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 限   我爱上了一个他的替身。   不月鱼语   发表于4个月前 修改于31分钟前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治愈 - 娱乐圈 - 破镜重圆 - 强强   互攻   陈念一(演员)x李伯誉(导演)   【外冷内软高敏腹黑演员x温柔自虐美人绝对掌控感导演】   李伯誉暗恋了师哥六年,却在自己毕业时得知对方结婚的消息。   他试图戒断这一切,逃避、远离,此后不再主动联系。   在日夜不歇被痛苦折磨下,他来到滨城,遇到了师哥的学生陈念一。   他错误的接近陈念一,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陈念一。   却在得知对方心甘情愿接受自己把他当作师哥替身时,推开了他。   陈念一是那么热烈、鲜活。不该为了他变得这么卑微。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想继续了,他累了。   “念一,我们分开吧。”   “你说什么。”陈念一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李伯誉勉强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温柔的笑容,“我们分手吧。”   陈念一并不明白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是自己那些腌臜的想法令李伯誉难以接受了吗?   他看着李伯誉就那样平静地同他剖析他们的爱,被定义为错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爱。   “李伯誉,你太自私了。”   “之前给你当狗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活该,可你怎么能连一点点爱都不愿意分给我。”   “这种俗套的替身戏码,我不想配合你演下去了。”   说到“演”字时,陈念一不可控地哽咽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早已付出他的全部真心。   但是他不想在李伯誉面前输得这么难看。他也不想让李伯誉带着这份感情更加痛苦下去。   李伯誉如预想般松了一口气,欣然接受了这份说辞,“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他好像在爱这件事上总是很无能,除了擦掉念一的眼泪,他做不到任何事,也给不了任何陈念一想要的答案。   陈念一红着眼眶同李伯誉接了最后一个吻,“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   我好爱你啊,可是我的爱让你痛苦了。我不得不,离开你了。   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然后来爱我。   此后,陈念一退出李伯誉的生活,再无踪迹。   七年后。   李伯誉已经成为圈内知名导演,些许微末的旧情分也不能让他高攀得起了。   陈念一并没有期待什么,七年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克制欲望。   可偏偏,一个提问,又将他们关联起来。   “李导,您这些年的作品都很破碎的,最近有一位新人演员,因为破碎感出圈。有考虑合作一下吗?”   “下一部吧。”   李伯誉在出席线下活动时的回答,谁都没有当真,包括陈念一自己。   直到当晚,陈念一的手机疯一般震动起来。小助理惊呼一声:“哥!热搜!”   李伯誉发文:@演员陈念一 履约。   阅读tips:   1.本文1v1,HE。年龄差5岁,前期念一比较俏皮可爱有一些自我修饰的成分在,他的真实性格在重逢后才完全展露。伯誉有中度焦虑、抑郁。   2.重逢前为都市日常生活,并不涉及到娱乐圈。介意的可以直接从重逢之后开始观看。   3.本文人物及情节无任何原型,无任何参考,纯凭空捏造。   4.最后,作者笔下的角色属性不强,只要不拆,大家随便磕看得开心就好。    第一章   如果人生来就是要死去的,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李伯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很多人给他的答案是,“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他决定去追求真理,继而验证它的真伪。于是义无反顾辞掉了工作,来到了滨城。   一个沿着海,近些年有些没落的城市。   李伯誉喜欢海,他觉得,海是包容的,他可以肆意地犯错。就像是总对他那么好那么好的师哥一样,能够接受他一切不堪、肮脏的念头。   他太卑劣了。他清醒地知道师哥早就不属于他了,却还是来到滨城,妄图呆在他身边,饮鸩止渴。   他想,   如果能在师哥身边,结束这颠倒又痛苦的一生,那也是极好的。   滨城的夏天没有那么热,一切都感觉刚刚好。   他住在爷爷年轻时置办的一套房子,虽然这里隔音很差,采光也不好,和之前生活的地方相比一切都非常差劲。   但却让李伯誉很兴奋,有一种难以表述出的,快乐?   “师哥晚上好,我已经到滨城了。”李伯誉意外平静地打着电话。   那头传来清脆温柔的嗓音:“嗯!这一路辛苦啦,伯誉先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   李伯誉关掉手机,摘下了眼镜,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自从得知师哥结婚的消息后,他硬生生强迫自己与其断了联系。一年,仅仅是离开了他一年,就再也无法忍受。   错下去吧。就这样错下去,兴许也是一种正确。   不知不觉间,李伯誉睡着了。   滨城的老城区里,总是能看见许多老年人,他们过着自己早四晚八的生活,用自己熟稔又习惯的方式,活着。   早上九点,李伯誉被外边传来的叫卖声吵醒了。   他起床坐到了飘窗上,向外望去,旁边一条街被一群中老年人占据,各种叫卖声混杂着,让他意外觉得,很有人气。   望向另一条街,他又看到一辆白色五菱小卡后边载着很多水果,随着机械女声一句“开机——放音!”,碾压一旁集市的叫卖声。   李伯誉仔细听着喇叭里的内容,试图辨认当中似是而非的普通话。最后只拼凑出了一句,“嘎嘎甜的晴王葡萄!十块钱三斤,葡萄粒儿一块钱一斤。”   李伯誉莫名其妙笑出了声。竟开始思考,原来葡萄粒还可以单卖?为什么一串葡萄变成了葡萄粒反而便宜了呢。   李伯誉虚无地看着前方,渐渐地放空了。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是师哥。   苏涸。   「伯誉,今天要来找我吗?」   消息紧接着又弹了出来,是苏涸给他发了定位。苏涸说今天临时有事,在培训机构安排一些事情,可以直接去那里找他。   「师哥先忙,我一会儿去找你。」李伯誉回复了过去。   收到消息的苏涸有些意外,「你今天起的好早。」   「我也没想到。」   意外是从来没法预知到的,就像是今天的早起。   李伯誉慢吞吞从飘窗上下来,懒洋洋地洗漱,从行李箱里随便翻了件衣服穿上,戴上黑口罩,扣上黑帽子就出门了。   他路过那条将他吵醒的临时集市,走到了公交站。苏涸的培训机构离他家不是很远,大概十几分钟公交就到了。   「师哥,我到楼下了。但是这边好像有点绕。」李伯誉下了公交,看着导航上指针原地打转找着方向。导航的延迟,加上一栋栋极为相似的商业楼,让他晕头转向。附近太繁华了,繁华到有些拥挤。   「我下来接你。」   李伯誉等着苏涸的工夫也没闲着,大概看了一下周围和公交站牌上的名称,刚记下周围好像有个高中,就看见对面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出现。   “师哥。”   苏涸和大学时候的样子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成熟,稳重,让人觉得很温柔,止不住地想去亲近。   苏涸听到李伯誉的声音才找到了人,笑着走过来一把拥住了他,“伯誉,好久不见。”   “师哥,好久不见。”李伯誉贪恋着苏涸的温暖,却又主动分开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伯誉变化好大呀,我差点没认出来。”苏涸带着李伯誉走回自己的培训机构,“来滨城还适应吗?”   “嗯。师哥倒是没怎么变。”   苏涸下意识低头,藏不住的幸福感随着低笑传出:“都是你思思姐照顾得好。”   李伯誉目光淡淡地盯着苏涸,没有引起一丝察觉:“嗯。思思姐还好吗?”   “思思还在坐月子,心情总是不好,兴致也不高。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再开心一点。”   看着眼前人在为别人苦恼。李伯誉空落落的心里,像是胸口被碎石填满,喉咙里长了根刺,无法下咽。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跟着苏涸走进了一个没有店面的玻璃门,竟然是商场的直梯间。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大概会直接忽略掉这扇玻璃门,去寻找有商场名的正门,毕竟它太不起眼了。   幸好有苏涸带他。   幸好,有师哥。   “3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对着的居然是一张绿色的丑沙发。   沙发丑,可坐在沙发上的人并不丑,甚至长得十分漂亮。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正坐在沙发上。眼尾微挑,像是带着笑意,却又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男生见电梯门打开,下意识地抬眼,便看到了李伯誉那张被遮掩大半的脸,眼神中有些冷淡,还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意味。   可仔细一看,又发现他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用那双看似冷漠的眼。   差点被骗了。   “念一?你怎么来了。”苏涸有些意外,言语中满是藏不住的高兴。   男生极为礼貌地从沙发上起身,抱起一大束康乃馨走上前来:“放假了,我来看您。”   李伯誉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着。男生走来时掀起了一抹风,携着身上淡淡的皂香一并吹来,还透着一丝丝甜。   “老师,这位是……?”男生很有礼貌地看着李伯誉,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乖地笑。   苏涸接过康乃馨,寒暄介绍着:“他是我的师弟,李伯誉。伯誉,这是陈念一,我的学生。”   “李老师好。”陈念一乖巧地打招呼。   “嗯。”李伯誉克制地收回了眼神。   苏涸带他们进了办公室。手上分别给李伯誉和陈念一倒了一杯热水和冷水:“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谢谢。”李伯誉接过那杯热水。分开这么久,苏涸还是会记得他喜好。   苏涸是最了解李伯誉的人。   但李伯誉并不是什么例外,因为苏涸平等地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久没见到老师了,想念得紧。”陈念一客客气气地说。   陈念一望向苏涸,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情感。李伯誉不动声色地捕捉到,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似是在嘲笑,可神情又是冷的。   “你喜欢苏涸?”李伯誉摸着杯口,漫不经心似的随口一问。   苏涸歪着脑袋侧过头看向他,捉摸不清这句发问是什么意思。   眼前少年随着苏涸的视线,直直望向李伯誉,毫无隐藏。   李伯誉抬眼,放下杯子,对上少年的眼神。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地注视着。   陈念一大大方方迎着话头,回答着:“嗯。老师是我的榜样。我很喜欢他。”   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回答,李伯誉自觉无趣,顺着打圆场:“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教我的老师了。”   陈念一轻轻一笑:“毕竟苏涸老师,人很好。”   “嗯。”   李伯誉默默收回了手,扶了扶眼镜。同样客气的口吻,尽管被人戳破也大方回应,体面又真诚。   苏涸真的教出了个好学生,和他如出一辙。   夏日氤氲的热气散在周围,裹进久别重逢的故人话语中,时间也随之偷偷闪过。   他们三个人说了很久,实际上李伯誉自开始后便一语不发,默默倾听着陈念一分享刚刚结束一年的大学生活。   李伯誉觉得陈念一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他转眼看着被陈念一逗笑的苏涸。   陈念一讲到他们上表演课,一群学生做练习像四肢不协调的吗喽,走起路来笨得像大猩猩,把苏涸逗得合不拢嘴。   明明气氛是高亢的,李伯誉心里却很落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让他觉得胸闷难耐。   可能,夏天的中午还是太热了。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试图缓解这种没来由的不适感。   被迫下岗的黑口罩在那双白皙的手里捏着,折叠,随手放在一侧。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李伯誉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忘记躲闪的陈念一眼中。   这是陈念一第一次见到李伯誉的全貌。洁白如玉,薄唇,细看眼尾还有颗似有若无的痣 ,像个钩子,勾得他移不开眼。   好热,心好乱。   陈念一盯着那颗痣,他很难去形容李伯誉。是冷着脸,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却又一动不动静静地回望着。   “诶?怎么突然不说了,那个形体像跳大神的学生最后期末怎么样了?”苏涸看陈念一说着说着停下了有些疑惑。   陈念一立刻回过神,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个学生天天苦练,最后刚好60卡线及格。”   “努力还是有用的。”苏涸表示肯定,转念一想又说,“但也有太多事,努力过却并没有好的结果。”   “老师?”陈念一读出苏涸隐在后半句中的愁绪。   “没事,只是想到了你师娘。”苏涸不自觉嘴角弯起,一提起爱人,眼睛都是亮的,“你应该没太大印象了,姓林。”   “我记得,林思雯姐姐。”   “对!你记忆力好好哦。和她结婚之后——”   “师哥。”一直沉默的李伯誉忽然出声,打断了苏涸。   明明早就摘下了口罩,可胸口发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甚至,更加明显。让人莫名烦躁。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陈念一和苏涸两双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地。   不应该开口的,李伯誉心说。   “我猜。李老师是有问题想问老师?”陈念一非常有眼色,递了个台阶。   “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里?”李伯誉起身,依旧维持着冷淡从容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   “出门右转,然后直走。”   苏涸刚一说完,视线内便没了李伯誉的身影。见他面上有些踌躇,陈念一轻声问:“怎么了老师?”   “伯誉很容易迷路,看他状态不好,有点担心。”   ……   洗手间内。   一副无框眼镜架在台面上,压抑的喘息声弥散在整个空间当中,像雾一样琢磨不清。   一旁男人伸出湿漉漉的手,勾起了眼镜。却在要直起身时,微微一颤。   头晕来得突然,眼前顿时模糊不清,只剩一片雾茫茫的白,心下像压了块重石,逼得他喘不过气,李伯誉向后踉跄一步,短暂失去了意识。   再回过神时,他发觉自己撞到了刚进门的男人,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李伯誉强压着颤抖的手,戴上眼镜。不等他回头,身后男人上前一步,半搂住李伯誉,将他整个人拥在怀里。   太冒昧了。   李伯誉心中不悦,气血涌上头,又是一阵眩晕。   他微微一晃,被身后人连忙扶住。熟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透露出并不真诚的关切。   “李老师?不舒服吗?”   是陈念一,被他撞到的人居然是陈念一。   李伯誉双眼紧闭、浑身止不住颤动。他思绪杂乱,自我厌弃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撞破他的,偏偏是这个和他一样喜欢苏涸的人。   也是最像苏涸的人。   冰冷的手指,猛地抓住身后人的手腕,威胁的话语含在嘴边还未说出,就被一声轻问压下了。   “是低血糖了吗?”   --------------------   妄图在烈日旁取暖的小鱼,必然会不得善终。    第二章   手臂上透着凉意的手指一顿,卸了力般突然滑落,却又被陈念一稳稳接住。   李伯誉像是突然记得喘气这件事,急促又控制得十分微弱,一点一点感受气体流入身体。   近似气声地“嗯”了一声。   随后在一阵眩晕中,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正捏着一小块裹着糯米纸的淡黄色长方体:“我这里有糖,您吃一点?”   陈念一将糖贴在李伯誉双唇间,李伯誉犹豫一瞬,低下头,含住。   他……   陈念一瞪大双眼,湿润的触感从指尖擦过,他略显慌张地收回了手。   转头看向怀里的李伯誉,依旧双眼紧闭,似是喘息带来的生理性不适,一滴泪流经眼下那颗淡痣,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地。   只有他看到了。   陈念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李伯誉半个身子正对着靠着自己。温烫的气息顿时喷洒在他颈间,有些发痒。   “眼镜要不要先摘下来?靠着能更舒服一点。”陈念一贸然抬手,刚要碰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李伯誉睁开眼,眸中含着冷意警告似的与他对视着,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抱歉。”陈念一小声道歉,另一手掏出手机给苏涸发信息说明情况。   李伯誉重新闭上眼,主动低下头靠了过来,手上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陈念一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颤抖的李伯誉。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之下,像是正在与什么东西抗衡着。   他伸手抚上李伯誉的背,缓缓拍着。   李伯誉现在应该很需要人陪着。   可李伯誉自己偏偏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轻轻推开了他:“我没事。谢谢。”   眼前早已没有身前人的踪迹,陈念一呆呆地看着攥久了有些发红的手腕发愣,随后勾起嘴角对着镜子缓缓一笑:“有趣。”   李伯誉究竟在忍受着什么?陈念一很想知道。   但也没想多久,陈念一就调整好表情,高高兴兴哼着小曲跟着走了回去。   毕竟大家都是陌生人,旁人的痛苦和难处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管你心情好还是心情坏,谁也不碍着谁。   三个人就这么找了个连锁烤鱼店,吃完刚一出门陈念一电话就响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陈念一接通电话走到了一旁,苏涸和李伯誉站在原地。   “有好一点吗?”苏涸关心地问。   “没事了。”李伯誉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女士香烟,叼了一根点上。他烟瘾不大,偶尔抽一根当消遣。   “那就好。”   苏涸轻蹙眉头,覆上夹着香烟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取走了那支烟。   李伯誉缓缓地抬眼,嘴角扯出几分不真切的笑,调侃着:“师哥这是在管我?”   “是。”苏涸不放心嘱咐着,“伯誉,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你。”   “嗯。”   陈念一电话很快就打完了,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室友的电话,他说我屋里的水管爆了,让我先别回去了。”   “那你打算去哪呀?”苏涸问。   “我想着今晚先找个旅店。”陈念一回答说,“明天应该就能修好了。”   “嗯。我准备带伯誉去海边玩,一起吗?”苏涸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三点,我们到那大概四点多,温度能再下来一些,不会很热。”   陈念一想了一下,滨城夏日时间比较长,晚上七点多天才会黑,他闲着也是闲着:“好。我也好久没去海边了。”   几个人走到培训机构楼下上了苏涸的车。苏涸开车,陈念一坐上了副驾驶,至于李伯誉……   李伯誉独享后座。   陈念一转头看见李伯誉一动不动地瘫着,是又不舒服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好一点过。   “诶,念一。”苏涸觉得有些无聊,就找了个话题,“你刚刚说你‘室友’,你们几个人一起合租呀?”   陈念一回过神:“嗯。我们两个一起住的。”   “哦……他是你的男朋友吗?”苏涸象征性压低了一点音量。   陈念一被这一问问愣了,露出个傻里傻气的笑容:“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一个高中朋友。”   “不好意思。”苏涸搞错了对象有点尴尬。   “没事儿。”陈念一完全不抵触这些话题,他觉得感情这些不算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主动接过话头,“我目前还没有找到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的人。”   “毕竟你还年轻,也不用着急。”苏涸不由得有些羡慕,“十八岁,十八真好。”   “老师也还年轻呀。”陈念一说。   “我都结婚啦,二十五可比你大了整整七岁。”苏涸有些感慨。   “那也年轻。”陈念一说完下意识看了后座上的李伯誉。   李伯誉好像睡着了一般,但垂在一旁的手暴露了他。   他在发抖。   李伯誉静静躺着,心脏突然被熟悉的感觉裹挟着,有时觉得自己溺在海里,有时又觉得自己在半空不断地下坠。无法呼吸,也无法逃脱。他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想任何事情。   可他还是想了,想起了师哥那句担心的嘱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渐渐睡着了。腥咸潮湿的风预示着目的地的到达,他却像起不来一样,只能听到车门开了又关。   短暂地安静后,他感觉到脚下的车门被打开了,接着听见陈念一轻声地喊他:“李老师?我们到了。”   李伯誉缓缓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眼底有些泛红,目光对上了陈念一。   陈念一弯腰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伸出手:“李老师,坐一会儿再下车,外边风大。”   “谢谢。”李伯誉由着陈念一将他拉起来。可本该立刻放下的手,却仍然被陈念一虚牵着。   李伯誉极为轻缓地抽出了手,问:“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嗯。也没什么。”陈念一笑着说,“就是想问问,您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伯仲的伯,名誉的誉。”李伯誉说完后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吧。”   滨城的海风缓缓吹着,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岸上,翻出许多泡沫。   这里是一片人造海滩,近几年来娱乐设施越来越多,建设得很不错,安全系数比较高,许多人都会来这里旅行。   他们三个人沿着路边走着,走到了一处小公园。从一条隐蔽的石阶路走下,找了一块平稳的石头,面前不再是海滩,而是一片礁石,三个人就这么排排站着。   海边很适合悼念一个人。李伯誉总是这么觉得。   李伯誉想再往海边走走,刚一抬脚就被陈念一轻轻拉住:“礁石很滑,就在这里吧。”   “嗯。”李伯誉静静地吹着海风,近处还有鸽群盘旋,若有若无的嬉闹声,一切都刚刚好。   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苏涸说了句抱歉就接起了电话。   “喂?老婆?好,我马上回去。”   老婆。明明很正常的词汇,却令李伯誉觉得格外刺耳。   他看向一旁,发现陈念一正在专心致志地数海鸥,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漂亮。   “家里小孩子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家里看看。”苏涸带着歉意,“抱歉伯誉,只能改天再陪你了。”   “嗯。”   李伯誉轻声应着,喉间有些干涩,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意识搓着白皙的指尖,迟迟没有下文。   “没事的老师,您先去忙!这里还有我陪着李老师呢。”陈念一说完,对着李伯誉相视一笑。   苏涸急匆匆地走了。   李伯誉指尖轻颤拿出烟盒,叼了支烟点燃,猛地吸了几口,可尼古丁抚平不了心中的痛苦。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自己,苏涸已经结婚了。   他无力地蹲下,缓缓吐着烟抬头看向身旁的陈念一。   有一种恶劣的、肮脏更甚的心思生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神色不明,突然释怀地笑了。   没有人是非谁不可的,找个替身,不就好了。他李伯誉又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李伯誉掐灭了香烟,平静地起身,陈念一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李老师?”   “念一。”   陈念一有些吃惊,这好像是李伯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嗯?”   “旅店有订下吗?”李伯誉有些轻柔地问。   “还没有。”陈念一竟然下意识紧张起来,微微攥紧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回家?”   李伯誉说完看到陈念一眼里的慌张,以及面上维持体面的假笑。   他补充一句解释说:“不用紧张,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没事。我不介意,谢谢李老师。”   “嗯。”李伯誉转头看向了别处,克制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谁都没有再理谁,只自顾自地吹着海风。陈念一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金色余晖映在海面上,折射来的光打在了李伯誉身上。   “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李伯誉突然开口。   “可以呀。”陈念一神色照常,俏皮地理了理衣服,抓了抓头发,“我需要站在哪里?”   “这里就可以。”李伯誉调出手机里的专业模式,简单调了一下数值,“不要看镜头,看我就好。”   “好。”   李伯誉拍得很快,踩着黄昏的尾巴拍完了,还录了一段视频。借此机会和陈念一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们回去吧。”   “好。”陈念一被风吹的有些疲,蔫蔫地跟着李伯誉走了上去。   “辛苦你了。”李伯誉看到陈念一像精力耗尽的小狗,有些没来由地愉悦,“冷吗?”   “不冷,就是有那么“亿”点点的累。”陈念一拖腔甩调说完俏皮话又丧了起来。   李伯誉温柔一笑:“我刚刚打车了,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番茄炒蛋。”陈念一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李伯誉,“李老师,可以借我靠一会儿吗?”   “嗯。”李伯誉张开双臂,任由陈念一从一侧攀了上来。   陈念一很克制地将头靠在李伯誉肩上,手上虚虚环着维持着平衡。   在他怀里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个男人,太好说话了。    第三章   李伯誉亲自下厨给他炒了两道菜,虽然卖相惨了些,但味道还是很符合陈念一的口味。   他撑得瘫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一眨的转悠,视线却没个落点。   看着李伯誉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一个想法居然凭空冒了出来:好像,有家了的感觉。   他也会有家吗?陈念一晃了晃脑袋,清醒了。   陈念一摸出手机,随后点开了李伯誉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横着数字8样式的卡通小鱼。朋友圈很少,简单几条图文,有得奖的证书,杀青的剧照,和一些风景照。   “你喜欢硬一点的枕头还是软的?”李伯誉突然走了过来打断了他。   “软的。”陈念一摁灭了手机,“谢谢李老师。”   李伯誉迟迟没有动,与他视线对上了一秒,又轻轻移开:“叫我伯誉吧。”   陈念一罕见的木讷起来,隔了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感叹似的疑问:“啊?”   “喊‘李老师’像是在工作。”李伯誉补充解释着说。   “……那喊您誉哥?”   李伯誉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地扶额,语气无奈:“最好不要这么叫。”   “为什么?”陈念一不禁困惑起来,按道理来说名字后加哥是很少出错的组合。   “就叫伯誉吧。”   李伯誉没有再回答他,转身回到了房间继续整理着。   陈念一两只大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选择求助网络。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誉哥”,翻了一下。   啊,原来是奥特曼……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陈念一看着桌子上还没有收的碗,放下了手机,一声不吭地收拾起来。   等他再回来时,李伯誉已经靠在了沙发上,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陈念一极为轻缓地走近,本想直接从缝隙中拿回自己的手机,可凑近了却又不想那么快抽身了。   他隔着一段距离,用侵略的目光肆意打量着李伯誉,像欣赏艺术品一般。   视线落在眼尾偏下的那颗淡痣上,陈念一又想起了白日里那滴泪划过的情景。   高傲、倔强、冷漠的眼神,细碎呜咽着的喘息,隐忍又泛红的眼眶。   想着想着,陈念一嘴角不自觉挑起了一个弧度。   好想玩弄他啊。   好想撕开这层淡定冷漠的伪装,看看李伯誉到底是哪路货色。   手机微微一震,陈念一俯下身刚要拿回,却被李伯誉突然抓住拉上了沙发。   “要做什么?”李伯誉嗓子有些哑。   陈念一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懵,轻声回答着。   “拿手机……”   李伯誉直白地对视着,只见那颗淡痣靠得越来越近了,近到陈念一不敢再换气。   就在陈念一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伯誉放开了他,错开贴在耳边温柔地笑出声,说了一句:“你长得很漂亮。”   手机被塞回了陈念一手里,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   李伯誉从沙发上起身,四处拼凑拿了一套没用过的生活用品给陈念一:“去洗漱。”   陈念一接过洗漱用品,有些困惑。他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另一个房间堆着杂物连张床都没有,他们今晚要怎么睡?   李伯誉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开口解释着:“你睡我的房间。”   陈念一眨了眨眼,“那您呢?”   “我睡这里。”   李伯誉窸窸窣窣收拾着沙发,陈念一有眼力见地起身,站到了一旁。   “沙发?”陈念一看着目测才一米六长的沙发,再看看李伯誉189的个子,犹豫了片刻说:“要不您和我一起睡?”   李伯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念一。”   “嗯?”   “我也喜欢男生。”   时间好像暂停了片刻,一阵沉默后,陈念一装作有些吃惊的样子,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暧昧好像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李伯誉却很清醒。   “睡衣,新买的。”李伯誉递给了陈念一一套白色丝质短袖短裤,“浴室在那儿,往左是热水,记得试一下水温,有时候不太好用。”   “谢谢。”   陈念一接过睡衣,走进了浴室。   李伯誉松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他像是突然被卸了力,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放任自己就这么躺着,沉溺在濒临死亡的高潮中,浴室里花洒落下的水被他当作是雨夜的白噪音。   他想到了师哥,是少年时期偏爱他的哥哥,而不是谁的丈夫、父亲。   他又想到了陈念一,生动鲜活。他忽然觉得忍受不了,试图抬起手,却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急促地呼吸想要得到氧气,可无论怎么努力,仍然被窒息感包裹着,那一刻,他很想哭。   陈念一从浴室里出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李伯誉全身颤抖,眼眶湿润泛着红。   “怎么了?”陈念一快速走到他身旁蹲下,握上了他的手,凉得不像话。   “抽屉。”李伯誉克制着哽咽有气无力地说。   陈念一连忙跑去房间,拉开抽屉赫然是两盒药,他整盒拿了过来,回来时还带了一杯水。然后扶起李伯誉,看着他慢吞吞地吃药。   是因为经常这样,所以才买了带吸管的杯子?   李伯誉吃完药就闭上了眼睛,陈念一轻轻抱着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搜索他刚刚吃的药。   氢溴酸伏硫西汀片和劳拉西泮片。   陈念一一目十行草草看过,克制地叹出一口气,胸膛中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震惊,心疼,又有些兴奋?   他终于明白李伯誉在忍受什么了。   就这么一直靠着,靠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李伯誉好很多的时候,李伯誉突然起身冲向了卫生间。   “李老师?”陈念一立刻跟上去。   李伯誉整个人晃晃悠悠撑在洗手台上不断干呕着,最后脱力般滑落,陈念一上前在他摔落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细碎的喘息贴在耳边,李伯誉就这样闭眼趴在他的肩头上,抱得很紧。   “您还好吗?”陈念一不自觉将音量放轻了一些。   “好累。”   陈念一直接将李伯誉抱回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小心地为他脱下鞋袜,盖上了薄毯。   “你都知道了?”李伯誉声音冷得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知道了。”陈念一伸手将空调也一并关掉,接着看向他问,“是躯体化症状吗?”   “嗯。”   “我需要做什么。”陈念一现在心情很差,李伯誉是算好了这些才邀请自己来的吗?如果自己当时拒绝了,他又要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陪我一会儿可以吗?”李伯誉说。   陈念一没有回答。   他想,这样的夜晚李伯誉兴许早就一个人度过了无数次。那为什么要留他过夜,让他彻底知道这一切?   “李伯誉,你是在向我示弱吗?”   陈念一不是傻子,李伯誉对他很感兴趣,他不是察觉不到。   “嗯。”李伯誉平静地承认。   “好,那我陪您。”陈念一将沙发上的枕头被子搬到了房间地上,打了个地铺。   “念一,上来睡吧。”   陈念一眸中神色暗了片刻,他直直地看向李伯誉。两个人安静的不像话。   一个电话打破了这段无声的僵持,陈念一去客厅拿过李伯誉的手机,递了过去。   “师哥?”   是苏涸打来的。   “伯誉,是这样,你准备在滨城待多久呀?”   “大概两个月。”李伯誉嗓音暗哑,但难掩温柔的语调。   “下周培训就要开始了,有一位老师临时出了意外没办法正常授课,我想问问你愿意帮我带一下集训吗?”苏涸不忘补充,“只占用你一个月的时间。”   “好,时间上我可以。具体的授课内容和培训方向,师哥你发给我吧。”   看着李伯誉垂下眼眸认真地谈起工作,陈念一有种多余的感觉,好像这通电话将李伯誉拉回了他自己的世界。   “他和我在一起。”电话那头似乎谈起了陈念一,李伯誉将手机拿远了些,“念一,过来接一下电话。”   “好。”   “念一,我需要你。伯誉还要带班我想你更熟悉集训的情况,可以做他的助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呀?”   “好呀老师,我听您安排。”陈念一同苏涸寒暄客套几句就挂了电话。   接着房间内又同刚才一般安静,直到李伯誉放下姿态,主动开口轻声问:“念一,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好。”陈念一还是答应了,他抱起被子和枕头在李伯誉身边躺下了。   “谢谢你。”李伯誉很小声地道谢。   陈念一伸出胳膊,隔着被子克制地抱住了李伯誉,“睡吧,我在这里。”   李伯誉感受陈念一隔着被子传来的体温,暖暖的,让人很安心。   陈念一关了灯,躺在一侧静静地听着李伯誉均匀的呼吸声,就当他以为对方睡着的时候,李伯誉突然出了声。   “不要告诉苏涸。”   “嗯。”陈念一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李伯誉被不合逻辑的噩梦惊醒,身旁的陈念一似乎被他的动作吵醒了。   意识还迷糊的陈念一已经下意识爬起来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回来就扶起李伯誉将他搂在怀里,喂了一点温水。   李伯誉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嗦了几口,平复着不安的情绪。   突然,他感到肩上一沉。   转头一看。   陈念一睡着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间,鼻息喷洒在他最为敏感的皮肤上。   李伯誉有些动容,陈念一居然累得坐着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要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出来,可身后人还是醒了,暗哑的嗓音在耳边询问:“怎么了?”   “没事。躺下睡吧。”   陈念一很快做出响应,一躺下来就完全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阳光撒在他的脚踝上,有些烫。陈念一起身看了看四周,早已没有李伯誉的身影。   他摸到手机,看到李伯誉的留言:   「昨晚谢谢你,今天有事要处理,早饭在桌子上。」   陈念一自嘲一笑,好人卡吗?他收起手机,换回自己的衣服开门走了。   餐桌上,李伯誉为他准备的早饭依旧摆在那里。陈念一走得干脆利落,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晚,好像是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晚,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第四章   再一次见到陈念一是一周之后。苏涸安排的暑期集训是封闭式的,他们提前一天来到了培训基地。这里环境不错,绿化做得很好,甚至有一小块地是专门用来种菜的。   “伯誉!”陈念一刚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李伯誉,急忙拎着行李箱跑过来。   “念一。”李伯誉还是有些意外,他们居然巧合的同一时间到达了。   “最近还好吗?”陈念一关心地问。   “你是指?”李伯誉反问。   陈念一没有开口,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李伯誉也明白过来,笑了笑。   “我最近很好,绝大多数时间还算开心。”李伯誉解释着。   “那就好。”陈念一帮李伯誉拎过一个包,“祝伯誉天天开心!”   说完陈念一直接跑走了,跑去轰炸根本不知道在不在的苏涸,“老师!!!!!!!你~在~嘛~老师!”   李伯誉看着他不禁在想,他怎么总是这么有活力。   真是,快乐小狗。   苏涸简单安顿了他们两个,随后带着他们和其他老师以及助教一起开了个小会。   苏涸把陈念一安排给李伯誉当助教,李伯誉则是带班老师。他们一直忙到晚上,其他原本定下的老师助教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但由于伯誉来得仓促,他们三个人只有两间房,只得商量着来。   “伯誉,要不你和我一起睡?”苏涸想着陈念一岁数小,一个人应该更自由一点,而且他和李伯誉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李伯誉迟疑了,他不能和苏涸一起住。愣神的目光划到了陈念一身上,让他会错了意。   “老师,我们住一起吧。”陈念一不知道是私心,还是帮李伯誉解围,“我可太想您了!”   “念一会不会不太方便?”这回轮到苏涸犹豫了。   几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最后李伯誉直接拿了桌上的房卡,抓走陈念一:“我们住。师哥晚安。”   简单粗暴,问题解决!   李伯誉直接回了房间,而陈念一则折回寄存处,拿回行李。   陈念一拖着行李走到房门口停下,房门大开,他却迟迟没有进去。   他克制不住地紧张着,他在害怕。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两个陌生人熟悉起来。他怕自己沉溺在李伯誉营造出的家的错觉。   李伯誉听到门口脚步声停了很久,走来一看,看见了发呆的陈念一:“念一,辛苦了。”   陈念一缓过神,“没事。”   李伯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行李拿过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   “念一。”李伯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连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轻了许多。   “嗯?”陈念一抬头看他。   “快去洗澡。明天要早起。”   “好。”陈念一甩了甩脑袋,情绪明显低落起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浴室。   李伯誉眼神淡淡盯着,心里却想着,他的快乐小狗没电了。   等陈念一再出来的时候,发现李伯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准备直接上床。   “吹头发了吗?”李伯誉好像是刚醒一样,接着说,“开灯吧。”   “哦。”陈念一照做。   “你头发长,不吹干容易着凉。”李伯誉边说边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个吹风机,“我帮你吹吧。”   “好。”陈念一走到他身边坐下,微微探头。   李伯誉起身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先在手上试了一下温,才吹上他的头发,动作格外得轻,让他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期间李伯誉还拿来了护发精油,一点点涂上去,直到完全吹干,才肯放下吹风机。吹完李伯誉还借机揉了一下,手感非常不错。   “伯誉好温柔哦。”陈念一觉得很舒服,懒洋洋的,有些痴心妄想地说,“如果能莫名其妙抱我一下就好了。”   李伯誉脚下一顿,随后转过身来,弯下腰抱住了坐在床边的陈念一,轻轻说了声,“可以。”   陈念一意外地愣着,眨了眨眼。他觉得他有些兴奋过头,晚上大概率是睡不着了。   “谢谢伯誉。”   积极情绪存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陈念一还是睡着了,睡了个安稳的好觉,梦里他像是落到了一个糖果屋,又软又甜,舒服的很。   身体会记住你快乐过的痕迹,所以请每一天都要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正式工作!第一天的任务不是很重,先是苏涸动员一番,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接着就带回各自班级,记下上课教室开小会什么的。   李伯誉趁着签到的机会把名字和人脸对上。他带的是一个综合向的班,学得很杂,要求就多了一些。等人到齐后强调了实践安全,和几项集训间的规定,比如不能点外卖,不能串寝,不能喝酒抽烟这类的。   除此之外出于职业原因,李伯誉额外加了两条规定,一条是不允许私下偷拍李伯誉和陈念一,另一条则是不允许添加陈念一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集训正式开始了。   暑期集训对每一个学生来说,是痛苦的开始也是追梦的起点。有些人从早上六点练到凌晨两点,练贯口新闻练到嗓子发哑说不出话,两眼一睁就是背文常,娱乐时间看电影听新闻,就是为了能够去往心爱的学校。   他们什么时候休息,李伯誉就陪到什么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起,李伯誉起得就比他们还要早一些。在这种高压工作期间,两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熟。陈念一时不时摸到个冷笑话就要去逗逗李伯誉,虽然躯体化症状并没有因此好很多,但有了陈念一,痛苦像是被减轻了一些。   直到那天中午,一个意外打破了这段平静的集训时光。午休刚结束没多久,李伯誉照常提前了几分钟来到教室,一进门就碰到一个人踉跄出来扑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要推开,可在看清是陈念一后,改为单手抱住将他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李伯誉看他状态很不好,急切地询问。   “难受……”陈念一很不舒服,眼神迷离,不自觉将李伯誉抱得更紧了。   “哪里难受?”   李伯誉能感受到他整个人冒着虚汗,微微发抖,脖颈还有些发红。   “好晕……”陈念一没有力气囔囔地说,“他们刚刚不知道对着我喷了什么……”   李伯誉立刻警觉打电话给苏涸,苏涸得到消息就从楼上赶了下来。进门直接把人逮了出来,仔细盘问。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李伯誉顺了顺陈念一的背。   陈念一很不清醒地“嗯”了一声。   李伯誉叫了救护车。刚挂完电话,他听到一向好脾气的苏涸在一旁喊,“喷的什么?!再不说把你爹妈叫来,当面说!”   “念一。要躺一会儿吗?”李伯誉轻声对怀里人说。   “不要。”陈念一觉得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头晕目眩,恶心得很。   他很讨厌这种状态,每次发烧的时候,他都会神智不清。失控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让他莫名其妙觉得委屈,很想哭。   “伯誉……”陈念一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好晕,让我缓一缓。”   “好。”李伯誉为他擦去眼角的泪。   在苏涸发火逼问下,学生终于开了口,“是、是网上买的、、迷药……”   听到后苏涸被气地哑口无言。   “什么成分。”李伯誉冷声问。   “不、不知道、我也。”   “什么成分都不知道就敢乱喷。真是找死。”   苏涸从来没听李伯誉说过这么狠的话,看来属实是气得不轻。   这件事往小了说就是不小心,往大了想,他为什么带迷药,想迷倒谁,做什么,都经不起推敲。   “你等着被开除吧。”苏涸表了态。   救护车来得也快,李伯誉扶着陈念一上车去了医院,苏涸安排了其他老师短暂替上他们的工作,顺带给陈念一放了三天假养病。   李伯誉陪陈念一做完各种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太大问题,可李伯誉还是不放心,最后听医生的建议选择留院观察一晚上。   陈念一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很好,感觉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除了脑袋有些胀外,没有什么不适。反观李伯誉脸色很差,倒像是那个病人。   “伯誉。”陈念一喊了他一声。   “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还晕不晕?”李伯誉情绪有些激动无意识地焦虑。   “我没事了!”陈念一满血复活,“您晚上睡哪里呀?”   李伯誉摇了摇头,“我不睡,看着你。”   陈念一低下头犹豫了半天:“伯誉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不可以。”李伯誉果断拒绝,“这样很危险,万一晚上你不舒服,或者我压到你了,都会有危险。”   陈念一突然觉得,李伯誉好像有点过于敏感了。他的状态很不好。   “我们之前进组经常熬大夜,一个晚上,没事的。”李伯誉让他放心。   “伯誉,我们出院吧。”陈念一商量着,他不想让李伯誉那么累,“培训基地离医院很近,如果有问题再来也来得及。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真的没事了,医生不也说没事吗?”   “不行。万一突然窒息——”李伯誉觉得不太吉利又咽了回去,“就是不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不行……”   陈念一拉过李伯誉的手,很凉。   “伯誉是在担心我。”   “但我也很担心伯誉。”陈念一叹了一口气,“伯誉,你还好吗?”   ……   漫长的等待中,李伯誉意识到了自己在极度焦虑中,抽回了手,“抱歉。”   --------------------   上一章和这一章之间缺了一些熟悉起来的日常互动,不过不影响阅读,可能到时候会放在番外。后续会把修改完的存稿都放出来,这几天可能更很多。    第五章   最后李伯誉妥协了,和陈念一一起回培训基地。那个学生家长已经被苏涸喊来谈话,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提出赔偿陈念一,但不要开除孩子。苏涸态度再怎么强硬,但架不住软磨硬泡,最后选择让陈念一决定。   陈念一觉得其实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伤害,而且集训完马上就要考试了,毕竟是一个孩子,现在开除,就是断送前程。   李伯誉却想让陈念一拒绝,这次是侥幸早一步发现,那下次呢?心思不正早晚会出问题,这样的人也不配考上好大学,浪费教育资源。   但陈念一最后还是选择原谅了那个学生。   “念一。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并不觉得我的想法有问题。”李伯誉轻声和陈念一说。   “伯誉,是人都会犯错,他还这么小,有机会改正的。”陈念一双手轻轻抓住李伯誉的手腕。   “但是你这么做在他们看来就是怕事,他们会变本加厉欺负你。”李伯誉反手锢住他的手腕。   “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他这一次犯错,直接定义了他一辈子。”陈念一看着他,极为认真。   其实事情早都定下来了,但李伯誉还是忍不住和陈念一聊了起来。他们一个不经世事,一个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过,观念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毕竟人性险恶,人心难辨。   “我不会让人欺负。就算被欺负了,我还有老师,有伯誉。”陈念一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不是吗?”   李伯誉突然觉得,陈念一像海,可以包容一切。   “把他转到别的班吧。”李伯誉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老师,他太容易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当中。好在集训剩下的时间不长,好在还有陈念一在。   苏涸最终将这个学生放到了他自己带的班里,也让人封口把事情压了下去。   虽然苏涸给陈念一放了假,但他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事情,第二天就接着干活了。反倒是李伯誉回来的第二天夜里就发了高烧。   但李伯誉还带了一门课,只能咬牙继续工作。李伯誉怕传染给学生还特地戴口罩,一天下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这样一直强撑到结课,李伯誉彻底倒下了,大病一场。   李伯誉动不动没来由地高烧,次数多了也让陈念一摸出了规律。陈念一发现只要一熬夜就会发烧,所以联合苏涸一起管控起了他的作息。   结课之后还有一周的辅导,还算轻松一些。但集训快到尾声,大家也开始按耐不住。偏偏陈念一是个认真的性子,管得严了些,让许多学生都生出些许怨念。   在集训正式结束的前两天,李伯誉终于好了起来。   生病这段时间,很多时候他都是被病痛交缠折磨的,陈念一白天工作,晚上照顾他,他很感激。   他想着集训正式结束之后,好好谢谢他。请他吃饭?或者送他个礼物?   「念一,我来接你下课。」   李伯誉准备出去透透气,滨城这几天连着下了好几阵雨,晚上有些凉。他找了找衣服随便穿了件白衬就出去了。   培训基地哪里都好,就是户外没什么灯,非常地暗。李伯誉慢悠悠走着,和一些班里的学生擦肩而过也没人认出他来。   他知道陈念一应该走的晚,肯定在后头,就接着往前走了。   “陈念一是gay你怎么知道?”一道女生高亮的嗓音传来,言语中是不加掩饰的疑问和惊叹。   “看他那副样子,一看不就知道。”一个声音低沉的男生不屑地说。   “最近我们班老师不在,他一个助教搁那儿耍威风。”另一个男生也加入了进来,这个人是他们班的,李伯誉有印象。   手机震动了两下,拉回了李伯誉的思绪,是陈念一刚发来的消息。   「伯誉要来接我,好呀!」   「【好无聊,夹一下路过的朋友.jpg】」   李伯誉犹豫片刻回复着:「我在半路了,你在教室等我一下吧。」   他发完消息就从微信页面切了出去,打开相机,对准议论声的方向录起了视频。   “看什么样子啊。”   “一副欠操样呗,他那骚逼样就是挨人操的啊。”   “细胳膊细腿儿的,一看就不抗操。”   李伯誉实在忍无可忍,太难听了,为什么对陈念一会有这么大恶意?   这种品行的人怎么好意思去学新闻。   李伯誉暂停录像收起手机,刚想上前拎住这几个学生,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陈念一……   陈念一并没有听李伯誉的话,他在夜晚的视力很好,认人很容易,所以特地想给他一个惊喜。   刚一走到这儿看见李伯誉,就听到了恶劣的议论声。   他怕李伯誉冲动再气出个好歹,身体还没养好,不能这么耗。   他不值得。   “念一。”李伯誉察觉到了陈念一的不对,担心地唤着。   陈念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李伯誉抓得死死的带回了房间。陈念一麻木地换鞋,走到床边坐下,只剩李伯誉一个人呆滞地站在门口。   两个人一言不发, 直到李伯誉想开灯时,才听到陈念一开口说第一句话。   “别开灯。求你……”陈念一嗓音很低,声音发颤,几乎压抑不住的哽咽透了出来,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李伯誉忍不住心疼,有种想冲上去抱住他的欲望。   但他还是忍住了,陈念一自己需要一些时间。   他们两个人隔着不算很远的距离,在黑暗中相对着,谁都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李伯誉听到了陈念一崩溃的哭泣,终于松了一口气。受了委屈,一言不发的才吓人,能发泄情绪是好事。   “我可以抱抱你吗?念一。”李伯誉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地问。   陈念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并没有回答。李伯誉索性直接跪在陈念一面前,轻轻拍他的背,从一旁抽出了几张手纸,塞给陈念一。   “念一为什么哭,可以和我说说吗?”李伯誉极其温柔地在他耳边问,态度十分自然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   李伯誉也不着急听他回答,克制地牵着他的手,耐心地为他擦去眼泪。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过了一会儿,陈念一断断续续有些喘不过气儿地说,“我哪里、惹到他们了?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他们、这么不满意。”   “很多时候,他们议论你,并不是你做错了事。”李伯誉握了握他的手,“只是他们想通过议论你,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你没有招惹任何人,但你影响了他们的利益或者核心目的,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甚至抱成一团讨伐你。