牌货。”   爱尔兰:“……”   你的死神之名,还真是有口皆碑啊。 ---------------------------------------- 第204章 怎么你也是卧底???   赤井秀一将狙击枪架好,透过高倍镜,视线锁定了东京塔观景台。   镜中出现了苏格兰带着柯南抵达的身影,而波本没有出现。   这个细节,让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印证。   苏格兰与波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了解波本。   那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情报人员,对任何针对自身的威胁都抱有最高级别的警觉。   爱尔兰的敌意、可能的攻击手段,波本不可能毫无察觉。   为了最稳妥地解除这份威胁,按照常理,涉及自身安危,他一定会亲自前来处理。   这也是赤井秀一确信爱尔兰的诬陷绝不会成功的根本原因。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掺杂着多少仇恨或难以言明的爱意,他都如同信任自己的枪法一般,信任着波本化解危机的能力。   而现在,波本没有出现。   这意味着,他将这项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任务,交给了另一个他绝对信任的人去执行——   苏格兰。   狙击镜的十字准心缓缓移动,此刻视野里只有柯南与爱尔兰对峙的身影。   苏格兰暂时隐匿了行踪。   赤井秀一“啧”了一声。   他揣测着苏格兰的意图。   或许,对方是想借此机会观察柯南。   这个被莱伊和波本联手推荐进组织的7岁孩子,究竟具备怎样的能力。   波本必定与苏格兰共享了关于凶手位置的信息,两人为了隐瞒关系,会尽量减少一起行动。   这就能解释,为何苏格兰当初没有选择与他们一同直扑凶手,而是找了个“搜查住所”的理由分开行动。   赤井秀一当时便觉得有些异样。   即便凶手将关键物品藏在家中,以他们的手段,完全可以将人控制后直接审问,普通人根本无力抵抗。   当然,苏格兰完全可以解释为,自己作风缜密,意在为莱伊和波本的行动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   估计,就算事后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直奔凶手,他也会把一切推到柯南头上。   只要精巧地设计话题,很容易就能把话题引导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上。   或者说,连引导都不需要,柯南不可能面对无辜者死亡无动于衷,他自己一定会要求掉头。   赤井秀一耳中挂着的耳麦,传来柯南与爱尔兰对峙的声音。   为确保能捕捉到波本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他要求爱尔兰携带了收音效果最佳的设备。   他不可能以莱伊的身份,直接去质问波本“你是否是卧底”。那样太过不留余地。   两人都不是傻子。   如果波本不是卧底,一旦把这样的怀疑说出,意味着两人建立的脆弱信任崩塌,再也不可能保持现在这样心照不宣地合作。   如果波本真的是卧底,这必然是他最不可被触碰的秘密。   当莱伊质问对方这一点,那就意味着身份存在暴露的可能性。   赤井秀一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什么爱不爱都不重要了。   他会第一时间,用尽一切手段,排除威胁。   咔嚓。   身后天台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赤井秀一没有移动,依旧保持着狙击姿势,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声音平静而冰冷: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一个高大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踏出,走向他身侧。来者手中握着的枪,对准了赤井秀一的后脑。   他唇角微勾,发出属于爱尔兰的、沙哑而阴沉的声音:   “莱伊。”   …   东京塔,观景台。   爱尔兰知道有狙击手在高处策应,面对“死神”也显得气定神闲。   他闲庭信步般走到吧台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目光却落在柯南身上。   “知道你加入组织的申请为什么能那么快通过吗?”爱尔兰抿了一口酒,“因为我给你的申请写了几行评语。”   柯南闻言,想起当时莱伊和波本见到申请迅速通过,也微微诧异。   原来背后有爱尔兰的手笔。   “…为什么?”   爱尔兰其实并不太喜欢红酒。这习惯源于皮斯可,那位他视若父辈的男人总爱这样。   潜移默化间,他也学会了。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有着组织成员养父的孩子,爱尔兰陷入了回忆。   “我只是很好奇,像波本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会怎么‘使用’你这个儿子。”   他吐字清晰,每个词都裹着寒意:   “江户川柯南,你真的很有利用价值。你有着不输成年人的头脑,却披着这副孩童的皮囊。没人会对你设防。利用好了,你能做到许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   他凝视着杯中晃动的、血一般的色泽,声音渐冷:   “组织对未成年人可没有半点仁慈。不给你任务,不代表不会训练你。”   “他们会用尽手段测试你的极限,剥离你的人性,直到把你打磨成一件只懂得服从和杀戮的工具……”   “这世上的孤儿太多了,组织从不缺消耗品。他们中的大多数,活不过十岁。除非,”   他顿了顿,回忆让他的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有高级成员愿意庇护你。不是利用,而是真心实意地……把你当个人来培养。”   他顿了顿,回忆让他的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小鬼,你的‘死神’体质确实有趣。只要你愿意充当证人,对组织承认波本是卧底,我可以留你一命。”   柯南瞥见他耳畔的微型设备,立刻意识到对话正被监听!   他心头警铃大作,语速飞快地反驳:   “你在胡说什么!波本怎么可能是卧底?!他天天为组织鞠躬尽瘁、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任劳任怨……(此处省略100字赞美之词)”   柯南大声强调:   “他的忠心天地可鉴!”   爱尔兰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死神,近乎慈悲地叹了口气:   “波本死后,莱伊也会被这段荒唐的婚姻牵连,自身难保。你一个没了依靠的小孩,又被组织盯上,很快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图穷匕见,抛出条件,“我不介意收养你。”   柯南:“……”   他差点被这神奇的剧情走向闪了腰。   不是,这组织的风气是怎么回事?!   从莱伊到波本,从贝尔摩德到爱尔兰,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给他当爹当妈???   “即便柯南的双亲遭遇不测,”一个冷静的声音骤然插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诸伏景光从阴影中走出,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迅速。   子弹呼啸着射向爱尔兰,同时他厉声道:“柯南,退后!”   他的凤眼此刻敛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凌厉。   “他还有我这个舅舅。”   柯南本就时刻留意着苏格兰的动向,在枪响的瞬间便已敏捷地团身翻滚,躲入坚实的掩体之后。   爱尔兰反应极快,闪身缩回吧台后方,拔枪还击。   一时之间,子弹在观景台内交错横飞,碎裂声与火药味弥漫开来。   柯南躲在掩体后,瞅准爱尔兰试图变换位置的间隙,便“嘭”地一脚射出足球,不时干扰他的移动路线,为苏格兰创造机会。   一颗子弹擦过爱尔兰的伪装面具,差点击中他的头,他气极反笑。   苏格兰,我没去找你的麻烦,你到还主动找上了我?   好,很好。   趁着苏格兰一个换弹的短暂间隙,爱尔兰屈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耳麦,提醒另一端的监听者注意。   他撕掉面具,露出一抹混合着恶意与兴奋的冷笑,高声喝道:   “苏格兰!这么拼命护着这小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果然是个称职的卧底啊!”   掩体后方,正紧绷神经观察战局的柯南,瞬间瞪大了双眼,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什么?   卧底??   苏格兰也是卧底???   我全家真的都是卧底啊???? ---------------------------------------- 第205章 谢谢你,爱尔兰   枪口紧抵额头的瞬间,赤井秀一神色未变。   他的目光掠过身侧的“爱尔兰”,又看向狙击镜里撕下松本清长面具、露出真容的另一位爱尔兰,   他一眼认出身边那人是谁,轻轻笑了一声。   好吧,你要怎么解释有两个爱尔兰的存在呢?   安室透从容地摘下对方耳麦扔到一旁,切断了他跟爱尔兰的联系。   他在赤井秀一身旁蹲下,枪口重重抵进对方发间,假模假样地解释:   “波本刚才联合贝尔摩德袭击了我,还扮成我的样子想去窃取卧底名单。幸亏我早有准备,及时脱身,否则现在得手的就该是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你,按计划杀了他。”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安室透能猜到爱尔兰曾联系过自己。昨晚那条短信之后,对方必然已生疑心,只是按而不发。   至于所谓的“计划”,安室透也不需要知道细节。   一个憎恨波本的爱尔兰,和一个“憎恨”波本的莱伊,之间能谈什么?   但他仍故意反问:“波本为什么要假扮成爱尔兰?”   安室透淡定道:“没人喜欢身边放着一个眼线。波本想顶着我的脸,杀掉苏格兰,不被组织追责。”   赤井秀一一立刻明白,安室透在用这种方式,撇清自己跟苏格兰的任何联系。   首先表明态度,他不是把事关性命的任务委托给苏格兰,而是想让对方去死。   实际上完全是反过来的。   爱尔兰被苏格兰杀掉,才最符合他的心意。   等到假身份被揭穿,安室透也只能“遗憾”地表示,没有趁机坑死苏格兰,真的太可惜了,爱尔兰实在废物。   如果爱尔兰没有被苏格兰杀死……这不是有他在吗?   此刻抵在他脑门上的枪,就是最直接的威胁。只要赤井秀一不想死,就必须对“波本”开枪。   不管怎样,在对方的算计里,爱尔兰必死。   而赤井秀一只要对所谓的“波本”开枪,他就再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波本用枪威胁他。   狡猾的情报官会反咬一口:   我们第二次合作任务,我不放心有一个狙击手在头顶上,随时威胁我的性命,毕竟,你有这样的前科。   我必须试探你是否对我还怀有杀意。   现在,你暴露了吧。   我的试探果然是必要的。   安室透的声音冰冷地压下来:“莱伊,还在犹豫什么?”   赤井秀一看穿全部算计,眼神也跟着沉下,食指微微压下扳机。   “说得对。”   他好像要故意气他一样,又补了一句“真心话”:   “说实话,我忍他很久了,早就想杀了他。”   看准爱尔兰身形暴露的一瞬,他瞄准心脏,扣动了扳机。   见到莱伊毫不犹豫地开枪,安室透果然被气到了。   他忍着怒火,用出全部克制力,才没有当场给对方一枪。   莱伊不傻。安室透心知自己的伪装并不完美,借口也很随意。   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谁,也猜得到对方在怀疑什么、试探什么。   披上一层外人的伪装,不过是为那万一赌输留的后路。   只要借着外人的身份,一切都可以推脱是伪装:自己只是在伪装爱尔兰的说话习惯,行事手段。   一切怀疑并不是自己的真心。   …   爱尔兰把苏格兰是卧底的事情告诉了莱伊,想到这条消息很快会通过对方传到组织,嘴角微扬。   柯南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担心。   那副耳麦意味着信息可能已泄露!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格兰。   诸伏景光的神情却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被指认的不是自己。   紧接着——   “砰!”   枪声撕裂空气,一发狙击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爱尔兰的胸膛。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莱伊!他为什么……   身躯沉重地倒下,温热的血液迅速流逝,带走生命与意识。   在坠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爱尔兰脑中升起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莱伊……你竟然真的爱上了波本……   所以,听到我要动他,便一定要清除我……   可惜,你们这对“真爱”注定不可能走下去……   爱尔兰的最后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因为,我已经……   柯南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爱尔兰,立刻望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是莱伊吗?   他顾不得多想,第一时间扑上去搜身,迅速找出隐藏的录音设备,准备彻底销毁,绝不能让“苏格兰是卧底”留下半点证据。   同时,他急得团团转:“爱尔兰那句话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你——”   “别担心。”诸伏景光从容地捡起那个装着卧底名单的小袋子,抽出里面的记忆卡,看着原地打转的小卧底,轻轻笑了笑。   “跟爱尔兰通讯的人是莱伊,他也不可能听到我是卧底那句话。”   柯南动作猛地停住,视线锐利地扫过诸伏景光全身,找到一处通讯器,以及他的耳麦。   他在跟某人保持联系。   是谁?   难道是波本?   诸伏景光从柯南搜出的那堆零碎里,拣出另一张外形相似的内存卡。   他拿着两张卡,走到观景台角落,取出一台提前藏好的笔记本电脑,将两张卡分别插入读卡器。   屏幕亮起,数据开始读取。   他一边操作,一边用早已和幼驯染对好的说辞向柯南解释:   “爱尔兰私下联系莱伊,他们计划着要杀掉波本,波本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想试探莱伊是否真的会对自己下杀手,所以不能亲自来现场处理爱尔兰,于是和我做了笔交易。”   “我初入组织,需要立功站稳脚跟。由我来解决爱尔兰,并伪造爱尔兰是MI6卧底的证据……”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波本伪装成爱尔兰去试探莱伊、同时将计就计反杀爱尔兰的计划。   对于一个组织新人而言,亲手揪出一个潜伏的卧底,无疑是份巨大的功劳。   密码破解进度条走到尽头。诸伏景光开始熟练地操作软件,往内存卡里“添油加醋”。   柯南最关心的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能肯定莱伊没听到那句话?”   诸伏景光已经完成了大半伪造工作。他凤眼微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耳麦:   “波本伪装成爱尔兰后的第一步,必然是切断莱伊与真爱尔兰之间的通讯频道。”   他补充道,“一定在爱尔兰暴露我身份之前。”   两张卡的数据处理完毕。诸伏景光先将原始情报备份,然后开始着手进行关键的“裁剪与缝纫”。   他把爱尔兰原本为波本精心准备的“卧底铁证”,复制、粘贴,将主角的名字全部替换成了“爱尔兰”本人。   看着屏幕上严丝合缝的伪造文件,诸伏景光满意地点点头。   要不是爱尔兰这个英国地区负责人亲自搜集、整理了这么多“详实”的MI6卧底活动材料……   我想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还真没这么容易。   嗯,谢谢你,爱尔兰。 ---------------------------------------- 第206章 卧底VS卧底VS卧底VS卧底   枪声的余韵在风中散去。   赤井秀一缓缓移开狙击镜后的视线,目光投向身侧。   枪口仍抵在他额前,纹丝不动。   “该挪开了吧,‘爱尔兰’。”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完成指令后的理所当然。   安室透没有动。   那股因对方过分干脆而起的无名火,正灼烧着他的冷静。   “计划有变,莱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枪口甚至更用力地往前顶了顶,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爽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传递过去。   “我的下一项计划是——杀了你。”   赤井秀一侧过脸,绿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清晰映出安室透伪装后的面容。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甚至带着点玩味。   “哦?为什么?”他问。   安室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吐出那个早已在齿间碾磨过无数遍的猜测:   “因为,你是卧底。”   话音落下的刹那,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无形的涟漪。   赤井秀一的呼吸顿住,安室透自己也在说完后,感到一阵短暂的窒息。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被真正摆上台面的问题,此刻,终于被一方率先踏过。   然后,赤井秀一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锋利的嘲弄。   “这就是你的计划?靠一个荒谬的指控,就想杀掉我?爱尔兰,你的想象力比你的枪法更令人震撼。”   “荒谬?”   安室透向他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从你决定和波本彻底分开的那天起,这一切就不对劲了,莱伊。”   安室透平静地陈述着对方的漏洞,那也是自己的破绽。   “你和波本早就发现彼此的身份,可这段关系在真正暴露在组织面前时,你们却始终维持婚姻关系。”   “莱伊,你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如果你真如宣称的那般厌恶波本,你不可能与他周旋这么久,演那一场场‘恩爱’戏码。”   安室透想要说出“爱”那个字,最终觉得用在他们之间太过可笑,换成了程度稍轻的词:   “你喜欢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是在揭露对方的感情。而是在坦诚自己的感情。   “你为什么选择跟对方离婚?波本在组织地位不低,分开,既不符合利益,也不符合……”他顿了顿,“感情的逻辑。”   “除非你判断,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会为对方带来致命危险,才会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保护对方。”   “所以,我喜欢他,然后果断杀了他?你的逻辑很有问题。”赤井秀一轻笑着反问。   安室透被他一噎,心头火起。   就在这瞬息的分神之际,赤井秀一猛然侧头避开枪口,突然暴起,带着对方旋身,瞬间反客为主,将人压制在天台冰凉的地面上。   这次,换他居高临下。   他一把扯下那张碍眼的易容面具,熟悉的容颜暴露在夜色与月光下。   赤井秀一凝视着身下人微微睁大的眼睛,用几乎相同的句式,将那份沉重的情感沉沉奉还:   “波本,你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如果你真如宣称的那般憎恶莱伊,你不可能与他纠缠至今,配合演那一出出荒唐的‘婚姻’戏码。”   他的拇指抚过安室透的下颌。   “你喜欢他。”   “你为什么选择跟莱伊离婚?他在组织地位不低,分开,既不符合利益,也不符合感情逻辑。”   “那你又为何同意离婚?莱伊在组织地位举足轻重,分开,既不符合利益,也不符合……”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感情的逻辑。”   “除非你判断,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牵连他,才会用分开保护对方。”   赤井秀一反问:“所以,波本,你是卧底?”   除了这点心照不宣的情感,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他们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这一次试探,也只是一次试探。   什么也证明不了。   赤井秀一曾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身份暴露的场景。无论设想多少次,他的答案始终如一:绝不承认。   他不会因任何感情冲昏头脑,葬送多年的潜伏与牺牲。   波本与他是同类。   如果波本是卧底,他的反应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果然,在他反问之后,安室透脸上日常的冷静面具重新归位。   安室透知道,此刻他应该扯出一个属于波本的、玩味而讥诮的笑容,告诉莱伊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爱尔兰”的胡言乱语,或是波本又一次针对莱伊的恶劣戏弄。   话已到嘴边。   可他说不出口。   这是第一次,他们借着戳穿对方心意,笨拙而直接地坦诚了自己的感情。   在此之前,无论是诸星大还是安室透,莱伊还是波本,一切感情都在水面下。   无论自己心中如何肯定,只要对方不承认,一切都是只存在脑海里的臆想,是可以随时否认的幻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安室透在心底无声地说:   你知道吗?   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在一起。   永远隔着组织、隔着立场、隔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与使命。   所以,当这份感情终于被摆上明面的这一刻,在你我共同执行卧底任务的这段时间,我真的……   想要短暂地拥有一次。   哪怕明天就要兵刃相向,哪怕下一秒就要生死相搏。   赤井秀一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   褪去了所有伪装、算计和锋芒,只剩下复杂而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发现,自己的心再也无法强硬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波本。   指腹轻轻抚过安室透微颤的唇角,赤井秀一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某种妥协的温柔: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分开吗?”   骗子说出既是谎言,也是真实的表白:   “因为我爱你。”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而我随时可能会死。”赤井秀一继续说,“给不了你未来,给不了你承诺,除了糟糕的回忆和可能的伤痛,什么也给不了你。”   他的拇指摩挲着对方的下唇,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如果注定没有结局,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温柔。   它野蛮而深入,仿佛要借此确认彼此的存在,吞噬所有未尽的言语与遗憾。   安室透没有抗拒。他闭上眼,感受着唇齿间交织的复杂滋味。   你宁愿承认你爱我,也绝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   没有同一身份,同一立场,我凭什么说服自己,享受这份感情?   许久,一吻毕。   安室透喘息着,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眸,自嘲道:   “那么,现在这又算什么?”   明知没有未来,却依然放任情感开始。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观察着安室透的表情,确认两人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几秒的静默后,他开口,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一场规则之外的例外。”   “一段不需要被定义的关系。”   赤井秀一低下头,前额轻轻抵上安室透的,呼吸温热地交织。   “For now.”   就现在。   ——仅限此刻。   ——除此以外,别无承诺。   …   东京塔。   柯南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小脑袋飞速运转,努力梳理今晚几个人不同目的。   莱伊仇恨波本,所以跟爱尔兰联合起来,想要狙杀波本。   实际上,他不过顺着爱尔兰的计划,将计就计,根本不打算害波本,反而是在关键时刻解决爱尔兰。   波本知道爱尔兰想对自己下手,也知道他跟莱伊合起伙来,所以提前跟苏格兰联手。   双方各取所需,一人立功,一人解决爱尔兰问题。同时顺便试探莱伊是否会对自己下手。   苏格兰,早就跟波本合作了,即便没有柯南破解暗号,估计也会找一个理由来这里解决爱尔兰。   而这仅仅是他们作为“组织成员”这一层身份的目的。   如果再叠加上他们各自真实的卧底身份,以及彼此之间心照不宣或毫不知情的试探与掩护……   柯南忍不住抱住脑袋。   谍中谍中谍中谍……   我们卧底之家的关系实在复杂了!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苦恼的小模样,觉得有趣,便故意逗他:   “怎么办,舅舅的卧底身份暴露了。柯南,你要把我举报给组织吗?”   柯南嘴角微抽:“当然不会。”   诸伏景光以为会听到“我们是一家人”之类温情的话,正准备摸摸他的头。   却见小侦探掏出一张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空白记忆卡,晃了晃卡片。   “见者有份。苏格兰……不,舅舅。”   柯南眼神冷漠,露出组织成员标准的威逼利诱态度,压低声音:   “只要你把那份情报也给我复制一份,我就不举报你。”   诸伏景光伸到一半的手顿在了空中,“…………”   大外甥,你这算是…被咱家独特的家风,彻底腌入味了啊。 ---------------------------------------- 第207章 不问昨日,没有未来,只有今天   赤井秀一松开钳制,率先站起身,顺手也将安室透拉了起来。   两人默不作声地整理衣着,收拾散落的装备。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轻微震动。   安室透划开屏幕,是诸伏景光简洁的讯息:【任务完成。你试探的顺利吗?】   几乎同时,赤井秀一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柯南发来的加密文件,正是那份卧底名单副本。   两人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是谁发的消息,消息的内容,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开口点破,就像他们的卧底身份。   你知道,我也知道,但我们都不需要说。   安室透低头回复诸伏景光:【OK。】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第二个问题呢?   “你试探得顺利吗?”这问的既是任务,也是感情。   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安室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段关系。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   赤井秀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背好枪包,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平静。   安室透抬眼看他。   “告诉他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   “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他说得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就是你想的那样,不需要质疑。   “你信任他。而我——”   他顿了顿,“信任你。”   安室透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赤井秀一,许久,低头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我跟他在一起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赤井秀一身旁。   两人并肩走下消防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默契地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走出建筑,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他们没有走向远处停着的各自车辆,而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谁也没说要去哪里。   只是这样并肩走着,在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这个夜晚,奢侈地偷取一段独处的时光。   夜风微凉,吹散了硝烟味,也暂时吹走了卧底身份。   “你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安室透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随意,“也这么喜欢半夜散步?”   “纽约的冬天不太适合。”赤井秀一说,又看向对方,“不过洛杉矶可以。”   安室透试着找到两人在美国的共同交集,“你去过圣莫尼卡海滩吗?”   “去过一次。执行任务。”赤井秀一回忆了起那时的场景,“日落的时候。”   安室透轻笑一声:“真够浪漫的,对着日落杀人。”   “目标在露天餐厅吃饭。”赤井秀一淡淡道,“我坐在隔壁桌。他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我起身离开。三分钟后,他心脏骤停。”   “优雅。”安室透评价,“比起某些粗鲁的直接爆破。”   “你是在说你自己?”   “我那是高效。”   他们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可以透露的片段。   没有卧底的压力,没有组织的阴影,没有对立的立场。   只是两个分享着共同秘密的人,在深夜里交换着彼此人生中那些被允许窥见的角落。   “说起来。”赤井秀一调侃道,“既然关系升级了,是不是该换个称呼?Baby?Sweety?”   安室透做了个嫌恶的表情:“听起来真恶心。”   “我不介意你叫我Darling。”   “…你真是恶心出新高度了。”安室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赤井秀一看着他侧脸那抹弧度,自己也笑了。   他停下脚步,像是心血来潮,又像是酝酿已久,看向安室透。   “我们去约会吧。”   安室透瞥了眼他背上硕大的“乐器包”,讽刺道:   “背着这个,你是打算去听音乐会?”   “有何不可。”赤井秀一从善如流。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安室透边走边说,语气讥诮,“你这个看起来就五音不全的人,居然还会欣赏音乐。”   “事实上,我会弹手风琴。以前为了兼职学的。”赤井秀一提及一点模糊的过去。   “呵,”安室透短促地笑了一声,“果然是小丑才会弹的乐器。”   “那么请问,只欣赏高雅音乐的钢琴家阁下,”赤井秀一反唇相讥,“您的品味想必非凡?”   回应他的是安室透突然拉住他手腕的动作。   他被带着拐进一条小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浪和混杂着烟酒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藏在深处的Live House酒吧。   刚进门,门内喧嚣扑面而来。   酒吧很小,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吧台后的酒保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看见安室透时眼睛一亮,眼睛一亮,朝他热情地挥手:“安室君!好久不见!”   当他注意到到安室透身后的赤井秀一时,笑容瞬间消失,恨不得用眼神在赤井秀一身上戳几个洞。   安室透点点头,松开赤井秀一的手,径直走向角落闲置的贝斯,动作熟稔地拿起来挎上,试了几个音。   他抬头迎上赤井秀一略带讶异的视线,挑衅地回道:   “我可不是只会高雅音乐。”   指尖拨动,一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前奏流泻而出,带着即兴的蓝调色彩和突破压抑后的放纵。   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酒吧安静了下来。   安室透站在角落的昏暗灯光下,贝斯斜挂在身上。   他微垂着眼,平日里的锋芒与算计尽数褪去,漫不经心地开口轻唱:   “Let’s just freeze inside this borrowed day,”   (就停在这借来的一天里吧)   “Don’t ask for yesterday, don’t promise one more day.”   (别问昨日 也别许诺明天)   安室透的手指在琴颈上滑过一段华丽的即兴,指法流畅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完全沉浸在音乐里,那种慵懒又致命的魅力像无形的磁场,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Let’s just drown in this fleeting ray,”   (就让我们沉溺在这转瞬的光芒里)   “No more lies, no more to betray.”   (抛却所有谎言 不必再互相试探)   “Let’s just dance beneath the moon’s pale haze,”   (就让我们在月色的朦胧里共舞)   “For tonight, we don’t need to be brave.”   (今夜 我们不必故作坚强)   赤井秀一靠在吧台边,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那个人身上。   他见过波本的无数面目,尖锐的、算计的、愤怒的、甚至偶尔流露出脆弱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抱着贝斯轻唱,在音乐中完全放松自由的样子。   灯光在他浅金色的发梢跳跃,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在他随着节奏微微摆动的肩颈线条上流动。   旋律像细密的网,将他的心跳缠得有些乱。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赤井秀一转身朝酒保抬了抬下巴,“两杯酒,一杯莱伊,一杯波本。”   酒保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开始调酒,全程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他。   赤井秀一完全无视了情敌的无能狂怒,只注视着舞台上那道身影。   安室透额前的碎发随着节奏轻颤,手指在弦上滑动、按压、拨弄。   舞台上方那束并不明亮的光笼在他身上,勾勒拨弄琴弦时流畅的手臂线条。   “Forget the roles we swore we’d always play,”   (忘了我们发誓要永远扮演的角色,)   “Tonight, the script is lost, let instinct lead the way.”   (今夜剧本遗失,让直觉引路前行。)   “No names that chain, no future’s heavy price,”   (没有束缚真名的枷锁,没有未来沉重的代价,)   “Just stolen glances under borrowed light so nice.”   (只有借来的霓虹下,偷窃彼此的目光。)   贝斯发出低沉而充满律动的轰鸣,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心跳的节拍上。   周围的喧嚣、酒保敌意的注视、其他客人逐渐被吸引的惊叹,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赤井秀一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束光,和光里那个弹奏音乐的人。   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看着他偶尔抬起眼,目光穿越烟雾与光线,与自己短暂相接。   赤井秀一感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放缓,心跳与那贝斯的低频共振。   共享了同一份命运的两人,在这段音乐里,一起清醒地沉沦。 ---------------------------------------- 第208章 今夜没有谎言   “The world outside is shouting, but in here, it’s mute,”   (外面的世界喧嚣,此处却一片静寂,)   “Two shadows dancing, absolved from pursuit.”   (两个影子共舞,赦免了所有追缉。)   “So let the night be our alibi,”   (就让夜色做我们的不在场证明)   “No truth, no lie, just you and I—”   (没有真相,没有谎言,只有你和我)   一曲终了,酒吧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目光聚焦在安室透身上,惊艳、欣赏、好奇、爱慕……   酒保回忆起与安室君共事的往事,流下激动的眼泪。   同时,他看向赤井秀一的眼神更加不甘,写满了“你小子凭什么得到他”的愤慨。   顶着情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赤井秀一低声失笑。   他终于明白,安室透那规模离谱的“粉丝后援会”,是怎么发展壮大的。   这个人本就善于洞察人心,只要他愿意,他能让任何环境里的任何人为他倾心。   每一份兼职,每一次伪装,恐怕都会留下一批批爱慕者,被他有意无意间散发的魅力所俘获。   安室透放下贝斯,在一片注视中走回吧台,自然地坐到赤井秀一身旁的高脚凳上。   他扫了一眼吧台上的两杯酒,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那杯波本威士忌。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意义重大的变化。   往常的波本,绝不会饮用离开自己视线的液体。   此刻,他用这个动作,交付了某种程度的信任。   赤井秀一眸光微动,没有说什么,拿起了自己的那杯莱伊酒。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算是知道了,”赤井秀一饮下一口酒,低声道,“你的那些爱慕者是怎么来的了。他们全都…敌不过你这一刻的魅力。”   安室透没有回应这句调侃,只是拿着酒杯,手腕微转,将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波本酒液,缓缓倾倒入赤井秀一手中那杯深色的黑麦威士忌里。   两种色泽交融,不分彼此。   他抬眼,紫灰色的眸子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直视着赤井秀一,声音带着钩子:   “那么,你呢?”   赤井秀一看着杯中混合的酒液,再抬眸时,绿眼睛里已燃起欲望的火焰。   他迎着他目光,一步步逼近那无声的邀请:   “我也是你的战利品。”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混合着波本与莱伊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烧到心底。   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某种无形的东西在他们之间炸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锁死,谁也没有移开。   安室透忽然站起身。“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赤井秀一放下杯子,留下足够的钱在吧台上,跟上他的脚步。   酒保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没人回头。   走出酒吧,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炽热的气氛。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转过两个街角,一家看起来干净但普通的旅馆出现在视线里。安室透径直走进去,赤井秀一跟上。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瞥了他们一眼,递出一张房卡,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电梯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谁也没有碰谁,但空气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   房门打开,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他们终于看向彼此。   “我们不可能亲口坦诚那个秘密,”赤井秀一低声说,一步步走近,“那就让对方来探索吧。”   安室透没有后退。他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那就来啊。”   话音未落,赤井秀一已经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天台上的更加凶猛,更加不加掩饰。他们撕扯着彼此的衣物,呼吸粗重,动作粗暴。   倒进床铺时,安室透手指深深插入赤井秀一脑后的黑发,用力拉扯,逼他更近:   “杀了我……或者,证明一切只是谎言。”   他的指尖狠狠扣住安室透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掐出印痕,随即又骤然松缓,化作带着滚烫温度的抚摸。   “我正在杀你啊。”   赤井秀一俯身,唇齿擦过安室透的耳尖:“至于谎言……”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今夜的莱伊,对你没有谎言。”   当激烈的浪潮终于暂时平息,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并排躺着,肌肤相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良久,赤井秀一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安室透似乎想坐起身。   赤井秀一的手臂却伸过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回自己身边,更紧密地贴合。   “再待一会儿。”   安室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挣脱。他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东京的夜晚依旧喧嚣而迷离。   房间内,时间仿佛真的如歌中所唱,被短暂地冻结了。   两个卧底偷来了一场不被允许的沉沦。   今夜,没有莱伊,没有波本,没有FBI,没有公安。   只有两个在谎言中相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安室透抬起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平静地问:“今天过去,我们这段关系会持续多久?”   激情退却,理智一秒都没有等待,立刻回到大脑。   即便对方死不承认,安室透也能从种种细节确定他就是卧底。   且大概率与自己立场不同。   此刻他们能站在同一战线,不过是因为卧底身份让他们暂时拥有共同的敌人。   可一旦任务结束,他是日本公安,对方是……他国情报人员。   除了执行任务,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允许自己的特工跟他国情报机构人员有感情牵扯。   他们不可能有未来。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也同样清楚。   而且他的背景更加复杂,不但自己是FBI,双亲还是MI6特工。   这一点,对于这个视工作为生命的人,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   安室透打破了沉默:“抱歉,是我扫兴了。”   这种问题问出来,就是在为难彼此。   能短暂地相伴一段时间,在注定孤独危险的漫长生命里,留下一段这样难忘的回忆,已经很值得了。   “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是我要对你说谢谢。”   安室透微微一怔,在黑暗中转向他,带着疑惑:“……为什么?”   “世界上有那么多轻率的、只图一时快乐的感情。”   赤井秀一笑着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室透腰侧的皮肤。   “你愿意在一开始就考虑到未来,哪怕那个未来令人无奈……这只能说明,你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你在为它思考,为它挣扎。”   他拂过安室透金色的碎发,“所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一段早就被标注好限期的关系,投入如此多的在意和认真。”   安室透沉默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种在关系开始的第一天就考虑分手的行为,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值得被感谢的“认真”。   他习惯于计算风险,评估得失,将一切情感都放在理智的天平上称量。   这曾被他视为必要的冷酷,却在此刻,被对方定义为一种别样的珍重。   就在这时,赤井秀一拉起了他的左手,准确地找到了那根无名指。   那根曾经短暂地佩戴过一枚婚戒的手指。   指根处上空无一物,只留下一点根本看不见的、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的淡淡痕迹。   赤井秀一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那处皮肤,然后,微微用力,咬了下去。   并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圆环状的齿痕。   安室透手指轻颤了一下,微微蹙眉,看着那圈泛红、微微凹陷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枚奇特的烙印。   “这是我们第二个戒指。”   赤井秀一抬眸,绿眼睛里盛着沉沉的笑意:“一个随时可以佩戴,也随时会消失的戒指。”   安室透看着那圈齿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幼稚。”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没有抽回来。反而轻轻蜷了蜷,指尖蹭过赤井秀一的掌心。   赤井秀一低声问:“幼稚点不好吗?有时候,你真的活得太累了。”   安室透凝视着那圈齿痕,指尖轻轻抚过那圈带着对方唾液和体温的印记。   他忽然翻过身,同样拉过赤井秀一的手掌,找到那根对应的无名指。   低头,更重地咬了下去。   赤井秀一没有抽回手,纵容地由他留下这个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印记。   “礼尚往来。”他说,声音沙哑。   赤井秀一笑了,这次是真正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举起自己的手,和安室透的手并排放在一起。   “很相配。”他评价道。   窗外的天空,极淡的灰白开始渗透进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属于今夜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他们没有再讨论“持续多久”的问题。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有些期限,心照不宣。   他们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在夜色消散之前,珍惜着这借来的时间。   当第一缕晨光来到,他们会起身,重新披上“莱伊”与“波本”冰冷的外壳,走入各自立场不同的的白昼。   ——继续这一场卧底游戏。 ---------------------------------------- 第209章 卧底之家再次壮大   第二天清晨。   柯南坐在餐桌前,眼睁睁看着单独做饭的赤井秀一,无比自然地坐到了安室透常坐的位置旁边,一副等着开饭的模样。   柯南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是,你们这关系怎么一个晚上就突飞猛进了?   赤井秀一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宣布:“我跟他在一起了。”   柯南眼睛瞬间睁圆。虽然心里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震惊。   “呃……恭喜?”他试探地说。   赤井秀一勾起嘴角:“谢谢。”   厨房的门被拉开,安室透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三人份的早餐。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刚要坐下,手腕就被赤井秀一握住了。   安室透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警告:柯南还在。   赤井秀一丝毫不避讳儿子在场。他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拉近,然后自然地吻了上去。   儿子实际年龄接近成年,就是方便,这种事不用避着他。   其他事情上,小侦探简直像一台全自动洗衣机。   只要投喂一点组织相关的线索,他就能自己启动、漂洗、甩干,把信息查得明明白白。   这也是赤井秀一昨天没有到现场,却笃定自己能得到那份名单的原因。   安室透当着孩子的面,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想躲。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波本”,随心所欲是我的人设,那就无所谓了。   这个吻并不长,但足够亲密。   一吻结束。   赤井秀一松开手,用英语低声道:“Morning kiss.”   (早安吻。)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转头看向柯南,语气如常地催促:“你还要上学,快吃饭。”   柯南被这毫无预兆的恩爱秀了一脸,默默拿起勺子:   “……好的。”   被两位明显想要享受二人世界的父亲赶出家门后,柯南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情仍有些恍惚。   体育课上。   同学们在操场奔跑跳跃,他独自坐在树荫下,托着下巴,严肃思考那两人关系一夜突变的根源。   他们都是把职责看得极重的人。能让他们暂时放下立场、坦然接受这段感情,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彼此确认了对方的卧底身份。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确认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们会站在同一战线,才有勇气放任感情发展。   虽然立场不同,但至少在对抗组织这个目标上,他们是盟友。   柯南不意外两人会发现。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察觉到不少蛛丝马迹,以那两人的敏锐,掌握的证据只会更多。   “你想什么呢?”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柯南抬头,看见灰原哀站在面前,背着光,茶色的短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还记得,早晨看到灰原哀来学校的意外,问:“灰原,我还以为你想跟你姐姐再多住一段时间。”   灰原哀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淡然:“已经够久了。在FBI眼里,我跟姐姐只是陌生人,时间更长会引起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不可思议,“还有,我急着回来是因为谁?”   天知道,她在美国接连收到那四条爆炸性消息时,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我爹莱伊是卧底。”   “我爸波本是卧底。”   “我舅舅苏格兰是卧底。”   “我也成了卧底。”   被这卧底四连击中,灰原哀一秒都没多留,火速飞回米花町,就是为了当面问个明白。   前几天柯南忙于应对被“赶出家门”、应付爱尔兰等一连串事件,一直没机会和她细说。   现在总算有空,他便从头讲起:   从舅舅的由来说起,到自己如何发现几位卧底,最后提到自己受灰原哀的经历启发,毅然成为组织“童工”的壮举。   灰原哀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如坐过山车般起伏,尤其在听到柯南加入组织时,嘴角微微抽动。   难怪一见到你,我的组织雷达就嘀嘀作响……我还以为它坏了。   柯南吐槽着总结:“离谱吧?我们家居然全是卧底。   灰原哀一点不觉得好笑,只觉得窒息:“你到底怎么想的,没事跑去加入组织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柯南的表情变得认真:“灰原,如果我想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必须让组织认可我存在的意义。我只有加入组织一条路。”   灰原哀眼神复杂。   罢了。她想起自己冒险应付贝尔摩德时也没有告诉对方。   想要对付组织,总会有一定风险,他待在卧底之家,总比从其他地方入手安全。   最终,劝诫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柯南见她没像往常那样反对,反而有点不习惯:   “按正常流程,这时候你不是应该——”   他故意捏起嗓子,模仿她冷淡的语调:“不行,太危险了,别这样做。”   然后他恢复正常声音,调侃道:“对吧?你平时应该这么说才对。”   灰原哀被他这惟妙惟肖的模仿气笑了:   “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告诉我莱伊是卧底后,我去问了姐姐。她承认了,当初协助我们姐妹逃离组织的FBI,就是莱伊。之前为了保护对方安全,姐姐才没有告诉我。”   柯南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了?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继续:   “而且,你之前的那个猜测也是对的。姐姐说,他的确是我们的表哥。正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他们当初才会联系上。”   柯南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灰原哀勾唇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是你爸爸的表妹。从辈分上来说——”   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柯南逐渐僵硬的表情,愉快地说:   “你要叫我姑姑。”   “来,叫一声听听,侄子。”灰原哀撑着脸颊,笑容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柯南:“………”   我的卧底之家,再次发展壮大了。   …   放学回家的路上,灰原哀脚步轻快。   她的心情确实不错。   不仅是因为成功“认领”了一个大侄子,更是因为,自己身边的组织成员全是卧底。   莱伊的FBI身份由姐姐亲口证实,至于波本……   她的思绪飘回那次隐秘的换牙。   回信要求她独自前往指定地点,戴上眼罩。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然后至少经过了三次转移和检查,确保她身上没有任何追踪或监视设备,最终才被送到一间隐蔽的牙科诊所。   整个过程,接送她的人沉默得如同影子,没有说一句话。   她一直在猜测,这个与母亲宫野艾莲娜关系匪浅、愿意动用如此严密手段帮助她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昨天,从柯南那里确认了“波本是卧底”的消息。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那道母亲擅长的汤……   波本,或者说,安室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天色渐晚,该回阿笠博士家了。   走到博士家门前,她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下门口的邮箱。里面塞着几张广告传单,她随手抽出,快速翻看。   “汉堡店周年庆特价……牛肉半价券……”灰原哀冷哼一声,眼睛眯起,“博士今天晚上,又该少吃点晚饭了。”   她正要把这些“热量炸弹”的罪证收好,一张白色硬质卡片突然从传单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灰原哀一愣。   这不是广告传单的材质。   她蹲下身,捡起那张卡片。   卡片入手微凉,质地厚实,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或logo。   她翻开卡片。   里面是印刷体的英文,字体是常见的Times New Roman,标准得毫无个性,完全看不出笔迹来源。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Kindly come and visit us in London, my nieces. — Your aunt】   ( 诚邀我的两位侄女前来伦敦一聚。 — 你们的姨妈。) ---------------------------------------- 第210章 我们都是组织忠臣   柯南走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并没有如他预想的一样,腻歪在一起,过二人世界。   恰恰相反。   他们允许自己放纵的时间,本就只有一夜。   不,准确地说,即便是昨夜那场约会,也是用手机把各种事情交代完毕、确认不会有紧急状况打扰后,才进行的。   今天,不过是回到日常轨道,处理昨夜行动的后续。   赤井秀一收到了来自FBI总部的加密反馈,确认那份卧底名单上暂时没有自己人,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   而安室透要处理的事情则要繁琐得多。   日本是他的主场,他必须对昨夜的事情进行善后。   东京塔作为地标性建筑,昨夜爆发枪战,可能引发公众不安,影响观感乃至旅游经济——必须封锁消息。   警视厅高层松本清长被组织成员易容顶替长达数日,此事一旦泄露,警方的公信力将被质疑——必须封锁消息。   连环杀人案已被媒体大肆报道,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且与组织毫无瓜葛的收场——必须编造一个圆满的“真相”。   于是,在稍后的午间新闻时段,赤井秀一从电视里看到的版本是这样的:   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在试图对第八名受害者下手时,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松本清长制止。   为阻止罪行,松本警官毅然开枪。   凶手负隅顽抗,双方发生激烈交火。   最终,正义的子弹击毙了凶徒,结束了这场次案件。   至于冒牌货?不存在的。   其他持枪者?不存在的。   一枪毙命的狙击手?那更是不存在的。   如果不信?   在公安第一时间控制现场、取得松本清长的“高度配合”、并有“恰好”在现场的“路人”江户川柯南作证,警视厅内部大多数人都信了,何况外界?   反正凶手已被“当场击毙”,死无对证。   民众需要的是一个能安心合眼的结局,警方需要的是挽回颜面的功绩,各取所需。   新闻播报完毕,播音员正用沉痛而欣慰的语气总结。   赤井秀一按灭了电视,偏过头,看向从书房走出来安室透,慢条斯理地点评:   “所有可能牵扯组织的细节都被完美抹除,”他的绿眼睛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你说,是哪一位热心人士,默默做了这些好事呢?”   “热心人士”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给自己倒了杯水:   “也许警方只是基于形象和社会稳定考量,做出了这样的决策。”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不再继续调侃。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外套。   “刚收到消息。朗姆召集米花町目前所有成员,基地集合,开会。”   他一边穿衣,一边看向安室透,补充了会议主题:“议题是,讨论如何应对组织内部日益猖獗的卧底问题。”   安室透正仰头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眼睛斜睨过来,冷嘲道:   “哦?作为资深成员,莱伊,你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赤井秀一已经穿好外套,闻言挑眉,将问题抛了回去:“波本,你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这种问题,不该问你吗?”   安室透嗤笑一声,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嫌弃道:“放弃吧,没救了。”   可不是么?   组织高层,就杵着他们两个老牌卧底。   好不容易招揽的新鲜血液苏格兰,也是个卧底。   现在连从娃娃抓起的预备役,都是个小卧底。   调查卧底的是卧底,抓捕卧底的还是卧底,还讨论什么解决?   两位心知肚明的卧底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高度共识。   接着,他们前一后走出家门,各自走向停在不同方向的车。   引擎相继启动,驶向同一个目的地,却刻意拉开了距离。   组织基地,会议室。   气氛沉闷,椭圆桌旁只稀疏坐了寥寥几人。   诸伏景光来得早些,正靠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才睁开眼。   门口,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进来,两人眼神里的嫌恶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冷了几度。   他们各自选了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全程毫无交流。   诸伏景光眼皮微跳,内心无语:“……”   你们这恋爱谈得,也太过别致了。   坐在他旁边的水无怜奈压低声音,带着点同情和好奇:   “苏格兰,听说你昨天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就是和他俩一起?夹在中间,很辛苦吧?”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瞬,努力让表情显得无奈:   “……确实。”   他的视线扫过空了大半的会议室,忍不住问:“基尔,其他人呢?朗姆召开的会议,只来这么几个?”   正在前面调试设备的伏特加闻言,猛地抬头,骄傲地说:   “大哥去加班了,他肩负重任,忙得很,哪有空来听朗姆开的无聊会议!”   “其他人都死了,剩下活着的人…”伏特加对新人科普道:“科恩、基安蒂除了执行任务,待在外地,不会来米花町的。”   “苏格兰,你是米花町人,应该懂为什么。”   诸伏景光:“……”   他当然懂。   米花町这地方,犯罪分子的刷新率高,淘汰率也高。   就算是科伦和基安蒂这种勉强可以抵抗死亡光环的人,也只敢做任务时待几个小时,根本不敢久留。   这谁敢赌,万一死了呢?   苏格兰加入组织后,能在米花町活到现在,已经出乎组织里所有人的意料了。   比如伏特加,他就见过无数落地米花町直接陨落的前人,或者待了半天就哭爹喊娘逃跑的胆小鬼。   伏特加看着诸伏景光,大加赞赏:   “还是你们米花町本地人生存率高,我看好你,苏格兰,你一定能活下去的。”   诸伏景光:“……”   谢谢,但这份祝福大可不必。   “嗡——”   前方的大屏幕亮起,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窃窃私语。   朗姆上线了。   他首先表扬了新人苏格兰在第一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   “果断、冷静、善后干净,成功抹除组织所有行动痕迹,展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忠诚度”。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严厉批评莱伊和波本:   “身为资深成员,在任务中因个人恩怨而消极怠工,甚至将任务全部丢给新人,这种行为极其不负责任,严重影响任务效率与组织利益。”   赤井秀一猜到苏格兰身份可能也有问题时,就明白了安室透昨天那番安排的深意。   除了试探自己抽不出手,更重要的就是顺手给这位“可能有问题的同僚”送了份功劳。   此刻被批评,他毫不在意,甚至懒得辩解,只是冷哼一声,用一种极度厌烦的语气道:   “跟一个时刻可能背后开枪的搭档一起行动,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自己能活着回来。”   潜台词:波本不可信,我没干掉对方,已经够顾全大局了。   安室透立刻反唇相讥,笑容冰冷:“真巧,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把背后交给某人,等于找死。”   朗姆的电子音似乎停滞了一瞬,这俩人油盐不进,他也没办法。   反正他们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朗姆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而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切入了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近来,组织内部屡屡出现叛徒与卧底,侵蚀着组织的根基。就在昨天,我发现,爱尔兰,竟然是MI6派来的老鼠!”   只有水无怜奈略微惊讶。   威士忌三人知道是谁干的,毫不意外。   伏特加跟着琴酒,见过的卧底太多了,也并不震惊。   朗姆刻意停顿片刻,营造沉重气氛。   “因此,今天的会议至关重要,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重重考验、对组织忠心耿耿的忠臣。”   朗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励: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揪出隐藏更深的蛀虫,重塑组织的纯洁与强大。我相信,在这里,没有卧底!”   会议室内,回荡着朗姆充满激情的演讲。   一场关于“如何肃清卧底”的会议,正在一群卧底的聆听下,严肃地进行着。   伏特加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没错,大哥也说过,卧底问题必须肃清!   而长桌两旁,其他几位表面平静,内心活动异常同步。   卧底1号赤井秀一:“……”   卧底2号安室透:“……”   卧底3号诸伏景光:“……”   卧底4号水无怜奈:“……”   没错,我们都是组织忠臣。 ---------------------------------------- 第211章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简单表达了对在座诸位的信任,会议进入正题。   朗姆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此刻充满了沉重与忧虑。   “针对近期频发的卧底渗透事件,我们必须承认,以往过于分散的独立行动模式,已经暴露出巨大风险。单打独斗,给了那些老鼠太多的可乘之机。”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   “因此,经过慎重考虑,组织决定,从今以后,大力推行并强化小组模式。所有涉及机密的重要任务,必须由两人或以上成员共同执行,彼此协作,同时彼此监督!”   他刻意加重了“彼此监督”四个字。   朗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即便小组中混入了心怀不轨的老鼠,他的一举一动,也将在其他忠诚成员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我不相信,难道整个小组,所有人都是卧底不成?”   会议桌旁,几位“忠诚成员”的反应各异。   赤井秀一眉梢动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嘴角压不住的嘲弄。   怎么不可能?朗姆,你真的太小瞧组织内卧底的数量了。   安室透垂下眼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深远意义”。   解决方案很简单:只要确保一起行动的全是卧底,就能完美解决监督问题。   诸伏景光维持专注倾听姿态,只是眼神略微放空,思绪飘得有点远。   何止能在同一个小组……卧底们甚至还能内部消化,谈起恋爱呢。   水无怜奈微微颔首,表情严肃,似乎在表示认同。   根据组织过去发现卧底的频率,反正我是不相信,组织现在就我一个卧底。   伏特加用力点头,大声附和:   “就该这样,互相盯着,看那些老鼠还怎么耍花样!”   朗姆对伏特加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   “既然要推行新的小组模式,自然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任务来验证其效果,并向所有人证明,在团结与相互监督下,组织无往不利。”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调取资料,屏幕一角亮起,显示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和简要的文字档案。   “首先要处理的,便是那个导致卧底名单泄露给MI6的源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约莫五十岁、典型白人精英相貌的男子,面容普通,神情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傲慢。   “此人在英国地位特殊,与MI6局长是多年同窗,关系匪浅。组织耗费了巨大资源和时间,才让他同意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   “没想到,爱尔兰那个叛徒,竟然把他给暴露了……”   电子音里透出明显的心痛与愤怒。   赤井秀一听见朗姆这反应,就知道这次雄心勃勃的卧底计划失败,给他带来多大的打击。   朗姆嘴上说是为了组织,实际上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次派遣卧底事件,实质是朗姆想要经营独立于组织的情报网。   “解决卧底”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没有卧底,他也会找别的借口。   时间仓促,朗姆根本来不及培养真正能打入核心的情报员,所谓的“派遣”,更多是直接用金钱和手段收买、腐蚀各国情报机构的中下层人员。   与大众想象中狂拽酷炫的特工生涯不同,大部分情报人员的日常与普通上班族无异,薪酬也未必多丰厚,这恰恰给了朗姆操作空间。   一开始,他不会要求重要机密,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那些情报人员不一定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随着时间加深,这些人给出的情报越来越多,底线一点点被拉低,就被朗姆彻底套牢了。   不过,朗姆的卧底计划,在卧底名单泄露后,已经宣告了失败。   “他的妻子,是英国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公爵之女,与英国王室关系密切。”   屏幕切换成一位气质优雅、约五十岁的女性照片,背景是古老的城堡庄园。   “自暴露后,他便被MI6严密藏匿,几乎从所有公开和私人场合消失,深居简出,周围安保级别极高,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接近。”   赤井秀一眼神微凝。   这种高价值的探子,也许需要花几十年的时间去经营,一旦损失,是不可挽回的。   而且朗姆的措辞很微妙,他没有称对方为“叛徒”,考虑到这个人的地位,对方不可能是组织的附庸,跟组织大概率是合作关系。   不,准确地说,与朗姆是合作关系。   或许在那位英国绅士眼里,朗姆也不过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   即便MI6察觉了他的小动作,碍于其身份背景,非但难以惩罚,甚至可能反过来要保护他,免遭组织的灭口。   朗姆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虚伪的信任与激励:   “越是困难的任务,越能彰显执行者的能力与忠诚,我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忠臣中的忠臣,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我最为放心。”   威士忌三人和水无怜奈听到这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本来朗姆的卧底计划,就是踩在组织内部模糊的灰色地带,失败后,自然会招致更多质疑。   比如琴酒,他真的是因为加班才不来吗?   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态度罢了。   此时威信受损的朗姆,已顾不上执行者是否属于他的派系,只要能解决问题、挽回颜面,谁上都行。   只不过……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旁边——听到马屁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的伏特加身上。   让他们干活就算了,添上伏特加又是怎么回事?   朗姆仿佛洞悉了众人的疑惑,解释道:   “爱尔兰死后,英国基地的负责人位置暂时空缺。伏特加将前往暂代,全力配合你们在英国的行动。”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如今组织内忧外患,提拔人才,忠诚是第一标准。”   几位“忠不可言”的卧底:“……”   好吧,若论忠诚这项指标,伏特加确实有着他们难以企及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朗姆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   “你们将组成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共同策划并执行。考虑到目标及其背后势力的特殊性,此次行动必须隐秘,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直接追溯至组织的痕迹。”   朗姆做了总结:   “我相信,组织的未来,就在诸位手中。肃清卧底,焕发新生,让组织焕发勃勃生机,如万物竞发般,充满希望与力量。”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这八个字,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与希望。   台下,四位卧底面不改色,内心活动再次统一:   嗯,潜伏在组织里的卧底,确实正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繁荣景象。 ---------------------------------------- 第212章 理智之外的例外   会议结束,屏幕恢复了漆黑。   伏特加站起身,挺着胸膛,斗志昂扬:   “各位,我们一定要把那些可恶的卧底都揪出来!”   他看向几位同事,试图寻找认同。   赤井秀一率先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冷淡的:“无聊。”   安室透也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讥诮道:   “与其浪费时间喊口号,不如想想怎么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他说完,也朝着门口走去,方向却和赤井秀一刻意错开。   诸伏景光对伏特加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也起身离开。   水无怜奈最后起身,对伏特加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尽力的。”   然后匆匆跟上前面几人的步伐。   伏特加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怎么都走了?还没讨论具体怎么抓卧底呢……”   …   会议结束后,伏特加奔赴伦敦,又一次开始了他在英国基地的“救火队长”生涯。   剩下的四位卧底,则在随后的几周里,讨论过数次怎么执行这个任务。   结果毫无进展。   目标彻底切断了与不安全外界的一切联系,居住地点、日常行程、通讯渠道……   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就像当年的CIA局长安德森。只要他龟缩在地堡里,彻底斩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凭他们几个人,总不可能扛着火器攻进去。   于是四人达成共识:必须想办法把人引出来。   而这,就得在情报上想办法。   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讨论散场,众人分道扬镳。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两个影帝全程剑拔弩张,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针锋相对的模样。   坐进车里,赤井秀一脸上的阴沉散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   他拿起手机,给安室透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今晚有事,不回去吃。】   很快回复来了,同样简短:【好。】   明明算是热恋期,却没有多余的问候,更没有甜言蜜语。   这是他们关系的缩影。   除了在柯南这个家人面前,两人没怎么遮掩关系。   在外人面前,顾及组织,两人的秀恩程度甚至大幅降低了。   以至于真有邻居私下嘀咕,猜测他们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快离婚了。   爱情从不是他们生命最重要的事。   他们是卧底,是公安,是FBI,身上背负着无数身份和沉重的责任。   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分给永不停歇的任务,没有留给世俗意义上的浪漫爱情。   但有些东西没有改变,比如夜晚。   床笫之间,他们将一切负面情绪、白日压力、乃至对自身处境的厌恶,通过这种近乎伤害的方式施加于对方,并承受回来。   莱伊波本的关系本就始于谎言、阴谋、暴力,以及你死我活的杀意。   即便披上一层看起来温情脉脉的恋人身份,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们是行走于深渊的共犯,在罪恶中相互辨认,彼此纠缠。   旁人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种仿佛要杀掉彼此的方式,为何能被称之为爱。   但对他们而言——   共担罪恶是我们的誓言。   我接纳你全部的黑暗与伤痕,你承受我所有的痛苦与罪孽。   我们共同沉沦,罪无可赦,因此也紧密相连,无法分离。   …   赤井秀一将车停在距离诸伏景光公寓两条街外的地方,确认没有尾巴,才步行绕了过去。   按响门铃后,门很快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请进。”诸伏景光侧身让他进去。   赤井秀一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和餐桌上几道冒着热气的菜肴,客气道:“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坐吧。”诸伏景光转身去拿碗筷。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菜式并不复杂,但看得出用了心,色泽搭配清爽,是典型的日式家常风格。   赤井秀一夹起一口菜,送入嘴中。   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味道……太熟悉了。   调味的手法,咸甜交织的平衡感,甚至隐隐透出的那一点清酒香气,都和他记忆中另一个人做出的味道高度重合。   不,不仅仅是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平静、正给自己盛汤的诸伏景光。   对方是故意的。   他是想用这道菜,委婉地表示自己和安室的关系?   还是反过来,试探他对安室的熟悉程度,是否够深,深到能辨出一道菜的味道?   心思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诸伏景光将汤碗轻轻放在赤井秀一面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看到赤井秀一那瞬间的停顿,他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很亲密。   “手艺不错。”赤井秀一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很像某个人的风格。”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闲聊般切入主题:   “其实今天请你来,除了吃饭,也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看待你和他这段关系的?”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反问对方:   “那我是不是也该先问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没有醋意,那太幼稚了。   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他们不可能声张,更没资格分享给所谓的亲朋好友。   算来算去,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也就只有柯南,和眼前的苏格兰。   作为伴侣,他当然好奇安室透的过去。   诸伏景光闻言,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指尖交叠。   他看着赤井秀一,眼底盛着笑意,语气轻松:“你们给我安排的身份,不是他的‘远房表亲’吗?”   “那就把我当成他的亲人吧。一个关心他,也关心他选择之人的家人。”   亲人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   他能看出,最开始安室透对于家人该如何相处是陌生的,他的各种行为,更多是一种符合世俗印象的扮演。   能被这样的他,承认的亲人,一定很重要。   面对这位特殊的“家人”,赤井秀一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词藻,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苏格兰,你应该清楚,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关系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和弱点。”   他抬眼,绿眸直视着对面的人,坦率得近乎残酷:   “但有时候,你明知是弱点,却也清楚,它能让你感觉到,自己还拥有正常人类的道德。”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着,给他添了些汤。   “我不会说什么天长地久的承诺,”赤井秀一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声音低沉平稳。   “我们拥有的,只有现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任务失败,也许死亡……就在明天。”   他放下勺子,看向诸伏景光,眼神清醒:“我能做的,就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坦诚一点;然后,在必要的时刻,把后背交给对方。”   “听起来很悲观,也很实用主义。”诸伏景光捕捉到他用的每一个限定词,淡淡评价道。   “这是现实。”赤井秀一纠正。   “但现实不等于没有分量。正因为它短暂、危险、见不得光,所以每一次选择靠近,才需要更大的决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他不是我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苏格兰。”   赤井秀一掠过一丝柔软:   “他是我理智之外,唯一的意外。”   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诸伏景光预想中赤井秀一会表达的程度。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那么,以他亲人的身份,我只能说,请多指教了,莱伊。虽然未来难以预料,但至少在现在,请保护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赤井秀一也举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我会的。” ---------------------------------------- 第213章 你不要过来啊!   赤井秀一不回来吃晚饭,柯南跑去找小兰姐姐玩耍,安室透自己没有做饭的兴致。   他随手在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咖啡,十分钟迅速解决,便坐回电脑前。   屏幕幽光映着他的脸。   他一遍遍翻阅着那个目标的详细档案。   约翰•杰克逊,富家子弟出身,剑桥毕业,娶了公爵之女……   对方人生每一个阶段,遇到的每一个人,人性的弱点,都被查得清清楚楚。   奈何根本没用。   目标是个极其惜命的人,早年被某些末世论影响,不惜重金打造了地下堡垒,存储了足以支撑数十年的物资。   得罪组织后,他便彻底缩进了这个龟壳,斩断绝大多数对外联系,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外界的信息、诱惑、威胁,一概被厚重的水泥和合金挡在外面。   想等乌龟自己探头,等个10年吧。   想到这一点,安室透就非常头疼,揉了揉眉心。   当初那份卧底名单脱离掌控数日,无人知晓其间是否已泄露。   组织下令“回收”,本就是亡羊补牢。   而回收的几名卧底,默契地将情报传回各自机构后,便将情报泄露的黑锅栽给了那几天的空白期——   可能是叛徒爱尔兰,可能是早已介入的MI6,也可能是目标自己预留的后手…   总之,与他们这些“忠诚”的卧底无关。   这么久过去,在几名卧底的有意为之下,情报机构把这份名单同步给其他合作机构,朗姆的卧底名单成了死亡名单。   朗姆简直颜面扫地。   这让他越发焦躁,催促他们解决目标的命令一次比一次急迫。   安室透移动鼠标,点开目标妻子的资料。   戴安娜•杰克逊,53岁,XX公爵之女,性格开朗,热爱侦探小说、浪漫爱情故事、旅游……   目标是个不动王八,只能尝试从他的妻子身上想办法。   他的大部分权势依仗妻族,旁人或许无可奈何,但戴安娜一定能撬开他的王八壳。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室先生,现在方便吗?”门外传来柯南的声音。   安室透视线没离开屏幕:“进。”   门被推开,柯南轻车熟路地走进来,无视了角落里各种杀人小道具,径直跑到安室透的书桌旁,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   “安室先生!我能去伦敦吗?不用麻烦你和诸星先生,阿笠博士可以带我去!”   安室透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去伦敦?”   柯南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下午在波洛咖啡厅和小兰姐姐聊天时,偶遇了一位气质优雅的英国女士戴安娜。   因为邻桌客人“意外死亡”,柯南习以为常地破案,找到凶手,因此被戴安娜女士注意,主动跟柯南聊天。   