这里面会有你的亲人,你信任的朋友,以及最爱的伴侣。”   “一群小孩子,我能影响他们什么利益……”陈念一嘟囔说。   “很简单呀,比如他们今天想出去玩,但是你作为老师制止了他们,他们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要发泄,当他们找不到理由的时候,就会统一攻击你来发泄情绪。”李伯誉细声细语,像是在哄孩子。其实也没错,陈念一本身就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小孩。   “哦。”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爱恨憎恶,没有太多的思考,就像是口是心非的家人,随波逐流的网友。”李伯誉想了想,“他们当中,可能有人是单纯的看不惯你,有人因为喜欢你而恨你,有人没有恶意只是喜欢八卦,但意外伤害到了你。”   “我不想这样。”陈念一缓缓开口,说得额外认真,“有些东西是可以拎得清的,就像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如果打着爱我的名义就可以肆意攻击我,我不接受。”   窗外一声惊雷浇灭了炽热的蝉鸣,乌云一来,月亮却没有躲开。窸窸簌簌的雨声落在窗户上,怦、怦怦、一下又一下。李伯誉摸上自己的胸膛,咚——,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在黑暗中借着一抹月色,用眼神轻轻描摹着眼前人,湿润的双眼、哭红的鼻尖……   他惊觉,他喜欢上了陈念一。   继而一声闷雷从天边滚下,像是触碰禁忌的警告。李伯誉回过神来,上前将陈念一整个人抱住。   许久,李伯誉轻声问,“你是曾经被伤害过吗?”   陈念一突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李伯誉将他抱得更紧了。李伯誉突然有些后悔问出口了。   他不应该对陈念一这么残忍,痛苦的只有他自己就够了。   “对不起。”李伯誉缓缓放开,站起身。陈念一仰头注视着他。   李伯誉双手捧住陈念一,拇指轻轻摸索着他的脸颊,选择短暂地逃避。   陈念一缓了一口气,抓住李伯誉的手臂,借力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怕,我在这里。”李伯誉轻轻拍着陈念一的背,安抚着。   “开灯吧。”陈念一像是做好了准备。其实有些事情,早就应该解决了,经年累月,只会发作无数次。   陈念一放李伯誉开了灯,整个人耷拉着脑袋,但在李伯誉看向他的时候还是挤出来一个微笑,仿佛是在说自己没事。   “我不是父母亲生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这件事。”陈念一有些哽咽,“从我记事起,就被妈妈和他收养了。”   李伯誉走到床边,挨着坐下。他觉得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如果能和其他人有一点肢体接触,会好很多。至少可以不会那么孤独,至少……   还有我在陪你面对。   陈念一大口喘息着,闭着眼机械性回忆,“他是我的养父。他总是酗酒,喝多了就会发脾气,打人。很多时候我都是见不到他的,见到他的时候却总是一些不好的记忆。直到有一次,他……”   陈念一低下头,紧紧攥着手。李伯誉轻轻握住,“如果很勉强,就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我应该早点面对的。”陈念一转头看向李伯誉,“有一次,他难得的回来了,但是带了一个男人。妈妈以为是他的工友,就张罗着带我去买菜。但是我那天太想太想玩游戏了,就又偷偷跑了回来。”   李伯誉将陈念一搂在怀里,他大概能想的到会发生什么事,原来痛苦的并不只有他自己。   “我撞破了他们,就被他抓了过去。”   李伯不知不觉,居然也落了泪。他声音微哑,“念一好坚强。”   “没过几个月之后他因为醉酒驾驶去世了。”陈念一不由得笑出声,“你看,恶有恶报的。”   陈念一话语里很轻松,但李伯誉从还是从眼神里读出了悲伤。他大概同自己一样,又爱又恨吧。   “我的父亲几个月前去世了,我一直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态去看待他。直到我在外地得到他突然去世的消息,我发现我还是会为他难过。他对我其实还好没有那么差,但是对我母亲很不好,我就开始讨厌他。”   李伯誉渐渐控制不住情绪。   “感情中大概最怕的就是,爱不彻底,恨也不彻底。我想我有理由去恨他,可……我一想到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那天凌晨四点,他特地起了个大早,非要陪我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机场,送我去上班。过安检的时候我回头从远处看向他,他在原地站着向我挥手,原来他早都没有小时候记忆里那么高大了。”   陈念一擦去了李伯誉脸上划过的泪。   “伯誉是因为这件事来到滨城吗?”   “他在这里长大的。我莫名想来这里看看。”李伯誉苦笑,“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陈念一读不懂李伯誉的欲言又止,他深深吸了口试图让自己平复 下来。   李伯誉出声轻问:“你和你妈妈呢?还有联系吗?”   “妈妈重组了家庭,现在很幸福。是她告诉我,我是孤儿,她不想让我那么痛苦。”陈念一认真地说。   “妈妈很爱你。”李伯誉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他看着陈念一轻轻笑出了声。   “我好痛……我是要死了吗?”陈念一哭笑不得,觉得胸膛中乱成一团。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不会的。”李伯誉在他耳边轻声哄着,“这么多年,念一辛苦了。”   爱会让人勇敢,陈念一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这句话。    第六章   当晚,李伯誉安抚好陈念一后,就将视频发给了苏涸,着手处理起来。   苏涸看完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一届怎么这么多幺蛾子,紧接着把人叫过来挨个谈话。每个人都被罚了一封检讨书,向陈念一道歉。   陈念一不仅原谅了他们,还极为认真地回复了每一位同学,在每一篇信的最后也祝福他们考上心爱的学校。   李伯誉感叹,喜欢上陈念一,太简单了。   至此,为期一个月的集训,终于结束。陈念一的假期也在不知不觉间过完了三分之二。   最后一晚苏涸请客,各个老师和助教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中途苏涸临时有事出去了。   有位穿着非常个性的老师提酒过来,非要敬李伯誉,与他结交。   “李老师,赏脸喝一杯呀。”   “不好意思,我吃药了,不能喝酒。”李伯誉拒绝。   可李伯誉越是拒绝,别人就越想劝酒,如果是往常他可以直接把人抛下转身就走,但这些人都是苏涸的人,总不好不给面子。他顿时头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诶,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喝一点没关系的。”   李伯誉觉得他才是在耍流氓。   陈念一姗姗来迟,一走进来刚好看到被人群包围着的李伯誉。他快速走近拿了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挤进去冲散了人群。   “李老师身体不好,真的喝不了酒,我来敬各位哥哥姐姐们!”陈念一年纪小还会说场面话,不一会儿都被哄得高高兴兴,李伯誉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直到聚餐快结束苏涸才办完事回来,看着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轮的陈念一,苏涸找了个借口让李伯誉把人拎了回去。   陈念一喝醉了反而很安静,呆呆地看着李伯誉,跟着他走,回到房间跟正常人一样,自己洗漱,然后上床。   如果李伯誉不在现场看着陈念一喝酒,他大概看不出来面前这个人正在醉着。   居然不发酒疯,真有趣。   就当李伯誉要去洗澡的时候,陈念一突然一把抓住了他,“伯誉,别走。”   “我不走啊,我去洗澡。”李伯誉觉得有些好笑。   “明天,我们就又要分开了……”陈念一蔫蔫地,“是不是明天一睡醒,我就只能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念一,我走了’之类的?”   李伯誉先是一愣,继而才明白陈念一在说什么。   原来那天早上没有动过的早餐,是在同他置气。   “嗯。”李伯誉看着他不自觉的歪头丧丧的很可爱,突然想逗他一下,“但也可以不分开。”   陈念一眼睛亮了,紧张的从鼻腔哼出一声,“嗯?”   他看见李伯誉一点点凑近,在快要亲上他的时候停下。转而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洗完澡再告诉你。”   李伯誉二话不说进了浴室,剩陈念一一个人在原地。陈念一低头,笑了一声。   他的酒量很好,虽然喝了不少,但醉是不可能醉死过去的,只是有点晕。   等到李伯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那点酒劲已经散的无影无踪。   陈念一就在床上静静地等,李伯誉出来他盯着看,李伯誉吹头发他也盯着看。直到李伯誉收拾完一切,才开口和他说话。   “伯誉,可以不分开吗?”陈念一看着他,真诚地问。   李伯誉只对他笑着,一言不发。   陈念一还记得刚开始认识李伯誉的时候,觉得他好像总是一副苦大仇深,冷冰冰的样子。可接触久了之后,他发现其实李伯誉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很爱笑,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的。   陈念一装作喝醉模样,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和他对望着,可他还是不满足这些,他想得到的更多。就这么走到了李伯誉面前,“伯誉为什么不说话。”   李伯誉笑意突然收敛了,到底是什么让陈念一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完全骗过他。   可陈念一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李伯誉的睫毛好长,很好看。让人忍不住的想亲一下,陈念一也确实这么做了。   李伯誉居然没有躲开,也没有制止他的行为。   那一刻陈念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他轻轻吻着李伯誉的眼睛,擦过脸颊,最后吻上了他的唇角。   李伯誉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他停下来歪头看着,弱弱喊了一声,“伯誉?”   李伯誉轻轻推开他,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走回床边,收拾着行李,“没醉就早点收拾吧。”   “伯誉。”陈念一愣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伯誉突然态度转变。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追求我。”李伯誉语气严肃,手上不停收拾着行李,“但如果你只是想玩,我不奉陪。”   陈念一瞳孔不受控地一颤,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下去。兴许是陈念一太过于无措,李伯誉还是心软了。   “念一。”李伯誉语气柔和了几分,“过来坐下,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嗯。”陈念一坐在李伯誉的对面。   “我之前听苏涸说,你今年十八岁?”李伯誉开口主动缓和气氛。   陈念一点了点头,“下周就十九了。”   “嗯。我今年二十三了,比你大五岁。”李伯誉垂下眼眸,想了一下,“年纪小的时候总会喜欢上年长自己的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或许也还是分不清,那份感情到底是出于单纯的喜欢,还是仅仅出于别的什么,可能是好奇,也有可能是羡慕?”   “但无论是出于什么,改变不了我喜欢他的事实。当时的我不够勇敢,不够直白,也不够热烈。”李伯誉自嘲般笑出声,“我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他身边最特殊的那一个。实际上,我和其他任何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们……”陈念一突然问不出口了,原来是暗恋吗?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在自以为最爱他的时候,得到了他结婚的消息。”李伯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我很痛苦。”   “嗯。”感情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可控,陈念一想着。   “所以,现在我不想再痛苦了。”接着李伯誉抓住了陈念一的手腕,“我也不想让你痛苦,明白吗?”   是在告诉陈念一,从始至终就是他自己会错意了吗?也好。那就说清楚。   “嗯。”陈念一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很礼貌的对李伯誉笑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但十分坚定地说:“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喜欢您是因为您本身就值得被爱,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为我刚刚冒犯的行为向您道歉,以后不会有了。希望您,至少不要讨厌我。”   李伯誉愣住了,陈念一从来没有把喜欢谁当成一种痛苦,他不会求而不得,在他的观念里,原来得到本身就是奢望,只是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   陈念一也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因果轮回,李伯誉会变成现在这样、会和他说这些话,都是有原因的,他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李伯誉突然将他拉进了怀里。他原本以为李伯誉是要告诫他,不要对年长者动心,因为他没办法理解对方,可他错了……   李伯誉是在向他剖析自己。   “我之前很渴望会遇到一个人,他能够完全接纳我,爱我。”李伯誉摸着他的后颈,“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试试。”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存在,我就成为这样的人。”李伯誉轻轻理着他的碎发,“在他之后,我没有再喜欢过别人。”   “现在我想喜欢你。”   “陈念一,我可以尝试追求你吗?”   很多时候,人们都会说日久生情这个词,以暧昧开始,确定关系结束。可李伯誉不想这样,他想让他喜欢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模糊不清的暧昧,没有无法界定的关系。从开始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或许李伯誉就是这样一个,极度极端的人吧。   陈念一选择相信他,告诉他所受过的伤害时。他便下定决心,用最后一次真心,爱一个人。   “伯誉。我好像离不开你了。”陈念一有些宕机,可能信息量属实有点多到爆炸。   陈念一觉得,这一辈子,他大概很难再忘记李伯誉了。   “没有谁离不开谁。分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李伯誉偏过头轻声笑了出来。   “所以……伯誉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吗?”陈念一抓着他确认。   李伯誉思考了一下说:“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是。需要你同意我追求。嗯……还有一句——”   “我也喜欢你。”陈念一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李伯誉无奈一笑,又立刻严肃起来问:“你之前,是不是喜欢苏涸?”   “啊?”陈念一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方便回答吗?”李伯誉极为体贴地询问。   “喜欢呀,老师这个人太好了,很难会有人讨厌他吧。”陈念一想了想,“但我更多的是把他当做榜样,他是我的老师,是我想学习并且成为的人。”   “嗯。”   “伯誉,我喜欢你。是想要发展成爱人,进一步有亲密接触、发生关系的那种喜欢。”   他们无声对视着。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陈念一看着李伯誉的眼睛从一开始冷淡的打量,变成了暗藏汹涌爱意的试探。   陈念一试探着吻上了李伯誉。李伯誉轻轻咬着,湿润温软的触觉竟让陈念一觉得更晕了。   陈念一明明是主动的一方,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伯誉,我好喜欢你。”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因为动情而泛红的脖颈、耳朵、双眼。实在是太可爱了……   “念一,可以让我欺负一下吗?”李伯誉声音微哑,眸中是藏匿不住的情欲。   “好哦。”陈念一大大方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好喜欢伯誉。”   紧接着,陈念一被李伯誉摁在床上亲吻着,从胸膛吻到锁骨,一点点吻过他的喉结、他的耳朵、吻上他眼下的双痣。   陈念一实在是太漂亮了。   李伯誉十分克制,想着不能欺负太狠。吻毕陈念一却迟迟没有动,他觉得身上每一处被李伯誉亲吻过的地方都在叫嚣着,渴求着。   “傻了?”李伯誉轻轻喊着。   “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伯誉了……”陈念一直直瘫着,眼神中有些迷离,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喜欢他啊,好想只要他一个。好想,和他有一个家。   陈念一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我是把你欺负坏了吗?”李伯誉把人拉了起来,“怎么宕机了。”   “就是,突然觉得,好幸福。”陈念一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谢谢伯誉!我好开心。”   李伯誉揉了揉他的头,“我也很开心。谢谢你念一。”   “伯誉要感谢的话,可以再亲我一下吗?”陈念一抬头看着他。   “可以哦。”李伯誉学着陈念一的语气说话,然后轻轻地吻了他,很短暂,但也格外温柔。   盛夏的蝉鸣不止,像是在替他们庆贺。陈念一不知道李伯誉是怎么样想的,他只知道李伯誉对他感兴趣,但从未想过,李伯誉真的把自己交给了他。   他总是觉得不真切,可能人就是患得患失,得不到时纠结,得到时也要纠结。   但陈念一觉得,他还年轻,拥有无限试错的机会。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   他希望他的喜欢可以久一点,久到一辈子。   “伯誉晚安!”   “晚安,念一。”   希望李伯誉可以和陈念一在一起一辈子。   --------------------   为了避免误会,在此提前说明捏!本文在破镜重圆后才会写到娱乐圈。我会尽量将重逢后的故事写的完整一些,这样想直接看纯娱乐圈设定部分的友友可以跳过前边的章节。    第七章   李伯誉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将房门彻底关上。   “走吧,念一。”   行李箱轮子滑动着,一下又一下撩拨着李伯誉的心。   他还是转头了,又看了看培训基地的每一处,只希望记得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陈念一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舍和落寞,抚上他的背安慰着,“伯誉,不要难过。”   “我没事,去找苏涸吧。”   他们并肩往前走着,没走一会儿就碰到了拿着行李的苏涸。   “师哥。”   “伯誉念一,你们来啦。”苏涸看了一眼时间,“车马上就到。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们啦。”   “不辛苦,老师客气啦。”陈念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诶?”苏涸盯着陈念一的脖颈看了起来,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念一,这里被蚊子咬了,记得涂一点药。”   “啊?”陈念一摸上脖颈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没有半点痒意。   他正奇怪着,突然听到李伯誉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难以忽视。   他立刻明白,这是昨晚李伯誉吻过的地方,居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子。   这样的误会让陈念一顿时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解释,“老师,这是吻痕。”   “啊!”这回轮到苏涸一惊一乍,他捂住嘴立刻收声凑了过去,“你有男朋友了?!”   “嗯嗯。”   李伯誉看见面前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在他面前咬耳朵,没来由的不爽起来。   他难得主动地上前,一手摁着一个脑袋,手动将他们分开了。   “完了!被伯誉发现说悄悄话了。”苏涸惊呼!   “伯誉伯誉,你听我解释。”陈念一委屈。   “车到了,走。”李伯誉拽着行李就走了。   身后苏涸脑袋又凑了过去,“所以是谁呀是谁呀,我认识吗?”   陈念一轻轻一笑,“您认识!是——”   “师哥,不要再聊了,快走。”李伯誉打断了他们。   两个人提着行李装到了后备箱,陈念一趁机贴在苏涸耳边说:“以后告诉您!”   上了车,苏涸就开始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后排的陈念一悄悄地牵住了李伯誉,十指相扣。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念一摸了摸衣服兜愣是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再一看,在李伯誉手上。   是上车前递给他暂时保管的,忘记拿回来了。   “陆泽升,是谁?”李伯誉轻轻挑眉,等待着陈念一的介绍。   “室友。”   李伯誉没有多问,将手机还给了他。电话接通后,那个叫陆泽升的喊了一声,少爷。   “正经点。”陈念一小声轻呵。他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少爷,之所以这么喊,都是朋友们起哄的。   电话那头大概领悟到了陈念一不方便说话,立马正经起来:“陈念一,房子我给你找好了,你要是想搬今天就能搬。”   “好,谢了。”   挂断电话后,李伯誉发出疑问:“你要搬家?”   “嗯。之前合租的房子到期了,我打算自己住。”   “需要帮忙吗?”   “好呀。谢谢伯誉。”   两人道别苏涸后,将行李全部暂放在李伯誉家里,一起打车到了陈念一家。   陈念一喊了货拉拉帮搬服务,三个人就这么往楼下一趟趟地搬着,屋子里的东西表面看着不多,实际搬起来感觉没有尽头。   可能人存在过就是这样,你觉得你什么都没留下,但实际上全都是你的痕迹。   陈念一搬到了李伯誉家附近的小区,房租很便宜,民水民电还可以短租。   这一片都是老城区,生活气息非常浓厚,除了有集市,还有那种移动的小摊儿。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在街上溜达,路过了一个蛋糕店。   李伯誉突然想起来,“念一是明天生日吗?”   “是呀。”陈念一看着他,有些遗憾地说,“明天开始就十九岁了,诶。”   “长大不好吗?”李伯誉问。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陈念一像是在说绕口令。   “所以念一是怎么想的?”   “十八岁,许多人都赋予这一年特殊的意义,但我觉得它也没多特殊。”陈念一像是想了想,“可我还是觉得,很高兴在十八岁这一年认识伯誉。因为伯誉,我的十八岁也有了特殊意义。”   “那又在遗憾什么呢?”   “遗憾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伯誉呀。”陈念一故作深沉说。   “现在也不晚。”李伯誉牵住陈念一的手认真说,“我可以陪你过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伯誉。谢谢你。”陈念一觉得这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到了一辆五菱小卡前。李伯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陈念一, “葡萄粒为什么便宜?按道理来说增加人工成本,价格会更贵不是吗?”   陈念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笑着怂恿他,“你去买一斤试试?”   李伯誉挑了挑眉,真就去买了一斤。   陈念一看李伯誉拿出一粒仔细端量着,像是非要找出个答案一样。   “好像没什么太大区别。”李伯誉如实说。   “这些葡萄粒不是手工剥落的,是自然掉下来的。”陈念一撑了塑料袋给他看,“这些现在看着还好,但是放不了太久,今天吃不完明天可能就坏了。”   “原来是这样。念一知道的好多。”李伯誉揉了揉他的头。   “伯誉好爱思考哦。”陈念一突然看到面前一车新鲜的樱桃,跑了过去。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跑出去那一刻,控制不住有些落寞。周围的热闹的一切,就像是在凸显他的格格不入。   蝉鸣也变得吵闹不堪,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胸口闷得难受。   陈念一看着面前各个有拇指大的樱桃,不由得开始兴奋,伯誉是南方人,应该没吃过这么大的。   他仔细挑了一些,结完账发现李伯誉还没有跟过来,立刻拎着袋子到处找。   他往回走,看见李伯誉站在原地,弓着腰靠在墙上,装葡萄的袋子躺在脚边。   “伯誉?!”陈念一跑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李伯誉突然想起来,他目前并不能算是一个健康的人。   他伸出发抖的手,抓住了陈念一。良久,他叹出了一口气,“我总会有一些,不好的想法。”   陈念一担心地看着他,听他诉说。但李伯誉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李伯誉说不出口,就算他知道陈念一不会嘲笑他,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负面评价,但他就是害怕,他怕说出口,陈念一无法理解,更害怕他自己为此讨厌陈念一。   他依旧还是不够勇敢。   没有人能够百分百猜中别人的心事,也没有人能够不培养感情不磨合就有默契。   李伯誉最后选择低下头伏在陈念一的肩膀上。   陈念一听着他急促又短暂的呼吸,不免得心疼,“伯誉,要回家吗?”   “你……”李伯誉脑子很混乱,有些莫名想哭,“会讨厌我吗?”   “讨厌?为什么会这么说。”陈念一轻轻顺着他的背。   “我很扫兴。”李伯誉有些烦躁,“刚刚你跑过去,我……很害怕。”   “伯誉是在担心我?”陈念一像是没有理解李伯誉的意思。   “你。”   陈念一把李伯誉抱在怀里,借着角度偷偷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喜欢伯誉。”   李伯誉在心里苦笑,陈念一越是这样表现出无限包容,无限喜欢。   他脑海就越有一个念头,想要试探,想要把自己内心的黑暗刨给陈念一看,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才能让陈念一不再包容,不再喜欢。   “陈念一,我有中度焦虑,中度抑郁。”李伯誉闭上眼认真说。   “嗯?我知道呀。”陈念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你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吗?”李伯誉有些用力地攥着陈念一的衣服。   在一起,就是无论多痛苦,也要一辈子捆绑着,再也不能分开。   陈念一并没有懂得李伯誉的言外之意,有些无奈地说:“伯誉,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不能反悔的。”   “嗯。”李伯誉离开了陈念一的怀抱,有些冷淡地看着他,冷声说,“陈念一,是你选择的,不要后悔。”   陈念一嘻嘻哈哈的,“不会呀。我这一辈子好像还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哦,我的一辈子到现在还有点短。”   李伯誉哈腰将葡萄重新拎了回来,另一只手抓住陈念一,他的体温安抚了李伯誉。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李伯誉在发呆,陈念一就装作不经意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陈念一家楼下。   “我刚刚在街上,吓到你了吗?”李伯誉情绪缓和很多。   “嗯。”陈念一抚上李伯誉的脸,“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吓鼠了。”   李伯誉听他正经语气掺着不正经的词,笑出声来,“好好说话。”   “伯誉肯对我有情绪,我很开心。”陈念一认真的说,“这说明伯誉愿意在我面前做自己。这还说明,你已经把我当做很重要的人。”   李伯誉有些触动。可他又忍不住开始想,陈念一这么好,他——   陈念一意外地用一颗樱桃打断了他的思考,“尝尝甜不甜?”   李伯誉将樱桃叼进嘴里,甜甜的汁水中带着一点点的酸涩,很好吃,“嗯。”   “嘿嘿,但是没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哈哈哈哈哈!”陈念一把一整袋子樱桃分了两袋装,“你一半我一半,吃多了容易上火。伯誉拿回家自己洗吧,记得晚上吃药!我走啦!”   “嗯。”李伯誉静静看着陈念一走上楼。   直到他看不见陈念一的身影,转身正要准备回去,楼梯间的窗户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是陈念一。   少年的嗓音十分清脆,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悦,从上方传来。   “李伯誉,明天见!”   李伯誉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窗边却空空如也,一切像是他的幻想。   他低下头,脸上是隐藏不住的失落。   这时,掌心突然传来震动,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陈念一:李伯誉,明天见!」   一切都是真实的,被爱也是真实的。    第八章   李伯誉回到家后直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闭上眼,他忍不住回想着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觉得自己真的糟糕透了。   他一边有些后悔那天做出的决定,和陈念一在一起真的对吗?一边又开始懊恼难道自己不说出来就能不喜欢陈念一,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   他很清楚的知道,不会,如果他无法更正自己的心态,无论做怎样的选择,都会陷入一个死循环。   就这样,他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纠结,一遍又一遍的否定自己,像是一种自我惩罚。   天色逐渐昏暗,李伯誉就这样清醒的“沉睡”,直到整个人全部陷入黑暗之中。到最后,他选择了逃避,短暂的将情绪从身体中抽离,眼神涣散地看向窗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想起了陈念一。   李伯誉抬手想找手机,随手一摸,却在摸到了一旁的樱桃时,微微一愣。   他鬼使神差地从中拿起了一颗,随手擦了擦,直接放进了嘴里。   樱桃的汁水在他的口腔中爆开,李伯誉被这一丝丝甜唤回了神,他起身找到了手机。   陈念一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陈念一:如果伯誉需要我,可以随时喊我。」   接着就是陈念一发来的各种照片,比如收拾完自己的衣柜,布置完了的床,自己给自己做的饭等等。   最后一条消息是19:21发来的,半个小时前。   读完消息,李伯誉觉得胸膛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踉跄着起身开了灯。   在他无意识吃到第十一颗樱桃时,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想见陈念一。   他突然很想去海边,和陈念一一起吹吹海风。   又很想赶在18岁的最后一天,为他拍摄。   李伯誉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打了删删了又打,他怕语气太硬像命令,也怕太过于客气显得生分。   在终于改得差不多要发出去时,手机突然一卡。   接着陈念一的电话弹了出来。   李伯誉有些慌张地接起,“念一。”   “伯誉想说什么?”虽然是语音通话,李伯誉却好像是能看到陈念一的表情。   很可爱。   “你吃饭了吗?”李伯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吃完了呀,正在发呆。”陈念一说完假装思考着,象征性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是在想伯誉。”   “我……”李伯誉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我想去海边,念一可以陪我吗?”   “好呀!”陈念一非常高兴的弹起,“我马上到你家!”   李伯誉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收拾东西。   手机那头,陈念一并没有挂断语音电话。   于是李伯誉听到了少年奔向他的风声。   街道车流经过的白噪音,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他焦虑的心。   李伯誉尝试放松下来,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门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搜罗了一下设备,他很想拍好一点,但一想到他们只有两个人,就只能一切从简。   “伯誉!”陈念一在手机中叫他,但他好像从门外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开门。”   好快,才过去刚刚五分钟,是骑共享单车来的吗?不对。   李伯誉立刻反驳了自己,因为在这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辆共享单车。   李伯誉走去打开了门,陈念一就真的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气息有些不稳,但看见了他,还是很开心地对他笑着,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向他邀功。   “你辛苦了。”李伯誉莫名地不敢看陈念一。   “不辛苦!好得很!我们走呀?”陈念一看上去非常有精神,兴奋的好像能够原地跑十圈。   “等一下。先进来。”李伯誉让他进门,把他拉到了沙发上坐着。   茶几上摆了一面镜子以及一些化妆品。   “伯誉要给我,化妆?”陈念一瞪大双眼,有些震惊。   “是。我想给你拍一些照片。”李伯誉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生硬,又弱弱补了一句,“可以吗?”   可在陈念一听来,李伯誉像是在……害羞?   “当然可以!没想到我们李老师连这个都会!”   “也不是很会,太复杂的不行。”李伯誉转身又去卧室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衬,“可以换上这件吗?是干净的。”   “啊。可以的。”陈念一看到白衬一愣,他记得这件衣服,是在培训基地被他哭湿的那件……   陈念一换好之后,李伯誉极为认真地给他画了个淡妆,顺带简单抓了个发型。   做好一切二之后,李伯誉轻轻捧起陈念一的脸,仔细端量着,“好看。”   让陈念一穿这件白衬,是有私心的。除了他,其中含义,无人知晓。   “伯誉好厉害!”陈念一有些感叹,以往有人给他化妆,都会透露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但李伯誉画完让他觉得很正常。   “不是我厉害,是念一本身长得很漂亮。”李伯誉只是没有按照男妆给他画,他觉得陈念一眉眼之间本身就带有一定攻击性,如果再画浓,会太过。   当然也是他化妆水平就勉勉强强,如果有好的化妆师,陈念一浓妆也会很好看。   李伯誉最后带着设备和陈念一打车去到了那个人造沙滩的海边儿。   晚上意外的没有断崖式降温,所以陈念一也不觉得冷。   他看着李伯誉忙前忙后,找到了一个一旁有灯还靠近海的区域。   “伯誉,这个要怎么放呀?”陈念一手里拿着灯有些好奇。小小的一块,难不成李伯誉要自己举着?   “我来就可以,念一去那里站一下好吗?”李伯誉有些开心,他觉得他现在很放松。   陈念一乖乖听话站在那儿,然后他看着李伯誉走来走去一点点布灯。   原来那小块mini灯是可以磁吸的,李伯誉直接将它组合在铁杆子上,插在了他身后。   不一会儿李伯誉站定,架好了相机。虽然人手有限,设备有限,但李伯誉还是很开心。   陈念一并没有太多做模特的经验,所以有些生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显得非常忙碌。   李伯誉见他手忙脚乱觉得可爱的很,还是没忍住的笑出声,“念一。放松就可以。”   后来李伯誉看他实在是太紧张,就一遍又一遍喊着陈念一的名字。   但到后边陈念一还是越来越僵硬。   于是李伯誉选择临时想个故事背景,给他讲上了戏。   最后变成了李伯誉配合陈念一。   可能是故事过于简单深刻,让陈念一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伯誉,我可以躺在水里吗?”   李伯誉有考虑过这个方案,但是他担心陈念一着凉,还是拒绝了。   陈念一看出李伯誉的犹豫,于是向后退了几步假装没有站稳,整个人跌在了海里。   “念一!”李伯誉被打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克制不住发抖,跑向陈念一。   “伯誉!我没事。”陈念一从水里嘻嘻哈哈的钻出来,抓住李伯誉的手,“灯没有被我撞倒吧?”   李伯誉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看着少年身上的白衬被海水打湿,透出了身体原本白皙的皮肤。   “伯誉?吓到你了?”陈念一轻声哄着,“我没事的,别怕。”   “陈念一,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李伯誉声音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怒气。   “对不起,伯誉。”   陈念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李伯誉低下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一阵思想争斗后,他缓缓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没事呀,伯誉只是太担心我了。”陈念一不以为然。   陈念一知道自己吓到了李伯誉,正等着李伯誉回话,却被拢进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别——我身上湿……”   李伯誉突然吻上了他的颈间,确切的来说,是近似于吞咬。   那一刻,他愣在原地。   他察觉,滚烫的泪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李伯誉嗓音微哑,近乎气声的道歉,“对不起……”   陈念一一句话没说,抚着李伯誉的后颈,有些强迫地让他看着自己。   海浪缓缓地拍在岸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海水拂过他们的脚边,什么都没有留下,反而还带走了踩着的沙。   只剩下两个沉默对视的人,越陷越深。   李伯誉看不清陈念一的神情,更读不懂他的眼神。   唯有陈念一自己知道,是心疼,是想完全占有,是他疯涨的爱欲。   可他就只是那样看着,最后克制着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了,伯誉。”   李伯誉推开了陈念一的手,“继续拍吧,我去拿相机。”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上岸,又重新回来,走向了他。   “眼睛不舒服吗?”他看李伯誉一直在揉眼睛。   “有点看不清。”   今天李伯誉为了方便,就没有戴框架眼镜。   陈念一接过他手里的设备,随手放在一边,“我看看。”   “嗯。”   陈念一轻轻吹着他的眼,仔细打量着,“恭喜哦,伯誉隐形丢了一只。”   “啊。哦。我说为什么突然看不清。”李伯誉也没想到他居然把隐形哭丢了。   “另一只也摘了吧。”   “啊?”   “只剩一只,看久了你会头晕。”   李伯誉疑问的抬起头,陈念一并不近视,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虽然他也不知道真的会晕还是假的会晕。   陈念一看出来他的疑惑,解释说;“那次在基地,你早上着急只戴了一只就跑去上课,讲了一上午,中午就吐了。”   “啊。”李伯誉自己都完全不记得了。对于他来说身体上三天两头出问题,已经习惯了,他都懒得追求原因。   陈念一简直不要太细心。就像……师哥一样。   李伯誉乖乖摘了另一只,打开手机相机简单充当了一下放大镜,继续拍摄。   全身心投入的创作会让人很快乐,虽然总会有波折和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你湿透了。要怎么回去?”李伯誉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伯誉,要体验一下洗浴文化吗?”   “我想一下。”李伯誉知道北方拥有独特的洗浴文化,但他还是有一点抗拒,“我……”   陈念一发现,李伯誉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就算他不喜欢。可他自己却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   “算了。伯誉我突然觉得好累呀。我们直接找个酒店住一晚吧!”   “嗯。”   陈念一就这样带着李伯誉随便找了个酒店,碰巧这家酒店是包含洗浴的,登记入住时还给了两个手牌。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李伯誉看着手牌,觉得很像绑头发的发绳。   “相当于门票,这家入住免费送洗浴。”陈念一帮李伯誉把东西放好,就拿着桌子上一次性用品进了房间的浴室。   陈念一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了。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是他准备送给陈念一的生日礼物。    第九章   这份礼物是在培训基地就准备了,是李伯誉大病一场之后,特地托朋友运来的。   有些贵重,但李伯誉觉得很适合。   陈念一洗漱完出来,穿着酒店的一次性睡衣,莫名有些喜感。   李伯誉直接偏头笑出声。   “伯誉在笑什么?”陈念一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有点懵。   “衣服有些小。”   一次性睡衣是蓝色的碎花款式,穿在陈念一身上勉强正好,但只要抬手就会秒变露脐装。   “伯誉什么奇奇怪怪的笑点。”陈念一没管他,有些撒娇意味的催促,“快去洗漱,你今天又晚睡。”   李伯誉随手放下盒子,起身去洗漱。   “这个睡衣……”他看到了桌上只剩下了个死亡芭比粉碎花款,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陈念一,“我会不会穿不进去?”   “一般都是均码的,放心去吧。”   李伯誉觉得陈念一在幸灾乐祸,但是他好像没有证据。   内心挣扎一番,李伯誉还是带上了。虽然他的衣服已经被完全吹干了,但他并不想穿着被海水侵湿的衣服睡一晚。   李伯誉进浴室脱下衣服,联想到了神奇的画面,海水打湿衣服,干了之后在他身上变成盐颗粒,然后……   他就变成了,腌鱼?   李伯誉觉得自己的笑点确实有点低的莫名其妙。   而此刻的李伯誉并不知道,该死的磨砂半透浴室,早因为他的过度靠近,映出了身体模糊的轮廓。   陈念一抱着湿衣服,正想着收李伯誉脱下的衣服,一起送去干洗。一个抬头,就看到了李伯誉的背……   瞬间,陈念一整个人都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头乱瞟,连刚刚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脑子里都是李伯誉。   好好看……   李伯誉一出来就看到陈念一站着一动不动,“念一?你在……做什么?”   由于没有戴眼镜的缘故,他看不清陈念一现在是什么表情。   “啊。我、我去拿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李伯誉的错觉,陈念一好像逃窜得很快。几乎刚进浴室就弹了出去。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翻出吹风机就去吹了头发。   其实睡衣还是小了,比陈念一穿的还要小。不过就一晚,也没什么,凑合凑合算了。   李伯誉觉得近视的人失去了眼镜,听力也会下降。   就像他吹完头之后,才看到门口站着的陈念一。   当然,吹风机也有一部分原因。   不过这真的不怪陈念一,他刚一回来打开门,就看见李伯誉盘腿坐在垫子上吹头发。   白皙的皮肤,紧致的腰线,因为呼吸缓缓收缩的腹部……   “念一?”李伯誉试探性喊了一下,总归不是别人走错房间了吧。   “嗯、伯、伯誉。”陈念一说的很轻。   李伯誉放下吹风机,站起来走向陈念一。   他离得格外近才看得清陈念一的表情。   陈念一下意识就要躲开,慌乱的寻找一个地缝。   “怎么了吗?”李伯誉声音很温柔,他看不太清,只看到了陈念一通红的双眼,误以为是哭了。   “没、没事。”   李伯誉意会错了陈念一的紧张。上前直接将他揽在了怀里。   陈念一确实是在发抖,李伯誉有些迟钝,是又有人说他了吗?   “别怕。”李伯誉安慰着。   接着他听到了陈念一沉重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背哄着。   “伯誉。”陈念一声音几乎变了调,快速的推开李伯誉。   “嗯?”李伯誉被推这一下有点懵。   他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眯着眼重新打量陈念一。   此刻,他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好像无形之中,欺负陈念一欺负得太狠了。   陈念一从脖颈到耳垂都透着红,整个手掌捂住了眼。   李伯誉很愉悦的轻笑一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拿到了一旁。   “在害羞什么?”   “没、没有。”   李伯誉向后一点点将他逼到了门上,无路可退。   “喘得可以再重一些。”   李伯誉凑的很近,将鼻梁贴在陈念一的鼻尖,蜻蜓点水般蹭着。   回应他的,是陈念一更加急促的喘息。   “可爱。”   陈念一觉得李伯誉贴在耳边说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忍不住为之发抖。   陈念一整个人尽最大程度贴在门上,“伯誉。不要欺负我。”   “欺负?”李伯誉挑了挑眉,显然是并不认同。   下一刻,陈念一瞪大了双眼,湿润的触感从左耳耳垂传来,像是玩弄般地吞吐,一下又一下,又被轻咬着。   “别……”   “这才是欺负。”李伯誉故意分出气,散在陈念一的耳廓,缓缓地说。   李伯誉还是有分寸的,他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关系,也不希望现在和陈念一有什么。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从包里翻出眼镜戴上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   陈念一在哭。   而且哭的好像很伤心。   “念一?”李伯誉一下就慌了起来,“是我让你害怕了吗?”   陈念一摇了摇头。   李伯誉看到回应,安心了一半。他走过去,把陈念一带回来坐下。   “是因为我而难过吗?”李伯誉拿着纸巾,轻轻擦他的眼泪。   陈念一紧紧抓着李伯誉的手,止不住地点头。   “我让你伤心了。”李伯誉不免得有些自责。但他又看见陈念一迅速的摇头。   “我……”   李伯誉等了很久,只听到陈念一说到了这一个字。   就这样李伯誉耐心的等。等到陈念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您会和我分开吗?”陈念一望向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我哪里让你误会了吗?”   “您可以直接回答吗?”陈念一有些强硬。   李伯誉看着他,极为认真的说,“会。”   陈念一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一样,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不想和您分开。”   “我们总归是要过各自的生活呀。”李伯誉耐心地解释,“比如马上你就要开学,我们就会分开。或者我工作,也是要分开的。”   “嗯。”   “没有谁会一直和谁在一起,不分开的。”李伯誉知道,这些话对陈念一说,太残忍了。   但是他真的无法违背本心去随意许诺。   “我怕您,有一天突然离开了我的世界。”陈念一有些麻木地诉说,“我怕我的生活里不再有你。”   “对不起。”李伯誉轻轻抱了一下陈念一。   “伯誉,我现在觉得很幸福。”陈念一认真地说。   明明是很幸福很快乐的时刻,可他总是忍不住地畏惧。   大概人都是这样的,幸福的时候怕幸福太短,因为惧怕,反而变得不那么幸福。   “已经过十二点了。”陈念一看上去像是已经恢复正常,“您要祝我生日快乐。”   李伯誉没有说话,反而上前深深地吻住了他。   他大概知道陈念一想要什么,但是他无法保证,他怕他做不到。   人活着,还是要足够清醒吧。   可以沉沦,但不能到这个地步。   李伯誉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内心深处的自己也完全不信,所谓一直,所谓一辈子。   “生日快乐。念一。”李伯誉把盒子拿来,递给了他,“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谢谢伯誉。”陈念一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个玉髓平安镯,晶莹剔透,质地细腻。   “我觉得很适合你。可以戴上吗?”李伯誉没有量过陈念一的圈口,全靠比量。   “我不太会戴……”   “我来帮你。”李伯誉抓住他的手,轻轻捏着,“他们说揉一会儿骨头,更容易戴上去。”   刚刚好,戴上去没有很疼,凉凉的。   “好看。”陈念一自己看了看,直接抱住李伯誉,“谢谢哥哥。”   李伯誉有些意外,“嘴真甜。”   “伯誉,不要和我分开。”陈念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那就戴着它吧。一直戴着它,就当做我一直在。”李伯誉还是心软了。   “嗯。”   “又让你难过了,念一。”   “也还好啦。是我的问题。”陈念一紧紧抱着,“我怕有一天你会收回所有对我的好,我会受不了的。”   “我们总是要学会接受的。”李伯誉微微低头,“抱歉,我这么说,实在是有点扫兴。”   陈念一明白的,只是他想要个例外的答案,仅此而已。   “我是一个,很容易把承诺当真的人,因为我知道信念消散那一刻,有多么崩溃。所以,我不会给出你太多承诺。”李伯誉向他解释。   “您,也在害怕什么吗?”陈念一小心的问。   “嗯。”   李伯誉没有再开口,他说不出口。他怕陈念一接受不了,他也怕陈念一知道了他的想法,想要离开他。   坦白,是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   实际上,他根本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甚至他无法确定。他是否是真的是喜欢陈念一本身。   李伯誉不敢再想下去了。   “睡吧,伯誉。”陈念一离开了他的怀抱,走回自己床上躺下。   “晚安,念一。”   李伯誉吃完药关了灯,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第十章   第二天李伯誉醒的依旧很早,他已经习惯了。   轻手轻脚带着相机包走出了房间。他取回了送去干洗的衣服,找了个换衣间换上,简单洗漱一下。   将剩下的衣服拿塑料袋包好,挂在房间门把手上。然后转身出了酒店,找了个网吧。   网吧人不是很多,他买了两小时,走到位置上坐下。在电脑上安装了个盗版PS,把照片导了进去。   手里拿着顺路买的早餐,一边喝小米粥,一边工作。   筛过片后,定组,编号。紧接着开始挨个修图。工作量不算特别多,刚好卡着两个小时做完。   他拔了移动硬盘,清了一下电脑,直接去找了个拍写真的店。   “您好,我想把一组照片印成册,您这边可以做吗?”李伯誉礼貌地问。   店主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姐姐,一头棕色卷发,“可以,来,我看看。”   “嗯。”李伯誉把移动硬盘递了过去。   店主插上,点开文件有些惊讶,“哇,小伙儿真俊啊。”   “嗯。他很好看。”李伯誉没有察觉到他下意识扬起的嘴角。   “我姓金,这是我的电话。”店主拿了一张小卡片送给李伯誉,“我一定让人给你选个漂亮的册。”   “谢谢。”   李伯誉简单沟通了一下,付了钱,最后留了陈念一家的地址。   “工期可能有些长,到时候做好我电话联系你。”店主非常热情,一边儿看着李伯誉,一边儿回味着照片里的陈念一。   “嗯。辛苦您。”   “叫我金姐就行,欢迎下次再来!”   李伯誉离开了写真店,就当给陈念一一个滞后的惊喜吧,他没有选择把电子版发给陈念一。迄今为止,李伯誉拍了那么多陈念一,还没有返过一次图。   有机会再发吧,还是不够好。李伯誉这样想着。   滨城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沉沦和放纵,他觉得很有意义,所以他一直在记录。   其实也可以尝试拍一下纪录片。他没有拍过,但之前上学的时候,听过一个老师谈起,好像非常有意义也很有意思。   李伯誉正打算回去,就接到了陈念一的电话。   “伯誉,你在哪里?”陈念一嗓音有些哑,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   “我在外边。要吃什么,我带回去。”   “豆浆,还有海苔包子。”陈念一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好。”   平常的对话,让李伯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陈念一睡醒就没有看见李伯誉,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被抛下了。   但冷静下来后发现,昨天拍摄的设备还在房间内,应该只是出去了。   打完电话后,陈念一没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接着慢吞吞地起身洗漱,在开门的那一刻,装衣服的袋子掉了下来。好在衣服没有直接掉在地上。   陈念一拿回去,缓缓换上。做完这一切后整个人砸在床上,仔细端量着李伯誉送给他的玉髓手镯。   很好看。   属于玉石的凉感,好像抚平了心里的那份燥郁。   没多久房间的门响了,李伯誉带着早餐回来。   陈念一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念一,吃饭。”李伯誉见他没反应直接坐下。   “嗯。”   李伯誉莫名觉得陈念一很冷淡,不像是没睡醒,就是和以往很不一样。   “怎么一大早就宕机了?”李伯誉试图缓和气氛,抬手要摸他的头,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没有。”陈念一看向他,极为认真,“如果说这才是平时的我呢?”   陈念一看见李伯誉的笑容尬在了脸上,手像是忘了收回一样,一直停在原处。   “骗你的。”陈念一主动用头蹭了蹭李伯誉的掌心,对他露出了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刚睡醒,有点累。”   李伯誉收回手来,回了一笑。看着陈念一吃早饭。   刚刚陈念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点难过,只觉得那样的陈念一很冷漠。   等到陈念一全部吃完,跟往常一样活力满满喊他,“伯誉!”   李伯誉却没有应答,而是拉着他的手,像是商量着说,“如果刚刚是原本的你,我也会接受,只是,不要对我那么冷漠好吗?”   这是一个陈念一没有想到的答案。   “哈哈。都说是骗伯誉的。”陈念一表现得很正常,甚至低下头轻轻吻了李伯誉的手。   “是不是要开学了?”   “还有一周了。”陈念一有点丧丧的,“伯誉之后要离开滨城吗?”   “应该还会呆一段时间。”李伯誉思考了一下,问,“我好像还不知道念一在哪里上学。”   “我在南京呀。”   “我的大学也是在南京。”李伯誉觉得很巧。   “伯誉不知道吗?我们应该是同校。你毕业那年,我刚上大一。”陈念一当初考上的是苏涸的大学。他一直以为,李伯誉知道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   陈念一没有再接话,“伯誉一会自己回去吧。陆泽升约我出去,晚上再找你!”   “好的,玩的开心。”   