两人意外发现彼此都是侦探小说爱好者,相谈甚欢。   戴安娜女士非常友善,听说柯南对英国很感兴趣,便热情邀请他和毛利兰一起去伦敦游玩,并表示一切费用由她承担。   柯南想到要去伦敦,见福尔摩斯故事上演的地点,就激动地不行。   “戴安娜……”安室透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职业性的警觉瞬间被调动。   目标的妻子,今日确实正好入境日本。   他面上不露声色,顺着话头,以家长般自然的关切语气问道:   “当然可以去。不过,那位戴安娜女士是什么样的人?我得了解清楚才能放心。”   柯南回忆着,侦探的本能让他观察入微:   “她身边跟着四位随从,穿着打扮非常考究,看起来家境极其优渥。她提到自己是今天刚入境日本,来米花町,是为了参加朋友的私密婚礼。”   安室透看向柯南,语气平和:   “她邀请你们,应该留了联系方式吧?我想作为家长,有必要和她沟通一下,确认行程细节。”   这本是正常父母的要求,然而柯南却瞬间警觉起来。   卧底之家是不正常家庭。父亲是不正常父亲,儿子是不正常儿子。   以往听到有人邀请柯南出去玩,安室透根本没兴趣跟邀请人聊天。   反正大概率会死。   他对邀请人的关注点,通常只在于:   对方是否有犯罪倾向、是否可能突然死亡、以及如果死了,是否需要他们出面去案发现场把儿子领回来。   柯南试探着问:“戴安娜女士涉及到你们的任务吗?是伦敦那个目标吗?”   柯南作为莱伊和波本的儿子,是“根歪苗黑”的黑二代,这个身份在组织眼里,忠诚度比其他半路出家的成员更值得信赖一些。   因此,组织对他这位预备役,采取的是一种相对宽松的放养策略,只指派了苏格兰定期监督他的基础训练。   至于是否带他参与具体任务,则交给了莱伊和波本自行斟酌。   鉴于整个日本组织的人手都严重不足,莱伊、波本、苏格兰三人日常任务已经排得很满,不可能次次都带上柯南。   不过,几个大人会主动把任务情报共享给柯南,他也知晓那个让几位卧底都头疼不已的“缩头乌龟”。   安室透没有对柯南隐瞒自己的意图:   “是,她是目标人物的妻子。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在她身上,我们必须设法与她建立联系。”   柯南理解安室透想通过自己这条线接近目标妻子,但他飞速分析后,认为这条路行不通:   “她出身真正的上流社会,邀请我和小兰姐姐,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就像在商场看到一个设计别致的包,觉得有趣就买下,赏玩几天新鲜感过了,也就搁置了。她并没有把我们当成可以深入交往的对象。”   柯南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猜她留下的联系电话,多半是她助理或管家的,并非她本人的私人号码。”   安室透对柯南的分析并不意外。   想要影响目标,进而影响到目标的丈夫,至少要成为对方社交圈子里的人,意见才能被对方采纳。   一时兴起遇到的孩子,以及对方的家长,并不是她会在乎的人。   “我知道了。你先去玩吧,我这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安室透说道。   柯南点点头,懂事地退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安室透立刻摸出手机,给风见裕也发了加密信息。   要求他紧急调查戴安娜·奥斯本此次日本之行计划参加的私人婚礼详情,包括婚礼双方的具体身份。   房间内,安室透又对着电脑屏幕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瞥了眼时间。   闭目养神的间隙,他想着等莱伊回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商量一下任务。   然而,他刚升起这个念头,房门再次被急促地敲响。   “安室先生!不好了!”   柯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恐。   “催婚会又找上门了!”   安室透:“……?” ---------------------------------------- 第214章 我要誓死守护真爱的婚姻!   【安室透全国后援会】最近的气氛,堪比过年。   据多位“资深眼线”交叉验证后得到可靠消息:   安室透与那个可恶小白脸的感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这次是真的重大危机!!!   这一利好消息,让所有坚持到最后的“初心党”热泪盈眶。   此前,【拯救白月光】群友遭遇了卑鄙无耻的小白脸举报,不少人在随之而来的“家庭催婚地狱”中被迫妥协,含泪踏入了婚姻的坟墓。   经此一役,群内人员流失惨重,连群主眼线四号都选择结婚,解散了群聊。   前路似乎无比黑暗。   但也正因如此,挺过这次“危机” 的成员,纯度得到了史诗级提升。   他们可是顶着催婚压力,依然对白月光痴心不改的“死忠中的死忠”!   这些失去组织、但信仰更加坚定的“孤狼”们,带着惨痛教训,投入【全国后援会】的怀抱,继续自己的眼线生涯。   这一次,他们痛定思痛,战略全面升级:   彻底抛弃一切恋爱脑与主观滤镜,坚持以第三方客观证据为核心,用冷静、理性、甚至带点学术研究般的严谨态度,来审视白月光与小白脸的关系!   收集了上百份来自邻居、便利店店员、侦探事务所客人证词后,眼线们终于确定他们“最近零交流”、“连对视都没有”,心中狂喜。   而最终让他们确定胜利的,是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关键证词”:   一位美国网友表示,她曾亲耳在咖啡馆听到两人提了离婚。   眼线们捧着汇总来的“铁证”,激动得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   那个卑鄙的小白脸,终于被我们的白月光嫌弃了!   曙光就在眼前!   眼线们经过全方位升级,已经查清了各种法律。   她们遗憾但清醒地认识到:   即便举报这对“怨偶”感情破裂,日本的《结婚生育法》也无法强制让白月光与小白脸离婚,顶多……让他们的儿子变孤儿。   但是!同理反推:两个明明都在考虑离婚的人,为什么还勉强维持着婚姻?   答案只有一个:为了孩子!   肯定是善良的白月光不忍心让儿子失去完整的家庭,才忍辱负重,继续与小白脸同处一个屋檐下!   只要解决了柯南的归宿问题,扫清这最后的障碍,白月光不就能放心大胆地离婚了吗?   在催婚会的疯狂催婚下,不少战友都被迫结婚。不过,大家的心还是纯洁的,想要默默守护白月光。   大家听说白月光在奔向自由的道路上居然被这种事情绊住脚步,纷纷表示——   “我可以!我愿意替他养儿子!”   “呜呜呜不能嫁给他,那就收养他的孩子,让他儿子叫我妈妈,四舍五入也算圆梦了!”   “什么时候提交收养申请?他儿子会被送去哪一家孤儿院?申请我已经写好了。”   一时间,后援会内部俨然组建起了一支规模可观、热情高涨的“预备役爹妈”团。   自觉已为偶像扫清最后障碍的眼线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催婚会郑重提交了厚达上百页的“感情破裂举报材料”与无数份的“领养意向声明”。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月光卸下重担、恢复单身的美好未来,心里幸福极了。   然而,收到这份“重磅举报”的催婚会三位成员,心情却截然不同。   佐佐木美奈一点也不幸福。   她不相信!!!   能为了对方蹲监狱的真爱怎么可能离婚!!!   这一定是误解!   渡边佑新也很不快乐。   自从在工藤新一挑战赛上发现小号“工藤新一”,他就开始默默关注江户川柯南参与的案件,记录对方的成长。   看着他的死神属性越发明显,越来越有当年偶像的风采……   没有粉丝能拒绝养成翻版偶像的快乐!!!   没有!!!   原版偶像家庭幸福,养成版偶像怎么可以变孤儿!!!   这举报我绝不认同!   高桥茗雪很头疼。   从自家女儿上蹿下跳地庆祝“安室哥哥又要离婚了,她又可以上位了!”起,她就预感不妙。   看到举报材料后,她眼前已经开始浮现未来的新闻头条:《天才少年沦为孤儿后黑化,米花町犯罪率再创新高》   这一家人是普通人能降住的吗?   尤其是那个娃,要是变成孤儿,得散布多少可怕的案件!   为了世界和平,还是让他们一家人继续互相伤害吧。   尽管内心很不情愿,但催婚会接到正式举报,尤其是涉及安室透这类“重点观察对象”,流程必须走。   于是,三位催婚会成员抱着“必须让他们离不成”的想法,敲响了安室透的家门。   赤井秀一结束与苏格兰的晚餐,回到住处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客厅里,三位神情肃穆如参加追悼会的催婚会专员,与面色微妙的安室透和一脸生无可恋的柯南,分坐沙发两侧。   他的两位家人闻声抬头。   安室透眼神掠过一丝尴尬,毕竟是他的爱慕者搞出的事。   最近风见工作很忙,他就让对方暂时放了放监控粉丝后援会这种不太重要的任务,没想到搞出这种事。   柯南则满脸生无可恋,眨眼的频率堪比摩斯密码发报机,疯狂暗示他:   快秀恩爱啊!   我不想当孤儿!   赤井秀一看到几人的表现,心中有些猜测:“几位这是?”   高桥茗雪作为代表,公事公办地说:   “安室先生,诸星先生,我们接到一些关于你们家庭关系的反馈。根据《结婚生育法》,我们有责任进行核实与…必要的调解。” ---------------------------------------- 第215章 幸福快乐一家人   赤井秀一换好鞋,走到安室透身边坐下,姿态自然地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回家。   “核实与调解?”他重复着这个词,绿眼睛里适时流露出些许困惑,“我不太明白。我们的家庭有什么问题吗?”   高桥茗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非八卦:   “…呃,有热心群众反馈,您二位近期在公开场合交流互动显著减少,甚至存在明显的疏远迹象。这引发了对于你们婚姻稳定性的……关切。”   她斟酌着用词,避开了“离婚”这个刺激的字眼。   佐佐木美奈立刻补充,眼睛紧紧盯着两人:“有消息称,在美国有人亲耳听到你们讨论离婚!”   她说这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心里在呐喊:   快说那是误会!   渡边佑新则频频看向柯南,眼神里充满了“孩子不能没有家”的担忧。   安室透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疲惫又无奈。   他瞥了一眼赤井秀一,暗示他赶紧编一个借口,“这确实…是个误会。”   赤井秀一接收到他的眼神,非常自然地接口:   “那他听错了,我们说的是结婚。”   催婚会三人:“???”   安室透&柯南:“……”   结婚(marriage)和离婚(divorce)的英文差别是不是有点大?   你就算糊弄人也找个走心的借口啊……   顶着几人惊愕的目光,赤井秀一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准确地说,我们确实在幻想,什么情况下会离婚。”   他顿了顿,绿眼睛看向安室透,里面瞬间充满了深情:   “结论是,不管罗列怎样极端的条件,我们都离不开彼此。用不那么浪漫的话说,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我们的初遇是在一场糟透了的婚礼上,充满了讨厌的外人干扰。后来结婚,也因为种种原因仓促得不像话。”   他话锋一转:“所以我在想,要是能重办一场婚礼就好了。”   作为伴侣,安室透表面配合地露出了陷入甜蜜回忆的微笑,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任务没有做完,朗姆天天催,现在还要演戏应付催婚会,啧,好烦。   然而仅仅0.01秒后,他就调整好了表情,看向赤井秀一的眼神里,混合着遗憾、温柔与一丝丝憧憬的复杂神色,演技堪称收放自如:   “确实不是什么浪漫的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努力扮演“幸福儿子”的柯南,最后落回三位催婚会成员身上,语气诚恳:   “所以我们最近确实在考虑,是否应该弥补这个遗憾。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重新办一个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简单但郑重的仪式。不需要宾客,不用应付社交,只是我们一家人。”   作为儿子,柯南满脸都写着“为父亲们绝美爱情深深感动”,频频点头。   没错!我们家庭和睦!绝对没有要离婚!   他是一个孝顺儿子,自然要为父亲们的婚礼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贴心地说:   “爸爸,如果你们真的要重新办婚礼,我一定要当花童,帮你们撒花瓣,拿戒指盒!”   作为讨厌的外人,佐佐木美奈听着听着,回忆起人生滑铁卢的那一天,又想起一家人齐心协力对抗自己的场景,再次流下激动的眼泪。   就是这种感觉!   一家人幸福满满地规划未来!   这才是真爱和爱情结晶啊!   然后,她果断忽略了两人话里的“在考虑”,自动将其升级为“已经计划好”。   她带着澎湃的热情,直接提问:   “你们打算定在什么时间办?记得通知我这个媒人!我去给你们当主持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神圣的婚礼舞台上,为这对真爱送上祝福的画面。   赤井秀一、安室透、柯南:“……”   我们好像…只是说“在考虑”……   高桥茗雪看着身边已经彻底上头的同事,内心扶额。   他们可能最不想在婚礼上看到的人就是你啊,美奈……   不过,为了帮同事圆梦,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找补道:   “我们需要向催婚会提交能证明你们家庭和睦的证据。你们被举报的频率…嗯,稍微有那么一点高。如果有比较详实的证据,后续应该能显著减少这类不必要的上门核查。”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配合一下,让她去吧,省得以后彼此再见面。   渡边佑新听到两人明确表示“不会离婚”,确认翻版偶像不会沦为孤儿后,就对这对夫夫失去了兴趣。   他的目光早已黏在了柯南身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啊,这机灵的小脑袋,这皱眉思考的小模样…这看透一切的小眼神…真的,越来越像了!   养成好快乐!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幸福快乐一家人满心不情愿地应下了结婚任务,承诺到时候一定请他们去现场。   送走催婚会的瘟神,一家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把“幸福快乐”抛到了脑后。   安室透平淡地说:“把眼前这个任务做完,找个大家都空闲的时间。既然是一家人的婚礼,就我们三个出席就行了,不用大操大办。”   “好。”   “嗯。”   把这个意外插曲敷衍过去,一家三口立刻切换至工作模式。   安室透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从目标人物那位背景显赫的妻子戴安娜入手。   赤井秀一没有反对,这确实是目前看似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过去的几周,四位卧底频繁往返英国,尝试了各种花式“钓鱼”方法:   找到他狂热追过的天王巨星,声称有私人会面机会。——消息石沉大海。   父母忌日当天,猜测他是否会到墓园进行祭拜?——大孝子毫无反应。   通过舆论炒作,将他昔年的某些“小问题”放大,试图逼迫他出来处理?——他表示我就是没道德,随便公众议论。   借着小问题曝光,推动议会启动调查,以“程序要求”传唤他?——MI6和王室轻描淡写地就挡了回去。   任凭外面风起云涌、花样百出,目标就像一颗深埋地底的顽石,完美贯彻了“不听、不看、不理”的终极龟缩策略。   当乌龟,他是认真的。   几人不死心,又千方百计搞到了那座地堡的结构图纸,企图寻找物理漏洞,比如通风管道、排水系统或物资输送口,计划来个“内部突破”或“投毒暗杀”。   结果再次令人沉默。   地堡的维生系统十分鸡贼地绑到了基础民生建设上:   比如电力线路与市政基干电网融为一体,供水系统直接串联着周边社区的备用供应线。   想破坏?除非想让整个城区一起断电断水,瞬间登上社会新闻头条。   这不符合低调处理的原则。   至于从外部输送物资的时机进行渗透?那更是不存在的。   这位有严重被迫害妄想症的狠人,囤积了足以支撑几十年的物资,全是保质期长得离谱的军用口粮和罐头。   他甚至一个下人都不留,彻底杜绝了被人从内部收买的可能。   本人医学院出身,自带基础医疗技能,连家庭医生都省了。   一个习惯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却能忍受不见天日、顿顿速食、自己动手做一切家务的独居生活。   再加上MI6的保护,可谓是无懈可击。   怕死,他是认真的。 ---------------------------------------- 第216章 纯洁如我,全都是为了寻找真爱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尝试多种方式无果后,甚至想到带柯南去地堡附近,利用玄学武器“死神光环”,克死对方。   柯南听得一脸黑线。   不是,这玩意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幸好,两位父亲只是想了想,没有打算付诸实践。   赤井秀一看向柯南,看向柯南确认信息:   “戴安娜后天要参加的婚礼,新人并非他们固有社交圈子的成员,对吗?”   这对夫妇的现实社交网络早已被他们反复梳理过,若是有圈内人举办婚礼,绝无可能漏过。   柯南点点头,回忆道:   “据说是戴安娜女士昨天深夜浏览一个跨国社交平台时,偶然看到一位网友分享的恋爱故事。故事非常……特别,深深打动了她。   她于是临时取消了原定的泰国度假行程,转机日本,就为了参加这场陌生网友的婚礼。”   说到这,柯南心里想着。   这位女士也太自来熟了。   网友显然只是客气一句“有空一定要来玩”,她就立刻开始规划行程。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任性吧。   安室透已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迅速调出了戴安娜近期的所有社交账号浏览记录与互动数据,精准锁定了那个触动她的帖子。   帖子内容的缩略版本如下:   【我是一个喜欢作死的美国人,听说了罪恶都市米花町,于是决定来这里找死玩。   米花町的生活如我所料,充满了意外、杀人和炸弹,每天我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比命案还可怕的是本地特色催婚会,他们居然要我交单身税!   FUCK!   交税!多么可怕词语!简直能唤起每一个美国人的PTSD。   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连死都不怕,区区催婚会,休想让我妥协!   催婚会听见我的豪言壮语,点了点头,把我列为重点观察目标,紧急给我安排了100次相亲——   呜呜呜!   宁死不屈,头铁如我,也含泪向邪恶势力的催婚会低了头。   这时,我遇到了我的真爱。   根据统计,米花町人的伴侣有90%都是命案现场认识的,我也没有例外。   好吧,我承认最开始是抱着“不管是谁,帮我摆脱催婚会就好”的心思,跟他接触的。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见证了洗手间里的密室杀人。   第二次约会,帮忙破解了关东煮店的投毒案。   第三次……算了,不列举了,每一次都会发生命案。   米花町的生活,有人恐惧,有人厌烦,有人却觉得浪漫至极。   也许正是这种随时可能被卷入危机的刺激感,让我选择了这里,选择这个人。   我们被凶手追杀时牵手逃跑,在分析作案手法时争论不休,在安装了炸弹的现场偷偷交换一个安抚的眼神……   日子在打打闹闹中过去,感情像米花町的犯罪率一样,稳步上升。   我们决定结婚了。   不要盛大的派对,不要复杂的仪式,甚至不通知过去的任何人。   只想在这个充满了我们回忆(和案件)的城市,办一场小小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对我们来说,最浪漫的誓言不是“永远爱你”,而是“下次有危险,我会永远挡在你的身前”。】   赤井秀一也查过戴安娜的所有社交账号,很快翻到了这条帖子,顺手转发给了柯南。   帖子里各种杀人案件描写的很详细,一看就是米花町当地人才能写出来的。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浪漫,击中了戴安娜这位资深侦探小说爱好者的所有幻想,让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见一见这对情侣。   出于隐私保护,原帖没有透露外貌等具体信息,且部分描述明显带有文学修饰。   婚礼地址则是戴安娜不停追问下,甚至发动了钞能力,题主才回复了一条私信。   这条私信也被两位特工用技术手段破解出来。   他们的婚礼地点就在杯户饭店。   安室透挑眉,看向赤井秀一:“看来,我们那场婚礼的戏份,可以提前一点了。”   赤井秀一了然地笑了笑:“是啊。”   柯南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这样的背景设定,简直是为“李代桃僵”量身定做。   想要打入戴安娜这种阶层的社交圈,主动巴结只会适得其反,最好是她自己感兴趣的对象,发出邀请。   不过,普通的米花町情侣,只能吸引对方一场婚礼的兴趣,还不够格彻底融入戴安娜的社交关系。   他们必须有权有势,才能得到对方的另眼相待。   赤井秀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淡定地给自己增加人设:   “嗯,其实我是一个低调又缺爱的富豪。人生理想就是组建一个梦想中的完美家庭。”   “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理想,我来到最危险的城市,在遍地罪犯的环境里,寻找坚持不犯罪的纯洁心灵。”   “我故意伪装贫穷,甚至扮成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是想要找到不图钱,单纯欣赏我灵魂的真爱。”   安室透:“……”   简直槽多无口。   柯南:“……”   这个人是你吗?   赤井秀一说着,也觉得很搞笑,忍着笑继续编道:   “可惜我遇人不淑,一见钟情的对象在婚礼当天发现是一个杀人犯,我真的太倒霉了。”   “幸好前任刚死,我就遇到了真爱,他安慰了我受伤的心灵。我认定他就是那个正确的人,相遇当天就毅然决然跟他结婚了。”   “真爱”本人嘴角微抽:“……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纯情。”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接道:“多谢夸奖。”   他扭头看向柯南:“明天我们会处理好其他事情,后天办婚礼,你可以提前练习递戒指了,花童。”   “花童”:“……”   我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 第217章 米花町新兴行业   翌日,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找到诸伏景光和水无怜奈,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假扮新人结婚,接近戴安娜”的计划。   两人听到这对仇敌为了任务,选择“结婚”的壮举,震惊地无言以对。   诸伏景光:“……”   好突然,好大一个惊吓。   水无怜奈:“……”   你们真的能忍住不杀了对方吗?   两人“凛然正气”地表示:作为组织的忠臣,个人感情并不重要,组织任务才是第一位的!   “为了任务,”赤井秀一嫌弃地瞥了眼安室透,语气毫无波澜,“必要的伪装和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安室透抱臂靠在墙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是啊,不过是结个婚而已。”   水无怜奈默默无语,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问:“那么,具体如何替代那对新人?”   “很简单,”安室透走到电脑前,调出资料,“这里是米花町。”   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简简单单的一封死亡预告函寄到那对新人手上,上面恐吓道:   桀桀桀,我是一个被催婚会逼疯的变态杀人狂,见不得别人幸福!   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爱情小故事,心里非常扭曲!   我要把你们在婚礼当天都杀了!   都杀了!   在米花町生活了足够久的人,新婚夫妇明白这种死亡预告绝非儿戏。   放任不管,这个凶手真的会如影随形,直到自己死翘翘或者对方死翘翘的那一天。   众所周知,相比于数量庞大的命案,米花町警力严重不足,实在抽不出人手解决一起被害人还没有变成尸体的案件。   这种情况下,这对新人遵循米花町传统,找到民间机构,订购了替死鬼服务。   哦不,是“高风险场合人身安全防护服务”,是米花町最有钱途的新兴行业。   十分巧合的是,他们收到了这种服务的广告单,上面宣传的,正是在这一行有良好口碑的诸伏景光。   接到委托后,诸伏景光“为难”地表示,一个人无法分饰两角,需要搭档帮助。   于是,他“恰好”带来了两位同事——赤井秀一与安室透。   当那对新人看到随诸伏景光一同上门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时,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我们对外公布的信息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凶手会发现的!”   安室透早已准备好说辞:   “网络分享总是需要保留一些隐私。隐藏真实性别,可以解释为你们不想被无关网友过度关注和评判。”   赤井秀一的理由更加具有本地特色:   “如果直接暴露是同性婚姻,容易引来催婚会的特别关照。”   提到催婚会,新人夫妇立刻打了个寒颤,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诸伏景光指了指两位同事,推销道:   “我的这两位同事,一位是侦探,擅长破案推理;另一位是保镖,能应对各种突发袭击。他们不容易死。”   最后一句话,堪称绝杀。   听完这一连串理由,新人夫妇面面相觑,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每一个理由都那么“合理”,那么“正确”,完全符合米花町居民的所思所想。   最终,他们同意了由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假扮他们出席婚礼。   搞定了这对夫妻,接下来是婚礼本身。   新人夫妇对这场婚礼没做太多准备,正如帖子所说,只想办个简单私密的小仪式。   但这正中赤井秀一等人下怀。   他们的目的并非真的在日本完成这场婚礼,而是以此为跳板,接近并“黏上”戴安娜。   “既然要利用这场婚礼,就要最大化它的价值。” 安室透思路很清晰,“我们的目标是戴安娜,进而影响到目标。”   “在日本办一场简陋的婚礼,对她而言只是一次旅游途中的新奇体验,结束后兴趣很快就会消散。”   赤井秀一接话:   “所以,婚礼不能顺利举行。它需要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而延期,最好还能制造一点共患难的剧情。”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接受戴安娜女士‘盛情’的、甚至带点补偿意味的邀请——”   他顿了顿,咽下那点微妙心情:“去英国,在她的主场,举办正式的婚礼。”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以“受她关照的新婚伴侣”身份,更自然地融入她的社交圈,争取到更多接触时间和信任。   诸伏景光点头:“那么,不可抗力是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他,一言不发,却什么都说了。   在米花町,还能是什么?   诸伏景光:“……”   好了,我懂了,变态杀人狂是我的角色。   水无怜奈安静地观察着眼前三人。   莱伊波本虽然讨厌彼此,可一旦涉及到任务,还是能放下仇恨,暂时合作的。   谢天谢地。 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至少在工作层面,这两位同事懂得把个人恩怨放在一边。   她将话题引向自己的角色:“那么,我的角色是……为你们这位‘低调富豪身份背书的主持人?”   有主持人这种公众人物的证明,更容易让戴安娜这种人相信。   几位演员迅速分配好角色,敲定了剧本,便各自散去,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   赤井秀一坐进驾驶座,刚握住方向盘,还没来得及点火,副驾驶的车窗便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解开了车锁。   安室透拉开车门,带着一股微凉的夜风坐了进来。   他关上门,却没有看赤井秀一,目光落在前方昏暗的街道上,声音平静:   “昨天晚上,苏格兰找你吃饭,都说了什么?”   昨晚应付完催婚会的突袭检查后,时间所剩无几。   安室透忙着跟戴安娜的“相遇”,做各种情报和伪装上的准备,直到现在,对方去苏格兰公寓的这段插曲,才有机会被问起。   赤井秀一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怎么看出来的?”他笑问。   苏格兰私下邀请他见面,就是不想让安室透知道,更不可能告诉他。   只能是他自己猜到的。   安室透手肘随意地搭在降下一半的车窗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景色。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引擎声和风声里显得有点懒散,又带点讥诮:   “莱伊这个人,对一切组织成员的态度,除了必要的任务交集和互相试探,向来冷漠。”   “你今天对苏格兰的态度变了。”   虽然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除了同时熟悉两人的他,大概没人看出来。   “还有,”安室透理直气壮地说,“我给你的车装了定位器。” ---------------------------------------- 第218章 乖孙,你要见奶奶了   赤井秀一眉毛都没抬一下,更谈不上生气。   因为他自己做了同样的事。   他们这段关系,本就建立在一个心照不宣却又脆弱无比的“卧底”猜测之上。   任何超出日常的举动,一次晚归、一个未接来电、甚至只是语气里一丝迟疑,都会立刻引起对方的警惕。   相比之下,只是在车上安装定位器而没有附加窃听或摄像,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彼此努力克制戒备、留给对方的一点“私密”空间了。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语气随意:   “他?作为你名义上的远房表亲,他八卦了一下我们的关系,说起来,他入戏还挺深,你说这是为什么?”   虽然我没有深究苏格兰的身份,但是,你觉得,你的这位“亲人”,应该是什么人?   他究竟是你加入组织后认识的故人,还是…你们早就认识彼此?   旧友?或者说,同事?   安室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扭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赤井秀一的侧脸上。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专程去‘探索’我过去的呢。” 他的语调拉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吗?   为了确认我的身份,你才会去见我的幼驯染。   他担心我的这份情感,给了你试探的机会。   面对他,你一定会各种表决心,用看似真诚无比的态度,拉近跟他的关系,以图在日后,不动声色地调查我的秘密。   赤井秀一闻言,终于侧过脸,与他对视。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毫不掩饰的情绪:   锐利的审视、深藏的怀疑、努力克制的戒心、对彼此目的心知肚明、以及下意识想要反击……却又因为爱着对方而无可奈何。   这无声的交锋只持续了一两秒,便默契地同时移开。   随即,安静的车厢里,同时响起了极轻的笑声。   这恋爱……谈的还真别致。   从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掩饰过任何怀疑与试探,一切目的都是明牌的。   因为你质疑我逃避这段感情的理由,我无法在谎言之上构建合乎情理的爱情逻辑——   所以我们在一起。用不再逃避这个事实,堵上你所有质疑的借口。   因为我怀疑你是卧底,你也同样怀疑着我是卧底——   所以我们在一起。名正言顺地以恋人的身份,入侵对方的生活,调查我想知道的一切。   接下来回家的路程上,两人没有说话,没有委屈,没有伤心,甚至没有一丝被怀疑该有的波动。   唯有平静,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对他们来说,感情从来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爱情也不例外。   成本极低,见效迅速,投入无非是一点情绪上的波动,甚至那起伏本身,亦可伪装,亦可算计。   如果能借此验明对方身份……   真的太合算了。   我默许你探索我的一切秘密,以此换取你允许我入侵你的领域。   押上彼此的全部真心,也藏起最锋芒毕露的攻击。   看谁先揭开对方的底牌,看谁先在危险的卧底游戏里——   低头认输。   …   阿笠博士家。   明天的婚礼,柯南的戏份只是当一个摆件,没有复习剧本,心不在焉地整理去伦敦的行李。   最初那股即将前往偶像福尔摩斯“故乡”朝圣的兴奋,此刻已被另一更挠心的忐忑取代。   他拉上背包拉链,终于忍不住,转向一旁早已收拾妥当、正悠闲翻看时尚杂志的灰原哀。   “灰原,你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姨妈,她应该、大概、也许……可能别的亲戚,不会正好就是诸星大的妈妈吧?”   灰原哀头也没抬:   “姐姐见过那位姨妈。姨妈亲口承认,莱伊是她的儿子,还嘱咐姐姐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她这才抬起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大侦探。你要见奶奶了。”   “砰!”   柯南直接向后一倒,整个人瘫进那堆还没整理好的衣物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   天知道,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跑来博士家串门,就猝不及防地被通知了家庭成员又一次得到史诗级扩张。   他猛地坐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环炮: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严肃吗?兴趣爱好呢?我是不是应该准备点见面礼?她在英国,是英国人对吗?英国老太太喜欢红茶吗?我现在学几句优雅的英伦腔还来得及吗……”   灰原哀终于放下杂志,瞥了他一眼,淡淡嫌弃道:“你这么慌干什么?波本都没有慌。”   儿媳妇都无所谓,你个孙子怕啥。   柯南一把抓住灰原哀的胳膊,表情悲壮:   “波本他根本不知道莱伊还有妈妈这回事!在他掌握的情报里,莱伊的背景依然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最多存疑!”   他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蓝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你知道我运气有多差”的绝望:   “灰原,拜托了!帮我跟你姐姐再打听打听,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奶奶,到底是什么路数?求细节,越细越好!”   我真的不想再体验那种心脏坐云霄飞车的感觉了——   第一集:《震惊!我的两个爹都是组织成员!》   第二集:《反转!他们其实全是卧底!》   第三集:《再反转!我自己也成了组织卧底!》   番外篇:《持续震惊!组织成员舅舅也是卧底!》   截至目前,江户川柯南的家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我能不紧张吗?   灰原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早就料到你会问。我已经帮你问过姐姐了。”   她拿起手机,慢悠悠地点开短信,一条条念给竖起耳朵的柯南听:   “第一条:姨妈为人很和蔼,最大的爱好是侍弄花草,喜爱园艺。”   柯南悄悄松了口气。   爱好园艺,听起来就很平和,很有生活气息,跟打打杀杀不沾边。   “第二条:她的职业是一名英国的普通公务员,工作稳定,生活规律。”   柯南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公务员,普通公务员。   多么正常、多么安稳、多么令人安心的职业。   跟情报机构没有关系!   “第三条:她有三个孩子,莱伊是长子。除了莱伊性格比较……独立有主见,其他两个孩子都挺开朗活泼的。”   柯南的心情瞬间晴空万里,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有点可笑。   这分明就是一位生活在英国、有着体面稳定工作、热爱园艺、养育了三个(其中两个还很正常)孩子的普通母亲嘛!   我们这一家子,怎么可能每个人都那么天赋异禀、背景惊人?   统计学规律都不答应!   柯南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果然是我想多了。” ---------------------------------------- 第219章 米花町式幸福家庭   婚礼当日,上午九点。   戴安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手里拎着精心包装的礼物,准时踏入了杯户饭店的宴会厅。   然后,她站在门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整个厅堂异常简陋,没有任何婚礼上应该有的装饰,甚至没有新郎新娘!   就算是只有家人的婚礼,也不该一点布置都不做吧?   就在她疑惑地环顾四周时,意外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咦?是戴安娜女士!”   戴安娜低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色大眼睛。   正是前几天在波洛咖啡厅遇见的那个聪明过头的小男孩,江户川柯南。   “柯南君?”戴安娜有些惊讶地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怎么会在这里?”   柯南立刻绽开一个毫不意外的“惊喜”笑容:   “因为今天结婚的人,是我的两个爸爸啊!”   戴安娜:“……?”   两个…爸爸?   这和帖子上“美国男×日本女”的设定不一样啊?   柯南被特意安排在这里“偶遇”和迎接戴安娜,也计划的一环。   任何谎言,从孩子天真无邪的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无可辩驳的真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戴安娜的错愕,不等对方发问,便开始表演他的剧本:   “爸爸们说,在网络上分享的时候,他们稍微隐藏了真实情况。如果直接告诉大家是两个男性在一起,可能会引来奇怪的评论和私信,甚至引来催婚会……   他们只想安静地分享生活的幸福,不想被外人指指点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说完,柯南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讨厌同性恋吗?”   戴安娜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连忙摆手:   “Oh,亲爱的,当然不会!在英国,这合法很多年了。”   何止合法,简直随处可见。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能算大英帝国与时俱进的基本国情了。   环境简陋,感兴趣的cp变了性,根本不能打消戴安娜的热情。   她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开始搜寻那对夫夫。   作为恋爱小说和侦探小说双修的读者,她真的很好奇,这对恋人究竟是如何在命案现场,还能擦出爱情火花的。   这难道是特殊的地方特色?   来米花町之前,管家曾大惊失色地提醒她这里的犯罪率,并委婉地提醒她订立遗嘱。   不过,这根本阻止不了戴安娜。她骨子里就是个热爱冒险、追求刺激的女人。   否则也不会沉迷于侦探小说,更不会厌恶那位缩头乌龟丈夫,转而满世界寻找刺激与心跳了。   “你是……给我们发私信的【Kill Your Darling】女士吗?”   她翘首以盼的故事主人公,终于登场了。   两人前一后走来,身姿挺拔。   一位身着经典黑色西装,黑发绿眸,气质冷峻;另一位则是一身浅灰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在宴会厅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紫灰色的眼眸带温和的笑意。   仅仅一个照面,两人极其出众的相貌与身材,就稳稳地赢得了戴安娜的初步好感。   很好,她在心里默默点头。   颜即正义,她不磕丑人CP,这是原则问题。   戴安娜欣然点头:“是,【Kill Your Darling】是我的网名。”   该死的乌龟,最好早点去死!   柯南看着这两位“新郎官”的经典皮肤,嘴角微微一抽。   你们还真是敷衍,连一套新戏服都懒得换。   赤井秀一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诸星大,这位是我的爱人,安室透。你也可以叫我们的英文名,Red(莱德)和White(怀特)。”   安室透笑容得体:“柯南告诉我们,您之前热情地邀请他去伦敦,实在太破费了。”   “那些都是小钱,”戴安娜毫不在意地摆手,切入正题,“两位的故事可以详细说说吗?我实在太好奇了!”   安室透闻言,立刻与赤井秀一交换了一个“深情”的眼神。   “其实,”安室透开口,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感慨,“我们早就已经结婚了。今天这场仪式,更多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   “遗憾?”戴安娜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赤井秀一点点头,接过话头,用低沉的嗓音开始讲述“浪漫爱情”故事:   起:   他们第一次结婚,对象并不是彼此。   两位新娘其实是罪犯,彼此互杀,双双殒命。   两位刚刚“丧偶”的新郎在命案现场对视一眼,电光石火间,就看对眼了。   随即抛开一切,直奔洛杉矶闪婚。   戴安娜瞳孔地震。这故事的开局,比帖子里的在命案现场相遇还炸裂。   承:   回到米花町后,作为“普通市民”的他们,每天生活在各种命案和凶手的阴影下,真是水深火热,提心吊胆。   戴安娜呼吸加重,眼神兴奋。这案件数量,比帖子里提到的还要多100倍!太、太刺激了!   太刺激了!   转:   邪恶的催婚会妄图拆散他们,让柯南变成可怜的孤儿。   但他们凭借“真爱无敌”的信念,一次次化险为夷,守护了这个家。   戴安娜彻底入戏,被“家人侠”们的深厚羁绊感动得无以复加。   爱,果然能战胜一切!   合:   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和世俗刁难,两人大彻大悟:   在米花町这种随时会死的环境里,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唯有家人,才是生命中最珍贵、最重要的宝藏!   于是,他们决定重办婚礼,不为排场,只为铭记这份历经磨难的真情。   赤井秀一绿眼睛里掠过一丝“追忆往昔”,总结道:   “在第一次婚礼,我们失去了原本的伴侣。但又在那一天,我们与彼此相遇。”   他用最浪漫的言语形容这场初遇:   “或许,那就是上帝的指引。让我们在即将踏入错误命运的前一刻,悬崖勒马,然后,与真正命中注定的人相遇。”   确实世界意识的指引,虽然不是它的本意。   安室透则温柔地摸了摸柯南的脑袋,眼神“慈爱”:   “那是悲伤的一天,却也是幸运的开始。那一天,不仅我们找到了彼此,我们的爱情结晶也即将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虽然爱情结晶当天被送回孤儿院了,不过细节不重要,这种时候,幸福就完事了。   “爱情结晶”也站了出来,挺起胸膛,骄傲地表示:   “能做爸爸们的孩子,真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了!”   虽然各种魔鬼训练很多,天天和国际犯罪组织打交道,爸爸们每一次掉马都差点吓死我……   但总体而言,我们一家的生活还是很幸福快乐的。   影帝一家三口,联袂献上了一场关于“什么叫米花町幸福家庭”的精彩演出。   戴安娜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听着这集犯罪、悬疑、伦理、爱情、家庭伦理于一身的传奇故事,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米花町式幸福家庭吗?   任何都命案不能分开他们,只能坚定保护彼此的心。   在随时死亡的阴影中,满怀爱意,向死而生……   真的太幸福了! ---------------------------------------- 第220章 亿点点小意外   越是感动,戴安娜看着周围简陋的婚礼环境,就越是不满:   “既然是为了弥补遗憾的婚礼,为什么布置得这么…呃,简约?”她尽量挑选了一个委婉的词。   赤井秀一闻言,脸上窘迫,声音低了些:   “是我不好。经济上有些紧张,负担不起更豪华的仪式了。”   安室透立刻看向他,眼眸里充满了“包容与理解”,他轻轻摇头,声音温柔:   “那些都是外物,没关系的。婚礼只是一个仪式,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在场,彼此的心意在场,就够了。”   他又转向戴安娜,笑容真诚:   “就像戴安娜女士您,与我们素不相识,却愿意远渡重洋,只为给我们送上祝福。这份心意,比任何盛大的排场、比任何身份显赫的宾客都要珍贵千万倍。”   戴安娜被说得心头一暖。   那点关于寒酸场地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一股“我就是来拯救这对夫夫幸福”的使命感。   感动了,上头了,她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她大手一挥,“我赞助你们一百万英镑!去环游世界度蜜月!”   为感动的CP激情撒币,戴安娜女士心情无比舒畅。   两位旧人邀请戴安娜在唯一布置了一排椅子的“宾客席”第一排正中坐下。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走到厅堂中央,面对面站着,似乎准备直接开始宣誓了。   戴安娜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提醒:   “那个……是不是少了位主持人?”   比如,我就不错。   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水无怜奈 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扛着专业摄影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小哥。   安室透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她:“水无女士?你怎么会来这里?”   水无怜奈脸上立刻切换成专业主播的亲和笑容:“是诸星先生邀请我来的,为你们的婚礼担任主持人。”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摄影小哥,“顺便,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   安室透“震惊”地看向赤井秀一:“你一个普通保镖,怎么会认识水无小姐?”   几人变回日语对话,戴安娜不明所以,偷偷摸出手机,想要拍一张这位女士的照片,谷歌一下她是谁。   柯南瞄到她的动作,立刻在旁边用天真又崇拜的英语“科普”:   “水无姐姐可是全国知名的新闻女主播啊!超级有名的!”   赤井秀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多解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个小绒布盒子。   打开后,一枚璀璨光芒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0克拉,100%纯度玻璃,地摊价十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戴安娜坐在几米开外,眯起眼睛,只看到盒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异常璀璨的光芒。   好像…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   赤井秀一面向安室透,“深情款款”地说:“抱歉,有件事,我骗了你。”   安室透配合地露出疑惑神情。   “其实…我并非一贫如洗。我的家族在美国有一些产业,我自己有几个亿的存款,勉强算得上是…富裕阶层。”   赤井秀一台词背的很熟练:   “我伪装成普通人,隐瞒身份,只是为了找到不为钱财、真心爱我的那个人。第一次婚姻,我以为我遇到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命运的一次预演……是为了让我遇见真正的你,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绿眼睛紧紧盯着安室透,努力忽略对方眼底那抹“你台词还能更土一点吗”的嘲讽:   “请你原谅我的欺骗。”   安室透的演技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只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努力憋笑憋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感动、了然、以及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原谅你。我一直爱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赤井秀一似乎深受触动,他从盒子里取出那钻戒,举到两人之间:   “这枚戒指,是我母亲的结婚戒指。她早已去世,但这枚戒指承载了她的祝福。”   “她曾说,当找到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时,才能将它送出。现在,它终于找到它唯一的主人了。”   他凝视着安室透,问出了那句经典且老土的台词:   “你愿意接受它,和我共度余生吗?无论富有还是……应该不会贫穷了,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安室通“感动”极了,他伸出手,准备去接那枚承载着“意义非凡”的珍贵钻戒——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时刻!   水无怜奈身旁那位一直安静扛着摄影机的口罩小哥,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猛地将肩上沉重的摄影机往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温馨气氛。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掏出一把手枪,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猛地勒住戴安娜的脖子,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口罩小哥的声音压低声音,完全没有了刚才沉默背景板的样子。   他挟持着惊慌失措的戴安娜,枪口在她头上压了压,对着赤井秀一喊道:   “跟踪你这个富婆这么多天,总算让我等到你落单的时候了。你,黑头发的,你是美国富豪?正好,你准备一千万美金现金,否则我现在就送这位女士去见上帝!”   为了确保人质听懂,绑匪贴心极了,不忘把威胁换成英语,再说一遍。   戴安娜: ??!   这就是米花町吗?!!   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赤井秀一&安室透表面惊慌,内心毫无波澜: 哦,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柯南内心一片祥和:   无论是真的婚礼还是假的婚礼。   在米花町,不发生命案的婚礼是不完整的婚礼。 ---------------------------------------- 第221章 那可是妈妈的遗物啊!   戴安娜吓得花容失色,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见过无数命案的米花町人,赤井秀一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他上前一步,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焦急地说道:   “等等!请不要伤害她!你要钱是吗?现金可能需要时间!但是我身上有更值钱的东西!”   绑匪枪口紧了紧,嗤笑:“更值钱?你能有什么?你这身西装看起来也不像高级货!”   “是戒指!”   赤井秀一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声音带着痛惜的颤抖,指向安室透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戴上的“鸽子蛋”:   “那枚戒指,它不止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即兴发挥,赋予这枚十元玻璃制品不得了的背景故事:   “它叫‘星辰之泪’,是我们家族传承了超过三百年的珍宝。最早属于奥地利的一位大公夫人,后来在动荡中流落,被我曾祖父在拍卖会上重金购得,作为家族传承信物。”   赤井秀一越说越投入:   “专家估值超过两千万英镑,而且有价无市。它比你要的一千万美金现金珍贵得多。我用它换这位女士的安全,求你放开她。”   绑匪将信将疑,目光在那戒指和赤井秀一“痛心疾首”的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犹豫。   “你扔过来!别耍花样!”绑匪命令道。   安室透“万分不舍”地将那枚“星辰之泪”轻轻滚向绑匪脚边。   绑匪迅速蹲下,一把抓起塞进口袋,勒着戴安娜后退几步,猛地将她往赤井秀一的方向一推,转身就朝着侧门狂奔而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戴安娜腿软地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大口喘气。   “快!快报警!”安室透焦急地喊道,同时和赤井秀一迅速上前搀扶戴安娜,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关切”。   十分钟后,警笛声响彻杯户饭店。   目暮警官带着高木涉等人匆匆赶到。   一进宴会厅,看到那熟悉的黑西装、灰西装组合,以及那个万年不变的小学生身影,一众警方瞬间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场难忘的婚礼。   新娘互杀、新郎当场看对眼这种事,就算在米花町也实在令人难忘。   目暮警官压下吐槽的想法,带着下属开始办案。   戴安娜语无伦次的全英语叙述,目暮警官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头疼笔录该怎么做。   这时,江户川•警视厅好伙伴•柯南及时站了出来,承包了录笔录这个任务。   戴安娜不用录笔录后,坐在一旁休息,在警察的安抚和一杯热水的帮助下,终于缓过神来。   惊惧退去,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神情“落寞”的赤井秀一,心脏像被揪紧了。   “莱德先生……”她声音带着哽咽,“绑匪是冲我来的…是我毁了你们的婚礼…还让你…让你用那么珍贵的传家宝戒指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赤井秀一抬起眼,勉强挤出一个苦涩又宽容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没关系…戴安娜女士,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戒指……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   他声音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只是…那枚戒指,是妈妈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她说,希望它能为我和未来的伴侣带来幸福…”   安室透轻轻揽住赤井秀一的肩膀,语气温柔却难掩“落寞”:   “别太难过了,虽然我们的第一场婚礼…失败了,这第二次,也变成了这样…不用太在意,婚礼本身并不重要…”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每次都遇到这种事…真的太…‘不幸’了。”   影帝夫夫联手,将“失落、遗憾、强颜欢笑”演绎得淋漓尽致。   戴安娜的愧疚感瞬间飙升到顶峰,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这很重要,这都是我的错!哦,上帝,我一定要补偿你们!请务必提出要求,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她抓住安室透的手,眼神恳切。   赤井秀一苦笑了一下,像是疲惫不堪后的喃喃自语:   “补偿,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只希望能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办一场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婚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安全”的渴望与对“意外”的恐惧。   安室透也仿佛被两次“婚礼事故”吓出了心理阴影,附和道,语气带着点自嘲:   “是啊…‘绝对安全’、‘没有意外’…这种地方,在米花町怎么可能存在呢?大概…全世界也没有能百分百保证的地方吧。”   他看向戴安娜,努力想笑得轻松点,“您别放在心上了。”   绝对安全、没有意外…   这两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戴安娜。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她那位丈夫的脸,把这两个词认证为人生格言的场景。   以及……那栋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别墅。   那栋位于伦敦乡村的别墅,原本典雅优美,却在那位胆小鬼数十年来孜孜不倦的加固下,变成了一个丑陋的铁疙瘩!   就这样他还不放心,非要往下挖了个设施齐全的地堡。   两人婚姻名存实亡,戴安娜早就对他厌烦透顶,若不是家族因素,早就离婚了。   既然胆小鬼丈夫待在地下,现在地上那栋地上别墅正好空着……   “你们介意,去英国举办这场婚礼吗?”   戴安娜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赎罪的完美方案。   “我在伦敦有一栋别墅,它附带一个小教堂。最重要的是,那里非常安全,是我……一个亲戚特意打造的,我敢保证,在那里举办婚礼,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立刻推辞:“不,这太麻烦您了。这怎么行,我们的婚礼办不成真的没关系……”   戴安娜态度异常坚决:“不。我必须补偿你们,否则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和遗憾。请务必答应我!”   两人又找借口:“可是,如果我们再办,也许会想邀请几位亲友,实在不好意思如此叨扰……”   戴安娜立刻大手一挥:“那就邀请。你们想邀请多少人都可以,所有费用,机票、住宿、场地、餐饮,我全包了。”   一方愧疚热情非要补偿,一方“不好意思”连连推拒,几番“诚挚”的推拉之后,终于“勉为其难”地达成了共识:   戴安娜将全力赞助这对夫夫,以及他们的亲友团,前往她在英国的别墅,举办一场“绝对安全、温馨美好”的婚礼。   两方都带着幸福美好的心情回家了。   当夜,戴安娜回到酒店,将这件事告知了她的管家,吩咐管家着手安排行程。   同时联系拍卖行,她试图寻找一颗与“星辰之泪”估值相近的钻石戒指作为赔礼。   戴安娜接起,一个冷淡、严厉的成熟女声传来。   “戴安娜女士。我不得不提醒你,在有人试图取你丈夫性命的情况下,你打算邀请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进入他目前的避难所。你的丈夫,对此表示同意了吗?”   戴安娜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MI6负责她丈夫安全案件的特工,一位五十岁左右、眼神却锐利的女士。   MI6女士曾试图将胆小鬼丈夫接到MI6的安全屋,却遭到了对方歇斯底里的拒绝,理由是“MI6有卧底!不安全!”。   胆小鬼只愿意躲进自己的地堡,并且拒绝任何MI6人员陪同。   这位女特工退而求其次,要求保持通讯和监控,也被缩头乌龟以“只想和妻子单线联系”为由拒绝。   因此这位MI6一直对戴安娜的动态格外关注。   听到对方的疑问,戴安娜撇撇嘴,完全不在乎丈夫的想法。   一个靠妻子家族势力的赘婿,哪有资格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他同意了。”戴安娜面不改色地替她那缩在地堡里的丈夫做了决定,语气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并不意外。女特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按照规定,我们必须对一切试图接近保护目标的人员进行背景审查。请将你计划邀请的所有参与者的资料发给我。”   戴安娜为了安排机票和签证,已经要来了这一家人和亲朋好友的资料。   她迅速将这些资料打包发了过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戴安娜生怕这位不近人情的女特工驳回她的赎罪计划,主动为他们说好话:   “玛丽女士,您放心,人不多,背景都很简单。就是一对非常相爱的夫夫,带着他们聪明可爱的儿子,一个在日本工作的老实亲戚,一位知名的女主持人。”   “哦,还有一位日本本土官方机构‘催婚会’的工作人员,负责…嗯,送祝福?总之,都是些普通人,没什么危险的……”   电话那头似乎在翻阅电子文件,长久的沉默。   对着手机,戴安娜滔滔不绝地描述着那对恋人失去传家宝的悲伤,试图激发对方的同情心:   “……那枚戒指是他母亲临终的遗物,承载着一位母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祝福和爱,多么感人啊!现在因为我丢了,我必须要补偿他们……”   “死去母亲的遗物?”   女特工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戴安娜的抒情。   戴安娜一愣,没想到对方最先注意到的会是这种细节:“是啊…怎么了?”   良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冷笑。   “好。”女特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同意了。请你一定要把这位‘痛失母亲遗物’的新郎,以及他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都请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   “他到底能有多幸福。” ---------------------------------------- 第222章 我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数日后,从日本前往伦敦的豪华游轮上。   一家三口随着人流登上甲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赤井秀一脚步微顿,莫名感到后颈泛起一丝凉意,不像是海风,倒像是某种……被无形视线锁定的微妙感。   身旁的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会晕船?”   “……没事。”赤井秀一按下那点古怪的直觉,神色恢复如常。   进入戴安娜为他们预订的豪华客舱,安置好行李后,柯南终于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为什么临时改坐游轮?”   从日本到伦敦,坐游轮至少7个星期,你们这么磨洋工,组织不会有意见吗?   两位父亲的视线同时微微偏移。   赤井秀一率先开口,理由听起来十分“充分”:   “戴安娜女士盛情邀请我们在结婚前,顺便进行一场海上旅行。”   “这艘游轮上即将举行一场宝石拍卖会,她希望我们能帮她参谋拍下哪一颗,作为补偿的一部分。我们实在盛情难却。”   安室透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维系与关键人物的良好关系,也是任务的重要一环。”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满是怀疑。   以这两位找借口的能力,真想推脱,有一万种方法。   他还想再问,却被安室透一把拎起,和赤井秀一默契地将他“寄存”到了船上的儿童俱乐部。   “乖,去跟其他小朋友玩。”安室透的笑容无懈可击。   “这里有最新的侦探游戏。”赤井秀一补充道。   看着柯南被工作人员热情迎进去的背影,两位父亲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迫不得已”的心虚。   是的,两个效率至上的顶尖特工,怎么可能选择游轮这种慢如蜗牛的交通工具?   一切,都要从婚礼闹剧的第二天说起——   当时,四位卧底已经万事俱备,只等启程前往英国。   他们最后一次聚头,与远在伦敦的伏特加进行视频会议,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赤井秀一语气冷冽:“拖延这么久,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隐患。”   安室透面带不耐:“夜长梦多,我已经受够了每周看他的加固地堡进度报告。”   诸伏景光严肃点头:“朗姆大人催得很急,不能再等了。”   水无怜奈指尖敲桌:“我这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几人表现得杀意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空降英国直捣黄龙,干掉目标。   然而,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一则爆炸性新闻席卷了全球媒体头条:   【神秘岛屿狂欢录像曝光!多国权贵卷入性丑闻与非法交易!】   原来,四位卧底一开始勾引目标的手段,还是起些作用了的。   安室透曾经炒作他昔年神秘岛玩耍事件,赤井秀一把这件事闹到了议会。   目标因为怕死的性格,不管干什么坏事都会留下记录,当做威胁共犯们的把柄。   神秘岛事件也不例外。   虽然目标没有道德,也并不在乎舆论,他还是从这一连串事件嗅到不妙的感觉。   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所以他果断通过MI6,通知那些有把柄在他手上的人。   “反正我打算在地堡蹲个10年,完全不怕舆论。你们最好摆平那些想要杀我的人,否则我曝光后,你们就完了。另外,如果我非正常死亡,视频会自动发送到全球各大媒体。”   万分不幸的是,被威胁的人包含了美国现总统和日本现首相。   卧底们在执行涉及此类高层人物的任务前,按规定需向所属机构报备。   FBI/CIA/日本公安/警视厅知道几位卧底的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刺杀这个目标。   于是,几乎在新闻闹上热搜的同时——   四位卧底各几乎同时收到了情报机构给自己发的紧急联络。   他们各自找借口离开会议室,躲进没有任何监控的角落,查看内容:   【不得伤害约翰•杰克逊的性命。】   赤井秀一:“……”   安室透:“……”   诸伏景光:“……”   水无怜奈:“……”   等回到会议上的时候,几位卧底脸色不变,心中却想的是“如何优雅地搞砸任务且不被组织怀疑”。   任务不能明着拒绝,但更不能真去执行。   唯一的办法,只有……拖。   拖到朗姆失去耐心,换人接手。   视频那头,伏特加看到同事回来了,继续慷慨激昂地展望未来:   “……等我干掉那个缩头乌龟,大哥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我们就要……”   “伏特加,”赤井秀一忽然开口打断。   刚刚,他紧急黑进戴安娜电脑,弹了一则关于游轮上的宝石拍卖会的广告。   现在,他脸上适时露出些许“为难”:   “戴安娜女士刚刚发来消息,她为我们预订了游轮的船票,邀请我们参加船上的宝石拍卖会。为了不跟她交恶,影响后续任务,我不能拒绝。”   伏特加:“啊?”   安室透则是果断找到组织里出了名不想加班的梅斯卡尔,要来他的任务。   当着伏特加的面,他眉头紧皱,语气“凝重”:   “梅斯卡尔熬夜过度住了院,他的任务没人做,交给了我。”   伏特加:“啊??”   诸伏景光迅速叫同事查封了朗姆一些在米花町的产业,很快就收到他暴跳如雷的命令。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朗姆大人刚通知我,他的两个重要赌场被当地警方突击查封,损失惨重,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   伏特加:“啊???”   水无怜奈收到任务后,立刻给嫉妒自己的同事发消息,炫耀自己去英国旅游有人包揽了费用。   很快,电视台领导就通知自己,接到举报,不能请假。   一切安排好,她对着伏特加无奈摊手:   “台里接到投诉,说我近期请假太多,影响节目录制。领导明确说了,下次假期要等到两个月后的节目空档期。这个主持人的身份经营不易,不能轻易放弃。”   伏特加:“啊????”   所以……?   他震惊地发现:“等等!所以……这个任务,你们都要退出?”   赤井秀一严谨地纠正:“不,我会乘坐游轮,大约七个星期后抵达英国。”   安室透瞥了眼赤井秀一,厌恶地补充:   “啧,梅斯卡尔的任务也在那艘游轮上,我也得七个星期后才能到。”   诸伏景光“同情”地看向伏特加:   “朗姆大人的赌场的事迫在眉睫,我至少需要两个月。”   水无怜奈“遗憾”地摇头:“电视主持人的工作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我下一次假期,在两个月后……”   伏特加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剩我一个人了??? ---------------------------------------- 第223章 打架是我们的家族传统   就在伏特加开始思考,要不要也找个借口开溜时,四位卧底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团队精神”与“同事情谊”。   赤井秀一语气罕见地带着肯定:“伏特加,你跟随琴酒多年,经验丰富。我相信你的能力。”   安室透露出“真诚”的微笑:“伏特加,别忘了琴酒的教导。遇到困难,解决制造困难的人就好。这对你来说不难。”   诸伏景光“鼓励”地点头:“以你的忠诚和行动力,完成这个任务肯定是手到擒来。”   水无怜奈“温和”地附和:“加油,伏特加。我们都看好你。”   在一声声“伏特加”、“你能行”、“组织栋梁”的赞美与期盼中,伏特加仿佛看到了琴酒大哥赞许的目光,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一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豪情油然而生!   原来……同事们如此欣赏我的才华!   以前是我太谦虚了!   “好!包在我身上!” 伏特加一拍胸脯,热血沸腾地接下了这个“光荣”任务。   四位卧底终于把锅甩了出去,同时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于是,便有了如今一家三口登上豪华游轮的这一幕。   至于诸伏景光和水无怜奈,继续留在米花町处理事情,约定好两个月后再于伦敦汇合。   …   从回忆回到现实,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站在客舱外的走廊上,思考着这长达七个星期的“海上假期”该如何打发。   就在这时,安室透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组织成员波尔多。   “喂?……嗯,是我。目标出了意外?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对赤井秀一点头示意了一下:“工作上有点事,先走了。记得饭点去接柯南。”   赤井秀一点点头,看着安室透走向船舱深处的背影,再次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颈。   那股微妙的凉意,似乎仍未完全散去。   奇怪,有点像是……   …   与此同时。   柯南默默远离了正在快乐玩耍的各国小朋友,蹲在一边,严肃思考两位父亲突然拖延任务的动机。   应该不是组织那边的问题。   如果是,他们会直接告诉我。   那么,就是他们背后的情报机构的命令,两人才不方便提。   “你在想什么?”   一个冷淡的女声用标准的日语问他。   柯南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剪裁利落风衣、气质干练肃穆、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性,正斜倚在墙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警惕心瞬间拉满。柯南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脸:“这位女士,您怎么知道我是日本人呢?”   这船上其他国家的亚洲面孔可不少。   那位女士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从东京港口上船。”   我不猜你是日本人,难道猜你是韩国人?   柯南的警惕心没有被打消。   被两位父亲训练这么久,如果还看不出陌生人是不是冲自己来到,他就白训了。   既然你想接近我,我也可以反过来套你的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扮演好奇小学生:“女士,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Cynthia.”对方吐出这个名字,简洁冷淡。   辛西娅?   这位女性冷冽又带点压迫感的气质……给柯南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定要形容,就像是…最初见到诸星大的感觉。   考虑到诸星大的职业,柯南十分怀疑这是个假名。   “您也是从东京上船的吗?是来日本观光?” 柯南继续试探。   赤井玛丽双臂环抱,冷笑一声:   “不,我是来看儿媳妇和孙子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寒意,“顺便,教训某个不听话的儿子。”   柯南莫名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不知道为啥,突然感觉很可怕。   不过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日常家庭伦理剧”,柯南的警戒值略微下调了5%。   “那您见到他们了吗?他们一定都是很好的人吧?”   对方可以骂自己儿子,柯南要是跟着骂,那情商就太低了。   赤井玛丽表情淡漠,仿佛在评价陌生人:   “呵,儿子还是一样欠揍。不过他现在实战经验丰富,应该能跟我对打很久。”   “儿媳妇犯过罪,不过长得确实好看,战斗力应该不弱,不知道我们能打多久。”   轮到“孙子”时,她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目光平静地落在柯南脸上。   “孙子…疑似有健忘症,并且得了某种罕见病,完全不记得见过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智商是正常的。”   柯南倒吸一口凉气。   这“母慈子孝”的一家人,简直比我们卧底之家还可怕。   我的爸爸们可不会家暴我。   他们只会魔鬼训练我。   柯南完全不记得见过这位女性,也不觉得自己是对方口中的“孙子”——   他,工藤新一,记忆力超棒,怎么可能有健忘症?   肯定是别人。   面对这位疑似“武力值点满且家庭观念独特”的女士,柯南干笑两声,努力打圆场:   “哈、哈…一家人嘛,只要过得开心幸福就好,打、打架什么的,也算是一种特别的家庭活动,我爸爸就挺喜欢的……”   “幸福?”   赤井玛丽重复了一遍,略带讥讽地说:   “他们确实很‘幸福’,幸福到我那儿子,好像忘了他还有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父亲。幸福得……让我很想动手拆散这个过于幸福的家庭。”   柯南:“……”   救命,你的眼神比杀人犯还可怕!   替你儿子和他的家人默哀一秒。 ---------------------------------------- 第224章 盗号侠   安室透来到波尔多位于游轮上层的套房,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红酒与香水混合的气息。   波尔多是拥有一头金色微卷长发、相貌颇有几分浪漫风情的法国男人。   他正姿态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手里优雅地摇晃着一杯深红色的酒液。   “目标出了什么意外?”安室透开门见山,用的是流利的法语。   波尔多抬起那双带着几分情义的蓝眼睛,看向安室透:“亲爱的波本,别这么着急嘛。海上的时光如此美妙,不如先陪我喝一杯?”   他眼神带笑,意味深长地补充,“波尔多红酒,配你正合适,如何?”   安室透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滚。”   第250次被拒绝,波尔多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将酒杯“咚”地放在茶几上,悲愤地控诉:   “跟我上床到底有什么不好?既能爽一次,还能顺便绿了莱伊那个天天摸鱼的家伙!你难道不想气死他吗?!”   安室透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波尔多,你确定要继续浪费宝贵的‘工作时间’,在这里讨论这些毫无建设性的话题吗?”   听到“工作时间”四个字,波尔多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行!工作要紧,我们先说正事。”   波尔多本是法国基地的普通成员,在组织普遍摸鱼、消极怠工的大环境下,他发自内心热爱着工作。   别人避之不及的加班,在他眼里却是无上乐趣。   真正让他在组织一战成名的,是他直接将带头罢工的上司举报给琴酒,踩着对方成功上位成法国基地负责人。   在他眼里,组织里那些庸庸碌碌、总想偷懒的家伙都是废物。   唯有同样以敬业著称、经常加班的波本,如同浊世中的一股清流,是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而安室透也摸清了他的脑回路。   每当波尔多发来些暧昧不清的骚扰信息,安室透就会冷淡地回复一句 :   “在工作,你呢?”   每当看到工作二字,波尔多顿时色心全无,满脑子只剩工作的执念。   此刻,看到波尔多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安室透才走近茶几。   波尔多已经迅速地将几份文件和照片摊开。   照片上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冷峻干练的金发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   安室透一眼就认出了她,MI6高级特工,代号 辛西娅 。   也是他们本次任务的目标。   这位特工与组织的恩怨,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最初,她查到约翰·杰克逊与组织的联系,竟通过这位组织卧底,送了毒螃蟹给组织在英国的成员。   结果可想而知,组织人误杀组织人,最后只能算“意外事故”。   朗姆不想暴露这个颇有价值的情报源,只能咽下这个闷亏。   毒螃蟹事件后,组织派来的伏特加根本难当大任,英国基地长期陷入瘫痪。   无奈之下,组织只好调遣爱尔兰赴任,才勉强将英国基地重新搭建起来。   可谁料,爱尔兰任职期间,又发生了震动整个组织的大事——   辛西娅的特工突袭了约翰·杰克逊,逼他交待了知道的卧底,顺藤摸瓜找到冈仓政明,策反了他。   自此,朗姆瞒着情报组和boss私下派遣的卧底的事情,彻底暴露。   事情闹到这番地步,朗姆自己的势力无法收场,只能告诉组织。   最终为他收拾烂摊子的,除了威士忌四人组,还有遍布世界各地的组织成员。   波尔多与原搭档梅斯卡尔的任务,便是彻底除掉辛西娅这位屡次跟组织作对的特工。   如今梅斯卡尔被波本替代,这份任务自然也落到了安室透头上。   波尔多敲了敲辛西娅的照片:   “目标这次伪装的身份是一位珠宝收藏家。她登上这艘‘海神号’游轮的唯一目的,就是参加今晚的珠宝拍卖会,拍下压轴拍品,名为 【赤色之心】 的红宝石戒指。”   他找出宝石的图片,一枚镶嵌着硕大鸽血红宝石、周围簇拥着钻石的古董戒指映入眼帘。   “这玩意儿源自某位奥地利大公,最邪门的是,历史上记载的几位拥有者,都活过了百岁高龄。”   波尔多耸耸肩:   “也正因这段历史,这颗宝石被附会上无数传说:每逢月色皎洁之夜,它会泛出赤红如血的光泽,那红光象征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佩戴者能借此延续寿命……”   波尔多嗤笑一声:“现在英国女王重病卧床,MI6的头想拍下这东西献给王室,拍拍马屁,表表忠心。辛西娅就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安室透对MI6公器私用不感兴趣,直接问:   “所以,意外在哪里?她改变行程了?还是察觉了我们的目的?”   波尔多表情变得古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卡片,甩在桌上:   “为了方便接近目标,我伪装成拍卖行的珠宝鉴定师。刚才检查存放【赤色之心】的盒子时,在盒底发现了这个。”   安室透目光落下,只见卡片上用优雅而略带嚣张的花体字写着:   【当海神于子夜吐出泡沫,   当虚假的永恒暴露于月光之下,   于众目睽睽的舞台上,   我将取走那颗搏动的赤色心脏。   ——怪盗基德 参上】   安室透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位米花町新闻头版头条的宝石怪盗。   怪盗基德与安室透的联系,主要在于这位神出鬼没的小偷有个不那么好的习惯——   盗儿子的大号。   每当公安发现到“工藤新一”出现在公众场合,风见裕也必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安室透这里,询问是否需要干预。   在公安的认知里,工藤新一这个身份必须保持“消失”状态,任何不必要的曝光都是风险。   正常情况下,这种被犯罪组织盯上的受害人高调现身,安室透肯定需要封锁消息。   但是柯南是不正常情况。   有人自觉自愿假扮工藤新一,为好儿子分担组织的注意,安室透也就由着他了。   “他偷他的,跟我们的暗杀任务有什么冲突?”安室透抬眼看向波尔多。   波尔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便秘还难看:   “朗姆刚发来了追加命令,要求我们执行刺杀任务的同时,必须把这颗宝石也拿到手。”   安室透这回真的挑起了眉:“…原因?”   “鬼知道!”波尔多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最烦这种干扰正常工作流程的猪队友了。   “可能是跟船上其他那些有钱有势的蠢货一样,也开始迷信什么‘永生之石’的传说了。”   工作狂也不是热爱每一项工作的。   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甚至为原本任务增加难度的工作,波尔多厌恶极了。   他抓了抓自己金发,一脸烦躁:   “现在好了,我们不仅要杀一个难缠的MI6特工,还要从一个怪盗手里抢宝石!朗姆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闲啊?!”   …   另一边,柯南与那位自称“辛西娅”的女士又交谈了几句。   对方虽然言辞犀利、家庭观念“独特”,但并未表现任何敌意,反而让柯南觉得她或许只是性格如此。   就在柯南打算继续旁敲侧击一下时,辛西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简短地用英语交谈了几句,柯南敏锐地捕捉到了“拍卖会”、“确保”、“宝石”等关键词。   宝石?   这个词一出现,柯南的侦探雷达瞬间响起。   怪盗基德那张总是带着扑克脸笑容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 第225章 母慈子孝   实在不能怪柯南对他“念念不忘”。   在米花町,犯罪者的职业寿命都很短暂,尤其是倒霉撞上柯南的人。   大部分人见他一次,就会入狱或者入土。   而怪盗基德,是这群罪犯里的异类。   无论和柯南斗过多少回合,他永远能全身而退,活得逍遥又张扬。   更何况,他还有一项让柯南抓狂的爱好——   以工藤新一的马甲高调行走!   也许是工藤新一挑战赛给了他灵感,这家伙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时不时就顶着工藤新一的脸出现在各种场合。   次数多到柯南都已经从愤怒到麻木。   上次见面时,柯南甚至苦口婆心地劝他:   “继续假扮工藤新一,你迟早倒霉的!”   彼时,那个嚣张的小偷正随手把玩着刚到手的宝石,闻言,指尖轻轻一弹,宝石便划出一道流光,精准地朝柯南飞去。   他立在月光浸染的栏杆上,笑意漫不经心:   “大侦探,你是想说,他的仇家遍地都是?巧了,我自己的麻烦也不少哦。”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将整片夜风拥入怀中,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的肆意:   “所以,多这一件,又能怎样?”   话音落,他向后纵身一跃,滑翔翼划破夜幕的刹那,整个人便如飞鸟般,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回忆被辛西娅挂断电话的动作打断。   她对柯南略一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柯南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对宝石本能的条件反射,促使他跟了上去。   然而,这位女士显然接受过严格的反跟踪训练,几个灵巧的拐弯和利用人群的遮挡,轻易就将柯南甩掉了。   “她果然不简单……”柯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既然她提到拍卖会,那去拍卖会场守株待兔总没错。   他根据游轮指示图,来到了位于船中部的豪华拍卖厅。   厅内已经有一些提前到场的宾客,衣香鬓影,低声交谈。   柯南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发现了戴安娜女士的身影。   她正站在靠近前排的位置,与一位穿着合体西装、身材挺拔的少年相谈甚欢。   那少年背对着柯南,但光看背影和那熟悉的发型,柯南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   紧接着,他听到了戴安娜女士带着惊喜的声音:   “名侦探工藤新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没想到你也登上了这艘船!真是太巧了!”   被称作“工藤先生”的少年转过身,露出一张柯南无比熟悉、却又此刻让他无比胃疼的俊朗面孔——工藤新一。   或者说,顶着工藤新一脸皮的怪盗基德。   柯南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内心在无声的呐喊:   盗号侠,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而此刻,“工藤新一”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学生,他脸上瞬间扬起一个阳光又带着些许侦探傲气的笑容。   他偷偷对柯南眨了下眼,仿佛在说:   “哟,大侦探,又见面了,惊不惊喜?”   …   安室透离开后不久,赤井秀一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戴安娜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高清图片和一连串热情洋溢的语音。   “莱德先生!快看这颗 【赤色之心】 ,是不是和你的名字很相配?”   “我已经跟船上几位相熟的朋友打过招呼了,她们都很乐意成人之美,不会参与竞拍。”   “这颗宝石,一定能成为我送给你和怀特先生最完美的新婚贺礼!”   图片上,一枚镶嵌着浓郁鸽血红宝石的古董戒指,在黑色丝绒上熠熠生辉。   周围钻石闪耀着冷光,更衬得那颗红心仿佛有生命般在流淌。   赤井秀一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按照原本的计划,无论戴安娜送出多么贵重的补偿,任务结束后他都会想办法原封不动地退回。   当他看到这枚戒指的第一眼时,他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尘封的记忆瞬间浮现在脑海。   童年时那个总是锁在母亲首饰盒最深处、一抹红色影子;父亲提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此前所有猜测,在此刻全部都被这抹“赤色”彻底证实。   他没有回复戴安娜,只是默默关闭了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却有力地跳动。   原来,久别重逢前的近乡情怯,竟是这般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他需要确认。立刻。   如果是她……一定会在最偏僻的地方,等他。   赤井秀一抬步,没有走向宾客云集的甲板或娱乐区,反而转身,朝着游轮下层的僻静通道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廊道里回荡,灯光越来越稀疏,空气也带上了一丝机油与海水混合的气息。   最终,他在一扇标着“非请勿入”的厚重铁门前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赤井秀一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就在他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破风声已至面门!   一道凌厉至极的直拳,直取他的要害!   赤井秀一猛地侧身,拳风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刮起一阵微痛。   他甚至能在黑暗中听到,对方因一击落空而瞬间调整重心、肌肉绷紧的细微声响。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踵而至。   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直奔关节与软肋。   最典型的军用格斗术,却又融合了某种更为灵巧的个人风格。   赤井秀一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格挡反击。   黑暗中,只能听到肢体碰撞的闷响、急促的呼吸、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们对彼此的套路太过熟悉,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次出招,都像是在预判对方的下一步。   几个回合下来,赤井秀一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爆发力和速度依旧惊人,招式老辣狠厉,但耐力……终究是岁月不饶人。   持续的高强度缠斗中,对方的呼吸节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紊乱,即便她很快强行压下,却还是没能逃过赤井秀一的耳朵。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缠斗后,两人借着对方的力量同时向后跃开半步,在黑暗中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赤井秀一率先打破了沉默:“妈妈。”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从看到戒指图片起,便在心头盘旋的问题:   “你把爸爸的求婚戒指…放到拍卖会上,是为了MI6的任务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赤井玛丽的声音里充满讽刺:   “哦?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父亲,记得这枚戒指。”   “我还以为,你的心里、眼里,早就只装得下那个……所谓的幸福家庭了。” ---------------------------------------- 第226章 奶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赤井秀一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愤怒从何而来。他下意识想为安室透辩解,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怎么解释?   说到底,“波本是卧底”只是他自己的推测   无论他如何辩解、如何阐述这段关系背后的算计与不得已,他对一个明面上的“组织成员”动了心、甚至放任了这份感情发展……   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立场的背叛。   “说不出解释的话,是吗?”赤井玛丽的声音比记忆里更锐利,“因为那个人是组织成员。而你们之间的关系,也远比你们对外表演得要亲密得多。你真的喜欢他,我没有猜错吧?”   她并非猜不到,最初赤井秀一与对方缔结婚姻,一定是为了卧底任务。   这一点,同为特工的她完全能够理解。   可她在东京暗中观察了许久,看得分明,她这个儿子看向那个组织成员的眼神里,分明是爱意。   完全不像是逢场作戏的样子。   这个组织杀了你爸爸,你还能允许自己爱上组织成员吗?   赤井秀一没有试图辩解或美化:“是。他是组织成员。我也确实……喜欢他。”   “你倒是诚实。”赤井玛丽不无讽刺地说。   黑暗里,没有光源,只有远处通道偶尔传来的的回声。   赤井秀一平静地望向母亲轮廓模糊的方向,五年了。   自从卧底进组织,整整五年,他没有听到过家人的声音,没有见过他们的面容。   此时重逢,他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许,没有半分伪饰:   “妈妈,能再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   赤井玛丽沉默一瞬,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她当了一辈子特工,一些语言上的陷阱,每句话背后的目的,她非常清楚。   可是,感情大概是理智生物最无法控制的东西。   听到阔别五年、杳无音讯的儿子说出这句话,她心口那团灼烧的怒火,确实不受控制地微弱了下去。   尽管她的表情在黑暗中依旧冷漠。   “你想打感情牌蒙混过关?”她的语气却少了几分尖锐。   “不。”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剖析任务般的冷静,“我是在陈述事实。同时,也是在向您说明我的‘策略’。”   “策略?”   “是的。我在利用您对我的感情,希望您能暂时搁置怒火,听我解释。同样的,我也在利用他对我的感情。”   赤井秀一开始了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   “最初,我确实是因为迫不得已的任务与他产生交集,甚至结婚。在这段充满谎言的婚姻里,我也没料到,自己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事已至此,纠结过去的对错没有意义。感情既然存在,它就是一股力量。那么,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逃避或否认,而是利用它。”   “我想要调查他的秘密,没有他的对我的感情,默许我的试探、纵容我的靠近,我不可能触及他真正的秘密。”   如果波本是卧底,证实这个猜测,进而证实苏格兰的身份,我会收获两位同盟。   如果波本不是……   赤井秀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这份感情,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影响他判断、达成我目标的工具。”   说完,他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与坦然:   “当然,我也没那么高尚。确实存在私心,我不否认自己喜欢他,所以,才选了这样的调查方式。”   赤井玛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儿子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感情,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与利用,将对方的真心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听到这些,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才是一名执行卧底任务的特工该有的冷酷与清醒。   道德这种东西,在任务面前不重要。更何况,跟罪犯讲道德,本就可笑。   若是儿子真成了恋爱脑,为爱不顾一切,她真的会忍不住出手,打死这个逆子。   赤井玛丽的声音彻底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说过,无论你们兄妹爱上谁,跟谁恋爱,我都不会干涉,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否祝福,是我的事。”   赤井玛丽冷声道:“我暂时不会祝福你这段感情。”   赤井秀一:“我理解。”   “你已经是经验丰富的特工,如何理性对待卧底期间的感情,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   “嘴上说得漂亮,各种利用算计,你最好别自己栽进去,反被对方坑死。呵, 我可不希望某天接到你的死讯,还是为了个组织成员。”   “了解。”   面对母亲冷漠又别扭的关心,赤井秀一笑了笑:“还有什么叮嘱吗?我在听。”   “没有。”赤井玛丽冷冷地说。   说罢,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动作干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可刚走两步,便被赤井秀一抬手拦住。   他手臂自然地挡在门框前,没有丝毫冒犯的意味,语气带着试探与关心:   “MI6交给您的任务是什么……我可以帮忙。”   他完全不相信母亲来见自己,只是“偶遇”或单纯的“兴师问罪”。   她向来是工作至上的性子,必然是本身就有任务在身,才会出现在这艘“海神号”上。   赤井秀一顶多算是个意外的添头。   反推他登船的缘由,是戴安娜的邀请。   那么显然,母亲便是MI6派来负责戴安娜那位“缩头乌龟”丈夫安保的人。   那人曾是组织卧底,与朗姆相交数年,手中定然握着极高价值的情报。   或许,母亲已经从他口中套出了些什么。   再加上父亲那枚牵扯着“永生”传说的求婚戒指……   作为A药知情人,赤井秀一实在不难怀疑,母亲从那名卧底身上知道了组织的一些机密,才会放出这颗宝石,做局钓鱼。   赤井玛丽微微仰头,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锐利的审视。   “FBI的小子,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向我提出这个合作邀请?”   赤井秀一挑眉:“您的儿子。”   赤井玛丽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重击,而是一记擒拿,直扣赤井秀一的手腕关节。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顺势旋身卸力,但门口的位置已然被让开。   赤井玛丽趁着他侧身闪避的间隙,一把拉开了门。   外界通道里微弱的光线瞬间涌入,勾勒出她挺拔纤细的侧影。   她没有回头,从风衣口袋里随手掏出个小玩意儿,像丢垃圾似的往后一弹。   那东西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啪”地落在赤井秀一掌心。   赤井秀一低头一看,是一枚已经彻底报废的微型发讯器。   赤井玛丽冷哼一声:   “用不着你这个‘孝顺’儿子多事。有扮演母慈子孝的闲工夫,不如先教育一下自己的儿子。”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光线,也带走了她的气息。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死状凄惨”的发讯器残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儿子,自求多福吧。   奶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爸爸我…暂时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 第227章 《盗号心得》与《背锅观察》   拍卖会现场,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江户川柯南此刻的心情,与现场的奢华浪漫毫无关系。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顶着“自己”的脸、正与戴安娜女士谈笑风生的怪盗基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然而,就在这槽多无口的时刻,一股微妙的后颈发凉感突然窜了上来。   这感觉……不久前在跟那位“辛西娅”女士对话时,似乎也有过?   紧接着,记忆闪回——   他想起了诸星大之前状似无意按过后颈的动作……   他悄悄放到辛西娅身上,突然失去信号的发讯器……   一个大胆且完全跑偏的推测在柯南脑中炸开。   难道…难道那位辛西娅女士是——   MI6特工??!!?   柯南完全没有往家庭伦理剧方向思考,直接歪打正着地跑到谍战剧。   辛西娅,是希腊神话中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别名‌,象征月亮、狩猎与自然。   这是名字的来源。   除此之外,辛西娅还是二战时期,英国一位非常有名的女间谍的名字。   魔鬼训练时,安室透曾要求柯南背诵的世界知名间谍的全部历史。   所以听到一个英国女人叫这个名字,他第一反应就是,她是MI6的特工。   至于她出现在船上的原因……   联想到戴安娜那位躲在地堡里的丈夫,前段时间组织卧底名单泄露就是MI6一手挑起的…   这位MI6特工出现在船上,绝不是巧合!   她是冲我们一家人来的!   目的是为了试探我们想要接近戴安娜丈夫的目的。   更糟糕的是,考虑到MI6控制着一名组织成员,也许两位父亲组织身份已经暴露。   柯南小脸瞬间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怪盗基德跟戴安娜聊着,注意力一直在柯南这边,看见柯南陷入沉思的表情,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揉一揉那颗看起来就很适合揉的脑袋。   柯南嫌弃地躲开那只“贼手”,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气声:   “喂!你这家伙!这次又想搞什么鬼?还有,别再顶着我这张脸招摇了!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基德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顺势弯下腰,低声调侃,   “搞鬼?我可是来‘认真工作’的。虽然我的职业性质比较……嗯,具有艺术性和流动性,但怎么能叫搞鬼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魔术师的轻快:“至于危险,安心啦,应付这种场面,我都总结出经验了。”   看着柯南被噎住的模样,基德心情美妙极了,他直起身,对戴安娜礼貌地点点头:   “戴安娜女士,请稍等,我和这位小弟弟有些‘侦探之间’的话要私下聊聊。”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揽过柯南的肩膀,往旁边人少一点的角落带去。   被“温柔”揽着的柯南,在基德手臂下努力抬起头,狐疑地问:“你到底有什么经验?”   听见对方询问,基德挺直腰板,开始向柯南隆重介绍他的著作——   《盗号心得:从入门到精通——0基础小白也能完美伪装工藤新一的实用技巧》   “第一, 气质要拿捏。”   基德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讲解魔术原理。   “七分自信,两分疏离,外加一分恰到好处的、对小孩子和女士的温和。不能太拽,会像反派;不能太暖,会OOC。”   “我研究过报纸和电视上他……呃,你本体的采访片段,气质上绝对能做到99%的还原!”   柯南:“……”   谁让你研究这个了?!   “第二,应对熟人要自然。 ”   基德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授课。   “尤其是遇到你的小兰姐姐时,状态必须是——好久不见,虽然我内心非常想和你坐下来聊聊最近发生的82起案件,但不幸的是我现在手头正好有第83起案子亟待解决,所以只能匆匆见面下次一定。”   说完一连串,基德顺了口气,总结归纳道:“必须是这种适度热情中透着十万火急的感觉。不能太粘糊,容易穿帮;不能太冷淡,伤女孩子的心。”   “另外要注意的是,最好真的提前准备好一起现实存在的案子当借口,方便随时撤退。”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基德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对工藤新一生存环境的深切同情。   “工藤新一出现之地,必生命案,这是宇宙定律!”   “飞机可能坠毁,游轮可能沉没,城堡可能爆炸,生化危机都可能爆发……总之,危险指数非常高。”   “因此,扮演期间必须保持最高警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前锁定所有可疑人物。否则,轻则中弹住院,重则……”   他做了个“砰”的手势,“直接杀青。”   接着,基德还意犹未尽地向柯南详细阐述了“工藤新一推理常见思路”、“思考时手指敲击节奏”、“看到尸体时皱眉的微妙层次”等等一系列细节研究……   柯南听完这篇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的《盗号心得》,整个人无语极了。   他嘴角微抽,吐槽道:“……有时间研究这些,你真的有够无聊。”   基德则回以一个大大的、在柯南看来无比欠揍的笑容:   “没办法,谁让你的身份这么好用呢?我伪装过那么多身份,社会名流、警察、甚至别的侦探……但只有上工藤新一的账号,才能实现畅通无阻。”   基德感慨万千:“真的像老天爷开挂一样,用户体验实在太好了。”   柯南奋力把他的手臂甩开,决定暂时不跟盗号侠计较,切入正题:   “少贫嘴。说正事,你这次的目标是哪个?”   基德奇怪地看着他:“预告函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搏动的心脏,赤色之心啊。那颗传说中的红宝石。”   柯南闻言,立刻用侦探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拍卖厅的安保布置,人数正常,没有额外增援的紧张感。   他又仔细观察了远处几位主办方工作人员的神色,个个淡定自若,谈笑风生,完全没有“宝石被怪盗盯上”的惊慌失措。   “不对劲,”柯南小声道,“主办方的反应太平静了,不像收到了预告函的样子。你把预告信贴哪儿了?”   基德也察觉到了异常,微微蹙眉:   “我把它贴在存放‘赤色之心’的展示盒背面了。按照流程,拍卖前工作人员一定会反复检查宝石和容器,不可能没人发现。”   柯南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除非……第一个发现预告函的工作人员,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中途截胡了,根本没上报。”   基德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按照他丰富的被坑经验,这种计划外的变数往往意味着……   果然,只见柯南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   他学着基德刚才学术分享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咳,既然如此,也让我来向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著作吧——”   “《背锅观察:关于突发状况下,怪盗基德有多大概率成为第一嫌疑人的调查与规律总结》”   基德:“???”   等等,这书名怎么比我的还长?而且内容听起来就很晦气!   柯南无视了他瞬间垮掉的表情,伸出小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列举:   “第一, 凡是在你发出预告函的时间地点,出现的任何宝石盗窃案,或者不限宝石,只要任何珍贵的收藏品失踪,无论手法是否与你相符,只要宝石丢了,锅首先扣在你的头上。”   柯南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分享什么正经学术成果。   “第二, 如果在上述时间地点,发生的不是盗窃,而是命案,只要现场留下你的预告信,那么你将有100%的概率被怀疑是凶手。”   “理由通常是:‘怪盗基德为了偷窃宝石不择手段’、‘他在制造混乱趁机下手’、‘怪盗基德不会杀人的初心变了,他也堕落了’。”   在柯南生动形象的描述下,基德瞬间回忆起曾经背锅的经历,脸色渐渐变差。   柯南继续悠悠地伸出第三根手指,笑容越发“和善”:   “第三, 也是最有趣的一种情况——有人模仿你的风格,替你发了预告函,并宣布自己要偷走宝石。”   “如果对方成功,那么,恭喜你,你不仅得不到宝石,还会成为真正窃贼最完美的替罪羊。”   他看着基德那副僵硬表情,眨了眨那双天真无邪的蓝眼睛:   “根据目前发生的《预告函神秘失踪事件》,基德先生,你觉得我们正在优雅地滑向第几种情况呢?”   基德:“……”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可能不会太美了。 ---------------------------------------- 第228章 男人要坚强   跟母亲“友好交流”后,赤井秀一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腕,将那颗报废的发讯器残骸收好,径直朝着拍卖会现场走去。   波本顶替梅斯卡尔的任务目标是什么,结合母亲出现在这艘船上、以及那颗被特意放入拍卖名单的“赤色之心”,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组织的作风他太清楚了。   MI6频繁针对组织,尤其是卧底名单泄露事件,必然让组织高层如鲠在喉。   作为多次行动核心的MI6特工“辛西娅”,也就是他的母亲赤井玛丽,肯定会上组织的清除名单。   而从母亲的角度看,她同样清楚自己已经成了组织的眼中钉。   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设局,将危机爆发的时间、地点、方式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控。   反过来猎杀前来执行任务的组织成员。   至于为什么选择“赤色之心”作为鱼饵……   赤井秀一猜测,母亲一定从戴安娜的丈夫身上获取了一些情报,确信这颗宝石一定能引来她想钓的“鱼”。   他一直有注意到有人在监视自己,母亲估计从他们一家登船起就密切关注。   她刚刚与他进行的那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核心目的不是单纯的“叙旧”或“教训不孝子”,而是警告自己别来碍事。   赤井秀一脚步未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   我的伴侣想杀了我妈,我妈想杀了我的伴侣。   我不可能把伴侣是卧底的事情告诉我妈,因为我没有证据,她不信。   我更不可能把我妈是我妈的事情告诉我的伴侣,因为他现在还是敌人。   而他们想杀对方的理由,在彼此的身份立场下,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这个矛盾,在一方身份彻底暴露前,几乎无解。   赤井秀一脚步微顿,抬手按了按眉心,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以处理的问题。   “如何防止我的妈和我的伴侣在任务中互相把对方干掉” 这种难题,太超纲了。   难怪……他想起之前偶然瞥见婚姻守护卫士APP的奇葩广告,里面将婆媳关系列为导致婚姻破裂的三大杀手之一,仅次于出轨和经济问题。   当时他还觉得夸张,现在……他有点想给那个APP点个赞。   我真的太难了……   不过,这种情绪只存在了不到三秒。他深吸一口气,绿眸重新恢复了冷静。   即便是地狱难度的婆媳大战(物理意义),也要面对它。   男人要坚强。   整理好心情和面部表情,赤井秀一踏入了灯光璀璨的拍卖会现场。   他向侍者简单询问了戴安娜女士的位置,同时迅速过滤着刚刚获取的信息:   拍卖会由一家英国公司承办。压轴宝石赤色之心被特意安排在子夜登场。   宣传册上还附了一段神神叨叨的说明,据说是某位“神秘学大师”的批语,大意是:   这颗宝石在转移给下一任主人前,必须置于绝对黑暗中,迎接“特定时刻”的月光洗礼,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其内部蕴含的“宇宙生命能量”,为新主人带来福祉云云……   赤井秀一只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神秘学大师,大概就是他母亲本人。   赤色之心是父亲送给她的求婚戒指,她不可能把真货放到拍卖会上,最多拍个宣传图。   拍卖会出现的实物很可能跟自己的钻戒一样——   0克拉,100%纯度玻璃,地摊价十元,买得了吃亏买得了上当。   这当然得放在黑暗下,避免被围观群众和组织成员发现是假货。   顺便为小偷们的偷窃创造条件。   就在他思绪飞转时,戴安娜发现了他,热情地挥手示意,并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   “莱德先生!这边!看,你家柯南和名侦探工藤新一也聊得很投缘呢!”   赤井秀一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引,投向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只见柯南,正和一个穿着西装、顶着张眼熟俊朗面孔的少年,头挨着头,似乎在嘀嘀咕咕地密谋着什么。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过去的同时,角落里的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注视,齐齐扭过头来。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瞬间凝固了。   赤井秀一:“……”   两个儿子同时出现……   柯南:“……”   基德,你已经暴露了。   基德:“……”   声音像爸爸的男人……   赤井秀一立刻猜到另一个儿子是谁,直接走向角落,看着“工藤新一”的脸,开口试探:   “说起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你第二次去多罗碧加游乐园那天,那晚……我说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基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汗流浃背。   他一边努力维持着表情,一边用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隐蔽地朝旁边的柯南做了个手势,这是他们之前偶然形成的暗号,大意是:   “救命!你爸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旁边的柯南也在汗流浃背。   第二次去多罗碧加游乐园那晚,是我妈替我去见的他。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该问我妈!   柯南明白,诸星大问这个问题就是为了确认基德身份,他根本没指望基德答出来。   答案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眼看基德的笑容快要撑不住,柯南当机立断,一步上前,为他打圆场:   “爸爸!新一哥哥肯定是查案子查太多,不小心把这件事给忘啦。”   “你想想,他每次出现,虽然……呃,现场是容易变得比较热闹一点,但他每次出现,最多发生一起命案,救了好多人呢!新一哥哥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侦探!”   他特意在“很好”上加重了语气,潜台词是:   爸爸,这个假货其实是个大大的好人,求你放他一马吧!   赤井秀一听出了儿子的意思,全当没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微微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工藤新一’确实不是坏人。”   柯南松了口气。   “但是,”   那口气又瞬间提了回去!   赤井秀一看着柯南,像是随口补充般,说了一句:   “你另一个爸爸今晚要跟同事加班,他这份工作的内容,似乎跟‘工藤新一’的工作有所重叠。”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儿子,不是爸爸不想放水。   是你这位宿敌朋友,好死不死,今晚要偷的宝石,恰好也是你另一位爹奉命必须夺取的目标。   更糟的是,我还没告诉你,你奶奶也在这个副本里等着他们呢。   柯南:“!!!”   不好!是组织任务!基德要凉!   他猛地扭头看向还一脸状况外的基德,内心警铃疯狂作响。   基德看着柯南陡然剧变的脸色,有些莫名其妙。   他听柯南聊过两位家人,知道眼前的诸星大是保镖,不在场的安室透是侦探。   侦探和侦探的工作内容重叠,这不是很正常吗?   大侦探怎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走!”柯南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基德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小学生。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对赤井秀一和戴安娜说:   “戴安娜阿姨,爸爸,新一哥哥说他刚好发现一个有趣的案件线索,我们要去调查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不由分说,他拽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基德就往拍卖厅外冲。   “诶?你干什么?慢点!”基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低声问道。   一直跑到远离人群的僻静走廊,柯南才停下,松开手,脸色凝重地看着基德。   “反正你的预告信被截胡了,就当这一单没有下吧。”   基德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柯南是发现了足以威胁到他的危险。   他站直身体,单手插兜,尽管穿着高中生的西装,气势却瞬间沉淀下来,属于月下魔术师的那份冷静重新浮现。   “告诉我理由。”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坚持,“如果会被未知的危险轻易吓退,我就不会干这一行了。”   柯南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   我的宿敌即将对上我爸,我爸有极大概率顺手杀了我的宿敌。   我不可能把我爸是组织成员的事情告诉我的宿敌,因为那只会让他凉的更快。   我更不可能求爸爸放过我的宿敌,因为他毕竟是组织成员,有自己的任务。   而他们不放弃的理由,在彼此的身份立场下,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这个矛盾,在一方身份彻底暴露前,几乎无解。   柯南脚步微顿,抬手按了按眉心,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以处理的问题。   我太难了!   不过,这种情绪只存在了不到三秒。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要怕,要微笑着去面对它。   男人要坚强! ---------------------------------------- 第229章 我就是想让她看见   “理由就是,”柯南一字一顿,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   “今晚盯着赤色之心的,不止你一个专业人士。还有另一批人,他们不讲究魔术师的优雅,也不在乎不伤人的原则。”   “他们目的明手段残忍。你卷入其中,当个背锅侠都是小事,是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他紧紧盯着基德的眼睛:   “这不是你平时和警方玩的猫鼠游戏。这是……真正的狩猎。对他们来说,你不过是一只不小心闯进来的、特别显眼的鸽子。”   基德静静地听着,他相信柯南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能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大侦探如此紧张,甚至用“狩猎”来形容的行事作风……   “听起来,”基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上挑战未知的兴奋与锐气,“今晚的舞台,比预想的更有趣,也……更危险了。”   他没有直接说放弃,也没有说继续。   但柯南知道,这个眼神发亮的家伙,恐怕更难劝退了。   完了。   柯南在心里哀叹。   今晚这艘船,怕是真的要上演“全家捅”的混乱大戏了。   …   拍卖会即将开始前,安室透独自一人来到了现场。   此前,他与波尔多就任务执行方案产生一点分歧。   安室透的意思是,他完全可以通过戴安娜拍下宝石。MI6特工为完成任务必定会私下接触宝石持有者进行交易。   届时,他们可以在可控的环境设伏,干净利落地解决目标。   波尔多却坚决不同意。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宝石鉴定师的身份,在拍卖前就偷走宝石,再把一切栽到怪盗基德头上。   接着,他可以冒充基德,引辛西娅上钩,进而完成刺杀。   对方的方案确实具备实操性,还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安室透同意了对方的计划,还是亲自抵达拍卖会现场,以防波尔多的计划出现纰漏时,能及时补救。   就在他梳理思绪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划开屏幕,是诸星大的消息。   【……Maybe, we need to show some PDA.】   (……也许,我们需要秀一下恩爱了。)   安室透:“???”   对着这条莫名其妙地短信,他眉头蹙起,大脑飞速运转,将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船上潜伏着催婚会的眼线需要表演?任务需要他们展现“恩爱夫夫”形象?还是……单纯的发错了?   不,莱伊不是会发错信息或者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他们之间对于彼此执行的任务,明面上有互不干涉的默契,但私下在多大程度上提供帮助,则是一条模糊的、心照不宣的界线。   这次安室透没有主动告知自己的任务细节,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此事与MI6直接对抗,你别插手。   安室透的考虑是,刺杀任务确实成功被拖延了,但拖延不等于取消。   万一最终还是需要执行,诸星大最好尽可能远离与MI6的正面对抗,避免被过度关注,以至于无法接近目标。   这些道理,不必明说,他们都该懂。   所以,莱伊突然发来这么一条恋爱脑的要求,到底在抽什么风?   明知道船上有其他组织成员监视,还秀恩爱?   安室透的神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心里反复揣摩对方的目的。   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却没有输入任何质疑或询问。   好吧,配合你一次,你最好有什么必要的理由。   几乎在做出决定的瞬间,他就加快了脚步。   莱伊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这条信息背后,一定有一个自己不知道、但至关重要的理由。   按照短信给出的包厢号,推门而入,包厢里只有一个,安室透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赤井秀一也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两人对视一眼,安室透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以及……些许尴尬?   尴尬?   安室透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当众表演某些限制级戏码,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他现在尴尬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赤井秀一对婆媳关系如何处理是真的没有办法。   尤其是他们家的地狱版婆媳关系。   他甚至迂回地向资深CP粉戴安娜委婉求教,拐弯抹角地提出了那个经典难题:   “如果婆婆对儿媳妇不太满意,丈夫该怎么办?”   戴安娜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让长辈看到小辈之间真挚的恩爱。通常情况下,真正爱孩子的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沉浸在幸福中,心自然会软化,不会继续苛责。   这个建议本身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执行方式和执行对象。   赤井秀一尴尬的点,根本不在乎要在母亲面前与安室透表现亲密。   身为特工,演技他从不欠缺。   他尴尬的是,这种行为模式本身,让他仿佛一瞬间倒退回了十五岁以前。   自十五岁之后,他与母亲的交流方式就彻底转变为完全平等的成年人模式:   想要达成什么诉求,必须拿出能说服对方的理由。   他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纯粹凭借“妈妈爱我”,提出一些可能不那么“合理”的要求,一次不成就软磨硬泡。   当着母亲的面与安室透秀恩爱,其实跟他儿子刚才为基德求情一样。   本质上是一种孩子仗着父母对自己的感情,恳求对方——   妈妈,我的伴侣其实是一个好人,不然你儿子不会喜欢他,求你放过他一马吧。   这种感觉让赤井秀一有点……嗯,微妙。   当然,这些复杂的内心活动,安室透无从知晓。   他只看到赤井秀一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就朝着他的方向,主动迎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安室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拥抱、牵手,还是更夸张的举动,他都能接住戏。   赤井秀一走到他面前,脚步未停。   安室透以为他会先来点铺垫,比如一个拥抱,或者至少说句台词。   但他错了。   赤井秀一直接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下一秒,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安室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被对方另一只手牢牢揽住了腰。   紧接着,赤井秀一带着他,或者说几乎是半抱着他,向后踉跄了两步,一起跌进了包厢里那张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你——!”   安室透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趁着对方唇瓣稍稍移开的间隙,气声质问,“对面能看见!”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掠向安室透身后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嗯,”他低应一声,声音带着破罐破摔般的微妙情绪,“就是特意找了一间能被看到的。”   安室透瞳孔微缩。   他不会真的打算在这里开一局吧? ---------------------------------------- 第230章 家人们的围观   警告完儿子别来碍事,赤井玛丽利落地潜入了通风管道深处。   她在最佳射击点架好了狙击枪,枪口从扇叶的缝隙间无声探出。   这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视野开阔,足以环视整个拍卖会场,连最高层的私人包厢也一览无余。   为了避免那颗假货提前暴露,存放赤色之心的展示盒被设置了特殊的定时锁。   只有在午夜子时,也就是拍卖开始的瞬间才会自动开启。   任何其他时间试图强行开启,都会触发连接全船安保系统的警报,惊动所有人。   如果有人想连盒子一起端走?那他最好祈祷盒子里的微型定位器集体罢工。   除了这些基础准备,其他的小东西就不用提了。   总而言之,无论谁打宝石的主意,都只有一个窗口期:拍卖开始,盒子开启的那一刹那。   而她,早已在此恭候。   保证任何胆敢伸手的小偷,都会在指尖触及宝石前,先尝到一颗7.62毫米口径的“惊喜”。   刚才的“友好交流”中,赤井玛丽已经确认,儿子并不是执行刺杀自己任务的人,他甚至没有想到会见到自己。   那么是他的伴侣执行这个任务。   儿子一家接近戴安娜,极有可能是冲着她丈夫来的,为了这个任务不出意外,他们一家人会尽量避免直接对上MI6。   这个伴侣必定有一个执行任务的同伙。   她尝试过跟踪儿子那位伴侣,试图找出其同伙,但那家伙的反侦察能力堪称一流。   她跟了几次便果断放弃,选择守株待兔。   晚上九点,拍卖会准时开场。距离压轴好戏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前戏时间,赤井玛丽透过冰冷的狙击镜,如同耐心的猎手,缓慢扫视着下方人群,搜寻着可能混迹其中的组织成员。   很快,一个身影闯入镜中,她那位儿媳步入了会场。   是他来执行盗窃任务?不是他的同伙?   赤井玛丽绿眸微眯,镜中的十字准星瞬间锁定那颗浅金色的脑袋,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对她而言,任务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在这之下,儿子的心情……属于可考量但非决定因素。   他们母子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她不会干涉对方,同样的,对方也无法干涉她。   她自己的选择才是第一位的,绝不可能因为爱,就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   尤其是这个一切,包含了一个立场敌对、随时可能杀掉她或秀一的组织成员。   对敌人讲亲情,在你死我活的前提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镜中的儿媳径直走向……等等,那方向是……她儿子所在的包厢?   赤井玛丽调转枪口,跟随着目标移动。   只见儿媳推门进入包厢,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狙击镜的视野里,她那个好大儿就迫不及待迎了上去,两人迅速贴近……   然后,啃在了一起。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啃”。   赤井秀一一把将人按在沙发上,两人的身影在狙击镜有限的视野里交叠、纠缠,吻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眼看着就要从“前戏”直接快进到“正片”。   赤井玛丽:“……”   你在给我看什么东西?   更糟的是,好儿子将对方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完美地挡住了狙击弹道。   如果赤井玛丽想强行狙杀儿媳,得先把她亲儿子的脑袋给崩了。   赤井玛丽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一股家门不幸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小子,跟你妈我玩这一套是吧?   这一瞬间,她真想一枪崩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   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数遍,才硬生生把那崩了儿子的冲动给压了回去。   这任务,怎么感觉比对付十个组织成员还心累?   …   与此同时,拍卖会场的另一个隐蔽角落。   怪盗基德带着柯南又悄咪咪地溜了回来,两人躲在阴影里,像两只警惕的猫科动物,观察着场内的一切。   柯南按下眼镜腿,启动了追踪和放大功能,低声问:   “你已经确认过,那个盒子在拍卖开始前绝对打不开,所以任何人想拿宝石,都只能等盒子在台上打开的那一刻,对吧?”   基德忍不住吐槽:   “没错。也不知道这宝石的卖家什么毛病,一个展示盒的安保等级,比铃木家那位老伯的保险库还夸张。”   “我检查过了,那盒子的锁不仅连着全船的警报,甚至还装有小型炸弹,如果强行打开,直接爆炸!”   只有天知道基德发现炸弹时的心情。   柯南扫描着一个个包厢:“截走你预告卡的人,能圈定嫌疑人范围吗?”   基德摸着下巴回忆:   “宝石所在的房间安保等级挺高的,除了我,只有三个人有进入权限,时间上不好说谁先谁后。”   “一个是这场拍卖会承办商老板,地中海秃头的白人男子,英国人。他对安保特别看重,亲自检查了很多次,我就是冒充他混进去的。”   “一个是法国知名的宝石鉴定师,某时尚集团的二少爷。平常为了工作不修边幅,今天却特别注意仪容仪表,喷的香水隔老远都能闻到。”   “还有一个是这艘游轮的主人,好像是个中东某国的公主。她之前一直在欧洲留学,刚成年就被安排了政治联姻,现在心情巨差,据说这次是出来狂买珠宝泄愤的。”   柯南思忖着,这三个人里,哪个会是组织的人?英国老板?法国鉴定师?还是……心情不好的公主?   就在这时,他的追踪眼镜无意间扫过某个包厢。   他两个爸爸见面、接吻、然后……   少儿不宜。   柯南:“……”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爸爸们,我知道你们很“恩爱”,但是这种事情……你们就不能回房间吗?!   基德注意到柯南瞬间僵硬的姿态和爆红的脸色,好奇心大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柯南刚才肯定看到了什么“精彩内容”。   “看到什么了,大侦探?”基德忍着笑,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长焦镜头,对准柯南刚才看的方向,“让我也鉴赏一下?”   “别看!”柯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夺过基德的手机。   他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那个包厢的方向。   “那个…那里…我爸爸们正在进行一些…嗯…不会导致家庭新成员诞生的……深度情感交流活动。你还是不要看了。”   基德:“……”   基德:“……哦,好的。”   柯南强行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题,咳嗽一声,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基德:“好消息吧。”   柯南没有解释原因,只是下达了结论:“你的敌人暂时少了一个。”   因为他正在忙,而且看样子至少要忙上几个小时,估计没空找你了。   基德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他相信柯南不会害他,也懒得追问大侦探又在卖什么关子。   “好吧…那坏消息呢?”   柯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我刚才在那边那个通风口,发现了狙击枪的枪口。也就是说,你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基德:“……”   误闯天家。   我好倒霉。 ---------------------------------------- 第231章 陪着我,哪里也不许去   波尔多跟装宝石的盒子奋战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如果强行弄开,自己也脱不了身。   虽然失败了,波尔多却一点也不气馁,反而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不愧是工作经验丰富的波本,一定早就料到了。   我现在就去跟他汇合~   波多尔完全忽略了整个任务中波本基本没插手、把活儿全丢给了自己这件事。   在波尔多眼里:让我干活=信任我的能力=信任我=对我有好感=对我好感度很高。   他都这么信任我了,答应跟我在一起还会远吗?   当然不远!   波尔多哼着欢快的小调,给波本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并附上“我这就来找你~”。   半天,没有回复。   他觉得有点奇怪,顺手调出拍卖会的监控画面,开始寻找波本的身影。   然后……   他在某个包厢的监控镜头里,看见波本被莱伊用力吻住,整个人被按在沙发上,场面彻底失控,眼看就要进入不可描述的环节。   波尔多的表情瞬间天崩地裂。   不!!!!!!!!!!   那一秒,波尔多脑海闪过一连串想法——   那一秒,他脑内刷过一连串弹幕:   波本是自愿的吗?   不可能!他那么敬业,怎么可能放下任务不管,还是跟最讨厌的莱伊滚在一起?!   我不信!!!   在波尔多心里,莱伊放弃北美基地负责人的工作跑去日本,根本就是躺平摸鱼。   莱伊,根本配不上波本!   所以,一定是莱伊这个不务正业的小白脸,把波本骗过去的!   目的就是为了妨碍波本认真工作!   只要任务失败,波本多年积累的完美口碑就会崩塌,名声受损、下属质疑、BOSS不再信任、在组织里被边缘化、接不到重要任务……   然后没事可做的波本,就会变得和莱伊一样整天摸鱼。   莱伊毁掉波本的邪恶计划就得逞了!!!   波尔多心中涌起强烈的嫉妒与保护欲。   波本,我来救你了!!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那间包厢门口,开始疯狂砸门:   “不要脸的小白脸!!!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门内的人没理他,倒是引来了一群围观群众。   “这是怎么了?老婆被人强迫了?”   “喊的这么悲伤,应该的老婆主动绿了他。”   “是啊,叫那个奸夫小白脸,肯定是他老婆包养了个男宠,破防了。”   这艘船上的宾客非富即贵,包养个把情人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大家一边看热闹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宾客可以看热闹,工作人员却不能不管。他们赶紧上前询问:   “先生,包厢里是您的伴侣吗?是否需要我们强制开门?”   “当然不是!包厢里是合法夫夫!这间包厢还是我帮他们订的呢!”   人群中,戴安娜走了出来,义正辞严地说明了真相,阻止了工作人员的动作。   这艘船目的地是英国,不少人都认识戴安娜,其中还有她的闺蜜。   “咦?那这男的在这里干什么?”   “估计是被拒绝了,当三上位失败。”   “哦~小三破防了~”   一声声“小三”像刀子一样扎进波尔多心里,他咬紧牙关,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莱伊,我一定要弄死你!   …   为了找到组织成员,赤井玛丽在船上各处都放了监控。   听到耳麦里传来门口的动静,她立刻判断出,这个所谓的“小三”大概率是安室透的同伙。   她登船前仔细调查过儿子的家庭背景,甚至亲自去过东京。   明面上,这个小三根本不在安室透的社交圈里。   直到登船前,赤井玛丽都很确定,这俩人不认识。   那个宝石鉴定师总不可能是在短短不到一天内,就对安室透爱得死去活来吧。   最关键的是,有权限接触宝石的总共有三个人。   拍卖会老板是她的同事,直接排除。   但是有人假扮过他,这个人嫌疑最大。   另外两人分别是时尚集团公司的宝石鉴定师,以及中东王室公主。   本来,赤井玛丽已经准备把排查重点放在假扮同事的那个人身上,但现在,这个小三的嫌疑骤然上升。   被儿子那出戏搞得十分不爽的赤井玛丽,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   小三是吧?   想绿我儿子是吧?   先弄死你。   …   而此时,包厢内的另一位主角安室透,在意识到对方不仅是演戏、真打算假戏真做时,终于忍无可忍。   他推开赤井秀一的脑袋,压低声音问:“到底什么事?非得做到这一步?”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通风口,又落回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安室透审视对方的眼睛。   这人特地选了个视野开阔、毫无遮挡的包厢,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引起安室透的警惕。   为此,他进来前还特意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狙击枪,也由此锁定了自己此次的任务目标:那位MI6   毕竟只有她跟自己直接敌对。   难道……这是莱伊和她联手设的局?   疑心一起,许多细节涌上心头:   莱伊和那位MI6有些相似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那是全世界只有2%人才有的瞳色。   会这么巧吗?   他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又或者……安室透一直因朱蒂·斯泰琳而怀疑莱伊是FBI卧底,难道其实猜错了。   他是MI6的人?   这次接到与辛西娅相关的任务,实则是为了配合对方除掉自己……   如果不是莱伊随后主动替他挡住枪口,他差点就掏枪先下手为强了。   可这又让他更加困惑:   如果想让他避开狙击,何必选这种一览无余的包厢?   如果想让他暴露在枪口下,又何必亲自替他挡枪?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曾经问你是否认识苏格兰,你说——‘不想回答’。”   “那么这次,这就是我的回答。”   表面上,他什么也没答。   但安室透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苏格兰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那个枪口的主人,对我来说就是什么人。   想通这一点,安室透眼皮一跳。   那个人对你来说是亲人,你就拉着我在她的眼前上演活春宫???   你不要脸,我还要!   此时,门外响起了砸门声。安室透猛地开始用力挣扎,试图挣脱某人的压制。   从小在东亚文化环境下长大的他,实在无法接受在男友亲属的注视下,做上床这种刺激的事情。   他的反抗始终控制在较小幅度,身体仍保持在对方的庇护范围内。   安室透不傻,猜到狙击枪的主人是谁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莱伊那些矛盾行为背后的原因:   无非是自己与对方立场敌对,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用这种方式向那位MI6表明态度,试图用这种软性的“道德绑架”让对方不要动手。   安室透领了他这份心意。   但选择不接受。   觉得我能被轻易干掉?   呵,你看不起谁?   就在安室透即将成功挣脱对方压制的瞬间,这人突然掏出一副手铐,“咔哒”一声,将他的双手铐在了沙发的装饰柱上。   安室透瞪大眼睛:“你……!”   赤井秀一无视了门外的喧闹。   要是每个情敌来闹都要理会,他哪还有时间和安室透办“正事”。   他俯身逼近,鼻尖蹭过安室透的脸颊,唇瓣轻轻落在他的耳垂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一向放纵的波本一想到此刻谁看到这一幕,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语气带着羞恼的嗔怒:   “你给我滚!”   赤井秀一却不松手,顺着他的唇角轻轻吻了下去,吻得极轻,笑道:   “抱歉,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世界上没有能妥善解决婆媳问题的男人。   没有。   尤其是我们家这种地狱难度。   他无法解决立场的对立,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隔开两人,不让矛盾直接爆发。   赤井秀一刚刚抛下面子,向母亲低头求饶,此刻便故技重施,对着安室透,用近乎恳求的轻柔声音说:   “算我求你,好吗?”   安室透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心情十分微妙。   那个从不低头的莱伊,为了保护自己,向他低头求饶。   有点开心。   偏偏对方知道自己吃软不吃硬,才故意用这招拿捏自己。   有点不爽。   各种心思闪过,最终安室透迎上赤井秀一的目光,明明被禁锢于对方身下,神态却高傲如常,仿佛仍居主导。   他微微抬起下颌,命令道:   “…服侍我。”   赤井秀一低下头,一个吻落在安室透的眉心,继而缓缓下移,吻过轻颤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终覆上那双总是言辞锋利的唇。   “Your wish is my command, my darling.”   (遵命,我亲爱的。) ---------------------------------------- 第232章 仙人之兮列如麻   23:58,距离午夜子时还有半个小时。   拍卖厅内,气氛被推至顶点。   主持人换成了拍卖行的老板,英国人阿尔杰·温斯顿。   聚光灯下,发际线岌岌可危的老板,亲自捧着一个展示盒,走上展台。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接下来,是今夜最令人期待的珍宝——赤色之心!”   盒子被安稳放置在展台中央的展台后,聚光灯打上去,盒子表面雕刻的繁复纹路在灯光下反射着神秘光泽。   老板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炸弹没有爆炸。   他先朝向贵宾席:“请允许我代表拍卖行,向慷慨提供本次盛会绝佳场地的尊贵赞助人,萨菲亚公主殿下,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萨菲拉公主,一位看起来十八九岁、容貌精致但眼神冷漠的中东少女,面无表情地坐着。   她身后站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管家和一位低眉顺眼的女仆。   对于老板的赞美,公主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管家代为回应。   老管家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公主殿下表示,希望今晚的拍卖顺利进行。”   敷衍,极其敷衍。   阿尔杰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同时,我们也荣幸地邀请到国际知名的宝石鉴定师,杜兰德家族的继承人,路易·杜兰德先生!他将为我们揭开这颗传奇宝石最后的面纱!”   掌声响起。   聚光灯随之移动,照亮了迈步上台的路易·杜兰德,即组织成员波尔多。   几小时前,波尔多主动找到拍卖行老板,表示自己也想参与最后的拍卖环节。   理由是,拍卖会现场的来宾非富即贵,他想借着拍卖宝石的契机,给宾客留下一个好印象,顺便经营人脉。   温斯顿当然不会拒绝,还大力赞扬了年轻人的上进心。   赤井玛丽交代过他,最后这段时间,无论是谁想接近宝石,无论找什么借口,都不要拒绝。   通风管道内。   赤井玛丽的狙击镜十字线稳稳锁定展台。   她的视线扫过阿尔杰,自己的同事,掠过盒子,最终定格在即将上台的小三身上。   “来吧,小三。”她低声自语,手指轻搭扳机,“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二楼某个隐蔽角落。   基德调整着单眼望远镜,白色礼服的衣角在阴影中纹丝不动。   现在,基德主要目的已经不是宝石了,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自己背锅。   可以预见的是,不管是其他盯上宝石的人,还是藏起来的狙击手,最后只要宝石丢了或者死人了,一定会甩锅到怪盗基德头上。   “名侦探,你觉得会是谁先动手?”   柯南推了推眼镜,挨个盘点今晚即将登场的各方势力:   “不知道。截胡你预告函的势力、神秘狙击手,MI6……”   “MI6???”基德手一抖,镜片差点掉了。   基德是真的惊了。   从柯南对截胡它预告函那个势力如此讳莫如深的态度上,基德能猜到对方应该不好惹,已经提高了警惕。   发现狙击手后,他也只是觉得倒霉,猜测他们也许是一伙的。   现在,柯南把两方势力明确分开,又冒出一个MI6……   基德真的很想问,你身边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哦,之前遇到的,忘了告诉你了。”   身为卧底之家的成员,柯南对情报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还没告诉这船上还有FBI、日本公安呢。   不过,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见基德被吓到,主动安慰他受惊的心灵:   “我也只是猜测她是MI6,不算完全确认,你不用太过担心。”   波本后续还有的刺杀任务,他本人不可能出面窃取宝石,再加上他正在,咳、咳,没心思任务。   总之他一定有同伙,这是一方,代表组织。   柯南偶然遇到的MI6,是另一方。   这位女士给他的感觉很独特,她确实冲着自己来的,但似乎目的就是跟自己聊一聊天,没有恶意。   至于狙击手是谁的人,只能说两方都有可能,或者神秘第三方,没有更多信息,他无法肯定。   就像真相揭露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卧底。   基德一点也没被安慰到,他瞥了眼身旁的柯南,吐槽:   “有你在我身边,我相信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100%。”   展台旁。   波尔多整理了一下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礼服,又下意识喷了喷随身携带的香水。   外表上,他是法国知名时尚集团杜兰德家族的贵公子,风流倜傥,学识渊博,对宝石有着近乎痴迷的研究。   内心里,他已经彻底裂开了。   莱伊那个混蛋……居然到现在还没从波本身上起来!   监控里他们那姿势都换了三次了!   三次!   波本你怎么能这样!你可是组织劳模啊!   不管他用匿名电话骚扰、误触消防警报、甚至试图黑掉包厢的电源……统统没用!   那两人仿佛焊在了沙发上!   波尔多靠着工作这根的弦,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完美笑容。   只是那笑容,仔细看有点微妙的僵硬和……悲伤。   呜呜呜呜!   我一定要完成任务!   只要完成任务,波本一定会明白——   我跟莱伊那种不想帮你上进,只想拉着你摸鱼享乐的小白脸不一样!   我才是真正能助你事业腾飞的良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拍卖会老板悄悄瞥了眼炸弹盒子,又瞥了眼正深情凝视炸弹的波尔多,心里为他点了根蜡。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拍卖厅上方的穹顶天窗缓缓打开,清冷的月光洒落,正好笼罩展台。   子夜,到了。   …   包厢内。   几乎是灯暗掉的那一刻。   “咔嗒。”   那副原本铐在安室透腕上的手铐,锁扣弹开。   安室透早已用藏在指间的细铁撬开手铐,只等这一刻。   赤井秀一只觉身下那人腰腹发力,下颌传来一阵钝痛。   一记干脆利落的拳头,正中他左颊。   “唔……!”   就这片刻因为吃痛的的迟滞,天旋地转。   安室透已翻身而起,膝盖顶住他的腰侧,单手压制他试图反击的右臂,另一手捞起那副脱落的手铐。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后,赤井秀一的双手就被铐在了沙发装饰柱上,还是同一个位置。   赤井秀一被按在沙发里,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混合着情欲未散的温热体温。   他挣了挣,手铐纹丝不动。   安室透跟他一样,显然熟知如何锁死关节,让他使不上力。   “你想保护我,”安室透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带着事后的沙哑,“这份好意,我领了。”   黑暗中,一只手掌贴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按着,指尖陷入发根。   “但我不喜欢被动应对,也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手指缓缓上移,虎口卡住他的咽喉,收拢。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呼吸略滞。   赤井秀一在黑暗中抬起眼。   应急灯的微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安室透俯身的轮廓。   他衣衫凌乱,锁骨至胸口的吻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红痕,金发被汗粘湿,贴在额角。   可那双紫灰色的眼,此刻锋利得惊人,笔直地钉进他眼里。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只有自信可以掌控任何局势的沉静。   “不管是谁,想要杀我,让她——”   安室透唇几乎蹭过他耳尖,一字一顿:   “放、马、过、来。” ---------------------------------------- 第233章 高深魔术   “不愧是你。”赤井秀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玩味地问,“什么时候解开的手铐?是在你命令我服侍你的时候?”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狎昵,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Or… the moment we were truly one?”   (还是说,在我们真正融为一体的那一刻?)   安室透没有回答。   但赤井秀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微微挑眉,或许还勾着唇角,那副游刃有余的、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又或许,是被他用床事这般直白调侃后,耳尖悄悄泛红,羞恼至极,立刻想用同样的方式狠狠反击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转为抚摸般的触碰。   指尖带着薄茧,沿着他的下颌线游走,掠过喉结时稍作停顿,最终停在微凉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安室透另一只手探向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指尖拨开布料翻找片刻,从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   他捏着钞票的一角,用它轻轻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脸颊,轻佻地说:   “For serving me fairly well, here's your tip.”   (你的服务还不错,赏你的小费。)   此刻,安室透就像刚在红灯区纵情享乐的寻欢客,方才的纠缠不过是一场无需走心的付费消遣。   爽完了,客人心情愉悦,便打赏一下认真工作的“服务员”,或者说,消费品。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指。   那张美钞便轻飘飘落在赤井秀一的脸上,遮去了他半边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安室透毫不犹豫地抽身而起。   赤井秀一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消失,随即是衣料窸窣的轻响。   安室透在整理衣服。   他的脸上盖着那张钞票,朝着安室透的方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引诱。   “Will you book me again, Mr.White?”   (下次还会点我吗,怀特先生?)   衣料摩擦的声响忽然顿了一下,空气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安室透的声音冷了几分:   “好吧,我直说吧——刚才没拆穿你,纯粹是不想打击你那点可怜的自信心。其实你的活烂到家了,简直是灾难级的体验。”   “要不是念在你好歹付出了劳动,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这张美钞我都嫌浪费,毕竟谁会为这种糟糕透顶、毫无愉悦感可言的服务买单?下次还是先好好练练吧,这种业务能力,最好不要出来浪费别人的时间。”   “砰——!”   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黑暗中,赤井秀一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震出,听不出丝毫被压制的狼狈。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   与此同时,展示盒上的定时锁自动开启,盒盖缓缓弹开。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折射出深红色光泽。   拍卖行老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心里疯狂刷屏:   玛丽你千万要狙中啊!   Plan B(引爆炸弹)启动按钮就在我口袋里,但我真的不想按啊!   这艘船很贵啊!MI6的经费赔不起啊!   波尔多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他的手悄然伸进自己的西装内袋。   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微型烟雾弹,和一张光洁的白色面具。   他的计划很简单:制造混乱,戴上面具,冒充基德取走宝石,把黑锅完美地甩给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偷。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烟雾弹,赤井玛丽的食指也扣上扳机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数张扑克牌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钉在展台四周。   砰!砰!砰!砰!   波尔多还没来得及扔出自己的烟雾弹,那些扑克牌就率先炸开!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不到三秒就吞噬了整个展台区域。   “啊!!!”   “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宾客的尖叫声和座椅碰撞声乱成一片。   烟雾中,波尔多骂了一句,但反应极快,管他烟雾是谁放的,机会正好!   他立刻掏出面具扣在脸上,甩掉外套,露出基德套装。   反正隔着烟雾,外人根本看不到脸上的面具。   就在此刻,他面前的白烟突然向两边微微散开   一个身着白色礼服、披风摇曳、戴着礼帽和单片眼镜的身影,仿佛从浓雾中而出,优雅地站在了他对面,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白衣,礼帽,单片眼镜,披风在虚幻的风中飘扬。   “Ladies and gentlemen, good evening.”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怪盗基德本尊优雅地立于冒牌货面前,微微躬身。   “it's show time.”   (好戏开场。)   隔着烟雾,几位眼尖的基德铁粉也捕捉到了这震撼的一幕,两个白衣居然同时出现!   “啊!!是基德!!太帅了!!!”   “天啊!两个基德大人!”一位粉丝双手捧脸,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我懂了!这一定是基德大人的影分身魔术!”   “不愧是基德大人!!!”   这呼喊清晰地传入了真基德的耳中。   这些充满中二气息的呼喊传入了真基德的耳中。   他对着粉丝的方向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酷炫的设定。   没错,这就是我最新的分身魔术。   感谢各位的免费捧场与脑补。   他转向对面的冒牌货,扑克脸上一片高深莫测。   下一秒,两个“基德”几乎同步动作,掏出了扑克枪,枪口指向对方。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在烟雾中弥漫。   就在真假基德吸引全场注意力的这几秒钟里——   柯南已经凭借无人能及的身高优势,悄无声息地溜到展示柜下方。   伸手,取物,缩回。   取走宝石的过程快如闪电,无人察觉。   得手后,柯南立刻掏出变声器,调整成怪盗基德的声音,朗声宣布:   "The 'Crimson Heart', I'll be taking it."   (赤色之心,我已收下。)   声音从真基德身上的微型麦克风传出   正准备和冒牌货进行一场“魔术师尊严之战”的真基德,动作猛地顿在原地。   “???”   大侦探,你这行动也太快了吧!!我台词还没说完呢!   而对面的波尔多闻声心头巨震,猛地扭头看向展示柜——   里面果然空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站在我对面!手都没动!宝石怎么会……?   基德迅速回神,职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他扑克脸上浮现一抹神秘而悠远的微笑,声音压低,带着魔术师特有的、引人遐想的腔调:   “意识引导视线,视线遮蔽真实。真正的魔术,发生在你目光聚焦之处……”   “……与视线之外的缝隙之间。”   他优雅地展开双手,仿佛里面有无限奥秘。   “这就是魔术——移形换影。”   话音未落,他已然对着天花板射出钩索。   优雅的魔术师完成表演,该退场了。   波尔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之外?缝隙之间?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深的魔法!   难道他真的用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超越物理法则的手法?!   粉丝们一连看到两场“惊世骇俗”的魔术,已经彻底疯狂:   “基德!基德!基德!”   “移形换影!这一招我也想学!”   “基德大人移形换影到我家啊!!!”   波尔多不知道的是,高深的魔术,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实现方式。   柯•魔术手法•南,这样评价道。 ---------------------------------------- 第234章 好多个基德   柯南正握着宝石准备开溜。   这时,宝石的戒托内侧,一个隐蔽的红色激光点突兀亮起!   “咻”地一声,一道清晰的红外射线笔直地射出,像一条醒目的红色绳索,穿透烟雾,精准地指向,高处某个通风窗口的方向。   “糟了!定位激光!”柯南瞬间明白这是个定位引导装置,一旦宝石离开盒子就会启动。   他反应神速,立刻一个战术卧倒,同时手里飞速操作,几乎在倒地的过程中就“咔”地一声卸掉了那个激光发射器。   …   通风口内,基德出现确实让赤井玛丽意外了一下,但她的枪口始终稳定。   狙击机会稍纵即逝,当那条红外射线如同指路明灯般射来时,她绿眸一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然而,就在子弹出膛的刹那,她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弹道与几何心算:   激光发射点的高度、射线的入射角、与自身狙击位的距离……   持握宝石并触发激光的目标,其身高推算结果大约只有……1.3米?   这绝无可能是一个正常成年人在站立持物时的高度。   是目标瞬间蹲伏?   还是……持有者本身就是个孩子?   子弹呼啸而出,几乎贴着柯南的头发擦过,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地板上。   好险!柯南冷汗差点下来。   他瞥见不远处的冒牌基德,立刻有了主意。   就着卧倒的姿势,他足尖轻轻一挑,将那个还在发射红线的小零件像踢弹珠一样,踢向了波尔多的脚边。   红光随之移动。   几乎是红光移动的同一瞬间,赤井玛丽的第二枪已蓄势待发。   她的十字准星跟随那抹红点,脑里忽然闪过“狙击的目标可能是儿童”,扣下扳机的动作微微迟滞了。   这不足0.1秒的迟疑,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而言,已然足够。   “砰!”   第二颗子弹最终还是出膛了,但已经失去了第一枪那种必杀的果决,偏移了目标。   “砰!”   波尔多只觉腿侧一凉,子弹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击碎后方装饰玻璃,溅了他一身玻璃渣。   因为烟雾遮挡视线,赤井玛丽这一枪没有命中。   可波尔多也确实被吓出一身冷汗,瞬间明白自己被守株待兔了。   一定是那个MI6。   既然安排了狙击手,那现场说不定还有她的同谋……   恰在此时,展示柜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波尔多警惕心骤起,猛地扭头望去——   拍卖行老板阿尔杰正抱着那个空盒子,猫着腰,一副“让我悄悄溜走”的做贼模样。   两人在浓烟中对上了视线。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方才意外发生的那一刻,阿尔杰第一反应是赶紧回收那个炸弹盒子,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要是爆炸,MI6所有人都要完蛋。   特指部门经费。   对上波尔多不善的视线,阿尔杰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那个……其实这是个误会…….”   波尔多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具和身上的基德套装,团成一团,猛地丢到阿尔杰脚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对方才是刚刚匆忙脱掉伪装的人。   紧接着,他后退半步,掏出一把枪对准这个秃顶老男人,义正言辞地高喊:   “就是你偷走了宝石,你就是基德!”   “等等,这盒子它——”   砰!   解释的话被橡胶子弹的声音打断。   波尔多当然有真枪,但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那会惹来麻烦,偷宝石的风险又较低,用不上。   为了预防有可能的敌人,他带了一把橡胶子弹枪。   阿尔杰出于同样的理由,带的也是橡胶子弹枪。   见对方不依不饶,他心道不好,立刻掏出枪还击,同样正义凛然地喊道:   “我是在保护宝石,你如此倒打一耙,我看你才是基德!他会易容术,扮成任何人都有可能。 ”   对这两人来说,无论是阿尔杰盒子里的炸弹,波尔多的暗杀任务,全都见不得光。   一旦骚乱结束,他们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自己的诡异行为(偷拿盒子/穿着基德套装)。   那还用说,当然是污蔑对方是基德!   只要咬死对方是基德,把所有黑锅甩到对方头上,自己就是清白无辜的!   “基德”乱说什么,都是在混淆视听,污蔑自己!   第一届“真假基德”争霸赛刚刚结束,真基德凭借“神奇”魔术,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二届“谁是基德”甩锅竞速赛,在枪声中正式开幕!   砰!砰!哒哒哒——   两位“基德候选人”开始了“秦王绕柱”,绕着展示柜你追我赶,激情对射,嘴里互骂对方是基德。   “你是基德!”   “你才是基德!你全家都是基德!”   “胡说!我这都是为了揭穿你的伪装!”   浓雾中的身影并不清晰,但光听到二人转组合的对话,围观群众就彻底傻了。   “天啊……基德大人难道不止两个?”   “我懂了,这一定是多重影分身之术!基德SAMA的魔术已经进化到这种境界了吗?!”   “不愧是基德大人!!!”   …   贵宾席上,中东公主萨菲拉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对身旁面色紧张的老管家吩咐:   “让保镖控制局面,把开枪的人都制服。”   管家擦着汗:“公、公主,万一伤及无辜……”   萨菲拉脸色很差,“你怕什么。结婚前,老头子会摆平一切负面新闻——”   不等她说完,一颗子弹“嗖”地一声,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电光石火间,她眼神一冷,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伸手,将站在侧前方的老管家一把拽到了自己身前。   “噗嗤。”   子弹入肉的声音闷闷响起。   管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胸口,又艰难地扭头看向身后表情漠然的公主。   萨菲拉松开手,任由这位仆人倒地,仿佛只是丢开一件不趁手的工具,轻声低语:   “给那个老头子当眼线,很快乐吧?”   …   而在枪林弹雨里——   柯南正握着那颗红宝石,凭借小学生娇小的体型,在桌椅底部、翻倒的盆栽后、各种视觉死角间进行着极限走位。   翻滚,滑铲,借力弹跳,直角变向……   子弹“嗖嗖”贴着他衣角飞过,打在周围噼啪作响,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已经撤到二楼的基德,看着下方子弹横飞、烟雾弥漫、多人混战的“地狱图景”,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宝石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还好撤的快,我可不像某位死神,自带百分百躲子弹buff。”   他瞥了一眼下方还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梭的柯南,第无数次为他感到惊叹。   说起来,这也是基德长期观察总结出的奇妙规律——   对死神同志来说,射向他的子弹越少越危险,尤其是只有一颗时,命中概率最高。   当子弹多到形成枪林弹雨时,他的安全系数会诡异地呈指数级上升,最多擦伤,根本不可能命中要害。   无数猖狂的犯人已经用生命验证了这定律。   “这完全不符合概率学,”基德喃喃自语,“但放在他身上,却又合理起来了呢。” ---------------------------------------- 第235章 你好,背锅侠   凭借着那玄学般的“枪林弹雨生存Buff”,柯南上演了一场极限走位。   最终,他成功撤离了最混乱的中心战区,除了小脸上沾了点灰,全身上下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他迅速与二楼接应的基德汇合,从怀里掏出那颗“赤色之心”,递了过去:“给,看看这个。”   基德接过宝石,习惯性地将其举高,对准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   然而,仅仅看了一眼,他脸上从容的微笑便僵住了。   不确定,再看一眼。   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将眼睛凑近,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了?”柯南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宝石有问题?”   基德缓缓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向柯南:   “名侦探……你知道赤色之心的硬度是多少吗?”   柯南不假思索地回答:“红宝石的莫氏硬度是9,仅次于钻石。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基德没说话,只是把宝石递到他眼前,然后用手中放大镜的金属柄尖端,在宝石光滑的表面上,轻轻一划——   一道清晰而刺眼的划痕,赫然出现在那“深红色”的表面上。   柯南:“……?”   基德深吸一口气,用宣布世界末日的语气说:   “这是一颗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工艺精湛的——”   “玻璃。”   …   楼下,在公主保镖队的强势介入下,混乱的局势终于被暂时控制。   烟雾渐渐散去,灯光重新亮起,映照出一片狼藉的拍卖厅。   “秦王绕柱”二人组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各自举着橡胶手枪,警惕地瞪着对方,脸上都挂着“我是正义使者”的坚毅表情。   公主萨菲拉在层层保镖的保护下,走到两人面前。   她脸色阴沉,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阿尔杰和波尔多:   “二位,无论你们之中谁是那位装神弄鬼的怪盗基德,现在是否可以先向我,以及在场所有受惊的宾客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会携带枪支进入我的游轮?”   阿尔杰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混合着后怕与愤慨的复杂表情:   “尊敬的公主殿下,请您明鉴!我作为本次拍卖的承办方负责人,在登船前就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威胁信,声称要在拍卖会上偷走‘赤色之心’。”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基德,但为了对委托人和在场贵宾的安全负责,我不得不采取预防措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这颗宝石投保金额极高,一旦失窃,不仅我个人信誉破产,我的公司也可能面临巨额索赔,甚至倒闭,我实在是……赌不起啊!”   任何行动都有出现意外地可能,他早就做过预案,此刻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为此,我特意向伦敦警方报备了情况,并获得了在严格限制条件下,即只能使用非致命的橡胶子弹训练枪支,进行自卫和现场控制的许可。”   “相关文件我可以稍后请我的助理传送过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财产和安全,绝无他意。”   波尔多一听,心道谁没有做过预案一样。   他收起枪,脸上露出与阿尔杰如出一辙的“正义凛然”:   “公主殿下,我也必须说明情况。实不相瞒,我作为受邀的宝石鉴定师,同样在工作开始前,收到了一基德的预告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卡片,递了出去:   “我十分惶恐,但出于职业操守,又不能临阵脱逃。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在关键时刻能阻止可能的犯罪行为,我才不得已携带了这把防身的橡胶枪登船。”   “我向上帝发誓,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只是为了自保和履行我的职责!”   公主萨菲拉听着两人的辩解,脸上悲伤与愤怒交织。   她轻轻抬手,示意保镖将老管家那已无生息的尸体遮盖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说你们携带的是橡胶枪,可是,我的管家……”   她流下一滴泪水,指向被白布覆盖的身影:“他刚才为了保护我,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心脏。那是一颗实弹。”   她眸色骤冷,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我的管家死了,凶手使用的显然是真枪。而凶手,很可能就混在你们当中,甚至……就是你们其中之一。”   公主话音一落,保镖们立刻开始更仔细地搜查现场,很快在角落发现了未完全散尽的烟雾弹残骸,以及墙壁、地板上嵌着的两枚子弹。   证据摆到两人眼前,公主质问:“对此,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阿尔杰心虚地猜测:该不会是玛丽打偏了,流弹误中了吧?   这可麻烦了……   波尔多甜蜜地猜想:难道是我的波本踹开了那个没用的莱伊,不放心我,特意赶来暗中相助?   啊,他果然是在乎我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尽管立场敌对,但此刻,他们瞬间达成了共识:   刺杀公主并引发国际纠纷这口超级黑锅,绝对不能背!   这会把他们自己、他们背后的组织/机构,以及他们真正在乎的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他们开始互相“证明”清白:   “公主殿下,请您仔细想想,”阿尔杰抢先道,“我们两个人刚才一直在这里追逐、交火,彼此都可以为对方作证,根本没有时间去偷取宝石,更别提去刺杀您的管家了。”   他指着波尔多大腿外侧的伤口和血迹:   “您看,这位……呃,见义勇为的先生,他甚至差点被子弹击中受伤。如果他真是凶手或基德,怎么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波尔多立刻接过话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公主殿下,请看预告函的最后一句话——‘我将取走那颗搏动的赤色心脏。’我之前都以为‘赤色心脏’指的是‘赤色之心’宝石。”   “但有没有可能…… ‘搏动的心脏’指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   “他的真正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宝石,而是……您本人。”   他随即指向阿尔杰,特别是对方怀里紧紧抱着的空盒子:   “而且,这位老板在刚才整个过程中,一直死死抱着他的这个盒子,只用一只手勉强还击。他怎么可能有空余的手去发射实弹、精准刺杀呢?”   这一刻,两位基德候选人瞬间变脸,成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一致对外,齐心协力进献谗言,甩锅基德。   阿尔杰:“公主殿下,凶手一定是怪盗基德。只有他能伪装成别人,还会什么分身术,移形换影,完全不怕被发现。”   波尔多:“没错,那小偷虽然专注偷宝石,还宣扬自己不会杀人。但是犯罪分子落网前,谁能确定对方不会犯其他类型的罪行?”   公主萨菲拉听着两人的“谗言”,脸色越来越严肃。   一片狼藉的会场里,她环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宾客,做出了决定:   “宝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怪盗基德盗走,我的管家更因此遇害。基德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凶手就混在利用这场混乱行事。”   “作为这艘海神号的主人,我必须为船上每一位宾客的安全负责任。”   她抬高声音,宣布命令:   “从现在起,封锁整个拍卖会现场及相连区域。所有在场的客人,无论身份,请配合我的保镖进行必要的随身物品检查。 我们需要找出那个非法致命武器的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配合。”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行动起来,把守住所有出口,并开始有序地将各个包厢里的客人。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多么显赫,都被“请”到了拍卖厅中央,准备逐一进行细致的搜身检查。   …   “完了、完了、完了!”   与此同时,躲在二楼隐蔽处的基德,听到公主宣布的内容,差点直接跳起来。   他抓着自己一头乱发,感觉头都要炸了:   “我怎么把宝石还回去啊?”   