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李伯誉带着设备自己打车回去,陈念一则是打电话让陆泽升来接他。   也没有多久,陆泽升就接到他,一起去了个名叫Adore酒吧。   这是陆泽升和几个朋友开着玩的,陈念一当时也投资了一点,生意意外的还算不错。刚开始陈念一被当作小白鼠,喝了各种各样的调酒,才练就了这般酒量。   陈念一一进门踩上椅子,整个人就瘫在了桌子上。   “少爷怎么了?”陆泽升打趣,“一副没睡好的样儿。”   “没事。”陈念一很想借酒浇愁,但还是算了,晚上还要去见李伯誉。   “阿姨没有给你打电话吗?”陆泽升说完,给他上了杯果汁儿。   “没有。”陈念一喝了一口,有点酸,“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李伯誉?”陆泽升有些搞不懂。   “嗯。”陈念一又拿起了那边果汁,抿了一口。有些酸的上头,喝完一口还想再喝一口。   “你这身上白衬衫,啧。”   “他的。”   “真暧昧。”陆泽升随口说,“你要是对他也感兴趣,就追着玩呗。”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啊。”陈念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泽升。   “什么?!陈念一你疯了吧。”陆泽升一脸不可置信,“他答应了?”   “嗯。”   “就这么简单?”陆泽升怀疑陈念一脑子出问题了,“他不像是很好搞定的人。你给他下药了?”   陈念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改天要不去看看脑科。”   “我觉得行。你该好好看看了。”陆泽升非常赞同。   “是你该去看看。”陈念一嘟囔,“神经。”   “那你还半死不拉活的干什么。”   陈念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喝了一大口酸橙汁儿,“快要开学了。”   陆泽升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你就没有一回喜欢上学。”   “这次不一样。”陈念一干掉了最后一口,“这里头加了什么,怎么这么上头……”   “是你上头了吧,少爷。”   “我只是不想和他分开。”陈念一漫不经心地摆弄空杯子,“我有点太喜欢他了。”   “不还有一周?你现在纠结什么。”陆泽升收了他手里的杯子。   陈念一静静地看着,脑子里全是李伯誉。   “我想回家了。”陈念一觉得自己真是离不开李伯誉,离开不到一小时,就开始想他。   “不过生日?不吃午饭?”陆泽升搞不懂,少爷真是少爷。   “不了。”   “说真的,这么容易就在一起了,他又不是刚成年,做事情就凭着一腔热血。难道不是在拿你当消遣?”   “他不会。”   “草。怎么就不会?还有,你那些脏心思能藏一辈子吗?”陆泽升带着看傻逼的眼神看着陈念一。   陈念一没有回话,只低下头。   陆泽升接着说,“你别犯傻,你们连互相了解都算不上。”   “是。”陈念一想起了早上的试探,“他喜欢的只是在他面前的那个我。”   “你知道就好。”   “没事。我还年轻,喜欢就喜欢了。”   陆泽升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他要真就是消遣你,那你怎么办?”   陈念一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思考。   “如果他要离开我,那就去死好了。”陈念一神情格外认真。   “你是真疯。”   “为什么拥有我还不爱我,非要离开我呢?”陈念一一反常态,笑得很开心,“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陆泽升见怪不怪,哼了一声,自顾自喝着。   “我先走了。”   陈念一起身直接跑到外边拦了辆出租,酒吧离得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李伯誉家楼下,他就这么兴高采烈的上了楼,敲门。   “伯誉?”陈念一敲了半天,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陈念一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拿起手机,给李伯誉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有人接。陈念一就改发微信。   却始终没有人回复。   直到二十分钟后,李伯誉终于有了回应,他给陈念一回了电话。   “伯誉,你没事吧?”陈念一声音急得变了调。   他听到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但没有人说话。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种不好的可能。   “伯誉?!你在家吗?”陈念一大口喘气,“伯……”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人声,“念一,我不在家,怎么了吗?”   “你……你刚刚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回我。”陈念一试图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在苏涸家。刚刚宝宝睡着了,我怕吵醒她就把手机静音了。”李伯誉解释着,嗓音很温柔带着一些笑意,“宝宝很可爱,长得很漂亮……”   陈念一听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嗯。”   他控制不住地随便踹了一脚,擦过了扶手杆子,踹在水泥楼梯上。生锈的杆子颤动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第十一章   估计刚刚整出来的声响太大,对门的老爷爷开门就对着陈念一呵斥一声,“吵什么!!!”   “不好意思爷爷,对不起。”陈念一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爷爷见他眼睛通红,迟疑了一刻,一滴泪就掉在了地上。面前的少年面色很差,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连哭都是无声的。   他心下念叨着,怎么还给骂哭了。颤颤悠悠走回了屋,只听哐当一声,门又关上了。   陈念一见对门的老爷爷回去,走到楼梯间的台阶上缓缓坐下,泪水从眼眶划落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门突然又打开了。   陈念一下意识抬头,那个老爷爷从门里出来,手里拿了几块手纸,和一盘挖好的西瓜。   陈念一有些懵,只呆呆地看着没有接过去。   “夏天怪热的,歹点西瓜吧。”老爷爷主动开了口,把手纸塞在了陈念一手里。   “谢谢。”陈念一轻轻说了一声,他擦完了眼泪,把纸好好收在手里。   老爷爷递给他了一个勺,陈念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端着盘子,吃了两口。   西瓜很甜,甜得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你刚刚那么着急,是找人找不到啦?”老爷爷装作轻松的搭话。   “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打扰了您。”陈念一又一遍乖乖认错。   “诶,还是小孩儿,做事毛毛躁躁,急什么。”老爷爷忍不住教育。   “他生病了。我怕他想不开……怕一不小心,以后就见不到他了。”陈念一还是没忍住,放下了那盘西瓜。   老爷爷看他这架势,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这个孩崽子这么爱哭,只好从兜里又掏出了一点纸,“好好好,人都有个病的,早死晚死不都得死,人还没死你就要给自己哭死了。”   陈念一听了这话,有些不可置信,红着眼睛就瞪着老爷爷。   老爷爷并没有和他计较,反而摸上了他的肩,长长叹了口气,“你把他看的太重要了,他和你什么关系啊?姊妹兄弟俩?”   “不是。”陈念一低下头抿了抿嘴,他好像有点没办法说出口。   老爷爷一头雾水,没关系的话哭成这样?   “他是我男朋友。”   一道坚定又温柔的嗓音从转角传来。   是李伯誉。   陈念一石化住了,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看到李伯誉的那刻才想起来低下头。   “刘爷爷,谢谢您招待我家小朋友。”李伯誉点头跟老爷爷道了谢,“外边儿热,您先回屋吧,盘子我晚上给您送回去。”   “诶,好。小李回来真快啊。”老爷爷想了想,“这小孩说你生病了,要不要紧啊?”   “我没事,不要紧的。”李伯誉打开了自家的门。   “那就行。”刘爷爷回了屋,门被关上,楼梯间就只有他们两个。   陈念一一言不发攥着手纸,不敢出声。   他看着李伯誉把一旁的西瓜拿进屋,又见他走了回来,蹲在他面前。   “念一,先进来?”李伯誉轻声地问。   陈念一没有任何反应。   “外边太热了,进去好吗?”李伯誉牵上他的手,轻轻哄着。   陈念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回来了。”陈念一把声音压的很低。   “语音结束之前听到了刘爷爷的声音,就想着回来看一下。”   “嗯。”   李伯誉走到他身旁坐下,将他揽在怀里,“不是在过生日吗?怎么突然回来,还哭的这么难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爱哭……之前我不这样的。”陈念一平静地叙述。   李伯誉轻声笑了,“抓错重点了。爱哭没什么不好呀,可爱。”   “伯誉好变态哦。居然喜欢看别人哭。”陈念一用夸张的口气阴阳怪气说。   “其实也能说明很多事情。比如在念一心里,你很爱我。”李伯誉安慰着说,“如果眼泪没有用,也就不会哭了。”   陈念一就这么靠在李伯誉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很想你,所以就回来了。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出去了,让我担心了很久,所以我很难过。我在想,会不会在伯誉心里,我不重要。”   李伯誉一时之间不敢看陈念一,他没有出声回答。   陈念一想了想继续陈述,“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您会突然丢下我?我很害怕。我不想和伯誉分开。因为我知道,我这一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李伯誉了。”   李伯誉很愧疚,很自责,他没有办法回答陈念一的问题,陈念一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些他也曾想过。他有很多很不好的想法,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以伤害陈念一的感情为代价来试探。   虽然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但从陈念一嘴里听到时,依旧让他感到折磨,痛苦。   “对不起。”   “您可以试着去了解我吗?”陈念一装作很委屈的样子,缓缓叙述,“我知道,可能您曾经被辜负过,不再信任太多人,也不会依赖谁。但是我想和您一起面对,我想和您一直在一起。”   李伯誉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很糟,他不希望陈念一再为自己难过了。   于是李伯誉轻轻环住陈念一,抱了一下,“好。”   “我不会伤害您的。”陈念一认真地说。   他会克制着本能,永远不去伤害李伯誉。   只要李伯誉一直在,他就永远不会。   就这样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紧紧靠在一起,温存着。   拥抱好像总是有莫名的奇效,明明不带有任何情欲,却总会抚平人心最纠结,最波澜的那一处。   年长者毫不知情地敞开柔软的胸膛,展露最脆弱的脖颈,将危险完全纳入怀中,诱惑着持续深入,沉沦,最后溺死其中。   这样。   可能就再也分不开了。   陈念一虚虚环住李伯誉的后颈,缓缓伸出手,触碰,但最后只轻捏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   陈念一抽身,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了昨天买的樱桃,重新洗着。   见陈念一状态好很多,李伯誉也松了一口气。   刚刚走的时候太急,他没有和苏涸说清楚,以防对方担心,就回了个消息。   “伯誉在给谁发消息?”陈念一走回来坐下,把头凑了过来。   “苏涸。”李伯誉发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陈念一。   陈念一抱着手机,并没有急着看,反而抬头望向了李伯誉。   李伯誉顺势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碎发,“给你看。”   “好哦。谢谢伯誉。”陈念一不客气地划着聊天记录,看到了苏涸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孩儿,吸着手指,一脸认真地抱着怀里的……蟑螂?   “这是……”陈念一一脸疑惑看着蟑螂玩偶。   李伯誉却会错意,喊了小孩的名字,“涟涟。”   陈念一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李伯誉。   他觉得自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跳的很快。   李伯誉被他这么大反应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您刚刚喊什么?”陈念一就这么看着。   李伯誉这才反应过来,涟和念,n和l,一个气从鼻腔走,一个气从口腔走,说快了很容易听混。   “苏涸的孩子,苏涟,涟涟。”李伯誉解释着。   陈念一听到回答后,眼神躲闪,整个人瘪了回去。   李伯誉觉得好笑,调侃着说,“怎么丧起来了。”   陈念一冷着声,“我没问你她叫什么,我问她怀里的蟑螂。”   “我今天买的。”   “长得真别致。”   “要去看看吗?她好小一只,人类幼崽好可爱的。”李伯誉询问着陈念一的意见。   “不要。”陈念一果断拒绝。   李伯誉疑惑,按照他对陈念一的了解,陈念一应该会对人类幼崽很感兴趣。   不过就只困惑了一刻,李伯誉凑近轻轻吻上了陈念一的脸颊。   陈念一一惊,呼吸一滞。   “可爱。”李伯誉贴在陈念一耳边笑,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niangniang不会兮贾嘈嘹不啊?”注①   陈念一觉得耳朵很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立刻将李伯誉推得远了一些,“只有我妈妈会这么叫。”   “你还没有回答。”李伯誉就这样看着,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不至于去吃一个小孩子的醋。”陈念一嘟囔着,“就是有些难过,我以为你在喊我,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我以为你在问我小孩的名字。这个算是我的错吗?”李伯誉只是轻声询问,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是我想多了,是我的问题。”陈念一想了一下,又接着说,“伯誉认真和我解释了,还接纳了我的脾气,伯誉很好。”   李伯誉笑了笑。陈念一也很好。   人们总是喜欢在一件事情发生后,敲定责任,到底是谁的错。尽管李伯誉并不是想要问责,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因为他的话恼火。   陈念一不仅没有恼火,还在自己身上找了原因,向他道歉。   这是李伯誉遇到第二个会这样做的人。   “午饭想吃什么?”李伯誉问今天的小寿星。   “什么都可以。”陈念一说着说着,突然噗呲一声乐了。   李伯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   “哈哈哈哈,你怎么想的,给涟涟买个奇奇怪怪的蟑螂,好抽象。”   李伯誉扶了扶眼镜,无奈吐槽:“念一思维好跳跃。”   “真的很好笑呀。怎么有这样的哈哈哈哈。”陈念一拿着手机放大,怼在李伯誉脸上。   蟑螂玩偶小小的一只,非常可爱,点点眼配合着一长一短的触须,显得格外呆滞。偏偏还是个张开双臂求抱抱的姿态,让人看一次就想笑一次。   李伯誉不光笑点低的奇特,连买的东西都自带一种冷笑话的趣味。   李伯誉把手机推回去,放开陈念一,缓缓起身,“你慢慢笑,我去买菜。”   “嗯?不拿手机吗?”陈念一歪着头看他。   “我有现金。”李伯誉实在是手痒痒,抬手在陈念一额头敲了一下。   “哦。”   “手机留给你,慢慢查。”李伯誉低头笑出声。   “好耶。”   陈念一又一次满血复活,恢复到快乐修狗状态!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   李伯誉放心的下了楼。   --------------------   注①闽南语:念念不会吃醋了吧?    第十二章   李伯誉不是特别会做饭,做江浙菜还是东北菜差别也不大,所以他就搜索了几道东北家常菜,整合了一下食谱再买菜。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不过期间闹出了个小乌龙,他想做一道鱼香肉丝,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新鲜的笋,问了店员才知道,当地的鱼香肉丝没有放笋的习惯。   李伯誉重新看了一眼食谱备材,确实没有笋。接着他走到了调料区,记得陈念一上次说过东古的一品鲜酱油好吃,就拿了一瓶。   搜刮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最后拿了个手擀面,就去结账了。   李伯誉拎着袋子回来,门大概是经常不用,锁孔都生了绣,开门总是不灵敏,插着钥匙还要再用腿顶一下门,才能顺畅地打开。   正要抬腿,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李伯誉下意识躲过,重心偏移,被陈念一拉住才站稳。   “伯誉?”陈念一见他站稳,直接接过手里买的菜,拎到厨房。   “怎么突然开门?是要出去吗?”李伯誉拔下钥匙跟着陈念一走进屋。   “不是,我听到门响了。”陈念一帮忙把买来的菜和调料,拿出来摆齐。   李伯誉看他这一副接过就要开始干的样子,连忙给他扯到一边,“念一,你去坐着就可以。”   “啊,没事呀,我来打打下手!”   李伯誉也招架不住陈念一满心满眼就是干的劲头,只得无奈笑笑,“好吧,辛苦念一了。”   “没事!一点都不辛苦!”   两个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处理食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唠着。   “念一,我手机呢?”李伯誉突然提起来。   “在茶几上。”陈念一隐隐慌张起来,快速找了个借口,“刚刚伯誉说让我查,我太激动,结果直接摁黑屏了……”   李伯誉静静地看着陈念一说完,虽然陈念一语气自然得很,但还是被李伯誉发现了端倪。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刚刚陈念一说完在茶几上之后,没有再抬头看过他一眼。   “哦。原来是这样。”只是李伯誉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撒谎的呢?   李伯誉并没有立刻去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开始和做饭死磕,基本食材处理的差不多,李伯誉就把陈念一请了出去。   以防被陈念一发现一个手忙脚乱,不稳重的李伯誉。   李伯誉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做饭的标准就是,能吃就行,管它卖相怎么样。   现在追求卖相,就要掌管火候,难度完全是上了一个层次。   他特地选了一个步骤简单的,开始着手开始制作第一道菜。   可乐鸡翅,一道让李伯誉觉得最不会翻车的菜,翻得特别彻底。   李伯誉扶额,从厨房拉开了一个缝,把头伸了出去,商量着说,“念一,我们要不出去吃吧?”   “不要。伯誉放心大胆做!你做什么样,我就吃什么样。”陈念一捧着脸笑盈盈地捧场。   李伯誉感觉有被鼓舞到,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拉上门就是一通干。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道可乐鸡翅祭天,后边几道做的看着都还行。   最后李伯誉从卧室里拿了一瓶罐头,陈念一看见后眼睛直接亮了。   “哪里来的!真心牌桃罐头。”陈念一接过,两三下直接撬开。   “我早上回来的时候从超市买的。”李伯誉拿来碗筷摆好,直接坐下,“有个奶奶说她孙女发烧了,特地来买。听她们说家里小孩都爱吃这个,就想着买来给你吃。”   “谢谢伯誉。”陈念一倒了一些放在碗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高兴的样子,像是后背长出了小翅膀。   就这么一直看着,李伯誉却见陈念一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念一不吃吗?”   陈念一笑了笑,“伯誉不吃吗?”   “吃。”李伯誉象征性地夹了一口鱼香肉丝。   陈念一这才放心大胆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囔囔说,“好吃,好吃,好吃!”   “好吃刚刚怎么没有动筷?”李伯誉从一旁拿过陈念一的杯子,给他添上了椰汁。   “因为长辈没有动筷子,小辈就不能吃呀。”陈念一计划得逞般笑着,谁让李伯誉说他是小孩。   “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李伯誉小口吃着,看陈念一吃得很香,竟也有些食欲,多吃了几口。   陈念一解决这些菜的速度,实在是可以用十分捧场来形容。搞得李伯誉都对自己的厨艺有些自信。   可李伯誉终归是南方人,喜欢小碗菜,这一顿样多量少,两个人全吃完也不稀奇。   最终依旧是陈念一包揽了家务活,非常能干的收拾桌子,洗碗,还把厨房顺带收拾了一遍。   李伯誉什么都没有做,只倚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念一忙碌的身影发呆。   看着看着,竟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无名的恐惧随着意念而动,瞬间蔓延到脖颈,抑住喉咙,令他无法呼吸,周身冷到极致。   陈念一像是一无所知,笑着向他走来,到身旁坐下。   在触碰到陈念一时,像是突然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力。   “对了,伯誉为什么会说闽南语?”陈念一想了一下,“你是南京人呀。”   “但我母亲是惠州人。”   “哦。原来是这样。”陈念一觉得李伯誉好有意思,在南京长大不会说南京话,反而会说闽南语。   “那念一呢?”李伯誉问。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第一天,我说的那个形体像跳大神的同学吗?”陈念一看他的表情就不像是记得的样子,自己接着说下去,“他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惠州的。”   “嗯。”   “他天天和高中谈的女朋友打电话,除了睡觉和上课的时间,几乎全在陪女朋……”   李伯誉听陈念一说着,随手捞起桌子上的手机,下意识就要解锁。   “伯誉——”   李伯誉手中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窸窸簌簌的摩擦声,混合着不真切的电视机。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陈念一以光速低下了头,像是要把整个人埋在沙发里。   看陈念一这么大反应,李伯誉没来由得感到愉悦。面上却装作淡定模样,轻摁暂停,退了出去。   “念一。”李伯誉动作放的很轻,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捞起来。   “我只是,不小心点到的。”陈念一耳根红透,闷闷地说。   “嗯。”   “我什么都没看到。”陈念一追加式地解释,“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以为是电影,所以才点开的。”   说完陈念一突然反应过来,某种时候某些人也把这种东西称作“小电影”,他刚刚在解释些什么鬼,怎么越描越黑。   李伯誉看他语无伦次,属实好笑,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反正,不是我要看的。是伯誉的错。”陈念一干脆地说。   “哦?”   “而且手机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陈念一越说越没底气,“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的。”   “嗯。”   “你哦哦啊嗯什么!买噶唔嗯!”注①   说完陈念一捂着脸,又埋了回去。李伯誉笑得更开心了。   果然在一起久了,就不好欺负了。   “所以念一刚点进去,就激动到摁灭,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李伯誉哄着说。   “嗯。”陈念一确实是实话实说,虽然李伯誉说给他查,但人不在场,总有些背德感。   于是想着了解一下李伯誉的其他喜好,比如看什么风格的片子,喜欢什么导演。谁知道刚点开,就是这么个东西……   李伯誉没有再说话,反而牵过陈念一的手,贴在屏幕上,抬起又落下,如此循环往复。   震动从指尖传来,陈念一好奇地抬起头。   却发现,李伯誉正在录入他的指纹。   “也是你的了。”随着最后一声震动结束,李伯誉认真地说。   如果说没有被触动到,那肯定是假的。陈念一不过是说了一句,“您可以试着去了解我吗?”,就被看破言语之下,渴望了解李伯誉全部过往的自己。   陈念一在意的不只是李伯誉是否了解他。   他更想知道,李伯誉是否愿意将那些陈年旧伤,亲手揭开,为他呈上。   “傻了?”李伯誉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没有。”陈念一伸开双手,给了李伯誉一个大大的拥抱,将整个人完全抱在怀里。   李伯誉被压着,有些喘不过气。心下暗暗想着,陈念一最好不要再长高了。   “好凉。”陈念一起身,意外碰到了李伯誉的掌心,“伯誉不舒服吗?”   “还好。”李伯誉只是觉得有点累。   “今天有按时吃药吗?”   “嗯。”   陈念一忍不住地心疼。在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后,他很想不通,明明是用来治病的药,副作用却和躯体化症状相似。   实在是……太作弄人了。   每每想到这里,陈念一都会觉得无助,他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无力感。   “我想去休息一下,念一自己玩一会儿好吗?”李伯誉摸了摸他的头。   “嗯。伯誉去休息吧。”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走回房间拉上窗帘,随手摘掉眼镜,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李伯誉的手机,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快乐,陈念一其实也不知道该看什么,随便翻了翻,划到了相册,基本上是拍的一些照片。   看着看着他发现,李伯誉其实有截聊天记录的习惯,但是他看不太懂截图的意义。   比如李伯誉截下了陈念一通过他好友申请的自动回复,以及陈念一的信息页面。   其余的只剩下随手拍,重复最多的可能就是李伯誉的手,午后拿着书走在路上的手,冬日里冻得通红堆雪人的手,以及病发克制不住发抖的手……   李伯誉是以怎样的心态拍下这段视频,他不敢想。   --------------------   注①闽南语:不要说话!    第十三章   下午的蝉格外识趣,主动收起了嘈杂的鸣叫声,一切都格外的静,只剩下空调独自运作,保持着震动的频率。   李伯誉盖着一条空调被侧躺在床上,一想到陈念一在他身边就格外的安心,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很浅,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轻响,李伯誉听到陈念一拿着钥匙出了门。   李伯誉闭着眼静静地听着,意识像是游离在外,身体格外的沉重,无法控制,最终还是挣扎失败,再一次浑浑噩噩地睡去。   这一次睡得并不安稳,他不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又被莫名烦躁的情绪裹挟着,不断嚎叫、呐喊发泄着,却始终得不到解脱。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睡梦中。   世界开始崩塌,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他像是被遗留下的野人。   丧失了神智、言语,只能通过一声声呐喊表达自己的愤怒。   此刻,天罚降下,致使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无法行动。   胸膛之中被埋藏的火种,再一次不可控的燃烧,最终火光滔天,烈焰焚身。   至此,一场“无声”的献祭,悄然结束。   当他醒来时又觉得自己格外可憎,他不能失控,他不该这样,他需要约束。   于是在半梦半醒中,李伯誉再一次厌恶了自己。   就这样一直自暴自弃的躺着,一点一点感知到现世中的一切,轻薄的被子、有条不紊运行的空调、窗外路过的行人。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   李伯誉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他是想着给陈念一一点时间,让陈念一去发现——   发现一个,藏匿着不被他人所知晓、撞破后注定不被他人所爱的,自我。   他静静的等,等到,陈念一轻手轻脚地开门,再一次回来。   陈念一进门后小心放下钥匙,缓缓走向李伯誉。   他的面前迎来了一阵风,带着陈念一身上的味道,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令人喜欢。   下一秒。   左手被小心牵起,一个有些凉的圆环,渐渐套入底部。   是……   一个戒指。   接着他听到陈念一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说完像是怕吵醒他一样,小心起身。   陈念一正要转身回到客厅,却被李伯誉一把抓住。   李伯誉睁开眼,缓缓起身倚靠在床头上,克制地大口换气。   陈念一有一些意外,顺势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李伯誉没有戴眼镜,眼前模糊一片,可依旧能看清陈念一望向他时的眼神,很亮很亮。   李伯誉就这么看着,陈念一就这么等着,两个人颇有耐心。   最后陈念一只等到了一句:“我找不到眼镜了。”   “我看看。”于是陈念一抽出手,在他枕边摸了摸。没有找到。   陈念一一只手越过李伯誉摸向了另一边。   反着身子有些拧巴,陈念一索性半跪在床上,十分仔细地寻找着。   李伯誉突然伸手,陈念一猝不及防地摔在他身上,两个人胸膛紧紧相贴。   陈念一想要立刻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别动。”   李伯誉的声音紧贴耳边。陈念一没有妄动,反而装起了哑巴。   李伯誉呼吸缓慢又均匀,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拂过陈念一的脖颈。而后轻轻地吻上耳后。   轻触片刻,滚烫又湿润从最敏感处传来,陈念一不自觉攥住李伯誉的衣服。   年长者像是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作,看着血色翻涌,占有原先白皙的皮肤,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吻着,不吝啬地将气息喷洒在耳边。   逼得陈念一一言不发,只能急促地喘气。   可偏偏李伯誉像听不到这一切一样,在耳边轻声问,“会怕吗?”   “李伯誉。”陈念一沉下声警告着。   “嗯。”李伯誉温柔地笑着,“多喊几声,我爱听。”   李伯誉收回之前那句话,在一起久了,依旧还是很好欺负。   找什么眼镜呢?借口而已。   可陈念一还是很周到地摸出卡在床垫缝里的眼镜,抽身丢给李伯誉,“我找到了。”   “谢谢念一。”李伯誉放任他离开。   李伯誉戴上了眼镜,欣赏着手上的尾戒。   银色的,很素,也很漂亮。   陈念一并没有走,只是同刚来一样,背着他坐在床边。   “为什么送我戒指?”李伯誉抬手,搭上陈念一的腿,顺势牵住他的手。   “伯誉的手很好看,想送就送了。”陈念一随口回答。   “谢谢,我很喜欢。”李伯誉欣赏着,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最后只问一个,“你的呢?”   “只给你买了。”陈念一依旧语气敷衍地回答。   李伯誉这才看向陈念一,看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翻来翻去,像是在找着什么。   接着陈念一当着李伯誉的面,点开了那个刚刚能让他头埋进沙发的视频,面无表情的看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李伯誉瞥到手机内容愣住。   “我在学习。”陈念一轻声回答着。   李伯誉立刻起身,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抽出手机关掉,“别看了。”   陈念一疑问,“为什么?”   “我不会这样对你。”李伯誉语气极为认真。   “嗯?”陈念一推开李伯誉的手,用十分清澈的眼神看着。   李伯誉偏过头沉默着。最后,几近叹息般说了一句,“我舍不得。”   陈念一愣了一刻,接着慢慢地打量眼前人。下意识攥紧的手,被压抑的喘息声……   陈念一自嘲地笑出声,“伯誉是在试探我吗?试探我对这件事的态度。试探着我的下限。”   陈念一不断逼近。捏住李伯誉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是不是?”   李伯誉被迫对上陈念一的眼神,呼吸越发急重。   陈念一轻轻靠上他的额头,贴在他的耳边说,“伯誉如果承认,会有奖励。”   李伯誉不作声,只蹭着陈念一的脸,吻上了嘴角。就在要深入这个吻时,陈念一手上用力,掰开了他,躲到了一边。   他强迫地摁住陈念一的后颈,将人拉到了面前,他的吻即将落下,陈念一却捂住了他的嘴。   “李伯誉,回答。”   陈念一将他半搂在怀里,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脖颈。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勾人的热气喷在脸颊上,让人心痒。陈念一却不为所动,克制地保持着一指的距离。两人在无声地胶着着。   最终,李伯誉轻声应下了,“嗯。”   是。他是在试探。他希望成为陈念一最特殊的例外。   他就是这样,用一些难以察觉的手段,去探寻自己想要的答案。   明明他那么小心,不露一点蛛丝马迹,可还是被发现了。   陈念一轻声一笑,手慢慢滑下抵在他的胸膛上。不断贴近,打破了一指的距离,覆上了他的唇,慢条斯理的同他缠绵。   陈念一探入他的齿尖,有些痒。他下意识向后躲,却被陈念一一把抓住。   “躲什么?”   陈念一含糊不清地说完,更加强硬地吻了上来。他只能被迫地不断换气,感受柔软的舌探入得更深,肆意地舔舐着每一处敏感地带。大脑缺氧让这种快感放大了数倍。   他躲不掉,也不想躲了。怕咬到陈念一,就自行交出了主动权。放任陈念一撕咬舔舐,还时不时轻轻含住表示回应。   就这样在陈念一的怀里,沉沦、失控,也挺好的。   呼吸越来越乱,周围的空气也愈发的热,他觉得自己像是夏日岸边被搁浅的鱼,被海浪一下又一下逗弄着,始终得不到解脱。   陈念一刚要结束这个吻,就听到李伯誉一声变调的轻喘。退出的舌尖擦过了上颚,让李伯誉忍不住为之颤抖。   李伯誉下意识叼住了给予他无限快感的舌,牙齿轻轻磨着,像是极为不舍地挽留。   陈念一停住了退出的动作,试探着舔向刚刚擦过的位置。意料之中的让李伯誉哼出声来。   陈念一像是只想确认一下而已,随后克制地拉开距离。   李伯誉后知后觉,这是一个充满爱欲的吻。   “下次,希望伯誉可以直接和我说。”   陈念一并不确定这样会不会让李伯誉变得更好。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伯誉会变成陈念一喜欢的样子。   “嗯。”李伯誉觉得很难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出现混乱的幻影,耳边传来不真切的声音。   李伯誉看向陈念一,发现还是想要再近一步。   就这样一直看着,忽然手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滴落。他愣愣地看着陈念一皱起的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陈念一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水珠,李伯誉这才意识到,滴落的是他的泪。   他什么时候哭了?   “伯誉怎么了?”陈念一将声音放得轻柔了些。   一句关心像是打开了某处无名开关,让酸涩全部挤到了他的胸膛,到处乱撞。   泪花翻腾而上,模糊了眼前,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去卫生间。”李伯誉说完就慌张跑了下去。   陈念一紧跟其后,站在门前,“伯誉?你还好吗?”   里面的人没有答话,反而传出一阵物品摔落在地的声响。   “伯誉。我进来了。”陈念一选择推开了门。   李伯誉正撑在洗手台上,弓着身子。地上是洒落的香皂盒。   陈念一一一捡起,放回了原位,“哪里不舒服吗?”   李伯誉低头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打开了水龙头重复性地洗手。   陈念一在一旁看着,直到他要洗第四遍时,一把拽了过来,“别洗了。”   李伯誉却突然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瘫跪下去,头也耷拉了下来。   这一举动将陈念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可任由他怎么拉扯,对方依旧跪坐在原地。   陈念一停下动作。   他眸中神色凝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李伯誉。   理性告诉他按照正常人类社交方式,他应该为对方难过,并做出某些行为来安慰对方。但沸腾的血叫嚣着,他内心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对年长者的示弱,他难以拒绝,并为之疯狂。   可他不想告诉李伯誉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要装成李伯誉喜欢的样子,单纯、可爱、充满生机。就像每个人不得不在这个社会上,装成一个正常人一样。   陈念一蹲在李伯誉面前,牵住他的手指。看他不抵触,又整个握了上去。冰冷的手在掌心微微颤抖,陈念一下意识捂得更紧了些。   陈念一小心地问,“宝宝,膝盖痛不痛。”   李伯誉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陈念一松了一口气,直接坐在了他的面前。   “伯誉不要怕,我在你身边。”陈念一抽出一只手抽了几张纸,一点一点擦去他的泪。   李伯誉始终对着陈念一跪坐,头越来越低,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陈念一倾身向前,将他揽在了怀里,轻声问,“怎么了?”   李伯誉依旧只字不答,只是抱得越来越紧。   “伯誉想说的话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在这里。”陈念一也不逼他,就静静地等。   怀里人好像化成了水,软得不像话,像是要和自己融为一体。   如果一直属于自己,就好了。   李伯誉抚上了他的胸膛,像是在发呆,幽幽地喊了一声。   “陈念一。”   “我在。”   他听见李伯誉用一种释然的语气,从哭到沙哑的喉咙里,飘出一句,“我想死在你的怀里。”   陈念一慌乱地抓住那只抚上他胸膛的手,攥得很紧。声音里是压不住地颤抖,“伯誉,你别吓我……”   李伯誉却低笑出声,“这是一件好事,你应该高兴的。”   “我不明白。”   “陈念一,我对你有欲望。”李伯誉闷声陈述着。   “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伯誉反驳着,抬头吻过陈念一。   继而起身,直接跪坐上陈念一的胯骨。   滚烫又生硬的触感猛得贴到陈念一的小腹上,惊得他向后倚靠在了墙上。   “是这种欲望。”李伯誉贴得更近了。   陈念一刚一碰嘴皮想要说什么,就被李伯誉的吻堵了回去。   他被李伯誉强吻着,怎么挣扎也停止不了。挣扎得越狠,李伯誉就吻得越狠。甚至发疯地咬破了他的舌尖。   腥甜的血液为这个异常凶狠的吻,增添了一层暴力色彩。   他听到了李伯誉狼吞虎咽吻着时,破碎的道歉,“对不起念一。对不起……”   氧气逐渐被夺走,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他觉得好难受,要喘不过气了。   本能使然,他挣扎地推开,转到一旁急促地吸了两口气。   这一举动却无意间刺激到了李伯誉。   李伯誉用力掐住他的脖颈,逼迫他抬起头。再一次吻了上来。   脖颈的桎梏,让陈念一极度缺氧。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模糊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呼吸。   陈念一小腹克制不住地收缩,一下又一下撞在李伯誉的前端,牵动的布料相互摩擦着,带来缠绵的刺激感。   好爽。   但,还不够。   “伯、伯……誉……”   李伯誉听着他求饶的呜咽声不为所动,只是不再吻他。   他近似病态地看着陈念一,在他手里渐渐不再挣扎,看着陈念一血色翻涌,从胸膛,到脖颈,再到眼眸。   一切好像都无比美好,充满了爱意。   “哥……”   陈念一近乎微弱的气声,像是唤回了李伯誉的意识。   他终于松开了手。   陈念一忍不住一阵猛咳,呛出了眼泪。接着放肆地大口喘息,感受氧气充入肺部空间。   莫名的快感冲上了头,让他全身发软,无力地垂下了手。   李伯誉搂上陈念一的腰,闭上眼轻轻安抚。   “一分37秒。”李伯誉说。   “嗯?”陈念一现在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没有听懂。   “窒息。”   李伯誉说的很轻。   他失控了。他明明只是想要宣泄爱,却变成了一场暴力地虐待。   陈念一勾住他的腰,回抱着他。气息飘浮,嗓音沙哑地问,“宝宝,你还好吗?”   “嗯。”李伯誉平静地陈述,“你不该对我这么纵容。”   “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伯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一眨地看着陈念一,“为什么?”   “在我面前,你越来越真实。”陈念一拍了拍他的背,“脱离了因为社交营造的完美形象,让我了解到灵魂深处的你。会因为恐惧落泪,会因为我擅自行动而生气,还会因为欲望失控,这样很好。”   “是……么……”   “伯誉,要接纳自己的全部。”陈念一温柔一笑,“这样,或许就不会太痛苦了。”   “嗯。”   “你喜欢我,所以被我吻的时候,抱着我的时候,都会有生理反应。这些,并不需要逃避。”   “我知道。我只是……”李伯誉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完,“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很残忍。我知道你所受到的伤害,应该更加爱惜你,保护你,而不是当做无事发生,只为了解决自己的需求。我害怕当我摁住你想进入的时候,你会对我说,‘没关系的,因为我爱你’,那样会让我很痛苦。爱只能是爱,爱不是你让我清醒犯错的借口。你能明白吗?念一。”   “我明白。”陈念一拉住李伯誉的手,认真而又珍重地说,“伯誉,谢谢。”   李伯誉俯视,打量着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脖子好红。痛不痛?”   “不疼。”   “对不起。”李伯誉缓缓起身,将陈念一也扶了起来。   “那伯誉补偿我吧。”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   不等李伯誉说完,陈念一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哄着说了一句。   “宝宝,自慰给我看吧。”   李伯誉极轻地叹了一声,随后缓缓说了一句,“好。”   李伯誉面对着陈念一,坐上了洗手台,在他的注视下,褪下了裤子。   充血的阴茎前端已然流出些许银丝,青筋绷起布满整根,配着泛红的底色显得格外好看。   李伯誉用手指轻轻抠挎着前端,将泄出的银丝挤到了手上,打开一旁的水龙头,冲了个干净。   接着向后靠去,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念一,身后抽屉的东西帮我拿一下。”   “好。”陈念一拉开找到了小瓶润滑液,一旁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其它用具,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将润滑液递了过去。   又走了回来,盖上马桶坐了上去,抱着腿托腮看着李伯誉。   李伯誉像是做心理建设一般,克制地喘息,却迟迟没有动作。   见状,陈念一又走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宝宝,加油。”   鼓励式的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湿漉漉的舌一触即分。   “嗯。”   良久,一声长叹后,李伯誉偏过头,将润滑液倒在掌心内,抓着阴茎缓缓撸动起来。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浴室中,克制的低喘显得格外色情,让陈念一忍不住为之一颤。   有规律的撸动刺激着阴茎,使之更加生硬,青筋藏在血色之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跳动。   李伯誉坐上了洗手台,双脚却依然着地,生理需求得到满足的快感,迫使他绷着脚,痉挛着微微张开双腿。   撸动的速度越快越快,克制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混杂着不明的哭声,抖得不像话。   陈念一就这样看着,对他来说极为色情的那双手,戴着他送的戒指,在他面前自慰寻求快感。   这算是一种标记吗?   算吧。李伯誉是他的私有所属品了。   将要抵达高潮的阴茎已是原先的数倍,李伯誉仰着头,露出洁白的脖颈,手上快速地抚慰、逗弄,小腹不自主地紧绷着。   作为身体的主人,他了解自己每一处敏感地带。在被名为快感的浪潮淹没前,丝毫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高潮将至,他的私心使然,微微撑起身,与陈念一对视着。泪水含在眼眶中,李伯誉嗓子微哑,用情动时缠绵的语调,喟叹出一句破碎的,“陈、念、一。”   泪水也在着射精的那一刻滴落,一同撒在了小腹上。   李伯誉面色潮红地大口呼吸着。无尽的快感将他淹没,愉悦中带来了些许疲惫与空虚。   他不敢再看陈念一,索性直接摘下了眼镜,闭上眼平复射精后无名的情绪波动。   陈念一是愣在了原地,李伯誉在射精的时候,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陈念一捂着嘴将头靠在膝盖上,有些不可置信。胸膛被愉悦的情绪塞满,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被这一行为取悦到了。   一瞬间,整个屋内安静地可怕。   最后是平复下来的李伯誉打破了寂静。   “念一。”李伯誉有些疲惫地叫出声。   “嗯?”陈念一闷在膝头回应。   “过来。”   “嗯。”陈念一有些迟钝地起身,缓缓抱住了李伯誉。   李伯誉得到了安抚,心中的燥意消散了几分。   “宝宝射精的时候好美。”陈念一在他耳边轻声感叹。   “你喜欢吗?”   李伯誉也不管身上脏不脏,用力地回抱着陈念一,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喜欢。”陈念一吻上了他的眼角,“哭的很漂亮。”    第十四章   “我想洗个澡。”   “嗯。”陈念一放开了他,“我先冲一下可以吗?”   “可以。”   李伯誉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贴心地将他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找了出来,放到了门口。   他拿着烟走到阳台,刚要点上,就听到陈念一出来,“伯誉,我洗完了。”   “好。”李伯誉收起了烟,他原以为陈念一还需要一些时间解决生理需求。看来只是他想多了。   李伯誉拿着换洗的衣物接替了浴室,温水冲刷着他的脊背,带走了一切污秽。   吹完头发,他鬼迷心窍般打开了一旁的抽屉。拿出一旁的器具,打开塞入后穴,感受生理盐水冲洗着内壁,一遍又一遍,直至干净。   等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给自己扩张到了两指。   他叹息一声,立刻穿戴整齐,走出了浴室。   看到陈念一侧过身横躺在床上,脸埋在他盖过的薄毯中,轻阖双眼。   “念一?”李伯誉叫得很轻。   “嗯。”   他看见陈念一眼里微红,同刚睡醒一样,有些说不出的让人想要怜爱。   “我吵醒你了?”李伯誉走到他身边坐下,手上抚上他的发,随意理了理。   “没有睡。”   “那在做什么?”李伯誉另一手拿过遥控器,将空调调高了几度,“怎么调这么低。”   “在冷静。”   “冷静下来了吗?”   “你一来,就冷静不了了。”陈念一迷迷糊糊地说着。   李伯誉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需要我帮你吗?”   “伯誉要怎么帮我。”陈念一抓住他戴戒指的手,亲了下。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李伯誉挑了挑眉,把问题再次甩了回去。   陈念一走到浴室把润滑液拿了进来,然后大字躺在李伯誉的枕头上,向李伯誉勾手示意,“靠近点告诉你。”   李伯誉撑在他身上,低下了头。   陈念一对他说:   “我们做爱吧。”   “你……”   不等李伯誉开口,陈念一摁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手上顺着他的腰探到里面,将衣服从下方撸起。   李伯誉摁住他的手,挣扎出来,有些急促地喘息,“陈念一,你确定吗?”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无比认真地回答说:“确定。”   李伯誉松了手,任由他将自己的衣服脱掉。   此刻二人都不再犹豫,李伯誉赤裸着胸膛紧贴在他身上,吻上他的脖颈,惹得他胸膛之上泛起了血红。   陈念一浸于情事中,极度放松。李伯誉略有技巧地吻,让陈念一招架不住舒服地哼出声来。   他无奈弓起身子颤栗,却意外顶到了李伯誉紧贴的下身。   一想到两人如此亲密无间,陈念一心中更爽了几分。   李伯誉最后一吻落在了喉结上,没有撕咬和吸吮,只是单纯地舔舐,动作格外轻柔。   最后趴在陈念一的胸膛上,平复地喘息。   熟悉的气味从他身上传来,淡淡的令人安心,甚至有一种“家”的错感。   李伯誉贪恋地吸了几口,压着嗓子问,“宝宝,你好好闻。为什么这么香?”   等了半天,没有人回答,李伯誉好奇地抬起头,却看见陈念一在……害羞?   “宝宝?”李伯誉试探性叫了一声。   看见陈念一眼神躲闪,李伯誉逮住亲了上去。   “伯誉,说情话,好厉害。”陈念一语言系统像是有点紊乱。   “不是情话。”   “衣服上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嗯?”李伯誉感受到顶着自己下身的东西硬了几分,有些困惑。   陈念一面上仍是躲闪,让李伯誉越发糊涂了。刚刚脱衣服亲的时候,都没有太多感觉,怎么突然害羞上了?   他刚刚只说了一句话。   李伯誉脑中闪过一丝可能,紧接着验证式地喊了一声,“宝宝。”   陈念一捂住了李伯誉的嘴,“真的要在做爱的时候这么喊我吗?哥。”   李伯誉笑了一声,拿开了他的手,明知故问说,“你不喜欢这么叫吗?”   “喜欢。但现在不许叫。”   “好。”李伯誉俯下身,揽过他的腰,将他抱在了怀里。   “哥,你来吧。”陈念一轻轻拍过他的背,不痛不痒。   “念一。”李伯誉面色平淡,态度却是不容拒绝地强硬,“让我在下面。”   陈念一听到后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多久,他缓缓起身,“好。”   两人就这么换了位。陈念一将李伯誉压在身下,侵略性地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李老师,教教我。”   李伯誉听到陈念一在耳边压抑地喘息,牵过手,将润滑液挤在他手上,然后均匀涂到每根手指。   “我做过准备了。”   李伯誉示意他,其实可以跳过前戏。虽然没有准备的太充分,但他应该可以忍的。   可陈念一拒绝了。   “嗯?不可以哦。”陈念一微微垂下头,“一步都不能少。”   他的碎发在李伯誉面前摇摇晃晃的,戳上额头又没有太多实感,总是让人捉不住,像极了陈念一的欲擒故纵。   “嗯。”   李伯誉在床事上竟意外地听话。主动摘下眼镜放到了一旁。   一边牵引着陈念一的手,教他如何使用自己;一边克制地用变了调的嗓音,叙述作用和所谓的注意事项。   李伯誉觉得自己疯了,要溺死在名为欲望的漩涡中。   偏偏陈念一还单纯地要命,要说完才肯照做。   一声叹息下,李伯誉感受到陈念一顶入穴口,缓慢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反馈他的,是同窒息后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的快感、止不住地肌肉痉挛,还有撕裂的疼痛感。   陈念一见他抖得厉害,轻轻顺着他的筋,试图帮忙缓解,“哥。你还好吗?”   李伯誉摇了摇头,囔着鼻子,含糊不清地说,“性爱应该是疼痛的。因为性是疼痛的,爱……爱应该也会是吧。”   “可,爱不应该是这样的。”陈念一用无比明亮的眼神,再一次望向了他。   李伯誉没有接话,偏过头不再看他。   身上出的汗不知不觉将床单浸湿,空调风扫过,还有些凉。   他下意识一缩,竟将自己撞向了更深处,顿时眉头紧蹙,痛的呻吟一声。   平息过后,李伯誉惊叹陈念一的自制力,“念一,为什么不动。”   “不想让你疼。”陈念一牵住他的手,面上和平时一样淡定,只是呼吸声更重了一些。   “我想你让我痛。”李伯誉轻声哄着,说着说着居然又笑出声,“如果疼痛是你为我带来的,我会觉得,或许还不错?”   陈念一知道,李伯誉只是在单纯叙述。可这两句话就像是被他独占的情话,极大满足了他对李伯誉的占有欲。   他一次又一次缓慢抽出,又猝不及防地挺入。   听着李伯誉随着动作略微滞后的喘息,心里像是被毛绒绒的被子薄薄地裹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舒服。   李伯誉觉得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他捞起其中的字眼,试图恢复思考能力,却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好像恋痛。   他喜欢陈念一给予他的所有情绪,但仅限于爱的条件下。   随着不停抽动,快感一层一层叠加,涌了上来。   接近尾声时,陈念一突然轻哼出了几声,李伯誉抓住他的手,压下心中的兴奋,哑着嗓子故作冷静地说,“都给我吧。”   “嗯?”陈念一慢吞吞地哼出一声,“是要射在里面吗?”   李伯誉觉得有些尴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轻轻 “嗯”了一声。   伴随着羞耻情绪带来的负罪感,交合的最深处,陈念一温烫的精液喷溅在了他的内壁上,留在了他的体内,为他带来了无限快感。   李伯誉忍不住地流泪,泪水划过脸颊,洇湿了枕头。   陈念一退了出来,抱住他担心地问,“是哪里难受吗?”   李伯誉回搂住,轻轻地说,“好……恶心。”   那一瞬,陈念一被“恶心”的字眼刺痛了,但直觉又告诉他李伯誉不会这么说他。   “恶心?”   “嗯。我居然很想让你射在里面……”李伯誉几乎快要没有声音,“越深越好。”   “嗯?还有吗?”陈念一格外地冷静。   “还想被你,做到射精……”李伯誉把整个脸都埋了起来,“我疯了……”   “伯誉,看我。”   陈念一握住李伯誉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可以不看吗?”李伯誉微弱地小声抗议。   “是我不好看了吗?”陈念一半开玩笑调侃着。   “好看的。”   “那就看我。”   李伯誉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上了陈念一的目光。沾染了情欲,眼眶微微泛红,看得他又心动了几分。   “有欲望不是应该羞耻的事情。”陈念一认真地说。   “我只是觉得,很罪恶。”   “性欲被满足,为什么会有负罪感呢?”陈念一把声音放得格外轻,叹息般地陈述,“是我在上你呀,哥哥。”   “嗯。”李伯誉轻轻应了一声,又看向了别处。   陈念一发现李伯誉在床上和平日里很不一样,格外的乖顺,还非常容易害羞。   尽管十分克制,但总会从小动作里透露出对陈念一的欲望。粘人得很。   这种反差,令陈念一上头。他有时候觉得,李伯誉对他是不是毫无底线?   任由他提多过分的要求,都不会拒绝。   占有欲作祟,他彻底打开李伯誉的身体,一次比一次更深地占有着。   人是贪婪的,他也不例外。   两个人意外地折腾到了天黑,李伯誉诉说的欲望,也被陈念一一一实现。   看到李伯誉被做到射精时,陈念一竟然直接上手堵住,哄着李伯誉在他耳边求饶,说一些下流的话助兴。   磨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射了出来。李伯誉被双重快感强占,兴奋地发抖。   陈念一坐下将李伯誉搂在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小腿。最后一次是后入式,跪得太久了,怕李伯誉不舒服。   李伯誉在他怀里喘息着,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他开始一一思考处理。   陈念一的爱,是汹涌澎湃,带有一定强迫性质的。   他的胸前、锁骨、颈喉、指间、大腿充满了杂乱无章的红痕,像是陈念一刻意留下的标记。   所以陈念一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也不是像他展现出来的那样完全积极向上。   