基德现在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就算他能把这颗玻璃还回去,他们肯定会立刻检查。   一旦发现是假的,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基德用假货调了包,把真货私吞了。   他急得在原地转圈:“究竟是谁在害我?是不是那个秃头老板?他的宝石本来就是假的,怕事情败露,所以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把黑锅全扣到我头上。”   一直分心关注楼下动静的柯南,在混乱告一段落、听到管家死亡消息时,就同情地看向了身边这位宿敌兼临时盟友。   此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补上了最后一刀:   “恭喜你,怪盗基德先生。”   “从现在起,你要背的锅,除了盗窃宝石、制造混乱之外,又新增了一项——”   “谋杀。”   基德:“……”   我真的受够当背锅侠的日子了! ---------------------------------------- 第236章 锅的传递1   和安室透欢好时,对方直接从赤井秀一身上摸走了手铐钥匙,离开时也带走了。   赤井秀一躺在沙发上,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双手被铐在头顶的沙发装饰栏杆上,限制了行动和视野。   他试着动了动手铐,金属链摩擦栏杆发出轻响。   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最直接的方法是让手腕脱离。   他伸手摸向旁边的小茶几。   那里有一管刚刚开封、在方才亲密时刻被用作小道具的润唇膏。   指尖旋转着唇膏底座,膏体缓缓推出。   他将手腕尽量转向能够到的角度,开始涂抹。   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过程。   他重复涂抹了三次,确保手腕内侧、拇指根部、尺骨茎突这些关键部位都被充分润滑。   准备工作完成。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双手。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内收,紧贴掌心,让手掌的宽度减少到最小,缓慢而持续地旋转手腕。   润滑的膏体减少了摩擦,但手铐刮擦皮肤以及挤压的钝痛还是无法避免。   赤井秀一也不在乎,面不改色地用力向下一扯。   “啵。”   一声轻响,左手从手铐环中滑脱而出。   他没有停顿,立刻用重获自由的左手摸索到右手手腕,调整角度,辅助用力。   这次有了视觉和另一只手的帮助,过程快了许多。   “咔。”   右手也挣脱出来。   赤井秀一活动着手指,感受着血液重新畅通的微麻感。   那副手铐失去支撑,顺着沙发栏杆滑落,空荡荡地晃悠了两下。   就在这时,包厢内嵌的广播系统响起了公主萨菲拉清晰而冷冽的声音,宣布封锁现场、全面搜身的命令。   赤井秀一快速穿好衣服,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快速分析:   今晚会在宝石上做文章的人,无非米花町老熟人基德、组织、还有MI6。   这里面所有人,都没必要对外人下杀手,引发节外生枝。   那么,公主的管家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安室透和母亲?   赤井秀一思考了半天,脑中忽然闪过柯南的身影。   哦,差点忘了,好儿子在场,很可能是意外。   赤井秀一直奔一楼拍卖会现场。   所有宾客被分到两边:   一边是等待检查的“待定区”,人头攒动,气氛紧张;   另一边是已经通过检查的“安全区”,人数寥寥。   大多数宾客都面带不悦,或低声抱怨,或试图用身份施压,进展缓慢。   赤井秀一径直走到负责检查的一名保镖面前,神色平静地开口:   “可以先检查我吗?”   没有被检查的人,所有人都在关注彼此,也是保镖投入最多注意力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突发状况需要他介入,赤井秀一必须尽早把自己从这片“焦点区”摘出去,隐入背景,才能在最关键的瞬间出手。   早检查,早脱身,才能腾出手。   保镖队长愣了一下,打量着他。   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穿着褶皱的衬衫,手腕处有明显的红痕和少许破皮。   “请稍等,”队长为难地示意身旁一位正抱怨不休的贵妇,“我正在检查这位先生的……”   “我刚才正在跟我的伴侣上床,结果被你们打断了。”   赤井秀一打断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现在需要立刻回房间继续。如果因为你们的延误,导致‘状态’无法维持,你们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空气凝固了。   这等理由一出,保镖、被插队的人、所有围观群众瞬间虎躯一震,对他示以崇敬的目光。   从没见过把“急着回去上床”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义正言辞、且令人完全无法反驳的!   保镖队长瞥了一眼赤井秀一手腕上那些引人遐想的痕迹,又看了看对方的冷脸,闹不成对方内心的渴望。   最终,对人类基本需求的朴素尊重占据了上风。   检查过程快速而专业。   赤井秀一配合地抬起手臂,转身,甚至主动提了几个容易被忽略的检查点。   一分钟后,检查完毕。   “感谢您的配合,先生。在所有人检查完毕、现场解除封锁之前…呃,您暂时不能回房跟伴侣继续……请先到那边休息。”   话音刚落,只见赤井秀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迈开长腿,朝安全区走去。   所有人在心里感叹:   他的伴侣到底是什么魅魔,勾的这人连一会都等不及吗?   …   行动前,柯南和基德都对宝石感兴趣,两人一拍即合,合伙拿到了宝石。   不过归还部分,可就跟柯南没有什么关系,那是怪盗先生一个人的活。   柯南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边那位“工藤新一”的腰侧,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说:   “这是你第几次背锅了?啊,好像是第n次。”   背锅侠,你好惨。   基德顶着新一脸,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回敬道:   “这是你第几次偶遇命案了?啊,好像是n^n次了。”   死神,你就很幸运吗?   两个互相戳肺管子的倒霉蛋对视一眼,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达成了“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的临时停战协议。   两人分头行动。   死神直奔尸体,尽职尽责地破案。   船上有组织成员、MI6,他没功夫被一起普通命案纠缠。   至于帮基德洗刷冤屈……   那只是顺便、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的小事。   才不是我想帮他。   背锅侠揣着那颗烫手的玻璃宝石,混入待检宾客中。   那颗玻璃就是烫手山芋,他必须把这口黑锅赶紧丢出去。   他还不能直接找个地方藏起来。   因为它过了基德的手,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他换成了假货。   众所周知,基德能变装成任何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基德的真容。   换句话说,现在任何人被搜出假宝石,都可以被指认为“基德”。   基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在秃头老板阿尔杰和冒牌货波尔多之间来回移动。   按照商业逻辑,拍卖行收如此贵重的宝石前必会鉴定,盒子又有炸弹锁,中途替换难度极高。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宝石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而这黑心老板绝对知情!   那么,就不要怪我了……   眼看保镖快要检查到自己,基德单手插兜,指尖摩挲着那颗玻璃。   想要洗白自己,就必须染黑老板。   只要证明黑心商人为了掩盖宝石造假,在拍卖会上,故意自导自演这一出戏,甚至想要嫁祸给无辜的基德。   智勇双全的基德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小心思呢?   他早就发现了黑心商人的邪恶计划,来到拍卖会现场,也只是为了揭穿对方邪恶的真面目。   我基德不是来偷宝石的,我完全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在奋斗啊!   基德不动声色地靠近阿尔杰,装作被人群挤到,一个趔趄撞了上去。   “抱歉。”基德礼貌致歉。   就在身体接触的刹那,那颗假宝石连同一张卡片,如同变魔术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心老板的口袋。   动作之快,即便对方是MI6,也未能捕捉到。   甩锅成功!   基德顿觉一身轻松,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主动迎向检查的保镖,笑容阳光又无害。 ---------------------------------------- 第237章 锅的传递2   就在基德吹着口哨、觉得自己成功金蝉脱壳时,阿尔杰正抱着那个内含炸弹的盒子,焦虑地等待着检查。   他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想再次确认那个至关重要的炸弹遥控器是否安好。   指尖却意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环形物体,以及一张硬质卡片。   阿尔杰:“?”   他心中警铃大作,手指仔细摸索,确认了那熟悉的轮廓。   正是他亲自监工伪造的那颗玻璃假宝石!还有一张卡片!   阿尔杰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东西勾出来,借着怀中盒子的遮挡快速一瞥——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抠门的一届黑心商人。   造假的原材料创造性地选择了成本最低的玻璃,切割工艺也敷衍得令人惊叹。   (此处省略基德花式嘲讽小作文)   敬佩你的商业头脑,祝福你早日破产。   怪盗基德。】   一股被质疑的怒火,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他委屈地抱住怀里的炸弹盒子,感觉自己的职业操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你个小偷懂什么!   节省经费的事,那能叫扣吗?   你根本不懂大英国情!   我堂堂约翰专员,特地选择了玻璃这种价格透明、毫无炒作空间的原材料,因此才能创造性地实现“一块成本报销十块预算”的杰出成就。   要知道,业界惯例,基础款虚报百倍,豪华版翻千倍,至于传说中的“至尊无敌隐形升级款”,连实物都不需要!   我的操作,每一步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值得写进MI6年度节省预算优秀案例的典范,连女王都不能质疑我对大英帝国的忠诚!   我的道德是多么的高尚,作风是多么廉洁,灵魂是多么纯洁,简直能立刻上天堂跟上帝肩并肩!   阿尔杰好不容易压下把这小偷炸了的冲动,喘匀了气,目光不善地盯着波尔多。   金发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   看看!就是这种员工!   阿尔杰痛心疾首,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那种挥霍无度、不懂节约的作风!   完全不像自己,懂得勤俭持家,爱岗敬业。   阿尔杰目光瞥见旁边装饰柱上花瓶里的玫瑰花。   一个绝妙且缺德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迅速从旁边装饰花瓶里抽出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巧妙地将那枚戒指藏进层层叠叠的花心深处。   接着,他调整表情,脸上堆起政客般虚伪又亲切的笑容,端着那朵“内涵丰富”的玫瑰,朝波尔多走去。   “嘿,”他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眼下我们得先过了这关,对吧?”   波尔多搞砸了任务,正心烦怎么跟心上人交代,此刻听到秃头上门,警惕地看着他,没接话。   阿尔杰不以为意,晃了晃手里的玫瑰,语重心长,仿佛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   “我看你今晚打扮得如此隆重,是要见很重要的人吧?别让这里的糟心事,影响了你的终身大事。”   说着,他将玫瑰塞进波尔多手里:“算是我的一点祝福。祝你马到成功。”   波尔多愣住了,看着手里娇艳欲滴的玫瑰,又狐疑地看了看阿尔杰。   他大概率跟MI6是一伙的。   但对方提到终身大事,这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任务搞砸,宝石被小偷抢走已经无颜面对波本了。   现在要是连善后都做不好,那他在波本面前,就是彻底颜面扫地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玫瑰,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行。其他的,秋后算账。”   权当这是对方暂时休战的信物。   成功甩锅!   阿尔杰内心乐开了花,脸上却维持着长辈般的慈祥,甚至拍了拍波尔多的肩膀   “愿上帝保佑你的爱情。”   阿尔杰抱着他的炸弹盒子,快乐得就像53岁的孩子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向检查队伍。   …   波尔多捏着那朵玫瑰,心情比玫瑰的刺还要纠结。   该怎么向波本解释我的工作意外……   唉……   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拨弄着柔软的花瓣,思考着借口。   突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花蕊里的、坚硬、冰凉、环状的物体。   “?”   波尔多心脏猛地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连忙用手指拨开花瓣,朝里面看去——   那枚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红光的“赤色之心”,正稳稳地卡在花心深处,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   波尔多瞬间扭头,怒视分界线另一侧那个已经接受完检查、正抱着盒子一脸看戏的秃头老男人!   秃头老男人嘲讽一笑:   你还是太年轻~   波尔多气炸了。   老混蛋卡了一个正好的时机。   他算准了检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根本来不及再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   就在他气得浑身发抖、大脑空白之际,一道如同天籁又如同丧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告诉我。”   波尔多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只见安室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微微蹙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如同冬日暖阳的关切(此乃波尔多自动添加的十八层滤镜)。   极致的慌乱、心虚、怕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到永世不得超生的恐惧……多重压力压力冲垮了波尔多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条件反射动作——   他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那朵玫瑰花塞进了安室透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根本不敢看安室透此刻是什么表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扭回头。   甩锅给心上人……他心虚极了。   安室透:“……?”   周围的吃瓜群众中,有人认出了波尔多就是不久前在包厢门口上演“为爱痴狂”戏码的那位深情小三,顿时议论纷纷:   “快看!是那个小三!他把花送给正主了!”   “哇,当众示爱?好勇敢!”   “人家伴侣肯定在场……这是怎样的修罗场!”   “刺激!”   安室透捏着那朵突如其来的玫瑰,若有所思。   波尔多虽然经常口无遮拦,但深知他的底线,绝不敢在公共场合做出如此越界且引人注目的举动。   除非,这举动本身的目的,根本不是示爱。   他轻轻捏了捏饱满的花骨朵。   硬的。有异物。似乎是戒指形状。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波尔多被检查完毕,如蒙大赦,瞬间跑路。   而下一位,轮到安室透。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包括分界线另一侧、正静静望着这边的赤井秀一。   他此刻手握罪证,即将成为全场焦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接受检查。   众目睽睽下,他能操作的空间很小。   安室透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掠过赤井秀一,一个破局的方案闪过脑海。   他佯装被玫瑰的芬芳吸引,低头轻嗅。   借着手的遮挡,嘴唇和牙齿灵巧地拨开紧密的花蕊,将那枚“小麻烦”迅速卷入口中。   然后,在所有的人注视下,握着那朵玫瑰,面色如常,径直走向安全区,走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眉,绿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笑着看他,准备好迎接一切。   安室透在他面前站定,抬头望进那双深邃的绿眸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对方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玫瑰若有似无的香气。安室透手臂环上对方的脖颈,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密不可分。   赤井秀一立刻回应了他,一只手扶上他的腰际,将他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唇齿交缠,气息相接。   那颗小小的、该死的、代表着无穷麻烦的“赤色之心”,被悄然渡了过去。   赤井秀一的喉结微微滚动,顺从地接纳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一吻结束,安室透面不改色松手丢开工具人,转向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保镖。   他他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抱歉,看到我的伴侣,一时情难自抑。现在,我可以接受检查了。” ---------------------------------------- 第238章 爱的魔力转圈圈   “不行!我绝不允许!!!”   一声悲愤的喊声,瞬间吸引了所有吃瓜群众的注意。   波尔多,一个喜欢波本的工作狂,看到波本跟摸鱼小白脸当面接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越过来检查安室透的保镖,蹿到两人跟前,试图一拳击倒小白脸。   “不思进取的闲鱼,离他远点!”   然后……   然后他就被心上人反手一拳,精准地撂倒在地。   波尔多捂着瞬间肿胀的眼眶,踉跄着爬起来,刚想抗议。   一抬头,就对上了波本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   再闹就宰了你。   波尔多,瞬间清醒。   他想起自己把锅甩给心上人的行为……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你们……为什么接吻……”他声音低了八度。   波本跟莱伊上床,波尔多还可以洗成是他被莱伊强迫了。   单纯上床也没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跟别人上床,没为波本守身如玉。   但波本主动找莱伊接吻……   破防x10!   安室透眸色一冷,一把扯下手里那朵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玫瑰,将花瓣和枝叶的碎片狠狠甩到波尔多身上。   “还不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这个蠢货,我需要用这种方法脱身吗?   波尔多心口中了一箭。   破防x100!   …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连这里藏着基德和杀人罪犯这种事情都暂时忘记了。   什么宝石失窃,什么管家被杀,哪有眼前这活色生香、爱恨交织、正宫小三当面对决的狗血好看。   就连MI6的阿尔杰都忍不住八卦之心,小声问旁边的人:“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资深CP粉戴安娜女士立刻挺身而出,义不容辞地担起了解说的重任。   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开始了她的艺术创作:   “大家看,这对恩爱夫夫,原本计划在步入神圣婚姻殿堂前,来一场浪漫的游轮之旅,享受爱情的美好……”   她指了指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眼神充满祝福。   “然而,”她语气一转,指向捂着眼睛的波尔多,痛心疾首,“怀特先生因为过于英俊潇洒,不幸被一个恬不知耻、死缠烂打、心理扭曲的小三给盯上了。”   戴安娜继续发挥:   “小三疯狂示爱,纠缠不休,但我们的金发先生意志坚定,守身如玉,每次都义正辞严地拒绝。”   “可小三贼心不死,丧心病狂,甚至直接追到了人家夫夫的……呃,私人约会现场。”   虽然现实是波尔多连包厢门都没砸开,但在戴安娜的艺术加工里,必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结束。   她越讲越投入,甚至开始现场调度。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抱着盒子吃瓜的阿尔杰:   “这位先生,您一看就气质不凡,能配合我一下吗?我们给大伙还原一下当时那紧张刺激的场景。”   阿尔杰愣了一下:“我?”   戴安娜期待地看向他:“可以吗?”   阿尔杰脑中瞬间闪过这位这位富婆的资料,她与局长交情匪浅。   要是伺候不好她,局长一定会把我发配撒哈拉沙漠。   那我还怎么发挥约翰专员的专长?   0.01秒后,求生欲战胜了个人羞耻心。   他十分有服务精神地露出微笑:“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戴安娜满意地点头,开始给他讲戏:   “记住,你现在就是莱德先生,正和怀特先生享受着甜蜜的二人世界。而我——”   她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   “我就是那个嚣张跋扈、非要拆散有情人的小三。”   “当时,小三踹门而入,目睹了两人……呃,深情交流的场面。小三不要脸地冲向莱德先生——”   她示意阿尔杰开始绕着旁边一根装饰柱跑,自己则张开手臂,做出“猛虎扑食”状,开始追:   “他就跑啊!”   阿尔杰抱着炸弹盒子,在戴安娜女士充满活力的追逐下,迈着小碎步绕着柱子逃跑。   为了让富婆玩的开心,玩的愉快,最好能玩着玩着多撒点币,他刻意调整了步频,让对方龟速奔跑也能追上。   戴安娜一边追还不忘解说,气喘吁吁但兴致高昂。   “小三就追啊~”   “他就继续跑啊~”   “小三就继续追啊~”   这魔性的循环,配上两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场面一度十分抽象。   …   安室透已经接受了保镖的检查,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MI6的人还盯着这里,波尔多已经暴露,我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他冷冷道:“先生,我根本不认识你,请你自重。不要再纠缠我和我的伴侣。”   波尔多,如遭雷击。   他缓缓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露出那只新鲜出炉的熊猫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波本……说不认识他?   为了那个小白脸,连同事关系都要彻底否认吗?   “不认识……骚扰……” 波尔多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   破防x1000!   在极度的打击下,波尔多的脑回路开始向着诡异的方向滑。   都是因为任务失败了,波本才讨厌我。   紧接着,一股“我倒霉你也别想好过”的怨念涌上心头。   他恶狠狠地瞪向一直沉默的赤井秀一:   “我有错,他难道就没错吗?他就是没用的废物!”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个小白脸呢?   他除了摸鱼、勾引波本、坐享其成,他还干了什么?!   赤井秀一:“……”   他微微动了动喉结,感受着口腔里那颗“赃物”。   嗯,对方这话,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没冤枉他。   他在这个任务里,不仅没帮忙,反而因为母亲这个私人原因,试图阻止安室透的行动。   但问题是,这种时候,比拼的根本不是对错,而是立场。   废物丈夫再废物,你的心上人跟他也是一家人。而你,只是个外人。   赤井秀一揽过安室透的肩膀,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深吻,只是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分。   抬起头,赤井秀一看向瞬间石化的波尔多,露出一个“正宫の微笑”。   那笑容好像在说:单身狗,我能亲他,你能吗?   波尔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破防x10000000!   “你、你、你……” 他指着赤井秀一,指尖颤抖,脸色由青转红再转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啊啊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波尔多不管不顾地朝着赤井秀一冲去!   他要撕了这个小白脸!   而赤井秀一,“不要脸的贱人”,在波尔多冲过来的瞬间,非常“柔弱”且“自然”地往安室透身后一躲。   波尔多刹车不及,差点撞到安室透,慌忙转向继续追。   赤井秀一便绕着安室透,灵活地开始转圈躲避。   在戴安娜女士和阿尔杰先生还在绕着柱跑时,另一场更加生动、更加激烈、参与者情绪更加饱满的绕“柱”跑正式上演——   赤井秀一在前面不紧不慢地绕,波尔多在后面目眦欲裂地追,而安室透,则成了那个“柱子”。   戴安娜女士抽空瞥了一眼这边,发现两人真的绕着安室透转圈跑,立刻激动地提高了解说音量:   “大家快看,就是那样。多么经典的爱情攻防战!”   风暴中心的柱子——安室透,终于忍无可忍,在波尔多又一次靠近时,伸出了一只脚。   “噗通!”   小三摔倒在地。   世界,终于清静了那么一秒。   一秒后——   “大家快跑!公主是杀人凶手!” ---------------------------------------- 第239章 被催婚哪有不疯的   另一边,公主根本没空管小三正宫的战争。   她被一位叫工藤新一的不知名侦探,请到了老管家的尸体旁。   她特意挥手让保镖清出一小片区域,脸上带着悲伤,低声问道:   “工藤侦探,你说找到了凶手?请问是谁?”   顶着工藤新一脸、实则内里是基德的某人,慵懒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闻言,似笑非笑地说:   “当然是您,殿下。”   公主脸上的悲伤瞬间冻结,缓缓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侦探先生,请你慎言。诽谤我,即使在公海上,后果也很严重。”   基德耸耸肩,开始对嘴型,而他衣领下隐藏的微型麦克风,将真正侦探的推理传递:   “首先,因为blablabla,管家并不是‘自愿’为您挡枪。根据弹道计算,那颗子弹本身也不会射中你,你只是把管家拉到预定的位置上。 ”   公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   “哦?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侦探先生,您或许不知道,许多年前,他只是一个倒在街边、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乞丐。”   “是我给了他食物和衣服。他跪在地上,亲吻我的鞋尖,发誓说:‘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献给您,尊贵的公主殿下。请您允许卑贱的我,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从,这将是我无上的荣耀。’”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漠然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既然他如此恳求,我赐予他这份‘荣耀’。如今他践行誓言,这有什么错?”   她甚至向前一步,用镶嵌着宝石的鞋尖,踢了踢盖着尸体的白布,露出染血的胸膛。   “况且,根据他的中弹位置推算弹道,开枪者应该距离这里相当一段距离。那个方向,离我很远。侦探先生,您的推理,似乎站不住脚呢。”   柱子后面,柯南推了推眼镜,对着变声器冷静回应:   “不,只要用了blablabla的手法,你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然笑得弯下了腰,宝石耳坠随之剧烈晃动。   “哈哈哈,你说,我居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处理掉一个仆人——”   她止住笑,眼神却更冷,脚踩在那子弹孔上,挑衅地望着基德:   “他不配。”   基德挑了挑眉:   “您原本的计划,只是利用他的死亡,坐实船上有‘意图对您不利的极端分子’存在。管家只是这个计划的牺牲品。”   “这样,当您在漫长的七个星期航程中,于某个靠岸补给的港口‘意外失踪’时,王室的第一反应,就不会是‘公主自己逃跑了’,而是‘公主被人掳走了’。”   “这为您真正的金蝉脱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错误的调查方向。”   柯南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这一切,都是为了反抗那桩让您深恶痛绝的政治联姻,对吗,萨菲亚殿下?”   公主脸上的所有表情,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她不再辩解,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迅速摸出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基德来不及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闷哼一声,捂住瞬间染红的肩膀,踉跄后退。   “你的话,太多了。”公主的枪口稳稳指向受伤的侦探,“还是下地狱去继续你的推理吧,侦探先生。别担心,事后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就是那个杀人越货的怪盗基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家快跑!公主是杀人凶手!”   一个带了点破音的童声,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下来的拍卖厅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戴着大眼镜、穿着小西装、身高才到大人腰际的小男孩,正一脸“惊慌”地指着公主。   柯南这一嗓子,打断了公主的杀人灭口,也让中枪的基德趁机逃离现场。   “啊!!凶手!公主是凶手!”   “救命!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人群!   宾客们尖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试图冲向各个出口!   她精心策划的逃婚计划,连身边保镖都未曾透露半分的秘密计划,现在竟被一个小鬼头当众叫破。   公主心中怒火腾地烧到了顶点!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都给我闭嘴!不准跑!”她厉声喝道,抬手朝着一个冲向门口最快的商人背后就是一枪!   “砰!”   那人应声扑倒在地。   鲜血迅速蔓延,所有逃跑的人都被吓得呆在原地。   公主举着枪,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幸好,她还有备用方案。   “听着,”她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这艘‘海神号’的底舱关键位置,已经安装了炸药,遥控器就在我手里。”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站在原地别动,谁再敢乱跑,或者试图反抗,我不介意提前送他去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保镖们,语气放缓,试着拉拢与威胁:   “还有你们。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你们现在把我抓了送回去,以为王室和那个老头子的家族会放过你们吗?我逃走后……你们最好的下场,也是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配合我,控制住现场,等我安全离开,你们拿着我准备好的钱和新身份,远走高飞,不好吗?”   保镖队长脸色变幻,上前一步,试图低声劝解:   “殿下,您何必如此。王室赋予您尊荣与权力,联姻是获取并维持这一切的…必要牺牲。”   “必要牺牲?!”公主一直维持的冷酷形象瞬间破裂,积压的怨愤如同火山喷发。   “催催催!就知道催婚!催就算了,他们给我挑的什么男人?!那个老头子!TM的,我后半生的幸福眼看就要彻底完蛋了!”   保镖队长冷汗下来了,艰难地试图为那位联姻对象辩解:   “殿下,亲王阁下他……并非老头子,他才三十岁……”   “三十岁妨碍他像老男人一样秃顶吗?!”公主更怒了。   枪口激动地晃了晃,吓得周围人又是一缩,她随手指向人群的阿尔杰。   “他就这模样,三十岁就长了五十岁的皱纹,你让我怎么下得去口?!啊?!”   阿尔杰:“……”   他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炸弹盒子,感觉头顶有点凉。   公主越说越气,语速飞快:   “我最开始也没想逃跑,甚至买通了他的贴身仆人,想打听点他的喜好投其所好……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硬都硬不起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找到当众大放厥词急着跟伴侣上床的某人,悲愤交加地一指:   “老头子要有他一半性能力,我还逃什么逃!享受不快乐吗?”   突然被点名的赤井秀一:“……” ---------------------------------------- 第240章 平账的艺术   公主这通夹杂着皇室秘辛与个人性福焦虑的咆哮,把原本紧绷的气氛,更加诡异且富有生活气息了。   保镖队长脸都绿了,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辞,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等我真的躺在那秃顶无能的老头子身边,欲哭无泪的时候再说吗?”   公主的枪口随着激动的语气危险地晃动着,让周围人质的心跳也跟着七上八下。   在这极其“危险”的环境里,混在人群里的专业人士,虽然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实则思绪早就偏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都知道,暗处藏着一个狙击手,公主单枪匹马,很容易被制服。   至于炸弹,船上有这么多专业人士,只要不想死,分头去拆就好。   完全不用担心。   真正的问题是——   事情闹这么大,游轮肯定得就近靠岸,接受各国警方、情报机构、保险公司以及吃瓜媒体的轮番轰炸。   这烂摊子,回去怎么平账?   一号精算师•赤井秀一大概是所有需要平账的人里,最轻松的一个人了。   除了地狱的婆媳关系,他目前只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嘴里这颗假宝石不能一直含着,但也不能随便吐掉。   如果随意丢弃,好儿子那位怪盗朋友的盗窃罪名就坐实了。   以柯南100%为朋友两肋插刀、顺便100%揭穿所有真相的buff,必然会为基德辩解。   一辩解,必定100%牵扯出宝石是假货,然后100%追究到到造假源头母亲身上……   尽管MI6是为了任务,造假无可厚非。但曝光出来,耍了那么多权贵,到底不妥。   必须妥善解决这颗宝石的问题。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锁定了那个死死搂着盒子的秃顶男人。   这人大概率是老妈的同事,没有他的配合,老妈的假货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的流入拍卖会现场。   嗯,那就把宝石丢回去,让造假源头自己销账。   在人群因公主挥舞枪口而引起的骚动推挤中,赤井秀一“不经意”地被撞了一下。   一个用纸巾妥帖包裹的小球,“嗒”一声轻响,滚到了阿尔杰的皮鞋边。   …   二号精算师•安室透站在赤井秀一旁边,听到公主赞赏他的能力,眸子冷冷地扫向他。   他先去卫生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来晚了半步,没亲耳听到赤井秀一之前那番“急着回去继续”的虎狼之词。   但他完全能猜到,这个不要脸的人,一定说了一些不要脸的话。   还在疑似他亲人的MI6面前!   想到那位女士,安室透就十分头疼。   先不提自己跟莱伊在床上厮混的事,那虽然尴尬,但本身也算不上大事。   最重要的还是刺杀任务怎么解决。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以想见,游轮不可以再悠哉悠哉地行驶七个星期。   他只剩最后几个小时完成任务。   安室透再次瞥了一眼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心情格外复杂。   波本能拒绝任何人的威胁,唯独没办法拒绝你的请求……   安室透接受床事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答应了他了。   后续的“反抗”,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竟会如此轻易动摇的警惕。   他不可能,也决不允许自己,因为一场意乱情迷,就全然相信一个MI6高级特工与莱伊之间存在什么值得他赌上立场的关系。   连莱伊自己是否是卧底他都没有全信,更何况是完全的陌生人?   谜团必须解开,关系必须查清,这无关感情,而是他的生存的法则。   安室透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远处的通风口,仿佛能穿透金属隔板,与藏身其中的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放弃刺杀,任务失败的账,该怎么平?   他已经对一个任务消极怠工了,再失败一次,绝对会被组织怀疑……   必须找一个人背锅……   安室透瞥了一眼差点让自己背锅的波尔多,冷笑一声。   决定了,就是你,背锅侠。   …   三号精算师•波尔多正捂着熊猫眼,悲伤逆流成河。   波本居然没有反驳公主夸莱伊“能力强”!   甚至还……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小白脸一眼!   难道他真的很满意对方的“能力”?   破防归破防,在工作发生意外后,资深工作狂的大脑自动开启了工作模式:   两个任务搞砸了,组织肯定会问责。   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是干扰我工作的莱伊!   如果不是他缠着波本,不让波本下场帮我,我怎么可能失手?   对,任务失败的锅,必须扣在莱伊头上!   报告就这么写:   《论伴侣关系对工作效率的负面影响以及赘婿的破坏性作用》。   …   四号精算师•阿尔杰,摸了摸自己饱经风霜的稀疏头顶,感受到一种工伤般的委屈。   我这是为帝国鞠躬尽瘁的象征!   跟那个三十岁就不行的亲王能一样吗?   悲愤之余,约翰专员的算账本能运转,脑中自动弹出本次行动的开销预览:   炸弹盒子(完好,可回收,不需要赔偿)   假宝石(丢了,不过也就十块,问题不大。)   游轮“海神号”可能产生的损坏(古董花瓶×N,高级地毯×大面积,各类设施×未知,宾客精神损失费×天价……)   潜在人员抚恤金(如果公主真疯到炸船……)   MI6后续擦屁股的公关费、封口费、律师费……   ……天哪,这窟窿都快裂成东非大裂谷了!   凭借多年的省钱功力,阿尔杰瞬间心算出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玛丽真的狙击公主,MI6必定需要出面控场,账单自然会归到他们的头上。   到时候,抠门局长一定会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扣他的工资,扣他的福利……   发配撒哈拉就在明天,调任东非大裂谷不是梦想。   阿尔杰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唯一确定能原样归还、无需赔偿的炸弹盒子,寻求一丝丝安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平掉这可怕的账?   就在这时,阿尔杰脚边被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东西砸中。   他演技精湛地“吓得”一哆嗦蹲下,捡起,打开一看。   是那颗假宝石。   他猛地抬头,怒视波尔多,你居然还敢扔回来挑衅我?   虽然是他先陷害对方的,但官方人员诬陷可疑分子的事,那能叫诬陷吗?   不能,那叫正道的光照到了罪犯身上。   他的目光在怀里的炸弹盒子和不远处的波尔多之间来回逡巡,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有舍才有得。   用小额坏账,才能置换全局平账的可能。   他看向波尔多的眼神逐渐冷静。   组织成员是吧?   是时候让你见识一番,我约翰专员修炼30年的平账艺术了! ---------------------------------------- 第241章 那是一个魔术   柯南仗着身材矮小,在公主发威、人群混乱之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拍卖厅。   他打开追踪眼镜,根据之前偷偷放在基德身上的发信器,七拐八绕,找到了某间不起眼的客舱。   推门进去,月光正透过圆形的舷窗洒入,勾勒出房间内唯一的轮廓。   怪盗基德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正有些笨拙地用单手和牙齿跟一卷绷带搏斗。   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礼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柯南皱了皱眉,关上门,轻声问:“你的伤怎么样?”   基德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笑意,只是比平时虚弱了些:   “只是擦伤罢了。名侦探怎么有空来找我?不管那位准备炸船的公主殿下了?”   柯南走到他侧面,仔细打量。   他接受过系统的急救和枪伤处理训练,只看了几眼基德那别扭的姿势、额角的冷汗和绷带上不妥当的缠绕方式,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在硬撑。   他没戳破这位死要面子的怪盗先生,只是平静地回答:“会有人解决的。”   那里群魔乱舞,神仙打架,哪里需要我这个小学生出手?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受伤后嘴硬、连包扎都包不好的笨蛋小偷,才更让人放心不下。   柯南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里带着笃定:   “你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待会儿怎么用滑翔翼完成你的‘华丽退场’?”   基德沉默了几秒。   柯南的意思他明白。   现在是在茫茫大海上,距离最近的陆地也遥远得超出滑翔翼的极限。   现在是大海上,距离岸边太远了,基德不可能用滑翔翼飞回去。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偷走了宝石的怪盗基德,此刻必然还被困在这艘船上。   一旦公主的事件解决,游轮靠岸,严阵以待的警察肯定会进行地毯式搜查。   他是顶着“工藤新一”的伪造身份混上船的,平时这种程度的伪装足以应付,但面对警方深入核查,风险极高。   基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当时,大侦探还没习惯他的盗号行为,还在孜孜不倦的进行打假,基德曾半开玩笑地说:“假的不能用,你把真的借我用用?”   当时他想,如果有货真价实的证件,就算工藤新一的亲爹妈来了,他也有信心糊弄过去。   结果对方一脸“你是想直奔监狱?”的难绷表情:   “我的信息被FBI、日本公安严格管控,你伪造假的也就算了,如果用真的,分分被发现,抓进局子。”   看着基德似乎还在打歪主意,他又补充道:   “你也别想着去我家偷,我家周围监视器多得像米花町的案件,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基德只能遗憾地放弃这条捷径。   虽然盗号事业未能尽善尽美,但往常遇到需要严格核查身份的情况,他大可以一走了之,用滑翔翼潇洒消失在天际。   可现在,他连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能力都没有了。   怪盗基德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倒不至于慌乱。   他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然带着魔术师式的轻盈调侃:   “是啊,怎么办呢?难道一代传奇怪盗,今晚就要在此黯然落幕?分身术与移形换影竟然成了我的绝唱。你的乌鸦嘴灵验了,伪装成你果真会倒霉……”   “我可以帮你。”柯南突然说。   基德有些意外地侧过头。   他当然感激这份好意,但也觉得面对这种局面,即使是这位名侦探,恐怕也难有完美的解决之道。   他猜测对方更多是出于好心,并未真的抱太大希望。   但他还是顺着话头,用略带戏谑的语气反问,仿佛想看清对方真正的意图:   “哦?大侦探居然要帮我这个罪犯?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不是一直立志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柯南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搭在椅子上的白色礼帽,叹了口气:   “你不用试探我。你是罪犯,这点没错。但把你抓进监狱,然后呢?你就会回头是岸了吗?”   他转过头,镜片后的蓝眼睛直视着基德:“或者说,当初让你选择走上这条道路的原因,解决了吗?”   基德没有回答。   “既然没有,”柯南的声音平静无波,“那么等你出狱那天,你大概率还是会回到这条路上。我又何必,非要让你经历一番徒劳的监狱插曲?”   基德沉默了片刻,卸去了玩笑的伪装,平静地问:   “你的正义,允许你这样放任一个注定会继续犯罪的罪犯逍遥法外吗?”   柯南闻言,竟然笑了一声,讲了一个地狱笑话的回答:   “我身边让我无可奈何的罪犯,实在太多了。如果按照绝对正义的原则行事,我就要变孤儿了。”   他走向基德,步伐平稳。“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一直存在,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消失。严格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某些定义下,我自己,也算是一个罪犯呢。”   他一步步靠近,基德似乎不太习惯在完全卸下伪装的状态下如此直面柯南,身体下意识紧绷,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我会等到那一刻的。”柯南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膀上,   “等到你真的可以终结这份命运、拯救自己的灵魂、重获新生的那一刻。到那时,我会亲自站出来,宣布你应当承担的所有罪行。”   基德听完这番话,怔了怔,随即不知怎的,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又让他吸了口冷气:   “哈……听起来可真够地狱的。我都准备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了,你居然还惦记着要送我进监狱?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柯南轻哼一声,伸手戳了一下他胡乱包扎的绷带边缘。   “嗷!疼!你干嘛!”基德怪叫起来。   “休想。”柯南手下不停,开始拆那惨不忍睹的绷带,动作却刻意放轻了些。   “自己的过错自己承担,别想蒙混过关。我只是‘暂时’放过你,明白吗?”   “是、是、是,”基德忍着痛,嘴上却不忘调侃。   “正义的侦探先生绝对没有对这个小偷产生半分多余的友情,纯粹是出于高尚的道德情操,想要拯救我这颗迷失的灵魂,才伸出援手。我懂,我都懂。”   “哼!”   “喂喂!怎么又戳!真的很痛啊!”   柯南已经拆开了绷带,看清下面连清创都没做好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忍不住吐槽:   “你有做清创吗,就直接包扎。不怕感染吗?这是枪伤!子弹造成的空腔效应和灼伤你了解吗?”   基德疼得龇牙咧嘴,任由柯南摆布,心里也在疯狂吐槽:   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随身携带足量麻醉针、大概率还受过特工训练的家伙比专业啊!   柯南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里翻出掏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绷带,为他清洗伤口、重新包扎。   处理完毕,他才舒了口气,用命令般的口吻说:   “好了,病号就该有病人的自觉,老实躺着休息。至于怎么让怪盗基德成功从这艘船上消失……交给我。”   基德看着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感受到一种属于米花町居民面对危机独特的“松弛感”,忍不住道:   “躺在可能随时会被炸上天的船上,旁边还有个发疯的公主,你让我怎么睡得着?而且你还没说,到底打算怎么做?”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抬起手腕,表盖“咔哒”一声弹开。   基德一惊,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晚了。   一枚细小的麻醉针闪电般射出,没入他的颈侧。   视野模糊、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柯南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是一个带着魔术师般神秘气息的句子,飘进耳里:   “It’s a magic trick. You may call it ‘Shadow Clone’, or… ‘Apparition’.”   (那是一个魔术。你可以称它为‘影分身’,或者……‘移形换影’。) ---------------------------------------- 第242章 平账仙人   “砰!”   枪响的同一刹那,公主殿下持枪的手腕一抖,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她捂着开始渗血的手腕,发出一声痛呼,脸上的疯狂被惊愕和疼痛取代。   暗处的狙击手终于出手了。   这一枪,如同发令枪,让所有人开始执行自己的平账计划。   公主的手枪掉落的第一时间,赤井秀一抢在那些被枪声惊呆的保镖之前,贴近公主,制服了她,搜出她身上的炸弹遥控器。   保镖队长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赤井秀一的冒犯动作,却被安室透伸臂挡住。   安室透平静地为他们陈述利害关系:   “今晚已经死了两个人。那位管家是你们国内人,可以随意打发,另一个死者可不是,你们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开始嗡嗡议论的人群,继续道:   “这件事,一定会,也必须闹上全球头条。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纠结谁碰了公主,而是立刻疏散宾客,尽力安抚他们的情绪,谈谈精神损失赔偿和封口费的具体数字。”   “否则,等游轮靠岸,面对如狼似虎的媒体和各国‘关切’的官方机构,你,和你的团队,就完了。”   保镖队长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   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公主在眼皮底下策划逃婚甚,这已经是失职;若再让丑闻以更丑陋的方式爆发,在王室眼里,他恐怕比那个死去的管家还要该死。   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但努力维持着权威,开始大声指挥属下疏散宾客,护送往各自的客舱。   言语间不断暗示着“王室深感歉意”、“一定会给予各位满意的补偿”、“请相信我们的善后能力”。   这种事保镖队长没有权限承诺具体数字。   但他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能让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暂时闭嘴,王室的金库绝不会吝啬。   人群如同退潮般,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保镖们的引导下快速离开拍卖厅。   保镖队长亲自带着两人,半是搀扶半是强制地将仍在咒骂的公主殿下这个烫手山芋。   很快,奢华而凌乱的拍卖厅内,只剩下需要“清账”的几个人。   当最后一位无关宾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阿尔杰和波尔多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撕下普通人的面具,不约而同地向远离对方的方向侧向翻,寻找着最近的掩体。   MI6特工从宝石展台一个暗格掏出一把手枪,组织成员从某个椅子下摸出一把手枪,同时向通风口处再次扔了一枚烟雾弹。   “砰!砰!”   两人混战在一起。   阿尔杰一边借着烟雾和展台掩护变换位置,目光扫过厅内那些被流弹擦伤的名贵木材、崩裂的大理石装饰、以及散落一地的古董碎片,心都在滴血。   这每一处损坏,未来都可能变成他报告里的“损失”,需要绞尽脑汁去平账!   阿尔杰看向波尔多的眼神愈发谴责,这股平账之心,硬生生战胜了年龄劣势,跟波尔多战了个旗鼓相当。   波尔多记得很清楚,波本之前明确表示过“还有一个任务要执行”,这意味着波本的身份绝不能暴露给MI6。   因此,从对峙开始,他就一人冲了上去,让波本不要插手。   事实上,波本和莱伊那对狗男男在枪声响起后,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帮他。   他们装作被意外波及的普通情侣,无法撤退,躲到了远处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   枪林弹雨的威胁下,他们躲避偶尔飞溅的流弹,面不改色地谈情说爱。   “因为你,我又要消极怠工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可能放下任务,面临甩锅危机,你要怎么补偿我?   “好吧,都是我的错。你需要我怎么‘表现’?”   需要我怎么帮忙?   “这种事还要我提醒你?当然是像以前一样‘表现’。”   …   阿尔杰在激烈的交火间隙,偶然听见柱子后那对“苦命鸳鸯”低声的几句交谈。   两人虽然是在讨论如何平账,但在外人听来,参考赤井秀一的虎狼之词,第一反应是俩人约好了再开一局。   阿尔杰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由衷感慨:   不愧是命案现场诞生的真爱,这种场合还能淡定秀恩爱。   在富婆戴安娜的科普下,他已经知道这俩人就是在犯罪现场认识确定关系的,每一次约会都在犯罪现场,甚至上一次婚礼也成了犯罪现场……   这份定力,这种生死关头仍不忘你侬我侬的松弛感,非常人所能及啊。   他甚至有点羡慕,如果自己当年也有这份心态,或许就不会单身到现在了。   波尔多可不像阿尔杰一样淡定,他破防了!   这也他破防最严重的一次,比两人之前的恩爱都破防——   工作狂波本怎么可以不理会工作,忙着谈情说爱!   他明明就是那么一个爱岗敬业的人!   一定是莱伊用花言巧语污染了波本原本纯净无暇的工作之心!   破防带来的愤怒冲昏了波尔多的头脑。   他的枪口猛地调转,不再指向阿尔杰,而是直接对准了柱子后,赤井秀一露出的半个肩膀!   赤井秀一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看向波尔多,只是那只原本搭在安室透肩膀的手,随意地抬了起来,掌心向外,五指松开,手心里赫然是炸弹遥控器。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近乎挑衅的“提醒”:   “请您冷静,先生。”   波尔多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他差点忘了这东西!   他紧急后撤一步,脚下却猛地踩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噗通!”猝不及防之下,   他重心失衡,狼狈地摔倒在地,手枪也脱手滑出几步远。   他惊怒交加地低头一看。   又是那颗晦气的赤色之心!   下一秒,阴影笼罩。   阿尔杰抓住了这绝佳的时机,他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黑色炸弹盒子,用尽全身力气扔到了波尔多头上。   “砰——!!!”   盒子爆炸了。   火焰瞬间吞噬了波尔多的头颅和上半身。   在生命最后一刻 ,波尔多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的工作还没完成……   火光很快熄灭,只留下一具惨不忍睹、面目全非的焦黑躯体。   那颗赤色之心,也在爆炸的冲击和高温中彻底变形、黯淡,成了碎渣。   阿尔杰喘着粗气,使劲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一丝肉疼的表情。   “呼……这把老骨头,还真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他嘀咕着。   背锅侠死了。   接下来,就是他自由发挥的时候了——   一切都恐怖分子的错,我只是清白无辜用橡皮子弹自卫的普通公民。   弹孔都是恐怖分子一个人制造的,爆炸也是。   不信,这里不是还有两位目击证人吗?   他喘匀了气,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西装外套,走向那对恩爱夫夫,解释道:   “两位先生,请不必过于惊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嗯,为女王陛下效力的某部门工作人员,可以叫我约翰。”   “今晚在此,是为了执行一项机密任务,铲除一名极其危险的国际恐怖分子。为了公众安全和大局考虑,我的身份和具体行动细节需要绝对保密。如果后续有任何……不必要的询问或采访,还望两位能够保密。”   他怕两人不信,又搬出跟局长关系匪浅的富婆:   “当然,我知道两位与戴安娜小姐相熟,如果有什么疑问,她可以为我作保。”   赤井秀一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当然,约翰先生。我们都看到了,是那个危险分子携带了炸弹,企图自爆。您一直在努力劝说他,希望他不要误入歧途,走向毁灭。”   他指着赤色之心的“遗骸”:   “原来,那个偷宝石的小偷也是他,他竟然死前也不忘毁掉宝石,真的太邪恶了。”   安室透状似不解地问:   “您在说什么?我们刚才看到的,明明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犯罪分子突然发疯,掏出武器。您作为拍卖会的主办方代表,为了保护我们两位无辜的宾客,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与他搏斗。”   他抬手轻抚心口,语气变得充满“敬意”:   “在您身上,我看到了英伦绅士最珍贵的品德,诚实与勇气。您的行为,值得所有人赞美。”   阿尔杰嘴角的弧度几乎控制不住要上扬。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又愉快!   他们不仅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图,还主动把故事编得更圆满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谦逊地推脱:“哪里哪里,能救下两位,是我的幸运。其实,我还是有很多失职之处……”   他环视满目疮痍的拍卖厅,手指颤抖地指向几处明显的损坏,痛心疾首:   “比如这尊十九世纪的珐琅花瓶(被流弹打碎),这张路易十五时期的鎏金边桌(被撞翻磕坏了腿),还有这面威尼斯水晶镜(布满裂痕)……唉,都是珍贵的文物和艺术品啊!”   “我没有保护好它们,实在愧对女王的信任。也不知道修复起来要花费多少巨资,更可惜的是,元凶已经死亡,恐怕……也找不到人索赔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遗憾,眼神暗示性地飘向两位“证人”。   两人收到信号,一起点头称是,语气惋惜:   “是啊,太遗憾了。”   “没错,确实找不到人赔偿了。”   三人一通聊天,觉得把该甩的锅都甩了出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平账仙人的尸体就躺在地上,如果知道自己死后也在努力工作着,想必也会开心地笑出来吧。   就在空气洋溢起活泼欢快的氛围时——   “哐当!哗啦!”   高处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通风口铁栅栏被人从内部猛地踹开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一道凌厉的身影,单手一撑,从通风口利落地跃下,稳稳落地。   阿尔杰一愣,向两人解释:   “别担心,两位,她是我的同事,这次行动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赤井玛丽落地后,瞬间锁定了赤井秀一。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阿尔杰一眼,脚下发力,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下一秒,她的手枪已经抵在了赤井秀一的心脏位置。 ---------------------------------------- 第243章 反向盗号   几乎就在赤井玛丽现身、枪指赤井秀一的同一刹那——   安室透动了。   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已预判。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波尔多身旁的手枪。   起身的瞬间,枪口已然调转,指向了还在发懵的阿尔杰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从移动到挟持,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别动。”安室透压低声音警告,手臂勒紧阿尔杰的脖子,将他牢牢控制在身前作为掩体和筹码。   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赤井玛丽,与她冰冷凝视自己的目光在空中无形交锋。   气氛在瞬息之间彻底逆转。   方才还联手平账的几人,此刻分立两方对峙。   作为人质,赤井秀一保持沉默,只是静静看着用枪指着自己的母亲。   妈妈,你是想要试探他吗?   但他拒绝任何威胁。   即便是我,也只能用感情这样柔软的手段,请求他不要跟你对上。   他是不会为了我的命妥协的。   另一位人质不像赤井秀一那样淡定,阿尔杰额头渗出冷汗,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缓和这要命的局面:   “这是误会……这两位先生……”   “闭嘴。”赤井玛丽直接打断了他,她看向安室透,眼神充满审视。   好儿子居然敢用命要挟自己。   呵,简直太天真了,你妈我什么时候会接受要挟。   你喜欢不是喜欢用命赌吗?   那就赌一把,看看你精心挑选的这位……伴侣兼组织同事,   到底有多爱你。   “放下枪,否则我就杀了他。”赤井玛丽把枪口在赤井秀一胸前轻轻一点,强调着绝非虚言。   安室透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愈发灿烂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越是被威胁,他越是显出这种近乎挑衅的放松。   “威胁我?是不是至少该给个像样的理由,MI6的女士?否则——”   他笑容一收,声音陡然沉下,枪口恶劣地往阿尔杰脑袋上又碾了碾。   “我可真要带着这位‘热心助人’的约翰先生,去你们MI6总部喝杯茶,好好讨个说法了。”   “非法持枪、威胁平民、破坏私人财产……很不巧,我曾经做过律师,办理过类似的案子,起诉的话,赔偿应该很可观。”   阿尔杰眼皮一跳,对赤井玛丽拼命眨眼。   祖宗!   别任性!!   我们真的赔不起!!!   赤井玛丽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抛出一个理由:“根据情报,你和地上那个焦黑的家伙是一伙的。恐怖分子同伙,这个理由够吗?”   “证据。”安室透言简意赅。   “你不需要知道。”赤井玛丽语气淡漠。   空气几乎凝固。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似乎放弃了绕圈子,紫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玛丽:   “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才肯放了他?”   赤井玛丽露出一个让人心头发凉的微笑,抛出了真正的试探:   “你自己过来,换他。愿意吗?”   你愿意为他去死吗?   安室透觉得自己忍耐力已经逼近极限。   他猜到这个女人跟莱伊关系匪浅的,所以努力保持克制,没有在对方跳下来那一瞬间,直接给她一枪。   甚至对方威胁自己,他也试图通过谈判,告诉对方,不管你在试探什么,都是痴心妄想,最好赶紧放弃。   然而对方的得寸进尺,彻底点燃了他压制的怒火。   安室透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压下。   “既然如此,那么,你的同事,只能先走一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赤井玛丽眼神一凛,毫不示弱,抵在赤井秀一心口的手指同样施加压力:   “你不愿意换,那么,你的丈夫,就只能去死了。”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刻——   “嗒…嗒…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突兀地从拍卖厅侧面的阴影走廊传来,打破了寂静。   安室透和赤井玛丽的瞳孔同时收缩。   在听到脚步声的零点一秒内,原本对准人质的枪口,“唰”地一声同时调转,指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连带着被挟持的赤井秀一和阿尔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月光从破损的穹顶和走廊窗户斜斜洒入,勾勒出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   白色礼服纤尘不染,身后的白色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昏暗中仿佛自带柔光。   单片眼镜反射着冷冽的月华,遮住了大半表情。   怪盗基德,或者说,伪装成怪盗基德的工藤新一,就这样踏着悠闲的步子,走进了这片刚刚经历完枪战、爆炸、甩锅、以及对峙的修罗场。   他迅速观察四周的环境,视线在那具焦黑的“平账仙人”遗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哎呀呀,”他开口,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看来我似乎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工藤新一的目光扫过阿尔杰和安室透,最后落在赤井玛丽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晚上好,各位。”   “基德”出现的那一刻,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立刻认出这是好儿子。   他们心情有些奇妙。   见多了儿子被人假扮,还是头一回见他假扮别人。   演技不错,值得表扬。   赤井玛丽手中的枪稳稳指着来人,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审视着这个“怪盗基德”。   根据她查到的资料和统计,怪盗基德有37%的概率伪装成工藤新一作案。   伪装工藤新一这么多次,按理来说,基德下次伪装时,应该会被拆穿。   然而,一个悖论是:   当看到一个自称“工藤新一”的人出现在犯罪现场时,大多数人会倾向于认为那就是本人。   原因无他,在米花町,敢冒充那位“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行走的死神代言人,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统计显示,这么做的家伙,99%概率直接凉凉,运气逆天者,或许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赤井玛丽从发现柯南后,就调查了工藤新一的资料,对这位失踪已久的高中生侦探很熟悉。   此刻,她一眼就认出基德的面容与工藤新一高度相似。   那么眼前这位,究竟是基德伪装成工藤新一,还是工藤新一伪装成基德?   被两把枪指着,工藤新一内心毫无波澜,这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家常便饭了。   他完美模仿着基德那种置身事外、略带调侃的姿态:   “诸位,请放轻松。我不过是想为大家揭晓,关于‘赤色之心’原材料的一个小秘密。”   阿尔杰瞬间心虚起来。   “不过,现在似乎有更要紧的事情。”他瞥了一眼赤井玛丽和安室透,目光最后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他爹刚才被这个MI6挟持,居然完全不反抗,就像躺平认命了一样。   到底为什么啊?   工藤新一努力压抑好奇心,问道,“需要我这位路过的好心人,为你们调解一下纠纷吗?”   …   与此同时,某间不起眼的客舱内。   基德睁开眼,清醒的一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切。   他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大侦探不在,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工作服也消失不见。   从床上下来,他走到椅子旁,注意到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他拿起卡片,只见上面用印刷体般工整的字体写着:   【介绍一下我的第二本著作:   《真正的盗号心得:怪盗基德表演要点总结及实战应用》】   基德:“???”   浪漫洗牌话剧那次,工藤新一跟自己对峙的情景,瞬间浮现在脑海。   难道说……   我,怪盗基德,月光下的魔术师,无数警察的噩梦,粉丝遍布全球……   居然被反向盗号了???   基德忽然注意到,卡片最底部,他通常画怪盗标记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   【PS:2 > 1,我赢了 ^_^ 】   基德:“……”   他看着那个笑脸符号,眼前仿佛浮现那双湛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扶额,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的伤口被牵动也浑不在意。   “好吧,好吧,这次算你赢了。”他小声嘀咕,“谁叫我欠你一个人情呢……” ---------------------------------------- 第244章 婆媳之战   工藤新一那句调解矛盾也不过随口一说,他压根没指望这群神仙能听进去。   他们四人互相牵制,自己的出现是打破局面的变量。   他们一家三口VS MI6两人组,人数占优,年龄占优,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   少年名侦探满脑子都是战斗力对比,可知情人听到,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赤井玛丽眼神锐利地一眯,原本对着工藤新一的枪口,又转回了赤井秀一的心脏位置。   “…你调解吧,我听听。”   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工藤新一假扮的基德。   安室透明面上警惕地望着儿子,实则余光一直锁定着赤井玛丽和阿尔杰的一举一动。   对方枪口一动,他的枪也瞬间跟着挪了回去。   不对劲。 安室透心中疑窦丛生。   从这短暂的交锋看,以这位MI6行事果决狠厉的作风,根本不会允许路过的小偷干涉自己的决定。   正常情况,她一枪崩了基德才比较正常。   难道说……   安室透迅速给儿子递去一个眼神,暗示他试探对方的目的:“说吧。”   工藤新一已经偷偷准备好拔枪了,听到这句话,差点惊掉单片眼镜。   不是吧?真让我调解啊?   接下来不该是“砰砰砰”的环节吗?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全场最安静、也最奇怪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感受到他的视线,抬了抬头,语气平淡:   “我也想听听你的见解。”   从安室透和赤井玛丽开始对峙,赤井秀一就自动成为沉默的背景板,老老实实当老妈的人质兼工具人。   他没法开口。   他们家的核心矛盾是立场问题。   只要不能把“我是卧底”、“他是卧底”、“我们全都是同行”这些事摊在阳光下讲透,这矛盾就无解。   别说解决矛盾,就连让老妈和安室透暂时放下敌意,维持个表面和平,赤井秀一都办不到。   从卧底任务角度考虑,他应该坚定支持恋人安室透,维持关系稳定,这有利于合作。   可是,这样做就太伤母亲的感情了。   面对母亲时,如果安室透真的只是纯粹的任务对象,两人清清白白演戏,他反倒可以态度坦然地支持他。   因为一切都能用任务解释。   可安室透不是,两人真实存在的恋爱关系,让他不自觉套入家庭逻辑,没办法完全用任务态度处理问题   他这份这份迟疑和为难,又影响到另外两人,让他们彼此忌惮,又难下死手。   如果刨除他,安室透和赤井玛丽本质上是对立阵营的陌生人,厮杀起来本无需顾忌。   此刻却因为中间夹了个赤井秀一,行为克制起来。   赤井秀一很清楚,两人纯粹是为了自己才会部分妥协。   他不能仗着这份感情,无止境地要求两人让步。   好在,孙子出现了,秀一心里暗松口气。   他一登场,两人瞬间就从“你死我活,有你没我”的立场矛盾,变成“婆媳不合,孙子来劝”的家庭矛盾。   都说孙子是缓和婆媳关系的良药,爸爸实在没办法了,你上吧。   工藤新一:“……”   虽然不知道为啥,诸星大开口后,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了,说不出地焦灼。   更怪的是,那俩对峙的人都趁着余光飞快瞥了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这场面怎么越来越像某种狗血婚姻调解节目现场,而他还是那个被迫上岗、连嘉宾关系都没摸清的主持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努力模仿着基德那种略带戏谑的口吻。   “呃……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邀请。” 他刻意忽略了那两支仍旧极具存在感的枪,“在我看来,两位之间似乎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通常源于信息不对称与立场预设。”   工藤新一开始运用他侦探的推理能力分析,虽然他觉得用在这里怪怪的。   “一方掌握的信息另一方未必了解,而预先设定的立场又让双方难以建立基础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要求,都可能被解读为敌意。”   他顿了顿,看向赤井秀一,试图从这个最奇怪的当事人那里得到点提示,但对方只是回以一个“你分析得不错,继续”的眼神。   工藤新一硬着头皮往下说:   “所以,这位女士,您能否先明确一下,您怀疑两位先生与恐怖分子有关的原因是什么?也许只是误会?”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总觉得赤井玛丽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警惕。   赤井玛丽听着“基德”一到分析推理部分,就自动褪去了怪盗那种浮夸的拿腔作调,回归到冷静、逻辑严密的侦探本色,彻底确认了对方身份。   她目光扫过地上波尔多焦黑的尸体,刻薄地说:   “那小三如此狂热地追求他,我不该怀疑他们关系匪浅吗?”   她此刻化身为世界第一恶毒婆婆,封建老古董,对安室透和他的家人指指点点道:   “这么会招蜂引蝶,勾引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能喜欢这种男人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种家庭养的孩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她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一家子不是好人,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罪犯1号•赤井秀一:“……”   罪犯2号•安室透:“……”   罪犯3号•工藤新一:“……”   一家三口早就猜到她是通过戴安娜得知了他们的信息,此刻一听就知道她在借题发挥,胡编乱造。   但……狗血故事再离谱,好歹也算递过来一个台阶。   对峙的几人其实都不想真的在此刻彻底撕破脸皮,见赤井玛丽主动抛出一个“狗血”借口,都开始飞速思考如何顺坡下驴。   安室透犹豫了0.01秒。   这么快低头,什么情报都没挖出来,是不是太给她面子了?   算了,大局为重。   回去再跟某个家伙算账。   就在他刚准备“变脸”,旁边沉默许久的赤井秀一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急于维护爱人的急切:   “你误会他了!我们从登船起就一直在一起,他哪有机会去勾引别人?”   赤井秀一瞬间化身深情款款的苦情剧男主,发表了一篇主题为《我的爱人太完美所以都是世界的错》的小作文。   核心思想为:我的伴侣光芒万丈,优秀到令人无法忽视,以至于那个心理扭曲的小三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疯狂爱恋。   这一切都是小三的错,与我的完美伴侣无关!   赤井玛丽听着儿子这番“恋爱脑”上头的离谱发言,哪怕知道他是演的,还是额角青筋直跳,厉声喝道:   “够了,你闭嘴!”   她一把将枪口从这糟心儿子心口挪开,顺带一脚把这“恋爱脑”踹到旁边,枪口瞄准安室透。   几乎同时,安室透也松开了阿尔杰,枪口稳稳指向赤井玛丽。   两人眼神冰冷锐利,如同针尖对麦芒,在空气中对撞出无形的火花。   然后,同时扣动了扳机! ---------------------------------------- 第245章 妈妈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Wait, M——!” 赤井秀一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那句“Mom”差点脱口而出。   “一定有什么误会!” 工藤新一也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身处枪口下的两人却冷静得可怕,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两人的耳际发丝飞过,没入后方的墙壁。   枪声余韵中,赤井玛丽和安室透同时放下了举枪的手臂,眼里的敌意,也渐渐散去。   他们用这种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确认了彼此最真实的态度:   不会真正对对方下死手。   赤井秀一一瞬间就明白了两人在试探什么,以及安室透的另一重谋算……   赤井玛丽嗤笑一声。   小子,还是太嫩,沉不住气。这下好了,底细被人试出来了吧?   赤井秀一看向安室透,两人对视,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紫灰色的眸子正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M开头的、表示血缘关系的英文单词……人尽皆知。   那是人类幼崽牙牙学语时,最先学会的音节之一。   Mom.   (妈妈。)   赤井玛丽不再看儿子,转身走向还在满地古董碎片里专心“创收”的约翰专员。   “走了,别在那儿捡垃圾了。” 她语气嫌弃。   阿尔杰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一块看起来挺值钱的瓷器碎片往兜里塞,闻言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这是……为女王陛下考虑,节省单位经费,减少损失……用心良苦啊!”   赤井玛丽懒得听他胡扯,直接一脚把他从大门“送”了出去。   就在她自己也准备迈步离开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安室透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赤井玛丽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这一次,面对安室透,她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凛然尖锐的敌对,只剩下一种平静。   “你希望我说什么?” 她反问。   安室透一时语塞。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跳难以平复,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和人家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他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比在景光面前接吻还要社死一百倍!   如果不是影帝级别的表情管理功力还在强撑,他的脸恐怕早就裂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硬着头皮,把那些狗血八点档的经典台词搬了出来:   “比如……我不是好人,生活放纵,带坏了他,应该识相点离他远点……”   赤井玛丽被他逗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冲散了不少严肃气氛。   她甚至真的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对着安室透晃了晃:   “然后,像这样,甩给你一张空白支票,让你填个数离开他?”   随手将白纸收回口袋,她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安室透强装镇定的脸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爱情是这世上最私人的体验,旁人无从置喙,我也没兴趣干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安室透,短暂地落在他身后沉默的赤井秀一身上,又缓缓移回。   “但是,我会试着信任他信任的人。”   尽管这份信任只是最低限度的信任,仅仅保证我们不会立刻拔枪互射。   并且,它必然伴随着无休止的背景调查、反复的试探、以及永不松懈的审视。   “记住,” 赤井玛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尤其是看着安室透。   “一时的激情,只代表此刻,无法许诺未来。”   “建立在虚幻梦境之上的感情,哪怕再惊心动魄、刻骨铭心,也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你们的关系,根基如此脆弱,甚至不需要我额外做什么,它自己或许就会在某个清晨碎裂。   “The dream must end.”   (幻梦终醒)   …   赤井玛丽离开后,拍卖厅内,剩下的“一家三口”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各怀心思的沉默。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刚刚那一幕幕对话、试探、警告,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高速回放,最终变为了卧底之家最新一集:   《震惊至极!我奶奶竟然是MI6!》   他只想向苍天呐喊:   说好的喜欢插花、热爱园艺的老太太呢?   血花吗!   说好的普通公务员呢?   MI6也算吗!   说好的普通人呢?   见面来一枪的普通人吗!   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屏吐槽时,一旁的安室透忽然动了。   他动作流畅地抬手,手中那把从波尔多那里捡来的手枪,枪口指向了……“怪盗基德”。   “啊,对了。”安室透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散漫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和揭露从未发生。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国际通缉犯’呢。基德,你别想趁乱溜走。”   翻译:儿子,你该走人了。   仿佛为了给这个混乱的夜晚划上句号,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从拍卖厅高高的玻璃穹顶漏下。   遥远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汽笛长鸣,以及船只调整航向时机械运转的低沉声响。   驾驶室里,船长想必已经在保镖队长的紧急要求下,正全速驶向最近的海岸。   一夜的疯狂、混乱、枪声与算计,终于快要随着靠岸而暂时落幕。   工藤新一瞬间会意两人想单独聊聊,他直接朝着拍卖厅另一侧的出口掠去。   他没有选择直接消失,而是刻意跑向了上层通往露天甲板的通道。   此刻的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疏散后惊魂未定、又听到外面动静而忍不住好奇张望的宾客。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船舷最高处。   晨光勾勒出他优雅而神秘的身形,单片眼镜反射着微曦。   他清亮的声音借着海风传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感谢诸位陪伴度过这个……格外漫长的夜晚!今晚的其他精彩节目,就留待各位慢慢回味吧!”   “诸位,后会有期——!”   他展开双臂,白色披风展开滑翔翼,在众人的惊呼与视线聚焦中,他向后一跃,身影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天边。   这一次,滑翔翼不是他爸爸在夏威夷教他的,是他爸爸在米花町教他的。   甲板上顿时一片喧哗,警卫们徒劳地冲向他消失的方向张望搜索,自然一无所获。   怪盗基德,以他最经典也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方式,为这个混乱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华丽的句号。   拍卖厅内,安室透在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时,便缓缓垂下了持枪的手臂。   他不需要去看,也知道儿子一定能安全脱身。   现在,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 第246章 既视感好强   安室透转过身,面对赤井秀一。   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却又在撞上对方同样复杂沉默的目光时,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该说什么?   质问——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吓?   可自己的身份又何尝坦诚。   质问——刚才那算什么,见家长吗?   好像也没错,虽然很地狱……   质问——我们…真的应该走到见家长这一步吗?   我与你,包括你的母亲都明白,幻梦终醒,这段关系没有未来。   他们只是沉默地对视着,在黎明的寂静里,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   最终,安室透极轻地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走向窗边,看着那片正被晨曦染上金边的海平面。   