陈念一十分擅长忍耐,会和所有人亲近,也会和所有亲近的人保持距离。   而所有的开始,是他自己打破了安全距离。他邀请陈念一到家里过夜。   陈念一回应他的,是亲密接触。   他为他做饭。   陈念一就可以提出和他一起睡的请求。   李伯誉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所以,陈念一只是需要一个家。   他对自己的依赖,大多数是对父爱本能的渴望。   童年时期,“父亲”一角长期的缺失,是他不安全感形成的原因。不正常的父子关系,让他将情感关系混杂,将父爱投射在伴侣身上。   最终形成了情感代偿的心理。   那他自己呢?   李伯誉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连爱是什么都搞不懂,却在这里分析起了陈念一的爱。   他有点后悔想这么多了。   可如果陈念一想要的只是一个家,那在他心里,另一半是谁,是不是并不重要呢?   所以,陈念一的身边,也可以并不是他的。   快感过后,无尽的空虚淹没了他。这些想法乱了他的心。   陈念一手上摁着李伯誉的小腿,肉眼可见的看到抖得越发厉害。   刚想出声询问,就听到李伯誉的声音有些不可察觉地抖,“念一,我想抽烟。”   “洗完之后好不好?”   李伯誉用行动回答,起身拉着他进了浴室。   陈念一本想拒绝李伯誉,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在李伯誉发病时做爱,是他卑鄙。   “我没力气,念一帮我洗吧。”   这是一个试探,李伯誉说完就暗自打量着陈念一。   只见陈念一眉头微微扬起又迅速落下,动作利索地上前打开花洒,试着水温。   李伯誉大彻大悟,为什么当初的示弱,会留下陈念一。   不是因为可怜,更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   控制欲。   这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伯誉?”陈念一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别愣着,过来。”   “嗯。”   温热的水珠从腹部滚落,陈念一莫名想到被他射在里面的精液,“伯誉,里面要怎么洗?”   李伯誉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器具,接在了花洒上,“用这个。”   李伯誉递给了陈念一,然后背对着他,蜷起一条腿,跪在马桶上。   后穴嫩肉被他操弄地通红,略微撬开的一指小洞还在一张一合的吞吐着,一点一点吐出了他射在李伯誉体内的精液。   “插进去。”   陈念一很听话,李伯誉引导着他为自己做清洗。   “伯誉,是第一次吗?”陈念一很犹豫地问出了口,李伯誉实在是太熟练了。   清洗的液体还在体内,算不上很舒服,李伯誉故意用不稳地气声回答,“是。”   随后闷哼了两声,竟比在床上时更加外放。   “第一、第一次、和念一、做、爱。”李伯誉说地断断续续,像是在模仿交合时的频率。   “那和别人呢?”   清洗到了结束阶段,李伯誉放下腿,转过身,装作腿软倒向一边。却被陈念一快速捞起。   李伯誉不急不慢,听着陈念一有些急促地呼吸,装了傻,“嗯?”   “那和别人做过吗?做了几次呢?”   没有防备的陈念一,暴露出了真实的自己。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怒气,言语中是格外地平静。   原来陈念一真的很会骗人,但他的眼睛和心不太会。   李伯誉整个人瘫在陈念一身上,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没有别人了。”   陈念一心脏像是漏了一拍。   李伯誉在他耳边温柔地笑出声,声音低低地继续说,“你是第一个。”   李伯誉用戴戒指的手,很不老实地覆上陈念一再次勃起的阴茎。   “哼嗯……”陈念一猝不及防哼出声来,“伯、伯誉……”   李伯誉不管不顾地用力套弄,自顾自地解释,“长你五岁,做这些熟练一些,还算正常。”   “嗯……”陈念一爽到被迫抬头,手里的花洒被李伯誉拿走,“不、不要了。”   他渐渐被逼到后退,靠在了洗手台旁,不自觉弓起身子。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自慰。”李伯誉像是回忆,手上动作也缓慢起来。   “我一度以为,我有性瘾。但其实只是身体本能的想要追求快感,从而达到快乐的目的。可快感是转瞬即逝的,它并不能让我一直快乐。”   李伯誉禁锢住陈念一的双手,继续快速地逗弄。   “本质上,快感是负面情绪。它会让我在短暂获得快感后,跌入深渊,无尽地孤独,很痛苦。”   听着陈念一不稳地喘息,更加用力迅速,伴随一声低喘,陈念一射在了他的手里。   李伯誉打开手龙头直接将手冲干净,退开一步,保持距离,淡漠地看向他。   “陈念一,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念一想抱李伯誉,却被躲开了。转而牵他的手,又落了个空。   快感早已消散,得不到的恐惧感袭来,陈念一克制不住地落了泪,“你、在欺负我?”   “很痛苦吗?”李伯誉主动上前环住他的脖颈,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可我只需要抱一抱你,就不会难过了。”   陈念一不想理他,但一闪而过的烦闷确实被这个拥抱安抚了。   “如果其他人像我一样抱你,你会同样开心吗?”   陈念一猛地推开他,明明哭腔还没有褪去,态度却已经冷了下来,“李伯誉,你他妈拐弯抹角的,到底想问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要骂人。”   “我的第一反应,我好爱你。第二反应,你在欺负我。第三反应,你话里有话为什么不直说。第四反应,你是想问我,我到底爱不爱你。第五反应,你在告诉我爱更长久,你想让我,救救你。第六反应,你在轻贱我吗?随随便便是谁都可以——”   陈念一的话被打断了,李伯誉握住他的手,“不是的。我没有想轻贱你。”   “李伯誉,你想博得我的同情需要一个必要前提。你要爱自己。”陈念一反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爱你,所以我不会允许你自轻自贱,就算你逼我我也不会和你共情。李伯誉,你他妈的不需要别人可怜你。”   李伯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麻木地看向他。心脏好像被人攥住紧紧不放,仿佛还有一股冷气在心房四处流窜。   陈念一红着眼眶,有些委屈。他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牵住李伯誉,打开了花洒。   热气扑来,水轻柔地落在李伯誉身上,温润了全身。   陈念一冷脸吸着鼻子,表情凶得狠。可当手抚上他胸膛时,又是极为温柔的。   擅自对他人的爱下定论,还用那样过分的行为和话语去试探。   他真的好糟糕。   李伯誉微微垂下头,缓缓伸手,轻轻地勾住陈念一的手指。   “你……在生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淋下的水声都可以随意盖过去。   身前人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发问。   勾住的手指也只在他指间停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水汽氤氲,周遭温度升得很高。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一切负面的想法,像过场动画一样,涌入脑海中。内脏像是被恶作剧般搅成了一团。   好痛苦。   活着是一种煎熬,身边的一切都能杀死我。谁都可以了结我。   那,那个人,可不可以是陈念一。    第十五章   他极力忍耐着,不希望被陈念一发现。   直到水声突然停止,李伯誉才发现周遭静得可怕,沉重的呼吸声顿时无处可藏。   还是被发现了吗?   陈念一微微一动,李伯誉开始慌乱起来,双手无处安放,想开口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等他回过神,身上意外地被柔软的浴巾拢住,他惊讶地抬头。   下一秒,他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陈念一在他怀里闷声反问,“我不可以生气吗?”   “不想你生气。”   “现在不想了?刚刚说不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陈念一越说越气,“伤害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生气?”   “我没有伤害自己。”   李伯誉态度强硬,平静地直怼。   陈念一捧起李伯誉的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和我说话。”   李伯誉却一言不发,拒绝沟通。   陈念一被气得噎了一口气,“李伯誉,你不会说话是吗?”   回应陈念一的是李伯誉的沉默,以及,麻木又空洞的眼神。   “好。”陈念一气笑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那我教你!”   他轻轻吻上李伯誉的鼻尖,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像是真的要教会他一样。   “你应该对我说,‘陈念一,我需要你。可不可以爱我久一点?我不想孤独,不想再痛苦了。’学会了吗?”   李伯誉红了眼,颤抖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像是用了所有力气,“你爱的是我吗?”   “我只爱你。”陈念一说的无比认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件事,你可以向我反复确认。一千遍、一万遍,我都只爱你一个。”   李伯誉缓缓凑近,吻上他的唇,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贴了一会儿。   “嗯。”   李伯誉磕磕绊绊,几乎没有太多感情,平静地复述了他的话。   “陈念一,我很需要你。请爱我久一点。”   说完,他看见愣住的陈念一勾了勾嘴角,紧接着仰起了头。   “念一?”   泪水划过少年的面庞,从下巴滴落。少年连忙用手擦去,却发现根本于事无补。   “我又说错了吗?”李伯誉有些摸不清头绪,浅浅叹了一口气。   “不、不是。我高兴的。”陈念一喜极而泣,直接将李伯誉抱着推搡出去。   原来有一天,也会有人真的很需要很需要他。   “伯誉,我好爱你。”   陈念一被空调吹出的冷气冻得一缩,贴着李伯誉抱得更紧了。   “先把衣服穿上。”李伯誉从衣柜拿出上次的睡衣递给陈念一。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把床单换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塔的聊天。   李伯誉戴上眼镜,拿起床头的香烟,叼在嘴里,刚要点上却突然停下,“可以抽烟吗?”   “嗯。”陈念一这一声嗯的随意,调子很平,拖得还很长。倒让李伯誉分辨不出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了。   “嗯?”   “可以。”陈念一拿过香烟盒摆弄起来,“我还不会抽烟。”   “你还小,不需要会。”李伯誉点上,随意吸了一口。   “我可以尝一口吗?”陈念一放下香烟盒,凑到他身边。   李伯誉把手里的烟调转个方向,递给陈念一,“轻轻吸一点,含在嘴里。”   陈念一就着他的手,非常乖巧地吸了一口,味道很差劲,是苦的。   李伯誉见陈念一含的时间太久,急忙提醒,“不要咽,吐出来。”   陈念一还是无法避免地呛到了,烟气从嘴里散出,他止不住地咳嗽。   李伯誉连忙把烟掐了,顺着他的背,递了水杯过来,“喝一点水。”   陈念一咬上吸管,咽了一口,才觉得终于好了一些。他兴致缺缺地靠在李伯誉肩上,“我其实很不喜欢烟的味道。”   李伯誉将水杯放回桌子,压上了那截烟,“我不抽了。”   “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直接不做。不需要问为什么。”李伯誉抚上他的腰,抱了一会。   陈念一不断下滑,调整了一下姿势。枕在李伯誉腿间,搂着他的腰,蜷缩着躺下了。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的。”   “嗯。为什么?”   陈念一反而没有即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因为烟的味道,总会让我想起那个人。”   李伯誉被这句话震得发不出声,犹豫之下,他轻轻对陈念一说,“我好心疼你。”   薄毯披在少年的身上,恰到好处地暖和。不知不觉间竟舒服地睡着了。   李伯誉抬手关了灯,感受着腿上人的温度。   在小的时候,他想过养一只猫。可以盘在腿间,爬到身上,为他取暖。   猫猫不会说话,但猫猫只会爱你。   陈念一在我心里是猫一样的存在吗?应该不是的。因为陈念一会说话,也会,爱我。   那陈念一应该是什么?   ………………   陈念一是包容我的那片海。   ……   一片昏暗中,李伯誉露出了满足地笑容。胸膛的那股冷气像是被暂时封印住了,只剩下滚烫的血液充满整个心房。   黑暗不是痛苦的,因为他可以数爱人的心跳。犯错也可以不用怕,因为他的爱人真的可以包容他。   在这个恍惚的瞬间,李伯誉终于有了实感——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伯誉发着呆,模模糊糊间不知道怀里人睡了多久。   突然陈念一抬了抬手,猛地攥住李伯誉的衣角,“别走……伯誉。”   做噩梦了吗?   “念一?”李伯誉抚上了他的脸,“醒了吗?”   “嗯。醒了。”   李伯誉的手覆上了他的双眼,手心很凉。接着他听到一声轻响,屋里的灯被打开了。   陈念一缓缓起身牵住他的手,“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一点腿麻。”   “那手怎么这么凉。”陈念一双手捂着,试图让李伯誉好受一些。   “说出来怕你笑话。”李伯誉自己却笑出声,“第一次有人睡在我腿上,有点紧张。”   “我也是第一次……”陈念一说着说着倒自己害羞了起来。   对李伯誉来说,让陈念一脸红的理由,实在过于纯情了,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宝宝,你好可爱。”   他抽出手,摸上陈念一的耳垂,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嗯,又烫起来了。”   “哥,你可饶了我吧。”陈念一连忙求饶,支使起来李伯誉,“我饿了。”   “我去做饭。”   看着李伯誉走出门,陈念一瘫了下来。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还是会因为李伯誉一句话而羞赧。   自己果然是个没出息的。   他走向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多了几百条消息。   陈念一一一看过,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捡了几条生日祝福简单回了过去。   才不一会儿,李伯誉就端着碗走了过来,“看着不太好,但是味道还不错。”   走近了陈念一才看清碗里的是什么,李伯誉居然为他煮了一碗面。   “只有一碗?”陈念一接过筷子,看到李伯誉直接坐到了身边,有些疑惑,“你不吃吗?”   “你先吃吧。”李伯誉示意后,微微垂下头。   陈念一夹起一筷子,吹凉唆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他又夹了一筷子,轻轻吹了吹,转向李伯誉,“吃一点吧。”   李伯誉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咬上了陈念一的筷子。   他对上陈念一的双眼,发现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兴许是想让对方更加开心一些,只要陈念一将筷子偏向李伯誉,他就会俯下身咬住。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口分完了整碗面。   半碗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多少让李伯誉恢复了些能量去思考。   “念一,我有点累。我想……和你聊一聊。”   陈念一放下筷子,“好。”   “你说,爱不应该是疼痛的。那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李伯誉倚靠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   “爱和恨一样,不是绝对的。但我理解的爱,是幸福快乐这样的积极情绪更多一些的。如果一个人只能为对方带去痛苦,也没有什么必要在一起互相折磨了。”   “我有为你带来这些积极情绪吗?”   “当然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幸福、很安心、很满足。”   陈念一牵起李伯誉的手,轻轻勾着,“还想问什么?”   “还想问,你说的我在伤害自己,是指什么?”李伯誉低下头,思考一番,无奈地说,“我并没有意识到。”   “你在否认自己存在的价值。你觉得谁都可以替代你。”   这一刻,李伯誉像是顿悟。原来,这些也算是在伤害自己?   “你总是残忍地剖析自己,无论是出于试探还是为了拉近距离,本质上,你是在通过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陈念一看着面无表情疲惫的李伯誉,贴近脸颊,亲了一口,“你不爱自己。但你想让我去爱你。”   “念一。”李伯誉轻轻回握了一下,“你想听我真实的想法吗?可能很负面,很消极。”   “我想听一听。”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存在。如果人注定要死,那么是现在还是以后,也没什么区别。”李伯誉想了想,继续说,“但我还是很好奇,爱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人觉得被需要。”   “伯誉好悲观啊。”   “念一,你在喜欢我什么呢?”李伯誉忍不住焦虑,他太想搞清楚陈念一是怎么想的。   “喜欢你的一切?”说完陈念一皱了皱眉,随后望向他,“我好像并不清楚,该如何具象化地向你形容它。但可以确定的是,我比你想的要更喜欢你一点。”   “可是……”李伯誉下意识低头,表情看上去很为难,“我太糟糕了。”   这幅表情意外地让陈念一感到兴奋,他十分克制地打量着,似问非问地回了一句,“糟糕吗?”   “你应该知道,我是刻意接近你的。”   “我知道。”陈念一把声音放得格外轻,“伯誉想表达什么?”   “我很累,因为我总是处在恐惧之中。我在害怕。”   “害怕?是在担心什么吗?”   李伯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说,“我……害怕被你发现我每天在想些什么。害怕你知道后接受不了,选择离开。”   “嗯。大概是不会的。”陈念一把他搂在怀里,“伯誉是想和我倾诉,令你害怕的事情吗?”   “是。我……”李伯誉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我喜欢他,喜欢了六年。从我的少年时期,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有的时候,你和他很像。我很害怕,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个,那个潜意识里的我才选择喜欢你呢?”   他像是在问,却又无比肯定的补充说:“喜欢什么,好像只需要自我暗示就可以做到。”   陈念一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攥紧狠狠捏了一把,但他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这个答案,只有伯誉自己知道。”   李伯誉指间戳上陈念一的嘴角,“你为什么要笑?”   “因为我不想哭。”   闻言,李伯誉眼睛瞪得很大,随后蹙起眉头,表情十分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伯誉继续说,不用管我。”陈念一知道李伯誉不是要恶心他,只是单纯的在思考。   “我有很多时候,很想伤害你,让你和我一起痛。但是我又,很舍不得。”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让我再去心疼你?”   “好像是这样的。我没有其它办法了。”李伯誉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我的病好像很严重。但你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会好很多。”   “那就一直在我身边吧。”   李伯誉思考了一番,居然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好。”   “有觉得好一点吗?”陈念一侧过身,将他完全抱在怀里。   “嗯。我们再养一只小猫吧,让它也陪着我。”李伯誉闭上眼,却又立刻睁开,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还是算了。”   “怎么突然算了?”   “如果它意外死掉了,我也会死的。”   陈念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轻轻抚上他的背,“还有我在的,这样伯誉就不会死掉啦。”   “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思维跳跃,有无数个问题要问你,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冷暴力。正常的时候还爱欺负你。明明比你大……却比你还要幼稚。”   “不会。”陈念一笑了笑,“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不被人窥探的领地,但不用怕。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李伯誉低下了头,想了一会儿说,“你的领地里有什么?我好像不是很了解你。总觉得,你在我面前,都是一样的。”   陈念一笑容停滞了片刻。李伯誉察觉到了他在伪装。所以铺垫了这么多,还是在试探他吗?   李伯誉刚想抬头,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却听到了一句:   “看你跪在我面前哭,我心里很爽。”   “什、什么?”   “你发病的时候和平时反差很大,很有趣。我喜欢你的温柔、冷漠、稳重,同样我也喜欢你的脆弱、敏感、自暴自弃。”   李伯誉愣在原地,陈念一平静地对他说,“伯誉,最好不要再问了。”   聪明人,应该学会点到为止。    第十六章   李伯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也是的。”   “嗯?”陈念一没有听明白。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会尽可能的,一直爱你。”李伯誉说得很谨慎,但十分认真。   陈念一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否定什么?”   “被爱,其实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奢望。”陈念一像是祝愿,可又说得很轻,“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   尽管已经很是疲惫,李伯誉还是扯出了一个笑让陈念一放心,“我会的。”   时间在吐露心扉中逐渐流逝,陈念一没有再搭话只坐在沙发上小憩,盯着指针慢慢转动,却并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陈念一回过神看向身侧。   李伯誉蜷缩起身子,头枕着手肘靠在沙发扶手,另一只手绕过胸前微微垂下,他竟累得睡着了。   陈念一犹豫片刻,凑近轻喊了一声,“伯誉。”   李伯誉睡眼惺忪地望向陈念一,抓着他的小臂,顺势凑了上去,同他接了个吻。   很短,但足够出乎意料。   陈念一生涩地接上未说完的话,“去房间里睡吧。”   “嗯。”   空气中像是夹杂了某种特效粘合剂,一切暧昧的不像话。   “哥哥,晚安。”陈念一轻轻吻过眼下那颗淡痣,抱着李伯誉一同入睡。   早晨,李伯誉是被忍不住地咳嗽憋醒的,他看了眼身旁还在睡的陈念一,轻手轻脚起身去了厨房。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吞咽时带着些许疼痛,让他不自觉摸上了脖颈。   体温偏烫,他应该是发烧了。   李伯誉没有第一时间吃药,而是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模糊的自己,身上都是陈念一留下的吻痕。   他抬手轻触脖颈的痕迹,痛得他不自觉发颤,但意外地让他感到一种非常久违的愉悦。   他没有哄骗陈念一,如果疼痛是陈念一给予他的,他不会难过,只会爽到发疯。   “在做什么。”一声低得发冷的质问从耳边传来。   李伯誉回过神,陈念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卫生间门口。   “你醒了?”   “嗯。伯誉。”陈念一换上轻快地语调,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伯誉,埋在颈间蹭了蹭,“怎么起这么早?”   李伯誉对于他的态度转变心有疑虑。但也并没有想太多,抬手摸上他的脸颊。   “不太舒服。”   陈念一贴着他的手心温度暖得很,可这对李伯誉来说却是不太正常,“是发烧了吗?”   “嗯。感觉体温不太正常。”李伯誉摸上陈念一搂住他腰上的手轻轻摩挲,像是无声的安抚,“你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起床气。”   很拙劣的借口,李伯誉没有拆穿也没有再多问下去。   “离我远一点。”   陈念一贴得太近了,李伯誉害怕自己会传染他。可刚一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什么。”陈念一面色难看,透过镜子冷冰冰地盯着李伯誉。   李伯誉并没有戴眼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陈念一就仗着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暴露本性。   可突然一抹红出现。李伯誉只觉得鼻腔一热,有滚烫的液体滴了下来。他呆愣地抬手擦了一下,这才看清是血。   “伯誉!”陈念一急得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带着李伯誉来到盥洗池前,“怎么还流鼻血了。”   “我没事。”李伯誉接过纸,低头捏住了鼻翼。   陈念一将水龙头打开,小心地为李伯誉清洗那只血液干涸了的手,“我们去医院。”   不一会儿鼻血止住了,陈念一立刻打了车去医院。李伯誉病殃殃地倚靠在后座,脑子晕成一摊浆糊。   “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念一凑得很近,手上还探上李伯誉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李伯誉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抓住陈念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还蹭了蹭。   陈念一视线移开,克制自己的喘息声不要太大。   太糟糕了。李伯誉难得滚烫的体温撩拨着他,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人心痒难耐。   兴许是体温高到要烧糊涂了,李伯誉将那只可以降温的手带到了脖颈,从衣领塞到胸口锁骨。   陈念一能感受到李伯誉跳动的脉搏,短促、有力。   “伯誉。”陈念一非常干脆地收回了手。   “嗯?”李伯誉抬眼,嘴角明明没有笑,却又像是在撒娇地询问。   “我和你说过。”陈念一无奈叹了口气,又把声音放得很轻,贴在李伯誉耳边解释着,“我喜欢你的脆弱、病态。你这样,我会有感觉。”   “嗯。”李伯誉昏昏沉沉枕在陈念一肩上,毫无顾忌陈念一说了什么。   好在医院离得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陈念一忙前忙后陪着李伯誉做检查,直到医生说是着凉引起的普通发热,才安下心。   他扶着李伯誉来到了输液室,又去医院超市买了些吃的喝的,慢慢喂给李伯誉。   李伯誉喝粥喝得很慢,兴致缺缺没有支点似的枕在陈念一肩上,微哑的嗓音含着困意说:“好难受。”   “哪里难受,需不需要再去问问医生?”   李伯誉听到陈念一焦急地回答,差点被呛到。他凑到耳边,带着笑意说:“陈念一,哄哄我。”   “啊。”陈念一终于意识到,李伯誉是在对他撒娇。   救命。   “摸摸伯誉头,病气全都走。”陈念一摸上李伯誉额头,嘴里轻轻念叨。   李伯誉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粥,半个身子靠在陈念一怀里睡着了。平稳的呼吸擦过陈念一的喉结有些发痒。   他看着李伯誉身前正悬空输液的手,针管端出现了些许血红,是回血了。   陈念一小心翼翼地绕过输液管,贴着李伯誉的小臂垫起了那只手。   *   医院另一边,一位穿得极为朴素的中年孕妇,在一个男人搀扶下坐在一旁休息。   男人去前边窗口为她缴费,只剩下孕妇扶着肚子坐在原地,时不时吃力地转身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男人回来见她还在张望,便问出了声:“你看啥呢?”   “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念一了。”女人不太确定,话语中全是猜测。   “你那个儿子?”男人揽住了她,“他来医院干什么。该不会是知道你——”   “不会。他不可能知道。应该是我看错了。”女人摇了摇头,示意男人扶她起来,“走吧。”   输液室内,陈念一面前的吊瓶滴下了最后一滴。他抬手摁下护士铃,没等多久护士就来拔针了。   李伯誉是在拔针的时候醒的,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走吧伯誉。”陈念一收拾了垃圾,拿起没喝完的水起身。   李伯誉出了医院大门,看了眼手机居然也才中午十一点,他被太阳晃得眼睛有些不舒服,从兜里掏出来了他的眼镜,戴了上去。   “嘴好干,要不要喝一点水?”陈念一拧开了水,递给李伯誉,“好一点了吗?有没有很想吃的。”   李伯誉喝了一口,就把水还了回去。他从陈念一手中拿过一次性口罩戴上,然后上前抱住了他,“谢谢念一,想吃馄饨。”   陈念一摸过他的后颈,轻轻摩挲安抚着:“还是很难受吧。”   李伯誉隔着口罩轻声笑了,“我只是感冒了。”   两个人分开了一点距离,陈念一看着李伯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想你难受。”   说完他自己也笑出了声,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怎么谈个恋爱就这么黏糊,一点也不想让对方有一点点难过和不开心。   “伯誉。”   “嗯?”   “我好开心呀。”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陈念一不经意勾起李伯誉的手,牵着手先一步走出医院,李伯誉被惯性拉着一步一步缓缓跟在后边。   “陈念一!”一道急促蕴含怒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伯誉停下转过了头,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好像还有身孕。他一脸困惑,向陈念一询问:“这位是?”   “妈?”陈念一言语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位中年孕妇在旁边男人的搀扶下,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李伯誉脖颈上残留的痕迹,她全身几近发抖质问着:“陈念一,你和他什么关系?”   陈念一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呆愣地问:“你怀孕了?”   看这僵持不下的气氛,李伯誉当即就明白了。他轻轻地将手抽出来,用最十分正常不过的口吻回应:“我是他老师的朋友。”   陈念一母亲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再一次质问陈念一:“陈念一!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陈念一。   这一巴掌李伯誉根本毫无防备,他拉过陈念一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您冷静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人对你做过什么?!你恶不恶心啊陈念一!”陈念一母亲泪水如决堤般落下,她在激烈控诉着。   是了,对她来说,陈念一是同性恋这件事就是赤裸裸地背叛。   李伯誉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他好像被迫卷入了一场无关他,却和他紧密相关的争吵。   陈念一好似察觉到了李伯誉的疲惫,他从母亲怀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抓住李伯誉的手:“我记得。可为什么是我错了?我被他伤害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你怎么能和他一样!恶心!”陈念一母亲说完就开始干呕起来,那个中年男人扶住她。   “慧琴啊,你还怀着呢别太伤心啊。”男人安慰着。   这一句刺痛了陈念一,母亲已经从原先那段黑暗、令人作呕的生活爬了出来,她有了新的家庭也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孩子。   她明明即将迈入一个充满希望的幸福生活,而此刻,却又因为他的存在,再一次被拉回那个深渊。   “对不起,您注意身体。”陈念一拉着李伯誉错过身就要走,却被陈慧琴一把拉住。   “念一,和他分开好不好啊,回妈妈这儿啊。”陈慧琴哭着乞求声音几近哀嚎着。   陈念一手不自觉地攥紧。陈慧琴女士应该拥有新的家庭、美好的生活,而那里,注定没有他。   “我不会和他分开,我也并不觉得我的喜欢有多么恶心。如果您接受不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陈念一声音冷得可怕。   “你要为了他,和我断绝关系?!”陈慧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李伯誉克制住自己的呼吸,轻轻叹了一声:“不会的,您冷静冷静。”   “闭嘴!”陈慧琴很有礼貌的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语来攻击李伯誉。   陈念一迟迟没有回答,几个人就僵持在这儿,远处逐渐围了三五个吃瓜的人,兴许是碍于面子,搀扶着地男人出来打圆场。   “哎呀,孩子也不是成心的,你们都在气头上!有时间再好好聊聊,听话哈。”一旁中年男人哄着陈慧琴就往外走,他们上了一辆的士,随后离开了医院。   陈念一现在已经毫无心情伪装,冷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地牵着李伯誉。   李伯誉没有动,陈念一缓缓抬眼打量着,“怎么了?”   “你……”李伯誉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要陈念一给一个答案,可看到他疲惫的眼神又把那些困惑咽了回去。   陈念一摸着李伯誉冰凉的手心,轻轻地捏了捏,安慰说:“伯誉,不要想太多。”    第十七章   他要怎么样,才不会想太多呢?   李伯誉觉得自己背负了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而这种东西,是他无法割舍的,也是他不能轻易抛下的。   这种,名为爱的东西。   李伯誉不忍地闭上了眼,他克制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陈念一并不知道李伯誉在想什么,只是记得刚刚说想吃馄饨,所以就带他进了一家馄饨店,点了两份招牌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是不是吓到你了?”陈念一看着还在出神的李伯誉,递过去一杯温水,塞到了他手心里。   李伯誉并没有接过,他看着陈念一故作正常的姿态,内心突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过烫的体温也无法平息从骨头里透出的冰冷。   “没事。”   馄饨没一会儿就送上来了,两个人默默吃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的气氛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他们再一次回到家。   “我今天可能会嗜睡。”李伯誉像是自言自语般语气平淡地陈述。   “嗯。”陈念一没什么表情。   “你可以回你家。”李伯誉并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他只是怕陈念一在他睡着的时候会无聊。   “不用了,我在这里照顾你。”陈念一极为体贴地调好了空调的温度,倒了一杯水放在李伯誉床头。   李伯誉吃过药后躺到了床上,兴许是药效叠加相互作用的缘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侧着身子,两只手随意地叠在一起放在了枕边。   陈念一倚靠在床头上,低眸盯着李伯誉的睡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随后又缓缓的伸出一只手,覆上了李伯誉的双手,轻轻摩挲。   他还记得在医院门口,被陈慧琴女士质问的时候,李伯誉极为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说自己只是他老师的朋友。   好生气啊。   李伯誉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丢下他。   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陈念一的指尖,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   他想狠狠地亲吻李伯誉,将他从睡梦中叫醒,然后不做任何措施地完全进入他。   听他哽咽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自己的名字。无论李伯誉如何求饶,自己都不会停下。   一切都太爽了,爽到光是想想就已经硬了的程度。   陈念一仍然牵着李伯誉,而另一只手放下了手机,向下探去。   他垂下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伯誉,手上缓缓动了起来。   有规律的撸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可自始至终陈念一的气息都平稳得不像话,哪怕他已经有了要射精的感觉。   如果李伯誉醒着,他会十分心机地叫几声取悦李伯誉。但陈念一自己并不会在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发出什么声音,甚至哪怕是高潮他也可以完全正常地和人对话,并且让人听不出一丝端倪。   可偏偏此刻,他不经意握了一下李伯誉的手,听到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的一个“嗯?”,就克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他微微仰头靠在床头上,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李伯誉。   手上黏腻的液体,让他不经意出神。他幻想着弄脏李伯誉的画面。他太恶劣了。   明明已经射过了一次,可内心不断作祟的恶念再一次勾起了欲望。   陈念一轻手轻脚去了浴室,再回来时李伯誉还在睡着,他换了身衣服在一旁躺下,十分克制地保持距离。   渐渐地陈念一也睡了过去。   “叮铃铃——”   陈念一听到一阵门铃声,他从睡梦中睁开眼,发现李伯誉居然睡在他的怀里。   又一阵响动,李伯誉也彻底清醒过来,他抬眼看向正注视着他的陈念一,随意地摸了摸头然后起身去开了门。   陈念一回过神也跟了过去,他看见李伯誉手里拿了个蛋糕……   几近傍晚,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道从厨房射出来的光,正正好好打在了蛋糕上,格外亮眼。   “伯誉……”陈念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嗯。你昨天回来的很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蛋糕,虽然晚上吃了面但万一呢?”李伯誉刚睡醒带着些许病意的嗓音温柔极了。   “万一什么?”陈念一呆愣愣感动着问。   “万一,你很喜欢吃蛋糕?这样就可以吃两个。万一你昨天并没有吃上?今天补上也不会有遗憾。”李伯誉笑得很温柔,“万一你吃过了?那我就再陪你吃一遍。万一你不喜欢吃,那我也可以解决掉。”   陈念一低头笑着,掩饰眸中闪烁的泪花。   李伯誉打开蛋糕插好蜡烛点燃,又将皇冠戴到陈念一头上,“念一,许个愿吧。”   “嗯。”陈念一无比郑重地闭上眼睛。   其实陈念一的愿望有很多,关于他的,关于他和李伯誉的。但他怕自己许的愿望太多,老天爷笑他不真诚。   所以他最后只许了一个愿。   愿望是,李伯誉早日康复。   陈念一吹灭了蜡烛,客厅的灯随后被李伯誉打开。   “许了什么愿?”李伯誉笑了笑,“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好呀。”陈念一坐下一边分蛋糕一边说,“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然后参与大导演导的戏?”   “嗯,好啊。”李伯誉应了一声,真的在思考着认识谁,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人名发现没有人可以满足这个条件,他无奈笑笑,“不过我好像目前不认识什么大导演。”   陈念一看李伯誉较真的样子,哭笑不得,“说着玩的啦。要是伯誉真的认识,那我岂不是就成了走后门的?”   “也是。”   “这种东西强求不了,我还是希望人家是因为我的作品找上我。”陈念一半开玩笑继续说,“最好是被我的十八线演技狠狠折服。”   李伯誉还没等出声,陈念一自己就笑个不停。   他们两个人一人切了一块蛋糕留下,剩下一部分让陈念一带着盘子一起送给了刘爷爷。   临走前刘爷爷还塞了几个自己家种的毛桃,个个都有拳头大。他打包票说这绝对是陈念一吃过最甜的桃子。   陈念一觉得很开心,他幸福地有点不真实。   他和李伯誉倚靠在一起,瘫坐在沙发上。年久的电视机嗡嗡地不知道在播放什么节目。   好一会儿,李伯誉抬手调小了电视机音量,转头看向陈念一。   陈念一看出了李伯誉眼里的犹豫,主动开口:“有事想说?”   “嗯。今天在医院门口。”李伯誉注视着陈念一,只要对方有一点不愿意提,他就会立刻停下,“你和你妈妈……”   “没事,你不用在意这件事。”陈念一非常正常地笑着,像平时一样。   “我不想你因为……我。就和你妈妈断绝关系。”李伯誉缓缓说着,“我没有那么重要。或者说,爱情,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如果为此就随意割舍掉亲情、友情或者其它什么情,很不好。我并不需要你的义无反顾。”   “伯誉。”陈念一抬手捂住了李伯誉的嘴,眸中闪过一抹悲伤,“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明算得上是一句情话的语句,竟让两个人如此伤心。   “不要再说了。伯誉。”陈念一不想再提起,他不想再想起陈慧琴女士的神情。   李伯誉就此止住,他不再问了。两个人接下来几天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一切照常,他们依旧对彼此很好,适当地说爱人的情话。不吝啬地照顾对方,并坦诚地表达爱意和欲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陈念一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李伯誉好像有些力不从心,每天都很疲惫。   可转念一想,兴许是他想错了,只是伯誉生了病所以才这样。   直到,李伯誉开始出现自残倾向。   嘈杂的声音混合着耳鸣强势地侵入,记忆不断翻转、反刍着,一个又一个非人非鬼的残影神情扭曲,怼到眼前。   谁的乞求哭嚎,谁的愤恨大喊,谁的痴狂大笑……   他好像又听到了真实里陈念一的母亲——   “念一,和他分开好不好啊,回妈妈这儿啊。”   几近哀嚎着的声音始终回荡在李伯誉耳边。   他切着桃子,看了看随着刀落流下的汁水,又看了看锋利的刀刃。   不由得想到了陈念一那句,“伯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再一次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刀刃描摹着小臂的脉络,触碰着只需要再轻轻用一点点力,就能轻易划破。而此时,陈念一打开厨房门走了进来。   李伯誉停下了,陈念一像是没看到他刚刚手上的动作。同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然后捏起菜板上一块切好的桃子塞进嘴里,“唔,好甜。”   随后又拿起一块,不管不顾地塞进李伯誉嘴里,还说着:“你也尝尝?”   陈念一动作幅度很大,横冲直撞的。李伯誉怕他一不小心撞上刀刃,将刀放回了原处。   “怎么样,甜不甜?”   “嗯。甜。”李伯誉转过身,完整地拥抱了陈念一。   如果,如果让陈念一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让他知道,自己的爱并不纯粹,掺杂了许多其它的东西。   会不会,他就不会被放在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   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痛苦。   闷在陈念一肩头的李伯誉缓缓开了口:“你有看过我的手机便签吗?”   “嗯?”陈念一反应了一下,便签?备忘录会有什么,“没有。”   李伯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勇气,调出便签,把手机递给了陈念一,“你看一下。”   陈念一接过,愣住了。   李伯誉突然觉得他是在等待审判的罪人,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审判的过程格外地让人煎熬,难以忍耐。   “我去抽根烟,你看完叫我……”李伯誉终究还是逃了。   陈念一并没有立刻点进去,他粗略浏览了一下标题,六百多篇便签,好像只与两个人有关。   在一个月之前,只有**符号的代指,在这之后,多了一个陈念一。   每一篇便签字数并没有规律,像是随笔,有长有短。   陈念一一点点看着,像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第一条可以追溯到六年前的秋天,文字里藏匿着李伯誉不可宣之于口的爱恋。沉寂半年过后,则是他无限的痛苦,是他的爱而不得。   ……   “不被**关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是要杀死自己。”   “他喜欢的不是我。”   ……   “好想去死。死在他身边。”   ……   “我希望陈念一永远热烈、自由、快乐鲜活,却又想让他和我一样痛苦。为什么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陈念一算什么东西。”   “陈念一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   倒数第二条,8月19日19:53   “我的情绪感知系统好像坏掉了,我在嫉妒陈念一。”   ……   最后一条,8月22日00:01   “我清醒的把他当做,**的替身,可他却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第十八章   陈念一看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又觉得,李伯誉感性地可怕。   怎么会有人因为别人无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纠结痛苦这么久呢?   陈念一关掉了手机,起身走到了阳台。   “伯誉。”   李伯誉有些慌张地扔掉手里的烟头,转过身看着陈念一。他的神情很悲伤,漆黑的眼就这么深深地望着,一言不发。   “李伯誉。”陈念一还是没忍住,上前将他抱在怀里。   李伯誉预演过无数次坦白后该是怎样的场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你都看完了?”   “嗯。”陈念一嗓音微哑,手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哄小孩一样柔和。   “你,没有想问的?或者、什么想说的?”李伯誉自我厌恶式地逼迫自己说着。   “有。”陈念一摸上李伯誉冷冰冰的手,“抱抱我吧,伯誉。”   这样我就可以不去在意,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李伯誉抱得很紧,他听着陈念一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现在拥有你的人是我就够了。我不需要你很爱我,我只要你陪着我。”   李伯誉嫉妒他也好,讨厌他也好,都改变不了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不分手就是喜欢,不离开就是爱。   况且,陈念一不是傻子,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怀里人没有在好好爱他呢?   哪怕从心底里李伯誉真的那么想的,但他表现出来的是陈念一想要的爱就够了。   他很好满足的。   只要,李伯誉不抛下他。   陈念一抱得更紧了,无意擦过了李伯誉的手臂,“嘶……”   “怎么了?”   “没事。”李伯誉侧过手臂试图藏到身后,却被陈念一一把抓住。   手臂上赫然出现一处边缘泛红,中间发白的圈,是烟头烫过的痕迹。   “对不起。”李伯誉并没有意识到错误般条件反射地道歉。   陈念一脸色变得很差,他拉着李伯誉去卫生间。   “你不该跟我道歉。”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手上动作极为轻柔地为他冲水,很痛苦,很痛苦。   他用几近乞求的语气说:“念一,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陈念一明白,李伯誉在害怕。   但他也在后怕,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这一次是自残,那下一次呢?   陈念一闭上眼睛,压抑着心底的怒气,一想到任何李伯誉会离开他的可能,他就没办法再冷静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可他又很清楚,李伯誉需要自由。一旦他失去了自由,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陈念一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了一种,名叫心累的感觉。   他该拿李伯誉怎么办才好。   ……   “伯誉,痛不痛?”   “嗯。”   “不要伤害自己了,好吗?”陈念一搂住他的肩安抚着。   李伯誉没有回答,像是在发呆。   陈念一看着他近乎麻木的神情,无奈地叹气:“逃避是没有用的。”   “陈念一,我又有点讨厌你了。”李伯誉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   “对不起,我不应该逼迫你去面对,也不该逼你去承诺。”陈念一关上了水龙头,牵着李伯誉回到沙发上坐下。   从一旁拿出了烫伤膏,轻轻地为李伯誉涂上,涂完又郑重地对李伯誉道歉,“对不起,伯誉。”   世界上没有真正完全的感同身受,他有什么资格去教李伯誉做事,又怎么配评价李伯誉呢。   陈念一低下了头。   他在为李伯誉难过。   这只是他窥探到的一小部分黑暗。   那无时无刻承受这些的李伯誉呢?又该有多痛呢。   李伯誉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他没有在思考什么,只是很习惯地静静发呆。   躯体化症状开始让他整个人发冷,他突然很想要索取陈念一的体温。   可在睁眼前,手背上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   是泪水。   “念一?”李伯誉惊讶地看着无声哭泣的陈念一。   他不明白,陈念一为什么要哭。   但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抬手,替对方擦去了眼泪。   他顺理成章拥有了想要的拥抱。   过烫的体温将他抱得很紧很紧,陈念一装作没事吸了吸鼻子,“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一直处在这种负面状态中不被身边人理解,甚至还要被攻击指责。所有‘正常人’都想违背你的自由意志让你妥协,就连我刚刚也是这么做的。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为什么要去这么做?”   “我习惯了。”说不动容是假的,李伯誉感受着暖意快要将他融化。   “不……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怎么能习惯……”陈念一哽咽地用不太连贯的气声发问。   李伯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陈念一看着好像真的很悲伤。   “念一,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的。”李伯誉是真的发自内心感慨。   尽管这句评价与当下情形格格不入,但李伯誉的思维就是发散到了这里。   敏锐的直觉,极其强大的共情能力,谁会不喜欢这种很有悟性的演员。   而陈念一听完后却愣住了,一种莫名的酸涩哽住他的喉咙,眼前模糊不清的泪水令他失焦片刻。   李伯誉居然当自己是在同他演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像是刚呱呱落地的婴儿,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痛。   他回过神,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又看向李伯誉。   没事的。   没事的……   拥有他就够了。   陈念一对着李伯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让人心疼的笑。   李伯誉并不明白这个笑背后的含义。   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李伯誉习惯性地拿了起来,看也没看直接接通。   一道局促中带着一丝乞求的女声传来。是陈念一母亲的声音。   “念一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妈?不是快要开学了吗,你,不看看妈妈吗?”   李伯誉这才意识到,他拿的是陈念一的手机。   “抱歉。”他说了一句抱歉,就将手机还给陈念一,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陈念一接过手机,他听到了刚接通时的询问,可他并不想回答,于是缓缓说了一句:“我还有事。”   陈念一挂断了电话,追着李伯誉回到了卧室,看见他躺在床上正蜷缩着身子。   “伯誉。”   “我累了。”   李伯誉双眼紧闭,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了。   他走上前,坐在了床边。陈念一伸出一只手抚上李伯誉的脸颊,缓缓弯下身子贴了上去。   滚烫的气息直面喷洒在脸上,让李伯誉有些发痒,他睁开了眼,但并没有去看陈念一。   陈念一手上用了一些力,他想让李伯誉看着他。可他怕弄疼李伯誉,手上又转为轻轻摩挲。   李伯誉此刻回过神,直直望向了他。   可陈念一还没有高兴一会儿,就听到李伯誉颇为疲惫地说:“又想做了吗?”   陈念一瞪大了双眼,胸膛被难以描述的情绪堵的水泄不通。   李伯誉究竟把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理智告诉他李伯誉是生病了,或许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表达有误罢了。   很快,陈念一就将自己哄好了,俯下身轻轻吻住李伯誉的嘴角。   “很不舒服是吗?”陈念一摸上李伯誉的手,如每每犯病时一样的冰凉,“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你。”   李伯誉合上双眼,无力地叹息。明明摆出了一副克制甚至有些抗拒的姿态。手上却极为诚实地遵从内心,握着陈念一不放。   两个人紧紧地十指相扣着,紧到那枚戒指在他手上印出了痕迹。   “陈念一。”   “我在。”   “你到底要怎么处理你和你母亲的事,打算就这样一直冷处理下去吗?”李伯誉终于问了出来。   “是。我不打算和她联系。”陈念一如实地回答。   “不要为了我这样,那是把你养大的母亲。”李伯誉其实不想说教的,但他实在是无法心安理得接受陈念一的爱。生生从一位母亲手里抢夺来的爱。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呢?”陈念一忍无可忍,如果李伯誉此刻睁开眼,就能看见他通红的双眼,“要我和她说,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喜欢男人,我以后会娶个女孩结婚?”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和你分手吗?你想过我会怎么样吗?你要我怎么办啊李伯誉,你让我就这么抛下你吗?”   “说话,李伯誉。”   李伯誉一言不发,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冷漠抽离地聆听着陈念一的控诉,事实上他也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只是想,陈念一可以和家里人好好的,不会因为他的原因产生隔阂。   陈念一哽咽着吸了口气,直起身子无力地感叹:“我只不过,是喜欢你而已啊。我只是喜欢一个男人。我到底有什么错……”   一滴泪恰好砸落在李伯誉眼尾那颗泪痣上,他下意识地睁眼,眼底满是诧异。   李伯誉的感官像是突然回归般,被陈念一的情绪紧紧裹着,是苦涩的、潮湿的。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陈念一同他分开的可能,又想到了两年前与苏涸的告别。   恐惧感瞬间涌入身体,李伯誉一把拉过陈念一将他拥入怀里。   “不。不是我想要的。”他说得很轻,“错的不是你。”   他主动地亲吻陈念一,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继而又向下含住脆弱的脖颈。   李伯誉撩起自己的短T下摆,牵着陈念一的手带了进去。   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他感到心安,好像这样他才是真实存在的。   他好像又陷入了那个恶性循环,不断反刍,再通过性爱缓解反刍带来的痛苦。   “你在取悦我?”陈念一偏偏要和李伯誉唱反调,他停下一切动作一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架势。   李伯誉摇了摇头,“我想要。”   “不是很累了吗?”陈念一抚上他的脸,“不需要这样哄我,累了就好好休息。”   “我说我要。”   “缓解恐惧有很多方式,比如憋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陈念一看得出来,李伯誉只是在害怕,并不是真的想做。   “再说废话,我上了你。”李伯誉冷着脸,用轻到有些颤抖的音量,极为认真地说。   通过快感来缓解痛苦,早已是李伯誉这几年里养成的不良习惯,他并不觉得什么其它的东西可以替代着来安抚他。   “你接受侮辱性词汇吗。”陈念一也认真起来。   他知道一旦暴露了本性,想藏也藏不掉了,所以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李伯誉。    第十九章   “可以。”   “我会强迫你,你会很痛。”陈念一冷静地陈述着,他要清楚的让李伯誉明白会发生什么,“开始之后,你就没有喊停的权利。”   李伯誉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吻上陈念一。   这一次,陈念一再也没有克制,完完全全将恶劣的本性暴露在李伯誉面前。   ……   …………   凌晨四点,李伯誉听着陈念一稳定的呼吸,迟迟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很累,但意识却十分清醒,清醒到可以用亢奋来形容。他久违地再一次失眠了。   他缓缓转身,牵扯到身上的每一处都痛地痉挛。李伯誉想起了几个小时前陈念一在床上说的那些,贬低意味的话语。   一个人会喜欢什么,可能意味着曾经历过什么。   他想,大概是陈念一与养父之间,曾被这样对待过。所以陈念一错误的把它当做一种爱,并不可控地想回忆这种感觉。   李伯誉一直以为,陈念一是包容一切的大海,是悬在天上的太阳。他很会爱一个人,并且拥有世界上最纯粹最干净的爱。   可就在今天,他才认识到面具之下的陈念一。是一个厌恶自我,没有太多配得感的可怜孩子。   他今天其实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过度焦虑带来的恐惧感,让他不可避免地失控。   李伯誉有些自责,兴许陈念一并没有太多的安全感。而他并没有办法给陈念一想要的安全感。   念一好像总是因为他而难过。   一段关系如果只能在其中汲取到负面情绪,那不如趁早结束,及时止损。   陈念一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轻轻拍着李伯誉,又将他抱在怀里。   李伯誉尝试一次次入睡,却始终没有成功,他迫切地想让自己睡着。   上午十点,李伯誉零零散散只睡了3个小时,他突然很想苏涸。   李伯誉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师哥,明明他在确定爱上陈念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去放下。   他终究没能战胜自己内心的渴望,轻声轻脚起身打车去了苏涸的机构。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陈念一睁开了眼,换上了衣服出门随手拦下一辆的士跟紧了李伯誉。   看到目的地是机构后,松了一口气。   “伯誉?你怎么来啦。”苏涸一抬眼就看到了李伯誉,但在看到他身上遍布的吻痕,以及疲惫的神情后收起了笑容,“怎么了?”   “师哥。我想睡觉。”李伯誉迫切地想寻求能让他安心的环境,足够他来睡个好觉。   苏涸身边就是很好的环境。就一次,就再放纵一次。他只是想补个觉,并不是想找苏涸索要不存在的爱意。   “快进来。”苏涸带他进了隔间,这里是他偶尔过夜和午休的地方。与办公区域并不是完全隔断,而是用玻璃隔开的开放空间。   李伯誉躺上了小床,严格来说是落地的床垫。他盖上被子被苏涸的气息完完全全包裹着,但脑海中莫名浮现的是陈念一。   “睡吧,我在旁边。”苏涸说完起身回到不远处继续工作。   李伯誉在时不时翻阅文件的沙沙声中,安心地睡了过去。   听着李伯誉缓缓入睡的气息,苏涸再一次看向他身上的暧昧痕迹。   再回过神时发现陈念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口,正盯着熟睡的李伯誉看着。   陈念一将视线转了回来,恰好对上了苏涸。两个人都被彼此的目光震到了。   苏涸朝他走了过来,陈念一立刻明白,老师知道了他和李伯誉的关系。   “念一,去隔壁聊聊?”苏涸控制着音量很轻地询问。   陈念一点了点头。和他去了一个最熟悉不过的教室,这里曾是他艺考上专业课的地方。   “你和伯誉?”苏涸语气并不强硬,但也没有往日的客气。   “嗯。”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给彼此留下的体面。   “我只问一个问题。”苏涸看向陈念一,心情很复杂,“他是自愿的吗?”   “是。”   “好。”苏涸看着自己很喜欢的学生,忍不住发愁,缓了缓又继续开口,“我希望你不要有玩弄这段关系的想法。我认识了伯誉很多年,从他17岁开始,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相处过。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陈念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他居然是李伯誉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对象。   “我一直以为伯誉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所以不想和太多人产生联系。他真的很可怜很可怜。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好好的爱他。”苏涸扶了扶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说这句话。但他心里应该是把我当哥的,我想他幸福。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犯。”   “不会的。”陈念一松了一口气,对苏涸笑了一下,“老师,谢谢您。”   苏涸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说:“我认识他六年了,你别看他是个对别人很温柔的人,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六年?   这个特殊的时间,让陈念一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好像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他不确定地询问,“是……六年前的秋天吗?”   “是呀,你怎么知道?伯誉和你提过吗?”苏涸侧过头,看了过去。   “对。有提过。”陈念一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   “我和他因为一个误会认识——”   陈念一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了苏涸,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听他讲述和李伯誉的初遇,他找了一个借口。   “老师,我突然还有事,可能要先回去了。”   “好吧。那改天再聊啦。路上小心。”   陈念一走得很匆忙,甚至用狼狈来形容也不为过。他很快地回到了李伯誉的家。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他背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   他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可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他不可控的想到了那句。   我认识伯誉六年了。   原来……   李伯誉暗恋六年的人是苏涸,他一直爱着的人,是苏涸。   便签里那**的代指,在陈念一脑海里自行填上了苏涸的名字。   “不被苏涸关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是要杀死自己。”   “想和苏涸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   “我喜欢他,喜欢了六年。从我的少年时期,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我清醒的把他当做,苏涸的替身,可他却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怎么能是他呢……   陈念一放任自己哭出声来,他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髓平安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急促的抽泣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呛咳。   他又突然想到表露心意那天,李伯誉曾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苏涸,他说只是把老师当成榜样。   现在想想这个回答,只觉得令人发笑。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李伯誉会爱上他了。   “有的时候,你和他很像。我很害怕,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个,那个潜意识里的我才选择喜欢你呢?”   陈念一该怎么解释,什么是“喜欢”呢?他冷静地分析着,试图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证明李伯誉爱的是他而不是苏涸的影子。   他反问自己李伯誉爱他什么?体贴、积极、热情,是个好人。   而这些品质,都只不过是苏涸的复制体。李伯誉并不喜欢他的强势,也不喜欢他的心机,更对他的冷漠难以接受。   最终陈念一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仿制苏涸的优秀替代品。   他想到了两年前,原本浑浑噩噩地荒废度日,身无所长且不学无术的自己,却因为见到苏涸而改变。   在那样压抑地家庭环境中成长,陈念一应该是心理扭曲极度痛苦的。可他遇到了很好很好的老师,老师教会他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他最终没有沉溺在痛苦怨恨中长大,所以他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拥有爱着别人的能力。   苏涸之于他也是光一般的存在,他知道他是握不住光的,于是不停追赶着苏涸的脚步,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在这一刻陈念一非常能理解十七岁的李伯誉。   陈念一胸膛里积攒的复杂情绪扭成一团,他很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他攥紧了手,又粗暴地将平安镯摘了下来,抬起手就要狠狠砸在地上。   可他还是不忍心,胳膊卸了力般地摔落在地。他不甘地仰起了头,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砸落。   “李伯誉……李伯誉……”陈念一带着哭腔小声地喊着李伯誉的名字,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   他没办法赢过苏涸,因为他是真的学习老师才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又自嘲般笑出了声,一点点把玉髓平安镯戴了回去。   陈念一很想对着执意给他看便签的李伯誉说,你成功了。他极其有自知之明地知道了自己和苏涸在李伯誉心里的分量。   他永远都比不上苏涸。   哭过之后的陈念一眼眶通红,显得格外温顺,他看着手上的平安镯,小心地擦拭、摩挲。   陈念一扶着门框撑着地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抚过脸颊,陈念一收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抬起头对着镜子扯起了嘴角,是平日里惯用的微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他允许李伯誉的心里有别人,只要他不让李伯誉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就可以永远陪在李伯誉身边,扮演着对方真正想要的爱人。   *   苏涸培训机构里,李伯誉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觉,随着意识回笼身体上的痛感也一并传来,他掀开薄毯坐了起来,抬头看向苏涸办公的位置,空无一人。   李伯誉扶了扶眼镜,有些懊悔在意识不算太清醒的时候跑了出来,陈念一醒来发现他不在大概又要担心了。   他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陈念一居然并没有发消息给他。   “伯誉?你醒了呀。”轻手轻脚进门的苏涸在看见他醒了后瞬间动作幅度大了起来,在经过饮水机时接了一杯温热的水。   “嗯。”   苏涸走了过来,将那杯水递给了李伯誉,“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师哥。”李伯誉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涸走到他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比从前的他们要远,但依旧是不需要伸手也刚好能碰得到。   “伯誉,一直以来,你喜欢的都是男生对吗?”苏涸用一种试探又很笃定的语气说着。   李伯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看向苏涸。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是什么让苏涸发现他的取向,可想了半天,答案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李伯誉突然感觉到胸口很闷,整个人不可控地再一次害怕起来,但他脸上仍保持着面无表情,如果苏涸没看到他下意识攥紧的手,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   “别紧张。”苏涸抬手,拍了拍李伯誉的肩,露出一个非常体面的笑。   “对。”李伯誉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涸开始低下头思考。是从什么时候,伯誉把称呼,从“哥”变成“师哥”?又是什么时候伯誉不再和他联系了呢?   一切从未察觉到的缘由,终于有了答案。   “所以,伯誉之前是……喜欢我?”苏涸有些迟钝地问。   --------------------   开头省略了,如果写了节奏会拖的比较慢,以后可能会考虑额外补。要是有小宝很想看可以web戳我,想看的多会放出来。    第二十章   “我如果说不是,师哥会信吗?”李伯誉没什么表情,言语中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啊。”苏涸轻叹一声,认真地思考起来。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大概是在课程途中去上卫生间的学生。   久到苏涸以为李伯誉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身边人开口了。   “哥。”   是熟悉的称呼。   “苏涸,你怎么才明白。”李伯誉看向了身边人。要说不遗憾绝对是假的,可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那今天就要说个清楚明白。   犹犹豫豫从来不是李伯誉的性格,他也该放下了,否则这样的举措对陈念一太不公平。   “对不起。”苏涸低下了头。原来在他无意之中,接受了因为一个人的喜欢所带来的快乐。   “有些话或许很早就应该说了。”李伯誉缓了缓继续说,“苏涸,我喜欢你。我藏了很多年,一直不敢让你知道。这是我的选择,你并不需要道歉。”   “伯誉,一直以来我对你的照顾,并没有其他意思。”苏涸从未引导过李伯誉爱上自己。他根本不会去这么做。   “我知道师哥,我们之间注定是没有可能的,你并不喜欢男生。”   苏涸困惑地看向李伯誉,随后叹出一口气,“我交过男朋友。”   “什么……”   “思思就是我前男友的姐姐呀。”苏涸温柔地笑了笑,“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注定没有任何可能的。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认识七年了,而你和我还是不了解彼此。”   李伯誉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喉咙,并不痛但存在感极强。   将近七年时间李伯誉都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涸并非是直男,而是一个双性恋。   李伯誉顿时明悟。原来六年的时间,他都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爱着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师哥,并非真正的他。   “谢谢师哥。”   “伯誉在谢我什么?”苏涸意外地问。   “师哥点醒了我。”李伯誉终于带了点笑意,那是一个近似释然的笑,“爱是很缥缈的东西,所以我一直在恐惧它消失。可刚刚我突然发现,真实的你就在这里,但我爱上的却是你的‘倒影’。而他,在我这里却一直都是真实的。”   此刻,李伯誉无比坚定地知晓自己的心意。陈念一不是谁的替身,他就是他自己。   此后,他不会再动摇。   而所谓的替身原型,兴许只是李伯誉脑海中的那个理想型,是李伯誉真正想要去爱的人。   “师哥,对不起。”李伯誉这句道歉说得非常没有诚意,因为他笑得很开心,“我和念一在一起了。”   “嗯,要幸福呀。”   李伯誉看苏涸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师哥不意外?”   “你今天睡着的时候他来过呀,我好歹也是已婚的人。你们身上的痕迹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很难看不出吧。”   李伯誉微微偏过头去,十分难得的害羞起来,他拿起一旁的水又喝了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来不久的时候。”苏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大概六个小时前。”   “完了。”李伯誉暗道不好,整整六个小时陈念一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师哥,我得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呀。”   李伯誉拨打了陈念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忙,但也只是响了两声就很快被接通了   看着李伯誉匆忙起身就要走出去,苏涸连忙拉住,从抽屉拿了几块糖给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别再晕过去。”   “谢谢师哥。”   这是陈念一接通后听到的第一句。尽管说服了自己要接受,可还是不免被刺痛到。   更何况李伯誉听起来,很开心。   “念一,你在家吗?”   “嗯。”陈念一生涩地回复,“伯誉什么时候回来呀。”   “马上就回去,好想你。”李伯誉非常亲昵且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好呀。我在家等你啦。”陈念一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他坚持不住这虚假的伪装了。他好像遇到李伯誉就会变得反常,克制对他来说明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现在他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想扮演好一个爱人的,但是这太难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找了个很文艺的情感电影看了起来。   直到半小时后门被敲响,陈念一关掉电视,起身走到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是那个曾练习过的微笑。   门被打开了,李伯誉裹着一身热气走了进来,随意用脚带上了门,一把揽住陈念一的腰抱在怀里。   “念一。”   他低下头轻轻地含住怀里人的唇,舌头探入牙关舔舐着柔软的舌,同陈念一接了个很深的吻。   汹涌的吻令陈念一要喘不过气来,在即将结束这个吻时,李伯誉温软的舌头又顶了进来,将一块化了一半的荔枝糖塞进了陈念一嘴里。   陈念一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激烈的吻搅得一团乱,生理性反应从不会骗人。在床上,他和李伯誉太合了。而李伯誉的纵欲更是他失控的合理借口。   “你怎么不亲我。”李伯誉喘得急促,眼尾有些红,被情欲浸染的嗓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不要这样,伯誉你该吃饭了。”陈念一轻轻地将李伯誉的手放了下来,嘴里的那颗糖被他咬碎。   糖很甜,但陈念一却觉得嘴里很苦,他极为体贴地笑了笑,从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客厅餐桌上。   李伯誉皱了下眉头,“念一?”   “怎么啦伯誉。”陈念一抬眼,对着李伯誉笑。   这个笑容让李伯誉很熟悉,熟悉到令他感到可怕。几乎和苏涸一般无二的笑容以及关切的语气。   李伯誉心下一沉,不可控地浑身发冷。   李伯誉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哑的嗓音很冷,“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陈念一摆好了碗和筷子,只是继续笑着。   “你知道了。”李伯誉很笃定又不愿相信地重复着,他的声音变得好轻,“你知道我之前喜欢的人是苏涸了。”   “嗯。我知道了。”陈念一还是那样笑着,好像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之处,“没事呀,只要伯誉喜欢,我可以一直这样啦。”   “你说什么。”李伯誉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我说我不介意。伯誉,我可以是他。”陈念一走过来轻轻牵住李伯誉的手,“我是谁不重要的,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做谁。”   李伯誉无力地抽出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陈念一,你和苏涸不一样。”李伯誉表情越发凝重,他不再看陈念一一眼,他害怕在陈念一脸上看到那个熟悉的笑。   “嗯。我知道呀。”   陈念一知道,他没办法和苏涸相提并论,他是个拙劣的模仿者。可他尽力了,他已经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去乞求李伯誉的爱。为什么偏偏,不肯分他一点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伯誉,我可以慢慢学。你哪里觉得不一样,或者不喜欢,我改。”   “陈念一。”李伯誉生硬地打断了他。事情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陈念一抬手擦干了李伯誉眼角的泪,又安抚地吻了吻脸颊,“不要哭伯誉,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样热烈明媚的人,却因为自己的爱,变得这么卑微。   李伯誉心脏一阵抽痛,仿佛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好心疼陈念一,宁可自甘堕落到丧失自我,也要去爱他。   他在思考,是不是正因为他一开始怀着卑劣的想法,导致他扼杀了陈念一的灵魂。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李伯誉没有说出什么重话,他只叹了一口气,轻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   “不可以这样的陈念一。”李伯誉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他攥住陈念一的手腕,“你不能这样。”   是他这样做玷污了苏涸吗?陈念一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爱一个不可能的人爱到这般地步。   “为什么不可以?”陈念一反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李伯誉还是看向了陈念一,不争气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滴落。   “因为,我爱你。”陈念一望着李伯誉的眼睛,说得珍重无比。   “爱我,就要失去一切吗?失去母亲,再失去自我吗?亲情你不要,友情呢?难道我说你立刻和陆泽升断掉联系你也会去做吗?”李伯誉忍无可忍,毫无威慑力地一边落泪一边质问。   “好。”陈念一拿出手机,给陆泽升打了个电话,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喂?少爷,今个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陆泽升——”   陈念一刚喊一个名字,手机就被李伯誉一把抢过,挂掉了电话。   李伯誉红着眼眶歪过头问陈念一,“这是爱吗?”   陈念一并没有回答李伯誉的问题,他很诚恳地说:“我可以不要他们,但是我不想没有你。”   李伯誉深深吸了口气,房间内一时之间只剩下喘息声。桌子上陈念一特地为他做的番茄炒蛋,摆在那里还冒着热气。   看到餐桌上的碗筷,李伯誉有些恍惚,无论是番茄炒蛋还是碗筷的摆放位置,都和第一天认识陈念一的时候一般无二。   兴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早已注定。他们因苏涸相识,也要因苏涸陌路。   人,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如果一种爱是无法离开对方好好活着,他宁可不要。   李伯誉收回了视线,缓缓开口。   “陈念一,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很想知道,没有我你会怎么样。”李伯誉很坦然地笑了。   或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开始,哪怕彼此都深深爱着对方。   但爱的方式错了,陈念一的爱让他失去了自我,李伯誉不会因为心软就放任下去。   他不能就这样,以爱的名义,毁掉一个人的自我。   “念一,我们分开吧。”   “你说什么。”陈念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抓住李伯誉的手。   李伯誉勉强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温柔的笑容,决绝又十分肯定地说:   “我们分手吧。”    第二十一章   陈念一并不明白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是自己那些腌臜的想法令李伯誉难以接受了吗?   “我需要一个理由。”   李伯誉吸了吸鼻子,缓缓叹出一口气,“我没办法看你再这样下去。”   他看着李伯誉就那样平静地同他剖析他们的爱,被定义为错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爱。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着恶劣的想法靠近你,引诱你。”   陈念一极其冷静地看着李伯誉认下一个又一个错误。他像是在同陈念一证明,自己多么不堪。   “我不接受。李伯誉,你和我分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亡。”   李伯誉眸中暗了几分,瞳孔散到没有了焦点,他失神地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陈念一,你留不住我。”他勾了勾嘴角苦笑着,“没有人可以强迫我改变决定。”   “是不需要我了对吗?”陈念一自嘲般笑了一下。   李伯誉不懂,为什么陈念一不明白,平时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在爱里一直在犯傻。“念一你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你曾经和我说过要好好爱自己,可你现在呢?”   陈念一不懂那一个眼神,似乎是悲悯的,又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你在想什么。”陈念一握上李伯誉越发冰冷的手,直觉告诉他情况很不好。   “我在想,怎么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李伯誉冷漠地甩开陈念一的手。   “用我的命够不够?”   如果只有他的死亡,才能教会陈念一学会自爱。那也未尝不可。   陈念一手中一顿,收回了手,“是我让你痛苦了。”   陈念一站起身,走到李伯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伯誉,“李伯誉,你太自私了。凭什么你要结束就结束?你想分开就可以洒脱放手。”   他拎起李伯誉的手,看向那枚戒指,“那这算什么呢?”   李伯誉没有说话,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好。”陈念一自虐式地笑得很温柔,“李伯誉,我帮你断干净。”   那枚由陈念一满心欢喜时戴上的戒指,最终也由他亲手摘下。陈念一没有片刻犹豫地用力扔向窗外。   那一刻,李伯誉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可陈念一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强迫拧过头,与他对视着:“之前给你当狗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活该,可你怎么能连一点点爱都不愿意分给我。”   “这种俗套的替身戏码,我不想配合你演下去了。”   说到“演”字时,陈念一好像不可控地哽咽了一下。但仿佛只是李伯誉的错觉,因为陈念一并没有流泪。   陈念一早已付出他的全部真心,就像李伯誉说的那样他已经快爱到没有自我。   可马上就要分开了,陈念一不想在李伯誉面前输得这么难看。他也不想让李伯誉带着这份感情更加痛苦下去。   陈念一放开了李伯誉,颇为讽刺地说了一句:“我玩够了。”   说完,不可控的泪水划过脸颊,砸落在地。   李伯誉如预想般松了一口气,欣然接受了这份说辞,“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他好像在爱这件事上总是很无能,除了擦掉念一的眼泪,他做不到任何事,也给不了任何陈念一想要的答案。   陈念一俯下身掐住李伯誉的脖颈,毫无顾忌地舔舐,红着眼眶同李伯誉接了最后一个吻。   我好爱你啊,可是我的爱让你痛苦了。我不得不离开你了。   “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   然后来爱我。   陈念一第一次学会没有留恋地离开,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门被再次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李伯誉一个人,他麻木地拿起碗筷,吃着陈念一最后一次给他做的饭。   渐渐地,泪水滑落掺杂在饭里,他呜咽地快速吞食着,随着一声呛咳哭出了声。   明明……明明今天他才刚找到的答案,解开了心结,可以毫无顾虑的去爱陈念一。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李伯誉没有时间悲伤,他将眼镜上的泪擦干,戴上了口罩下楼。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他沿着路边仔细寻找着,从每一个砖头缝里找到一旁的绿化带。   期间路过的行人被他吓了一跳。   “啊!有病吧。大晚上在这儿蹲在,吓不吓死了。”   “抱歉。”李伯誉顾不上体面,继续翻找着。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枚戒指。   他又走上了柏油马路,路灯下一只孱弱地小猫在呜咽着喵喵叫。   李伯誉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再看了看脏兮兮叫破嗓子的小猫。他转过身,闭上了眼。他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没办法再收留一个麻烦。   “喵——”小猫再一次叫了起来。   李伯誉冲进了车流,将它抱了起来。他还是没办法见死不救。   行驶的车并没有注意到小猫的存在,只当李伯誉不要命了,疯狂地鸣笛刹车。   “他妈的不要命了!”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位很性情的车主大骂着。   “不好意思。”   李伯誉回到了马路边,蹲下将那只小猫扔在脚边。   “你不要再乱跑了,很危险。”   小猫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屁颠屁颠地往前走去,在不远处躺下。冲着李伯誉又开始喵喵叫。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李伯誉无奈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我还有事情,没办法管你——”   李伯誉走近,手机照亮了小猫周围,它的尾巴拍打着地面,像是示意人类去看。   是,戒指。   他蹲在路边,用指甲抠出那片嵌进沥青缝里的银色。   它不再是圆的,像被大地狠狠咬过一口的月亮,边缘卷曲,内壁刻字挤成一团黑线。他试着掰了掰,很硬。   李伯誉释然地笑了。   如果人生来就是要死去的,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明白了。   活着的意义是,去经历。感受这个世界上的爱而不得、阴差阳错。感受失而复得、机缘巧合。不但要体验至死方休的恨,也要体验炽烈耀眼的爱。   和陈念一的分开是结束吗?不,是新的开始。   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李伯誉收起那枚戒指,蹲在路边,打开了微信,他极其兴奋地点开了陈念一的对话框。   「我很喜欢你,念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存在的意义。」   他收起了手机笑得很开心,然后抓起小猫放在了怀里,“小猫,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治病了。我想好好的活下去,学会什么是爱。”   “喵~”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李伯誉将他放在了地上,伸出两只手,也不管这么小的猫到底能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小猫确实听不明白,他只知道踩上人类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喵喵叫,“喵!”   “好,叫你一一好不好呀。”李伯誉逗了逗小猫,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它长得好漂亮呀。”医院的小姐姐刚检查完一一,带它洗了个澡。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它是什么品种呀?”李伯誉好奇地撸了撸。   “三花。它长大了应该会很漂亮,是个妹妹。”   “好,谢谢。”李伯誉准备好小猫的必需品,带它回到了家里。   一一刚开始还很怕生,在门口不敢下脚,试探地踩在地上。   李伯誉任由它熟悉环境,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一通电话。   “承博,我有一个戒指需要修复加工一下,麻烦你了。”   张承博是他工作后结识的朋友,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当初非要说看上了李伯誉的才华,想认识一下。结果把李伯誉骗去床上,两个人打了一架反倒成了朋友。   “诶好,你把地址给我,我找人给你做。”   李伯誉听着张承博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无奈扶额,“下次做爱的时候不要接我的电话。”   “好好好,我错了。你什么时候回南京啊。”   “过几天吧。”李伯誉听着对面那道不属于张承博的呻吟不免有些尴尬,“有空再聊,我先挂了。”   李伯誉带着一一去了卧室,安顿好它之后,走进了浴室。   Adore酒吧内,吧台位置上陈念一兀自喝着酒,尽管面前已经有许多空杯,但陈念一丝毫没有醉意。   酒量太好,想买醉也是一件难事。他平静地看店里喝多的人耍酒疯,心里羡慕极了,可他只能干坐着在这里一声不吭地喝下一杯又一杯。   “这么好的酒,你这么喝都糟蹋了。”陆泽升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   陈念一没说话,也没搭理他。   “怎么了少爷。”陆泽升收了他喝完的杯子。   “分手了。”陈念一木着脸,吐出三个字。   “这么突然?”陆泽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模仿着,“‘如果他要离开我,那就去死好了’当初谁说的这话来着?”   陈念一喝酒的手一顿,没来由的痛苦舔舐着喉头,好像痛到瞳孔也散了一刻,才重新把视线落在酒杯上。   “他想这么做。”陈念一吸了吸鼻子,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我……舍不得。”   陆泽升听了这话,眯起双眼骂了一句:“一群疯子。”   吧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像是错觉。陈念一打开后,居然是李伯誉发来的。   「我很喜欢你,念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存在的意义。」   他看清这句话,顿时冒了一身冷汗,陈念一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苏涸。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喂?念一。”   “老师。”陈念一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我和伯誉分开了。”   “啊。”这个消息令电话那头的苏涸感到猝不及防。   “我怕他会做不好的事,您方便有空去陪陪他吗?”陈念一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但他没有想太多,“备用钥匙在他家门口桌子的花瓶里。”   “好。”苏涸没有多说什么,“念一,不要太伤心。”   “嗯。”   苏涸挂掉了电话。他又读了一遍李伯誉发给他的消息。脸上不自觉带了些许笑容。   陈念一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走出了Adore。   --------------------   小猫叫一一,是念一的一。    第二十二章   昏暗的路灯照亮了回家的路,晚风轻轻吹着,在夏日的夜晚带来一丝凉意。   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陈念一一个人。路过李伯誉家楼下时,他停下了。   陈念一看了看亮着灯的房间,模模糊糊映出了李伯誉的身影,他记得李伯誉很喜欢坐在飘窗上发呆。   酒精并没有让他的思维混沌,脑海中那些关于李伯誉的画面不可控地再次浮现。   直到房间的灯暗掉,陈念一才回过神,继续向前走去。   时隔多日,陈念一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冰冷又陌生的环境,让他格外想念着李伯誉。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腕上的平安镯,抚平了情绪。   稀里糊涂地洗漱之后,陈念一爬上了床,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李伯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念一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在想。   李伯誉怎么对他这么残忍,在强令分开后,还要同他表达爱意。   这种爱不彻底恨不彻底的感觉,令陈念一感到窒息。   无尽的黑暗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意识,渐渐地房间里只剩下陈念一平缓的呼吸。   第二天上午,陈念一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来电显示是母亲的名字,犹豫了两秒,他接通了。   “孩子啊!你妈进医院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哭声传了过来。   “什么?”陈念一立刻惊醒,“我马上到。”   他快速换好了衣服,下楼拦了辆的士去了医院。   *   李伯誉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他昨天没有按时吃药,导致身体很不舒服折磨了他很久。   戴上眼镜后,李伯誉看见床头摆着一杯倒好的水,他缓缓起身拿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是陈念一回来了吗?   李伯誉把杯子放下,然后下了床走到客厅,“念一?”   他并没有看见陈念一,隐隐约约听到了陈念一的回应,但像是隔了一层门一样雾蒙蒙的听不清。   李伯誉很疑惑,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此时,他又听到了一句较为清晰的“伯誉”,声音来源于卧室。是他刚刚走出的房间。   李伯誉重新走了回来,就他看到陈念一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   陈念一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好像只能看到陈念一的唇在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李伯誉晃了晃脑袋,才听到了那句,“我也好喜欢你,不想离开。”   他看到陈念一向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对他说:“我会让母亲接受我们,我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做一些很无谓的自我牺牲。伯誉,不分开好不好?我错了。”   李伯誉先是愣了愣,又低头温柔地笑了。   “你好聪明啊。”李伯誉惊叹陈念一居然一个晚上就能开悟,明白他介意的以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喵?”一旁的一一被吵醒,很奇怪这个人类为什么在这里自说自话。   它凑了上去,来到李伯誉的脚下试图和他说话,“喵喵喵?”   李伯誉抱起了一一,对着陈念一高兴地介绍,“看,我昨天晚上捡到的小猫。”   一一踩着李伯誉的手指,试图吸引人类的注意。   “叩叩叩——”   比一一更先引起李伯誉注意的是一阵敲门声。   “念一你先等一等,我去看一下。”   李伯誉走到门口看见陈念一也跟了过来,笑着问,“怎么还跟着我呀。”   李伯誉抱着一一打开了门。   “您好,上门取件。”快递员看见李伯誉怀里抱着的一一感叹起来,“哇,好漂亮的三花。”   李伯誉把包好的戒指递给快递员,又问:“要摸一下吗?”   “好啊!”快递员摸了摸不禁感叹,“好乖啊,从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李伯誉偏过头,一脸无奈看着身边的陈念一,“昨天和他吵架捡到的。”   “啊……”   “怎么了?”李伯誉对快递员的反应感到奇怪。   “‘他’是谁啊?”快递员看向李伯誉空荡荡的身侧,一脸震惊,“你身边没有人啊!”   没有人……?   李伯誉迟疑了片刻,身旁陈念一明明就站在这里,总不能是他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   快递员几乎没有犹豫地关上门,仓促离开了。   “他这是怎么了。”李伯誉抬头看了一眼陈念一表示很不理解。   “喵!”怀里的一一突然挣脱。   “小心!”李伯誉侧过身急忙抓住。却在扫过镜子的那一刻,瞬间停滞了。   李伯誉眯了一下眼睛,镜子里,只有他和怀里的一一。他快速转过头去,是一面空荡荡的玄关。   他的身边,真的没有人。   “念一?”李伯誉放下一一,走回了卧室,没有任何陈念一的踪迹。   幻觉?   他快速上前走到床头,拿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充斥着口腔,让他彻底清醒。   “凉的……”   李伯誉不愿意相信,他强压着涌上心头的恐惧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幻觉?真的是……幻觉。”   痛苦没有预兆地袭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摘下眼镜,无助地跌落在地,杯子被他失手打落顿时四分五裂。   李伯誉缩成一团大口地喘息着,隐隐约约中他又听见了陈念一的声音。   “不……不是假的……”   他要冷静,不能崩溃,不能让念一担心。   他要好好的活着。   李伯誉突然安静了下来,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他尝试平复着情绪。   可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再一次裹挟着他,将他拉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令他深陷沼泽不得逃脱。   最后,是熟悉的压抑和窒息感包裹着他,抚过颤抖的双手、汗涔涔的脸颊,带走了他的意识。   李伯誉颤抖地呜咽起来,痛苦充斥着脑海,这一刻那一点点的求生意志,都被化为更深层更真实的,绝望。   为什么他没办法好好的,正常的活着。   他无力地出神,再一次抽离恐惧和痛苦,这样活着好累啊,时时刻刻处在紧绷当中,无法自控,就连恐惧和痛苦都找不出缘由。   活着真的会比死了好吗?   人类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所有人从出生那天就知道了未来有一天注定要死去。   可得知真相的人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活下去。为什么呢?   他们有想为之活下去的人。   可人是注定要死的,总有一天这些人也会随之消失,甚至要亲手送走他们,目睹所爱之人化为皑皑白骨、碾碎成灰,最终永埋地底不见天日。   为什么还要选择活着?   见天地浩瀚无垠,自然之大,就更能反衬“我”之渺小。多一个少一个,区别有什么呢?   李伯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念一,想到了那句:“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   不,他还没有想清楚。   思维逐渐开始迟钝,他的推理还没有结束,李伯誉迫切地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随手拿起碎裂的杯子残片,用了很轻的力划在手腕。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皮下渗出、干涸。   为了他人去活,本质也要因为他人之死痛苦。他不应该因为陈念一希望他活着,而选择好好活下去。   混沌跳跃的思绪已经无法支撑李伯誉去想清楚,他极其没有耐心地划了十余下,成股的血液喷溅而出,又顺着指尖滴落。   清晰又真实的痛感安抚了李伯誉紧绷的身体,他细细听着皮肉被割开的声响,此时腕上已是触目惊心。   幻觉一同出现,有并不真切不知道是谁的话语贴在耳边,也有真实见过的一些人随机刷新在眼前。   李伯誉压下颤抖,扔下手里的碎片,打开柜子拿出了他应该吃的药。   他摁在手里,踉跄起身用最后的力气走到客厅服下,又再次摔落在地。   李伯誉用最后一丝理智想清楚了一句看似没什么用的道理。   我活着,应该是我想为我活下去。   他在痛苦和恐惧中找到了答案,扬起了一个很满足的微笑,闭上了眼。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好像又听到了幻觉。   有人转动了他们家里的门,喊了他一声“伯誉”。   医院门口,陈念一急促的下了车再次给那个男人打电话。   “在几楼?”   “三楼。”   陈念一从步梯爬了上去,听着电话里的指引找到了他。   “刚进去。”男人递给他一瓶水,和他一起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我妈怎么回事。”陈念一气喘吁吁抓着眼前的男人不放。   男人先是长叹一口气,又拍了拍陈念一的肩,“那天回去之后,她总是闷闷不乐,还经常出神。今天早上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   陈念一捏紧了手里的水,躲掉了男人的手,他没什么好态度对男人说:“我尊重我母亲的选择,但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哎呀你这孩子,要不是你非要和你妈赌气,她怎么会进医院呢!我也是心疼她的。”男人面色惆怅。   陈念一很想反驳,如果不是他让母亲怀孕她又怎么会有生命危险。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她的骨肉血亲。陈慧琴女士应该期待它的降临很久了。   陈念一好想哭,无论今天是何种结果,他都注定没有了“家”。   理智上他希望陈慧琴女士和孩子平安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很自私地希望,那个孩子不要活着。   他好卑劣。   手术过了很久,期间几次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焦灼。   压抑的氛围下陈念一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李伯誉,他好像在这种平静又窒息,不可预测未来的忐忑中与生病的李伯誉感同身受。   如果李伯誉时刻处在这样的痛苦和挣扎之下,那好好活着之于他实在过于残忍。   他应该陪在他身边,陪他去感受这个世界,陪他一起度过恐惧,陪他自由的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而不是留他自己一个人,要求他把自己调整好。   陈念一试探性地打开手机,给李伯誉打了个电话。但只响了两秒,就被他立刻挂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陈慧琴家属——”   男人和他的亲戚立刻窜到前边,陈念一站在一旁不算很远的地方听着。   “恭喜啊。母女平安。”   医生话落,男人喜极而泣,和他的亲戚们一起抱在一团等待着。   陈念一尽管再怎么不甘心,这一刻还是很真诚笑了,他在一片喧闹中转身,走下了三楼。   恭喜你,陈慧琴女士。    第二十三章   陈念一大步走到一楼,穿过急诊的走廊离开了医院。   不远处,刚从医院超市出来的苏涸,像是有预感似地抬头,望向了大门。   “先生!您加热的饭团忘拿了。”   身后超市的小姐姐追了出来,递给他一份热气腾腾的饭团。   “谢谢。”苏涸回过头,没有多想就乘电梯上了住院楼6层。   重症监护室内,李伯誉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血色,整个人都苍白得不像话。   苏涸隔着玻璃望着昏迷中的李伯誉,心情很复杂。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可过了一晚上就什么都变了。   今天上午苏涸应了陈念一的那通电话,准备去陪陪李伯誉。来到李伯誉家门口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于是从花瓶里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他抬脚刚迈入家门,就听到脚下传来一声焦急的猫叫,苏涸低头看过去,然后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李伯誉。   左手手腕满是割痕,伤口处血肉翻出早已模糊不清,持续渗出的鲜血一点点晕透了他的衣服,乍一看很像倒在血泊之中。   “伯誉!”   苏涸快步上前蹲下,小心地拍了拍李伯誉的肩试图将他叫醒。可地上的人除了微弱的呼吸,没有丝毫回应。   苏涸紧急地拨打了120,又去房间翻找有没有可以止血包扎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还未合上的抽屉里,摆放的那两盒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以及地上带有血迹的碎片。   “我怎么才发现……”苏涸无力地自责。   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有找到,李伯誉的房间实在是过于干净了,苏涸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回到客厅静静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苏涸从没有哪一刻觉得,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么慢。   幸好,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楼下,医生做了简单处理立刻将李伯誉转移到担架上。   临走前苏涸托住在附近的学生接走小猫,自己跟车去了医院。   医生和护士推着李伯誉做了各项检查,又紧急为他输血。   苏涸不可避免想到了那两盒药,他告诉医生李伯誉昏迷前可能服用过。   医生用药做出了一些调整,检查过后,李伯誉除了失血过多,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苏涸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打电话和爱人模糊了过程说今晚先不回去了。   几个小时后,李伯誉被推了出来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患者情况比较理想,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根据以往经验今晚或者明天中午就能清醒。”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苏涸瘫坐在走廊,唯一庆幸的是,李伯誉并没有吞服过量的精神类药物。   所以李伯誉不是真的想要结束生命。   苏涸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后知后觉的饥饿感一股脑涌了上来,他缓缓起身去了楼下医院超市。   从超市出来时,苏涸好像看到了陈念一,但可能是错觉。   他再次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医护人员正慌忙进出,找到了他。   “李伯誉家属?”   “我是。”苏涸快步迎了上来,“怎么了大夫?”   “患者刚刚醒了但意识模糊,有一些挣扎过激的举动。”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准备使用约束带,需要您的同意。”   “可以。”   “患者如果完全清醒的话,尽量还是要避免提到刺激源,更不要接触。虽然患者没有过量服药自杀的举措,但已经有了割腕这种明显的自残倾向。”医生语重心长地同苏涸交代着,“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一段时间也不要让患者使用电子设备,避免外来刺激导致的情绪波动。”   “好。”苏涸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您辛苦了。”   没过多久,重症监护室又安静了下来,苏涸看着被束缚在病床上还未完全清醒的李伯誉,还是忍不住哭了。   他狼狈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买好的纸,然后擦去滑出的泪。   过去的六年里,他自以为很称职地做好了李伯誉的哥哥,将他照顾得很好。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是李伯誉将自己伪装好,演给他看的。   而他,根本没有看到李伯誉的痛苦,也看不到他的求救。   一阵铃声很不合时宜地响起,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苏涸仓促止住泪,接通了电话。   “念一?怎么啦。”苏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   “老师,你和李老师在一起吗?”电话那头陈念一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兴致并不高。   “嗯。我和他在一起,怎么了?”   “我打不通他的电话,您可以帮我问问他方便再见我一面吗?”陈念一语气几乎是在乞求,缓缓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后天的机票,走之前想和他说清楚。”   苏涸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通过病房玻璃看着病态的李伯誉,闭上了眼。   “老师。可以吗?”   苏涸调整了呼吸,尽量让他听起来和蔼一些,“抱歉,伯誉现在可能没办法见你。”   电话那头好像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好。打扰老师了。”   陈念一挂断电话,抱膝靠坐在床边,呆滞地望向窗外,泪水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滴落。   “伯誉……我没有家了。”   陈念一哽咽着,委屈塞满了他的胸膛,他用微弱又颤抖的声音说:“连你也不愿意见我了……”   为什么,我又被丢下了。   无形的疼痛压迫着陈念一,他被迫向后仰去,“好疼……”   他强撑着撑起身子,整个人踉跄砸在床上,迫切地大口呼吸。似是心脏处泛起一阵又一阵刺痛,疼到他攥紧了手里的床单。   “为什么要这么下贱地去求一个答案……”   你怎么能这么贱啊,陈念一。   为什么不能爱惜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爱他呢?   “哈……”陈念一苦笑一声,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他怎么能相信一个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的人,向他表达的爱意。   假的,都是假的。   他只是苏涸的替代品。是李伯誉妄图吸引苏涸注意力的物件,能够代替苏涸给予关心的工具,仅此而已。   苏涸在他身边已经足够了,哪里还需要自己呢?   捧出一颗真心送给别人玩弄,尽管陈念一早已习惯了疼痛,此刻却还是痛得要死。   为什么要给予他们伤害自己的权利呢?   明明……   明明没有什么比我爱我自己更重要的了。   陈念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突然明悟,胸膛幻觉般的疼痛竟也随着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念一告诉自己干脆一些,就像是最后对李伯誉说的那样,已经“玩够了”。   他累了,他不想要李伯誉的爱了。   陈念一面无表情地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李伯誉的对话框,翻到了一切的开始。是那条系统通过好友后的自动回复。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近乎残忍地翻看着聊天记录,回忆着这段时间他和李伯誉之间的点点滴滴。   看着生疏的对话变得熟稔甜蜜,以及最后那句意义不明的“很喜欢你”。   陈念一迟疑了一刻,但也就只有那一刻,紧接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拉黑了李伯誉的所有联系方式。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也没有想象中释然带来的快感。   陈念一将手机放在了一旁,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一块东西并不完整了。   他下意识抚摸着腕上的平安镯,这种没来由的空虚感逐渐被填补。   李伯誉是当晚凌晨三点清醒的,第二天中午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李伯誉倚靠着枕头坐了起来,看向一夜未睡的苏涸,心里不免觉得很愧疚。   “吃点东西吧。”苏涸撑起桌板,将温热的粥放到他面前,塞给他一个毫无危险性的塑料小勺。   “师哥,对不起。”李伯誉低着头,用塑料勺戳了戳纸碗里的粥。   “没事的伯誉,有什么吃完我们再说。”苏涸坐在一侧,拿出杯子又倒了一杯水放到李伯誉面前。   李伯誉慢吞吞地吃了起来,脸色看起来依旧很差,但多少恢复了血色。   李伯誉吃完之后,苏涸收拾好垃圾,坐上了床,侧头看他。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师哥,给你添麻烦了。”李伯誉没有去看苏涸,只是盯着自己包好纱布的左腕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会觉得很麻烦,但是我会害怕。”苏涸轻轻捏住他的右手,“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李伯誉缓缓抽出了手,苏涸又再次抓住,整个掌心覆盖在上面握了握。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按时吃药,出现了一些幻觉,所以……”李伯誉再一次轻轻推掉苏涸的手,语气很认真,“我并不想寻死,我没有想不开。”   苏涸收回手,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出院之后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好。”李伯誉突然想到了捡回来小猫,“一一呢?”   “念一?他……”苏涸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伯誉也很微妙地顿住了,又接着解释说:“一一是捡来的小猫。”   “小猫我托其它学生帮忙照顾了。”苏涸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李伯誉的床位靠窗,外边的阳光暖和和地撒在他身上。   “我和念一分手了。”李伯誉突然开口。   “他告诉我了。”苏涸止住话头,没有再多说。   李伯誉穿着病号服看向窗外,表情很温柔,“我想好好治病的,想和他在一起……”   和他谈一场自由、健康的恋爱。   “念一说想和你再见一面,明天的机票。你——”   苏涸回过头,回应他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李伯誉在阳光的暖意中睡着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期间医生查房也没有将他吵醒,兴许是药物的作用李伯誉昏昏沉沉又睡了很久。   “目前状态都挺好,再观察一下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把苏涸叫出病房交代着。   “好,辛苦大夫了。”   苏涸再次回到病房内的时候,看见李伯誉睡懵了很呆滞地坐着,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看。   “醒啦?”苏涸拉起一旁的凳子坐下。   “师哥。”李伯誉回过神缓缓一笑,“我的手机呢?”   “目前不建议你用电子设备。”苏涸态度很认真。   “我怕错过什么消息,师哥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李伯誉不以为然,笑得很温柔,“密码是030820。”   “好,我会帮你留意。”   苏涸下意识攥了攥凳子边缘,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提起陈念一。   “师哥,你已经快30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回家吧。”李伯誉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不困。”苏涸没有动,又是一阵沉默。   “他明天,是不是要走了。”李伯誉随口提起,好像这件事并不重要。   苏涸抬眼看了过去,“你听到了。”   “嗯。”李伯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太多表情,“我还以为是幻觉。”   “那你……”苏涸小心翼翼地问,“要去见他吗?”   李伯誉想了想,没有很久就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案:“不见。已经分开了,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分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李伯誉并不急于一时。   他十分清楚,他会慢慢调整自己然后去找陈念一。   “伯誉,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苏涸若有所思,试探着去问。   “你说。”   “互相喜欢,为什么还要分开?”苏涸语气很轻,“我能感觉出来,你们应该是很在意对方的。”   “师哥,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将错就错。”李伯誉无奈笑了笑,“如果一段关系索取爱的方式本身就是病态的,必然有一天会遭到反噬,两个人爱到最后就只剩下恨。”   他和陈念一都是那种爱恨很绝对的人。   李伯誉并不希望他恨陈念一,也不想要永远失去陈念一。   “所以我不想他恨我,换个说法就是我不想他会不爱我,我接受不了。”李伯誉说着说着不可控地轻微颤抖起来。   苏涸上前牵住他的手,不带任何其他含义地安抚着,“不要去过度设想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李伯誉缓了口气,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没事。”   “伯誉对不起,虽然这样很冒犯,但是我还是很想说。”苏涸叹了口气,“你有考虑过念一的感受吗?”   李伯誉侧过头去,不再看向苏涸。   他知道苏涸并没有在责怪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彼此喜欢但不会选择在一起,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而分开。   “师哥,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李伯誉抽出了手,“他喜欢玩,我需要爱。彼此陪伴一段时间,谁都不亏。”   “但是我看得出来,刚刚睡醒的时候你在想他。”苏涸用那双很亮的眼睛看着他,十分肯定地说,“你很想他。”   “都是幻觉而已。”李伯誉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苏涸很识趣地闭嘴了,没有再提到任何有关陈念一的话题。   傍晚他出门买了晚饭,李伯誉吃完之后将他赶回了家休息。   这一晚李伯誉睡得并不踏实,他好像又听见陈念一在喊他。陈念一哭得很凶,让人看着很可怜。   可无论是现实里的他还是幻觉中的那个“自己”,都极其冷漠,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李伯誉的身体知道,心脏在转头那一刻像是被生生剖开,刺痛不止。   凌晨四点半,李伯誉再一次醒了,全身汗涔涔的,让他很不舒服。   可他被约束带束缚着,什么也做不了。李伯誉只好麻木空洞地盯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上午苏涸很早就来到了医院,他看着李伯誉满眼血丝,像是并没有休息好。   “哪里不舒服吗?”苏涸轻声问。   “师哥,可以把约束带撤掉吗?”李伯誉声音微哑,说话间尽是藏不住的疲惫感。   “我问一下大夫。”   苏涸和医生沟通之后,还是为李伯誉取下了约束带。李伯誉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甚至说没有什么反应。   苏涸心想,伯誉可能只是太累了。   到了中午,饭后苏涸突然有事,直接回了机构。他本想找个朋友来帮忙暂时照顾一下李伯誉,却被拒绝了。   苏涸一时之间走得匆忙,连随身携带的钥匙都忘在了这里。   李伯誉依旧望向窗外呆呆地愣神,他看着随手放在一边的钥匙,想了想还是下了床。   他走到了自己分的柜子前,打算将钥匙塞了进去。柜子是有锁的,兴许是苏涸太着急了也忘记上锁。   他打开柜门,就看见里面有苏涸给他准备好出院要穿的衣服以及他的手机。   虽然有苏涸的那句叮嘱,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   李伯誉点开了微信,陈念一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但他还是很开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把头靠在柜子上想了想,今天陈念一就要离开了。分手了应该也可以发上一句平安降落吧。   他犹豫了片刻,打起字来。   “念一,落地给我发个消息……”   似乎是觉得语气很不妥当,李伯誉又删掉重新打,打了删删了打。   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分钟,对话框里不知道怎么,被敲下了一句,“念一,我好想你。”   “小伙儿,麻烦让一下哈。你挡着我老伴儿柜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奶奶突然出声。   李伯誉太过专注,愣是被吓得一颤,手机都差点掉了,“不好意思。”   李伯誉侧了身子,让她把东西放了进去。他打开手机,却发现对话框里的字已经被误触发送了出去。   不等他反应,赫然的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下面还有系统提示的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陈念一居然拉黑了他?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的电话拨了过去,刚一拨出依旧是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李伯誉挂断后不死心地又打了两次,依旧是同样的系统提示。   此刻李伯誉才意识到,陈念一好像和他产生了某种他并不知情的误会。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最后一遍系统提示结束,电话被自动挂断跳转到了通话记录。   李伯誉这才发现两天前的通话记录,陈念一从下午陆陆续续打到了晚上,一共打了27通电话,他一次都没有接。   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哽住他的喉咙,他大口喘息着试图放松,像是要骗过大脑一般自我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能惊恐发作。   如果现在晕倒就没有办法见到念一了。   他还可以见他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没事的。   李伯誉迅速把病号服换了下去,攥着手机快步出了医院。   *   苏涸正在机构处理学生,两个人在上课途中,偷跑到厕所乱搞,正好被其中一位学生的家长碰见,一群人呜呜泱泱地差点打起来。   他从医院赶回来,好不容易处理完正准备喝口水缓一缓,就看到了推着行李箱的陈念一来了。   “老师。”陈念一表情很冷,但足够礼貌。   “念一,你来啦。”苏涸收了收散在一旁的凳子,让出了一条路,“坐。”   “我来和老师告别。”陈念一没有坐下,只是推着行李箱走近了几步,“很感谢老师这些年对我的帮助,无比庆幸在当年遇到了老师您。因为一些原因,以后我不会再回滨城了,今天时间仓促没有办法和您吃个饭,所以只能顺路和您打声招呼了。”   苏涸一愣,“啊?念一你……”   “老师您忙吧,未来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您。不过可能是很久之后了。”陈念一笑笑,兀自后退了几步,“我得赶飞机了,就先走了。”   “好……”   陈念一走远了几步,苏涸才想起来喊住他,“念一。”   “嗯?”   陈念一停下了脚步转身,见苏涸一边向他走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念一,伯誉他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能见你。但希望你能给他一点时间。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谢谢老师。”陈念一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熟练的假笑,“不过都不重要了。”   “叮——”   电梯刚好到了这一层,一位路人下了电梯,陈念一推着行李进了电梯。   “老师再见。”   随着陈念一话音落下,电梯门被关上。苏涸的手机突然响动,他立刻接了起来。   “伯誉?”   “师哥,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下念一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需要见他。”   电话那头的李伯誉声音很杂乱,像是正在车上。   “他刚刚在机构,一分钟前下的楼。”苏涸有些担心,“你在哪里?你从医院跑出来了?”   “好!我刚好到机构。”李伯誉没有理会苏涸,自顾自挂断了电话,扫了钱迅速下车。   这里他并不常来,但还依稀记得附近有个高中,他找到了方向就立刻奔过去。   李伯誉跑得很慌乱,他记得电梯间,在一个长得跟门店一样的玻璃门后。可到了地方根本无法辨别。   焦急的情绪让他生理性不适,胃很难受,他冒着冷汗强撑着意识寻找着。   路上没有什么人,他想问路也没有人能回答,就在他几乎快要绕着商场走过一圈,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正要上车的陈念一。   “陈念一!”   闻声,少年愣了一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看到了李伯誉,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关上车门。   那一刻,李伯誉看清了陈念一的眼神,是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看到了恨。   李伯誉看着那辆的士没有任何停留,离开了。陈念一没有为他停下,更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   “念一……?”李伯誉意识混乱,他强忍着生理不适向前走了两步。   不被控制的身体,一个踉跄让他狠狠摔在地上。   李伯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办法说话。痛苦再次淹没了他,甚至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   他躺在地上,又止不住地干呕咳嗽起来。四肢无法听从意识支配,胃好痛,像是被人狠狠抓住攥在手里。   他好像流泪了?手好像在攥着胸口的衣领?   不间断的窒息感袭来,头也好痛,好像要裂开了。李伯誉蜷缩起来,整个人无法控制的发抖。   他好像又看到幻觉了,但不再是哄人的话语,而是一句又一句刺痛他的刀。   陈念一居然恨他。   陈念一怎么能这么狠心?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连一秒也不为他停留。   李伯誉好像彻底无法呼吸,口鼻以及胸膛被填满了沙子,然后沉进海里。永不休止的恐惧与审判的罪罚一同降下,那一刻他的灵魂离体,感知到凡人躯体如此沉重。   罪孽和痛苦是他应得的。   他应该不得好死。   他活该不得好死。   李伯誉脑子里好乱,他好像听到了苏涸,还听到了一群陌生人,还有人给他戴上了氧气罩?   意识模糊不清,他感知不到真实的世界,眼前一片漆黑。恍恍惚惚间,一道光亮很微弱地浮现,组成了一个称不上人的形状。就好像是陈念一在抱着他。   “幻觉……”   李伯誉明知道这是幻觉,可还是扬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抱紧陈念一。   “我终于可以死在你的怀里。”    第二十五章   死亡,是未知的。   所以当意识消散的那一刻,我无法证明此时的我,是真正的我。   我拼尽全力也想要活着,因为我害怕我不能成为我。   *   与陈念一分开的第一年,李伯誉积极接受治疗,几乎全年住在医院里。   事实证明,痛苦会在日以继夜的失控中,短暂地失去效力。   到了第二年病情有所好转,李伯誉被苏涸接到了家里,强令照顾苏涟一个月。   他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终于逐渐恢复了工作能力。一个月后他抱着一一跑去某市的深山老林里,拍摄了一部纪录片。   尽管并没有什么水花,但他很开心。   春天悄然来临,李伯誉的病毫无预兆地复发,他躯体化痛苦地晕倒在堪景现场,当即被送进了医院。投资方临时选择撤资,项目被迫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再一次出院时,已经是夏天了。李伯誉突然好想好想陈念一。于是拜托曾经留校任教的学长,要来了陈念一的课表。   他重新回到学校,在不被陈念一发现的角落里,贪婪地注视着。   第三年,在陈念一临近毕业之际,李伯誉筹备了自己的首部电影作品。他不经意地将演员招募的消息散到校园里,可他并没有等来陈念一的简历。   最终,在这一年的毕业季与陈念一再无交集。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无穷无尽的思念与痛苦全部转化为创作的源泉,李伯誉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去想起陈念一。   所以他不断地创作,不断地招募,每位演员他只用一次,而每次选角必定都是用新人。   他总是想着,娱乐圈就这么大,早晚有一天会与陈念一相遇。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一部又一部作品诞生了,李伯誉因此拿了很多奖,已经成为无数人喜爱的新生代导演了,却还是没有陈念一的任何消息。   也许,此生都不会有交集了。   每当想到这里,李伯誉就会立刻安排新的工作填满自己,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于是他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拍了许多关于儿童安全,成人心理健康,以及禁忌性爱相关的短片。   尽管李伯誉病情稳定许多,但对痛苦的领悟仍然是深刻的。不明所以的观众们被骗进来杀了一次又一次,虐得心肝直颤。渐渐地戏称他为“虐杀系导演”。   第七年,李伯誉即将三十岁。   正值冬天的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本应很冷清的街道,因为过年的缘故颇为热闹。   张承博邀请李伯誉来自家影院路演,他同意了。放映结束后,他穿着灰色大衣带着工作人员一同上场。   李伯誉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无论问的问题多刁钻,他都一定能给予一个完美且真实的答案。   “李导,最近的新剧《暗棋》您有关注吗?”   李伯誉拿起麦克风,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这段时间没有看手机。”   “众所周知,您这些年的作品都虐得要死!最近有一位新人演员,在《暗棋》因为破碎感出圈。有考虑合作一下吗?”   提问的是位路人朋友,可能是担心被嘲蹭热度的缘故,言语中说得很模糊。   但好在前排媒体响应十分迅速,直接从网上找到了粉丝安利切片递给了李伯誉。   李伯誉上前接过手机,赫然看到视频的开始正缓缓浮现几个大字——   新人演员,陈念一。   短短三十秒的切片,他看得格外认真。归还手机后,李伯誉抬眼笑了笑说:   “下一部吧。”   现场突然沸腾,无数双坑路人兴奋起来,媒体们更是抓紧提问,陈念一具有怎样的品质才能让一直海选的李伯誉,考虑亲自邀约。   还不等活动结束,现场的视频已经在网上掀起了风浪。各家营销号更是疯狂转载,一时之间又将陈念一送上了热搜。   “哥!快看热搜!!!”   “嗯。”   因为在播剧《暗棋》,这几天大大小小上了不少的热搜。   陈念一早已习惯助理的一惊一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亮度调低。可就在看到热搜内容时,却意外慌了神。   #李伯誉 下一部吧#爆   #李伯誉 陈念一#   陈念一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又不自觉抚上了腕上玉镯,摩挲起来。他关掉了手机,彻底将目光投向窗外。   助理小杨言语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哥!不是《暗棋》,是李导!!这几年拿奖拿到手软的大导演!他居然说要和你合作。”   “嗯。”陈念一简短地从喉咙挤出一声。   兴许是闪过的路灯太过晃眼,一滴泪从眼眶滚下,无人察觉。   “哥,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李导就是李伯誉!那个处女作就提名金叶子奖的天才导演诶!听说今天下午出线下活动,看了你的混剪cut,直接说下一部就合作!”   “我知道。”   早在下午试戏时,陈念一就看到了李伯誉的采访视频。他预料到了会上热搜的可能。   只是过去七年里,他从未想过,两个人的名字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出现在一起。   陈念一降下了车窗。潮湿的空气吸入肺里,缓解了内心的干涸。   他其实想得很明白,李伯誉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应付媒体,不过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罢了。   一切都只是成年人的虚与委蛇,做不得数。   小杨从刚才起,一连两三个电话打给经纪人接洽工作。说完就在副驾驶上傻笑个不停,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不过,哥。李导说的履约是什么意思啊?”   陈念一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什么履约?”   “微博啊!哥,你看!”小杨转过身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陈念一。   陈念一接过,看着熟悉的微博界面,多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博文。   【李伯誉:@演员陈念一 履约。】   他不可置信地顺着艾特点了进去,平台毅然跳转到另一个界面,是他的主页。   一切都没有出错。可这条博文的存在,又像是出了最大的差错。   履约?履行的是哪条约定?陈念一也不知道。   他从未和李伯誉有过什么约定。   “我不知道。”陈念一将手机还了回去。   “哥,那你们之前是认识吗?”小杨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念一的脸色,毕竟自家演员从接手起就是个冰块脸。   “认识。”陈念一轻轻吐出两个字,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那——”   “他是我曾经的男朋友。”看小杨兴致勃勃还要问,陈念一直接打断了他。   一时间,车里除了风划过玻璃的声响,就只剩下小杨倒吸冷气的呼吸声。   “前……前男友?!!!”   不过也就不到三秒,小杨就消化了这个炸裂的信息。   “天呐,哥……那你们怎么分手了?”说完又突然反应过来,“啊,哥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不用管我。”   陈念一看小杨一脸期待的表情,也不想扫兴,似是而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所以分手了。”   “那也太可惜了。”小杨只是天真地觉得,他们彼此很般配,错过了可能确实很可惜。“那哥,你会和他合作吗?”   “我不知道。”说完,陈念一又开始看着窗外愣神。   “啊……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不重要了。”   小杨看着魂不守舍的陈念一,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家演员当时肯定是动了真感情,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既然这样,哥,咱们拒绝了吧。”   “嗯。”   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高调的不像话,如果再拒绝,李伯誉和他会闹得很难看,总归是要在热搜上待个两三天下不来的。   但小杨对此并没有其它想法,甚至干劲十足,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狂敲,“我现在就去和他团队的对接battle!”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架势,陈念一竟有些愧疚。   他不应该逃避的。   “哥……”小杨蔫了吧唧地哭嚎,“他们对接也太能说了!我都要被完全说服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好……”   “我来吧。”陈念一敛起所有情绪,藏匿的一干二净。   小杨转身正准备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却看到自家演员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放出一个人。   备注上写着“李伯誉”三个大字。   “?!”震惊之余,小杨快速移开视线,窥屏总归是不好的。   「这个微信你还在用吗?好久——」陈念一犹豫着,想发出的问候在聊天框内删了改改了删。   几番挣扎下,他发出了第一句话。   「李老师,打扰您了,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不等陈念一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李伯誉像是早早就在等候他的消息一样。   「念一。」   「我有空的。」   陈念一深吸一口气,十分快速地切入话题。   「李老师,想和您聊一下热搜的事情。」   「很抱歉扰乱了您的拍摄计划,只是我认为以我目前的能力,并不能够出演您的剧本。希望您能够另选贤士。」   他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无论接下来李伯誉怎么回复,陈念一都有信心回绝。   「念一,不要和我这么生分。」   可偏偏李伯誉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只一句,彻底搅乱了陈念一的心。   他还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人不容拒绝的话。   「很感谢李老师,您能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记得我,并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陈念一没有一丝犹豫,刚敲出下一句“但我承受不起”,还未发送,就收到李伯誉的消息。   「是要拒绝吗?」   「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念一。」   陈念一呼吸声不可控地急促起来,此刻他只想快些结束这场对话,「嗯。」   「我明白了。」   “哥,聊完了吗?到你小区了。”随着小杨的提醒,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嗯。”陈念一收起手机下了车,刚想关上车门,冷不防地问,“下午的试戏有结果了吗?”   “有的。下午试的五个,有一个通知已经定了。”小杨确认消息后接着说,“正好就是哥你喜欢的那个本。”   “嗯。”   “不过这个组时间好紧啊,大后天就要进组了。”小杨小声吐槽。   陈念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卡司有发过来吗?”   “没有。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只知道导演是王聪。”   “没事,王导的班底不会差。我先回去了,今天辛苦大家了。”说完,陈念一关上了车门,独自一人走入小区那条漆黑的近路。   看着陈念一离开的背影,小杨不免有些同情。   一周前他刚被调来接手陈念一,老板就告诉过他,陈念一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只是当时小杨并没有相信,陈念一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能和谁有什么羁绊。   毕竟这个人,除了演戏时,就好像不会再有多余的感情。   直到刚刚。听到后排的陈念一,克制又压抑着的喘息声愈发激烈。他才恍然大悟。   陈念一还是会在意的。    第二十六章   进了家门,陈念一就脱下外套,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毫无章法地瘫在床上,侧着身蜷缩起来。   他静静地盯着手腕上的玉髓平安镯发呆。   李伯誉。   七年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他不明白李伯誉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毕竟现在的他和苏涸,已经几乎毫无关联了。   他早就偏离了当初李伯誉所迷恋的样子,那些品质,他更不会轻易显现。   做自己没什么不好的,冷漠、自私、利益至上,得到的都是自己想要的。   不会再为了谁舍弃什么,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陈念一并不明白现在困住他的这种情绪,应该被称作什么。是一种无法被言语所描述的感受。   他心烦意乱地收回手再次打开手机,看到了李伯誉的消息。   他说:   「你本身就值得让人记得。」   此刻,陈念一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胸口像是被无形的云压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云团丝毫没有边界感,肆意地在他心里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陈念一终究是抑制不住喉咙间的酸涩,呼吸声变得越发猛烈。   只好任由那源源不断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砸落在玉镯之上。   李伯誉却好像不想放过他一样,一条接着一条发来。   「可以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吗?」   「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念一。我想你——」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到无法自控。泪水沾湿了额前的碎发,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指尖的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带动着手机也疯了一般滑动。   他还没看清后边的字,手机屏幕就熄灭了。陈念一遇到李伯誉就溃不成兵,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他都会变得不正常。   *   路演活动一结束,张承博就架着李伯誉去了家里的餐厅开了个包厢,说要给他庆祝庆祝。   刚一坐下,李伯誉就接到了陈念一的微信语音电话,他抬手示意张承博不要说话。   “念一?”   足够安静的包厢将电话里传来的呜咽声衬得格外清晰。   李伯誉在听清的那一刻,惊讶地呆愣在原地。   他又试探着叫了几声陈念一,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李伯誉立刻收声反应过来,这通电话应该只是个意外。   尽管是意外,李伯誉却还是不想挂断这通电话,他还想再听一听陈念一的声音,哪怕只是哭声。   可陈念一哭得好难过,是又在因为他而难过吗?   包厢里,一旁的张承博看着李伯誉脸色越来越差,想也不想抢走他的电话,迅速挂掉。   “变态吧你。”   李伯誉拿回了手机,笑得很温柔:“我只是想他了。”   “别生气,你刚刚脸色太差了。”张承博给他倒了杯水,“先让自己活下去再考虑别人吧。”   “我这样是不是在逼他做决定。”李伯誉想到那揪心的哭声,不由得反思起来。   “你也知道。”张承博没见过谈情说爱到这么憋屈的份上,“要我说,都是成年人了。你要是真喜欢,直接点名要潜他就好了。这种事在你们圈子里不是很常见?”   李伯誉看着和陈念一的聊天记录,犹豫了片刻将他备注改成“宝宝”。   “我喜欢他,但我更爱他。”李伯誉拿起面前倒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服务员进了包厢开始上菜,等菜齐了之后,张承博体贴地起身为他布菜。   “你干什么?”   李伯誉抬眼看他,无事献殷勤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就不能是关心你?”张承博很喜欢看李伯誉吃东西,斯斯文文吃得很慢,大方得体,比他任何一个床伴都要令人赏心悦目。   “承博,我说过如果你对我还有其他心思,我会和你断绝联系。”   其实李伯誉并不能完全得罪张承博,因为早期的几个项目能周转开,都是因为他的投资。   可话又说回来了,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   “虽然很荒谬,但我把你当兄弟和我想睡你并不冲突吧。”张承博咧着嘴,眼底玩味地故意和李伯誉说。   李伯誉无奈摇了摇头,作势就要起身,见他要走,张承博一把拉住他,“哎!逗你玩呢怎么又当真。”   李伯誉挣开他的手,再一次坐下,慢条斯理吃起来。   这些年间这类话张承博对他说了无数次。但并不是只对他,无论面前坐着是谁张承博都要这么说,李伯誉早就见惯不怪。   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同样的重欲。只不过张承博追求的是及时行乐,只要喜欢,好看和才华但凡占一样能睡就睡。   而李伯誉,只想要陈念一。   “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这张嘴栽跟头。”李伯誉非常中肯地为他预言。   “不逗你了。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张承博擦了擦嘴认真起来,“你写的那部片子,导演定了个新人演员做主角。”   “嗯。”李伯誉没什么太多表情,那部片子就是五年前因为病情复发后,不得已搁置的项目。最后他为了周转,把本子卖了。   “你不打算去看看?”   “卖都卖了,也就剩个署名还有什么去的必要?”李伯誉并不后悔当年做的决定,以当时自己的心力和状态确实没办法拍下来。   “我投资了。”张承博像邀功似的继续说,“所以我要把你塞进去再当个监制,或者——原型顾问?”   李伯誉手里一顿,将筷子放下摆好,一言不发地看着张承博。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解开心结了。”张承博说得很认真,“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谢谢。”   可能是当年的自己太痛苦了,他没办法忍受父亲的死,也没办法接受陈念一的恨。于是报复性地写下这个近乎真实经历改编来的作品。   李伯誉并没有给张承博一个肯定的答复,他需要想一想。   *   陈念一哭到最后麻木地起身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洗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中,哭红的鼻尖显得他如此楚楚可怜。《暗棋》中他演的是个苦情男四,就是因为哭得好看才意外出圈。   他还记得当时在拍摄现场,执行导演曾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恨的人一直在爱你,你会做什么?”   “我会让他一遍遍向我证明。”这是陈念一给出的答案。   “对咯,这就是为什么女主一直要折磨男四。在她眼里,你们隔着血仇,哪怕她动过情这辈子也不会真的选择和你在一起,所以男四才心灰意冷选择了赴死。”   陈念一还记得他当时反问执行导演,“如果男四真的爱女主,为什么不选择为她而活?”   所以,李伯誉是为了他才活下去的吗?   他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回到卧室打开了手机。   陈念一先是看清被泪水淹没而没看清的那一句:   「念一。我想你再先考虑一下。」   李伯誉和他其实并没有谈及私事,只是在做正常的工作对接。   他回过神,看到了那一通长达五分钟的语音通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给了李伯誉。   而李伯誉就这样在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陪伴了五分钟。   陈念一还在发着呆,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是助理小杨打来的电话。   “哥,王导的那部片子卡司表发过来了,制片人说后天晚上有个进组的饭局。”   “好。”   “但是好像会有资方的人过来,哥你还去吗?”   “嗯。”陈念一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谁会在开拍前得罪资方?主演被拉去陪酒应酬已经是业内常态。   一般选在前一晚的饭局,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进度,都不会故意灌演员酒,到时候简单社交一下应该就好。   陈念一挂了电话,点开卡司表过了一遍人名,特地关注了一下编剧。   白言。   是真名吗?编剧的名字很独特,可以理解成“说了等于白说”,也可以理解为“直白的语言”。   陈念一更期待进组了,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写出这样的故事。   这次他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去拒绝李伯誉,于是干脆利落地用档期原因推辞。   李伯誉接受了这份说辞,没有再强求。   京城又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雪,一晃就到了进组这天,陈念一和小杨推着行李领了房卡上楼,放下行李就去了饭局所在的餐厅包厢。   临到门口小杨被拦下,担忧地看向陈念一。   陈念一体面地笑了笑,又接着示意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进了包厢。   包厢里人不多,十几个人看上去都很紧张,见他来了制片人迎了上来,安排他坐到了导演的对面。   陈念一看到导演旁边空着个凳子,想来应该是给那位姗姗来迟的资方留的。   “伯誉你别生气,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们敢直接在你屋里塞个人进去。”   李伯誉走在餐厅回廊,听着电话那头张承博给他解释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裸男。   “张公子真是给人惊喜。”   “这真的是他们自作主张!”张承博想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我知道你喜欢陈念一,要真是我干的,我肯定找个长得像他的来伺候你呀。”   “可以了承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他相比。”李伯誉走到了包厢门口,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李伯誉推开包厢门,“不好意思,处理了一些事情久等了。”   “李导来了!”制片人江凡迎了上来,一群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陈念一并没有听清,看着身边人站起来也跟着起身。   “居然是李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陈念一抬眼望了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李伯誉怎么会来?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片子的监制李伯誉。”导演王聪将李伯誉带到身旁的座位坐下。   乌压压一群人散开后,李伯誉看到了坐在正对面的人,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移开视线。   江凡看出了空气中的焦灼,想调节一下气氛,于是示意陈念一敬酒,“李导,这是我们这部片子最后定下来的主演。”   陈念一给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李导,我敬您。”   李伯誉依旧没有抬眼,更没有动酒杯,只是和稍微熟识一些的导演王聪交谈。   资方的态度就是所有人的态度,李伯誉不给这个新人台阶下,免不了要被灌酒。   “来来来,喝!”DP老师起头碰了下杯,帮陈念一解了围。   一群人各怀鬼胎,用各种理由轮流灌起了陈念一。陈念一可以不喝的,但他还是选择报复性地喝了。   浓烈的恨意快要冲昏陈念一的头脑,他喝得越来越快。一杯又一杯烈酒滑过灼烧着他的喉咙。   好恨啊。   李伯誉怎么能认不出他。   李伯誉怎么可以认不出他。    第二十七章   陈念一一边死死盯着李伯誉,一边赌气似的倒满一杯。又自讨苦吃般地起身走近李伯誉。   “李老师,我敬您。”低哑的嗓音从一侧传来,颇有攻击性地与他碰杯。   李伯誉依旧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陈念一自顾自地喝下,面上并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出来。   陈念一就这样盯着李伯誉眼尾那颗淡痣,他曾经吻过的地方。   好恨,好恨。   “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陈念一放下了酒杯,推门离去。   包厢内的氛围缓和了不少,李伯誉皱着眉头对着手机那头的张承博表示不满。   「承博,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冤枉啊伯誉,我真的没找人也没坑你!」   「我明天就走。」   导演王聪手里摩挲着酒杯,暗暗观察着李伯誉的态度。   他还是很喜欢定下来的这位主演,原本只是想带陈念一见一下资方搭个线,竟没想到那孩子得罪李伯誉到这个地步。   可几天前两个人热搜不还闹得沸沸扬扬,说要一起合作吗?   “李导,那个你别怪我多嘴。”王聪酝酿了一下,客客气气地继续说,“明天还有工作,念一这孩子如果哪里得罪您了,您杀青宴上再找回来?”   “……谁?”李伯誉猛地抬头。   “主演呀,陈念一。”王聪又完整介绍了一遍。   “我去一下卫生间。”李伯誉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完了……   李伯誉痛恨刚刚犯浑的自己,陈念一已经提醒到了什么地步,他还是没有认出。   他走到离包厢最近的卫生间,推门进去,就看到陈念一穿着单薄的白衬,正用冷水洗手,手指被冻得通红。   “念一……”李伯誉轻轻唤了一声。   陈念一抬起头从镜子扫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   李伯誉想不到原来一个人变化能这么大,大到他根本认不出来。   李伯誉缓缓靠近,见陈念一不抵触,牵过那双冰冷的手为他取暖,“对不起,我没认出你。”   “李导贵人多忘事,认不出也正常。”陈念一像是在阴阳怪气,又无比轻松地陈述,“当然,是认不出还是不想认,都是您的一面之词。不过可以理解,毕竟现在的我并不符合你预期的样子。应酬陪酒、交换资源然后陪睡——”   “念一。”李伯誉打断了他。   可偏偏陈念一并不想放过李伯誉,抽出手笑得无比开心,继续说:“这有什么呢?这么多年我哄了好多人。今天被喊来就是陪资方的。”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应激的防御姿态,很是心疼。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脱下了大衣,披在陈念一身上,顺势将他抱紧。   “我允许你恨我的。你恨我吧。”   陈念一并不知道李伯誉用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才能在今天平和地说出这句话。   他只知道他想从李伯誉的怀抱里逃出来的,可他又不舍得推开。   爱和恨好像并不冲突。   餐厅回廊时不时有人走动,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他们再一次因为意外相遇,再一次在卫生间里拥抱。   李伯誉仔细端量着,陈念一又长高了,如今应该和他一样高了。   “想吐……”陈念一轻轻推开李伯誉,转身进到隔间锁上了门。   生理性的恶心逼迫他干呕起来,眼泪拥有合理的借口滑落,最终化为哽咽的呛咳声。原来不肯直面内心的人,连哭也要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七年,尽管陈念一忘不掉李伯誉,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他恢复常态推开门,将身上的大衣随手一叠递给李伯誉。   “穿着吧。”   “嗯。”陈念一没有客气,又展开穿在自己身上。熟悉味道带来的暖意包裹着他,心情好像也变好了许多。   李伯誉只剩下米白色的毛衣,衬着他整个人都好温柔。   七年过去有些东西还是变了的。譬如面前的李伯誉,没有病态的痛苦,刚刚抓住他的手也是滚烫的,唯一没有变的是,还会对他很温柔地笑……   “回去吧。”陈念一收回思绪,推门离开和李伯誉一起回到了包厢。   他们一回来,包厢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江凡和王聪看了看陈念一身上李伯誉的衣服,心领神会对视一眼。   “明天还要工作,全都换饮料吧。”李伯誉重新坐下,对江凡说。   “好!还是李导考虑的周到啊。”江凡松了口气,抓紧让服务员撤酒。   李伯誉又专心和王聪聊起剧本来,没有特别关注陈念一。倒给了陈念一安心吃饭的机会。   吃着吃着,江凡凑到陈念一身旁,小声问:“李导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念一咽下嘴里的食物,“嗯?”   “李导人很好的,也不知道你哪里惹到他了才灌你酒。这还是他第一次摆脸色呢。”江凡自言自语琢磨着,“你和他刚刚把误会解开了吧?”   “嗯。”陈念一太清楚了,制片人无非只是从他这儿探探口风看看资方的态度。对他这个小演员并不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晚上记得早点睡,你明天可不能耽误了拍摄哈。”江凡拍了拍陈念一的肩,就又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陈念一对江凡的叮嘱感到莫名其妙,但并没有在意,继续吃他的菜。   饭局结束之后,陈念一拿出手机给小杨报了个平安,又给陆泽升打了个电话。   “我接的这部片子资方是谁。”   “少爷,你等我开完这个线上会议看一下。”说完陆泽升就挂断了。   陈念一在毕业后几年和陆泽升一起经营了几家酒吧,光是每年分红已经足够他日常生活开销。   大概是钱赚够了,就想去做些喜欢的事情。   于是让陆泽升以他的名义给自己组了个工作室。自己则成为了陆泽升公司名义上的艺人。   他站在门口,冷风将他吹得很清醒。身上还是李伯誉的那件大衣,趁四下无人陈念一贪婪地埋在肩头,嗅了一口。   「张承博。惹不起,你躲着点吧。」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是陆泽升回的消息。陈念一无奈叹气,他得罪不起,难怪制片和导演那么小心。   陈念一打了车回到剧组统一订下的酒店,刷房卡上楼,把行李从寄存处取了回来,寻找着自己的房间。   1502……   陈念一拿出房卡刷开门,将行李推了进去,关上门就要插房卡时,突然反应过来。房间为什么是亮的?   “谁?”   陈念一听到李伯誉的声音,猛地转身开门要走,却被一把拉住。   “念一?”   “这好像是我的房间。”陈念一抽出手,把自己的房卡递给他。   “抱歉,我问一下。”李伯誉重新看了一眼消息,忍不住扶额。   因为裸男的缘故,张承博让人重新给他开了间房,所以他被换到了1502。可这间房好像原本就属于陈念一。   李伯誉找制片人沟通,陈念一就静静地看着。   江凡了解情况后,打了电话过来。先是和李伯誉道歉,又告诉他酒店没有其它房间了。   “要不您先住着?我一会儿让男主和司机拼个房吧,正好空一个。”   剧组这样的安排确实情有可原,可李伯誉不想让陈念一委屈。   “没事。我去别的酒店吧。”李伯誉挂掉了电话。他缓和了语气对陈念一说,“念一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念一盯着眼尾那颗勾人的淡痣,好像越来越近,他拦住了李伯誉哑着声音说:“把眼镜摘了。”   李伯誉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却放任陈念一亲手为他摘下。   湿润的触感从眼尾传来,陈念一勾住他的脖颈,漂亮的唇吻着那颗淡痣轻轻吸吮。   李伯誉被迫眯起眼,任由陈念一亲吻,时不时叼住用牙尖摩挲那极为敏感的皮肤。   短暂地分开片刻,陈念一眼里仍然是一腔恨意,可欲望在作祟。陈念一拉着李伯誉走到卧室,将他压在床上放肆地吻着。   李伯誉在身下温软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挣扎,他不问陈念一为什么执着于那颗淡痣,也没有任何其它多余的动作。   陈念一手臂撑在李伯誉的一侧,看着他被自己欺负而通红的眼尾,此时此刻欲望大过恨意。   “求求我,我就不赶你走。”陈念一终于开口,微哑的嗓音里含着不稳的气声,色情极了。   李伯誉眯着眼,用手指勾住陈念一身上自己大衣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求求你。”   陈念一用脸颊贴上他的脖颈,克制着压在李伯誉身上的力度,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   米白色毛衣和预想中的一样柔软,早在卫生间,陈念一就想这样抱着李伯誉了。   李伯誉回抱住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随着李伯誉抬手腰肢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喝了那么多酒,头晕不晕。”   “嗯。”   “念一,要不要吻我。”   陈念一依旧抱着,抬起头稍稍起身,与李伯誉鼻尖相贴蹭了蹭。接吻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他恨李伯誉。   所以他们不能接吻。   陈念一俯身侵入李伯誉的唇,柔软的舌撬开牙关舔舐着上颚,不停地撕咬着,血腥味通过交换的津液传到陈念一的嘴里,然后被吞噬殆尽。   李伯誉没有反抗,顺从地接受这个暴力的吻。甚至闭上眼,享受起来。   陈念一退了出来,恶狠狠地再一次咬破了李伯誉的唇,“看着我。”   李伯誉浸在情欲之中,毫不吝啬地大口喘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陈念一,放在颈后的拇指摩挲了两下。   “我恨你,李伯誉。”陈念一说得很认真。   “嗯。”   陈念一扳住他的下颌,死死盯着李伯誉再次重申:“我不是在吻你。”   “你是在咬我。”李伯誉轻笑出声,忍不住低头嘀咕,“救命,好可爱……”   陈念一看他这副表情很不爽,冷着脸起身脱了外套盖在李伯誉身上,“我去洗澡了。”    第二十八章   李伯誉整个人埋在大衣里,止不住地开心。   他拿起手机,顺着视线方向拍了一张陈念一的背影发给张承博。   实况图片里还能看到李伯誉因为高兴轻微晃动的脚。   「承博,谢谢你。」   「亲兄弟,不客气[狗头叼玫瑰]」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李伯誉摸上咬破的嘴角,让痛感变得更加清晰。   等到陈念一出来,李伯誉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起来。”陈念一冷着脸。   李伯誉撑起身子,眯着眼睛抬头仰视陈念一,“嗯?”   陈念一看他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更是觉得可恨。   他走上前将滑落的大衣收走,挂在一旁衣柜里。回过头,李伯誉还是没动。   陈念一抵上床沿,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药膏,扳过下颌细心为他涂着,又冷声叮嘱:“不要舔。”   李伯誉愣了一刻,喉头克制地滚动了一下,闷哼一声,“嗯。”   他牵过陈念一的手捏了捏掌心,又哄骗着摁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不要乱动。”   “哈……”李伯誉被陈念一掌心温度烫地一缩,随后又扬起嘴角笑了笑,“惩罚我吧,主人?”   陈念一别过头,轻声骂了一句:“操……”   “哥哥。”李伯誉见他还没有动作,又胡乱喊了起来,“一一、宝——唔。”   “闭嘴。”陈念一抬手堵住李伯誉的嘴,只见红晕从脖颈染到陈念一的耳后。   李伯誉也不恼,看着陈念一可爱的样子嗤嗤地笑,随后巨大的快感袭来,令这笑声变了调,“呃……嗯……”   陈念一报复性地用手抵住他的耻骨,隔着布料蹭着半硬的阴茎。   “念一……”   ……   最后,陈念一还是帮了李伯誉。也许是对方动情的样子实在难以抵挡,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的自己还是不忍心拒绝李伯誉。   他看着李伯誉把自己放在下位来讨好他、哄着他。   在床上随着他的抚摸轻哼出声,整个人意乱神迷的被他占有的样子,还是会很喜欢。   陈念一把手洗干净,就放李伯誉自己去了浴室。   刚刚仓促放置的行李被他顺手整理一遍,又拿出剧本走回来,靠在床头看了看。   “念一,眼镜。”李伯誉手上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路摸着墙走过来。   陈念一抬眼,放下剧本。从玄关处拿起那副被遗忘的眼镜递给李伯誉。   李伯誉刚想接过,那只手像反悔似的又撤了回去。   “你和张承博什么关系。”   李伯誉擦头发的手一顿,“朋友。”   陈念一没有再问什么,伸出手要抓住李伯誉的左腕,却被不经意地躲开了。   “做什么?”李伯誉轻柔问出声,又求饶似的哄着,“先把眼镜还我好不好。”   陈念一不回话执拗地伸手拉住李伯誉,将他带到椅子上坐下,随手放下了眼镜。   又从抽屉里拿出电吹风,一言不发地为他吹头发。   暖风吹拂而过,陈念一的指头很轻地拨弄着,整个人都放松起来。李伯誉的头发并不算很长,没一会儿就吹干了。   他仰着头看了看陈念一,却看不清什么表情。只听到眼前人侧过身拔开了什么东西的盖子,然后又凑了过来。   冰凉的膏体随着陈念一滚烫的指尖,在他的唇上润开。陈念一冷着脸又给他涂了一遍药。   救命,太可爱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眼镜就被塞到手里,李伯誉立刻戴好。   陈念一走回床上继续研读剧本,李伯誉跟着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以及陈念一时不时翻页的沙沙声,像是能够哄人入睡的白噪音。   李伯誉用了一个非常拧巴的姿势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念一。兴许是过往几年因为失眠养成的坏习惯,让他逐渐感到疲倦。   明明想再看一看陈念一的,却还是忍不住缓缓合上了双眼,昏睡过去。   听着李伯誉平缓的呼吸声,陈念一看了看时间,心想,才晚上九点就睡了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李伯誉盖好被子,继续翻看剧本。   试戏时候拿到的剧本虽然只是片段,但他一眼就看中了主角的人设,他很喜欢。   听说这个项目被搁置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新的资方,临开组主演又进去了。这才轮到他这个新人。   故事发生在一个小镇,二十岁的许文彬,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拥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于是选择回到小时候。   许文彬以二十岁的灵魂回到十岁那年,再一次品尝痛苦的滋味。   因为他想知道,他的父亲究竟爱不爱他。   遇到流氓被猥亵,父亲虽然很愤怒,但同样很懦弱。他告诉许文彬男孩被摸一摸吃不了亏,自己以后小心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快要到过年了,可父母吵架却将家里砸个稀巴烂,怒吼中好像还夹带着他的名字。   好似这场不可解决的矛盾,是因为他才出现的。   许文彬家里很穷,穷到每次统一收学杂费都要他亲口和班主任说等两天。回应他的是班主任愁眉满目地摇头,以及身旁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许文彬好像只能努力再努力一点,才能让自己不会被看不起。   可小孩子的攀比心是与生俱来的,家境不好但成绩优异是最适合被孤立。   他回到家里,听到母亲训斥着将买菜钱拿去喝的烂醉的父亲。又是无法逃离的争吵声,这就是他的家。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能像吵架时说的“为了你好”那样,少喝一点少赌一点。   吵到最后,厨房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在大门外无助地赤脚站立,看着火光冲天映出两个狰狞的身影。   读到这里,陈念一不免感到揪心,原来他拼命想要拥有的“家”,同样会有人痛苦地想要逃离。   “啊。”李伯誉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叫了一声,又睁开眼摁住自己的大腿,“疼……”   陈念一转头就看到李伯誉疼得止不住轻颤,抬手捏了捏他的腿,帮他顺了一下筋。   李伯誉喘着粗气缓缓适应着疼痛,好一点后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谢谢。”   “你睡了一个小时。”陈念一收回了手。   李伯誉点了点头,又开口问:“明天要几点起?”   “十点。”   十点的通告,所以陈念一才觉得制片人当时的提醒,过于莫名其妙了。   “都要做些什么呀。”   “试妆,剧本围读。”   李伯誉起身走到了玄关处,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从包里掏出药服了下去。   陈念一低头仔细地看着剧本,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李伯誉站在不远处,将头靠在柜子上,也在仔细地看着他。   到了许文彬十四岁,又是临近过年之际,父亲醉酒回来和母亲因为十几块的花呗发生了争执。   还没有吵过三两句,父亲便扬言要烧死母亲,他走去厨房打开煤气,拿了桶为了过年准备的新油泼在母亲的身上,又淋透了整床被子。   看着父亲堵住门,拿出打火机点火的模样,持续积压的无名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许文彬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起来,他与父亲扭打一团,开口大骂。   母亲无助的哭声传来,像是丧失了自理能力。许文彬想,他是在为母亲反抗。   就算今天会被打死,也绝不后退一步。   父亲挨了打估计并不好受,骂了几句就骑着车跑了出去。   许文彬关掉了煤气,回到屋里安抚痛哭的母亲。   可能是想让她好受一点,他学着往日母亲的说辞斥责父亲不是东西。   “啪——”   迎接他的却是母亲的巴掌,许文彬呆愣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母亲。   她哭喊着对他说:“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爸!你没资格这么说他。”   可……他伤害的是你啊。我的妈妈……   昔日火光冲天的景象在眼中无法忘却,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葬身火海的幻觉,许文彬不能接受,极大的恐惧袭来,令他颤抖不止。   他沉默地打扫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陈念一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剧本不打算再看下去。抬眼看到正在发呆的李伯誉。   李伯誉见他动了,回过神扯起了嘴角微微一笑。   “站在那里干什么。”陈念一问。   “想看看你,但怕又睡过去。”   闻言,陈念一偏过头没有搭理他,定了个闹钟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李伯誉还是站在不远处,并不算宽松的睡衣贴着他的身体,显得他很单薄。   “不冷吗?”   “想再看看你。”李伯誉说得很暧昧。   陈念一不想再理他,盖上被子埋头就要睡。李伯誉看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关了灯。   李伯誉带着些许寒气回到床上,陈念一让了让,无意触碰到了他含着凉意的指尖。   在黑暗中,陈念一顿了一下,又重新握住李伯誉的手。   李伯誉很识趣地没有说话。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陈念一的腰间。   没有人会拒绝陈念一的爱,也没有人会拒绝爱上陈念一。   哪怕陈念一恨着他,给予的一点点暖意也足够回馈他全部的爱。   因为他永远赤诚、热烈。   李伯誉早已暗暗发誓,这一辈子无论多痛苦,也要和他在一起。   “这些年,有谈过男朋友吗?”   陈念一的呼吸一顿,轻轻在耳边回答:“……没有。”    第二十九章   “好乖。”李伯誉贴得更近了,克制地用膝盖顶开他的腿间,“那你……”   “闭嘴。不睡就出去。”陈念一松开手,厉声警告着李伯誉。   似是觉得现在的姿势过于亲密,又扔下腰间那只带着凉意的手,翻了个身。   “嗯。”李伯誉收了声,又轻轻将额头靠在陈念一的脊背上。   第二天一早,李伯誉意识逐渐清醒,只觉得身上很暖,脖颈间还埋着一道滚烫的鼻息。   他缓缓睁开眼,触感更加清晰起来。陈念一的脸颊贴在颈侧,平缓的气息拂过他的喉结,令他不自觉地发痒。   他下意识偏过头,又看到陈念一的手垂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李伯誉抬手托住他的头,身子往一旁挪了挪,自顾自地轻声说着:“念一,会憋死的。”   睡梦中的陈念一皱了皱眉,一阵急促的喘息像是正在寻找什么。   李伯誉轻叹一口气。还是任由陈念一攀上他的胳膊,再一次贴近,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而后,身旁人很不讲道理地屈膝,将腿跨在李伯誉之间,只要再向上些许距离,就能搁着布料蹭到李伯誉。   “嗯……”   陈念一什么都没有做,可仅仅只是这种程度,李伯誉还是难以自控地起了反应。   “宝宝你好粘人。”李伯誉用仰着头无奈一笑。   他继续轻声自言自语着:“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追回你。   李伯誉回抱住陈念一,又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是李伯誉第一次强忍着生理欲望。过去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和崩溃的早晨,他都是靠放纵地幻想陈念一来自我安慰。   可此刻陈念一就在身前,他却不敢放纵了。   与陈念一重逢之后,李伯誉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向来随心所欲的人总是一次次克制着。明明他可以去浴室解决的,但他怕吵醒陈念一,他也怕陈念一醒来看不到他会难过。   “醒了?”陈念一微哑的嗓音从耳侧传来。   “早安。”李伯誉笑了笑。   陈念一摸了摸脑袋,残留的酒精让他感到些许眩晕,身体变得好轻,都没有了实感。   他微微一动想要起身,却听到李伯誉闷哼一声。   “念一。”李伯誉很急促地喊住他,“别蹭。”   熟悉的暧昧语调令陈念一顿时清醒,他这才发现整个人都贴在对方怀里,甚至……   “对……对不起。”   陈念一掀开被子就从床上爬下去,迅速进到卫生间关上了门。   床上目睹这一切的李伯誉,轻笑出声,脑海中被一股巨大的愉快所淹没。   陈念一落荒而逃的样子,不要太可爱。   “嗡——”   李伯誉的电话响了,他摸到眼镜戴好,看清了来电人接了电话,“什么事?”   “我看上了组里的一个演员,你帮我照顾照顾呗?”   “承博,你过分了。”李伯誉没太多表情,但神色认真。   “哎呀,肯定不会耽误你们拍摄,我等你们杀青了再找他。”张承博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就帮帮我,顺便打听打听~”   “不要闹。”   “我知道工作是工作!伯誉啊好伯誉你帮帮我吧!我太喜欢你们这个类型的了,偏偏一个个都不给睡!不能睡你就算了,你连别人都要管吗?!求你了伯誉啊……”   听着张承博又开始不正经满嘴跑火车,李伯誉无奈,“停。我会帮你留意。”   “嘿嘿,就知道伯誉疼我。”   “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把电话挂掉。”李伯誉很想把手伸到那头,一巴掌让张承博闭嘴。   “他叫陈昱卓,谢了!我就不打扰你享受美好生活~”张承博说完立刻就挂掉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陈念一正好从卫生间里推开门。   “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李伯誉歪着头盯着陈念一问。   陈念一冷着脸不回答,从行李箱拿了件黑色打底毛衣,当面换起了衣服。   李伯誉迅速地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余光里,陈念一又毫无顾忌地脱掉了睡裤,不怕冷似的光着腿蹲在行李箱旁寻找。   换好后一声不吭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李伯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回答,他被当做空气对待了。   化妆间内,陈念一比安排的时间还早来了半个小时,以至于还没有轮到他试妆。   “哥!”小杨手里拿了杯豆浆,两个包子就走了进来。   “嗯。”   他把早饭递给陈念一,轻声在耳边询问:“你昨天没事吧。”   “没事。”陈念一咬上吸管,若有所思咕咚咕咚几口喝光了。   化妆间的暖气开得不是很足,他们所坐的地方靠着门,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但无人在意陈念一。   “哥,我要不要去给你拿件外套啊。”小杨看着只穿了个打底的陈念一,不由自主地觉得很冷。   一月的天气算不上很友善,更何况今天还是小寒。   陈念一想了想还在房间的李伯誉,拒绝了,“不用。”   门再次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吹进陈念一的胸膛,令他不自觉抖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小到身边的小杨丝毫没有察觉。   艺人助理推开门后,一位身穿灰色针织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眸深邃,高挑的鼻梁更衬出五官立体。他对着陈念一笑了一下。   这个笑给陈念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出于礼貌他冷漠地点头回应。   “穿这么少还坐在这里,不冷吗?”男人走上前,主动地关心陈念一。   “不冷。”   “可你在发抖。”男人从身后助理手中拿过一件白色外套,“穿上。”   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切,陈念一感到莫名地抵触,这种看破一切不容拒绝的口吻,让他很是厌恶。   那只手僵持在面前,没有要拿开的意思,陈念一抬眸对望着,“我不是很需要。”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也不恼,反而话语中还带了几分笑意。   “陈念一。”   男人心满意足地得到答案,上前将衣服披在陈念一身上,“我是陈昱卓,算是你的前辈。”   “陈……陈昱卓!”一旁的小杨惊呼一声,又替陈念一接过话头,“谢谢陈老师。”   “不用客气,叫我卓哥就好。”陈昱卓扯起嘴角温柔笑了笑,又俯下身在陈念一耳边说,“你很有趣,也很漂亮。”   “嗯。”陈念一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陈昱卓带着团队助理走后,刚刚看向这边的工作人员开始兴奋地小声八卦着。   “好帅!!!线下比镜头里还要帅一万倍,底子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张脸绝了,怪不得李导一大早就找人打听陈昱卓。”   “什么?!”一个看着年龄小一些的工作人员,立刻低声耳语起来,“李导是gay吗!”   “不知道。一般搞艺术的好像都挺乱的,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早就结婚了吧。”   “怎么可能,我觉得他应该喜欢男的!”   “谁知道呢,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有个儿子已经两岁还是三岁了呢!”   “啊!那他还打听陈昱卓私生活干什么。你这瓜假的吧。”另一个女生惊讶地说。   本想收起衣服的手一顿,陈念一迟疑了片刻,又将外套直接穿在身上。   “小陈老师,您可以来这里试妆了。”化妆师走出来带陈念一进去。   现代剧虽然没有古装那么繁琐,但为了上镜还是格外细致,一个简单的妆面都要至少两三个小时。   剧照师时不时路过摁几下快门记录着,等试完妆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剧组包下的酒店食堂用餐,小杨随便打了两份,就和陈念一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一上午都没有见到李伯誉,又想起工作人员说的那些话,陈念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好帅。”陈昱卓走了过来。   埋头干饭的小杨闻声抬头,“啊,卓哥。”   陈念一夹起一小口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没有听见。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便。”   陈昱卓应声坐下,将筷子摆好后,抬手伸到陈念一袖口很冒昧地为他折了一下。   “对你来说,这件衣服还是有点大了。”陈昱卓很高兴地笑着。   陈念一忍无可忍地抬头,却在对上一双眼眸时愣住了。他终于知道所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化完妆后的陈昱卓眉眼间像极了苏涸。   陈昱卓看他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伸出手在眼前摆了摆,“怎么傻了。”   陈念一眨了眨眼回过神,继续埋头吃起来。   “为什么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会想哭。”陈昱卓将疑问坦然地说出口。   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陈念一很不爽,“关你什么事。”   餐桌上焦灼的气氛令小杨心惊胆颤,这要是被人放出去,可得被当成黑料,安上个不尊重前辈,小牌大耍的名头。   “你好像很难过,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而已。”陈昱卓叹了一口气,“我去那边了。”   陈昱卓走后,陈念一吃东西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满腔恨意不合时宜地喷涌而出,从他的胸膛挤到喉头。果然,李伯誉爱的只有苏涸。   看到一个外貌都神似苏涸的人,就迫不及待去主动接触。   哪怕昨晚,他们还睡在一起。   心中的火持续灼烧着陈念一的喉咙,炙烤着他的灵魂。他陈念一,偏偏不要李伯誉如意。   出了餐厅后,陈念一主动等着陈昱卓,他一出来,就被拦下了。   “卓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好呀。”陈昱卓眯起眼睛掏出手机,显然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   陈昱卓和陈念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亲戚也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哥哥,毫无关联。    第三十章   加上好友后陈念一改了个备注,却发现陈昱卓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你真的好漂亮。不是说具有阴柔气质的那种漂亮,而是比例很优越,帅得很具有观赏性的那种漂亮。”陈昱卓抬手,两指指尖掐住他的下颌,仔细观察。   陌生的触感让陈念一觉得很冒昧,但他还是忍了,“嗯。”   “你不喜欢我碰你。”陈昱卓没有松手,反而离得更近细细观察。   “妆会花。”陈念一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   “昱卓!”   不远处执行导演喊着陈昱卓,他和陈念一一同看了过去,手上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   陈念一轻咳一声,提醒着:“卓哥。”   陈昱卓这才退了一步,将手收了回来。随即又牵起陈念一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过去,“是叫我们。”   “嗯。”陈念一任由他拉着,慢个半步跟在后边。   小杨看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敲。   “金姐!救命啊!!!哥这是要谈恋爱了吗?!”   他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给经纪人一遍,抓耳挠腮地等待回应。   「他不会谈的,陈念一心里有忘不掉的人。」   金姐一句话算是给小杨喂了一颗定心丸,收起了手机跟过去。   他们走到安排好用来剧本围读的房间,几张椅子有次序的摆放着,陈昱卓直接和陈念一被安排在一侧挨着。   “好巧。”   “嗯。”   直到坐下陈昱卓才松开陈念一的手,他拿起剧本翻看起来。   人陆陆续续到齐,开始今天围读的部分。   许文彬十六岁,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男生,被霸凌时辱骂的词汇会令他兴奋,血腥暴力也让他格外享受。   无尽的恐慌蔓延,笼罩在许文彬头上,他有想过去探究为什么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可到头来又并不完全接受自己。   他买来了一些书和杂志甚至碟片,偷偷摸摸看了起来。   突然这一天父亲折返回来,毫无顾忌地推开他房间大门,彼时正在自慰的许文彬被撞破。   “王导,我不接受裸戏。”陈念一突然打断,平静地叙述着。   陈昱卓看出他从刚刚开始就紧绷起来,轻声细语地说:“别紧张。”   王聪皱了皱眉,但还是选择比较委婉的回答:“这一部分我们会做出调整。借位或者只拍其它镜头。”   陈念一面色并没有好太多,但依旧配合接下来的围读。   陈昱卓看着陈念一的表情感到更加有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他的戏份比较靠后,闲得没事无聊地暗中观察起陈念一。   许文彬被训斥,父亲一巴掌扇了过去,嘴里不停地辱骂他有病。   还将他绑在家里,不允许他出门见人。时不时会有所谓的专业医生上门,来对他进行治疗。   但本质上,这些人根本没有从业资质,只是托人从别的亲戚那找来的大仙。   他们逼迫许文彬去看男女之间的片子,迫使他对女性起反应。许文彬无休无止陷于欲望中,被迫接受一群人的“帮助”。   陈念一感到生理不适,无形的大手扼住他的喉咙迫使他无法喘息,他接受不了。   “陈念一。”一旁的陈昱卓拍了拍他的背,小声提醒,“现在只是在围读,没有让你带入百分之一百的状态去拍摄。”   “我们休息五分钟吧。”制片人江凡感受到屋内沉重的氛围,极其有眼色地张罗着休整。   “抱歉,我出去冷静一下。”陈念一放下剧本大步离开。   陈昱卓起身跟了出去,他慢悠悠找了找,最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陈念一。   “演员和角色有共鸣是好事,但过度带入只会消耗你自己。”陈昱卓只是给予正常的建议,算是一个前辈的经验之谈。   “嗯。”陈念一轻声应答,不自觉发抖。   “听说这个剧本是有原型的。”陈昱卓抬手将靠近陈念一那一侧的窗户关上。   “那他现在怎么样。”陈念一看向陈昱卓,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很好。”陈昱卓笑盈盈安慰陈念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陈念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望向远处:“为他难过,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该回去了。”   陈昱卓其实并不知道,所谓的原型现在过得怎么样,小朋友想要个答案,那就给他一个答案。   “谢谢卓哥。”陈念一转身要走,却被陈昱卓拦了一下。   “冒昧问一下,单身吗?”陈昱卓直白地看着陈念一,眼里充斥着侵略、欲望和渴望占有。   这种强烈的渴求,让陈念一感到恶心,但他想起李伯誉,又轻声回答:“嗯。”   后半程的围读有了陈昱卓的提醒,陈念一轻松了许多。陈昱卓饰演的角色颇有温柔邻家大哥哥的味道,在许文彬十七岁之后照顾着他,虽然仅仅是作为哥哥。   和陈昱卓这一部分的剧情算是许文彬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反而让陈念一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陈昱卓的演技实属上乘,果然没有一个奖项提名是白拿的。   哪怕只是在围读,陈昱卓本人也会将台词讲得极为贴合角色。   围读结束后,陈昱卓起身准备和助理一起离开,被陈念一主动叫住。   “卓哥,你的衣服。”   陈昱卓却没有停下,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送你了。记得多穿点厚衣服。”   陈念一和小杨收拾收拾刚要起身,制片人江凡走了过来,轻声询问:“李导昨天和你睡了?”   “嗯?”陈念一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倒想看看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你这个年纪在组里算小的了,导演很看好你,可不要惹了不该惹的人。”江凡小心提醒,“李伯誉身后是张承博,京城出了名的爱玩的公子哥。他把李伯誉塞进来只和我说了一句,‘我要他开心’,哄着点李导以后戏路也广不是?”   陈念一算是听明白了,江凡是在点他,不要和陈昱卓走太近。   “劳您费心。”陈念一笑得并不真切,转头就走了。   李伯誉和他之间,永远都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阶级。在这个行业里,好像默认了。身处下位者,就应该顺从局势哄好那个权钱加身的人。不然,就是不识抬举、没有眼色。   无力感深深袭来,陈念一觉得好累。他应该只为他的自由意志行事,而不是旁的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可现实就是,他只能被迫接受。   不知不觉间陈念一走回了房间门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刷开房卡进去。   屋里黑蒙蒙的一片,他将房卡插上,房间恢复了供电。陈念一这才看清李伯誉的行李还在,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玄关处,拿了衣服就去浴室洗澡。   热气氤氲,随着流动的热水,逐渐洗去今天一身的疲惫。隐隐约约之中,他好像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关了花洒,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了出去。是李伯誉回来了。   “念一,吃过晚饭了吗?”李伯誉走过来,抬手抹去陈念一脸颊上残留的水珠。   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轻轻拂过,却好像是在干燥的柴火里扔了一根火柴,让陈念一觉得自己好像要烧起来。   “我想出去买一点回来,要不要给你也带一份。”李伯誉也不催,单纯地向他解释。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主动报备。   “没有。”陈念一偏过头,跳跃性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李伯誉轻笑出声,“那我一会儿回来。”   “好。”   陈念一转身要去拿吹风机,又突然被拉进怀里抱了抱,李伯誉在他耳侧极为贪婪地吸了一口,缓缓道:“念一好好闻。”   “……”陈念一极力克制着喘息声,却无法掩盖染上红晕的耳朵。   李伯誉又在耳边笑了一声,放开了陈念一,开门走了出去。   陈念一心烦意乱地吹起头发,脑海里不断地回味李伯誉碰到他时的触感。   他突然想到了网上之前流行的一个词,“生理性喜欢”。一开始他并不能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是无法自控地想要渴求,触碰到了又贪婪地妄图得到更多。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因此欲火焚身。   陈念一放下了电吹风,思绪一片混乱,他寻找着手机,发现在床上便瘫了上来,下意识输入密码。   手机打开了,却显示的是极为陌生的页面。是李伯誉和张承博的聊天记录。   陈念一困惑地皱眉,突然回过神,他……拿的是李伯誉的手机。   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涌了上来,李伯誉的手机密码,和他设置的是一样的。   030820,是陈念一的生日。   还不等陈念一去细想,手机振动了一声,陈念一定睛一看,是张承博发来的一句:“然后呢然后呢!”   他往上翻看着,是李伯誉发过去的消息。   「陈昱卓是,目前刚好单身。应该有机会。」   陈念一无意识攥紧拳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继续翻看着二人的对话。   李伯誉昨晚拍了一张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发过去,还对张承博道谢。   陈念一又忽然想起了制片人的话,一切莫名其妙都有了答案。   所以他只是张承博花大价钱砸过来,哄李伯誉开心的玩物。   李伯誉他怎么敢,他又怎么能这么戏弄他。   尽管陈念一有很多问题想问李伯誉,譬如为什么要把密码设为他的生日,为什么一边和他亲昵还要去追陈昱卓。   但都不重要了,就像陈念一七年前不明白,李伯誉为什么执意分手。七年后他也同样不明白李伯誉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此时此刻,光是想起李伯誉三个字,就足以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恶心。   “叩叩叩——”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陈念一将手机扔了回去。打开了门。   “陈念一要一起吃个饭吗?”陈昱卓扬起嘴角,极为真挚地邀请。   “不了。”   陈念一显露的情绪果然再一次被捕捉到,“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怜。”   陈昱卓离得更近了,不加掩饰地剖析着陈念一的表情。   陈念一后退一步,保持着距离。   “谁惹你不开心了?”陈昱卓持续逼近着,拿起玄关处的手机,“让我帮帮你吧。”   “不需要。”   陈昱卓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更不懂什么是拒绝,“陈念一,你看着马上就要哭了。”   手机被夺走,陈昱卓连带着将房卡取下,陈念一立刻置于黑暗中,只剩下走廊打进来的光照亮陈昱卓的身影。   “跟我走。”    第三十一章   陈念一伫立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缓缓吸了口气关上了门。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陈昱卓推着陈念一往前走,带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念一对此并不感兴趣,“不知道。”   “很像一只被弃养的家猫。”陈昱卓刷开自己的房门,让他进去。   并不恰当的比喻,甚至不够尊重。但陈念一对他的冒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现实就是这样,陈昱卓也没说错。   “好想让你哭给我看。”陈昱卓极度愉悦地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盯着陈念一。   “变态。”陈念一骂了一句,坐到餐桌前。   “会有机会的。”陈昱卓递给陈念一一双筷子。   “谢谢。”   “你怎么这么乖,还那么容易相信别人。”陈昱卓笑了笑,“不怕我潜了你吗?我的咖位应该是够的。”   “卓哥要聊这些才能下饭吗?”陈念一抬眸,对上那双含情眼警告着。   “好凶的表情。”   陈昱卓笃定的口吻让陈念一很不舒服,他自顾自地吃着看起来索然无味的饭。   叫陈念一来吃饭,没想到他还真的就闷头吃起来,陈昱卓觉得太有意思了。   桌子上陈念一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人给你打了电话。”   陈念一看了一眼,没有再管。任由陈昱卓自作主张地挂掉。   “吃饱了吗?”   “嗯。”   “哭给我看,不然不让你出门。”陈昱卓一只大手掌心托在下颌,反手捏住陈念一的脸颊,毫不客气。   陈念一静静看着,没几秒眼眶通红,滚烫的泪从眼睑滑落,滴在陈昱卓的手上。   “嗯?”陈昱卓也被惊了一下。   “够了吗?”陈念一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不屑地盯着问。   陈昱卓的手没有松开,而是用另外一只手抽出几张纸,一点点为陈念一擦去泪。   可陈念一偏偏好像要和他作对似的,他刚一擦完,泪水就再次滑落洇湿了纸巾。   “再哭,我要亲你了。陈念一。”陈昱卓很没有脾气地说。   “松开。”陈念一轻声命令。   陈昱卓缓缓松开手,在陈念一脸上留下了两个泛红的指印,表情很认真:“我现在很想知道,那个不珍惜你的人,眼睛是有多瞎。”   “与你无关。”   “没关系陈念一,我决定了。”陈昱卓突然很真心地笑了,“我愿意帮你。”   陈昱卓走到一旁,拿过白天里穿过的那件灰色针织大衣,又一次披在陈念一身上。   “谢谢。”   “想做什么就去吧。”陈昱卓把他的手机和房卡,一起塞到了大衣口袋里。   陈昱卓很乐意成为陈念一的挡箭牌,如果可以,气一气那个能让陈念一难过的人,也是好的。   陈昱卓目送陈念一离开,房间门被咔哒一声关上后,他回到餐桌前,在陈念一的位置上继续吃完剩下的菜。   陈念一刷开房门,碰到了正在换睡衣的李伯誉。   见他回来,李伯誉还没来得及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就走向了他,“念一。”   “嗯。”   “今天认识了新朋友?”李伯誉很温柔地笑了笑,试探着牵过陈念一的手,“我去买了这些,要不要吃一点。”   陈念一的手被握在李伯誉的掌心里,他仔细观察着李伯誉的表情,试图从当中找出什么端倪。   “我刚刚吃过了。”陈念一冷声道。   果然李伯誉是不在意他的,甚至无法像陈昱卓一样察觉到他在难过。   “那陪我坐一会儿吧。”李伯誉牵着陈念一坐过来,他勉强地吃了几口,就看到一直在发呆的陈念一。   李伯誉叹了口气,将那件属于陈昱卓的外套拿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手上稍稍用力将陈念一整个人拉进怀里,摁住他的后颈,迫使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宝宝,在委屈什么?”李伯誉温润的嗓音在陈念一耳畔响起。   李伯誉将他抱得很紧,带着暖意的手掌贴着脊背上下摩挲,轻轻哄着。   “李伯誉,我好恨你……”陈念一将头埋在身下人的颈间。   “念一,我一直在这里。”陈念一在他的怀里微微发抖,压抑地呜咽声让李伯誉听得心疼,“恨我吧,没关系的。”   陈念一觉得自己要被生生撕成两半,一边恨死了李伯誉,不相信他的爱,他说的话,他答应的一切。   一边又无法拒绝李伯誉的亲近,幻想着李伯誉还爱着自己,痴人说梦般觉得李伯誉从始至终只爱自己。   他接受陈昱卓的示好,说到底只是想让李伯誉看到,让他为自己失控。可一句认识了新朋友,就扼杀了全部。   陈念一又想起七年前写在李伯誉便签的那一句,“陈念一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陈念一失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算我的宝宝。”李伯誉轻轻拍着他的背,在耳边呢喃,“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变成了一个我觉得还不错的自己。所以我来找回你。”   “骗子。骗子……”   “念一,可能到今天我还是不懂什么是爱,更不明白你想要的爱是什么样子的。”李伯誉笑了笑继续说,“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闭嘴。”陈念一不想听,他不允许李伯誉死,凭什么留他一个人活。   “陈念一,重新来爱我吧。”李伯誉托住陈念一的腰,把他从颈间拎出来,吻了上去。   呜咽零碎的哭声,渐渐化为津液交换时泠泠作响的水声。陈念一口腔被李伯誉侵入的舌头放肆地搅弄,唇珠时不时被舔舐、吸吮。   绵密又兴奋的快感从尾椎骨传来,直击脑海。不能再这样下去……   陈念一推开李伯誉,结束了这个汹涌无比的吻,眸中没有什么焦点地与李伯誉对视着,缓缓说:“可是你不爱我。”   “你可以教教我。”李伯誉说得很认真,“念一,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去猜的,你可以直接问我。这样得到答案难道不更快吗?”   “你会骗我。”陈念一不可控地哽咽起来,“我害怕……你不要来爱我。别爱我。不要……”   “李伯誉,求求你,让我一直恨下去吧。我好害怕……”   恨这个字眼,又何尝不是在无时无刻刺痛着李伯誉呢?   陈念一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可陈念一说他怕,他在恐惧他的爱。李伯誉好像没有什么办法了,他仅有的一点爱,无法安抚怀里早已没有安全感的爱人。   挫败感油然而生,令李伯誉很不舒服。他好想继续回避,继续苟活。可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可以让陈念一等?   “宝宝,别哭了。”李伯誉沙哑地开口,停了一下,还是释怀地笑了,“把一切交给时间好不好?”   “嗯。”   “只要当下是幸福的,就足够了。觉得怎么舒服那就怎么样活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不再去定义。”李伯誉重新抱住陈念一,“就像此时此刻我想抱你,所以我就抱了。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陈念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伯誉。”   时隔七年,李伯誉再一次听到陈念一用熟悉的语气,称呼他的名字。   “你能不能,别去喜欢陈昱卓。”陈念一克制不住地呜咽一声,“我知道他的眉眼和老师长得很像,可是……”   “是因为这个难过吗?”李伯誉贴上陈念一的脸颊蹭了蹭,“我不喜欢他的,是承博要我帮他打听。”   “那他……”陈念一转念一想,收了声。   李伯誉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承博的电话,“承博,辛苦你帮我解释一下。”   “啊?解释什么啊伯誉?我没有背着你偷偷联系陈昱卓!绝对没有!肯定不会耽误剧组拍摄!!!”张承博做贼心虚一股脑全说了,简直是不打自招。   “谢谢承博,我还要和念一说一些事情,晚点再回拨。”李伯誉挂掉电话,亲了亲陈念一,声音放得很柔,“宝宝,听到了吗?”   “嗯。”陈念一缓缓从李伯誉身上起来,“我累了。你吃完了吗?”   “我不吃了。去洗一下脸我们去床上躺着呀?”李伯誉放陈念一去了卫生间。   “嗯。”   李伯誉再一次拿起手机,和张承博发消息解释。   「我打听陈昱卓被念一误会了,刚刚他情绪很不好,所以才打电话打扰你。」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小人鞠躬]」   房间门又一次被敲响,不过这一回是李伯誉去开的门,门后依旧是陈昱卓。   “啊。”陈昱卓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又佯装确认一下门牌号,“李导,您和陈念一住一个房间?”   “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李伯誉很客气,没有表露出丝毫不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借陈念一的大衣里,有我要用的眼药水。”陈昱卓勾起一个适宜的弧度,对李伯誉笑着。   “念一,有人找你。”   陈念一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闻声从大衣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和房卡,叠了叠走到门口,把大衣递了回去,“谢谢卓哥。”   看着陈念一还在泛红的鼻尖,哭过之后微微肿起来的双眼,陈昱卓难以自控地兴奋起来。   他接过大衣就仓促走了,回到房间后没有片刻犹豫进了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陈念一一个眼神,就让他硬了。   陈念一就应该一直哭,哭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他的。   眼药水并没有多重要,只是陈昱卓想去看看,那个人会是谁。   没想到居然是李伯誉。   和李导抢人,好像还有点刺激?陈昱卓兴奋地笑了。    第三十二章   “回床上吧,不是累了吗?”李伯誉轻声问。   “嗯。”   陈念一回到床上,掀开被子靠坐在一侧,李伯誉倒了一杯过来递给他。   “喝一点。”   陈念一没有照做,而是放在一边。他盯着面前的李伯誉,“我想问你……”   问题还未说出口,陈念一就停下了。李伯誉耐心地等,表情很温柔。   陈念一缓了几口气,换了个姿势,蜷缩起来抱住双腿,将小半张脸都埋在膝头。见状,李伯誉上前牵过陈念一的手。   看着陈念一用这种很不安,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坐在自己面前,李伯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耐心地等陈念一开口。   “七年前,为什么不愿意见我?”陈念一还是问了出来,他一直都很勇敢。   李伯誉默不作声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念一。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更不愿意让陈念一知道当年的事实。   “抱歉,我当时……没有想清楚。”李伯誉垂下头,眼底尽是说不出的落寞。   听到这一句,陈念一冷笑一声,抽回手,“那现在为什么又想清楚了?”   李伯誉没有回答,用一种陈念一很难读懂的眼神看着他。   “履约,履行的是哪条约定?李导能不能告诉告诉我。”   “你十九岁生日,许下的生日愿望。”李伯誉如实回答。   “我什么时候——”话刚开头,陈念一顿住了。   ……   “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然后参与大导演导的戏?”   ……   “最好是被我的十八线演技狠狠折服。”   他想起来了。   李伯誉并不知道,其实那一年陈念一许下的唯一一个生日愿望是,李伯誉早日康复。   “李伯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陈念一嗓音不经意间带上了哭腔,“你说不要就不要,随时都可以抛下!想起来了,就跑来玩一玩,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是的念一。”李伯誉轻声反驳。   “是,你只需要勾勾手指,我就巴不得自己爬过来。”陈念一自顾自说着,自嘲般笑起来,“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我都很喜欢心甘情愿地给你当狗。”   “那天我给你打了27通电话,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你一个都没有接,我想没关系的,兴许你只是在气头上需要冷静,或者是没有看手机?可是你和苏涸在一起,都这样了我还是不死心。”陈念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哽咽地说,“我求苏涸帮我问问你,能不能见我最后一面,可是你拒绝了。你拒绝了啊,李伯誉,我给了你两次机会……”   “对不起。”   “你说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不懂怎么爱我。但是你知道你爱苏涸。李伯誉,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有讽刺意味吗?”   陈念一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到底算什么呢?   他无处安放自己的恨,也无法自洽地说爱。   但李伯誉确实成功了,他开始重新在意这一切,他想要知道那个答案了。   李伯誉沿着床边坐下,手掌搭上他的背,轻声安抚:“念一,不要为我哭。”   “我和他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你再从我身上看到他的影子。”陈念一攥紧手倔强地试图证明什么。   “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李伯誉放轻语调,理性客观地说,“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一直都是我错了。”   “李伯誉,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的。我想,我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不爱我呢?”陈念一扬起嘴角笑了笑。可这个笑并不真切,混杂着痛苦、自暴自弃,看得只让人觉得更加心疼。   李伯誉没有说话,默默从一旁递过纸巾,又将手掌放到了陈念一的后颈缓缓摩挲。   “如果从一开始你不曾让我感受过,你对苏涸的爱。我可能真的会信你说的爱我。”陈念一释怀地笑了,“我真的累了,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李伯誉克制发抖的手,慢慢拨开陈念一额前洇湿的碎发,看着再一次哭红的双眼,极为温柔地扯起了一个笑。   而后,倾身吻上陈念一的脸颊,留下几个细碎的吻。   “说出来有感觉好一点吗?”李伯誉再一次拿起那杯水,递了过来,“喝一口吧。”   陈念一没有接过,而是借李伯誉的手抿了一口,冰冷的水让他清醒许多。   李伯誉放下杯子,将他拥在怀里牢牢抱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颈侧,“念一,你在为我痛苦。可是很多年以前的你,并不会。”   所以你说的每一遍恨我,都好像在告诉我,你爱我。   恨这个字过于沉重,如果陈念一幸福,那它只是一种态度。可陈念一始终陷在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恨便成了唯一的救赎。   “宝宝,我没有不要你。”   陈念一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李伯誉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陈念一脸。   陈念一缓缓移开他的手,别过头苦涩地说:“我没办法信任你了,伯誉。”   他早就没办法再相信李伯誉所说的,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好。”李伯誉止住颤抖,起身后退了两步,“我想出去想一想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你先睡吧。”   陈念一没有挽留,看着李伯誉换好衣服拿上大衣就走了出去。房门被关上,顿时只剩下了自己。   第二天,吃过饭后,直接开始接着昨天的剧本进行围读。陈念一有些心不在焉,但恰好契合了许文彬此时的状态,一行人便也没说什么。   围读结束后,陈昱卓让助理先走了,等陈念一等到了最后。   “眼睛好肿。”陈昱卓仔细看了看,真心劝告似的说,“不要再为他哭了。”   “嗯。”   “明天没有通告,我房间里有酒,要来吗陈念一?”陈昱卓主动发起邀请。   “卓哥,你灌不醉我。”陈念一冷着脸叙述,收拾好面前的剧本起身就走。   陈昱卓微微一笑,“我等你。”   最后陈念一还是去了,他推开门,就看到陈昱卓醒好酒,为他准备了杯子。   他们坐在地毯上,桌子上摆好了各式各样的酒,陈念一看得出来绝大多数酒精含量并不高。   他坐下来闷头一杯接着一杯饮下,像极了酒吧里花钱买醉的顾客。唯一的区别是他不用花钱,还有人为他服务。   “喝得好凶。”陈昱卓抿了一口酒,看陈念一杯子已经空了,却没有再给他倒。   陈念一向后倚靠在床沿,眼神没有焦点的盯着某一处发呆。   陈昱卓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说说吧。”   “他说他爱我。”陈念一说得很轻,并不笃定。   陈昱卓坐到他身旁一侧,抬手触到陈念一的脸颊,“你不想要吗?”   陈念一轻轻皱眉又任由陈昱卓摩挲,他依旧出神,脑海里全都是李伯誉。   “那这么多年……”陈念一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苦笑,“算我咎由自取?还是算我活该?”   “算他眼瞎。”陈昱卓抢过陈念一手里的酒喝下。   陈念一皱了皱眉,很是不悦,“为什么用我的杯子。”   “陈念一,麻烦你搞清楚。灌你酒是为了把你骗上床和我做爱,不是让你在我面前借酒消愁的。”陈昱卓手上微微用力,摁在陈念一的脖颈,迫使他仰头。   “谢谢你的酒。”陈念一轻轻一笑。   “你怎么一点也不怕。”陈昱卓俯下身装模作样就要亲。陈念一居然也没有躲。他们停在一个拳头的距离,僵持不下。   “再帮帮我吧卓哥,我想要一个答案了。”陈念一的眼睛很亮很亮,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情欲。   “好。”陈昱卓答应了。强迫人的事情陈昱卓做不来,更何况陈念一心里还有个李伯誉。   “谢谢。”   “我很喜欢你陈念一,如果可以,忘掉他和我在一起吧。”陈昱卓毫不吝惜地将好感说出口。   陈念一为他的直接和坦荡感到佩服,可惜,放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忘不掉李伯誉。   陈念一看着他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连几天陈念一都没有见过李伯誉,本就是资方塞进来挂着监制的虚衔,没有人会去探究他的行程。   陈念一忍耐着这种极不公平的冷处理,他看着房间里李伯誉没有带走的行李,不由得怨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昱卓好像真的在追求他一样,同他一起吃饭,在围读后等他回去,偶尔还会指点一下他的表演。   临近过年,李伯誉终于回来了。但他没有同陈念一打过招呼,就将行李全部拿走了。   陈念一很想去问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说要想一想就一走了之。   年前最后一次剧本围读结束后,陈昱卓照常等陈念一,一起并肩而行。   “你看上去又在为他难过。”陈昱卓伸手撩起陈念一额前飘拂的刘海。   不远处,王聪江凡围在一起谈笑风生,微微一错身,陈念一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李伯誉。   他上前几步,想把李伯誉拉出来问清楚,可他看到了侧过头的李伯誉,白皙的脖颈上多出了一个暧昧的红痕。他又不敢问了。   陈昱卓见他这副表情,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李伯誉,他叹了一口气,“陈念一,我带你走吧。”   陈念一低下了头,放任陈昱卓抓住他的手腕,最终与李伯誉错身而过。   李伯誉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立刻转头,盯着陈念一的背影,直至他们一同消失在走廊尽头。   爆竹声从远处传来,烟花绽开。冬日夜晚的寒风依旧凌冽吹过,没有为任何人停留。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第三十三章   除夕夜,陈念一随便吃了一点,就被陈昱卓喊了过去。   “陈念一,请考虑一下我吧。”陈昱卓勾起嘴角,表情很认真。   “……好。”陈念一答应了。   临到十二点,李伯誉给他发了消息。   「新年快乐,念一。」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索性关掉了手机。   今年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没有莫名的应酬,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陈昱卓陪他到大年初一就走了,陈念一稀里糊涂地独自过了年,问过好后他给经纪人金姐还有小杨都包了红包。   除去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了一部又一部片子,有的很适合入睡,有的难得能让他很喜欢。   一眨眼到了复工那天,整部戏到了最后一次围读,李伯誉破天荒的来了。   他坐在陈念一的正前方,眼神没有落在实处,更像是发呆。   人齐后,围读正式开始。   许文彬十八岁,意外得知父亲得了癌症。在外筹备的考试刚一结束,他就赶回了家里。   病早在两个月前检查就发现了,情况并不算太好,但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差。   母亲依旧和父亲一样照常生活,可许文彬一颗心却局促地无处安放。他不明白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父亲,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了。   因为做了手术,父亲短时间内无法正常开口交流。母亲将他叫到一旁,告诉他。   父亲说想他了。   那一刻他是动容的,他好像说服自己放下了之前的种种,耐着性子劝父亲吃药。   他极力地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假象,直到有一天许文彬无意间发现父亲与母亲的聊天记录。   他的种种示好,原来在父亲眼里只是,缺钱了要找他要钱的讨好。   许文彬不能接受,尽管父亲总会笑眯眯地听他说话,可皮囊之下肮脏的揣测令他作呕。无尽的恐惧再一次淹没了他。   在某次交谈中,许文彬愤怒下失言,说父亲活不过两年。   他没有看父亲的眼神,任其自生自灭。   自那之后,兴许是没有许文彬的叮嘱?又或是人本性难改。父亲开始再一次抽烟酗酒。   母亲不狠心看他违背医嘱,出声劝阻,每每都会被斥责、辱骂。   许文彬好像再一次恨上了父亲,尽管他对他态度一直很好,却不可避免地再一次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冷漠相对。   直到他考上大学,许文彬删除了父亲的联系方式毅然决然离开了生地,物理意义上地逃离这个家。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年,在许文彬风光无限入围一场赛事当天,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父亲死了。   正如许文彬所言,父亲没有活过第二年。   从A市辗转到N市,花了七个小时的时间,许文彬一次又一次被自己的泪水淹没,他想,他还是为他哭了。   当一个人死后,活着的人会不断反刍与他有关的一切。好的、坏的,幸福的、丑陋的,久到早已记不清的事情,都会在脑海中反复放映。   相同频率的呼吸节奏,空气中熟悉的湿度,记忆深刻的调料香味,都会想起他。   只要许文彬还活着,所有事物都在提醒他,父亲死了。   他扛着经幡,看着曾经那些说得上话的亲戚避之不及的样子。   烧给父亲的轿子金钱燃得火光冲天,他的半边身子被炙烤着,在想,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漂浮于天吗?   所有人都在赞颂他,生前为人正直,品行端正,孝顺怜幼无量功德。   可听母亲说,在他还有意识被拉上救护车前,拿起了砖头。他想打死母亲。   而他们将其解释为鬼神之说,仿佛这么多年他的痛苦,都可以轻飘飘抵过。   许文彬好想知道,父亲究竟爱不爱他。   如果爱他,为什么还要强迫他,为什么要伤害母亲,为什么要一遍遍说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如果恨他,为什么又会在生病时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会说,想他……   在这种矛盾的强烈欲望拉扯之下,时空静止,许文彬胃像是生生挨了几拳,疼痛迫使他蜷缩起来。物质顿时发生畸变,又光速流动起来。   他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一遍遍逼迫自己再次经历、解构,不放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痛苦再次袭来时,他早已麻木,在重复了无数次后他开始质疑那些曾被定义为爱过的、恨过的片段。   最终许文彬疯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什么是臆想出来的。他好想去死,想去亲口问一问父亲这个问题的答案。   ……   陈念一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没办法再好好克制自己的情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白地干呕起来。   陈昱卓递过纸拍拍他的背,“结束了,都结束了。”   陈念一听不得这样的字眼,一时之间更加哽咽,他本想抽离情绪,可是好痛,许文彬好痛。   陈昱卓见陈念一这幅样子,刚想将对方抱在怀里,就被一只手抢了先。   李伯誉挡下了他的动作,又转去握上陈念一的手腕,“念一,过来我们聊一下。”   陈念一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他止不住的哭泣。他好崩溃。   李伯誉将他带到了一处小房间,关上门后就揽住陈念一轻轻抱在怀里,“冷不冷?”   陈念一点点头,泪水成股流下,热量好像也一并被带走,他哭得喉咙发紧,缓缓地小口喘息着。   李伯誉打开空调,调高了温度,“我们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什、什么……”陈念一懵得抬头,带着哭腔问。   “十分钟内我完全属于你。”   李伯誉说完就主动低下头吻上陈念一,他吻得很浅,蜻蜓点水般戏弄着,仿佛这个吻的作用,只是为了安抚。   陈念一逐渐平静下来,眼睛带着水汽,湿漉漉地看向李伯誉。   “许文彬可以疯,但你不可以。我也不可以。”李伯誉说得很认真,“剧本不是现实,你要分得清。”   “嗯。”   陈念一将头抵在李伯誉的胸膛,安安静静地细数他的心跳。   如果李伯誉对陈念一说永远爱他,他并不会相信。可如果把爱固定了时限,只有这十分钟。   那他会抓住这十分钟。   “我好想你。”   “最近,有一点忙。”李伯誉轻声解释。   “嗯。”   李伯誉抬手,捧住陈念一的脸。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突然冰了他一下,他余光一角瞥见,是……戒指。   陈念一还是又一次推开了,他露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容对李伯誉笑了笑,“谢谢您。”   