爱情真是世上最会蛊惑人心的东西。他漠然地想。   明明早就反复警告过自己,注定失去,不需要患得患失。可真的拥有后,一想到分开的可能,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坦然。   赤井秀一的脚步声落在身后,最终停在他身旁,与他并肩望着同一片海面。   “在想什么?”   “不觉得我太过无情了吗?”安室透冷淡地问。   “哪里?”赤井秀一笑着问。   “你母亲让我替你当人质,我不愿意。”安室透面无表情,说出渣言渣语,“实话告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为了你做到那一步。甚至任务有必要,就算你死在我眼前,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我是个渣男,你该离我远点。赤井秀一不需要看对方的脸,就在心里替他补上没有说完的话。   “是吗?”赤井秀一低声反问,语气同样褪去了温度,冰冷的剖析,“你若真那么无情,我们现在就不会安静地站在这里了。”   “你足够冷酷,当时就不会为我退让半分。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然后——”   他逼近半步,恰好迎上安室透同时转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那双绿眸里没有半分退避:   “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便是刨除所有美好的表象,剥离演技后,这段关系最赤裸的本质——   永远的警惕,无休止的怀疑,以及某一刻不受控制的杀意。   安室透说不清,在赤井秀一明牌阻止自己的那一刻,他究竟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抹除威胁的本能,笑着接受那份“好意”。   赤井秀一也无法计算,发现安室透的刺杀目标是母亲时,想要立刻除掉对方的念头有多强烈,又是如何在一瞬间压下,选择了最迂回的“好意”分开两人。   面对威胁,他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除掉威胁。   无论表面多么平静、多么若无其事,甚至能与对方谈笑调情,内心深处那股本能的杀意,从未消失。   可就是这样怀揣着杀意的两个人,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发现对方愿意为了自己退让一步/自爆隐私时,内心深处无比震动。   任何关系,利害一致时并肩作战很容易;立场相悖时仍为对方忍耐,却太难。   他们本来以为……这段感情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呵,杀我,别做梦了。”安室透轻笑,忽然抬手将枪口轻抵在赤井秀一的心口,“我杀了你还差不多。”   赤井秀一不躲不避,只举起手中的炸弹遥控器,指尖在按钮上轻轻一叩,发出清晰的轻响。   “不如,同归于尽?”   话语散在渐亮的晨光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如同往常一样。   赤井秀一忽然提起一个莫名其妙地话题:“你知道赤色之心的来历么?”   安室透瞥了一眼地上那堆宝石与焦尸混杂的残骸,语气淡淡:   “不就是颗假货么。”   要是真的,那位约翰专员早就发疯了。   “不,”赤井秀一摇头,“它真的存在。”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间。   …   许多年前,维也纳,一场名流云集的私人拍卖会后的晚宴。   赤井玛丽,那时她还很年轻,刚刚完成了一项干净利落的刺杀工作。   目标倒在书房地毯上,生命随着地毯上深色的渍迹一同洇开,手心里攥着刚刚拍下的赤色之心。   刚才的缠斗中,她手背被划伤,一滴血珠,溅落在了那颗宝石光滑的表面上,必须处理。   麻烦。   她拿起宝石匆匆离开。   很快,目标的死亡被仆人发现了,消息传遍了整个宴会。   拍卖会的主办者反应极快。   出口被封锁,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涌入大厅,要求对每一位宾客进行检查。   玛丽表现得与其他受惊的女士无异,心里却在思考怎么甩锅。   她轻轻掩口咳嗽,指尖却借着动作的掩护,将那颗沾着血迹的宝石送入口中。   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秃顶的银行家、大腹便便的政客、眼神浑浊的老贵族……然后,她看到了他。   黑色头发,身形高大挺拔,在一群脑满肠肥或老态龙钟的男人里,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平静地观察着混乱的场面,置身事外一般冷漠。   背锅侠,就你了。   玛丽调整了一下表情,带上一点惊慌无措的柔弱,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个黑发男人。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接近,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   下一秒,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没有推开她。   玛丽借着这个吻的掩护,舌尖轻轻一抵,将那颗温热的赤色之心渡到了他的嘴里。   周围传来几声暧昧的低笑,谁也不会想到,这对举止亲昵的“情侣”,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分开时,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封口费。”   说完,她松开手,脸上的惊慌柔弱迅速消失,恢复冰冷。   把锅甩出去后,她甚至没有再多看工具人一眼,转身就走。   …   安室透沉默了。   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该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既视感太强了。   强到他几乎能瞬间在脑海中复刻出当时的场景。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干涩:“那个男人……是?”   赤井秀一转过头,绿色的眼眸深深看进他眼底,答道:   “他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 第247章 你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白色的滑翔翼划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海面,飞过岸边。   工藤新一灵活地操纵着滑翔翼,做出一个个惊险的规避动作,引得下方警察和围观群众惊呼不断。   操控着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工藤新一心里却泛起一阵别扭。   怪怪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以往,他都是在地面上抓人的那一个。   而现在,他成了被抓的那个。   虽然只是伪装,但这种身份的颠倒,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看到下方那些平日里熟悉的警察们,此刻正一脸严肃地试图围堵“基德”……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工藤新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大概是基德。   “喂,睡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怪啊。”   以前他扮成工藤新一的时候,可谓是乐在其中,尤其是看到大侦探气到破防的样子,别提多开心了。   现在轮到自己,听着跟自己几乎一样的嗓音说话。   基德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听到基德接我的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小声嘀咕,“好诡异啊。”   工藤新一刚想回一句“彼此彼此”,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码头附近聚集的人群。   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摄空中“基德现身”场景。   基德的手机也恰好推送了这条消息。   【基德大人再现身!今日又是和平的一天!点击即可获得和平鸽守护!】   基德嘴角抽了抽。   你们居然敢拜死神,不怕死神找上门啊?   出于看乐子的心态,他打开了直播间,看了不到一秒。   “轰——!!!”   下方码头边缘,一辆停靠的警车毫无预兆地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引发了附近几辆车的连环撞击!   画面里,人群接连爆发出惊恐的喊叫。   “啊啊啊!杀人了!有人被捅了!”   “抢劫,我的包,救命啊!”   “快跑,听说工藤新一坐的那艘船要靠岸了,死神来了!”   “什么?工藤新一在附近?难怪!快逃啊!”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刚才还举着手机拍摄“和平基德”的人群顿时四散奔逃。   而那个标题写着“和平一天”的直播间,画面在剧烈晃动了几下后,瞬间黑屏,显示【主播已下线】。   基德:“……”   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似乎也注意到地上的骚乱,许久没有出声。   紧接着,几乎在爆炸和骚乱发生后的半分钟内,一个新的直播画面迅速顶替了原来的位置,被推送上来。   这次的主播穿着夸张的、宛如生化危机般的全套白色防护服,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我要活下去”的坚定的眼睛。   直播间的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工藤新一再现身!死神威力大涨!连基德都无法对抗??现场直击,幸存者报道!】   画面里,幸存者主播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长杆自拍器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拍摄,颤抖的声音解说:   “观众朋友们,如你们所见,就在基德大人出现试图带来和平之后,可怕的连锁不幸事件发生了。”   “本主播将冒着生命危险,为大家持续报道……哦不,那边好像又有人被抢劫了,我得再离远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死神高中生’的威力吗?连月光下的魔术师都难以抵挡的厄运!”   基德:“……”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   过去与现在近乎复刻的场景,让赤井玛丽只用一次简单的试探,就接受了安室透。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与另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同行之间,那种在生死瞬间建立起来的、混杂着忌惮与信任的感情,能带来多么强烈的……震动与吸引。   即使它危险,且没有未来。   安室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出于礼貌,他随口问了一句:“他……身体还好吗?”   “他死了。”赤井秀一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有指尖微微收紧,“虽然我不信。”   安室透顿了一下:“……抱歉。”   “没什么,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赤井秀一说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安室透的左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有些凉,缓慢而坚定地摩挲过安室透无名指的根部。   那里曾经佩戴过一枚戒指。   “赤色之心,后来被切割打磨,成了他们的求婚戒指。”   赤井秀一声音很轻,“他求婚的时候,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低下头,缓缓地、郑重地,将一个吻落在那根手指曾经佩戴戒指的位置。   然后,复述了那句过去的誓言:   “他说:‘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有必要,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保全自己。’”   安室透的心跳,在那一刹那,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吻过的地方,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被烙下了一圈看不见的印记,滚烫,且带着血色的誓言。   他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将那几根微微发凉的手指收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冲淡了他的锐利与冷感,露出一种温柔。   “我从不认为你冷漠无情,我们是同样的人,比任何人都明白彼此的无可奈何。”   他松开安室透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注视着他紧闭的眼睛: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真到了别无选择、必死无疑的那一天——”   他停顿,“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   船舱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连海浪声仿佛都退远了。   安室透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又酸又麻,某种滚烫的情绪直冲眼眶,却被他死死压住,化为睫毛一阵细微的颤抖。   他闭上眼,不愿泄露分毫脆弱,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值得吗?”   为了这样一段没有未来、甚至时刻与杀意相伴的关系,为了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对你扣下扳机的“同事”?   “当然值得。”   赤井秀一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你已经为了我,” 他轻声说,“在刚才,赌上过一次自己的命了。你把自己的安全,放在了对我的感情之下。”   安室透闭着眼,身体僵直,久久未动。   是了。   在赤井玛丽枪口指向自己的那一刻,他选择的不是最优解。   为了爱人无声的请求,他选择接受了一场本无必要的危险试探。   他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天平之上,去赌一个身份不明的MI6,是否会像他一样,为“莱伊”而妥协。   那是一场赢了没有奖励的豪赌。筹码是他自己的命。   赤井秀一的气息再次靠近,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你能为我做到一切,我都能为你做到。” ---------------------------------------- 第248章 我们家的独特传统   滑翔翼的白色影子掠过混乱上空。   工藤新一的目光扫过下方爆炸的警车、四散奔逃的人群,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吧,我习惯了……   电话里,基德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觉得,我的名声被你玷污了。”   工藤新一操控滑翔翼转向一处无人的仓库屋顶。   “你以前用我的脸招摇撞骗的时候,就没想过我的风评也会被害吗?”   “那能一样吗!”基德在电话那头抗议,“我替你出现,大大降低了死亡率,你替我出现,大大提升了死亡率。”   工藤新一懒得跟他贫嘴,轻盈地降落在屋顶,迅速收起滑翔翼。   “你这身行头,我会藏在仓库里,地址稍后发你,自己来取。”   他目光投向远方,海平线上,“海神号”邮轮的轮廓正逐渐清晰,向着港口靠近。   “记住,用工藤新一的身份摆脱警察后,必须立刻改换容貌。要在公众媒体面前坐实——你只是基德的助手,工藤新一不过是你的伪装。”   “了解~”基德拖长了调子,“不过大侦探,这次盗号体验如何?有没有对我的职业产生一丝丝兴趣?”   “只有对你这身行头行动不便的深刻认知。”工藤新一切断通话,身影融入仓库阴影之中。   解药的效力正在减退,骨骼熟悉的痛楚开始蔓延,他必须尽快离开。   …   同一时间,世界的另一处阴影中。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琴酒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指间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将落未落。   屏幕上并列着几个窗口。   窗口A: 新闻标题——《X国王室惊天丑闻!公主策划逃婚,邮轮派对酿成血腥惨案,原因竟是未婚夫不行!》   窗口B: 波本发来的任务汇报邮件:任务失败,原因都是波尔多的“个人情感用事”与“冒进暴露”,并因公主引发的突发混乱无法继续。   窗口C: 一封来自已故成员爱尔兰的、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发送时间正是爱尔兰死亡的第二天。   邮件内容附带着一段音频证据,证明苏格兰是日本警方卧底。   邮件的最后,是爱尔兰充满个人怨恨的推断:“苏格兰是老鼠。波本和莱伊与他关系密切,我怀疑他们也不干净。”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关掉波本的邮件窗口,甚至懒得回复。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爱尔兰的邮件上,尤其是关于波本与莱伊的怀疑。   说实话,爱尔兰的推测说服力不强。   他本就憎恶波本,任何形式的诬陷都不足为奇。   至于莱伊,组织的同事关系向来和谐友爱,执行任务时顺手给同伴挖个坑,实在是家常便饭。   这封邮件,大概率是爱尔兰在执行任务前就编辑好的“遗言保险”。   自己如果死了,顺便拉几个垫背的一同下水。   鉴于组织内部卧底频发,“指认讨厌的人是卧底”是一种流行的造谣方式。   琴酒处理过的类似诬告不下数十起,而往往,被如此指控的人,不一定是卧底。   比如爱尔兰。   在苏格兰已被确认为卧底的前提下,爱尔兰是卧底的可能性反而极低,那更像是苏格兰的污蔑。   桌面上,四张档案中截取的照片一字排开:苏格兰、波本、莱伊、基尔。   琴酒拿起燃着的烟,猩红的火星毫不留情地摁在苏格兰照片的脸上。   纸张发出轻微的“嗤”声,一个焦黑的洞瞬间穿透了那张面容,如同一个即将执行的死刑判决。   然后,烟头移向旁边莱伊的照片。照片上的黑发男人眼神锐利沉静,隔着纸张与他对视。   琴酒停顿了几秒,没有按下去,而是用烟头在上面缓缓画了一个问号。   同样的问号,也落在了波本和基尔的照片旁。   他怀疑这几个人,并不是因为爱尔兰的遗言。   真正的原因,始于他发现自己竟会被某种未知力量无形中影响判断。   几次被影响的地点,全都发生在米花町。   除开朗姆,长期扎根于这片死亡之地的组织成员,便只剩下这四人。   其他人,谁来谁死。   连琴酒自己,没任务也不会来这么晦气的地方。   自意识到那股神秘力量的存在后,琴酒便觉得一切愈发蹊跷。   他开始试探,想弄清楚这几人究竟有何特别。   波本是他第一个试探的人,结果是他和莱伊用一场婚姻和一场激战,证明了清白。   琴酒对此嗤之以鼻:证明了又如何?我大可以谁都不信。   他转而委托当时正好前往米花町执行任务的爱尔兰继续暗中调查。   莱伊与波本身上没查出新的破绽,反倒意外发现了苏格兰的卧底身份。   琴酒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只有对组织怀有异心、且能带来巨大破坏之人,才能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长期生存?   纵观几个在米花町长期生存的人,无一例外。   比如朗姆,他执行任务带给组织的收益,远远不如给组织带来的损失大,不是反贼胜似反贼。   贝尔摩德也在暗戳戳反抗组织,如果不是她跟boss关系特殊,琴酒早就崩了她。   苏格兰是卧底,更不必说。   那么,剩下这三位,表现得完全是组织忠臣的莱伊、波本、基尔……   琴酒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个问号。   “你们似乎并不那么忠诚啊。”   …   游轮终于靠岸,码头早已被严阵以待的警方包围。   涉及他国公主与众多权贵,后续处理注定繁琐。   而港口由“基德”引发的骚乱,更是雪上加霜,让本就复杂的局面乱成一团。   警方下意识地寻找那位“前•警视厅战略合作伙伴”工藤新一。   对方竟“坦白”自己只是怪盗基德的助手,随即趁乱溜之大吉。   焦头烂额的目暮警官只得擦着汗,在港口附近一家临时安置旅客的五星级酒店里,找到了赤井秀一与安室透。   “打扰了,诸星先生,安室先生,”目暮警官面带歉意,“我们想向柯南了解一下船上那起案件的具体情况……”   既然“前任”是假的,那只能求助“现任”了。   安室透刚沐浴完毕,穿着浴衣,闻言露出遗憾的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目暮警官。柯南刚刚接到侦探事务所的紧急委托,回去处理案件了。您知道的,侦探事务所的生意,离不开他。”   目暮警官丝毫没有觉得一个小学生比成年人都要忙碌这件事有何不妥。   在他的认知里,柯南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卷入案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送走满脸遗憾的警官,安室透关上房门,转向屋内。   赤井秀一刚挂断电话,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方才正在沐浴,琴酒的来电迫使他不得不中断,只得让安室透应付目暮警官。   “琴酒说了什么?”安室透靠在与客厅相连的玄关隔断旁,问道。   “那位劳模得知我们把任务推给他的小弟,十分不满。”   赤井秀一用毛巾擦着头发,“他的指令是:不得拖延,即刻动身前往伦敦,解决任务。”   安室透啧了一声,“假期就这么没有了。”   就算是工作狂,偶尔也是想要休息一下的。   他转而提起更现实的问题:“你母亲已经清楚我们的底细,她应该不会允许我们接近任务目标吧?”   那位女士没有当场击毙他们已经是容忍的极限了,安室透不认为她会为儿子的工作提供任何便利。   赤井秀一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们家的传统,”他缓缓开口,“在某些方面,可能比较……独特。”   安室透:“?”   “她不会阻拦我,”赤井秀一表情很微妙,“她只会借着这个合情合理的机会,狠狠教训我一顿。”   因为卧底任务,他跟母亲的交集大概只有这个任务。   赤井玛丽女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360度无死角、全方位、饱和式地,暴揍不听话的好儿子。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仿佛已经能听见拳头破空的风声,感受到关节被锁死的力道,以及那份来自亲妈的爱护。   安室透:“……” ---------------------------------------- 第249章 和谐家庭的基石   几日后,伦敦,希思罗机场。   拥挤的人流中,一行四人的组合颇为醒目。   赤井秀一与安室透皆是一身深灰色大衣,气质疏冷,墨镜遮住了大半面容。   中间夹着一个同款迷你大衣的小男孩。   他身旁,毛利兰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正略带歉意地说:   “抱歉,安室先生,诸星先生,”毛利兰微微鞠躬,“爸爸本来答应了陪我来伦敦的,但临时接到一个很委托,实在走不开……只能麻烦你们照顾我了。”   安室透摘下墨镜,露出温和笑容:“千万别这么说,小兰。柯南知道你要来,兴奋了好几天呢。” 他边说边用余光扫向旁边的“儿子”。   被点名的柯南立刻仰起脸,“嗯!能和小兰姐姐一起来伦敦,我超开心的!”   希望这次旅行别发生命案……应该不会吧?   赤井秀一没有加入寒暄,只是略微抬手。   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加长林肯缓缓驶近,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毛利兰看着这远超出租车规格的座驾,惊讶地眨了眨眼。   坐进足以开小型派对的后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柔软和车内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她终于忍不住小声感叹:   “那个……真没想到,诸星先生您……呃,这么……”   她卡壳了,脑海中飞速闪过在米花町听到的街谈巷议——   “2丁目那家全靠安室先生养着的小白脸”、“除了那张脸真是一无是处啊”、“安室先生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再看看眼前这低调奢华的排场。   赤井秀一正看着窗外滑过的伦敦街景,闻言转过头,只淡淡道:“我比较低调。”   安室透在他身边,优雅地交叠起长腿,瞥了装模作样的某人一眼。   为了更好打入戴安娜所在的圈子,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扮演好“财力雄厚、背景神秘的国际人士”角色。   这辆加长林肯,与其说是代步工具,不如说是表演道具。   车子将他们送到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奢华低调的五星级酒店。   套房早已预订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泰晤士河与伦敦眼,戴安娜女士友情提供。   放下行李,赤井秀一与安室透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室透转向毛利兰,语气充满歉意:   “小兰,我和诸星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能不能麻烦你,带柯南逛一逛伦敦的景点?”   赤井秀一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黑发,调侃道:“他对这次伦敦之行期待很久了,一直念叨着要去福尔摩斯圣地巡礼。”   毛利兰毫无怀疑,立刻点头应下:“没问题!请放心去忙吧,我会照顾好柯南的。”   柯南抬起头,猜到他们因为任务不方便带上他,回答道:   “小兰姐姐,我想先去贝克街!”   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博物馆。这确实是一个福尔摩斯迷无法拒绝的第一站。   “好啊。”毛利兰笑着应允,她最近读完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也想去那里看看呢。   两人离开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不再耽搁,一同离开了套房,直奔伦敦地铁某个站点。   十分钟后,伦敦地铁某个古老而繁忙的枢纽站内。   列车进出的轰鸣、广播的嗡鸣、脚步声与谈话声构成了背景噪音。   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通道里,一道背着黑色长方形琴盒的挺拔身影已等候多时。   他靠在印有斑驳海报的墙壁上,微微垂着头,下巴上带着未加修饰的胡茬。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温和却锐利的猫眼。   正是诸伏景光。   “莱伊,波本。”他低声打招呼,目光迅速扫过两人周身,确认安全。   “苏格兰,”赤井秀一点头,同样言简意赅,“基尔呢?电视台不放人?”   琴酒催促后,磨洋工的几人没法继续拖延,飞速处理好自己找的借口,往伦敦赶。   按照原计划,水无怜奈应该以日卖电视台外派记者的身份同期抵达伦敦,与他们会合。   诸伏景光表情微妙:“她…好像被变态骚扰了 ,今早去警局做笔录备案了,大概……明天能到。”   赤井秀一&安室透:“……”   不愧是米花町。   赤井秀一迅速做出决断,“我们先去据点跟伏特加汇合。”   诸伏景光点头,正要迈步,目光却忽然被两人身上某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吸引。   他们的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耳机,而且……   诸伏景光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落在两人的鞋上。   那是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士短靴,但仔细看,鞋底似乎比寻常款式略厚。   “你们这是……”诸伏景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们的脚,猫眼里充满了纯然的不解。   在即将前往组织据点的路上,还开着通讯?脚上还有什么特殊装备?   安室透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一点加深家庭亲密关系、保障家庭成员知情权与安全感的小道具。”   赤井秀一淡淡补充,“儿子的孝顺。”   诸伏景光:“……?”   …   与此同时,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博物馆。   柯南坐在一张复古的高背椅上,小腿悬空,听着耳机里那句“儿子的孝顺”,嘴角抽搐了一下。   呵呵,孝顺。   时间倒回离开酒店套房前——   安室透一脸关切:“伦敦人多眼杂,为了你的安全,这个窃听器,爸爸帮你放在衣领后面了。”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你爸爸说的对,安全问题,非常重要。”   然后,他“贴心”地在柯南的袖口内侧也粘了一个。   当时,柯南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谢谢爸爸们!你们对我真好!”   然后,在“父子情深”的拥抱和“出门小心”的叮嘱中,他“十分感动”地蹲下,“孝顺”地给两位父亲擦鞋,“顺便”在鞋底贴上窃听器。   礼尚往来,才是和谐家庭的基石。 ---------------------------------------- 第250章 我要200%的证据   逛完博物馆的陈列室,柯南心满意足地提议前往下一个景点。   毛利兰想起身边这位小福尔摩斯迷平日里的狂热,有些意外地问:“诶,柯南你已经满足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已经充分感受过氛围啦。”柯南一边下楼梯,走向博物馆出口,一边回头笑着说道。   “当然,如果福尔摩斯真的在这里的话,让我待多久都可以!”   话音刚落,一道焦急的童音英语就从门口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No kidding!I'm sure Holmes is here!Let me see him!”   (骗人!我确定福尔摩斯就在这里,让我见他!)   柯南走到门口,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正急切地与穿着复古制服的门卫争辩。   “Save your time, or a person will be killed! Nobody can stop this but Mr. Holmes!”   (快点啊,不然就要有人被杀了!只有福尔摩斯才能阻止!)   门卫一脸为难,耐心地弯下腰解释道:   “I understand how you feel, boy. But Sherlock Holmes is a character from stories. We at the museum can't actually summon him... I'm sorry, I can't help you.”   (小朋友,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小说里的人物。我们博物馆无法真的把他找来……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被拒绝的男孩还想争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一下自己还剩多久时间。   “Oh, no! My sister’s match is almost starting! I have to go!”   (糟了!姐姐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走了!)   他咬了下嘴唇,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博物馆深处,转身就跑。   在他即将离开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叫住了这个金发男孩。   “Excuse me. About what you just said… could you tell me more?”   (打扰一下。关于你刚才说的事,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金发男孩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博物馆门口,—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亚裔男孩双手插在兜里,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黑发和一副普通的眼镜上。   面对男孩疑惑的眼神,柯南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用从容的语调说道:   “Because…I'm an apprentice of Sherlock Holmes.”   (因为…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弟子。)   …   伦敦地铁,某条历史悠久、仿佛还停留在上世纪的老旧线路上。   威士忌三人组结束了在组织基地与琴酒、伏特加的简短会面,马不停蹄地完成了琴酒临时指派的第一个简单任务后,正搭乘地铁前往下一个地点。   大英帝国久未翻修的地铁上,三人全都站着,没有坐下。   鬼知道上面沾了什么东西。   工作归来的犯罪分子•安室透,顺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制服了一个试图摸向他后裤袋的扒手,将对方扭送给闻讯赶来的地铁巡警。   看着扒手被带走时怨念的眼神,安室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挑剔道:   “英国的治安环境真是每况愈下,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獗了。”   犯罪类型也越来越普通,没有米花町的犯人有创意。   他旁边,背着装有狙击步枪部件琴盒的犯罪分子·诸伏景光,闻言点了点头。   “新闻说是因为女王陛下病重,大量警力被抽调去加强白金汉宫及周边要地的安保了。地铁这类公共区域的警备自然就薄弱了。”   都方便我们做案了。   而正在用手机查看琴酒发来的、长得仿佛永远拉不到底的任务清单的犯罪分子·赤井秀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声音平淡无波:   “不仅犯罪人口基数疑似增长,我们的‘工作量’也显著增加了。”   被老妈抓进牢里的机会也变多了。   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他们之前试图把刺杀戴安娜丈夫这个棘手任务甩给伏特加同志。   伏特加同志怀着雄心壮志,向乌龟丈夫的龟壳和MI6发起了英勇的冲锋。   然后——   伏特加同志差点一头撞进MI6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全靠他出神入化的顶尖车技,才险之又险地带着一车弹孔逃出生天。   此事自然惊动了护短的琴酒大哥。   自己最信任(可能也是唯一不怎么怀疑)的小弟吃了这么大亏,琴酒岂能坐视不理?   这分明是打他琴酒的脸!   刚才在据点,琴酒皮笑肉不笑地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拍在他们面前,银发下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既然你们觉得手上的任务暂时难以推进,那就先处理些简单的。别闲着。”   琴酒心想:这几个家伙迟早要处理掉。但在那之前,必须充分压榨剩余价值,把组织的损失降到最低。   于是,原定任务照旧,新增任务翻倍。   车厢微微一顿,驶入站台。   赤井秀一收起手机,目光扫过清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冷静评估后得出结论:   “这些工作量,一个人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我们分一分,各自负责擅长的部分吧。”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早就瞥见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任务列表,对此提议毫无异议。   三人快速而高效地将任务分了类:潜入、情报收集、爆破、狙击、制造混乱……各取所长。   粗略估算,如果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大概只需48小时就能搞定。   加班而已,家常便饭。连加入组织时间最短的诸伏景光都一脸平静地接受了   加班,本就是他们卧底生涯的常态。   地铁到站,三人先后下车。   在站台嘈杂的人群中,安室透忽然转身,给了赤井秀一一个“恋人”间的短暂拥抱,嘴唇贴近他耳边,声音轻柔如情话:   “别忘了,戴安娜女士今晚的宴会。”   同时,一个微型追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赤井秀一风衣内袋的缝隙。   赤井秀一也微笑着回抱,同样低声回应:“好,记得。”   拥抱的瞬间,一个微型的监听器,被他送入了安室透外套的领口夹层。   “保持联系。” 安室透松开手,笑容明媚。   “嗯。” 赤井秀一点头,眼神温柔。   转过身,背对彼此的刹那,两人脸上那副“和谐伴侣”的温情面具瞬间剥离,只剩下任务状态下的绝对冷静。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着赤井秀一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另一条线路的人潮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诸伏景光。   “走这边。” 安室透低声说,带着诸伏景光走向站台另一侧的出口通道。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远处一根承重柱后。   那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黑发少女,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张望。   在知晓那位MI6与莱伊的母子关系后,安室透怎么可能放过这条线索?   事实上,他从未停止过对莱伊真实身份的调查。   之前让风见暂时放下粉丝后援会,正是在全力追查与此相关的线索。   知道莱伊的母亲后,这个过程大大加快了。   那位女特工使用过无数化名,短期记录可以消除,但长期记录却难以完全完全抹去。   安室透找到了“辛西娅”与一个年约十七岁的少女长期居住在日本的纪录。   档案显示,她们的名字是“世良玛丽”和“世良真纯”。   安室透无法确定这是否又是另一个假名。   但那少女与莱伊极其相似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遗传特征明显的眼睛,已经足够说明血缘关系。   赤井玛丽是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警惕性极高,难以直接接近。   那么,从这位年轻、且可能对兄长充满思念的17岁少女入手,就成了更可行的突破口。   于是,安室透利用精心经营的社交媒体账号,巧妙地让“世良真纯”的账号“偶然”浏览到戴安娜发布的、关于“诸星大与安室透即将在英国举行婚礼”的动态。   这位颇具侦探天赋的少女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他的账号,悄悄窥屏了许久。   这段时间,安室透不时“分享”一些精心挑选的、关于两人生活的碎片,目的就是为了持续牵引少女的注意力。   如果莱伊真的是卧底,那么他的家人已经至少五年没有见过他。   这位十七岁的妹妹,真的能忍住不去亲眼看看五年未见的哥哥,以及他即将“共度一生”的伴侣吗?   就在刚才的地铁上,他“适时”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和诸星在XX站分别,他要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晚上宴会见。】   而现在,猎物果然出现在了预定的地点。   安室透对诸伏景光低语:“她认得我,不方便直接接触。拜托你去接近她套话。”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少女,又看向安室透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他利用伴侣的家人进行身份核查,言语间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完完全全是对待可疑目标的冷酷态度。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他母亲是MI6,这几乎已经能百分之九十确认他的立场了。你用这种方式……去调查他,甚至算计他的妹妹,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们之间,毕竟……”   “90%的可能又怎么样?” 安室透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我要200%的证据。”   只要能证明他是卧底。   不管用多么卑劣的手段,我都不会犹豫。 ---------------------------------------- 第251章 乖孙,奶奶想见你   赤井秀一远离安室透后,独自走在人流如织的车站里。   他戴着两只无线耳机,一只持续传来安室透那边的细微声响,另一只则连接着柯南那边的动静。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宫野明美温和的声音:“喂?”   “是我。到伦敦了吗?”赤井秀一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平静无波。   “刚到不久。你妈妈给我和志保安排了一栋房子暂时住下。”   宫野明美疑惑地问,“不过这里……感觉不像是她常住的房子?”   赤井秀一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伦敦熟悉的潮湿空气涌入肺中。   “那是我小时候的家。”他平淡地陈述,“算起来,大概有十七年没回去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宫野明美的声音轻柔下来。   她至今仍然记得7年前,与赤井秀一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自己10年失去父亲。   如今算起来,正好是17年前。   她猜到什么,没有多问关于这个“家”的事,转而切入正题:   “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波本和妈妈,我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实在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赤井秀一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模糊很正常。”   一切源于灰原哀的猜测。   她猜到波本可能就是那个带她换牙的神秘人后,第一时间询问了姐姐。   可波本是五年前才加入组织的,她们的母亲宫野艾莲娜那时早已去世,这两人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   宫野明美被妹妹问得一头雾水,只好把这份疑惑告诉了波本的丈夫——自己的表哥赤井秀一,希望他能帮忙试探一二。   赤井秀一的回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语气认真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明美,这个请求有些冒犯,也有些危险。我怀疑,波本就是在码头帮助你逃离组织的那位日本公安。”   “他的过往保密等级极高,常规手段难以查证。我想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只能拜托你去接近他、与他接触。”   “我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他就是好人,你可以拒绝。”   宫野明美没有拒绝。   记得母亲过去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这位可能是母亲故交、又可能对自己施以援手的“波本”,她确实很想见一见。   趁着姨妈玛丽邀请她们姐妹来伦敦的机会,她决定冒一次险。   只是她仍有顾虑:“他的警惕心那么强……会愿意单独见我吗?”   赤井秀一摸了摸那只监听安室透的耳机,里面正传来对方冷静部署如何接近他妹妹世良真纯的声音。   他对着电话,语气笃定:   “会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听到我找你试探他,以他的风格,甚至不需要你自己找上门,就会先一步行动了。   挂断与宫野明美的通话,赤井秀一的手指在另一只耳机上轻轻停留。   里面恰好传来安室透对苏格兰说的那句话:   “90%的可能又怎么样?我要200%的证据。”   赤井秀一平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接受这段关系、或者说决定踏入这场卧底游戏时,他就预想过这种可能。   波本是一名顶尖的情报人员,他工作的本质就是用尽一切手段获取信息。   利用感情、利用关系、利用目标的家人……这不过是常规操作。   相比起他对其他目标用过的那些真正肮脏的手段,对真纯的这点算计,简直称得上“温柔”了。   更何况,他并未刻意隐瞒。   通过那枚窃听器,他坦荡地将自己的计划展现在赤井秀一面前。   对骗子来说,最奢侈的爱是坦白。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胸腔,整理着思绪。   就在这时,现实中的声音穿透了耳机的屏障,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试探,以及一种鼓足了全部勇气才说出口的颤抖——   “秀哥?”   …   柯南与名叫阿波罗的金发男孩进行了简短交谈,得知他是当今网坛巨星,草地女王密涅瓦·格拉斯的弟弟。   阿波罗急切地将一张写着暗号的纸条塞进柯南手里,说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交给他的,对方声称“只有福尔摩斯先生才能阻止悲剧发生”。   未等柯南细看或追问,阿波罗便被匆匆赶来的姐姐的教练拽走。   带着这张神秘纸条,柯南和毛利兰火速赶往警察局。   在警局,他意外得知,不止阿波罗,还有很多孩子都收到了类似的纸条,送纸条的人还对每个孩子说“马上有人会在伦敦死掉”,搞得人心惶惶。   离开警局时,伦敦的天空似乎更压抑了,灰蒙蒙的雾气像化不开的愁绪。   柯南双手插在兜里,大脑飞速运转。   “凶手…或者说预告者,他非常笃定这些收到纸条的孩子,会‘知道’有人死掉。”   “这意味着,他计划中的事发地点,很可能是一个消息能迅速传播开、甚至能被很多人看到的……人群高度聚集的公共场所。”   “人群聚集?” 毛利兰思索着,“音乐会?商场?还是……体育赛事?”   “没错!” 柯南眼神一凛,“而且必须是近期举行、广为人知、能吸引大量观众和媒体关注的大型活动。”   他快速掏出手机搜索:“大规模国际性赛事……有两个可能性最高。一个是正在进行的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   阿波罗的姐姐密涅瓦就在参赛,这难道是巧合吗?   柯南把这个怀疑暂时压在心底,说出另一个可能:“还有环法自行车赛,也会吸引海量观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比如著名博物馆、地标建筑,或者大型交通枢纽。毕竟伦敦这么大,想找一个人群聚集的作案地点太容易了。”   “小兰姐姐,我们分头寻找线索,效率更高!”柯南语速飞快,大脑已经在高速筛选信息,“保持电话联系,一有发现立刻通知对方!”   “柯南,等等!”毛利兰在他身后急忙喊道,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约定,“别忘了,戴安娜女士今晚准备了欢迎晚餐,你可不能迟到啊!”   柯南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知道啦!我会准时回去的,放心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灵活地钻进路边的人流,消失在一个街角。   他一边快速走着,一边掏出手机,调出伦敦地图和近期大型活动列表,眉头紧锁。   就在他全神贯注思考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灰原哀。   柯南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接起:“灰原?什么事?我现在有点忙——”   “工藤,你现在在伦敦的具体位置?”   柯南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出什么事了?”   “我这边遇到一起案子。” 柯南简略地将阿波罗、暗号纸条、警局见闻和可能的袭击预警说了一遍,“情况很紧急,我暂时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灰原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无奈:   “……我就知道。不愧是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事件发生。”   柯南嘴角抽了抽:“这能怪我吗?!”   “算了。” 灰原哀叹了口气,“工藤,听我说。你手上那个案子,暂时放一放。”   “什么?” 柯南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能涉及到大规模伤亡!我怎么可能放手?不管是谁想见我,都得等——”   “是我想见你。”   灰原哀的声音忽然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冷漠、让柯南瞬间汗毛倒竖的女声。   柯南一个急刹车,差点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表演平地摔。   奶、奶奶??? ---------------------------------------- 第252章 大姑、二姑、小姑……   “你奶奶想见你,你不愿意吗?”   灰原哀憋着笑的声音重新插了进来。   柯南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邮轮上那位手持改装狙击枪、一脚踹飞通风口、用枪指着自己老爹心脏、差点崩了另一个爹的MI6奶奶……   想见他?   见、见、见……怎么见?   是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跟他“对视”吗?   强大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侦探本能,他飞快对着手机说:   “愿意,当然愿意,非常荣幸。”   “呵。” 赤井玛丽轻笑了一声,很淡,但柯南觉得更冷了。   “其实,大姑也想见你哦。” 宫野明美笑着调侃道。   “侄子,二姑也想见你。” 灰原哀声音充满愉悦。   赤井玛丽直接下达指令,语气简洁冰冷:   “你手上的案子,交给我女儿去跟进。”   “她会去接你。” 赤井玛丽想了想该如何向柯南介绍,“你可以叫她……”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让柯南眼前一黑的称呼:   “小姑。”   柯南:“……”   我好好一个孤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亲戚啊!   …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   抱歉,真纯。   只要我还是卧底,大庭广众之下,我绝不会跟任何一位亲人相认。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有些碍事的路人。   “你认错人了。”   短短五个字,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世良真纯瞬间僵住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抬步,汇入人潮。   世良真纯定在原地,周围嘈杂的人声、地铁呼啸而过的轰鸣,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秀哥……不认我。   最初的震惊和刺痛过后,冷静迅速取代了伤感。   世良真纯用力眨了眨眼,将鼻尖的酸涩压下去。   她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她是世良真纯,是赤井玛丽一手训练出来的女儿,是个侦探。   秀哥从五年前开始就音讯全无。她问过老妈无数次,得到的永远是讳莫如深的沉默。   她见过老妈执行任务时的状态,切断一切非必要联系,如同人间蒸发。   而此刻秀哥的否认、那刻意到极致的冷漠……   一个答案在她心中浮现:他在执行任务。身份是伪造的。不能相认。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揪紧了,但同时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活着。   那么…婚姻呢?   那个叫安室透的男人,社交网络上那些甜蜜的碎片,高调宣布的婚讯……   是真的因为爱与幸福,还是……这也是这层层伪装中的一环?   世良真纯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撞了她一下。   “抱歉!实在对不起!” 撞她的是个瘦削的男人,连连低头道歉,眼神却有些飘忽。   世良真纯眉头一皱,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不对。   她挂在身侧的小腰包拉链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她反应极快,手已抬起,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的小偷一个难忘的教训。   然而,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一只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扣住了那小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男小偷痛呼出声,手指松开,一个钱包“啪”地掉在地上。   世良真纯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对上了一双温和的蓝色猫眼。   是刚才和秀哥一起从车上下来的那个、背着琴盒、下巴带着胡茬的男人。   男人制住了小偷,将钱包捡起,拍了拍灰,递还给世良真纯,语气关切:   “你的钱包。下次要小心一些,伦敦这类扒手不少。”   他的英语带着一点地域的口音,但非常流利。   世良真纯接过钱包,心中的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   他在刻意接近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微微眯起眼:“谢谢。”   诸伏景光看清她的面容,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客气,嗯,恕我冒昧,小姐,你……是不是诸星——就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世良真纯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不能承认,绝不能给秀哥带来任何潜在的风险。   她用和刚才赤井秀一如出一辙的冷淡语气,生硬地回应:   “你认错人了。”   诸伏景光似乎真的只是出于对朋友亲人的好奇而随口一问,见她否认,也并不纠缠。   他只是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略带遗憾的笑容:“是吗?那太可惜了。”   他像是为了缓和尴尬,或者说只是单纯想分享点什么,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背着的黑色长方形琴盒:   “本来还想邀请你去听我们的表演呢。毕竟,看到和队友那么像的人,总觉得很有缘。”   “表演?” 世良真纯目光落在那个琴盒上。   “是啊。” 诸伏景光动作自然地拉开琴盒一侧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把贝斯。   他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发出低沉悦耳的嗡嗡声,动作娴熟。   “我和诸星是一个乐队的成员,认识好几年了。他马上要结婚了,我们打算在他的婚礼上表演一首曲子,给他的伴侣一个惊喜。”   世良真纯:“……”   秀哥?玩乐器?组乐队?   老妈说过,秀哥从小到大唯一的兴趣就是玩枪。   他会有闲情逸致组乐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琴包,虽然取出了贝斯,却依然挺立。   那里面……恐怕根本不是乐器,而是狙击步枪或者其他装备吧?   你这个“队友”,恐怕是“同行”吧?   然而,尽管内心吐槽已经刷屏,尽管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是个陷阱或试探……   诸伏景光见她沉默,笑容更加温和,发出邀请:   “虽然你不是我朋友的妹妹,但相遇就是有缘。我们正好要去排练,也需要一些客观听众的意见。怎么样,有兴趣来听听看吗?就在附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世良真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这很可疑。   她知道应该立刻转身离开。   但是……   但是……   好想看秀哥弹琴啊!   侦探的灵魂在尖叫着“有陷阱!”,但妹妹的好奇心却在蠢蠢欲动。   犹豫持续了几秒钟。   世良真纯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路人好奇:   “在附近吗?我…刚好有点时间。”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依旧温和无害:“当然,这边请。”   …   远处,地铁站另一端的出口附近,安室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世良真纯在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苏格兰离开。   他想起莱伊与宫野明美的那通电话,以及电话挂断后,他收到的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你帮我妹妹换了两颗牙齿,我想当面感谢你,今晚九点,方便在威斯敏斯特桥见一面吗?】   诸伏景光曾在行动前问他——   “那女孩是侦探,很敏锐,警惕心不弱。她真的会上钩吗?”   “她当然会。”   他当时这样回答,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奇心是一种热病。   对于侦探而言,那是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本能。   她想确认哥哥的安危,想了解哥哥这些年的经历,想知道哥哥的婚姻是真是假,想抓住任何一点可能靠近那个消失了五年的人的机会。   这份灼热的好奇,正是最好的鱼饵。   她会来的。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   因为那是他们在意之人的,秘密。 ---------------------------------------- 第253章 Dark Knight   世良真纯跟着诸伏景光,穿过几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前。   门牌上挂着一个招牌,写着“老维克社区音乐室”,一个按小时出租给业余乐队或个人练习的场所。   推门进去,他们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几把折叠椅,一个谱架,角落里堆着些旧的音响设备。   世良真纯迅速扫视了一圈。空的。   根本没有秀哥的影子。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噗”地一声熄灭了。   可恶!被骗了!   她转身就要走。   “啊,看来诸星还没到,他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   诸伏景光仿佛没注意到她瞬间冷下来的表情,径自将琴盒放在一边,取出那把贝斯,插上连接线,试了试音。   “既然来了,要不要听听看我们打算表演的曲子?是诸星写的哦。”   世良真纯脚步一顿:“……”   假的、假的、假的……   骗子、骗子、骗子……   可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   秀哥隐藏多年的音乐天赋,偏偏被她撞上了?   再次被好奇心狠狠拿捏的世良真纯,不爽地磨了磨虎牙:   “…好啊。”   她倒要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诸伏景光见她没立刻离开,便微微一笑,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起来。   他弹的是一段旋律,并不复杂,有些简单重复,容易新手上手。   一曲终了,他看向世良真纯:   “怎么样?虽然简单,但作为婚礼上的惊喜伴奏,应该还不错吧?”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在征求听众意见。   世良真纯不置可否,反而问道:“这首曲子可以教我吗?”   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既然对方想套话,她也可以反过来获取信息。   “当然。” 诸伏景光很乐于分享,挪了挪位置,示意她过来,“基本的指法和节奏不难,你可以试试看。”   于是,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下巴带着胡茬的温和男人,和一个眼神锐利、满腹怀疑的黑发少女,并肩坐在折叠椅上。   一个装模作样地教,一个心不在焉地学,两人全都各怀鬼胎。   “你同事……诸星,他玩音乐很久了吗?” 世良真纯手指笨拙地按着弦,装作不经意地问。   诸伏景光耐心地纠正她的手指位置,语气平常:   “嗯,有好几年了。不过他不常弹,说是手更适合握别的东西。”   更适合握别的东西。世良真纯指尖微微用力。枪吗?   “他平时除了音乐,还有什么爱好?” 她继续试探。   “爱好?” 诸伏景光想了想,笑道,“他啊,表面看起来挺闷的,其实……嗯,挺擅长一些需要耐心和观察力的活动。”   “哦,对了,他还挺会讲故事的。”   “讲故事?” 世良真纯挑眉。秀哥?   “是啊,浪漫爱情故事。” 诸伏景光点头,眼神真诚。   比如《白雪公主与七个头盖骨》《逃犯恋爱故事》《大明星与威胁他的保镖》《伪装贫穷的我和假装纯洁的你》《卧底时期的爱情》《我和我的死对头HE了》……   这些全是你哥哥的大作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绕着圈子。   世良真纯抛出关于“诸星”现状的问题,诸伏景光用含糊又带点真实细节回答,同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世良真纯的话题。   世良真纯则警惕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   她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与记忆中既相似又陌生的“哥哥形象”。   “听起来,你那位同事,是个挺复杂的人。” 世良真纯停下按弦的手指,“在你看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忽然有些迷茫。从小到大,她和秀哥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年龄的差距,加上秀哥很早就离家独立,投身于他自己的事业。   他们的交流更多是通过秀哥发来的截拳道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他总是言简意赅,专注示范,很少闲聊。   她了解作为哥哥和武术老师的他,却不甚了解工作状态、日常生活里的他。   五年过去了,在一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身份下,现在的“秀哥”,或者说“诸星”,又变成了怎样的人呢?   诸伏景光闻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组织成员莱伊执行任务时的冷峻,而是安室透一脸微妙地跟他吐槽:   “你知道他又给自己编了一个什么人设吗?一个为了寻找真爱,伪装成小白脸的富豪。”   “一个富豪为了这种事情伪装身份,也是有够无聊的。”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嘴角不自觉勾起,着世良真纯那双和莱伊近乎一样的的绿眼睛,用了一个奇妙的比喻:   “Dark Knight.”   (暗夜骑士。)   世良真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暗夜骑士?是…那个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角色?”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比喻的含义。   诸伏景光解释道:“行走在…不那么光明的地方,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守护着某些东西,但自己始终藏在伪装之后。”   “孤独,警惕,永远目标明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感觉。可能因为他喜欢独来独往,做事又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吧。”   行走在黑夜里,守护着什么,却永远隐匿于伪装之下的骑士。   世良真纯怔怔地听着这个形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帅气!   果然是我的哥哥!   而世良真纯没有察觉,在她全神贯注于这场对话时,她放在一旁背包侧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又熄灭。   一个陌生的应用程序借着音乐室的自动连接WIFI,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手机。   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数据传输。   …   在前往戴安娜女士晚宴之前,赤井秀一利用着每一分钟空白,马不停蹄地完成了几个零散任务。   琴酒为了故意折腾他们,给了一堆零碎的、地点分散、非常浪费时间的任务。   检修几乎被遗忘的信号中转器、清点某个废弃码头集装箱内的军火库存、甚至还有去检查某个情报传递点是否依旧完好。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心中却疑虑渐生。   琴酒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就算他要为小弟出气,也不至于这么给他们穿小鞋。   他是否察觉了什么?还是在布置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聒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赤井秀一眉头一蹙,手下检查线路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只在脑内冷声回应:   “你在发什么疯?”   世界意识不语,只在内心欢呼。   终于!   快了!快了!终于!他的组织戏份就快走完了!   就差最后两步,杀了苏格兰,再跟波本彻底反目,就能顺利杀青!   它忍了他继续当卧底这么多年,终于快要解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的眼神骤然转冷。   这个蠢货这么开心,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早就怀疑,自己能在组织卧底至今而未被世界意志强行纠正,多半是因为原著中,“莱伊”在组织还有未完成的戏份。   现在世界意识这么猖狂,显然是觉得剧情要回归正轨了。   他飞速回溯上一次世界意识强行安排的剧情:   杜林标强制下线,以及紧接着,苏格兰的登场。   苏格兰大概率是卧底。   加上琴酒最近的奇怪表现……   “你想对苏格兰下手。” 赤井秀一的声音平静却笃定。   “哈哈——嘎?!” 世界意识的狂笑像是被一把掐住脖子的鸭子,骤然中断。   “看来我猜对了。” 赤井秀一继续抽丝剥茧,“能让你如此得意的,只可能是偏离的主线即将回归正轨。而我,是目前最大的偏移源头。”   “这段剧情跟我有关……”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逻辑。   “只有一种情况我会对苏格兰下手:组织命令我,处决身份暴露的苏格兰。这就是你为我安排好的下一场重头戏,对吧?”   他冷冷地嘲讽道:   “还要谢谢你,不仅帮我证实了苏格兰的卧底身份,顺便提醒我琴酒的计划。真是个贴心的剧情工具人。”   世界意识:“……” ---------------------------------------- 第254章 超级加辈   咖啡厅角落,安室透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他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世良真纯那部经过MI6加密处理的手机。   破解掉防火墙。   他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在数据的废墟中筛选、剥离,调取着所有信息。   世良真纯,17岁,日本出生,三年前随母亲移居英国,现就读于伦敦某所私立中学。   兴趣是侦探推理与截拳道,成绩优异,社交活动记录不多。   她很谨慎,几乎不在任何公开社交平台发布涉及家庭或私人生活的信息。   但在数字时代,只要不是彻底与世隔绝,痕迹总会留下。   消费记录、匿名论坛的浏览足迹、学校活动被同学无意拍下的照片、甚至是手机备份中未被彻底删除的缓存……   安室透飞速过滤着海量信息,剔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将所有可能指向“世良家”的线索单独标出。   忽然,一条世良真纯跟朋友的聊天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世良真纯:…人生第一封“情书”,居然是这种展开。   [照片:一个浅蓝色信封,封面用娟秀的英文写着“To The Green-eyed Knight(致绿眼睛的骑士)”]】   【同学A:哇!情书?!给谁的?快说快说!谁写的?!】   【世良真纯:老师给的,我也吓了一跳。   [照片:背景是学校走廊,世良真纯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温婉、年纪约莫三十岁的亚裔女性]】   【同学A:哦~~~不愧是我们的真纯,魅力惊人~连老师都抵挡不住?】   【世良真纯:喂!不要误会啊!不是给我的!她只是在校园里偶然遇见我,希望我能帮她转交这封信给别人。】   【同学A:转交?为什么找你?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世良真纯:…这是秘密。】   【同学A:形容这么神秘…难道说,那个“他”其实是你的前男友?】   【世良真纯:……】   【世良真纯:我的恋人是推理和截拳道,男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好了,这个话题结束。】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安室透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张信封照片和模糊的合照上。   “绿眼睛的骑士”,这个形容……让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某人。   他凭借那张模糊的合照背景细节,独特的校服款式、走廊装饰,他很快锁定了一位目标人物——   艾玛,一位在英国出生长大的日裔女性,目前正是世良真纯所在学校的教师。   资料显示,她正是从那所中学毕业,之后又回到母校任教。   安室透点开了艾玛的社交媒体账号。   与警惕心极强的世良真纯不同,这位女教师经常会在私人账号上分享一些细腻的心事。   其中几条,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都隐约指向一段无果的暗恋。   “回到这里教书,仿佛还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见当年那个影子。”   “今天看到一个新生,那双眼睛……让我恍惚了一瞬。果然还是无法彻底忘记。”   直觉告诉安室透,这所学校就埋藏着关于莱伊的过往。   其实,从英国寻找突破口,实属无奈之举。   最初,安室透的调查重心自然放在日本。   他动用了公安的资源,去追溯世良玛丽十七年前的入境和活动记录。   记录显示,这位女特工当年因“不明原因”来到日本,期间频繁更换住所,最后在东京一家私立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婴。   一位产科医生对那位美丽外国产妇记忆犹新:“产妇生产时,没有丈夫陪伴,只有两个男孩忙前忙后,一个看起来像中学生,另一个更小些,大概十岁左右吧。”   然而,安室透穷尽手段,也未能从日本任何官方或非官方记录中,找到那两个男孩的丝毫痕迹。   世良玛丽是MI6,为自己的家人伪造身份,易如反掌。   唯一明面上与她有法律关联的世良真纯,安室透都怀疑,若非当时她是需要母亲直接照顾的婴儿,恐怕也会被如法炮制。   待产期间频繁更换住址,正是为了避免与邻居、房东产生过多交集,最大程度减少目击者和记忆点。   这是特工的标准操作。   安室透也曾试图通过追踪世良玛丽的资金流向,尤其是与美国方面的联系,来反向追查在美国活动的莱伊。   但结果令人失望。   明面上,世良玛丽与美国的资金往来记录干干净净,即便有,也必然是通过无法追踪的地下渠道或层层掩护的壳公司进行。   十七年前,各国的电子化公民信息管理远不如现在完善,漏洞更多。   再加上一位顶尖特工有意识地清理,在日本本土找到莱伊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或许,只有在英国,在这个世良玛丽大本营,但或许也因为“家”的牵绊而未能做到百分之百冷酷切割的地方,才残留着对方少年时代的记录。   安室透合上笔记本电脑,利落地结账起身。   晚霞将伦敦的天空染上一层暖橘色,距离戴安娜的晚宴以及宫明美的会面还有一段时间。   他走出咖啡厅,身影迅速融入傍晚的街头人流,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所私立中学方向走去。   …   世良真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特殊的短促震动。   她心里一凛,对诸伏景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屋外,快速解锁屏幕。   是老妈的紧急联络。   信息内容极其简洁,符合赤井玛丽一贯的风格:   【立即前往梅菲尔区圣詹姆斯街与国王街交叉口附近。带你哥哥的儿子去老房子。   目标特征:亚裔男孩,7岁,黑发,浅灰色风衣。   定位附后。勿回。】   下面紧跟着一个坐标链接。   世良真纯盯着屏幕,眼睛缓缓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扭曲。   哥、哥哥的儿子?!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秀哥不是马上就要和那个叫安室透的男人结婚了吗?   这儿子谁生的?   生物学上怎么解释?   难道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其实是……   无数离奇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差点拿不稳手机。   最重要的是——   我……这就当姑姑了?   这么突然的吗?   老妈你怎么说得像让我去超市带瓶牛奶一样轻松啊! ---------------------------------------- 第255章 魔法师,你真有魔法啊???   世良真纯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回到屋子里,瞥了一眼房间内那个专注调试琴弦、来历可疑的“贝斯老师”。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要紧事,必须得走了。”   “这么突然?” 诸伏景光抬起头,关切地问,“是有什么急事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一点私事。” 世良真纯摇头,抓起背包挎上,“再见。”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然后立刻加快步伐。   心跳有些快,一半是辈分突然升级的震惊,另一半是出于本能的警惕。   果然,走出建筑不到五十米,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就贴了上来。   步伐沉稳,距离控制精准,正是那位“贝斯老师”。   他果然不会轻易放弃。   世良真纯眼神一冷。   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几次突然拐弯、快速穿过狭窄的通道、甚至翻过一道低矮的装饰栅栏,试图扰乱和甩掉尾巴。   然而,身后那人显然追踪技巧高超,适应力极强,几次差点在她故意设置的迷惑性路口直接拉近距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世良真纯眼神一凛,脑中飞速评估。   对方是成年男性,小巷缠斗对我不利,必须改变策略。   她脚下方向一转,不再试图在复杂地形中周旋,反而朝着主干道方向疾奔。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并未消失。   世良真纯没有回头,径直冲向街角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区回荡。   她快速跑到停车场角落,那里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线条流畅的黑色摩托车。   在接近车子的同时,她已经掏出了钥匙,翻身跨坐上去,利落地发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停车场的寂静。   也就在这时,诸伏景光出现在停车场的入口通道处,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似乎想判断她的意图。   世良真纯“咔哒”一声扣好头盔,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狠劲与叛逆的弧度。   轰——!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摩托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站在通道中央的诸伏景光直冲过去!   加速极快,距离瞬间拉近!   诸伏景光瞳孔微缩,在摩托车即将撞上的最后一刹那,身体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向后撤了半步。   前轮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他侧前方几米处。   世良真纯单脚撑地,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双战意盎然的绿眼睛。   “Hey, didn't anyone ever tell you,” 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挑衅与张狂,“not to mess with a British teenager ?”   (没人告诉过你别招惹英国的青少年吗?)   她咧开嘴,露出那颗锋利的小虎牙。   “Kill you, and I won't even have to pay much of a price.”她一字一顿,说得轻松又危险。   (杀了你,我也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说完,不等诸伏景光回应,她扣下面罩,油门一拧,摩托车再次发出怒吼,从出口疾驰而出。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拍了拍被气流带起的灰尘,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低声自语了一句:   “跟你哥哥可真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安室透的电话。   “她骑着摩托车强行突围了,需要我继续追踪或者设法拦截吗?”   电话那头,安室透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我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让她走吧。”   “明白。”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转身,很快也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   世良真纯将摩托车油门拧到最大,在伦敦的街道上灵活地穿梭。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确认那个难缠的“贝斯老师”没有跟上来。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极速追逐和对峙而狂跳,但更多的是摆脱跟踪的畅快。   按照定位,她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接近了梅菲尔区圣詹姆斯街与国王街交叉口附近。   这里相对安静,街道整洁,傍晚时分行人不多。   她放缓车速,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街头。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身影。   在指定坐标点附近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小风衣的黑发小男孩。   他背对着街道,正微微仰头看着路灯旁的路牌,似乎在确认位置。   就是他?哥哥的儿子?   世良真纯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符合母亲描述的目标,猛地一拧油门,瞬间加速,朝着小男孩的方向冲去。   在即将接近的刹那,她精准地控制车身倾斜,右手探出,一把搂住那个小男孩的腰。   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她手臂用力,以一个带着点粗暴的动作,直接将人带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坐稳!” 世良真纯低喝一声。   小男孩在短暂的僵硬后,迅速抓住了她腰侧的衣服。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呼啸,风猛烈地刮过脸颊。   柯南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冷静下来。   丰富的被绑架、被劫持、被塞进各种交通工具的经验让他十分镇定,甚至还有余裕分析:   车速很快但控制精准,骑手身材纤瘦但手臂力量不弱……这位作风彪悍的骑手,大概就是他的小姑。   摩托车在伦敦的街道上疾驰了一阵,最终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住宅区小路。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停在一栋带着小庭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前。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柯南不等骑手发话,自己动作利落地从后座挪下来,双脚落地。   他抬头看向跨坐在摩托车上的骑手,准备跟小姑打个招呼。   与此同时,世良真纯也一脚撑地,利落地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抬手,“咔哒”一声掀起了头盔的挡风镜,露出一张与赤井秀一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庞。   尤其是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翡翠绿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掳来”的侄子脸上。   然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世良真纯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镇定自若的酷姐模样,迅速经历了一系列变化:   疑惑 → 震惊 → 难以置信 → 瞳孔地震 → 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最终变为“我一定是见鬼了”的扭曲表情。   工藤新一???   她的目光死死定在柯南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又迅速上下扫视他那明显属于小学生的身形。   怎么十年过去,你还是7岁???   还有,你是怎么成为我哥的儿子的???   无数问号在她脑中疯狂刷屏。   柯南看着小姑那五彩斑斓的表情变化,十分奇怪。   她怎么了?   “真纯。”   一个略带冷感的女声从他们身后的房子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赤井玛丽站在那里,看着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女儿,又看向一脸“我很无辜”的柯南。   “站在门口做什么?” 赤井玛丽语气平淡。   世良真纯拼命眨眼,向老妈传递信息: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不然我要疯了!   赤井玛丽无视了女儿,看向柯南,淡淡解释道:   “柯南,别怕,你姑姑没有突发性面部神经失调,也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她只是突然见到这么可爱的侄子,太开心了。”   世良真纯:“……” ---------------------------------------- 第000章 致所有读者   很感谢大家几个月的陪伴。   首先必须坦诚,我自知文笔生涩,能收获超出预期的喜爱与包容,心中唯有感激。   最初动笔写这篇小说,纯粹是为了自娱自乐。   磕这对赤安这对cp,不长不短,差不多五年。   契机是疫情那段时间,在家闲着没事干,看童年回忆柯南打发时间。   我喜欢磕强强、相爱相杀cp,偶然刷到他们的对决与交锋。   那种截然相反的立场碰撞出的致命吸引,爱恨交织的感情张力,让我一头栽进赤安的坑,五年都没有走出来。   去年,在B站看到“间谍过家家”的梗,觉得有趣,便萌生了将它写成小说的念头。   最初其实只规划了短短十二章,那也是本书最轻松搞笑的部分。   本打算发完即止,并未设想后续。   是大家的每一次点赞、评论和鼓励,让我有了动力扩展大纲,将这篇不成熟的故事坚持写了下来。   然而,底线问题不容挑衅。   作为中国人,我完全无法接受《柯南》与《我的英雄学院》的联动行为。   我依然喜爱笔下的这些角色。   爱赤井秀一永远沉着冷静,以及举起狙击枪时的锋芒毕露。   爱安室透的对于自身信念的执着,以及偶尔一瞬流露的柔软。   爱他们在我的故事里挣扎、相爱、憎恨、彼此刺探又相互依存。   但再次提笔时,总觉如鲠在喉——   想到鬼子学院作者的恶劣行径,想到搞事毒苗的大放厥词,想到降谷零的职业曾经做过什么……   种种情绪交织,使我再也无法写出先前那样为大家带来欢乐的情节。   我知道,纸片人没有立场,有立场的是背后操纵他们的人。   赤井、安室、小柯……这些角色本身并没有错,他们依旧是我曾深深喜爱、并为之触动过的人。   但人的感情是很难控制的。   我无法将自己对《柯南》官方的厌恶,与对这部作品某些部分的喜爱,彻底剥离,成为互不相干的旁观者视角。   因为我不是“路人”。   我是中国人,是那些在历史中曾手无寸铁、遭受侵略与苦难的人们的后代。   我对任何虚构作品或CP的喜爱,都绝不可能凌驾于对祖国的认同与捍卫之上。   也因此,我无法再继续观看或支持《柯南》这部作品。   这几天,我反复犹豫,思考如何做才能不辜负大家的支持。   直接切掉,连一个结局都没有,太不负责了。   大家对CP的喜爱没有错,投入的感情更不应因小日子令人作呕的行径而受到伤害。   我承诺过,一定会是HE结局,不会因为这件事,变成BE。   原计划还有三卷内容:   《Kill Your Darling》(红黑篇)   《Scarlet‌ Alibi》(绯色篇)   《Beyond the Time》(结局)   本卷以及后三卷的核心剧情、关键转折以及最终的大结局,我会以短篇的形式呈现出来。   无法在短篇中详细展开的支线和人物后续,会在作话中加以说明。   我会尽力给这个故事、也给一直陪伴的你们,一个完整的交代。   再次,向所有曾陪伴这篇小说、给予它喜爱的你们,致以最深的歉意。   感谢相遇,也抱歉就此止步。 ---------------------------------------- 第256章 秘技,反复横跳!   世良真纯憋了一肚子话,打算拉上妈妈好好谈谈。   关于她那失踪多年、突然冒出来的已婚哥哥、那位怎么看都不简单的嫂子、以及返老还童的大侄子。   话还没出口,赤井玛丽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报标志正在疯狂闪烁。   玛丽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手机的防火墙被突破了,有人入侵了你的手机。”   世良真纯一愣,虎牙磨得咯吱响:“肯定是那个贝斯老师!”   柯南心虚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赤井玛丽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必须解决问题:   “不管是谁。接下来几天,你禁止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活动全部停止。”   “诶——?!”   眼前摆着工藤新一这么一个未解之谜,世良真纯怎么可能老实待着。   她立刻抗议,一把拽过试图溜走的柯南。   “我…我刚跟大侄子相认,不得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吗?而且,他遇到的那个案子暗号,不是说交给我来——”   “我来解决。”   平静的童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世良真纯不认识的茶色短发小女孩走了出来,站在了那里。   赤井玛丽看了灰原哀一眼,点头。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抬手——   一记手刀,劈在了世良真纯的后颈上。   抗议声戛然而止。   世良真纯眼睛一翻,软倒下去。赤井玛丽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柯南看得眼皮直跳,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想起这位奶奶对儿子一家关注点全在武力值……   好可怕。   卧室门关上。客厅暂时恢复了平静。   宫野明美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看到柯南,温柔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小侦探。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柯南见到她安然无恙地活着,由衷地高兴:“明美小姐,你也是。”   宫野明美戴上准备好的伪装用平光眼镜,对灰原哀和柯南点点头:   “我约了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确认。先走了。”   她的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丝紧张。   送走宫野明美,赤井玛丽已经从卧室出来了。   客厅里只剩下柯南和灰原哀,她看向两个孩子,开门见山:   “关于你们身体的变化,我需要更具体的医学情报。”   她的视线移向灰原哀,“你是研发者。”   灰原哀条理清晰地将APTX-4869的药理、程序性细胞死亡的意外抑制,以及那极低概率下触发的“时光倒流”式副作用,用尽量简洁的语言阐述了一遍。   赤井玛丽听得很专注,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直指要害,显然对A药早就做过了解。   灰原哀一一解答。   柯南一直在旁听着,大脑高速运转。   等灰原哀的科普告一段落,他抬起头,看向赤井玛丽,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   “赤色之心的拍卖……时间点远早于我们认识戴安娜女士。您是不是……早就知道APTX-4869,或者类似药物的存在?您是从什么渠道了解的?”   这个问题让灰原哀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惊愕地看向赤井玛丽。   如果A药早已泄露……   赤井玛丽迎上两个孩子骤然锐利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约翰·杰克逊。”她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柯南和灰原哀屏住呼吸。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怕死,而且有医学背景。多年来,利用财富和地位,一直在全球范围内搜罗、资助一切关于延长寿命、抵抗衰老乃至追求永生的研究。”   “朗姆,摸准了他这个致命的弱点。为了接近他、获取信任乃至控制他,他透露了一点关于某种神奇药物,声称其具有延长健康寿命的潜力。”   “这就是组织不惜一切代价要灭口他的原因?”柯南声音发紧,“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赤井玛丽点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柯南的心直往下沉。灰原哀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如果永生的秘密已经隐秘传播,那么所有与药物相关者,都坐在一个火药桶上。   赤井玛丽的目光扫过柯南和灰原哀。   “我也是亲眼确认你们的情况,核实灰原的身份后,才百分百确定,这药物能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副作用。”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然稳定:   “根据我获取的情报,杰克逊对这个药物的了解很模糊,朗姆应该并没有泄露返老还童的药物效果。”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赤井玛丽看着两人稍缓的神色,下一句话却让气氛重新凝重:   “你们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她语气加重:“知道MI6为什么必须力保杰克逊,甚至不惜与组织正面冲突吗?”   柯南一怔。   赤井玛丽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应该听到风声,女王陛下病重。杰克逊为了更快推进他的永生项目,获取最大限度的资源和支持,他将神奇药物可能延长寿命的消息,透露给了王室。”   柯南倒吸一口凉气。灰原哀也屏住了呼吸。   赤井玛丽眼神锐利:   “维系英联邦最重要的象征之一就是女王本人。她的健康关乎政治局面。在她生命可能走到尽头的时候,任何一丝延长她寿命的可能,都不会被放过。”   “所以,约翰·杰克逊现在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要以他为饵,尝试钓出掌握更多药物情报的组织成员。”   柯南皱眉:“这些事情…爸爸他们并不知道。”   赤井玛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是MI6内部的机密考量,他们当然不清楚。不过现在……”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柯南身上,“应该已经知道了。”   柯南瞬间尴尬,下意识摸了摸藏着窃听器的衣领。   “可是,”柯南将思绪拉回正题,眉头紧锁,“约翰·杰克逊这个人…终究是个隐患。他知道得太多,而且贪婪又怕死,随时可能为了自保或利益吐出更多东西。该怎么处理?”   赤井玛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戴安娜今晚的欢迎宴会,还能照常举行吗?你问问看。”   柯南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很快,回复来了。   他抬头,有些惊讶:“戴安娜女士说,宴会因故取消了。”   赤井玛丽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   “女王病重,可能只剩一两天时间。所有王室成员、重要的贵族和相关人士,今天都被紧急召见。”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断:   “等她去世后,约翰·杰克逊对MI6、对某些人而言,就失去了最大的价值。届时,女王的葬礼,他必须出席。”   柯柯南听懂奶奶的意思。   这人知道太多了,还牵扯到他们一家,必须除掉。   但碍于王室,赤井玛丽不好动手。   可女王死后,他失去价值,MI6就懒得管他了。   赤井玛丽把这条信息通过柯南传给儿子,就是提醒他去给孙子善后。   一旦杰克逊在葬礼出现,那就是他的死期。   “他会得到一个合理的结局。”赤井玛丽淡淡道,“该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柯南,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她站起身,示意柯南跟上,一句废话没有:“跟我来。”   …   柯南被带到了房子地下深处的一个房间。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里面是完全的信号屏蔽空间,   里面关着个叫赫斯提亚的男人,知名炸弹狂,犯案累累。   几天前,MI6端了他的老窝。   数次跟组织打交道的经验,让赤井玛丽敏锐地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他与组织勾结的证据   可这家伙嘴硬得像块石头,死活不肯招认。   碍于智障的法条和同事的视线,有些“非常规”手段不方便在明面上用。   于是,犯人就被“请”到了这间同事看不见的房间里。   一开始,赫斯提亚还是很有骨气的。   但每天一场由赤井玛丽女士亲自主演的“艺术表演”后,他的抵抗意志就更加薄弱。   今天,孙子到场,赤井玛丽决定给他表演个绝活。   她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   剪刀。   柯南站在房间角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他想起自己知道奶奶身份后,曾质问灰原哀:   “你给的情报全是假的,什么喜欢园艺的普通英国公务员!大骗子!”   灰原哀语气充满无辜:“那是她自己说的——”   “她喜欢园艺。”   此刻,“园艺爱好者”赤井玛丽女士,面无表情地捏着剪刀,开始工作。   她先是慢条斯理地剪掉了赫斯提亚一绺油腻的头发。   “仪容不整。”她点评道。   接着是另一侧。“不对称。”   然后是鬓角。“杂乱。”   剪刀冰冷的刀刃贴着头皮擦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赫斯提亚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当赤井玛丽的目光缓缓下滑,剪刀的尖端也随之移动,越过下巴、脖颈、胸膛……   最终,悬停在某个关乎男性尊严与未来幸福的关键区域上方,并微微张开时——   赫斯提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盘了。   “我招!我什么都招!!!”   “是一个叫‘琴酒’的男人联系我。他提供原料和资金,让我在伦敦各处放置定时炸弹,为他们另一个行动打掩护。”   “具体是什么行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让我按指示在特定时间引爆炸弹,时间会通过加密信息发送。”   赤井玛丽的手停了下来。   她将沾了血迹的剪刀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柯南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珍爱生命,远离…园艺师。   赤井玛丽抱臂看向自家孙子,直奔主题:   “我的行踪已经被组织注意了,不方便出面。最快摸清他们炸弹放置地点和引爆时间的方式是—”   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眸锁定柯南。   “通过你爸爸。”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赤井玛丽下达指令:“你要卧底到他们中间去,见机行事,破坏组织计划。”   柯南:“……”   我的卧底立场,反复横跳了。 ---------------------------------------- 第257章 Love is zero   “紧急新闻:女王病重,王室成员紧急赶赴宫殿……”   夜晚九点,威斯敏斯特桥畔。   赤井秀一背靠石栏,手机屏幕映亮他半张脸。新闻标题简短,信息量却重。   他按熄屏幕,手指在金属栏杆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莱伊,什么事这么急?”   诸伏景光停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只旧牛皮纸袋。   赤井秀一终于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对方脸上,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我查过你。”   “你父亲赌博欠下的那笔债,数字的构成很有趣,是等差数列。从概率学角度看,这近乎不可能事件。”   诸伏景光神色未动,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然,小概率事件依然有可能发生。”   赤井秀一继续道,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所以我查了那家赌场老板的下落。很巧,你加入组织后不久,他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人见过他,穿着警服。”   赤井秀一向前半步。距离压近,空气无声绷紧。   “所以,更符合逻辑的解释是——你早知道朗姆嗜赌,尤其欣赏‘运气好’的人。于是你为你父亲设计了这个背景,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夜风吹过桥面,带着河水的湿气。   诸伏景光终于抬眼:“推测而已。能证明什么?”   赤井秀一声音沉了下去,“证明你处心积虑想要加入组织,证明你在加入前就有特殊的信息渠道,了解到二把手的喜好,证明——”   “你是卧底。”   诸伏景光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早知道莱伊在怀疑自己,暗中调查。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选择直接摊牌。   “你的目的是什么?”诸伏景光问。   “合作。”赤井秀一答得干脆,“我想跟你达成合作。波本应该告诉过你我母亲的身份。我不是你的敌人。”   诸伏景光皱眉。   莱伊一向是最有耐心的猎手,他如此急迫地想要取信自己,难道说……   “组织……”他缓缓开口,一个猜测浮现,“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世界意识不能泄露,他只能用别的信息作证:   “琴酒丢给我们的那些零碎任务,要求很奇怪,几乎没有具体指令,最多的要求是检查。   “我仔细复盘过,这些任务唯一提供的有效信息,就是地点。”   他目光紧锁诸伏景光:   “我又去检查了一遍,几个地点附近,全都发现了炸药,这些地点偏偏都选在人群聚集区。”   “知道这些确切位置信息的,只有我们几个执行者。”   “如果组织选择在某个时刻引爆,却发现炸弹早已失效……琴酒会怀疑谁?”   大本钟的方向,传来厚重而悠远的钟鸣。   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敲在两人的心头。   诸伏景光表情终于变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无数平民性命做筹码,测试卧底的残忍陷阱。   保全无辜者的生命,就会暴露自己。   保护卧底身份,就意味着袖手旁观,放任惨剧发生。   人命和卧底任务…   诸伏景光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是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在一所私立中学布满灰尘的档案室里,从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翻找出的东西。   一份泛黄的档案,记录着一个学生的过去。   这原本是安室透拜托他调查的。   柯南那边似乎出了意外状况,零匆忙赶去处理,便将这最后的核查交到了他手上。   他本打算将其交给安室透,由那个执着于“200%证据”的男人解开一切秘密。   但现在……   钟声余韵散尽。   诸伏景光抬起头,眼神一种冷静锐利。   他不再使用代号,而是叫出了那个名字:   “赤井秀一。”   “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   伦敦的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毛利兰和灰原哀拿着暗号纸条,对照着手机里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电子版,试图寻找灵感。   “小哀,你真的好厉害……跟柯南一样,明明年纪这么小,却对犯人的心理、这些复杂的暗号这么熟悉,推理起来条理好清晰。”   毛利兰轻声感叹,目光里满是敬佩。   灰原哀嘴角抽搐一下。   熟悉犯人的心思?拜谁所赐啊……   然而,推理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毛利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越发焦急。   人命关天……虽然日本现在是凌晨,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工藤新一的电话。   灰原哀瞥见她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工藤,你可千万别露馅啊。   另一边,柯南正沿着泰晤士河畔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琴酒可能的意图。   炸弹、人群、声东击西……   这时,工藤新一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头皮一紧:毛利兰。   电话里,女孩焦急地复述着他早就知道的暗号。   柯南掏出变声器,一边随口推理应付,心思却飘向了组织那个神秘的计划。   就在这时——   咚——!咚——!   大本钟准时敲响了浑厚悠长的钟声。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小兰!那个暗号指的是大本钟——”   话一出口,他瞬间石化。糟了,这声音!   他手忙脚乱地找补:“不是,刚才那是……是我旁边电视机的声音!对,我在看英国历史纪录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毛利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新、一!”   柯南当机立断,挂电话,转身,拔腿就跑。   …   威斯敏斯特桥的另一边。   宫野明美站在约定的地点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忐忑。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她转过身。   安室透就站在那里,晚风拂动他浅金色的发丝,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让你久等了,宫野小姐。”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丝距离感。   “没有,我也刚到。”宫野明美微笑,“谢谢你愿意见我。”   两人沿着河畔慢慢踱步,话题从女王突发的新闻,不着痕迹地滑向宫野明美的母亲,宫野艾莲娜。   宫野明美斟酌着词句,目光投向河面。   “真的很感谢你帮了志保,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会很感谢你……”   她的话语里带着怀念,也埋下了钩子,期待着对方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熟悉的共鸣或破绽。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始终保持客气的疏离。   他陪着她兜圈子,如同经验丰富的渔夫,耐心地看着鱼儿在饵料周围试探,却绝不轻易拉竿。   宫野明美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太谨慎了。   我要怎么才能试探出他跟母亲的过往?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欢快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观景平台传来。   几个小孩子正挤在一起,对着远处的大本钟,用稚嫩的嗓音进行着倒计时:   “Three!”   “Two!”   “One!”   “Zero!”   几乎就在孩子们喊出“Zero”的同一瞬间,浑厚沉重的钟声自对岸轰然响起。   “咚——”。   庄严的声浪荡过河面,掠过桥身,也沉沉地敲在宫野明美的心上。   Zero…   这个单词像一把突如其来的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模糊的画面闪现:   母亲的诊所,消毒水的气味,一个因为打架脸上贴着创可贴、表情倔强的金发黑肤小男孩。   母亲无奈地介绍着:“这是零,降谷零。明美,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降谷零。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对岸的钟声仍在回荡,却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宫野明美震惊地看向安室透。   “你是降谷零?”   …   大笨钟的钟声下,通过窃听器,一家三口同时得知了所有人的真名。   赤井秀一笑了笑。   终于……   知道你是谁。   他敲了敲耳机,对诸伏景光说:   “这件事可以待会聊吗?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一个人说。”   诸伏景光看向他的眼神,便知他想见的是谁,沉默点头。   赤井秀一转身,朝着对岸走去。   …   安室透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   宫野明美若有所感,跟着回头。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长风衣,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的眼前这一幕。   宫野明美看了看神色复杂的童年旧友,又看了看沉默的表哥,识趣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聊吧。”她低声说,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沿着河岸安静地离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赤井秀一迈步,越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走到安室透面前。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泰晤士河的晚风穿行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注视着安室透,翻出那枚窃听器,有规律地敲了五下。   — — — — —   摩斯密码。   0。   安室透心跳加快了一瞬。   所有的调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怀疑与试探,仿佛都是为了抵达这一刻。   你的名字与我的名字终于穿越重重伪装,在在伦敦潮湿的暮色里相遇。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与之争斗、合作、缠绵、猜忌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爱的人,是谁。   …   与此同时,威斯敏斯特桥另一侧,靠近南岸的街道上。   柯南沿着河岸狂奔,耳机里还响着两位父亲互揭真名的声音。一分神——   “噗通!”   他被路面上一个没有盖子的排水口结结实实地绊倒了。   眼冒金星中,他瞥见旁边上刻着一行字:“THE VALLEY OF FEAR”(恐怖谷)。   还没等他爬起来,远处,毛利兰的身影已经以空手道冠军的冲刺速度,风驰电掣般逼近!   完蛋了!绝对不能被抓住!   柯南连滚带爬起身继续跑。   可惜,在绝对的腿长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眼角瞥见路边一个红色电话亭,如同看到救星,用飞速冲过去,闪身挤了进去,“砰”地关上门!   几乎同时,毛利兰的手“啪”一声抵在了电话亭的玻璃门外。   外面的喧嚣被厚实的玻璃隔绝了大半,电话亭内仿佛成了一个暂时的孤岛,她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毛利兰没有试图强行闯门,她只是站在那里,拿出了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亭内,柯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自己屏幕上跳动的“兰”的名字,喉咙发干。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新一,” 毛利兰的声音不是单纯的怒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伤感,“你来到伦敦,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情况可能很危险,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但是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信任到你隐瞒至此,来到同一个城市,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我去了解你喜欢的福尔摩斯,我读完了探案集,我去试着理解那些复杂的推理,我想……我想至少能离你的世界近一点,能成为一个……或许能帮上一点忙的人。”   她想起白天偶然遇见的“草地女王”密涅瓦·格拉斯,想起对方那句感叹,泪水终于滑落。   “草地女王说的没错……爱就是0,就算积累再多的感情,付出再多的努力,最后也只会输得很惨。”   电话亭里,柯南正准备服下那颗临时解药。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属于七岁孩童的小小手掌,掌心的擦伤隐隐作痛。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即使现在变回去,以工藤新一的面貌站在她面前,既是在欺骗对方。   也是在欺骗自己——   我还能回到过去。   他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内侧也蒙着些许雾气的玻璃门上。   门外,是毛利兰同样抵在门上的手掌,隔着一层玻璃,却又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能见面。   甚至连声音,也只能通过这冰冷的电子设备传递。   他对着手机话筒,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却又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坦然:   “是的。”   他承认了。   “她说的,没有错。”   然后,他对着那个喜欢自己的女孩,也是对着自己无法回头的命运,轻声说:   “Love is zero.”   (爱就是零。) ---------------------------------------- 第258章 One is Start   泰晤士河的水汽在夜色中弥散。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晚风从中穿过,带来一丝凉意。   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彼此眼中情绪的变动,也足够安全。   安全到任何一方都无法轻易触碰到对方。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了几秒。   安室透先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卸去了那层温和外壳,露出其下属于情报人员的锋利。   “17年前,”他开口,“你母亲带你去了日本。后来你独自去了美国,那时你大概15岁,所以你去读书。然后,参军获得国籍,上大学,加入FBI。”   赤井秀一没有否认:“是。”   “你加入组织……”安室透顿了顿,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是因为你的父亲吗?”   赤井秀一喉结微动,“是。”   提问权悄然转换。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安室透的脸,那张脸上此刻褪去了波本式的多变与挑衅,只剩下属于那位情报官的严肃。   “苏格兰,”他缓缓道,“跟你并不是一个情报机构的同事。任何正规情报机构,都不会让两个关系过于紧密的人执行同一项长期潜伏任务。他是你在加入公安前就认识的人,是你的朋友。”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室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是。”   赤井秀一看着他,仿佛要穿透时光,看到那个在更久以前、或许还带着些青涩痕迹的降谷零。   “你加入组织…是公安下达的命令,对吗?”   安室透闭了闭眼。   “是。”   谎言消失了。   那些精心编织的伪装,不得不说的谎言,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时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折叠。   这一刻,他们既站在威斯敏斯特桥畔也站在了初次相遇的那一天,又或者……站在了被迫分离的那一天。   然而,卸下面具的这一刻,他们没有靠近。   没有像电视剧中那样,一对恋人在识破真身后激动地拥抱、亲吻。   没有。   那一段距离,是他们永远不能越过的界限。   最炽热的纠缠、最不顾一切的靠近与占有、最疯狂的梦境,属于莱伊和波本。   幻梦终醒。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是梦醒之后,站在现实晨光中,深知各自职责的两个人。   真实,意味着必须保持清醒,以及……必须保持的距离。   他们只是这样站着,望着对方,完成了这场迟来太久的相识。   你好,降谷零,   再见,赤井秀一。   …   “Love is zero.”   (爱就是零。)   柯南说出这句话,自嘲一笑。   “所有爱,在真正开始之前,都只是零。”   “无论堆积多少情感,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就是零。”   比如,我的两位父亲。   比如,我和你。   作为距离那两人最近的旁观者,柯南亲眼见证了他们每一次感情的变化。   相识、动心、怀疑、憎恨、试探……   他们的一切选择,让柯南终于看清了“卧底”这份职业之下的爱情形态——   永远克制,每向前一步都伴随着反复拉扯,每一分爱意都需从谎言中自行剥离、辨认,永远要用怀疑的目光,去审视对方的一言一行。   柯南由此审视自己的感情。   我和小兰能做到吗?   不可能。   她向往着平凡安宁的生活,现在的我,给不了。   同样的,我是一名卧底,需要用绝对理智的态度地去处理感情与关系。   小兰…接受不了那样冷静残酷的审视。   怀疑会消磨掉一切感情,信任是一段关系的基石。   偏偏怀疑才是卧底的必备生存技能,信任只是需要戒掉的危险物品。   电话那头,毛利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过去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不,”柯南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没有否认过去。小兰,过去的一切塑造了今天的我,怎么会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我只是不想欺骗你,让你在一个模糊的、永远无法兑现的期待里空等。”   他知道毛利兰想要什么。   想要工藤新一的回应,工藤新一的告白,工藤新一坚定的选择。   可他已经是江户川柯南。   柯南剔除太过敏感的信息,第一次向她坦白自己最真实的处境:   “我随时可能会死。任何与我关联过密的人,也同样危险。”   毛利兰被这句话定在原地,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被卷入了棘手的案件,却从未想到,他的处境会这么危险。   慌乱中,毛利兰想起与公安签订的保密协议:“不是…不是还有公安保护你吗?”   柯南轻轻摇头,尽管她看不见:“那些只是预防。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自杀,绝不牵连他人。”   毛利兰终于明白,工藤新一那些下意识的疏远、不告而别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沉重的恐惧。   并非不爱,而是不敢。   他没有直接回应毛利兰的感情,可一切答案都在其中了。   只要想到对方预想的那一幕,毛利兰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在生死面前,爱情已经不重要了。   话筒里传来女孩压抑不住的啜泣。柯南听着那细碎的哭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放轻声音:   “别哭啊,我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   回应他的,是电话亭门板被狠狠踹中的一声巨响!   “让我别哭,那就别说这种让人难过的话!”毛利兰带着鼻音,恨恨地说。   柯南咽了口口水:“好、好,我不说了。”   “也不许再提什么自杀!”   “这个…恐怕不行。”   砰!   又是一脚。   “你不是很会骗人吗?不是一直瞒着我吗?那就继续骗下去啊!”毛利兰咬牙切齿地说。   柯南额角渗出冷汗。   毛利兰又连着踹了好几脚,仿佛把所有的担忧、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坚硬的红门上。   直到气息微喘,眼泪止住了。   她对着手机,冷哼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工藤新一,你给我记住。只要你还没死,就别跟我说那些‘死不死’的话。”   “生活在米花町,谁还没见过几百桩命案?别以为只有你习惯了死亡。”   “从小到大,我的朋友、同学、老师、邻居……他们总是会在某一天,犯下命案或者被人杀害。我知道这可能发生,但在那一刻真正来临前,我依然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你未来某一天可能的死亡,不能剥夺我现在等待的权利。”   你无法用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来否决当下所有的可能性。   柯南怔住了。   电话那头,毛利兰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我会等下去。等到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从0出发的那一天。”   她的手握住了电话亭外侧的门把,开始用力。   新一,别逃避我。   就在这时——   “小兰姐姐……我肚子好疼,能带我回去休息吗?”   灰原哀虚弱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毛利兰看了一眼紧闭的电话亭门,又回头看向不远处捂着腹部、脸色发白的茶发女孩,咬了咬唇。   她最终对着话筒,快速说:“下次再谈。”   通话切断。   她快步跑到灰原哀身边,蹲下身,让女孩靠在自己背上:   “小哀,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灰原哀轻轻摇头:“不用……只是晚餐喝了点牛奶,有点乳糖不耐受。”   毛利兰把她背起来,询问了她的住址,快步向那里走去。   灰原哀的目光,掠过毛利兰的发丝,回望那座红色电话亭,眼神复杂。   工藤。   爱总是从零开始。   从无到有,从浅到深。   然后,是漫漫长路,是重重阻碍,是无数次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唯有完成那从“0”到“1”的、最艰难也最勇敢的一跃,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LOVE IS ZERO, ONE IS START.   (爱情是零,一是开始。) ---------------------------------------- 第259章 心有灵犀一家人   一个夜晚和一天过去,周六。   酒店房间里,气压低得可怕。   电视上,温布尔登球场的比赛正在直播,观众席异常安静。   女王于昨夜逝世,今日即将举行国葬,整个伦敦都笼罩在肃穆的悲伤中。   威士忌三人和柯南在一天一夜里,终于排查清楚了整个伦敦的炸弹。   他们通过死神的特殊机制,将遍布伦敦的爆炸物线索,包装成一系列离奇“意外”,传递给了MI6。   平民的性命保住了。   但无人感到轻松。   在琴酒已经起疑的前提下,任务出任何意外,都无异于自爆。   但真的袖手旁观,放任那么多无辜者死去,他们又下不了这样的狠心。   果然,琴酒的追加命令来得很快:   【目标确认会出现在葬礼。基尔已抵伦敦,将作为主持人采访目标。在葬礼直播中执行刺杀,组织已安排撤离方式】   在女王的国葬上?   全球直播,各国政要与王室成员云集,无数镜头与安保严密布控的场合?   那等于找死。   不可能逃掉。   即便赤井秀一有个MI6的母亲,也不可能从这种场合脱身。   赤井秀一、降谷零、诸伏景光,三人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柯南正低头用手机与赤井玛丽核对最后的拆弹进度,察觉到异样,随口问道。   赤井秀一最快恢复表情,语气平淡:“琴酒催我们尽快处理戴安娜的丈夫,在直播中进行。”   柯南脸色“唰”地变了。   这个任务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在如此敏感的场合动手,一旦暴露,凶手所属国家将陷入巨大的外交危机。   尤其目标还是“神秘岛”事件的知情者,与美日高层牵连甚深。   琴酒就是用这种方式,逼迫卧底必须在执行任务与自曝卧底二选一。   赤井秀一对美国没什么归属感,转国籍是为了找爸爸。   此刻头疼,纯粹是不想成为国际通缉犯。   毕竟干出这种事,FBI也保不了他。   可对于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来说,完全不一样。   他们决不允许自己牵连国家。   赤井秀一抬眼看向房间里其他三人,语气竟出奇地平静:   “这个任务不能做。我们准备撤退。”   安室透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话,语速很快:   “我同意。我们分头走。”   诸伏景光点头,已经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电子设备:“我去准备交通工具和假身份。”   柯南提供了一个玄学方案:   “我会在心里默默祝福组织平安的。”   祝他们出门就遇命案,被现场封锁困到天荒地老。   四人语速飞快,眼神坚定,迅速敲定了一套完整的逃跑方案——   何时走,怎么走,在哪里制造混乱脱身,如何切断组织追踪……   计划周密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保命要紧”。   “行,就这么定。各自准备,三小时后,正式撤离。”赤井秀一盖棺定论。   “我去处理武器和痕迹。”诸伏景光拿起背包。   “我去弄车和必要物资。”安室透压了压帽檐。   “我去找奶奶同步信息。”柯南跳下沙发。   门一关,四人各奔东西。   分开的瞬间,所有伪装出来的“默契撤退”表情,从他们脸上彻底消失。   赤井秀一背着他的吉他盒,里面是拆散的狙击枪,拐过街角,脚步未停,却对着空气低声开口:   “喂,世界的意识。”   “……你又想干什么?”世界意识一听他声音就警铃大作。   赤井秀一的眼神锐利如刀:“我的剧情里,是不是有卧底身份暴露这一段?”   世界意识对他猜到剧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它直接认了。   “是。”   但它怕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厉声警告道:   “你别想着能跳过。这是重要剧情节点,如果完不成,后续的剧情全都会改变,真的会导致世界毁灭!”   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让它发生。但暴露的方式,得按我的方式来。”   既然注定要有一个卧底,那我来背锅好了。   他加快脚步,走向与撤退方向完全相反的一处仓库。   …   安室透坐进驾驶座,没点火,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执行任务?不可能。   他不可能做危害国家的事情。   但暴露卧底身份,意味着任务失败,前期一切付诸东流。   两个选择之间,他必须走出第三条路——   一条不牵连国家、不暴露身份、还能保住所有家人的路。   我要怎么做?   那一瞬间,安室透思考了很多。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我……   车子发动,驶向的方向,与刚才讨论的“安全路线”毫不相干。   …   诸伏景光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停下,靠墙站立,缓缓吸了一口气。   诸伏景光知道,琴酒是不会信是死神小学生意外发现的。   他已经认定了我们几人里有卧底。   莱伊和波本牵扯太深了。无论是谁出事,另一个都难以脱身。   既然如此……   自己明面上和他们联系最浅,这锅,我来背最合适。   “如果有个卧底,不想变通缉犯,又怕连累祖国,于是叛逃组织,又在中途暴露,自杀身亡……”   他轻声说着,脑海画面渐清,“那么,这个‘卧底’的暴露,就为所有不合理的事情画上了句号。”   “莱伊和波本的任务失败,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释,被卧底同伴拖累,没办法进行。”   他背起琴包,走向的却不是交通工具,而是组织在伦敦的某处基地。   …   柯南气喘吁吁跑到与赤井玛丽约定的地点,温布尔登球场外。   “炸弹都解决了吗?”他问。   “基本清除。你那边呢?”赤井玛丽敏锐地察觉到外孙表情不太对劲。   柯南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在女王葬礼上直播刺杀目标,凶手会怎么样?”   赤井玛丽脸色骤变:“他们想干什么?!这种任务根本是送死!”   她迅速追问,试图提供解决办法:   “计划在哪儿动手?坐标给我,我想办法把他们送去监狱关几天,避过这个任务。”   柯南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没有人会执行,他们只会假装执行,然后…想办法把卧底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保护其他人。”   炸弹被拆,无论包装得多像意外,组织的疑心已彻底点燃。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背这口锅……   最可能是舅舅。   他跟另外两人牵扯最少,牺牲他,损失最小。   可一旦暴露,他自己很难逃掉了。   柯南抬起头,眼神紧迫:“奶奶,请帮我一个忙。” ---------------------------------------- 第260章 Surper hero   按照计划,诸伏景光主动暴露行踪,将组织的注意力尽数引向自己。   一场精心设计的逃亡之后,他最终抵达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   伦敦的天色沉沉压下来,风很大。   他背靠着生锈的栏杆,举起枪,冰冷的枪口抵住自己的心脏。   手指搭上扳机,微微用力。   就在即将扣下的那一刹那——   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是童年时,和零一起看超级英雄电影的那一天。   荧幕上,主角完成一系列花里胡哨、违背物理定律的特技,从飞驰的汽车跃上摩天大楼,引发观众阵阵惊呼。   唯独没有征服坐在他身边的小男孩。   “哼,一点也不现实。”小降谷零抱着胳膊,皱紧眉头,像个严肃的科学家,“根据重力加速度和动量守恒,他应该直接摔下去,变成肉饼。”   零从小就讨厌美国人,吐槽起来毫不留情。   那时的诸伏景光,在目睹全家惨案后患上了失语症,总是随身带着小本子和笔。   他沉默地翻开本子,借着银幕变幻的光,一笔一划地写:   【难道你不希望米花町也出现一位这样的超级英雄吗?在危险时刻拯救大家。】   如果世上真有超级英雄……是不是就能在那天晚上,救下我的家人?   小降谷零接过本子,看清了那句话。   他顿时语塞。   是啊,这里是米花町。   一座平均每人一生要遭遇几百起命案、几百个炸弹、几百具尸体的“罪恶之都”。   降谷零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个合格的米花町人了。   具体表现为:面对命案面不改色,发现炸弹淡定自若,撞见尸体从容不迫。   他别扭地哼了一声:“我才不需要美国人来救。”   他拿过景光手里的笔,在那句“超级英雄”旁边,用力画了一个圈。   【スーパーヒーロー‌(sūpā hīrō)】   “虽然我讨厌日语里这么多英语借词,”他小声嘀咕,笔尖却未停,在旁边又写下另一个词,“但这次……就算了。”   他写下的是景光的昵称。   【hiro】   然后,小降谷零抬起头,电影的光落进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身边沉默的好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会成为我自己的超级英雄。在危险里拯救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他把本子递回给景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你也一样。你不需要别的超级英雄——”   “景光,你自己就是超级英雄。”   Super hero.   Super hiro.   年幼的诸伏景光怔怔地看着本子上并排的两个词,心脏在寂静中剧烈跳动。   我…是吗?   像我这样懦弱、胆小、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的人?   那一夜的惨剧夺走的不仅是家人的生命,还有我的声音。   我好怕啊。   怕自己当时哪怕发出一丝声响,就会被凶手发现,像家人一样被杀掉……   小降谷零的嘴巴又张了张,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但诸伏景光没听清。凶手的影子又一次攫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   等意识再度回归时,电影早已结束,影院空空荡荡。   小小的诸伏景光消失了。   29岁的诸伏景光独自坐在记忆的影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童年的本子。   “Hiro。”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循声望去。   长大后的降谷零坐在隔壁的座位上,转过头来看他。   “不要逃避。”他说。   诸伏景光望向好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天在电影院,我走神…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根本没跟我商量,当着一影院人的面,直接把我拽了出去。”   回忆的画面鲜活起来。   两人一路跑到街边,降谷零才松开手,指着空荡荡的街道说:   “看好了,这里是米花町,随时随地会出现罪犯。”   诸伏景光茫然地看着他。   降谷零转过头:“你想要超级英雄吗?”   “那我告诉你,超级英雄不会在电影里,他只会活在现实中。”   降谷零握紧了他的手,“那天晚上,没人在凶手出现时挡在你家人面前。可现在,我们可以挡在别人面前。”   然后,他们真的等到了一个逃跑的杀人犯。   两个小孩,拿着从路边捡来的砖头,凭借惊人的默契,竟然真的把那个罪犯揍得倒地不起。   “然后——”   想起那一幕,诸伏景光不禁笑了起来。   年少的降谷零一脚踩在半死不活的罪犯背上,高高举起诸伏景光的手,用尽全力大喊:   “スーパーヒーロー、今日誕生!”   (超级英雄,今日诞生!)   …   从温暖的回忆跌回冰冷的现实。   伦敦的风穿透外套,诸伏景光靠在栏杆上,手中的枪依旧抵着心脏,枪身冰凉。   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说起来,现在的我,也算是在做“超级英雄”才会做的事了吧?   被罪犯追车,和敌人周旋……哦,还有处理米花町特产,八个蛋。   他的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可是,对不起啊,Zero。   我这个超级英雄,可能要提前退场了。   他闭上眼,手指缓缓扣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小孩的步子。   下一秒,天台门被猛地踹开。   柯南冲进来,喘着气大喊:   “住手!!”   …   与此同时,伦敦东区,一个昏暗的仓库里。   几名FBI探员神情凝重,低声交换着情报,正低声商讨如何围捕朗姆。   而赤井秀一的目光始终锁在仓库的入口,像是在等待猎物入网。   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濒临暴露,他果断联络了FBI,着手规划撤退计划。   但即便是撤退,他也要从组织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跟苏格兰的合作就是,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朗姆引过来,由他解决。   事后他会栽到琴酒头上。   反正两人不合已久,boss对朗姆的忌惮组织上下人尽皆知。   大家根本不会怀疑,琴酒用阴谋诡计坑害朗姆,太正常了。   朱蒂从美国连夜赶到伦敦,眼睛下泛着青黑。   朱蒂沉默片刻,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确定的?就因为那些炸弹被拆除了?”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琴酒怀疑的时间应该更早。”他靠在一个货箱上,“还记得神秘岛新闻吗?”   朱蒂回忆片刻,眼睛突然睁大:   “你是说三个月前那起国际丑闻?多国政要和名人的秘密交易被曝光...”   “涉及的名人大多集中在日本和美国,这两个与我们几人紧密相关的国家。戴安娜的丈夫不过是边角料。”   “那则新闻大概率是琴酒放出的试探,目的就是观察情报机构的反应,看是否会有人出手阻止我们的行动。”   后面的炸弹是第二次试探。   强迫在他们在任务与暴露身份做选择,是第三次试探。   赤井秀一带着讽刺的笑意,绘声绘色向朱蒂描述了当时卧底欢聚一堂,包围伏特加的搞笑情景。   朱蒂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四个都推脱了?等等,难道基尔她也是……?”   “在此之前我和她交集不多,无法确定。”赤井秀一继续分析,“但离开组织后可以尝试接触。如果她也是卧底,我们就能多一个情报来源。”   朱蒂欲言又止:“你的…怎么办?”   你把锅都背了,剩下的卧底可以继续潜伏。   既然如此……   你刚才提到情报来源,为什么唯独避而不谈那个人?   明明他才是与你关系最深的组织成员。   赤井秀一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绿瞳中的情绪。   这是他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东西,不需要再多一秒思考。   “我暴露之后,他必须彻底与我切断联系才能自保。再有任何牵扯,只会害了他。”   他停顿片刻,声线压低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朱蒂,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能否请你配合他演一场戏?就像当初我为洗清嫌疑假装算计FBI的那一次。”   “帮他洗清嫌疑。”   朱蒂怔住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眼前这个男人曾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任务中爱上任何人”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现在…   她的眼神复杂难言,声音有些干涩:   “秀,你是真的……”   爱上他了。   “你后悔吗?”朱蒂问。   “不会。”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片刻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怅然,像是在自语:   “只是…多少有点遗憾。”   结束得太过仓促。   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目标出现!”埋伏各处的FBI探员迅速进入预定位置。   赤井秀一对朱蒂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朱蒂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退入集装箱后的阴影。   他独自留在仓库中央一小片空地上,抽出腰间的手枪,迅速打开保险。   朗姆一出现,他就会开枪,彻底解除对方的行动能力,抓捕这位组织二把手。   脑海里,世界意识气急败坏地尖叫着:   “住手!你不能抓朗姆!这会严重偏离剧情——!”   赤井秀一内心冷笑。   呵,想让我白白暴露,一点代价都不付?   做梦。   仓库大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码头稀薄的光线,轮廓被勾勒出来。   赤井秀一举起手枪,准星对准门口逐渐清晰的人影,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朗姆。   不是任何他预料中的组织成员。   光照在那人蜜色皮肤上,照进那双此刻写满复杂情绪的紫灰色眼眸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举枪,没有隐藏,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赤井秀一。   那是…   安室透。 ---------------------------------------- 第261章 Red Wedding   赤井秀一放下枪,立刻对耳麦下达命令:   “所有人,保持原位。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行动。”   集装箱后,朱蒂和卡迈尔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依然遵从指令,没有移动。   安室透向前走了一步,仓库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莱伊。”他开口,“我们谈谈。”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计划全乱了,但奇怪的是,他心中竟升起一种诡异的平静。   至少,在结束之前,还能再见一面。   赤井秀一把一切复杂的感情压下,他们没时间谈感情,迅速切入正题:   “什么事?”   安室透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得到的情报都会分享给柯南,FBI可以通过他这个渠道得到情报。”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安室透的风格。降谷零向来公私分明,作为日本公安,他绝不可能因为私情就免费向FBI提供情报支持。   他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果然,安室透提出条件,一个让赤井秀一略感意外的条件:   “放过朗姆。他对我有用,而且你们也不一定能抓到他。”   赤井秀一皱眉,   无视了脑海里世界意识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欢呼雀跃,那东西开心于剧情没有被严重偏离。   他的思维迅速运转:   波本在组织里的公开立场一贯是只支持Boss,不卷入派系斗争,只向最高权力效忠。   朗姆与Boss的内斗在组织里已是公开的秘密,波本此刻突然要保朗姆……   安室透解释道:   “苏格兰第一次接近暴露是在爱尔兰面前。爱尔兰很可能早就把他是卧底的事情告诉了琴酒。”   赤井秀一的绿眼睛微微眯起。他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链条。   苏格兰是朗姆派系最受器重的新人。   他执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替组织回收警方卧底名单,这事关组织安全核心。   如果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被发现其实是卧底...   “琴酒迟迟不对苏格兰下手,无非两个原因。”安室透继续分析,声音里带着冷意。   “一是不想打草惊蛇,惊动其他卧底,二是想借机针对朗姆。这一次表面上是试探我们几人是否为卧底,实际上也是在打击朗姆派系。”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安室透的笑容很冷,那是带着算计和危险的笑容。   “既然琴酒怀疑我,还针对朗姆。我和朗姆有共同的敌人,短暂地互相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帮他躲过FBI的追捕,他帮我摆平琴酒的各种调查。各取所需。”   赤井秀一下意识感到不安。   这个计划听起来合理,但风险极高。   朗姆是老谋深算的组织二把手,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忍不住问:   “你打算怎么取信朗姆?”   这是个关键问题。   在波本过去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朗姆跟他没什么信任基础。   现在波本被琴酒怀疑是卧底,而莱伊又彻底明牌是FBI卧底。   在这种敏感时刻,朗姆凭什么相信波本?   他总不能走到朗姆面前,一脸真诚地说:“别担心,我跟我的FBI老公说好了,他会放你一马。你就安心让我救你吧。”   安室透看穿了赤井秀一的担忧,他轻声说:   “很简单。我会让朗姆看到,我意外发现你是FBI的卧底,誓要追杀你为组织清除叛徒。”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神,掠过一瞬的柔软,快得像错觉:   “我会怀着对组织的无限忠诚,在最危难的关头,不计生死地拯救朗姆大人。”   赤井秀一的脸色骤变。   他听出这个“不计生死”不是修辞,而是字面意思。   要取信于朗姆,表演必须足够真实。   真实到...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   天台上。   就在柯南踹开门的前一刻,诸伏景光已经听出了那独特的脚步声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悄然松了力道。   他不想让一个孩子目睹如此残酷的一幕。   就算是见过无数死尸、克死亲爸妈的柯南也不例外。   看到家人惨死的景象。   …会做噩梦的。   门被猛地踹开,柯南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力大喊:“住手!!”   见对方持枪的动作停住了,柯南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来不及平复呼吸,立刻进入谈判状态:   “舅舅,事情还没到必须走这一步的程度,你——”   “琴酒已经确认了。”   枪口依然抵着心口,没有丝毫偏移。   诸伏景光望向柯南,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只有决绝:   “刚才我审讯了追捕我的组织成员。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明确,直接击杀,不留活口。如果琴酒还在怀疑阶段,他会下令抓活的进行审讯。”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伦敦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柯南。”他轻轻笑了笑,“有时候,死亡比活着更有价值。”   他声音柔和下来,像在哄孩子:   “你能先离开一下吗?舅舅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柯南好像在这里安家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冷静:   “我明白。我从未质疑过死亡的必要性,在这个世界上,有时死亡确实无法避免。”   他的声音坚定:   “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此刻选择的死亡,没有必要性。”   不等景光回应,柯南已经快步走近,举起手机屏幕。   两条短信格外醒目:   一条来自赤井秀一,表示自己会背锅,要他时刻留意其他家人的动向。   一条来自安室透,希望他去关注舅舅心理健康。   柯南语速飞快,提供解决方案:   “MI6可以伪造你的死亡记录,完整的医疗报告、尸检文件、火化证明。你不该死在这个天台,无名无姓,成为组织档案里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   “你要作为世界上不存在的人,继续活下去。”   “像我一样。”   诸伏景光持枪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这个孩子。   这个本该享受童年,却主动踏入黑暗的孩子。   像他一样,不存在的人…   诸伏景光想起降谷零曾经提及这个孩子的特殊性……   难道说,他是组织叛逃的实验体、或者别的什么跟组织有关的人?   柯南仰起脸,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假面超人没有退缩,超级英雄怎么可以提前退场?”   Super hero。   Super hiro。   多年前电影院里的声音,跨越时空,在此刻回响。   诸伏景光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持枪的手臂。   枪口离开了心脏的位置。   他轻笑一声,伸手弹了一下假面超人的脑门。   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不会说话的自己,对总爱较真的童年玩伴所做的那样。   “好吧,正义的伙伴。”他调侃道。   “接下来,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朗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停在仓库中央,与赤井秀一相距十米。   “莱伊,苏格兰说你发现琴酒想对我下手,他——”   “朗姆大人!快走!”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对话。   仓库侧面的阴影里,安室透冲了出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带着汗珠,像是经历了激烈的奔跑。   “波本?”朗姆的眉头皱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室透没有看赤井秀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朗姆,声音焦急:   “昨天夜里,我发现莱伊在码头秘密会见几个人。   “我跟踪调查了一整晚,他们是FBI!这是个陷阱,朗姆大人,快离开这里!”   赤井秀一配合地露出“计划被打乱”的阴沉表情,枪口转向安室透:   “波本,你找死。”   “你才是找死,叛徒!”安室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里全都是忠臣见到叛徒的怒火。   朗姆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   他在计算:波本突然出现示警,是真心还是另一个陷阱?莱伊的表情确实变得难看,这不像演戏……   “走!”朗姆终于做出决定,转身向门口退去,“波本,断后!”   “是!”安室透应声的同时已经拔出枪,毫不犹豫地向赤井秀一射击。   子弹擦过赤井秀一的耳际,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   几乎同一时间,埋伏在暗处的FBI探员们冲了出来,与朗姆的保镖激烈交火。   仓库瞬间变成战场。   枪声、呼喊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赤井秀一避开安室透的第二枪,迅速向朗姆撤退的方向追去。   但安室透像预判了他的每一步,精准地封堵了他的路线。   “让开,波本。”赤井秀一低吼。   “除非我死!”大忠臣说出忠不可言的言论。   他再次开枪,逼得赤井秀一不得不翻滚躲避。   两人在混乱的交火中快速接近,贴身肉搏。   赤井秀一一记重拳直取安室透面门,被对方格挡后顺势扣住手腕。   安室透的膝盖顶向他的腹部,赤井秀一侧身避开,手肘击向对方肋部。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   在又一次擒拿与反制的交错中,安室透忽然露出一个极小的破绽。   赤井秀一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安室透狠狠掼在地上,单膝压住安室透的胸膛,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赤井秀一看着身下的人。   安室透的金发在灰尘中沾满污迹,眼睛在枪口下依然明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从小玩枪,七岁就能在三十米外命中易拉罐,十五岁赢得少年射击冠军,加入FBI后更是以“狙击天才”闻名。   赤井秀一的手腕从来没有抖过。   但此刻,抵在安室透额头的枪口,正随着他无法控制的手颤,微微晃动。   安室透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说出那句属于赤井家族的誓言:   “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有必要,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保全自己。”   他的呼吸拂过赤井秀一的指尖,带着血的腥气,轻问:   “你爱我,对吗?”   所以,你一定会保全我的卧底事业,对吗?   赤井秀一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是的。   我爱你。   这个认知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握不住枪。   安室透忽然动了。   他握住赤井秀一持枪的手,将枪口从额头移开,缓缓下移,对准自己左胸上方、肩胛骨稍侧的位置。   一个看起来贴近心脏、极其致命,但实际上只要抢救及时就不会死的部位。   “我要保全自己。”安室透轻声说,“所以,杀了我。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的手指覆上赤井秀一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我们是多么憎恨对方。”   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帮对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甚至短暂压过了其他交火的声音。   赤井秀一感到枪身在手中剧烈后坐,看到安室透肩胛骨处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手上、脸上。   安室透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仓库高高的顶棚,然后慢慢转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闭上眼。   用尽全身力气,用尽三十二年人生积攒的所有自制力,强迫自己放任安室透摔倒在地,强迫自己站起身,转身,用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对通讯频道下令:   “任务失败,全员撤退。”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安室透一眼,径直向仓库外撤离。   仓库外另一侧,已经退到安全区域的朗姆通过手下传来的实时画面,看到了整个过程。   “朗姆大人,波本他……”一名手下低声询问。   画面里,安室透倒在地上,鲜血从肩膀处汩汩涌出,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但手指还在微微颤动,他还活着。   朗姆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波本拼死示警,又为掩护自己与赤井秀一死斗,最后甚至中枪倒地……   这种忠诚,如果这是表演,那波本赌上的可是自己的命。   作为组织二把手,当着其他小弟的面,他不能让其他忠臣寒心。   “给波本叫辆救护车。”朗姆最终淡淡地说,转身离开,“不用留人看着他。如果他命大,自然会活下来;如果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也是为组织尽忠了。”   仓库内。   安室透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左锁骨下方三厘米,肩胛骨上缘旁开两厘米。子弹穿透三角肌前束,擦过肩胛下肌边缘……   他在心里冷静地分析伤口。   疼痛像燃烧的火焰,从肩膀蔓延到半个胸膛,但意识依然清晰。   出血速度……每分钟约80-100毫升。   按这个失血速度,我还有15到20分钟的时间。   救护车从最近的医院赶来需要12分钟,如果朗姆真的叫了的话。   他侧过头,看到赤井秀一离开的方向。   那个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安室透闭上眼,血从嘴角溢出,但他还是在笑。   他给了我一颗子弹。   他打痛了我。   所以,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恨我的人打不疼我。 ---------------------------------------- 第262章 White Funeral   伦敦东区,一间由MI6临时征用的安全屋内。   诸伏景光坐在桌前,看着一份份文件被推到自己面前。   死亡证明草案、医疗记录、火化授权书……   每一份文件都在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合法”地抹除。   “指纹、DNA样本、牙科记录,这些我们会替换成数据库中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的数据。”   赤井玛丽将档案袋放到桌上。   “你暂时待在MI6的安全屋,避一避风头。几个月后,我会安排飞机送你回日本。”   诸伏景光抬起眼睛看向面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女性。   “为什么帮我?”他问。   赤井玛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望向外面肃穆的街道。   女王葬礼即将举行,整个伦敦多了许多白色的装饰。   “我儿子请求我。”   她停顿了一下,“而你和你的朋友,帮MI6拆掉了遍布伦敦的炸弹。”   当然,还有孙子…   她转过身,眼睛直视诸伏景光:“这是一场交易。”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柯南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奶奶,赤井先生和安室先生那边……”柯南的声音里压抑着担忧,“从他们见面开始,我放置的窃听器就全部失灵了。”   “他们肯定是出事了,我想去看看情况。”   赤井玛丽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以及一支录音笔。   她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向柯南。   柯南诧异地接过。   黑色盒子触感柔软,莫名有些眼熟……   “这是……?”   “赤色之心。”赤井玛丽平静地说,“录音笔是你父亲昨天交给我的,他希望你能把这两样东西转交给那个人。”   柯南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看手中的盒子,又看看赤井玛丽。   “您不跟我一起去看看吗?”他忍不住问,“赤井先生马上就要离开了,也许这是……”   “他结束卧底任务,就可以跟家里恢复正常联系了。”赤井玛丽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柯南听出了其中复杂的情绪。   他的头低下了。   因为,那意味着他跟他们这个家庭断掉联系。   赤井玛丽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另外,MI6还有事。”   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里面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玛丽,我在沃克斯豪尔大桥等你。   赤井务武。】   …   “Minerva, Holmes sent me to help you!”   (密涅瓦,福尔摩斯让我来帮助你!)   世良真纯盘腿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上温网比赛的录播,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她托着腮帮子,脸上写满了怨念。   可恶的老妈!   居然一记手刀把她劈晕,反锁在家里,还下了死命令:在她回来之前,绝对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偏偏世良真纯真的不敢违逆。   两位前辈已经用血淋淋的案例向她生动展示了违抗赤井玛丽的下场。   那绝对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既然出不去,她索性开始整理这几天遇到的种种怪事。   首先,就是返老还童的工藤新一。   这两天被关禁闭,她可没闲着,把日本网络上关于这位高中生侦探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资料显示,工藤新一大约半年前神秘失踪,此后便音讯全无。   至于他是怎么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变成小学一年级模样的……   世良真纯抓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表妹”。   老妈对她们的来历语焉不详,只说是远房亲戚。   尤其是那个叫灰原哀的小女孩,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个小学生。   阴天出门还要戴墨镜,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我很可疑”的气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电视里,温网比赛进入尾声。草地女王一记凌厉的扣杀直接终结比赛。   世良真纯又打了个哈欠,随手关掉电视,掏出手机,点开了日卖电视台的新闻直播。   自从发现秀哥在日本结婚有了家庭,关注日本那边的动向,看日本新闻已经成了她的新习惯。   直播画面中,知名主播水无怜奈正在采访公爵之女戴安娜。   她那位消失已久的丈夫,终于在女王的葬礼上现身了。   水无怜奈说着些“伉俪情深”“琴瑟和谐”的场面话。   世良真纯很确定,自己看到戴安娜对着镜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接着,水无怜奈将话筒转向那位丈夫:“请问您对女王陛下的逝世——”   话音未落,那老登突然双目圆瞪,脸色煞白,像突发心脏病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通过麦克风传来。   直播现场瞬间炸锅。   尖叫声、匆忙的脚步声、慌乱的呼喊声混作一团。   几秒钟后,屏幕一黑,直播中断。   世良真纯:“……”   该说什么好呢……   我居然已经对“日本新闻突发命案”这种事,感到习以为常了。   …   柯南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追踪眼镜上,代表安室透位置的光点在一个废弃码头区域静止不动。   “请再快一点!”柯南用英语催促司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车子在伦敦的街道上飞驰,穿过装饰着白色缎带和鲜花的街道。   女王的葬礼让整座城市笼罩在肃穆的氛围中,但柯南无暇顾及这些。   当他赶到仓库区时,枪声已经稀疏下来。   柯南跳下车,凭借百分百躲子弹buff。躲开FBI和朗姆的互射,朝信号源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见赤井秀一控制住安室透,枪口抵住对方的心脏处。   他听见枪声炸响。   他看见安室透的身体向后倒去,血色在肩胛处绽放。   他看见赤井秀一闭上眼,站起身,转身,用冷漠到残酷的声音下令撤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柯南的大脑一片空白。   “安室先生!”   他冲进仓库,跑到安室透身边,跪在血泊旁,手指颤抖着去探颈动脉,还在跳动。   柯南用沾血的手掏出手机,飞速拨打急救电话,用最简练的英语报出地址和伤情。   然后他扯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安室透肩上的伤口处。   子弹穿透伤,需要加压止血,但他没有专业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血很快浸透了布料,温热的、黏稠的。   柯南偏过头,死死盯着仓库的角落,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侦探本能,让他一瞬间就明白——   安室透在用这种方式,洗清自己与FBI卧底的所有牵连,换取继续卧底的资格。   用血,用痛,用生命。   “安室先生……”柯南的声音哽咽了,“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压在伤口上的手在抖。柯南咬着牙,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确认救护车已在路上,做了所有能做的应急处理,柯南松开沾满鲜血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丝绒盒,还有那支录音笔。   盒子边缘染上了他的指印。   “他……”柯南的声音哽了一下,努力平静,“让我向你转交一样东西。”   他打开盒子。   赤色之心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   深红色的宝石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微微收缩。   柯南又拿出那支录音笔,拇指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赤井秀一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得承认,就算是我,有些话,当面也…说不出口。”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离开了。”   “这段日子我想过无数次,等这注定到来的一天真的来临时,我该做什么——”   “今早凑巧听BBC播了个街头调查,问情侣告别前,最常做的事是什么。”   “互诉衷肠、倾诉爱意、回忆过去、疯狂地做爱…”   他一一念过,尾音挑了下,“啧”了一声,满是嫌弃:   “太矫情了,我做不来。”   一声低低的轻笑,很轻:   “还是打一架吧,我们俩,一决胜负。就用这种方式,做个了断。”   停顿。   沉默很久。   “抱歉用这种方式离开,抱歉不能继续做你的共犯,抱歉……让你爱上了不能给出任何承诺的我。”   声音变得更轻,几乎是在耳语:   “我知道,就算组织覆灭,任务结束,我们也永远不可能站在阳光下,永远不能在一起。”   “我只问,如果…如果我们只是虚构故事里的人,这个世界荒唐无序…我们没有立场的枷锁,不用藏着身份,不用互相提防……”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每个音节都咬得无比认真:   “Will you marry me?”   (你愿意嫁给我吗?)   录音结束了。   安室透躺在血泊中,望着天花板,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血沫。   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Yes, I do.”   (我愿意。)   柯南的眼泪滚落下来,拿起戒指,小心地、郑重地套在安室透左手的无名指上。   血沾在戒指的纹路里,红得刺眼,也红得滚烫。   安室透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孩子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动了动戴着戒指的手,指侧还染着血,轻轻蹭了蹭柯南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淡红的痕迹。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歉意,“让你看到这一幕。”   柯南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安室透染血的手背上。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近乎生离死别的一幕,他才真正明白:   明白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间那种永远不敢真的靠近、永远克制难言的感情。   明白属于卧底的,残酷的爱情。   “别哭呀,”安室透帮孩子轻轻擦掉眼泪,动作很温柔,尽管每动一下都会牵动伤口。   “你听过湖上骑士兰斯洛特的故事吗?”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寓言,“亚瑟王麾下的第一骑士,却因爱上王后而深陷丑闻,落得放逐赎罪、不得善终的结局。”   爱情是有代价的。   “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命运。”   随时离别,随时终止,我早就想过无数次。   没什么好遗憾的,真的。   至少,我还得到了一枚戒指,不是吗。   他笑了笑,喘息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如纸:   “可以……帮我把戒指和录音笔藏起来吗?组织的人……很快会来检查我的一切物品……”   柯南拼命点头,迅速摘下那枚刚戴上的戒指,冰凉粘腻的血沾了满手。   他攥紧戒指,声音哽咽:“我会的。”   安室透似乎松了口气,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还有你……”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再碰碰柯南的脸,但已经抬不起来了,“别学我们……要活得……轻松一点……”   爱,真的太累了。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   安室透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柯南慌乱地呼唤,手指再次探向颈动脉,还在跳。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警笛声在仓库外响起。   柯南站在一旁,看着白色的绷带缠上染血的肩膀,看着白色的担架抬起血色的人,看着白色的救护车驶离仓库,穿行过因为女王葬礼而布满白色装饰的街道。   车窗外交替掠过,居民自发悬挂的白纱,橱窗里黑白遗像下的白色烛台,漫天飞舞的、细小的白色纸花。   白色的街道,白色的城市,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默哀。   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飘落,洗刷着仓库地上的血迹,洗刷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与悲伤。   而在雨幕的另一端,沃克斯豪尔大桥上,赤井玛丽站在雨中,看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赤井务武。   十七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玛丽。”他开口,声音嘶哑。   赤井玛丽的手放在外套里的枪柄上,纹丝不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白色的救护车驶进医院,红色的警灯在雨中旋转,照亮了这个被死亡与谎言笼罩的白色世界。   红与白。   婚礼与葬礼。   相遇与离别。   就像某些人的爱情,某些人的命运,某些人用鲜血说出的誓言。   雨还在下。   卧底任务还在继续。   永不停止。 ---------------------------------------- 【第五卷:Kill my darling】 第263章 基尔阿姨感到震撼   晨光熹微,米花町平静的一天开始了。   尖锐的门铃声响起。   水无怜奈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又来了……”   她扶着门框,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去伦敦前,为了这件事,她特意报警。   但是,丝毫没用。   自从家里多了个小房客,“幽灵门铃”频率大增,成了每日标配。   “水无阿姨,是那个神秘人又来了吗?”柯南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赤井秀一叛逃后,诸星大这个身份自然不复存在。   为了避免诸星大直接死掉,导致安室透恢复单身,必须相亲的局面出现,柯南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证人,表示码头仓库事件是这样的:   神秘犯罪分子袭击无辜路人,诸星大为保护家人失踪,生死未卜。   安室透重伤入院,仅留下年幼的自己苦苦支撑这个家。   简而言之:失踪的爹,住院的爸,以及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他。   安室透在伦敦住院期间,柯南凭借出神入化的演技,让前去探病的水无怜奈一时心软,主动提出帮波本照顾这个“没人管”的孩子。   然后,她的日常就崩坏了。   水无怜奈再次深呼吸,终于重新挂上主播的完美微笑,弯腰对柯南说:   “没事了。走吧,我带你去医院接你爸爸出院。”   她语气温柔,内心却在默默想着:   终于!   终于可以解脱了!   带娃数月,水无怜奈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被刷新了。   她,一个杯户町人,从小生活在犯罪都市米花町旁边。   受米花町影响,杯户町是全日本犯罪率第二高的城市。   她能在杯户町平安长大,加入CIA,卧底进组织,自然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是!   自从柯南住进她家,她的日常生活就朝着“多姿多彩”的方向一路狂奔。   大前天。   水无怜奈只是去超市买个菜。   结账时,旁边队伍一位声称中了彩票头奖正在大肆炫耀的先生,突然口吐白沫倒地。   米花町人熟悉的氰化物中毒,毒就涂在他刚刚炫耀的那张彩票边缘。   水无怜奈拿着还没付钱的菜,默默把“平静采购”从今日清单里划掉。   前天。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多么适合放松。   一位正在写生的画家突然从长椅上栽倒,颜料洒了一地。   死因:画架精准命中后脑。   那天之后,水无怜奈对户外活动有了新的理解。   昨天。   水无怜奈不想买菜时碰上氰化物,于是叫了一份外卖。   外卖小哥热情洋溢送到。   柯南接过外卖盒子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盒子掉地,一张写着威胁话语的纸条飘了出来。   那竟然是外卖小哥与楼上住户的未遂谋杀计划。   上述仅仅是生活里边角料,各种命案数都数不过来。   水无怜奈整个人都麻了。   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世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水无阿姨,你脸色不太好哦,昨晚又赶稿子了吗?”柯南系好安全带,关心地问。   水无怜奈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学生,嘴角微微抽搐。   “不,只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她发动汽车,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平安、普通地抵达医院。   把这位死神送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米花町的街道上。   路过一家装潢精美的花店时,柯南忽然开口:“啊,我想给爸爸买束花,可以停一下吗?”   水无怜奈的微笑僵硬在脸上,犹豫三秒,终究拗不过孝子的眼神,咬牙踩了刹车。   柯南跳下车,小跑着朝花店走去。   水无怜奈坐在驾驶座上,在心中开始祈祷。   昨天已经遇到9起案件了,今天才刚刚开始,不要——   花店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杀人了!”   花店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水无怜奈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缓缓地、缓缓地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我就知道。   她默默地把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个小时后,案件告破。   水无怜奈满心疲惫地回到车上,重新发动汽车。   副驾驶座上,柯南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水无怜奈瞥了一眼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眼皮狂跳。   红色。   又是红色。   这花可是拿在柯南手里,还是送给受伤的波本。   太不吉利了。   不怕克死你爸爸吗?   “要不……花就别带了吧?”水无怜奈试探着问。   “为什么?”柯南眨眨眼。   水无怜奈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父子俩的事,我掺和什么。   米花町中央医院,VIP病房楼层。   水无怜奈和柯南走出电梯,同时僵在原地。   病房外的走廊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男女老少皆有,每人手上都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从电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目测不少于三十人。   柯南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束玫瑰。   两人硬着头皮穿过人群,收获无数警惕和打量的目光。   好不容易挤到病房门口,水无怜奈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安室透的声音。   推开门,两人再次僵住。   病房,不,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作病房了。   这里是一片玫瑰的海洋。   床头柜、窗台、沙发、甚至部分地面,都被各式各样的玫瑰花束占据。   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香槟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   安室透半靠在病床上,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浅灰色的开衫,手里正拿着一本《高级犯罪心理学》在看。   看到两人进来,他抬眼,目光落在柯南手里的玫瑰上,笑意深了些:   “还带了花?谢谢你,柯南。”   两名卧底曝光后,安室透不可避免地接受了组织内部最严苛的审查。   但得益于那枚用鲜血证明的忠诚,以及朗姆目前需要他制衡琴酒的微妙处境,审查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重伤成了完美的休假理由,他从伦敦转回米花町的医院,继续住院休养。   追求者军团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一波波赶来送上玫瑰。   柯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递过去:“那个……这是……”   “很漂亮。”安室透接过,仔细地插进床头唯一还有空位的花瓶里,“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进来,挤开门口还在排队的几个玫瑰使者,“扑通”一声,滑跪到病床前。   “大人!!!”   水无怜奈和柯南同时后退半步。   川井慎一郎涕泪横流,双手伏地,行了个标准的土下座:   “伤在您身,痛在我心啊大人!!!”   门口排队的追求者们瞬间炸了。   “喂!你谁啊?怎么插队?!”   “就是!!”   “还跪下了?道德绑架是不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震惊了。   柯南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诸星大的黑心老板吗?   自从得知莱伊大人竟是FBI卧底后,川井慎一郎感觉天都塌了。   在绝世好员工天天旷工的操作下,他跟莱伊的联系实在不深。   组织调查完,都懒得对他这种小卒子下手。   但川井慎一郎还是被吓破胆,生怕被组织清算。   恐慌了数日,求生欲迫使他疯狂开动脑筋。   通过组织的一些人脉,他给传说中莱伊大人的死敌波本传递了效忠的信号,表示“弃暗投明”的决心。   忐忑不安地等了数日,昨天终于收到了回音,让他来这间病房报到。   川井慎一郎只是个边缘的洗钱工具人,对高层成员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尤其是某两位的婚姻状况)一无所知。   他滑跪的太急,看都不看床上是谁,就表演了最高规格的效忠礼仪。   安室透嘴角抽搐了一下。   “起来吧。”   川井慎一郎如蒙大赦,赶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准备说些表忠心的话。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病床上那张俊美却写满冷淡的脸时,笑容瞬间凝固。   “???”   川井慎一郎的CPU烧了一下。   怎么是你!   不好,莱伊大人还在追我!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瞥了脸色剧变的川井慎一郎一眼,冷声问:   “怎么了?”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让他本能地低下头,把心一横,不管了,先表忠心要紧!   他立刻调整表情,露出最谄媚的笑容:   “大人,先皇已去,奴才无依无靠,唯有一片忠心,求大人疼奴才!”   病房内陷入了更诡异的寂静。   追求者们先是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   这老登居然用奇怪的cosplay来调戏安室君!   太不要脸了!   “喂!”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青年打断了川井慎一郎的话,不满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懂不懂先来后到?说话正经点。”   川井慎一郎表达忠诚被人打断,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扭头瞪了那青年一眼:   “我与大人有特殊的、外人不可介入的关系!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那可是奴才和皇帝的羁绊!   你们懂什么?   那青年瞬间炸了:“你个变态!”   “你说谁是变态?!我这叫赤胆忠心!”   “赤胆忠心?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再说一遍?!”   “说你怎么了!”   另一个追求者帮腔,“你探病连花都不买,只会下跪的穷逼!”   川井慎一郎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们——!”   两拨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全武行。   安室透扶住了额头,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低吟:   “唔……头好晕……”   随即,他身体微微一晃,眼睛一闭,向后倒在了枕头上,一副不堪吵闹昏厥的模样。   “安室君!” 追求者们大惊失色。   “大人!” 川井慎一郎也慌了。   “医生!快叫医生!病人需要绝对安静!” 水无怜奈立刻抓住机会,发挥主播的控场能力,将两拨吵红了眼的人往外推。   “请各位先离开,让病人休息!”   在一片混乱中,追求者军团和新晋“奴才”川井慎一郎都被“请”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门关上的瞬间,安室透睁开了眼睛。   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波本的锐利和冷静。   水无怜奈见状,把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柯南往前推了推,意图很明显。   娃还给你,我不带了。   她刚要张口,安室透作为过来人,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开口打断。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但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一周。毕竟子弹靠近心脏,需要谨慎。”   他顿了顿,看向水无怜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柯南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基尔。”   水无怜奈:“……”   她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   医院外的街道边,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赤井秀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医院大楼的某个窗户。   朱蒂坐在副驾驶,正在平板上整理资料。   “所以,朗姆相信了波本的忠诚。”朱蒂说,“琴酒那边虽然还有怀疑,但碍于朗姆,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嗯。”赤井秀一应了一声,目光依然望着那扇窗。   莱伊叛逃,组织当然怒不可遏,各位成员群情激愤,发誓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可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歹毒的莱伊躲都不躲,光明正大跑回米花町!   天哪!那可是米花町!   组织的坟墓,卧底的天堂。   扬言追杀他的成员瞬间鸟兽俱散。   唯有琴酒不在乎,他组织了一个行动小组,已经赶到米花町,准备执行清理计划。   这情报,还是柯南潜伏在基尔身边得到的。   “不过波本也真是够狠的。”朱蒂感叹,“对自己开枪,就为了取信朗姆……你们这些卧底,对自己都这么狠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医院门口,水无怜奈和柯南正从里面走出来。   柯南手里空着,那束玫瑰应该已经送出去了。   …   病房里,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柯南带来的那束花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柯南带来的那束玫瑰上,花瓣边缘被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伸出手,抽出最中间的一朵,指尖拂花瓣,极轻地捻了一下。   动作忽然停住。   在花瓣的褶皱处,靠近花萼的地方,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英文。   “Does it still hurt?”   (还疼吗?)   安室透凝视片刻,极轻地笑了。   他靠回枕间,闭目。   良久,对着满室阳光与那特殊的花束,轻声回道:   “Only when I think of you.”   (只在想你时疼。)   尽管不能见面。   但我知道,你还在我身边——   与我并肩作战。 ---------------------------------------- 第264章 流浪柯南计划   月明星稀。   杯户中央医院的天台上,夜风微凉。   赤井秀一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短信编辑界面空空如也,光标微弱地闪烁,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爸爸。”   柯南推门走进来,仰起脸看他。   “我……想到了另一个转移基尔阿姨的计划。要听听看吗?”   水无怜奈在刺杀土门康辉的任务中遭遇意外,失去意识后被FBI控制,如今就躺在这家医院的某间病房里。   组织不会放任她落入敌手,夺回行动已是箭在弦上。   赤井秀一按熄屏幕,将手机滑进口袋,双手也插回兜里。   他垂下眼看了看儿子,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你平时可不这么叫我。”他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求我?”   以前还是一家人的时候,柯南如果不是有事求对方,也叫不出口。   不叫爸爸,已经是17岁高中生最后一丝倔强了。   自从赤井秀一恢复身份,再叫,就感觉更奇怪了。   柯南尴尬一笑:“这不是……跟我另一个爸爸有关嘛……”   所以,换个亲密点的称呼,让你回忆起美好温馨的家庭生活,别直接拒绝……   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他,月光落进他墨绿色的眼底。   “你要说什么,我大概猜到了。”   柯南冒险摆脱组织眼线,半夜独自来天台找他,只可能为了一个人:安室透。   就算波本用那种方式自证清白,拉上朗姆当短暂的盟友,琴酒依旧怀疑他跟FBI有联系。   养伤期间是层层监视,在琴酒决定亲自执行夺回基尔的任务后,更是直接将波本软禁在基地。   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要破解这种局面,只有一个办法:FBI配合演一场足够分量的戏。   但是—   “FBI和公安的利益并不一致。”赤井秀一的声音无奈,“我不能因为过去的关系,就动用官方资源无条件帮他。”   倘若没有基尔这件事,为了保住波本这条深入组织的情报线,FBI或许愿意下些功夫。   但今天FBI的会议已经确定:将水无怜奈送回组织。   在这个决策之后,波本对FBI的价值,已不足以让整个机构为他冒险。   赤井秀一愿意动用自己的一切去帮安室透。   但FBI不会。   柯南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天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即将提出的请求很过分。   那是要眼前人去赌命。   看着男孩皱紧眉头、努力组织语言的模样,赤井秀一忽然伸出手,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算没有你当说客,”他收回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就算那个人不是他——”   “我也不会拒绝。”   柯南愕然抬头,瞪大眼睛望向他。   赤井秀一却没有看他。   他转过头,望向天际那轮清冷的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寂寥。   他低声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别忘了,柯南。”   “和他一样,这也是我的工作。”   死亡这件事,从他决定卧底的那一刻,早就想到了。   …   跟“前”爸爸商量完正事,柯南看了眼手表。   时间还早,他决定去探望一下基尔阿姨。   怎么说也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一起遇到命案,一起应对爆炸,一起拆除炸弹……   革命友谊还是有的。   病房里,水无怜奈正对着窗户做简单的拉伸。   今天被赤井秀一当面戳穿假昏迷、并与FBI达成那项危险的协议后,她就恢复了活动。   毕竟很快就要“被组织夺回”,躺了太久肌肉会僵,影响逃跑速度。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见柯南时明显愣了一下。   按照组织惯例,这种有天赋的预备役成员,在监护人无法看管后,会暂时移交给另一位成员监护。   波本住院没法带娃,托付给她。   她住院这段时间,柯南理论上应该处于某位同事的监视之下。   可这孩子不仅能自由行动,还大半夜跑来FBI控制的医院……   “我昏迷这段时间,”水无怜奈收回手臂,语气好奇,“是谁在照顾你?”   柯南走到病床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这个月的流浪经历:   “第一任监护人,我的教母,贝尔摩德,她被极端粉丝捅了一刀,住院了。”   “第二任监护人,基安蒂。她中毒了。”   “第三任监护人,科恩。他出车祸了。”   “最新一任,伏特加。”柯南看了眼手机,“他目前被困在米花町三丁目的炸弹案现场,他暂时没空管我。”   水无怜奈:“……”   她沉默了好几秒,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原来,你跟我住的那几个月,对我还手下留情了——   毕竟,我只是遇到案件,没有成为案件的一部分。   她喃喃自语:“感觉让所有人轮流养你一遍,这个组织就能自动解散了。”   柯南也很无奈。   明明都是穷凶极恶的跨国犯罪组织成员,怎么一个个在他面前就变得如此柔弱?   要向那些真正坚韧的前辈学习啊!   比如莱伊,比如波本——   他们可是在米花町高强度犯罪环境下,扶养自己后依旧活蹦乱跳的强者!   “叮。”   手机轻响。柯南点开,是伏特加发来的短信:   【伏特加:大哥已经同意解除波本的监禁!小鬼你今晚就滚出我家!!永远别再靠近我方圆五百米!!!】   三个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发送者的激动与决绝。   柯南摇了摇头。   伏特加还是太不淡定了。   根据他丰富的经验,凡是对他恶语相向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轰!!!”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柯南的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他扫了一眼,用平稳无波的语调念了出来:   “米花町XX公寓发生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经警方与拆弹人员紧急处置,现已控制局面。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仅有一位名为‘鱼冢三郎’的先生不幸被坠落的广告牌砸中,轻伤送医……”   水无怜奈:“……”   我真的很好奇,琴酒要是成为你的监护人,会发生什么……   …   与此同时,组织某基地,医务室。   电视上正在循环播放米花町某公寓爆炸的新闻。   安室透半靠在病床上,看着新闻,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隔壁床的几位病友,回忆起跟某位死神住在一起的可怕经历,纷纷打了个寒颤。   基安蒂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我就知道。伏特加那家伙,肯定撑不过一周。”   再隔壁的科恩表情凝重,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安室透:   “那小鬼……下一个会轮到谁带?我的伤已经好了,该不会又……”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不能说。   万一说了,就真的又送回来了呢?!   基安蒂和科恩对视一眼,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被“死神小学生”支配的恐怖日子——   走到哪死到哪,吃个饭都能碰上毒杀案,连出门丢个垃圾都能撞见抛尸现场。   他们齐刷刷扭过头,四道愤怒的目光死死钉在安室透身上。   “波!本!”基安蒂咬牙切齿,“你这个家长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儿子!”   科恩用力点头,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你都教了他什么错误思想,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写作业看电视!怎么能让他整天往命案现场、炸弹现场、各种犯罪现场跑?这太危险了!”   安室透迎着两人谴责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我是一个开明的家长。为了让柯南尽早适应黑二代的身份,成长为组织的栋梁之材,这是必要的磨练。”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堪称慈爱:“顺便一提,我的这套教育理念已经正式上报BOSS,并且得到了他的认可。”   基安蒂&科恩:“……”   BOSS!您糊涂啊!   那个小鬼虽然是个潜力惊人的犯罪苗子,但是在他成长起来前,您其他下属还想活着啊!   一旁,优雅倚在单人沙发里的贝尔摩德轻笑出声。   她大概是这间病房里接受度最高的人了。   毕竟她的Cool Guy有多招案件,她早就亲身体验过无数次。   就算他走到哪就把案件带到哪,甚至克到了自己……   那又怎样呢?   还是要原谅他啊。   她眼波流转,落到安室透身上,语调慵懒又戏谑:   “琴酒最讨厌会惹麻烦的小鬼,朗姆更没那个耐心。现在,柯南的死神之名已经在组织里传开了……恐怕没有其他成员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了。”   她笑意盈盈:“恭喜啊,波本。你的‘解除监禁计划’,看来很快就要成功了。”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清楚。   柯南每次换新监护人,总是特别积极地往案件高发区跑,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Cool Guy在打什么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   不就是想把他那个被琴酒关起来的好爸爸早点救出来嘛。   听到贝尔摩德的话,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琴酒……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麻烦,就真正放松警惕。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发来。   发件人:琴酒。   内容简洁,冰冷,充满压迫感:   【杀了莱伊,证明你的清白。】   安室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闭了闭眼。   抱歉,我的使命高于一切。   就算是我自己的性命,也不例外。   所以…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OK.】   发送。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   这一次,我们可能真的要……   说再见了。 ---------------------------------------- 第265章 Kill Your Darling   赤井秀一极少做梦。   特工的睡眠是经过训练的,浅而警觉,意识像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回现实。   但今天不同。   他梦见自己七岁。   客厅里,赤井务武正在保养他的手枪,动作熟练。   窗外的伦敦阴雨连绵,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雾。   七岁的赤井秀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特工生存手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爸爸,你上次讲的故事,还没讲完。”   赤井务武愣了一下:“哪个故事?”   “你和妈妈的恋爱故事。”赤井秀一解释道,“你们用吻交换了宝石,那颗宝石是你们的求婚戒指。”   赤井务武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他难得在家,便起了兴致,讲了讲年轻时的事。   “你记性倒好。”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这句评价,自顾自往下说:“你说,那是你们的开始。后来你讲到求婚。”   他顿了顿。   “你对妈妈说: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有必要,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保全自己。”   七岁的男孩抬起眼睛,好奇地问:   “妈妈是什么反应?”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   客厅角落里,两岁的秀吉趴在地毯上睡着了,积木从指间滚落。   赤井务武的手指停了,放下枪,看向儿子。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惊讶,没有回避。   仿佛七岁孩子问出的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轻声说:“然后回复我:我当然会杀了你。”   赤井秀一皱着眉。   他等了很久,以为还有下文。   但没有。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   “你……不生气?不难过?”   赤井务武摇了摇头。   男孩沉默。   他无法理解。   爱一个人,不是要保护他吗?   怎么可以一边说爱,一边允许自己杀了他?   “我不懂。”他坦白说。   赤井务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越过儿子的头顶,落在窗外的某处。   暮色正在下沉,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柔的靛蓝。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她也同样允许我,在一切可能的情况下,杀了她。”   赤井秀一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懂。   “所以……”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你们的关系跟核威慑一样?因为双方随时能杀了对方,反而谁都不会动手?”   赤井务武被儿子的比喻逗笑了,眼角的笑纹浅浅舒展开来。   “你知道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特工,是MI6最好的特工之一。她的使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她的任务要求她杀了我,不是出于仇恨,不是为了伤害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会做。”   “她也希望我做同样的事。”   男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结婚?”   赤井务武看着儿子。   七岁的秀一还没有学会隐藏情绪。他的困惑写在脸上,很纯粹,也很固执。   他不接受任何含糊其辞的答案。   赤井务武说:“秀一,那不是背叛,那是忠于自己。”   “我爱的,从来不是一个会为我放弃原则的女人。我爱的是那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完成任务的特工。”   “她也是。”   客厅安静下来。   七岁的赤井秀一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会这样。”他说。   赤井务武挑眉:“哦?”   “我不会爱上一个能杀了我的人,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杀了我。”   男孩的语气斩钉截铁,像在宣布某种不可更改的人生信条。   他小声补充:“听起来就很麻烦。”   赤井务武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是吗?”他调侃道,“可我怎么记得,你最喜欢看的电影是007系列。每次看完都非要跟我讨论哪一任邦女郎最漂亮。”   “那是正常的电影鉴赏。”赤井秀一立刻反驳。   “哦,正常的电影鉴赏。”赤井务武点点头,语调拖长了一点。   “儿子,你学过心理学吗?”   赤井秀一警惕地看着老爸。   赤井务武朝儿子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童年期,人会从父母身上学习一套关于‘爱应该是什么样’的认知模板。”   “这套模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成年后的择偶偏好,且本人往往难以察觉。”   “严格来说,从你坐在这个客厅里、亲耳听完爸妈的恋爱故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我的择偶观念影响了。”   “我才没有。”赤井秀一打断他。   “你没有什么?没有学习模板,还是没有择偶偏好?”   “……”   赤井务武笑起来。   …   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   客厅的光线慢慢褪去,秀吉的呼吸声变远,窗外的伦敦也溶解成一片灰白色的虚影。   赤井务武还坐在那里,隔着十七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他看着三十二岁的儿子,笑着说:   ——那等你遇到那个人时。   ——记得告诉我。   短信提示音响起。   赤井秀一睁开眼。   地下停车场,光线格外昏暗。   他坐在雪佛兰的驾驶座,后脑椅背,抽出手机。   屏幕亮起,6:00。   点开那条未读短信。   【今晚七点,来叶山,转过第七个左转弯后。   波本。】   今天下午,他接到对方的电话。   波本说组织已经怀疑自己,希望FBI帮助他脱离组织。作为交换,他身为情报组负责人,会提供FBI有价值的情报。   赤井秀一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在日本这片土地上,安室透想脱离组织、寻求情报机构庇护,怎么也求不到FBI头上。   但他还是说——   “好。”   然后,波本发来了这个碰面地点。   他看着这条短信,点开回复栏。   【OK.】   他按下发送。   屏幕再次熄灭。   绿色的眼底倒映着停车场零星的灯光,很静,也很深。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爸爸。   你说的没错。   我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   与此同时,米花町某地。   今天又是适合发生命案的一天。   某家无辜的饭店就这样不幸地被死神选中,不幸地发生了案件,以及一位不幸被卷入其中的FBI探员。   朱蒂·斯泰林赶到现场时,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来超市买牛奶。   在米花町待久了,这种事她习惯了。   案件渐渐进展到尾声。   朱蒂想要跟上司汇报一下案情,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朱蒂老师!”   柯南手里举着一部手机,递给她。   “你用我的手机吧,我们的型号是一样的。”   朱蒂下意识问:“那你呢?没有手机不会不方便吗?”   “没事,”柯南推了推眼镜,“我还有一部。”   朱蒂接过手机,跟柯南道谢:“那谢谢你,我手机修好就还你。”   看着朱蒂收下手机,柯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啊。   …   来叶山。   RX-7停在山路转角,安室透靠在车门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凉意,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被琴酒关在基地整整一周,24h都有监视,连柯南都无法联络。   安室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曾亲口允许过。   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有必要,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保全自己。   那是他亲口说出的承诺。   我不会手软。   他告诉自己。   他必须不手软。   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   安室透抬起头,手指下意识收紧,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揉皱。   雪佛兰从山路的另一头驶来,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车门打开。   有人从车上下来。   从伦敦分别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夜色落在他的黑色针织帽上,落在他绿色的眼底,落在那张永远平静、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摇的脸上。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一秒。   两秒。   然后,就像排练过一万次那样,两人脸上同时挂上嫌恶与憎恨。   “你怎么从反方向过来的?”安室透声音冰冷,仿佛只是为了逃离组织才不得不忍受这场会面。   赤井秀一冷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方颈侧。   那里,藏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在周边搜了一圈。”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免得你埋伏我。”   “那你搜到了吗?”   赤井秀一向远处瞥了一眼:“好像……确实没有——”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安室透拔枪,射击。   子弹贯穿赤井秀一的右胸。   赤井秀一猛地弓起身体,捂住伤口,剧烈地喘息。   血从指缝渗出来,在夹克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安室透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微微发烫。   这一枪,他没有对准心脏。   琴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耐烦地催促:“波本,赶紧干掉他。”   安室透没有任何感情地说:   “我已经打穿他的肺部,最多三十分钟他就会缺氧执行。”   “用子弹打他的头。”琴酒打断他,“然后一直等到他完全停止呼吸。”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   短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一度。   “了解。”   他走向那个人。   一步一步。   雪佛兰的车门敞开着,赤井秀一靠在驾驶座边缘,剧烈地喘息着。   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整只右手,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抬起眼睛,看着走近的人。   安室透把枪口抵上对方的太阳穴。   隔着那顶永远不摘的针织帽。   “我真的想杀了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恨意,“想了很久很久了。”   我恨你。   为什么让我遇见你?   为什么要来?   你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我那通电话已经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赤井秀一抬起头。   血从他嘴角淌下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依然平静。   “我也很想杀你,”他说,憾般地叹息,“可惜了。”   如果我不来,你该怎么过这一关?   我信你。   有任何一点可能,你都不会对我下死手。   安室透的指尖压在扳机上,微微收紧了。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   那顶针织帽之下,有某种被密封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流动。   血包?   安室透的呼吸顿住,只有一瞬间,短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   但赤井秀一看见了。   那支抵在太阳穴的枪口,抖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错觉。   赤井秀一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平静,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找到的。   为了取信琴酒,你枪里的第一发子弹一定是实弹。   但是第二发,一定是空包弹。   如果我没有任何准备,你会把第二颗子弹射向背后的悬崖,随便编一个借口,糊弄过去。   如果我有准备——   你会配合我演戏,对吗?   我的共犯。   他们隔着那顶该死的针织帽对视。   没有交流,没有暗号,没有提前对过剧本。   仅仅凭借默契,演出这场戏剧。   安室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组织里,有人问他:你相信莱伊吗?   他说:相信他会死在我手上。   原来是真的。   赤井秀一笑了笑。   他笑得很轻,嘴角的血迹随着这个笑容又渗出一缕。   他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没想到,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我们居然这么默契。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几乎称不上笑。   “是啊,我也吃了一惊。”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其实,我也没想到。   他扣动扳机。   “砰!”   赤井秀一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针织帽左侧炸开一蓬血花。   他整个人跌进驾驶座里,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歪倒——   左手还插在裤兜里。   到死都在摆造型。   安室透移开视线,他不想看那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不想看那张苍白的脸。   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警笛声。   琴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波本,旁边好像发生了事故。处理现场,尽快撤离。”   安室透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辆警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大概是柯南来接对方去医院了吧。   至于柯南怎么搞到警车……   别问。   儿子在警界的人脉超乎想象。   安室透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炸药,设置好定时。   三分钟。   他最后看了一眼雪佛兰里那具“尸体”。   暮色更浓了。山风把那个人的额发吹乱,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阖着眼,神色平静,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安室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来叶山的轮廓越来越小,雪佛兰的影子越来越远。   “轰!”   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把整片夜色烧穿了一角。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火光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被山路拐角吞没。   红色的。   火焰是红色的。   那枚宝石也是红色的。   安室透知道。   这是他们真正的结束。   那个人假死后,会被FBI严密保护起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不会继续参与这个任务,不会继续出现在日本。   此生也许再难相遇。   但我不后悔遇见你。   RX-7驶入夜色深处。   后视镜里,来叶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火焰还在烧。   烧了很久。 ---------------------------------------- 第266章 Good Night   数日后。   警视厅。   安室透推开会面室的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长桌对面的朱蒂。   她的眼眶红着,却没有哭。桌面上摊着一份遇难者身份确认文件,家属签名栏还空着。   朱蒂看着他走近,只是看着他。   安室透拉开椅子,坐下。   “您好,我是诸星大的……前配偶。”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听说他的遗体找到了。”   目暮警官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文件,却迟迟没有递过来。   他见过这对夫夫恩爱的样子,怎么现在安室透这么冷漠?   安室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   “可以尽快办理他的死亡证明吗?”   目暮警官愣住了。   朱蒂霍然抬头。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死死攥住桌沿。   她想起那个人的嘱托,想起眼前人是一位卧底,这是必要的表演。   可她还是忍不住。   “你就不难过吗?”   安室透看着她。   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问出愚蠢问题的陌生人。   “抱歉,”他说,“他失踪太久了。”   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堪称标准的假笑,弧度完美,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已经忘记他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不如说他死了,让我彻底恢复单身。”   他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太好了。”   朱蒂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尖响。   “你!”   安室透没有躲。   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桌面上那份尚未签名的文件,果断签下。   然后,他把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一旁。   “目暮警官,”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如常,“你应该能理解吧。过去的事情就该过去了。我只是想开启新的生活。”   他站起来。   “尸体也不用给我。”他的视线掠过朱蒂,像掠过一件需要清理的杂物,“这位女士跟我的前夫是朋友。请你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   “我没有兴趣。”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日光灯惨白。   安室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文件上签名时很稳。   那双手曾在来叶山扣下扳机。   那双手握过他的血,也握过他的手。   他把它插进裤兜。   ——   耳麦里传来贝尔摩德的声音。   “真无情啊,波本。”   她的语调懒洋洋的,像在谈论一场无聊的肥皂剧。   “莱伊可是为了你才死的。”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叛徒,”他说,“就该处以极刑。”   女人笑了一声。   “听说你下手杀了莱伊,我真的吓了一跳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毕竟你们那么恩爱。我以为你下不了手。”   安室透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   “恩爱?”   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演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他对我下手,我对他下手。我们从来没有留过情,你哪里看出来的恩爱?”   贝尔摩德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个视频。   波本的枪口抵着莱伊的太阳穴,莱伊的血从嘴角淌下来,波本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   不,不只是没有动摇。   那是恨。   她丰富的表演经验告诉她,这是真切的恨,演不出来。   除非……   算了。   人都死了。   她懒懒地叹了口气。   “你说琴酒怎么就这么多疑呢?”她抱怨道,“我都告诉他了,那个视频里你的恨是真的,莱伊的恨也是真的。他为什么一定要监视你这么多天?”   安室透发动引擎。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我身边的卧底太多了吧。”   贝尔摩德想了想。   “也对。苏格兰、莱伊……唉,之前基尔也被怀疑。”她同情地说,“你好倒霉啊。”   安室透没有回答。   RX-7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警视厅的轮廓越来越远。   回家路上,他遇到了三个人。   第一位是某集团董事的千金,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说听闻他的不幸,深感遗憾。   安室透接过花,微笑道谢。   第二位是他在波洛咖啡厅的常客,红着脸递上一盒手作饼干,说如果他需要人陪,自己随时有空。   安室透收下饼干,温声说谢谢关心。   第三位是一位他不认识的男性,西装革履,自称在某次酒会上见过他,对他一见钟情。   安室透礼貌地表示自己近期没有展开新关系的打算。   他的笑容标准、得体、滴水不漏。   每一个弧度都精确到毫米。   回到家门口时,他的嘴角已经有些发僵。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等在他门前的男人。   西装,公文包,金丝眼镜。   “您好,”来人微微欠身,“我是诸星大先生的遗产律师。受当事人委托,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安室透看着他。   三秒。   他把人让进了门。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开始宣读。   “……不动产包括东京都内公寓一套,新西兰别墅一栋,伦敦房产一处……”   “……银行存款共计……”   “……个人物品经整理分类,已列明清单……”   安室透坐在沙发对面,听着那些陌生的地名、数字、条款。   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我可以直接签字吗?”他打断道。   律师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   安室透接过笔,在每一页的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页,他放下笔。   “还有别的事吗?”   律师收好文件,站起身。   “打扰了。后续手续办妥后,我会再与您联系。”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安室透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送客的姿势。   窗外传来鸟鸣。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院子里响起了柯南的声音。   “唉,别舔我!好痒的!”   安室透转过头。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柯南正蹲在庭院中央,手忙脚乱地躲避着什么。   “你要听话!”男孩的声音又急又无奈,“待会见到目标,就伸爪,表示友好,知道吗?”   一团白色的影子扑到他脸上。   “是伸爪,不是伸舌头!”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窗边。   柯南终于从白色绒毛的攻击中挣脱出来,正要伸手去逮,抬眼,正好对上安室透的视线。   男孩的动作僵住了。   他飞快地把那团白色往身后藏。   可惜那团白色的体积太小,他的手掌根本盖不住。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他指缝间翘出来,愉快地摇晃着。   “那个……”柯南干笑,“安室先生,你、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闪电已经从他身后窜出,越过草坪,直奔安室透脚边。   “汪!”   安室透低头。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正仰着脑袋使劲蹭他的脚踝。   他蹲下来。   小狗立刻抬起前爪,悬在半空中,急切地挥舞。   是伸爪。   安室透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爪子。   掌心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一个,不需要表演的笑容。   柯南小心翼翼地挪过来。   “我在案件现场遇到它的。它帮我找到了几个炸弹。”   别看它很袖珍,但它很有用。符合我们卧底之家的特质。   安室透没有接话。他只是垂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狗的背脊。   柯南继续说:“我已经带它去宠物店打过疫苗、驱虫,洗过澡,做过全身检查了。”   它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安室先生。”   男孩仰起脸。   “你喜欢它吗?”   安室透看着小狗雪白的毛色。   莫名其妙想起代号为小白脸的一个人。   他问:“如果我说不喜欢呢?”   柯南噎住了:“……那…那我喜欢。能让我养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谢谢。”   柯南愣了一下。   “……你喜欢就太好了。”他的声音有点闷,“赶紧取个名字吧。”   安室透低下头。   小狗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摇得像一团小旋风。   “哈罗。”他说。   小狗叫了一声,像在回应。   ——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安室透用来认识这位新的家庭成员。   哈罗很喜欢院子里的阳光。哈罗会在听到门铃时冲向玄关,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疑惑地歪头。   哈罗在客厅地板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十七圈,最后累成一滩白色抹布。   柯南陪他待到傍晚,临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轻轻关上。   夜晚再次来临。   安室透走进浴室。   他脱下白天的外套,脱下那层名为“安室透”和“波本”的外表,脱下所有需要维持的表情。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他看着他。   没有微笑。没有冷漠。没有任何需要给谁看的神情。   只是一张很累的、普通的脸。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不能为你悲伤,不能为你沉默,甚至不能为你流一滴泪。   安室透不可以。   波本不可能。   降谷零不被允许。   多么可笑,我明明有千百张面孔,却找出不出一张可以明目张胆思念你的假面。   不过幸好。   他低头,打开水龙头。   凉水冲过指间。   我就是这样一个善于表演的人。   无论怎样,我也能把戏——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安室透的动作停住了。   是一条短信。   他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Good night, my kitten.】   (晚安,我的小猫咪)   水龙头还在流,镜子起了一层薄雾。   安室透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   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 【第六卷:Scarlet‌ Alibi】 第267章 您有新的爸爸,请注意查收!   “叮!您有新的相亲对象,请注意查收!”   史密斯酒店。   一男一女正坐在靠窗的座位里,正在相亲。   安室透的手机响了。   他保持微笑,动作优雅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面前的女士温声道:   “不用理会它,藤原小姐。我们继续讨论结婚的事情。”   藤原小姐感动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继续推进流程:   “我有一个前夫带来的儿子,他七岁开始就自己打工赚钱了。他的工友都比较特别,不怎么跟人说话……你们可能相处不来。你不用管他,尽量离他远一点,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   主要是怕你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   “如果你不介意,”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希望这顿饭结束,我们立刻就去结婚。”   藤原小姐专注地盯着安室透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太好了。   她在心里疯狂点头。   结婚以后,我应该就不用再杀人了吧?   毕竟都已经有老公了,心理应该平衡了吧?   应该不会再有那种想刀人的冲动了吧?   安室透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终于快解脱了。   前夫在法律上死亡后,他正式恢复单身的第二天,各种相亲就如约而至。   经催婚会的佐佐木女士介绍,能拖到第二天,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安室透也了解催婚会的德行。   他迅速捡起过去的“完美计划”,寻找最适婚的罪犯。   眼前这位藤原小姐,正好是第七任。   前六位,总是在结婚前阴差阳错地碰到柯南,然后以一种极其突然的方式,提前住进了墓地。   所以这一次,安室透没有告诉儿子自己要来相亲。   他怕对方被克死。   两人相谈甚欢。藤原小姐羞涩地提出去一趟洗手间,补个妆。   安室透自然不会反对。   …   一旁的装饰盆栽后。   柯南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里,利用追踪眼镜的放大功能,密切关注着安室透的相亲进度。   他大概是全家最关心安室透结婚进度的人了。   原因无他。   恢复单身后,安室透被催婚最多是感到烦人。   他柯南可是随时会被遣返回孤儿院的!   幸好渡边佑新和高桥铭雪两位催婚会工作人员出面,给安室透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找对象。   今天是催婚会宽限的最后一天。   柯南忐忑不安地盯着那位女士,生怕自己一个走神,对方就没了。   想到安室透这不顺的相亲之路,柯南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明明他爸爸长得那么好看,找的也是米花町纯正血统的犯罪分子。   按理来说,犯罪分子应该早就适应了高强度犯罪环境,最基础的生命力应该能保证吧?   怎么她们就这么脆弱?   一个个连结婚都撑不到,就提前领盒饭了?   柯南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想:   就不能学学你们的前辈吗?   勇闯米花町这么久,还活蹦乱跳的。要不是……   他叹了口气。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儿子不说前爸爸好。   免得新人心态失衡,又犯案把自己送进去。   他扫视周围环境,试图找出潜在的危险源,保护那位相亲对象。   为了今天,柯南下了血本,他买通了催婚会工作人员渡边佑新,以“担心后妈会虐待我”为由,要来了安室透全部相亲对象的信息。   在安室透失败三次后,他自告奋勇跑来贴身保护那些相亲对象。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罪犯!   我就不信了,我贴身保护,对方还能死?   忽然,柯南眼神微眯。   远处另一个装饰盆栽后,一位黑发戴墨镜的人,似乎在监视安室透的相亲。   柯南迅速起身,往那个方向跑去——   “砰!”   他撞上了一个人。   一本厚重的书从他头顶砸下来,像字典一样沉重地拍在他脑门上。   “嘶——好痛!”柯南摔倒在地,捂着脑袋。   男人弯下腰,伸出左手把他拉起来,右手捡起那本书,声音温和:   “小朋友,你没受伤吧?”   柯南揉了揉手肘,借力站起,看清了对方那本凶器的封面。   【Sherlock Holmes】   (夏洛克·福尔摩斯)   柯南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栗色的短发,温和的长相,戴着一副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人畜无害的书卷气。   男人笑道:“小朋友,怎么了?”   柯南眨了眨眼,忽然问道:   “大哥哥,你是美国人吗?来这里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拿一本英语版本的福尔摩斯啊?”   男人被像犯人一样质疑,完全不生气,十分耐心地自我介绍:   “我叫冲矢昴,是日本人哦。一直在日本工作生活,只不过我出生在美国,确实拥有美国国籍。”   他拿起那本福尔摩斯,弹了弹灰,语气沉痛:   “至于来这里干什么的,当然是来相亲的。”   “相、相亲?”柯南一愣,“可你不是有美国国籍吗?催婚会不会催美国人啊?”   冲矢昴的表情更加沉痛了:   “我是东都大学工科研究生,最近正在写毕业论文。导师说我们系的毕业指标有限,只有高贵的已婚人士可以顺利毕业,单身狗只配延毕。”   “为了顺利毕业,我只能来相亲了。”   柯南:“…………”   冲矢昴翻开那本福尔摩斯给柯南看,里面很多单词跟柯南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其实这是斯洛文尼亚语的书,只有标题和英语一样。”   “我的相亲对象是学小语种的,他也延毕了,所以找我假结婚,共渡难关。”   “这书是他送我的礼物,说是可以制作成防弹衣,米花町出门必备防具。”   柯南:“………………”   冲矢昴把书合上,看了眼手表,微微皱眉:   “奇怪,他去上厕所都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   柯南的DNA动了。   根据他丰富的偶遇案件经历,一般在米花町说出这种话,下一秒就是——   “啊啊啊!不好了!洗手间死人了!!!”   尖叫声响彻整个酒店。   冲矢昴愣在原地,手里的福尔摩斯差点再次滑落。   他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毕业就这么离自己远去了。   柯南同情地看向他:   “你可能要继续延毕了。”   冲矢昴:“…………”   …   安室透听到那声熟悉的尖叫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相亲,又失败了。   目暮警官带着他的小弟飞速赶到。   经过初步勘察,把安室透、他的相亲对象、以及跟死者相亲的冲矢昴,一并列为嫌疑人。   安室透认命地走向洗手间,拉开门。   果然,他的好大儿正蹲在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旁,手法娴熟地验尸。   他的相亲对象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正趴在尸体旁痛哭流涕:   “呜呜呜呜呜!老同学!你在米花町坚持活了这么久,怎么就这么突然死了啊——!”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教育那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柯南,我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不是说好,等爸爸结婚后,你再跟后妈见面吗?”   现在好了。   这人凶器还带在身上,马上就要被警察抓走了。   我还怎么结婚?   你就这么想变孤儿吗?   柯南讪笑一声,小声辩解:   “我这不是……想保护她们吗……这也算保护成功了吧?”   你看,她只是进局子,没有直接死。   怎么不算进步呢?   自觉坏事的柯南迅速提出解决方案,凑到安室透耳边,小声商量:   “我忍住,暂时不破案……爸爸你赶紧拉她去结婚,生米煮成熟饭后,她进监狱也不怕了。”   安室透:“…………”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在现代法医学教学都缺乏尸源练习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诞生验尸技术如此娴熟的小学生,真的很令人震惊。”   安室透转过头。   那个叫冲矢昴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安室透眯起眼睛。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让他觉得不爽,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让他本能地想挑衅。   “这里是米花町,不缺尸体,更不缺大体老师。”他尾音上挑,语气凉薄,“另外,请您不要乱看。这里是米花町,看一眼导致的凶杀案十分常见。”   他顿了顿:   “还是说,您其实是凶手,才会格外关注其他嫌疑人?”   冲矢昴笑容温和,丝毫不恼:   “当然不是。我只是找到了凶手,想要告诉同为嫌疑人的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听到这个天大的坏消息,安室透和柯南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当着两人的面,冲矢昴走到目暮警官面前,开始了他的推理:   “因为死者的左手有防御伤,而凶手是右撇子,所以第一击不可能造成正面伤口……加上洗手间水龙头的开关方向是反的……所以凶手只能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向安室透的相亲对象:   “凶手就是你。”   藤原小姐跪地痛哭,指着尸体声嘶力竭:   “他想结婚,宁愿找一个男人,都不找我!!!全校就剩我一个单身狗延毕,那是多么绝望啊!!!”   “结婚不带我,让我延毕的人,都去死吧!!!”   冲矢昴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其实他给你发短信了。不过你忙着改毕业论文,没看见,所以才找的我。”   凶手不可置信地翻出手机。   果然。   【同学,你愿意和我一起毕业吗?】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   她哭得更大声了。   “哇哇哇哇哇!!!”   柯南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我还没推理呢。你怎么抢我的工作啊?   安室透站在原地,整个人也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   刚才的挑衅,让这个男人不爽了,所以他才会跳出来揭穿凶手。   警方匆匆地来,匆匆带凶手走。只剩几个着急结婚的人,面面相觑。   柯南满头虚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当孤儿……   安室透“啧”了一声,拉上柯南的手:   “别伤心了,爸爸带你去下一场相亲。米花町缺什么都不会缺你后妈的。”   一个罪犯死了,下一个更坏。   “安室先生。”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安室透停下脚步,转身。   冲矢昴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本可以当板砖用的福尔摩斯。   “如果你急着结婚摆脱催婚会,不如考虑一下我?”   安室透挑眉。   冲矢昴继续说:   “我虽然是日本人,却拥有美国国籍。可以帮你摆脱不少麻烦。”   安室透冷声道:“你?”   他双臂环抱,目光落在那本命案发生都没放下的书上:   “冲矢先生,可以请你解释清楚来酒店的目的吗?”   “死者着急结婚毕业,他给学校所有单身女性都发了求婚短信,其中并没有你。”   冲矢昴笑了笑:“他当面对我说的。”   “是吗?”安室透的声音更冷了,“根据其他相亲对象骂他的短信,死者很抠门 抠到连一袋零食都不愿意买。怎么会愿意在结婚前,给你买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   冲矢昴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延毕消息一出,连大一新生都未雨绸缪地结婚了。全校就剩我一个单身者了。”   安室透一噎:“……”   现在的大学生,毕业环境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吗?   冲矢昴忽然上前一步,把那本书递到安室透手里。   “安室先生,你是侦探,一定知道Facial chirality(面部手性)。”   他的目光落在安室透脸上,温和又笃定:   “没伪装的人,表情是对称的,可你现在的表情,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明明对我很好奇,很想了解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安室透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发色可以改变,容貌可以改变,性格气质可以伪装……   可是左撇子的惯用手,人的身高体型是难以改变的。   他真的很像一个人。   一个……他不想遇到的人。   安室透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纠缠?”   冲矢昴笑了笑:   “学长,我在学校官网见过你的优秀校友介绍,咱们也算同门有缘。”   安室透当年为了任务,顺手考了个东都大学的学位,还真算他学长。   他盯着眼前这个有故人影子的“学弟”,沉默了。   “给我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冲矢昴转头看向生怕自己变孤儿的柯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然后抬头,对上安室透的目光,笑容意味深长。   你不想你的儿子进入转会期吧?   他开口,语气调侃:   “For Sherlock Holmes, maybe.”   (也许是为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吧。) ---------------------------------------- 第268章 亲密无间一家人   数日后。   早上七点,安室侦探事务所。   餐桌上摆着三人份的和式早餐,安室透坐在主位,面前那份纹丝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   冲矢昴正用左手握着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咀嚼,吞咽,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安室君的手艺真好。”   安室透也笑了,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冲矢君过奖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非常好。”冲矢昴又夹了一块烤鱼,“你前夫的床很舒服。只是我这个人比较保守,不太习惯睡别人的床。”   “是吗。”安室透端起味噌汤,轻轻吹了吹,“你可以多睡几次,就习惯了。”   “……”   冲矢昴的筷子顿了一下。   柯南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吃这顿饭?   “安室君真是太…慷慨了。”   冲矢昴笑容不变,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逝者为大,你前夫的东西我还是不方便多碰。”   安室透叹了口气,开解这位过分古板的现任。   “不必在意一个死人。”他摆摆手,渣得坦坦荡荡,“他死都死了,难道还能跳出来显灵吗?”   不过,他理解现任不想睡在前任床上的想法,善解人意道:   “冲矢君既然嫌弃他的床,那要不要感受一下我的床?”   柯南的筷子抖了一下。   “咳、咳咳咳——”   “柯南,慢点吃。”安室透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慈爱,“没人跟你抢。”   柯南接过纸巾,疯狂咳嗽,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   不是。   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   冲矢昴笑容依旧温和:   “安室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论文要写,天天熬夜,恐怕会打扰你休息。”   “那真是太可惜了。”安室透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像真的觉得可惜。   “毕竟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夫了,总这么分居,传到催婚会那里就不好了。”   柯南的筷子又抖了一下。   这位“后爸”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冲矢昴,或者说,伪装成冲矢昴的某人,为了方便伪装,一直独自住在工藤家。   他跟安室透结婚后,并没有搬过来。   两人有名无实,各过各的。   昨晚是因为他又双叒叕被绑架了,后爸挺身而出,解救了自己,才会留宿一晚。   柯南偷偷瞄了一眼冲矢昴。   这位后爸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味噌汤,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安室先生说得对。”冲矢昴放下汤碗。   “不过考虑到我们结婚的目的只是为了摆脱催婚会和延毕,分居反而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我对安室君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希望你不要误会。”   安室透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柯南差点笑出声。   “冲矢先生说笑了。”安室透迅速调整表情,“我也一样,只是随便聊聊。”   “那就好。”冲矢昴点点头,“我们这样相处,最舒服。”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   柯南把脸埋进碗里,心里疯狂吐槽:   这叫舒服?   这叫刀光剑影好不好!   安室先生,你都快把“我在试探你”写在脸上了好不好。   冲矢昴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谢谢安室君的招待。”   话音一落。   “叮咚——”   门铃响了。   柯南如蒙大赦,扔下筷子就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世良姐姐?”   世良真纯站在门口,穿着皮夹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哟,柯南!”她笑着挥挥手,“安室先生在吗?我有事找他。”   柯南侧身让她进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小姑来是有什么事?   安室透已经收拾好餐桌,正端着咖啡杯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来人,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立刻挂上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世良小姐,早上好。昨天多谢你帮忙救柯南。”他顿了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世良真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我想委托安室先生调查一件事。”   安室透垂眸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侧脸,戴着黑色针织帽,背景是伦敦的某个街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我哥哥,赤井秀一。”世良真纯的语气很平静,“他是一名FBI,死前执行了一项卧底任务。”   柯南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月前,FBI告诉我,他死于车祸。”世良真纯继续说,“但我不信。”   她抬起头,盯着安室透,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他死前在米花町生活过一段时间。安室先生,你见过他吗?”   安室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缓慢。   “抱歉,”   他放下杯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我不认识他。而且你哥哥是FBI的卧底,他的信息高度保密。我恐怕查不到什么。”   世良真纯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啊,我只是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推到安室透面前,“我真正要委托的,是调查这个暗号。”   安室透低头看去。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翘,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   上面写着一行字:   “I renounce the divine and the authority,”   (我拒绝神圣与权威,)   “And bow to no grand design.”   (不臣服于任何至高设定。)   “This world holds neither God nor demon.”   (这世上既无上帝,也无恶魔。)   “If there is, I’ll kill it, and be free.”   (如果有,我会杀掉它,重获自由。)   柯南凑过来,推了推眼镜。   “这是……暗号?”   怎么像是青春期少年的中二发言啊……   “没错。”世良真纯坚持这就是暗号。   “哥哥牺牲后,我整理他的遗物,从他十五岁的笔记本里发现了这个。”   “哥哥从来不是一个幼稚的人,他15时一定是遇到什么东西才会写下这段话。”   “我查了很久,还是没有弄明白。所以想请安室先生帮忙。”   安室透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这世上既无上帝,也无恶魔。   如果有,我会杀掉它,重获自由。   十五岁的赤井秀一……   他想起那个人的脸,想起那顶永远不会摘的针织帽,想起那双绿色的、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   十五岁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是什么让他写下这样的话?   “这个委托我接了。”   他也想知道,赤井秀一到底留下了什么。   世良真纯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调查吧。”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我忘了拿书。”   冲矢昴推门进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   “在讨论什么?”   安室透迅速合上笔记本,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冲矢君不是要回学校吗?”   “嗯,这就走。”冲矢昴走到沙发边,目光在世良真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我先走了。”   安室透心道:在你妹妹面前,你还能继续演下去吗?   他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领口。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晚上早点回来。”他的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冲矢昴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   “路上小心。”   “嗯。”   安室透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带着眷恋和不舍。   客厅里。   世良真纯坐在沙发上,她的表情凝固了。   “世良姐姐,”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世良真纯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那是谁?”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爸爸的新老公。”柯南老老实实地回答。   安室透走回客厅,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抱歉,让世良小姐久等了。”   世良真纯死死盯着他。   “安室先生,”她一字一顿,“你们……感情真好啊。”   安室透微笑点头。   “还可以,毕竟是新婚。”   世良真纯攥紧了拳头。   柯南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前爸爸假死换身份,现爸爸天天试探,姑姑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   我们是多么亲密无间的一家人啊。 ---------------------------------------- 第269章 小姑破防了   世良真纯牙关微微收紧。   冲矢昴。   东都大学的研究生,据说是个性格温和、从不与人起冲突的老好人。   呵呵。   她扭头看向安室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爽。   这个男人,她哥哥的……前任?前夫?前什么玩意儿?   总之,她哥哥才死了几个月,这位前嫂子就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世良真纯的牙又磨了磨。   呵,男人。   “世良小姐?”   安室透的声音把她从磨牙状态里拽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世良真纯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想,冲矢先生看起来是个好人。”   安室透也笑了:“他确实很好。”   世良真纯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啊!好气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要跟这位前嫂子计较。   毕竟她有正事要办。   “我们走吧。”她说,“边走边聊。”   柯南在一旁举手:“我也去帮忙。”   “当然。”世良真纯拍了拍他的肩,“你破案那么厉害,说不定能帮上忙。”   柯南点点头,小跑着跟上来。   三人出了门,安室透锁好事务所,把笔记本收进随身带的包里。   阳光很好,米花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世良真纯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她不想让安室透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几个月前。   母亲意外变小,终于向自己坦白了工藤新一服用A药变成柯南的秘密。   她很快就做了决定,断绝跟过去一切联系。   “MI6不能知道我的情况。一旦他们知道我变成了这样,会有太多麻烦。调查、问询、保护性拘留……我们承担不起。”   “我们也不能去找柯南,或者接触跟他有关的任何一个人,先在伦敦隐藏一段时间 。”   世良真纯点点头,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秀哥刚刚暴露身份,组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们家每一个人。   于是她们开始东躲西藏。   从一个公寓换到另一个公寓,从伦敦东区换到伦敦西区……   母亲不能出门,所有的事情都由世良真纯一个人做。   买食物、取钱、打探消息、躲避那些不知道是组织还是MI6的眼线。   她没有抱怨过。   只要家人还在,她就还有家。   然后——   秀哥死了。   世良真纯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里挑土豆。   她握着手机,站在蔬菜区,听哥哥的FBI同事用公式化的语气告诉她:   你的哥哥在执行任务时遭遇车祸,当场死亡,遗体已经火化,我们深表遗憾。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又是怎么告诉母亲这个消息的。   母亲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母亲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用最平静地语气说:   “组织杀了哥哥。他们会放松对柯南身边人的监视,我们可以去米花町了。”   来日本之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东躲西藏,小心翼翼,母亲依然不能见人,所有的事情都由世良真纯一个人做。   唯一的区别是,她终于可以去见大侄子。   工藤新一,或者说,江户川柯南。   那个变小后还活蹦乱跳、到处破案、返老还童的魔法师。   说实话,再次见到柯南的时候,世良真纯的心情很复杂。   这小子看起来过得挺好啊?   每天上学放学,跟同学打打闹闹,时不时破个案子,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完全没有一个“被组织追杀的变小孩子的高中生侦探”该有的紧张感。   世良真纯一开始还挺欣慰的。   毕竟这说明侄子心态好,适应能力强,不愧是秀哥的儿子……   但后来——   后来她开始跟踪安室透。   纯粹是好奇,哥哥死后,这位嫂子的生活怎么样。   不管秀哥跟他为什么结婚,他也是她的家人。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相亲、相亲、还是相亲。   一个月七个相亲对象。   世良真纯躲在史密斯酒店的装饰盆栽后面,看着安室透跟陌生女人谈笑风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月相七个。   他就这么想结婚吗?   她气得胃疼,但还是咬牙忍了。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人家要开始新生活,她也没立场说什么。   然后——   然后她今天看到了冲矢昴,安室透的现任丈夫。   在她面前,两人眉来眼去的,好像前夫哥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在乎秀哥了。   安室透不在乎,他在忙着相亲,忙着跟新欢恋爱。   柯南也不在乎,欢天喜地地迎接“后爹”进门。   只有她和母亲,躲在见不得光的酒店里,翻着秀哥留下的旧物,试图找到一点他还活着的痕迹。   “世良姐姐?”   柯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太快了。”   世良真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安室透站在柯南旁边,正看着她,像是看透了她所有不快。   “世良小姐,没事吧?”   “没事。”世良真纯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想起一些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室透脸上。   那张脸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温柔。   难怪哥哥会喜欢。   “安室先生。”   “嗯?”   “那个冲矢昴,”她顿了顿,“你们认识多久了?”   安室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几个月吧。”他说,语气平淡,“怎么了?”   几个月。世良真纯点点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们挺配的。”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谢。”他说。   世良真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柯南小声的嘀咕:“世良姐姐今天怎么了……”   她没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问出那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哥哥吗?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   “世良姐姐!”   柯南又追上来了,指着前面问:“前面那家店好像发生了案件,我们要不要绕路?”   世良真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前面围了一圈人,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阳光下闪烁,目暮警官正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标准的米花町日常。   “不用绕。”她说,“我们从旁边走。”   柯南点点头,小跑着跟上。   安室透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有些透明。   世良真纯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度。   也忽然有点…恨这个人。   因为他失去了秀哥,还可以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而秀哥不能了。 ---------------------------------------- 第270章 天赋异禀的米花町人   一行人根据赤井秀一日记上的零散线索,一路推理,一路偶遇命案,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来到了一个墓园。   “应该就是这里了。”安室透合上笔记本,环顾四周,“根据日记里的描述,他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   三人沿着小路往墓园里走。   还没开始找,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一块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奋力挖土。   世良真纯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   有点眼熟?   走近几步,那人正好直起腰,手里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铁盒,满脸兴奋。   “挖到了挖到了!”   世良真纯瞪大了眼睛。   “……二哥?”   那人转过头来,羽田秀吉,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沾着泥点,看见妹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纯?你怎么在这儿?”   世良真纯还没来得及回答,羽田秀吉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身后的安室透和柯南身上。   “柯南?”   柯南也愣了。   这不是……在命案现场偶遇过的、由美姐姐的前男友吗?   他居然是自己的叔叔?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   根据统计,案发现场是米花町人展开社交的最常见场景。   在案发现场、墓园坟地遇见亲戚,属于正常现象。   “羽田先生。”柯南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身旁的人,“这位是我爸爸,安室透。”   羽田秀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安室透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羽田秀吉,真纯的二哥。   安室透握住那只沾着泥的手,微笑点头:“幸会。”   世良真纯看看二哥手里的盒子,又看看二哥那张兴奋的脸,疑惑道:   “二哥,你也是来找秀哥的秘密的?”   羽田秀吉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铁盒。   “对啊!大哥十五岁的时候,带我来这里埋的。说以后万一他有什么不测,就让我来挖出来。”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羞涩。   “不过大哥还说,这里面藏着一个秘诀。只要用了,保证会被女孩子主动亲近,尤其是警察……”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不自觉地开始痴痴的笑。   “由美……嘿嘿……由美……”   世良真纯:“……”   柯南:“……”   安室透:“……”   世良真纯深吸一口气:“……二哥,擦擦你的口水。”   羽田秀吉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然后低头研究手里的盒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铁盒,上了锁,锁孔不大,应该是四位数的密码锁。   “我试了好多次,都打不开。”羽田秀吉挠挠头,“大哥的生日、我的生日、真纯的生日、爸妈的生日、各种纪念日……都不对。”   安室透和柯南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清了那个盒子的样式。   米花町畅销产品榜首——骨灰盒。   看来赤井秀一15岁的时候,审美就已经很独特了。   世良真纯问:“二哥,秀哥埋盒子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能提供线索那种?”   羽田秀吉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回忆。   “特别的事……”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悠远。   “那天,还真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   17年前,5月4日。   米花町的街道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戴着鸭舌帽,单手拎着一大袋婴幼儿用品,步履稳健地走着。   他的表情冷淡,眼神平静,旁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双手捧着一个……骨灰盒。   “哥哥……”秀吉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是让我们出来给真纯买东西的,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好可怕……”   赤井秀一瞥了弟弟一眼,语气平淡:   “秀吉,你很快就要去羽田家了,以后要一直待在米花町生活。你得习惯米花町特产。”   秀吉愣住了。   特产?什么特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灰盒,想起过去几个月见过的各种尸体——   邻居家的老爷爷、便利店门口的收银员阿姨、学校后巷的陌生大叔、学校的班主任老师……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哥、哥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什么要买骨灰盒?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秀吉彻底慌了,抱着骨灰盒的手都在抖。   “Oh!!NO!!!”   …   世良真纯打断他:“等等,秀哥为什么要用骨灰盒藏东西啊?”   羽田秀吉一脸沉痛地回忆起当年的恐惧:   “大哥说,米花町没有安全的地方。如果一定要找,只有墓地最安全。毕竟这里都是死人了,再死一次的几率不高。放在墓地的盒子,当然得买骨灰盒。”   安室透:“……”   柯南:“……”   羽田秀吉继续讲述自己那天的奇妙冒险:   “到了墓地之后,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大哥是觉得我迟早会凉,所以提前为我准备了墓地和骨灰盒……”   …   墓园。   赤井秀一带着弟弟绕了两圈,轻车熟路地绕过看门的老头,从一个不起眼的缺口钻了进去。   今天不是什么祭拜的日子,墓园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秀吉抱着骨灰盒,亦步亦趋地跟着哥哥,脸色越来越白。   终于,赤井秀一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那里有一个早就挖好的小坑,旁边放着铲子,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秀吉看着那个坑,再看看自己怀里的灰盒,终于崩溃了。   “哥哥!”他的眼泪飙了出来,“这里就是你给我挑的墓地吗?”   赤井秀一终于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副快要晕过去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当然不是。”他把手里的婴幼儿用品放在地上,伸手拿过那个骨灰盒,“我是来藏一个很重要的秘密的。”   秀吉不信。   什么东西必须藏在骨灰盒里?肯定是骨灰!   难道哥哥也入乡随俗了,学会了米花町当地的杀人风俗?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闪现各种恐怖片的画面——   哥哥面无表情地拿着刀,身后躺着几具尸体,淡定地把他们的骨灰装进盒子里,埋在这里……   “咔哒。”   赤井秀一打开了骨灰盒。   秀吉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进去。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   哥哥的手从夹克兜里掏出什么,迅速放进了盒子里。   他动作太快,他没看清。   但好像……不是粉末状的东西?   秀吉稍微松了口气。   太好了!哥哥不是杀人犯!   赤井秀一合上盖子,开始往盒子上挂密码锁。他瞥了一眼弟弟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开口道:   “这里面的东西,如果我死了,你才可以挖出来。”   秀吉下意识点点头。   赤井秀一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想起他最喜欢某个悬疑剧的女警察,调侃道:   “这里面有秘诀,只要用了,就可以吸引女孩子注意,特别是警察姐姐。”   秀吉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真的吗?!”   “嗯。”   秀吉的恐惧一扫而空,凑过来盯着那个骨灰盒,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密码是多少?哥哥你快告诉我!”   赤井秀一没理他,低头摆弄密码锁。   就在这时——   一阵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墓园的寂静。   赤井秀一的手顿住了。   他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前,放着一个襁褓。   婴儿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秀吉也看到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哥哥,那个墓碑前…怎么会有婴儿?”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快步走过去。   他蹲下来,看清了襁褓里的婴儿。   皮肤皱巴巴的,还带着新生儿的红润,眼睛紧闭着,小脸哭得通红。   “这孩子才刚出生……”他皱起眉头。   遗弃?可是被放在墓碑前,又不像……   更像是仇人拐卖?还是什么特殊的仪式?   上个月妹妹真纯刚出生,秀吉学过抱妹妹的姿势,这时自告奋勇:   “哥哥!我来抱他!”   他伸手去接,结果刚碰到婴儿,那孩子哭得更凶了,四肢乱蹬,秀吉一下子慌了神,差点把孩子摔了。   “啊啊啊——他他他——!”   赤井秀一伸出手,用标准的姿势接过婴儿,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托着屁股,轻轻晃了晃。   “乖,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抽抽搭搭的呜咽。   秀吉愣愣地看着哥哥。   那个平时面无表情、说话能冻死人的酷哥,居然……会哄孩子?   “他应该是饿了。”赤井秀一抬头看向弟弟,“你去墓园外面的商店,要点热水,给他泡点奶粉。”   秀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撒腿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忍不住问:   “哥哥,你怎么会哄孩子啊?”   赤井秀一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语气平淡:   “你觉得,爸妈出任务没时间管你的时候,是谁给喂你奶的?”   秀吉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他默默转身,抱着给真纯买的奶粉和奶瓶,跑向墓园门口。   …   世良真纯有些艰难地问:“墓园…为什么会有婴儿?”   明知道答案很离谱,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羽田秀吉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为什么不能有?米花町一切皆有可能。”   墓园里有婴儿,就像便利店里有尸体、学校里有凶案、餐厅里有毒药一样,都是米花町地方特色。   柯南深以为然。   墓园就能保证安全?   他爸爸那时只在米花町生活了不到一年,还是太天真。   米花町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命案,怎么会有安全的地方呢?   像他这种土生土长的米花本地人,根本不会有这种侥幸心理。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婴儿是卷入什么犯罪事件了吧。”   “对。”羽田秀吉点点头,“不过,不是一起案件,是很多起案件……”   …   不一会儿,秀吉抱着刚泡好的奶瓶,气喘吁吁地跑回墓园。   他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   墓园里,原本安静的墓碑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一动不动。   秀吉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命案现场吗?   躺在地上的“尸体”至少有……一、二、三、四、五……   他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大哥正站在一群“尸体”中间,手里拿着铲子,在挖一个坟。   在墓园里挖坟,周围躺了一地的人。   秀吉的腿开始发软。   那个小婴儿呢?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终于在隔壁的一个坟头上发现了那个襁褓。   那孩子被放在一块铺了垫子的墓碑旁边,正对着夕阳,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笑得可开心了。   秀吉:“…………”   米花町的婴儿,都这么生猛的吗?   “哥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了?”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挖。   “来了?”   秀吉抱着奶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些“尸体”,凑到大哥身边。   他低头看向那个被挖开的坟,里面有一个东西,正在“滴滴滴”地响。   秀吉愣住了,这个声音,妈妈曾经教过他。   “哥哥……”   “嗯。”   “那个……”   “炸弹。”   秀吉的腿彻底软了。   “炸、炸弹?!!”   赤井秀一直起身,把铲子往旁边一丢,看着那个滴滴作响的东西,微微皱眉。   他“啧”了一声,“麻烦。”   秀吉差点哭出来。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弟弟崩溃的表情,转身走到隔壁坟头,弯腰把那个还在傻笑的婴儿抱起来。   他抱着孩子走回来,站在那一地“尸体”中间,开始介绍这群妖魔鬼怪。   “这个男人,”他指了指最近的一个趴着的,“是这个婴儿妈妈的毒唯粉丝。他喜欢的女明星息影生子,接受不了,于是决定除掉孩子,让女神重燃事业心,返回荧幕。”   秀吉:“……”   “那个坟,”赤井秀一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被挖开的,“就是他准备的。”   秀吉看着那个坟,又看看那个趴着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赤井秀一又指了指旁边一个躺着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炸弹犯,曾经被婴儿爸爸抓进牢里。她出狱后,马不停蹄地就来偷孩子复仇了。那个炸弹就是她埋的。”   秀吉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个女人,”赤井秀一指向第三个,“在医院当月嫂。她上个月离婚,又死了儿子,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看到雇主家幸福美满,心生怨恨,就把孩子偷了出来。”   秀吉:“…………”   “然后她遇到了那两位。”赤井秀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他们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秀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男人,”赤井秀一继续介绍,“家里没钱,养不起孩子。恰好他媳妇跟那位女星同一天生产,就跟月嫂商量好,把自己的孩子跟这家的孩子交换,希望自己儿子能过上好日子。”   秀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赤井秀一指了指一个穿着奇怪袍子的,“邪教的,想用婴儿献祭。”   “这个,”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人贩子,单纯想卖钱。”   “这个,”他顿了顿,指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说,“好像是卖保险的。”   赤井秀一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困惑:   “他上门推销婴儿专属的人生意外险,孩子爸妈认为没必要给婴儿上保险,就拒绝了他。他为了向顾客证明:米花町所有人都需要保险,所以……”   秀吉:“…………”   他扫过地上那一堆人,最后看向那个婴儿。   那孩子正躺在赤井秀一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对在场诡异的气氛无知无觉。   秀吉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敬佩。   一出生就能吸引这么多罪犯。   就算是米花町人,这天赋也太过惊人了吧! ---------------------------------------- 第271章 涟漪的魔法师   阴风阵阵的墓园里。   “报警。”赤井秀一头也不抬地对弟弟说,同时把奶瓶凑到婴儿嘴边,“我来喂他。”   秀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喂,是警视厅吗?我要报案…位置?墓园…不是盗墓贼…多少人?七个……不,没死,都活着……我们绝对没有杀人!”   等警察的这段时间,墓园的气氛格外温馨和谐。   夕阳把一排排墓碑染成暖橙色,地上躺着七个昏迷的罪犯,兄弟俩就这么蹲在坟头中间,一个喂奶,一个围观。   时不时地,有人发出呻吟声,像是要醒了。   赤井秀一就会面不改色地伸脚,补一下。   “咚。”   那人又昏过去了。   秀吉看着哥哥行云流水的动作,想起他抱着孩子1v7获胜的壮举,感叹一声:   “哥,你好厉害啊。”   赤井秀一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跟老妈多打几架,你也能做到。”   秀吉沉默了:“……那还是算了吧。”   赤井秀一继续给孩子喂奶,低声说:   “既然要生活在米花町,就得努力练习防身术,秀吉。”   秀吉想起自己这一年见过的上百起命案,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街角的尸体……   他忽然有些绝望。   “我以后真的要一直待在米花町吗?”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怕了?”   秀吉诚实地点点头。   赤井秀一忽然笑了笑,把喝完奶的婴儿往弟弟怀里一塞。   “这么怕,你抱会儿小死神,提前适应一下。”   秀吉瞪大眼睛,双手僵硬地托着那个襁褓,整个人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   手不敢动。胳膊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这位“死神”一个不满意,自己就倒霉了。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小脸皱了皱,嘴巴一撇——   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秀吉魂飞魄散:“哥哥哥!救命!他要哭了!!”   赤井秀一没理他,低头翻起刚才买的那堆婴幼儿用品。   奶瓶、奶粉、尿布、小衣服、小玩具……   各种可爱的玩意儿堆了一地,但不知道为什么,看来看去,似乎只有一样东西比较符合这孩子的气质。   他拿起那本书。   《福尔摩斯探案集》英文原版,本来是他买给真纯当睡前故事书听的。   在米花町生活,预防犯罪的意识必须从婴儿抓起。   他看了一眼弟弟怀里那个小可怜,微微勾起嘴角。   “似乎你更需要这本书啊。”   他随手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To Sherlock Holmes she is always the woman. I have seldom heard him mention her under any other name.”   (对歇洛克·福尔摩斯来说,她永远是那位女人。我很少听他提到她时用别的称呼。)   婴儿的哭声顿住了。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转向赤井秀一,眼睛还没睁开,但似乎在认真地“听”。   婴儿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秀吉看呆了,这孩子……听得懂?   不,肯定听不懂,但是他不哭了唉!   赤井秀一翻了一页,继续念下去。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冷淡的眉也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婴儿安静地躺在秀吉怀里,小嘴微微张着,认真听着侦探故事。   …   时间过了很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孩子爸爸带着一群警察匆忙赶到,感谢两兄弟见义勇为。   警察要带他们回警视厅做笔录。   赤井秀一往下拉了拉鸭舌帽,他不想跟警方有任何牵扯:   “妈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吃饭。太晚回去她会担心。”   警方当然不同意,孩子爸爸似乎跟他们很熟,主动为他们解围。   “目暮警部,今天的事我来配合做笔录。这两位年轻人……就当是我请来帮忙的朋友,可以吗?”   目暮警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对兄弟,终于摆摆手。   “行吧。”   临走前,赤井秀一拿着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递给了孩子爸爸。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婴儿,笑了笑,心中暗道:   “To the future Sherlock Holmes.”   (送给未来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   回忆结束。   墓园里,夕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   世良真纯听完二哥的故事,好奇地说:“那孩子是谁啊?这么有死神天赋,在米花町肯定小有名气吧?”   一般有这种天赋的人,从小就会被识别出来,美名远扬,不可能默默无闻。   羽田秀吉:“我当时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后来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工藤优作的采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   “那孩子现在可有名了,高中生侦探,人称‘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他的名字是——”   “工藤新一。”   世良真纯沉默了。   安室透沉默了。   柯南从刚才起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星妈妈,他妈妈是工藤有希子,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   死神天赋,他走到哪儿,命案就跟到哪儿。   五月四号,他的生日。   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许多画面——   那本英文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他记得,这本书曾经放在他的床头,很多年。   幼时的他读不懂英文,只能勉强认出封面上“Holmes”这个单词。   他曾经很奇怪,爸爸为什么要给他买一本看不懂的书。   那本书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架上,陪他学会英文,陪他完成人生中第一个案子,陪他成为——   福尔摩斯。   还有——   七岁那年,海滩边。   一个年轻男人被称赞像福尔摩斯一样厉害。   工藤新一,福尔摩斯的忠实粉丝,闻言大声反驳:“才不是,福尔摩斯还要厉害更多。”   说完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补充:“……你也很厉害啦,像华生一样厉害。”   阳光很刺眼,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一顶棒球帽,和帽檐下那双绿色的眼睛。   男人笑了,笑得很大声。   “华生吗?”他说,“那也很不错。”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他总是遇到这样有趣的灵魂。   一如15岁那年,即便那只是个婴儿。   恰好,我想成为FBI。十几年后,如果你真的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   也许某天,我们真的会在某个案件重逢。   然后…   男人蹲下来,跟小新一平视,略带笑意地调侃道:   “Well, then. When you become Holmes, I'll be your Watson.”   (好吧,等你成为福尔摩斯,我来做你的华生。)   小小的工藤新一眨眨眼。   他听不懂太多英文,但他听懂了“Holmes”和“Watson”。   他高兴得跳起来,觉得这个酷酷的大人认可了自己的话。   男人笑了笑,不在意跟他鸡同鸭讲。   他站起身,朝小新一挥挥手,转身走了。   那个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   柯南猛地抬起头,看向世良真纯。   那个在海滩上叫他“魔法师”的小女孩。   赤井玛丽、羽田秀吉、世良真纯、还有他的爸爸,赤井秀一……   原来,我那么早就遇见过他。   原来,那本福尔摩斯,是他送的。   原来,他那么早以前,就祝福自己成为福尔摩斯……   柯南陷入回忆时,安室透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看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铁盒,问:“所以,密码到底是什么?”   羽田秀吉一拍脑袋。   “对了!大哥当时设完密码后跟我说,今天亲眼见证死神的诞生,正好纪念一下。”   他低头看着密码锁。   “所以应该是……0、5、0、4?”   他拨动密码盘。   0—5—0—4—   “咔哒。”   锁开了。   盒子里,东西不多。   占据最大面积的,是一份被仔细封在防水袋里的厚厚文件。   封面用马克笔工整地写着:   《关于米花町犯罪率异常攀升现象的成因调查报告》   羽田秀吉:“…………”   世良真纯:“…………”   安室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柯南把防水袋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纸张,开始念正文摘要:   “初入米花町的第一周,我目睹了十三起命案、两起爆炸、一起绑架案,一次当街分尸未遂……”   “据统计,米花町平均每平方公里每日发生1.7起命案、1.2起爆炸、0.6起绑架……”   作为半个土生的米花町人,世良真纯无语吐槽:   “米花町犯罪率这种东西,还需要调查吗?”   羽田秀吉表情复杂:   “他那段时间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妈妈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做社会调查,没想到他在调查这个……”   柯南翻到最后一页,然后他愣住了。   “……结论部分呢?”   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截参差不齐的纸边。   羽田秀吉凑过来看了看,也愣了:“咦?缺了一页?”   世良真纯皱眉:“秀哥藏起来的东西,怎么会缺一页?”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个撕口。   撕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取走的。   他若有所思。   几个人在盒子里继续翻找。   “啊!”世良真纯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惊呼,“有照片!是秀哥小时候!”   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站在一座钟楼对面的街角,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侧身,回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和疏离。   羽田秀吉凑过来,一脸震惊:“大哥从小就不喜欢拍照,这照片是谁拍的?”   他从小就知道,大哥在父母的影响下养成了一个习惯:若非必要,决不拍照留下影像。妈妈对此大为赞赏,说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   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世良真纯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温柔而潦草:   【happy 7th birthday to my dear baby】   “是爸爸的字。”羽田秀吉沉默了一下。   世良真纯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这张归我了。”   羽田秀吉:“哎——”   “你有意见?”   “……没有。”   羽田秀吉还惦记着那个吸引女警的秘诀,继续翻盒子,忽然摸到一张小纸条。   他展开一看,嘴角开始抽搐。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秘诀:只要在米花町生活,保证能经常见到女警察。频率与出门次数成正比。”   “如果嫌吸引力不够,可以主动寻找案发现场,或者成为侦探。”   羽田秀吉:“…………”   世良真纯凑过来看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安室透笑了笑。   柯南在心里吐槽。   出门越多,越容易遇到命案,可不就容易遇到警察了吗。   话说,他和由美姐姐重逢,还真是在案发现场,他好像正好要出门……   盒子的最底部,躺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巴掌大小,封面是黑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   羽田秀吉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这是什么啊?”他皱起眉头,“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风速、距离、角度……看起来像是某种计算?”   世良真纯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   柯南却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那些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风速。距离。角度。弹道偏移。湿度补偿。气温修正。   这是一本……   “能给我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羽田秀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世良真纯。   世良真纯看着柯南的表情,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给吧。”   柯南接过那个小小的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   太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墓园里最后一抹暖橙色消失,天色暗了下来。   世良真纯伸了个懒腰:“好啦,今天的探秘活动到此结束。”   羽田秀吉抱着那个骨灰盒,还有些意犹未尽:“大哥就藏了这些东西啊……”   “不然你以为呢?”世良真纯白了他一眼,“藏一箱金子?”   “也不是不可以……”   世良真纯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安室透和柯南。   “那我们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帮忙。”   安室透微笑着点点头:“慢走。”   羽田秀吉朝柯南挥挥手:“柯南,下次一起破案啊!”   柯南干笑一声:“……好。”   两兄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安室透带着柯南往家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柯南一直沉默着,走到一个路口,他忽然停下来。   “安室先生。”   安室透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柯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这个……”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应该是…送给你的。” ---------------------------------------- 第272章 转动命运之轮   安室透垂下眼,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   柯南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狙击手的射表。上面记录的是风速、距离、角度、弹道修正……每一个数据,对应一次狙击。”   安室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柯南继续说:“十五岁的赤井秀一,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他还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不可能有实弹狙击的记录。”   他抬起头,看向安室透:“这是他后来放进去的。”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照得有些透明。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枪械需要归零。   这是每个狙击手都知道的事。   子弹受重力影响,飞行距离越远,下坠越明显。如果不进行归零校准,子弹永远打不中你想要的位置,它会偏离,会错过,会在漫长的飞行后,与目标分离。   后来我发现,人和人之间也需要归零。   两条本应平行的人生,必须经过校准,才能在某个时刻、某个坐标,真正交汇于一点。   二十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未来。   那时的我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是卧底生涯里无数伪装中的一重。   所以我不需要归零,我没有目标,不在乎子弹落在哪里。   二十年后,我做了一场归零校准,把我们的关系调回原点。   Zero,Did my zeroing hit you?   (零,我的归零有命中你吗?)】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光闪烁,米花町的日常bgm,准时响起。   好像在警告他——危险、警戒、前方禁止通行。   安室透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目光落在那个单词上。   Zero。   归零。校准。命中。   也是他的名字,他的命运。   降谷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母,像是在触摸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二十年的婚姻…   安室透的时间被校准的这一刻,无数记忆闪现——   柯南的变大、他们第一个吻,那人脊背上刻下的莫名其妙的数字……   然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在循环重复。   像一段被剪辑过的录像带,某些帧被抽走了,某些帧被循环播放。   米花町的犯罪率。   为什么永远降不下来?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安室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我是真实的吗?   柯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安室先生?”   他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   那个人呢?   那个二十年来,一直在校准、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试图命中他的人——   也是假的吗?   “Zero.”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无数被改写的时间、被抹去的记忆、被预设的命运。   “Did my zeroing hit you?”   安室透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在提醒他:   你是真实的。   他也是。   …   与此同时,某栋大楼的天台。   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正趴在楼顶边缘,眼睛贴在狙击镜后。   瞄准镜瞄准了一个人。   库拉索。   银发女人正站在楼下街角,正在跟朗姆交谈着什么。   数日前,水无怜奈传来情报:朗姆命令库拉索捕捉一个12岁的小女孩。   那女孩是谁,情报里没说,她不清楚。   但赤井秀一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然后——   世界意识的声音炸了:   “你15岁写的那份报告居然没有全部销毁?!还故意留着让你弟弟发现?!”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的眼睛从狙击镜后抬起来,双眼睁开,露出瞳孔。   绿色。锋利。冷冽。   “所以我去销毁了结论那一页。”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没有看到。”   世界意识一噎。   “那、那你往本子上写那些话,你是故意让安室透看见的!”   赤井秀一语气无奈:   “我没告诉他有那个盒子,当然没想到他会看到。结婚二十年,只有自己知道……感叹一句,人之常情。”   我当然“猜不到”真纯会对安室透再婚那么生气。   我也“猜不到”她会找上门。   我更“猜不到”她会用这份信息去试探安室透,让他有机会看到那本射表。   我多清白无辜啊。   世界意识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炸得更厉害了。   “你让安室透意识到时间有问题,他是公安!是波本!是最会从细节里挖出真相的人!他看到那些话,万一……”   “万一什么?”   赤井秀一打断它。   天台上,风呼啸而过。   “我就是让他发现。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锋利。   “杀了我?或者杀了他?恐怕不行吧。”   世界意识愣住了。   “三十七年了。”赤井秀一继续说,“这三十七年来,我试探你,研究你,忍耐你,就为了确定我身边每一个人在漫画剧情里的份量。”   他轻嗤一声。   “我们是重要剧情人物。如果死了,剧情还怎么发展?”   世界意识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变得慌乱。   它开始疯狂地想抹除安室透的记忆,立刻,马上——   “别忘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是跟安室透一起发现那个盒子的。除了我最后的留言他没看见,其他的东西,他全都知道。”   世界意识的动作僵住了。   “作为一个侦探,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一定曾有那么一刻怀疑过自己的特殊,怀疑米花町的犯罪率,怀疑整个世界。”   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也承认,安室透是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在发现自己意识被扭曲、记忆被修改后,会做什么?”   世界意识开始发抖。   “当然是告诉自己身边唯一信任的人,柯南,留下备份。”   赤井秀一笑了笑。   “你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吧?”   世界意识彻底疯了。   如果安室透告诉柯南,如果主角发现真相,整个世界都会崩的!   它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在原地疯狂打转,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两害相权取其轻。   它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没对安室透的记忆下手。   然后它咬牙切齿地开口,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   “呵,就算安室透来不及告诉柯南,你肯定早就准备好邮件威胁我。如果不让他知道真相,你就告诉柯南!你明明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你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坏人!”   赤井秀一笑了笑:“多谢夸奖。”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收下一句真诚的赞美。   然后——   他微微偏转枪口。   十字线从库拉索身上移开,稳稳落在那个独眼男人身上。   朗姆。   “我就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坏人。”   从他知道朗姆了解A药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要除掉这个人。   朗姆想要“赤色之心”,那是他父母的结婚戒指。   朗姆知道那枚戒指意味着什么。知道他们家的事。后来,他知道妈妈变小了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后来,他知道妈妈变小。   那一刻,赤井秀一就下定决心:这个人必须死。   他才不会等世界意识作妖 母亲出事后再亡羊补牢。   他只会防患于未然。   更何况,琴酒也在针对朗姆。   为了巩固权力也好,为了对boss的忠诚也罢,或者纯粹看朗姆不爽,无所谓。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从跟他围绕着水无怜奈和波本是否是卧底交手时,赤井秀一就隐隐察觉到:组织内部的斗争已经彻底公开了。   曾经,琴酒更多是暗中打击。利用苏格兰。利用各种卧底事件。一点点削弱朗姆的威信。   现在?   他演都不演了,任由朗姆走进这个包围圈,任由朗姆的消息泄露。   “你想干什么!?”世界意识终于发现不对劲。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其实你有没有发现?”   “越接近你所谓的既定的未来,剧情逻辑漏洞就越多。”   十字线停在朗姆的眉心。   “你对我的掌控就越低。”   世界意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你不能杀他!”它疯狂叫喊,“他是朗姆!组织二把手!你知道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后面的剧情全会乱掉了!”   “你想要人物命运全都乱套吗!?”   赤井秀一根本不在乎原著剧情,对既定命运更是嗤之以鼻。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你管不了我了。”   三十七年。   从十五岁那年,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够挣脱预定命运的瞬间。   现在,它来了。   世界意识疯狂叫喊。   但赤井秀一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沉稳。手指搭在扳机上,像过去每一次瞄准一样——   校准。归零。然后——   扣下扳机。   那一刻,万籁俱寂。   世界意识的叫喊消失了。风声消失了。心跳声消失了。   子弹的飞行需要时间。   零点几秒。或者,三十七年。   他用三十七年,校准这一枪。   从第一次握枪的那一刻起,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的那一刻起,从第一次看见自己命运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等这一刻。   银色子弹飞过夜色,飞过米花町永远不会减少的命案现场,飞过三十七年的沉默……   飞过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所有不能表露的情绪、不能触碰爱人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   命中。   命运本身。   十字线里,独眼男人缓缓倒下,身旁的银发女人猛然回头,飞速逃亡。   赤井秀一睁开眼睛。   他终于赢得自己的命运。 ---------------------------------------- 第273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二天。   某处安全屋。   赤井秀一靠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   “库拉索出现在东京湾游乐园。”水无怜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组织今天会派人清除她。如果你想截下她……”   “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库拉索。   他知道那个女人,朗姆的心腹,拥有超强记忆力的女人。   她也知道朗姆太多事。   尤其是妈妈的事,他不确定对方了解多少。   赤井秀一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   组织基地。   贝尔摩德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慵懒。   “库拉索叛逃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朗姆一死,他手下的人全乱了。有的在抢权,有的在跑路,有的在想办法撇清关系。”   安室透坐在对面,表情平静。   “还好你早就跟朗姆撇清关系了。”贝尔摩德笑了笑,“不然现在麻烦的就是你。”   安室透没接话。   “组织正在下令处置朗姆派系的人。”贝尔摩德继续说,“库拉索是重点。她的能力特殊,知道太多事。”   她看向安室透。   “你接了清除她的任务?”   安室透点点头。   “聪明。”贝尔摩德笑了,“这种时候,主动表态最安全。”   安室透没有回答。   他想起昨晚看到朗姆的那份尸检报告,子弹从眉心穿过,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一枪毙命。   那是谁的手笔,他心里有数。   安室透站起身:“我走了。”   贝尔摩德冲他举了举杯:“祝你顺利。”   …   东京湾游乐园。   阳光灿烂,人声鼎沸。   柯南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表情复杂。   “柯南!快点!”   步美在前面挥手,元太和光彦已经冲向售票处。   柯南叹了口气,跟上去。   铃木园子走在旁边,一脸得意:“怎么样?新开的游乐园,我第一时间就想到带你们来玩!”   “谢谢园子姐姐。”灰原哀礼貌地说,然后瞥了一眼柯南,“不过某人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领情。”   柯南干笑一声:“没有没有,我很期待。”   他只是在想昨晚的家庭伦理小故事。   昨晚,安室透回家后,刚推开门,就被世良真纯用枪顶住了脑袋。   柯南大惊失色,所幸,小姑表示只是个玩笑,她的枪只是水枪。   然后,冲矢昴来找安室透的时候,正好撞上刚刚出门心情极差的世良真纯。   小姑看见取代哥哥的男人,十分气愤,两人打了起来。   知道内情的柯南看着这兄友妹恭的一幕,傻了眼。   两场战斗结束,两位爸爸各自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离开,一晚上没回来。   柯南看着摩天轮,渐渐走神,心想:组织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   柯南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衣服凌乱的银发女人。   …   一段时间后。   少年侦探团围着那个银发女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吗?”   “但是大姐姐身手好厉害!刚才元太掉下去,是她救了他!”   “对对对!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比电视里的动作明星还快!”   柯南站在一旁,观察着银发女人的反应。   她对摩天轮的光有特殊的反应。每次灯光闪过,她就会痛苦地捂住头。   柯南几乎可以确定,她是组织的人。   几个小朋友看到银发女子痛苦的样子,害怕她也跟米花町每日刷新的尸体一样突然死掉,于是——   “喂,是警察叔叔吗?”   …   远处。   安室透的手机震动,是风见。   “降谷先生,库拉索出现在东京湾游乐园。被一群小孩子发现了,他们报了警。”   “对。看起来是一群小学生。”风见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带头的那个戴眼镜,很有主见的样子,他叫江户川柯南。”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   儿子,果然又是你。   “……我知道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带人过去。在她被组织发现之前,把人带走。”   “明白。”   安室透挂断电话,看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   更远处。   赤井秀一站在游乐园的角落,看着那群小朋友和那个银发女人。   也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穿着便服的人。   公安。   他猜测,即便公安带走了库拉索,为了让她恢复记忆,也会带她去摩天轮。   …   游乐园医务室。   柯南看着眼前那些穿黑西装的人,表情复杂。   不是警视厅的警察。   是公安。   他的猜想被证实了,那个女人果然与组织有关。   她现在失忆了。   但公安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的线索是什么?   柯南抬起头,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看见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高大建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当晚。   东京湾游乐园已经关闭,巨大的摩天轮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彩灯缓缓变幻。   赤井秀一站在摩天轮的顶端轿厢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风很大,视野很好,也适合等人。   脚步声传来。   安室透走了过来,看见眼前人的面容,脚步顿了一瞬。   赤井秀一没有伪装。   那张脸,那双绿色的眼睛,那顶永远不会摘的针织帽,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半晌,没有人说话。   赤井秀一心情复杂:   他想问,昨晚你看了我的留言,你的答复是什么?   但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聊那些私事。   算了,晚上再问吧。   安室透表情严肃:   无论是昨天发现的世界真相,还是眼前这个死掉的前夫突然“诈尸”,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安室透冷笑一声:   “我前夫早就死了,请问您是哪里冒出的僵尸?”   赤井秀一淡定地回:“哦,在坟里听说丈夫跟别人跑了,我一气之下,就复活了。”   安室透:“……”   两人对视三秒。   下一秒——   直接打起来了。   …   摩天轮下方。   柯南正在检查轴承。   他总觉得不放心。以他对组织的了解,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一定得搞出点大事。   果然,他在摩天轮的轴承处发现了大量炸弹。   柯南的瞳孔收缩。这么多炸弹,他一个人拆不掉,得叫人帮我。   叫谁呢?   爸爸?舅舅?姑姑?奶奶?各位警视厅的伙伴?FBI?CIA?MI6?   唉,我的家人太多,竟然不知道该找谁。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砰!”   柯南抬头,看见两个身影从摩天轮顶端掉下来,一路打一路掉,一路掉一路打,最后——   “砰!”   两人砸在他面前的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柯南低头,看清了两人的脸,尤其是那张没有任何伪装的脸。   绿色的眼睛。冷淡的表情。   赤井秀一。   柯南惊了,不是,你不演了吗?   赤井秀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瞳孔地震的儿子。   “别怕,爸爸只是复活了。”   柯南:“……啊?”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喜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挤出一个笑容:   “哦,那、那真是太好了!”   语气之僵硬,表情之虚假,堪称影帝之耻。   安室透从旁边站起来,冷冷地拆台:   “柯南,你不是偷偷告诉我,更喜欢新爸爸吗?”   赤井秀一默默看了柯南一眼。   柯南汗流浃背。   那是安室透刚跟冲矢昴结婚的时候!他怕对方把新爹赶出家门,才会这么说的!   那种为了促进家庭和谐的话能当真吗?   面对“旧爸爸和新爸爸你更喜欢谁”这种送命题,柯南选择——   直接转移话题。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他反向指责两位爸爸,理直气壮。   你们大人凭什么说我?   这种时间,这种地方,正常人会在摩天轮打架吗?   老牌影帝要是会被这种问题问倒,那就不是影帝了。   赤井秀一淡定自若:   “复活后,我没有工作,跟没有收入,就来游乐园当兼职保安了。”   他看向儿子,语气平和但致命:“柯南,这个时间,往常都是你加班工作的时间。你今天翘班了?”   一向勤奋的童工柯南一噎,略有心虚地说:   “我今天休假…跟朋友来游乐园玩,不小心迷路了,这里是哪里啊?”   他觉得不能光问自己,于是祸水外引,看向安室透:   “安室先生,你呢?”   安室透抬手,擦掉脸上那道打架留下的血痕,面无表情地开口:   “哦,其实我是来买菜的。老板刚才杀鱼,不小心溅到我身上了。你们信吗?”   赤井秀一看着他脸上那道打架留下的血痕。   柯南看着他脸上那道打架留下的血痕。   两人沉默了三秒。   “信。”赤井秀一点头,“菜市场挺危险的,我上次去买菜,就遇到一位顾客被老板杀了。”   “对。”柯南用力点头,“米花町的菜市场,经常有命案,溅点血很正常。”   安室透:“……”   柯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摩天轮上有炸弹。”   赤井秀一:“哦。”   安室透:“嗯。”   柯南:“……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赤井秀一:“米花町的摩天轮没有炸弹才奇怪。”   安室透:“上次我去坐摩天轮,也遇到了炸弹。”   柯南沉默了一秒。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默默收起手机,开始拆炸弹。   两位爸爸站在旁边,一个负责递工具,一个负责提供技术指导。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画面温馨。   米花町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死亡地气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在经历失踪、死亡、第三者、死而复生之后,终于重新聚在一起。   真是可喜可贺的一天。 ---------------------------------------- 第274章 Scarlet‌ Alibi   危机解除了。   炸弹被拆得干干净净,摩天轮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个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无辜群众。   柯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一看,两位爸爸已经不见了。   只有地上那摊打架留下的灰尘,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家庭伦理动作戏。   游乐园外围。   安室透靠在车门边,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今晚我们谈谈,可以吗?】   没有署名,但安室透知道是谁。   他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柯南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安室透的脸色。   “安室先生,我突然想起来,博士今晚做了咖喱,我想去蹭饭!”   柯南已经开始往反方向跑,“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   这孩子的眼力见,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他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   风见从旁边凑过来:“降谷先生,接下来——”   “你先处理后续。”安室透拉开车门,“我有事。”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是。”   车门关上,白色轿车驶入夜色。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谈什么?   笔记本上的留言?那段二十年的婚姻?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   二十分钟后。   安室透站在自家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在家,那个人。   他闭了闭眼。   那层假皮扒掉之后,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降谷零不允许自己跟别国情报机构的人相爱,那是原则和底线。   所以,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安室透。   也只有你是冲矢昴的时候,我才能说服自己,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冲矢昴只是一个研究生,一个普通人,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合法夫夫”。   可是现在,你是赤井秀一。   安室透睁开眼,他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暖。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张脸,那双绿色的眼睛,那顶永远不会摘的针织帽,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听见门口的响动,那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视线相接。   安室透站在玄关,没有动,赤井秀一也没有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安室透走向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步,靠墙站着。   一个安全的、可以转身离开的距离。   “你想说什么?”   赤井秀一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温柔得让安室透想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强迫自己与那人对视。   赤井秀一站起身,走近两步,才开口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侦探漫画,柯南是主角,反派是组织。”   安室透的眉毛动了动。   “我十五岁那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赤井秀一说,“米花町的犯罪率,那些永远发生在身边的命案,那些像是被安排好的巧合——”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有一个东西,一直在操控着这个世界。”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叫‘世界意识’。”赤井秀一继续说,“它制定了一些所谓的‘原著剧情’,要求我们按照它设定的路线走。如果偏离,它就会想尽办法把我们掰回去。”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安室透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那些事。   那些说不清的巧合,那些不合逻辑的命案,那些永远围绕着死神发生的“意外”。   安室透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你一直在跟这个东西对抗?”   “对。”   “那我的时间呢?”安室透问,“我的记忆……是不是也被扭曲过?”   赤井秀一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室透忽然明白了他沉默的含义。   “我们……”他的声音有些恍惚,“我们结婚……二十年了?”   赤井秀一笑了笑,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是。”   安室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   二十年的感情。二十年的相处。二十年的记忆。   它比任何一个人在他生命中的长度都要长。   比任何他认识的人都要久。   比任何他爱过的人都要深。   又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早就下定决心拒绝。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并没有看赤井秀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想,你并未真正认清我的本质。为了打消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我重申一次:我是特工,是国家意志的执行者。”   降谷零缓缓转过身,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从选择成为‘零’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便不再只属于我个人。它属于国家,属于职责,任何私人情感,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弱点。”   “我的余生,将由谎言、算计与秘密填满。我永远无法向伴侣坦诚工作内容,无法共享生活日常。”   “甚至我的死亡,”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都是国家机密的一部分。你可能直到多年后,才能从某个模糊的新闻报道里推测出我的结局,或者永远被蒙在鼓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并未拉近,反而像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你生病高烧时,我不会出现在病床前递水擦汗;你遇到生死攸关的困难,我不会为你出谋划策或提供庇护;甚至你死了,你的葬礼上花圈环绕、亲友哀泣,我也不能出席。”   “甚至我不会向任何人——包括我最信任的下属或战友——承认你是我的恋人。”   他直视着赤井秀一的眼睛,目光冷漠无情:   “即使你忍受了这一切孤独、谎言和不确定性,也随时可能被我舍弃。”   “一个紧急任务,一次身份暴露的风险,或者仅仅是我评估认为你的存在构成了潜在威胁…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所有联系。”   “你的爱情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凝固的空气中,秒针切割时间的声响像倒计时,也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开始。   赤井秀一倚在墙边,听完这篇中心思想为“我是渣男”的大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是么,听起来,确实冷漠。”   短暂的沉默。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锁住降谷零,穿透了那层坚冰般的伪装:   “可是降谷零,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并为此,”他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道无形的鸿沟,“深深着迷。”   降谷零感到喉咙发紧。   他设想过赤井秀一所有的反应:愤怒的质问、轻蔑的嗤笑、理智的退却,甚至是遗憾的放弃……   唯独没有这一种:   你所有的规则、你的冷漠、你试图推开我的宣言,我都听见了,而我,全盘接受。   甚至,这就是我要的。   对方非但没有被冰冷的现实吓退,反而捕捉到了他最本质、最非人的部分,并称之为“爱”的根源。   赤井秀一没有错过降谷零眼中那转瞬即逝的震撼与动摇。   于是他再次迈近一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说完了你的本质和规则。”他微微低头,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降谷零的额发:   “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的‘本质’。”   “我也是特工。FBI搜查官,银色子弹’。你口中的谎言、算计、秘密……哪一样是我陌生的?”   “我的父母都是MI6,我比你更早了解特工爱情的无奈。”   “我的日常,同样充斥着无法解释的消失、伤痕和需要隐藏的痕迹。”   “我不需要你在病床前的嘘寒问暖,也不需要你为我遇到的困难出谋划策。至于葬礼?”   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如果我死了,那种东西,有没有人出席,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然后他自嘲道:“降谷零,我们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缺席。缺席家人的生日,缺席朋友的婚礼,缺席…所有需要‘存在’的场合。你列举的那些‘缺席’,对我而言,不过是职业常态。”   降谷零无法反驳这一点,只能沉默以对。   他试图用特工身份制造的鸿沟,在赤井秀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类。   赤井秀一向前又逼近了一寸。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至于‘舍弃’…降谷零,告诉我,在你漫长的卧底生涯里,为了任务,你亲手舍弃的,仅仅是爱情吗?”   这句话像一枚针,刺入降谷零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因任务而牺牲的同伴、无法相认的旧友、被亲手斩断的羁绊…瞬间翻涌而上。   “你在证明你比我更加适应这样的生活?”降谷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在不知所措时,他用回了他们最习惯的模式,敌对。   赤井秀一却在这时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微妙的距离。   他脸上的攻击性瞬间收敛,又恢复了淡漠。   “不。”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拒绝我的所有理由,在我这里,统统无效。”   “因为我能承受。不仅承受,我理解,甚至…”他一字一句道,“我习惯。”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而是悬停在降谷零的脸颊旁,指尖感受到微微紊乱的气息。   “我爱的,就是这把利刃,连同它所有的冰冷、锋利和危险。”   赤井秀一的指腹轻轻拂过降谷零紧绷的下颌线:   “我选择触碰这柄武器,不是因为对危险的无知无觉,而是因为,我也是一把同样锋利的武器。”   “我能够承担与你同行的一切风险,能够自我消解这段关系带来的一切负面情绪,包括你随时可能的舍弃。”   他的语气忽然格外温柔:   “你不需要害怕会伤害我,也不需要替我规避风险。”   这些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到,那个将灵魂都献给国家的男人,内心深处,同样在恐惧着失去和牵绊。   即使你从不承认。   “你的谎言,你的算计,你的秘密…尽管放马过来。”   “我会用我的方式,在你允许或不允许的地方,爱着你。”   话音落下,房间内只剩下死寂。   不知不觉,降谷零流下眼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到温热的水珠滑过脸颊,他才意识到,原来我哭了。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重要。”   他的声音在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对你来说,真的是那么不可或缺的吗?一段感情真的能迟滞你赤井秀一的脚步吗?”   降谷零抬起眼,看向那个人,自嘲一笑:   “连你的家人都做不到。我凭什么自大地认为,我可以?”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所有的话说完。   “只要你想,你下定决心,无论过去如何,你永远可以向前。”   “而我不可以。”   我总是习惯依赖过去,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降谷零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哭过。   哪怕来叶山那晚,决心杀了眼前这个人,认定他们此生再无可能,他也没有流泪。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爱对我来说,不是得到,而是失去。   我早就习惯了失去与放弃,失去艾莲娜老师,失去自我,放弃自由,放弃道德,放弃一切在意的,不在意的人或事。   你根本不懂这份感情的代价。   “你现在当然可以信誓旦旦地承诺,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接受一切。”   降谷零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等到未来,怀疑消磨掉所有感情,或者影响到你的职业、你的生活。你就会后悔,为什么要跟我纠缠在一起。”   承诺是很重要的事。如果做不到,就永远不要说出口。   赤井秀一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降谷零脸上的泪。   “我理解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理由。”他说,“不同的立场,我的家庭背景,我的职业,全都是你需要忌惮的东西。”   降谷零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擦过自己的脸颊。   “你不可能放下自己的理智,不顾一切地跟我在一起。”赤井秀一继续说,“那不现实。”   他坦诚道:   “你说的很对。我其实也一样。”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这份感情需要我们付出的代价太过高昂,继续下去不过害人害己。”   “直到——”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降谷零看着他。   “共同对抗组织,不够。”   “二十年的感情,不够。”   “那么——”   赤井秀一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假的,逻辑是混乱的,时间是被禁锢的。”   所以,作为公安,你可以爱上一个FBI。   这不再是一种背叛。   与我相爱,那只是你用来管控影响世界的高风险人物的手段。   你没有失职。   “作为重要剧情人物,我不可能离开米花町。整个有生之年,我都会生活在这里,不会与你分开。”   我不会在任务结束后离开你。   因为这个任务,永远不会完结。   降谷零能看见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赤井秀一轻声问:“这个理由,说服了我,可以说服你吗?”   他再次问出射表上那个问题:   “Zero,Did my zeroing hit you?”   (零,我的归零有命中你吗?)   就像那一场归零校准。   一切归零后,银色子弹终于命中了他的目标。   赤井秀一笑了。   他低下头,吻上降谷零的唇。   如果想要一朵玫瑰盛放,你要切开血管,用血与生命浇灌它。看着它染上你的气息,你的欲望,你的——   红。   当玫瑰的生命被红色浸染,它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你。   降谷零闭上眼,抬手扣住那个人的后颈,把那个吻加深。   他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个人。   那些日日夜夜,他试图在心里寻找,绯色的不在场证明。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证明。   可是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   绯色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存在的。   因为那抹绯色,从一开始就染透了他的全部人生。   它出现在他潜入黑暗后,每一次想要杀了莱伊的敌意与憎恨。   它出现在来叶山,那一声枪响划破夜色的时候。   它出现在每一个他以为忘记、却从未真正消失的黎明与黄昏。   它不需要在场。   因为它从来不曾离开。 ---------------------------------------- 【第七卷:Beyond the Time】 第275章 Beyond the Time   数月后。   米花町,某条不起眼的小巷。   眼线三号对着后视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造型。   黑色夹克。黑色针织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对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简直完美。   “你确定要这样?”   眼线四号靠在墙边,表情复杂得像在看行为艺术:“安室君的心灵那么纯洁美好,他不会出轨的。”   眼线三号转过头,眼神坚毅得像要奔赴战场:“你不懂。”   他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天的观察数据。   “根据我的多日调查,安室君看现任时,嘴角的微笑比平均值下降了0.3℃。”   眼线三号翻到下一页,“而且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比正常夫妻多出7.2厘米。眼神交流时长缩短0.8秒。共同用餐时的对话次数,比平均水平低23%。”   他合上本子,目光炯炯。   “这些数据只说明一件事,他不喜欢他,心里还有那个死去的小白脸前夫。”。”   眼线四号:   “……那万一安室君只是单纯不喜欢现任呢?”   眼线三号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可能。”   接下来,他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推理:   他不喜欢现任→ 他心里还小白脸→他喜欢小白脸这一款→ 我打扮成小白脸的样子→ 他看到我会触景生情→ 我们就能搭上话→ 然后……   最后,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得出结论:   “……他就会爱上我。”   眼线四号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白月光给小白脸转账的破防时刻、小白脸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表示就要吃软饭、情人节白月光身上的吻痕、白月光跟小白脸当众接吻、被催婚会制裁……   心灵破碎数次后,眼线四号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小白脸是个隐藏富豪。”   “那不重要!”   眼线三号激动地挥舞双手,“重要的是,小白脸最初是怎么上位的?是靠不要脸地吃软饭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针织帽,表情坚毅。   “我以前就是太独立自强了,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学会吃软饭!”   眼线四号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决定放弃治疗。   “你开心就好。”   眼线三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小巷。   …   傍晚,一辆白色RX-7平稳驶来。   安室透坐在驾驶座上,表情平静,就在他准备右转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黑影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直直地扑向车头。   安室透瞳孔微缩。   但他没有踩刹车。   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划过一道弧线,完美地避开了那个黑影。   后视镜里,那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身影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开。   呵。   米花町最近的妖魔鬼怪,越来越多了。   …   身后,眼线三号趴在地上,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白色轿车,眼泪差点掉下来。   眼线四号从角落里探出头:“……你还好吗?”   “他看到复活的前夫,为什么不停车?!”   “正常人只会觉得自己见鬼了吧……”   …   安室透回到家时,玄关的灯已经亮了。   他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冲矢昴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柯南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前,筷子都摆好了,表情乖巧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   安室透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三个人,三副碗筷,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窗外的夜色温柔,屋里的灯光温暖,怎么看都是一幅幸福美满的家庭画卷。   如果忽略掉一家三口是“公安卧底+伪装成研究生的FBI+变成小学生的高中生侦探”的话。   “今天过得怎么样?”冲矢昴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柯南率先感叹了一句:“春天到了,又到了炸弹流行的季节。”   安室透和冲矢昴同时看向他。   柯南一脸疲倦,“这两天我拆了十个炸弹。”   安室透点点头,深有同感:“确实。最近是炸弹多发季节,出门需要小心。”   冲矢昴也表示赞同:“我今天上班的路上,也遇到了三个。”   柯南见话题成功偏到炸弹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好险。   “柯南。”   安室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平静,但带着一种让柯南后背发凉的熟悉感。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交作业?”   柯南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老师今天把我叫到学校了。”   安室透保持着微笑,但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杀气,“你知道吗?”   柯南:“…………”   我可以说,我忙着拆炸弹,没空写吗?   安室透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被老师点名批评过。”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儿子不写作业被老师批评。   呵。   柯南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试图用意念让自己原地消失。   冲矢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听见安室透的声音转向自己。   “冲矢君。”   冲矢昴的微笑凝固了。   安室透的笑容平核:“你的教授今天也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你上课总是迟到早退,交作业很不积极。”   他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地发问:“请问是为什么呢?”   冲矢昴:“…………”   我可以说,因为时间无限循环,同样的课我已经上了十几遍,作业也写过十几遍,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吗?   安室透放下筷子,站起身,“行了,饭吃完了,你们两个去补作业。”   柯南和冲矢昴同时看向他。   “现在?”   “现在。”   “可是——”   “没有可是。”   安室透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这是你们这个学期的课程表。”   他抬头,看向一大一小两个人。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们把各种课程作业,提前写到几个月后吧。”   柯南:“…………”   冲矢昴:“…………”   安室透走向沙发,拿起一本杂志,姿态优雅地坐下。   “我看着你们写。”   …   两个小时后——   书房里灯火通明。   柯南趴在书桌前,头发已经被自己挠成了鸡窝。   笔尖在作业本上飞驰,小学一年级的汉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他已经快不认识“山”这个字了。   “山山山山山……”   他机械地重复,内心在疯狂呐喊:   我是高中生侦探,组织卧底,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写小学作业?!   旁边,冲矢昴的伪装早已被丢到一边。赤井秀一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作业。   同样的题目,同样的内容,同样的他写了十几遍的废话。   同病相怜的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心道:   我真的太难了。   客厅里,安室透站起身,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到书房门口。   他看着里面那两个奋笔疾书的身影,一个挠头的小学生,一个眼神空洞的FBI,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写完了?”   柯南抬起头,声音幽怨:“写完了。”   赤井秀一也停下敲击,气压很低:“我也写完了。”   安室透走进去,把牛奶放在柯南手边,然后检查了一遍他的作业本,满意地点点头。   他瞥了一眼赤井秀一的电脑屏幕,不愧是写了十几遍的作业,确实写得……很熟练。   “不错。”   柯南捧着热牛奶,喝了一口,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给你们的奖励。”   柯南愣住了。   赤井秀一也愣住了。   那是一枚项链,和一枚戒指。   整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铜色,像是子弹弹壳的颜色。   “这是——”   安室透先走到柯南面前,俯下身,把那条项链轻轻戴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相遇那一天,你射出的那颗子弹的弹壳,我把它做成了项链。”   柯南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小小的弹壳。它被精细地打磨过,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上面有一个隐藏的发讯器。”安室透继续说,“如果下次遇到危险,记得告诉爸爸。”   不要自己一个人解决。   柯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我不是孩子,我是一个大人。   但最后,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好。”   安室透揉了揉他的头发,直起身,转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正盯着他的一只手,那只手戴着另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他亲手为那个人戴上的。   那一天,三颗子弹穿过空气,   那一天,三个人第一次相遇。   今天,三颗子弹再次重逢。   安室透拉起赤井秀一的左手,把那枚戒指,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那只手,曾经扣动过无数扳机,夺取他人的性命。   现在,它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   “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戒指滑过指节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的呼吸停了。   “我当时回答了。但是你不在现场,没有听见。”   赤井秀一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安室透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么现在,我再回答一遍。”   那一天,在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的仓库里,那个人问他:   Will you marry me?   他回答了。那个人没有听见。   现在——   安室透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很久的答案:   “Yes, I do.”   (是的,我愿意。)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扣住安室透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然后,他吻上他的唇。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柯南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迅速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指缝又悄悄张开。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吻得很安静,很温柔,把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错过、所有的重逢,都融化在了这个吻里。   柯南透过指缝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真好啊。   他想。   这个家。   我们这幸福的一家人。   在这个平凡的一天,不平凡的一家人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很不平凡的事情——   但对他们来说,这很平凡。   就像吃饭,就像睡觉,就像督促孩子写作业。   就像相爱。   良久。   赤井秀一松开手,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只倒映着安室透的影子。   安室透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   后来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一场持续他们一生的任务,直到被命运宣判死刑,直到再也无人在意。   他们被困在永恒的时间里,挣脱不出,灵魂却依然自由。   在这个自由又不自由的世界,这段感情是被允许存在的。   他们可以暂时忽略些许现实的逻辑,放纵对彼此的感情。   他们依旧要面对那些危险,依旧要在黑暗中前行,依旧要用虚假的名字生活。   但那枚戒指,一直戴在赤井秀一的手指上。   那条项链,一直挂在柯南的胸前。   安室透每次看见他们,都会想起那个夜晚。   他想,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路。   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条永远不能停下的路,一条充满了谎言、伪装和危险的路。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不知道命运的尽头在哪里,不知道时间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停下。   但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命运的尽头。   直到时间的终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