然后转身推门离开了。   *   陆陆续续的几天继续按照工作安排,拍好了定妆照、举行开机仪式、正式拍摄,同往常一样在片场一次又一次NG。   李伯誉偶尔会来,在远处看一看陈念一,看他和陈昱卓搭戏。   他们关系好已经变成全剧组都知道的事情。   李伯誉并不会为此有什么危机感,因为他对陈念一有足够的信任。就像陈念一说的那样,他就是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念一始终会是他的。   情人节那天。他和王聪照常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餐厅吃饭。看到不远处陈昱卓和陈念一并肩进来。   陈念一刚要去前一个桌子坐下,突然被陈昱卓摁在眼前桌子上,将他圈在怀里还微微俯下身贴近。   “有病?”陈念一仰头问。   “你在意的问题,今天就会有答案。”陈昱卓抵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如果最终的那个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抱歉。”陈念一偏过头,端正态度起来,轻声说,“卓哥,你值得更好的人。”   “陈念一,不要给我发好人牌。”陈昱卓拉起陈念一迅速走出了餐厅,还挑衅般地留给李伯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到1502房间门口,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属于陈念一的房卡刷开,将陈念一带了进去。   陈念一被粗暴地摔在床上,陈昱卓欺身压了上去。   “你真的好算计。”   “对不起。”陈念一很诚恳地道歉,他推了推陈昱卓,示意他起来。可陈昱卓没有丝毫表示。   “陈念一,你根本狠不下心去对他。”陈昱卓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颈,笑得很开心,“我会帮你要出那个答案的,只不过……是用我的方式。”   “谢谢。”陈念一在这种极没有掌控感的姿势下,轻声道谢。   “你在发抖。”陈昱卓看他这幅样子,变态的心理作祟,兴奋极了。   “嗯。可能轻微PTSD。”陈念一将自己的感受说得很清楚,“和你有肢体接触,我很不舒服。”   “是吗?”陈昱卓眯着眼俯下身,第一次实质性地吻上陈念一,贪婪似的撕咬着他的锁骨。   他与陈念一十指交握,感受身下人因为应激而逐渐发抖的躯体。   “陈昱卓。”陈念一妄图叫停。   “陈念一。本质上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允许同类用一些小手段。”陈昱卓笑得很开心,“你说我们做到哪一步他才会过来?是前戏,还是完全进入,又或者是射到里面呢?”   陈念一试图抽出身子,克制着发颤的嗓音,轻声说:“我不知道。”   “赌,是要付出代价的陈念一。”陈昱卓强势地禁锢住陈念一,解开他的大衣、腰带。   “不、不要……”   陈昱卓紧紧贴在陈念一的身前,缓缓蹭动,在即将落下第二个吻时。   门开了。   李伯誉看清被陈昱卓摁在身下的陈念一,应激到无法抑制地颤抖,惊恐地小声求饶。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出去。”   陈昱卓勾起嘴角笑了,又在陈念一脸颊落下一个吻,“你得到答案了。”   “滚出去。”   陈昱卓应声起身,带上自己大衣出了房间,还极为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李伯誉快步走上前,将缩成一团发抖的陈念一抱在怀里。   “别怕。”   --------------------   关系即将进入缓和阶段。又可以写黏黏糊糊啦嘿嘿    第三十四章   刚刚在餐厅时,李伯誉错以为陈念一在和陈昱卓接吻。   那一刻他似乎终于顿悟,一段关系是否健康的前提,是拥有。   就像陈念一说的那样,他凭什么认为陈念一会在原地等他。   他们之间无名无分,仅有的温存也是裹了糖皮的刀子,如果注定要折磨,为什么不肯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接受。   直到当下,他看到怀里的陈念一应激到发抖,身上被别人留下了痕迹。   他的血液叫嚣着,脑子里都是曾经陈念一对他诉说的痛苦。   李伯誉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看不太清眼前的场景了,呆愣愣地将陈念一抱住,轻声安抚,“别怕。”   陈念一推开了李伯誉,他很想看清李伯誉此时此刻的神情。   因为他不想得到任何人因为可怜而施舍给他的爱,他不要这样的爱。   可李伯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出神似的看着他发呆。   眼前逐渐没有了焦点,灵魂似是穿到曾经被养父侵犯的陈念一身上,被迫承受着痛苦无法改变。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呢?   陈念一并不知道李伯誉此刻状态已经差到极致,他报复性地说:“你在伤心什么?你到底有什么资格难过。”   “对不起。”李伯誉机械地道了歉,转身就要走,可眼前愈发模糊,整个人仿佛被禁锢住,喘息不得。   陈念一像是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他冷声说:“李伯誉,继续逃走吧。”   李伯誉听不出陈念一语气里的落寞是真是假了,他再也没办法像做导演调度演员时那样去判断。如果是之前,他会笃定陈念一在利用陈昱卓同自己赌气。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办法去这样想。李伯誉做不到任何人在伤害陈念一时,还能找到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为其开脱。   哪怕这个人是陈念一本人,他也绝不允许。   李伯誉努力迈开那一步,却重重地摔了下去,起不来了。   缓和了三年的病症,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爆发了。   “对不起……”李伯誉狼狈地撑起身,靠坐在墙上,气息彻底乱了。   生理性不适带来的痛苦,作用在李伯誉脆弱的灵魂上,久违地窒息感再次宠幸着他,无声的泪自眼尾那颗淡痣滴落,洇湿一片。   为什么陈念一不肯抱一抱他?   荒谬的念头突然浮现,而后又像是被另一个灵魂深处的声音直白回答。   因为是他先主动推开的。   “李伯誉?”   陈念一被他惊得吓了一跳,随后起身快走到李伯誉面前,探了探对方手心的温度,是似曾相识的冰冷感。   他终于意识到了李伯誉的不对劲,开始慌乱起来,“你的药在哪?!”   李伯誉没有回答,依旧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完整的一句话被李伯誉断地破碎不堪,近似气声般说着。就这样轻声的一句话,本应该淹没在李伯誉急促的喘息声,浸在他的悲伤中无人察觉。   可陈念一听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伯誉。透过被泪水打湿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雾蒙蒙的,却又有些亮晶晶的。   李伯誉毫无规律地大口喘息,脸色几近惨白,他开始呜咽又转为放声痛哭,干呕混合着头痛妄图带走他仅存的意识。   陈念一见状,立刻起身拿过一瓶矿泉水打开。   转身就看到处于黑暗的李伯誉,摸上矮凳上拆快递的小刀。抵在颈间,划破皮肤渗出并不连贯的血珠,刀片随着手部用力缓缓陷入。   陈念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立刻大喊,连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都没有意识到,“李伯誉!你要是再敢动,你就完了。”   显然威胁很有用。李伯誉寻着声音看向他,仅仅愣神的几秒就被陈念一走近,完全缴械扔下。   原来,李伯誉是为了他才痛苦,并非是因为他而痛苦。   一切的一切是李伯誉主观选择承受的,不是因为强大的共情能力。   陈念一方才后知后觉,他刚刚说的话太重了。   两个人一直相安无事也是好的,为什么偏偏要互相折磨。论身份,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念一……”   “我在,我在伯誉。”陈念一拿过手纸摁在李伯誉颈间止血,“我要怎么做?!伯誉……”   李伯誉握上陈念一的手腕,用最后的力气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此刻。   陈念一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李伯誉是爱他的。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儿,却额外让人安心。李伯誉颈间的伤并没有多严重,只是情绪过于激烈无法安定下来。   刚刚接了电话来到医院的苏涸,与医生探讨着使用约束带,张承博赶到连忙阻止,“不要用那个,他会怕。”   “好。”苏涸急忙点头。   李伯誉因为呼吸过于困难,最终被安排了吸氧。又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好在,并没有生命危险。   门外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人选择进入病房。   “你就是陈念一。”张承博态度还算温和,但话语中暗含的不满,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思。   “是。”   苏涸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陈念一很久没见过他了,朝他颔首微微点了个头。   张承博靠近一把揪起陈念一的衣领,“你为什么要逼他?你他妈的看看他被你逼成什么样子了!”   “承博,放开他。”苏涸看他这副要揍人的架势,劝了起来。   “哼!”张承博猛地一甩松开了手。   陈念一踉跄了两步,又扶墙站稳。他将口罩拉下来一点,透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张承博不经意间染上了哭腔,愤愤不平地说,“七年前你差点害死他还不够吗?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够了承博,那件事不是他的错。”苏涸拉过张承博示意他别说了。   “什么……?”陈念一看向张承博,眸中满是诧异。   “你凭什么仗着一无所知,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因为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在医院住了一年!七年前他割腕进了ICU差点死了,醒来之后发现你误会他,从医院跑出去就为了见你一面!”张承博虽然当时并不在现场,可苏涸告诉他的这些每每想来都会哽咽,“可你呢?!问都不问一下就走了。苏涸下去的时候发现他倒在马路边上,动都动不了!那个时候你在哪呢?!”   陈念一僵在原地,像是要和苏涸求证似的,轻声喊,“老师……”   苏涸早已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念一,你不要想太多,不是你的错。”   是真的……   张承博说得都是真的。   陈念一无力地跌落在长椅上,再一次呜咽出声。凭什么,李伯誉什么都不告诉他。   刚刚还喧闹不止的走廊,瞬间静了下来。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余晖撒在陈念一的身上,带来了些许暖意。但二月的冬日,哪怕气温稍稍回暖,也是冷的。   苏涸和张承博进去了。   而陈念一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见他,但也不想就此离开,再一次错过他。   他靠在长椅上,像是即将被凌迟审判的罪人。陈念一放下一切过往偏执的念头,生生剖开自己的心,问了问。   他真的恨李伯誉吗?   不。   他爱李伯誉。   因为他的爱无处安放,所以才会恨。长久的思念是无法滋养出美好的爱,只有强烈的怨恨,才能在某种纬度上,依旧和李伯誉捆绑在一起,与他有关联。   他只是恨,李伯誉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爱不彻底恨不彻底的人。但本质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怨不得别人。   在黑暗完全笼罩之际,病房的门打开了。走廊里灯唰的一下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念一。”   陈念一抬眼看过去,是李伯誉笑着喊他,向他走了过来。   李伯誉俯下身抱住陈念一,在耳边轻声说:“吓到你了。”   “对不起……伯誉对不起……”   “念一,不要愧疚。承博说的都是气话,很多事情无关你。”李伯誉轻轻拍着他的背。   “当年你没有接电话,是因为在昏迷对吗?”陈念一仰起头轻声问。   “是。”   “这么多年你没有找我,是因为……”   “因为害怕,怕你讨厌我。怕你……恨我。所以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接受它。”李伯誉低哑地笑了笑,“对不起,还是让你等得太久。”   “好了伯誉,你们有话回酒店房间再说,穿得都太少了。”张承博从一旁走过来,打断他们。   “跟我回去好不好?”李伯誉手上轻轻捏着陈念一的手,征求本人的意见。   “嗯。”陈念一点了点头,跟他走了。   苏涸开车,觉得车上氛围有些微妙,就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还算轻快的流行乐。   陈念一没有摘下口罩,但李伯誉仍然能感觉得到,他很低落。   李伯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念一,我曾经说过的。如果疼痛是你为我带来的,我会觉得,或许还不错?”   “……嗯。”   李伯誉牵过陈念一的手,十指相扣紧握,他柔声问:“当时打了那么多电话给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陈念一一愣,下意识抿住了下唇,回答说:“没有。”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就告诉我。”李伯誉丝毫不介意。   陈念一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他也理所应当接受陈念一的猜测、多疑。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了,但念一,你一直都是个勇敢的人。”李伯誉温柔笑了笑,“你可以试着多来问一问我吗?多一点沟通,不要自己去想好不好。”   “好……”   陈念一乖极了,失而复得后的一切都难能可贵。他不会再失去了。    第三十五章   “饿不饿?”李伯誉轻轻晃了晃陈念一的手。   “不饿。”陈念一仍然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不肯抬起头答话。   李伯誉叹了口气,抬手捏住陈念一的脸颊,吻了上去。   口腔被滑润的舌探入搅弄,发出的水啧声令陈念一面红耳赤,不由得紧张起来。   苏涸专心开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张承博也看着手机,很识趣的没有注意到这里。   陈念一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厉害,克制不住的喘息声透了出来。在密闭环境下,李伯誉这样的吻法让他很羞耻,同样也很兴奋。   李伯誉被陈念一推开也不恼,低头在他颈侧轻声耳语:“宝宝,你好好亲。”   太羞耻了。陈念一又克制地喘了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听上去正常一点。   “陈念一,你肺活量不太行啊。”张承博不知道何时转了过来,嘲讽了一句,“换我我能亲死他。”   陈念一将脸埋进李伯誉的大衣里,只剩下通红的耳朵留在外面。李伯誉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几声,这也太可爱了。   “伯誉,明天生日要怎么过呀。”苏涸开口换了个话题。   “还没想好。”   “生日?”陈念一从怀里突然探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伯誉。   “对。”   “我明天有通告……”陈念一有些低落。   “没关系,争取早点杀,我等你。”   “让我看看。”张承博打了个响指,点开通告大致扫了一眼,“明天还是个重头戏呢,伯誉你必须去现场。”   张承博所说的“重头戏”,对李伯誉来说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他们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李伯誉无奈应下:“好。”   “嘿嘿,也是让我行使上甲方的权利了。”张承博傻乐着。   “老板,明天要是发生什么,记得及时给我叫救护车。”李伯誉半开玩笑打趣着,试图让这个话题听起来没有那么沉重。   陈念一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瞪着眼睛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不要这么说。”陈念一小声抗议。   李伯誉一愣,而后三个人一同笑了起来。张承博笑得最欢。   “难怪你喜欢的要死,这也太可爱了。”   他又清了清嗓,认真地和陈念一道歉:“你哥哥我今天着急,态度不好,不好意思啊。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   车子驶到酒店楼下,两人依次下了车,李伯誉关好车门,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转身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庆祝我新生。”李伯誉说得很笃定,陈念一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出来,张承博表情很认真,真挚地为李伯誉高兴。   “好!”   “外边冷,快进去休息吧。”苏涸笑得也很开心,细心嘱咐着。   两个人一同进了酒店,到了十五层,电梯一打开就看到了走廊内正开窗抽烟的陈昱卓。   李伯誉下意识抓紧陈念一的手,直到电梯门闭合发出声响,陈昱卓才看向他们。   他熄灭手里的烟,笑着迎了过来,“恭喜。”   然后错身进了电梯,下了楼。   电梯门完全关上后,陈念一才后知后觉道了句谢,轻声祝福:“祝你遇到更好的人。”   李伯誉刷开房门,牵着陈念一走了进去。门刚关上,陈念一就被抵在门板仰起了头。   汹涌又不加掩饰的欲望,化为最好的催情药。亲着亲着,两个人便不满足于接吻。   “哈……”陈念一大口换气,这些调情手段,他确实没办法比过李伯誉。   “宝宝,我忍不了了。我们做爱吧。”李伯誉急促地喘息,声音里还染上了哭腔。   陈念一摸上李伯誉的掌心,黑暗中他听到李伯誉轻轻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有泪滑落。   李伯誉整个人很都不安,兴许是他们又回到了这间房里,相同的场景难免会提醒他,几个小时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你,怎么哭了?”陈念一有些手足无措,侧身将房卡插上,房间恢复了供电将眼前照亮。   他看着李伯誉脆弱地偏过头,哭得好难过。   “我不想你和他走那么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自己的朋友。可是,我看到你们可以在一起,他带你走,我就会好难过。你不理我……”   “是你先不理我的。一声不吭就搬走的人不是你吗?”陈念一轻声反驳。   他又一次久违地看见那个病态的、不讲道理的李伯誉了。颤抖的嗓音哭得陈念一心都软了。   “伯誉,情绪变换得这么快,你还好吗?”陈念一抬手抚去他的泪,不由自主地摩挲着眼尾处的淡痣。   好想亲。   “不好……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我想高兴一点的,可是、可是我没办法,我……我不想的……”李伯誉混乱地哽咽说着,反复的病情让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很糟糕。   “没关系的伯誉,没关系。慢慢换气,不要急。”陈念一将他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安抚失控的爱人。   “我不可以自私地将你据为己有,可是,念一,我真的讨厌你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李伯誉在他怀里发抖继续说,“我不想你的眼里有任何其他人,我想你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   陈念一吻上了李伯誉,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就快冲昏他的头脑。   李伯誉究竟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对自己来说和告白并没有什么区别。   “还想做吗?”陈念一急促地喘息起来,声音低哑。   回应陈念一的是李伯誉柔软的唇,还有那双主动将二人衣服脱落的手。   陈念一二话不说,拉着李伯誉进了浴室,脱下最后仅有的衣物,赤裸裸地紧贴在一起。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对方的躯体是暖的,他们彼此享受着,接吻、摩挲。   李伯誉再一次心照不宣地将主导权交给陈念一。   因为颈部的伤口,陈念一小心翼翼地用腿把他圈在浴缸里清洗着,确保李伯誉脖颈不会沾水。   热气腾腾的水汽似乎要将李伯誉烧化了,坐不到实处,只能随着陈念一的动作起起伏伏。   敏感的大腿根部被迫夹住陈念一勃起的阴茎,伴着水流阵阵摩擦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发抖。   陈念一耐心地给两人洗完澡,裹了个厚厚的浴巾,将李伯誉轻轻放在了床上哄着。   “稍微等一等,房间太冷了。”他还是怕李伯誉会不舒服,所以打开了电热毯,又将空调调至舒适的温度。   李伯誉并不乖顺,用腿勾住陈念一的腰,迫使他俯下身同自己接吻。   被舔舐到敏感的上颚,李伯誉又舒服的哼唧出声来,“嗯……”   手上陈念一挤了些润滑液在手心里,温了温才涂到指尖,从李伯誉的后穴探了进去。   随着生硬的指节缓缓进入,李伯誉不自觉向后仰去,小腹也跟着颤颤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后边来取悦自己,因为那里只属于陈念一。   过于敏感的身体,令他浑身泛起了薄红,陈念一就此吻上胸前的乳头,毫不留情地吸吮着。   酥麻的快感让李伯誉感到上头,终于在此刻,他感受到了舒服、愉悦、快乐的情绪。   “啊……”   直到陈念一的阴茎抵上来时,还是有些干涩的穴口极力地收缩,试图完全吞下,这时才让李伯誉感受到痛。   异物感让他本能的害怕,想要躲掉,换来的却是更深的坠落。   犹如被生生凿开的痛苦,只是因为想到身前人是陈念一,便舒服到想要他给的再多一些。   陈念一不忘体贴地照顾前端的阴茎,似是早有准备一样,拿出一根长珠锁精链,哄骗着李伯誉一点点插了进去。   他从未想到,原来自己可以吞下十几厘米的异物,随着被迫牵制的动作在内壁剐蹭,“念一,不要……呃……”   后穴一点点被肏开,前端还被戏弄着,套上了一个塑料圆环,一点点撸下卡在根部。   “嗯……哈……”   于是随着陈念一每一次动作,李伯誉都能爽到眼前发白,浑身发抖,连带着马眼上的铃铛泠泠响动。   陈念一进入的很缓慢,尽管一切行为看似很粗暴且带有血腥色彩,但实际上他做的很温柔。   只是不想让李伯誉在做完之后,有太强的羞辱感。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他才会总是半强迫。   陈念一握住李伯誉的手,同他十指交扣,扫了一眼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极其自然地取下扔在一旁。   李伯誉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只是将腿打开了些,用穴口吞吐下陈念一的阴茎。   陈念一抬眼扫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面满是深浅不一粗糙地划痕,新肉长了出来与原本的皮肤产生了微小起伏,凹凹凸凸的样子不免得让他心疼起来,手上不敢触碰,轻轻问了一句:“疼吗?”   “不记得了……”李伯誉没有说谎,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划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感受,后来伤口愈合并不疼,只是难以忍耐的痒罢了。   “啊!”   陈念一完全肏了进去,刚好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撞上了李伯誉的敏感点。爽意突然袭来,让他猝不及防叫出声,眼角也带上了些许泪花。   李伯誉前端被陈念一滚烫的手掌包住,用了些许力气撸动,被插进去的异物莫名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形状。   陈念一缓缓抽动起来,皮肉声越来越响,他的小腹随着一次次抽出插入撞在李伯誉的囊袋。   李伯誉并不知道,其实陈念一一直都记得他的身体,哪里敏感摸一摸会硬,哪里会爽到射精,哪里又可以直接叫出声来。   在无数分开的夜里,陈念一都是靠着一遍遍重温当时的记忆度过,所以,他又怎么能不会恨呢?   “哈……嗯~”   陈念一错开一点点,朝着敏感点的侧边插了进去,手上不忘照顾着李伯誉的前端。   前后夹击带来的快感,令李伯誉无法再思考,呆愣愣地看向交合处随着操弄发出呻吟。   看他走神的样子,陈念一抬手,控制了些许力度打在李伯誉屁股上。   “啪——”清脆的一声,没有防备的李伯誉狠狠一缩,喘着粗气抖了一下。   “看着我。”陈念一气息不稳地警告着。   李伯誉被爽得瞳孔快要没了焦点,无法聚精会神起来,偏偏陈念一非要他集中注意力。一走神,就要在他屁股上打上一下,逼得他一缩。   到最后,陈念一反反复复碾过李伯誉的敏感点,铃铛晃动的声响越来越清脆,前端被堵的马眼顿时喷出了一点水。   被制止射精的感觉,让李伯誉很不清醒,他带着哭腔求饶:“念一……拔出去……”   “嗯。”陈念一故作听不明白,反而将后穴里的阴茎完全抽了出来。   “不、不是……”   “怎么了伯誉?”陈念一明知故问地说。   “啊!嗯……”   陈念一整根再次没入,磨了磨之后狠狠操弄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皮肉拍打声充斥整个屋子,两个人又极其温柔地接起吻来。   李伯誉两腿不自觉合拢绷直,像是即将到达高潮,陈念一便用更狠的力插入拍打着。   即将高潮之际,李伯誉侧过身来,躲掉了。   “伯誉,别躲。”陈念一掰开他的腿,强行箍住重新找回敏感点快速干了起来。   李伯誉哼哼唧唧,在一声喟叹下射了出来,铃铛随着射精一抽一抽的晃动。   陈念一手上并没有停,继续撸动他的阴茎,迫使他继续射精。   黏腻的汗液混合交融,李伯誉射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眼神虚焦望着陈念一。   陈念一为他取下塑料圆环,李伯誉敏感的阴茎将锁精链吐出半截,陈念一又将其拉了出来。   “有没有不舒服?”陈念一很贴心地轻声询问。   李伯誉摇了摇头,顿了许久才问了一句:“我送你的镯子呢?”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道还未平息的喘息声,陈念一安抚似的吻上李伯誉的脖颈,本性不改的留下了几个并不重的痕迹。    第三十六章   “在家里。”陈念一如实回答。   李伯誉所说的镯子,是他送给陈念一的十九岁生日礼物。   兴许陈念一早就不记得,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李伯誉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平时还会戴着吗?”   “嗯。只有进组的时候不会带。”陈念一看李伯誉一副还想聊下去的样子,抢先一步说,“去洗一下吧,回来再聊。”   “那你……”   李伯誉被陈念一直接牵去了浴室,其实他是想问陈念一难不难受。   陈念一总是这样克制,纵容地任由李伯誉发泄欲望,对自己却是点到为止。   李伯誉看了一眼陈念一硬得厉害的阴茎,挣出了手,推搡他坐上了洗手台。   陈念一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很困惑地看向李伯誉,“怎么了?”   “我帮帮你。”李伯誉握住陈念一的前端,俯下身和他接吻。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念一好乖。   陈念一被摸得舒服也不出声,只会轻轻喘息,听起来和正常情况下差不多。   越是这样,李伯誉就越是恶劣地想让他叫出声来,最好是同他求饶。   于是,李伯誉勾起嘴角,当着陈念一的面跪了下去,舔舐着他的前端,随后又整个含了进去。   “别……”陈念一被迫仰起头,急促地换气。   真是疯了,李伯誉跪下来顺从地给他口交。用滚烫的口腔一点点吞吐陈念一最敏感的性器。   柔软的舌在温穴中轻轻掠过,带来止不住的瘙痒。又随着含入抵在马眼中,令其发胀。   李伯誉吞得很浅,像是在给陈念一适应的时间,他听着身前乱掉了的气息,不自觉兴奋起来。   陈念一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快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阴茎抵在李伯誉温软的舌根,偶尔从上颚擦过时李伯誉还会发抖,随着吞吐搅弄着温热的津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因为口腔无法闭合,还有一部分津液缓缓流出,很奇怪的感觉。   陈念一似是快要到了高潮,不自觉地挣扎起来,整个人颤了颤。   “嗯……呃。”李伯誉吞入整根时,陈念一恰好止不住地一颤,顶在李伯誉的喉头,当即射了出来。   李伯誉猝不及防被呛到,但忍了一下吞吐着咽了下去,随后阴茎被缓缓吐了出来,他止不住地咳嗽着,“咳……咳咳。”   陈念一还在高潮的余韵中,顾不得腿软就捞起了李伯誉,打开一旁水龙头接在漱口杯里,递给他,“水。漱一下口……”   李伯誉看他着急的模样,缓缓笑了,漱了几口后,又勾过陈念一的脖颈,亲了起来。   “……下次不要这样了。”陈念一气息被吊得暧昧起来,小声叮嘱。   “你不喜欢吗?”李伯誉又亲上陈念一的脸颊,轻声询问。   “喜欢。”陈念一很难不喜欢,如果李伯誉在他面前跪上一天,眼里只看他,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喜欢的要命,更别说是为他口交……   听到这个答案李伯誉笑出声,“那为什么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咳起来看着好难受。”陈念一抚上他的脸颊,又抱住了他。   “不难受的,只是我没有经验,以后就好了。”李伯誉轻声哄着。   两个人并没有再继续折腾下去,清洗过之后就换好衣服,重新躺到床上。   陈念一终于有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情绪,他拍了拍李伯誉,撒娇似的说:“你哄哄我吧。”   “宝宝怎么了?”   “难过,又生气。”陈念一克服心里那股强烈的羞耻和愧疚感,轻声说着。   “嗯。”   “你为什么任由我说一些伤人的话,做那些会伤害到你的事。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陈念一牵过李伯誉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们始终不在一个对等的关系之中。错不在你,是我的问题。”   “那我这七年算什么呢?李伯誉。”陈念一缓缓说着。   “恨是有尽头的。我有想过,如果……”说到这李伯誉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呀。”   陈念一像是被吓到了,瞳孔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你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自杀意向。”   “是。”   “可是我不允许你死。”陈念一止不住地开始流泪,可李伯誉还是那样温柔的对他笑。   “不要为我哭。你哭我也会难过的。”李伯誉轻轻拍着陈念一的背,又搂在怀里安慰。   “你的病没有好吗?为什么会这样……”   “念一,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复发。”李伯誉还是告诉他,这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他这一辈子,大概只会这样度过了。   其实李伯誉并不消极,相反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尝试与自己和解,只是这个过程太难了。难到他一度想要放弃。   可他太想和陈念一在一起了,于是日复一日的痛苦之中,唯一的慰藉就是当初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少年。   “所以你宁可把我推开,和我分手,也不肯让我陪着你?”陈念一觉得很荒谬,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李伯誉单方面就可以决定这一切。   “不是的念一。当时的你太爱我了,你的眼里没有自己。哪怕你很恐慌却也接受我对你做错误的事情。”李伯誉说得很慢,“想要和你分开,是因为你为了我放弃太多东西,你把我摆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我害怕你因为我只剩下自己,也害怕你会在未来有一天责怪我,对我说你是因为爱我而舍弃那一切,逼迫我用所剩不多的爱去补偿你。我给不出,也……不想给。”   陈念一抱着李伯誉的手紧了紧,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前,我去滨城是想死在苏涸身边。所以,我怕了,你太爱我了。我怕我死了你会痛苦,你不应该因为任何人痛苦。”李伯誉换了个姿势,将哭成泪人的陈念一抵在胸膛上。   “你是我活下来的契机。”   陈念一从他的怀里出来,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很难不承认,陈念一对李伯誉就是有偏见,所以他总会先入为主进行一些无端的揣测。他始终下意识认为,李伯誉当年并不爱他。   “我当年打电话给你……是想见你。想要当面去问你。”陈念一将李伯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继续说,“你需不需要一个人来陪着你,陪你去感受这个世界、陪你一起度过让你痛苦的夜晚、陪你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无关身份,只是……让我陪着你。”   李伯誉愣住了,原来……他错过了这么多年。炽烈又纯粹的爱,曾经便是唾手可得,只是他没有珍惜。   “没关系的伯誉,命运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像……我还是为你痛苦了。”陈念一吻上李伯誉柔软的唇,温柔地咬了一下就退了出来,“生日快乐,伯誉。”   第二天一早,陈念一和李伯誉一起去了片场。   今天是陈念一需要拍摄的最后一场戏。如果没有意外,拍完他就可以杀青了。   这场戏虽然没有陈昱卓,但他还是来了。在最外围默默地注视着陈念一。   可能是陈念一过于特别,让他短暂的拥有过后,还是上了瘾般想要拥有更多。   他想,哪怕不说话,只是单纯地看一看也好。   许文彬二十岁,一个人住在他们曾经生活在一起的房子里,痛苦的蜷缩着。   又临近过年之际,镇上渐渐热闹起来,筹备着过年所需的一切用品。   许文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回到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下午去买了一桶新的豆油。   店家卖给他的时候,还笑呵呵同他问好,祝他过个好年。   他虽然没有笑,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许文彬勉强地撑起身,打开了那桶新油,漫不经心地泼洒在房间的每一处。   然后又拾起几根柴火,撕下墙上曾经得过的奖状作引火纸,团起了个火堆。   听着小火堆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许文彬这才心满意足地瘫回了床上。   不一会儿火堆燃了起来,热量温暖了他常年冰凉的躯体,暖洋洋得很舒服。   很像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拿砖垒起小小的灶台带来的暖意。   火舌舔舐着一旁堆起来成山的书和试卷,这是他高中结束后清出来的东西。   烟窜出来,味道很难闻但让许文彬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好像……有点想父亲了。   虽然很可笑,但他确实是被一个死人困住了。   老旧的天花板因为受热不均开始脱落,砸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火势蔓延到床底,烧上他的衣服,灼伤他的皮肤。   许文彬没有躲,表情祥和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其实,爱是爱过的,爱是一瞬,一刻就消失。   恨也是恨过的,恨的那一秒,也是真的想要剥皮抽筋,活活打死。   原来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从一而终的人,没有人能做到绝对的爱或者绝对的恨。   许文彬认命地闭上了眼,试图在临死之前,寻找到自己存在是有意义的证明。   意识越来越模糊,无意识地呛咳起来,他将床头准备好的锁链翻了出来,吃力地绑在四肢,触及到的皮肤立刻被烫的通红。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翻涌烧透整个屋子。   许文彬本能地害怕不自觉颤抖起来,躯体下意识反抗挣扎,扯动烧烫的链子发出响声。   可他没有给自己反悔的余地,只能婴儿式地蜷缩起来,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回到了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渐渐地他没办法动弹、没办法呼吸,感知不到外界,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许文彬只知道,生养之恩,他还回去了。   从此,他与父亲,两不相欠。   人是生是死,都不必纠结爱和恨,过去即是命定,此刻若真心对我那便是真心,此后若恨我那便就恨。   我,只为我而活。   “卡!”王聪一声令下,现场顿时欢呼沸腾起来。   “《反刍余烬》杀青快乐!”   “杀青快乐!”   陈念一静静地躺在道具床上,美术已经上前帮他摘掉了锁链道具。他回过神就坐了起来,在人群之中寻找李伯誉的踪迹。   一转头,李伯誉手捧着一束杀青快乐的鲜花,极其温柔地看向他。   陈念一大步奔了过去,一旁还差一步就走到眼前的陈昱卓,停在了原地。看他奔向了李伯誉。   “念一,杀青快乐。”   “谢谢李导。”陈念一接过花克制地拥抱了他。一群人开始合照,送花,分蛋糕。   流程被陈念一快速被推进个七七八八,又走向一旁正在和王聪聊天的李伯誉。   王聪笑得无比恭维,拍了拍李伯誉的肩,“感谢李导创作出这么好的剧本,让我爽了一把!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什么。   陈念一脸上挂着笑,走上前问,“李导就是编剧白言?”   “是呀!这个故事几乎是李导的真实经历,所以才能这么打动人。哎,我能接到这个本子——”   真实经历?   陈念一已经听不进导演在说什么了,他转过头望向李伯誉。   许文彬,就是李伯誉?   所以,这就是七年前渴望知道的,有关李伯誉的全部。   陈念一不自觉发抖,泪水猝不及防地滴落,逐渐克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啊——怎么了这是?”王聪见他突然落泪,急忙关心起来。   “可能是舍不得您了。”李伯誉帮忙打圆场,“资方这边晚上让我带他去吃个饭,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聊。”   “诶!好。去吧去吧。”   李伯誉搂上陈念一的肩,走到张承博准备好的车里。   陈念一将怀里的花放到一边,就抱住李伯誉放声哭了起来,在他怀里一颤一颤地发泄情绪。   --------------------   想问一下大家对我写的车戏看法捏,会觉得写的太多嘛?我在思考后续要不要减少这类内容,希望得到一个答案捏!(不过也快完结了,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第三十七章   “念一,这不是纪录片,王导他们还改过剧本的。”李伯誉拍了拍怀里的陈念一。   “哪里不是真的,你可以告诉我吗?”陈念一求证似的,一副认认真真要记下的架势。   “很多年龄对不上,而且我大学是在本地上的。还有结局,显而易见我没有被火烧的痕迹。”李伯誉笑了笑。   “可是,张承博说你害怕四肢被束缚。”陈念一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李伯誉无奈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那是因为被父亲绑在了家里。”   “那你……”   “不要想太多,我天生纵欲。被发现之前,就经常做一些让我开心的事情。”李伯誉捋顺陈念一额前的头发,无奈笑笑,“实在不行,你可以单纯地认为我有性瘾。”   “哦……”   “所以,你要尽量满足我。”李伯誉侧过头轻轻吻了陈念一的脸颊。   陈念一抱住他转过头,耳朵又染上红晕。轻轻应了一声,“嗯。”   李伯誉插科打诨,转移了陈念一的注意力。他启动了车子,往张承博开的餐厅开去。   恰好遇到了晚高峰,路上被车辆赌得水泄不通,陈念一直接闭上眼休息。   没开多久,他的手机突然疯狂震了起来,小杨给他打来电话。   “哥,你今天先别看手机!”小杨急匆匆地在电话里说。   “怎么了?”   “哎!不知道哪来的黑子,突然盯上哥你的取向了。现在已经开始小部分扩散了。他们怎么就这么闲!”小杨忍不住吐槽。   早期的时候,陈念一因为长相的缘故,总是被造黄谣说他睡粉,睡女艺人。一次牵扯到的女生实在无辜,陈念一干脆直接出了柜。   只是当时关注他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再加上过去太久了,陈念一也就不在意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依旧可以当做博眼球的话题。   大概没过多久,又要说他和某些男艺人乱搞,和资方合作方乱搞,借机上位。   谣言是最可怕的,能够轻易影响本不认识的人,也能让认识的人对此改观。   “知道了。”陈念一听小杨又说了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需要帮忙吗?”李伯誉看向陈念一,但也只看了一眼就专心开车。   “不用。”   陈念一降下了一点车窗,冬日里的寒风吹了进来,他将头靠在上面,肆无忌惮地吹着。   “抬头。”李伯誉轻声说着,陈念一下意识照做。   就看到车窗当着他的面,被李伯誉从控制端关上了。   “你做什么。”陈念一微微蹙眉,有些不满。   “我也想问,你做什么。”李伯誉轻笑出声。   陈念一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李伯誉置气,选择在车停下前一句话也不说。   他戴上口罩,先一步下了车,走进了餐厅。   李伯誉把钥匙丢给泊车的工作人员,也大步跟了过去。   张承博迎了过来,把他们都带进了包厢。看着陈念一没什么表情,李伯誉还在身后轻轻笑着,怼了他一肘,“怎么了这是?”   “管的太多,生气了。”李伯誉拉开凳子坐下,给陈念一倒了一杯凉水。   陈念一抬眼,问:“又做什么。”   “允许你喝一点。”李伯誉笑笑,极其宠溺地说。   “不要。别想讨好我。”陈念一咬耳朵似的,贴在李伯誉耳边说。   李伯誉被可爱的又止不住笑了一声,看地一无所知的张承博莫名其妙。   “喂喂喂,给你过生日,不是看你在这儿卿卿我我的。伯誉,你讲点道理!”张承博放肆吐槽。   几个共同朋友一起笑出了声,陈念一咳了咳喝完手里的水。然后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虽然绝大多数他并不认识,但李伯誉也没有让他感觉到很无聊。   比如悄悄地在桌下抓着他的手,又或者是突然甩过来一些话题,让他有些参与感。   后半局他们喝了起来,没有让李伯誉喝酒,只是单纯地互相拼了起来。   张承博喝个烂醉,嘴里还嚷嚷着:“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个对象,如果有人爱我就好了。最好床品也好嘿嘿……”   “承博,重点是最后一句吧。”另一位喝多的共友笑着打趣。   “哈哈……”张承博痴痴笑了出来,“你懂什么嘛。我出去透透风。”   “嗯。外套穿上,外边冷。”李伯誉叮嘱了一句。   “哎呀,知道了,你管我小心有人吃醋。有家室的人了注意言行。”张承博意味不明,起身就走了出去。   包厢门一关上,他就笑不出来了。张承博还是会有些难过,因为李伯誉是他一直喜欢但得不到的人。   他只能陪在李伯誉身边,却无法靠近一步。用并不纯粹的友情包裹着藏住那一点点私心。   其实张承博自己也知道,他并没有喜欢李伯誉喜欢到某种程度。   本质上,只是他没有得到过任何想要的感情,从而产生的挫败感,导致的一种虚无的执念罢了。   他走到吸烟区,低头从身上翻找为数不多的烟时,撞到了前边的人。   “不好意思。”张承博晕乎乎地道歉,抬眼扫了一眼,突然愣住。   是陈昱卓。   男人看起来心情也不好,吐出烟雾,余下的散在一旁。用低沉的嗓音回了一句,“没关系。”   “陈昱卓,我好喜欢你的。”张承博傻里傻气笑出来,又如同平常一样口嗨起来,“你要不要和我睡呀。”   陈昱卓捻掉手里的烟,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张承博这个醉鬼。   “你认真的?”   “嗯。是呀。我好喜欢你。”张承博笑得很开心,也非常真诚。   陈昱卓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张承博可不给他机会,直接主动地牵过他的手贴上脸颊。   陈昱卓收回了手,扬起一个客气地微笑,“好。”   张承博眼睛都亮了,拉过他就刷卡上了楼,这里常年有间房是留给他的。   张承博不喜欢家里,住得最多的其实就是酒店,他不喜欢人少的地方。   陈昱卓被他拉进来,抵在门上。张承博喝得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眼前已经有些晕了。   然后一路歪着脑袋踉跄到床上倒下了,一动不动跟死鱼一样,留他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昱卓走上前,体贴地将张承博的鞋和袜子脱下。给他盖上被子就要走。   张承博迷迷糊糊又拉住了他,“陈昱卓,和我睡好不好,我好爱你。”   陈昱卓闭上了眼睛,沉下一口气。俯下身毫不客气地吻上张承博。   冰冷的唇撬开了他温热的口腔,放肆地侵入,毫无理智地撕咬。   张承博的衬衫被自己抓的一团乱,“咔哒”一声,陈昱卓单手解开他的腰带,又将手探进他的大腿。   “嗯……”被摸得舒服了,张承博用鼻音轻轻哼着。   陈昱卓完全褪下他的裤子,黑色衬衣夹卡在张承博大腿上,显得格外色情。   张承博极其主动地脱掉陈昱卓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将他抱在怀里。   “好喜欢……嘿嘿。”   听张承博这般傻笑,陈昱卓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太有意思了。   紧接着,陈昱卓被张承博摁在床上,手臂撑在一旁。   另一只手,抵在陈昱卓的下巴上,暧昧地摩挲着。   陈昱卓眯起眼睛,看着张承博挑了挑眉。   看张承博的架势,是把自己当做上边的那个。陈昱卓觉得好笑,到底是什么给张承博的错觉,自己是会做下边的那个。   他攀上张承博的胳膊,狠狠往下猝不及防地一拉,将张承博圈在身下紧紧贴着。   “我不做下位。”陈昱卓嗓音微哑地说。   醉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可我真的好想和你睡。”张承博小声地说。   “嗯。看出来了。”陈昱卓懒得和酒鬼讲道理,扯下张承博的领带,绑在他手腕上。   张承博的手被迫举过头顶,下身被身上人滚烫的躯体紧贴着,哼哼唧唧地承受着一切。   ……   ……   在这个张承博当做秘密基地般的家里,他们做了第一次爱。   陈昱卓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也是第一个上了张承博的人。   包厢内,李伯誉见张承博迟迟没有回来,于是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后,才被电话的主人接通。电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李伯誉直觉不好。   而后果不其然,又是张承博发抖的喘息声,只不过比以往每次意外不同的是,他带了些撒娇意味的哭腔。   “承博?你怎么了,去哪里了这么久没有回来。”李伯誉还是不放心地询问。   “哈……我没事。伯、伯誉,别等我。”张承博断断续续地呻吟,陈昱卓故意顶弄着,迫使他挂断了电话。   李伯誉放下手机,才示意房间里的其它朋友一起分了蛋糕。   三十岁,他再一次重新拥有了陈念一。   这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蕴含爱意的眼神,止不住地望向陈念一,紧紧盯着有关他的一切。   陈念一发现一道热烈得难以忽视的目光,回过头,发现李伯誉在悄悄望向他。   他发自内心,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   是的,陈昱卓和张承博是一对!副cp的风味就是,变态x浪子。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张承博迷迷糊糊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疼有点令他抵挡不住。   他想着下床倒点热水来喝,动了动发现腰部之下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他撑起身,又摔落在床上,恰好碰到了一旁的陈昱卓。   “怎么了?”   陈昱卓一睁眼,就看见张承博跪在床上流泪,似是疼痛的原因,令他止不住地颤抖。   “我想喝水……”   “好。”陈昱卓下床去给他倒了过来。   张承博小口抿了一下,用仅剩不多的记忆思考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想着想着又面红耳赤起来,陈昱卓昨天晚上摁着他往死里操弄。他居然被陈昱卓给上了。   陈昱卓看他熟透了的可爱样子,轻轻笑出声,把水杯放在一旁,捏着他的下巴又同他接吻。   全身赤裸的张承博肉眼可见地勃起,陈昱卓将他推倒在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陈昱卓用不太稳的气息,问出声。   “张承博……”   “你和李伯誉什么关系。”陈昱卓开门见山地问。   “朋友。”   张承博突然又想起来了那通电话,过于羞耻令他低下头,他依稀记得自己叫得很……色情。   陈昱卓扳过他的头继续亲着,然后没有做任何措施地将阴茎抵到张承博的后穴。   兴许是前一夜早已适应的缘故,嫩滑的后穴在他缓慢的动作下,再一次吞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无预料地张承博被狠狠插入,两腿绷直抽搐起来,又将自己含得更深了。   “陈昱卓,你有病吗?!”张承博急促地用变了调的嗓音骂着。   “你才知道?”   “不要……不……”张承博拼命推开,又被陈昱卓顶得更狠,到最后连一个不字也不让说了。   从尾椎骨传到大脑的快感,淹没了张承博。颤抖的叫床声像个钩子一样,引诱陈昱卓更快速地深入。   ……   第一次被人后入就算了,陈昱卓还将他操到失禁。张承博真是要了个老命。   爽是真的爽,痛也是真的痛!   张承博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稀里哗啦哭了半个多小时。   陈昱卓愣是看硬了,张承博哭起来只觉得让人心疼,像年纪小被家里保护很好的瓷娃娃。   张承博看他越哭,陈昱卓越兴奋,硬生生止住了泪。   “你变态吗?!”   陈昱卓扯起嘴角:“我是。”   *   王导这部戏杀青之后,陈念一又开始漫长的找工作阶段,一天准备好几场试戏。   李伯誉偶尔会买花送给他,约他出去吃饭。极少部分时间会一起过夜,但什么也不做。   这天陈念一应李伯誉的邀请,去他的组里探班。   为了避人耳目,他悄悄伪装成场务,戴着李伯誉给的工作牌,遛进剧组。   刚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李伯誉。他戴着三方耳机,正坐在监视器前专心工作。   于是陈念一懂事地停在一边,准备这个镜头拍完再过去。   “卡,过——”李伯誉一声令下,片场又恢复正常,窸窸窣窣交流起来,一群人涌了过去。   “爹爹!”一个奶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赫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小男孩,朝李伯誉奔过去。李伯誉应了一声,抱在怀里。   陈念一顿时僵住了。   “慢点,小宝。”一道女声也传了过来。   周围一群人高兴起来,打着招呼,“嫂子好!”   “嫂子好。”   “嫂子给我们带了奶茶!一会儿中场休息一人一杯哈!”   “谢谢嫂子!”   气质较好的女人,走到李伯誉面前浅浅一笑,“宝宝给我吧。”   “好。”李伯誉止不住贴上小孩的脸颊上,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把他还给女人。   陈念一的心彻底冷掉了,他想起了当初在反刍余烬剧组里,工作人员的几句闲聊。   ……   “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早就结婚了吧。”   “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有个儿子已经两岁还是三岁了呢!”   ……   又一次,陈念一又一次无法正视自己了。   他想,应该是误会。   可又控制不住地怀疑起来,并选择了相信。   毕竟,这是他亲眼看到的。   陈念一逃一般地趁着人声鼎沸,离开了片场。   刚一坐上车,李伯誉给他发来了消息。   「宝宝,什么时候到呀。」   陈念一看着这一行字,心烦意乱地回了过去。   「突然有事,没办法去了。」   「好,那你先忙,记得多喝点水。」   「嗯。」   陈念一浏览着一些帖子,搜索李伯誉有关的一切。   发现真的如同工作人员八卦的那样,这个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被李伯誉带去过片场。   他们说李伯誉手上的戒指,就是婚戒。甚至,从边边角角中,陈念一看到了李伯誉穿着西装,同穿着婚纱的女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陈念一关掉了手机,无力地靠坐在后座。   他回到了家里,手上不断反复摩挲着腕上的平安玉髓镯,妄图得到更多的安抚。   他要恨死李伯誉了。   可又突然释怀地笑了,好似这一切都不重要。   之后几天,李伯誉喊他吃饭,他也照常去赴约。只是每次看到脖颈相同的位置,留下相同痕迹时,还是会被刺痛。   他一直忍耐着。好像只要不去思考,不去靠近,他就可以一直待在李伯誉身边。   “念一,要不要考虑做我的男一号。”   李伯誉笑眯眯地问陈念一愿不愿意,他很希望能在短暂的生命里,在大众视角中留下与陈念一有关联的东西。   影片就是很好的载体。   “好。我让我的团队和你那边对接。”陈念一答应了。   因为他也有私心。   李伯誉时常会觉得陈念一心不在焉的,但又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陈念一又一次进组,李伯誉刚好住在他们同一层酒店,甚至和他是对门。才逐渐发现端倪。   “杀青宴少喝点酒,不要玩的太晚。”李伯誉摩挲着陈念一的脸颊,轻声叮嘱。   “好。”   这个组里,陈昱卓也来客串了一部分。所以杀青后他也来了。打了声招呼就坐在陈念一身旁。   “你怎么又在为他难过。”陈昱卓无奈叹了口气。   “你好像过得还不错。”   “嗯。谈了个男朋友,昨天和家里公开了。”陈昱卓提到男朋友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恭喜。”陈念一与他碰杯,然后自顾自地喝下。   “杀青宴买醉?”陈昱卓看陈念一自顾自地喝下一杯杯酒。   陈念一又拿起一杯酒,酒杯上莫名其妙沾上一点点胶痕。他也没多想,直接喝了下去。   陈昱卓转过头再看向时,发现这个标记连忙摁住他的手,“你喝了?”   “嗯。”陈念一点了点头。   陈昱卓欲言又止,凑近陈念一的耳边轻声耳语,“如果哪里不舒服,就立刻回房间。”   “好。”   陈念一并不明白他在大惊小怪什么,渐渐地他感觉到越来越热,眼神迷茫地盯着陈昱卓,似乎是在问。   陈昱卓清了清嗓,“有人盯上你了。想潜你。”   “傻逼。”陈念一猝不及防轻声爆粗口。   “我帮你拖一会儿,你先走。”陈昱卓起身哄着在场所有人,抬了一杯酒。   陈念一借机去厕所,走出了包厢。从包厢内出来后,意识逐渐恍惚,昏昏沉沉的。   他踉踉跄跄走到房间门口,摸着兜寻找自己房卡,可还没拿出来,房间门就自己从内打开了。   门后是李伯誉,陈念一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李伯誉看到他也惊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陈念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说话的语气也轻得不像话。   看他转身就要走,李伯誉一把抓住了陈念一的手腕,过烫的体温让他感到困惑。   “生病了吗?”李伯誉手上用了点力,把他带进了房间。   “不是。”陈念一应该挣扎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李伯誉让他坐到床上,随后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可摸上脸颊又滚烫得不像话。   “我喝了不干净的东西。”陈念一闭上眼睛,虚靠在李伯誉的手臂上。   “我陪你去医院。”李伯誉刚要抽手,就被陈念一抓住。   “你……帮帮我。”药劲越来越强悍,陈念一觉得自己好像发情了,刺激兴奋的信号遍布全身。好像随便摸一摸,都能舒服地想射。   李伯誉拇指抵住陈念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   兴许是抚摸带来了些许快感,陈念一轻轻哼出一声,才缓缓给出回复。   “李伯誉。”   李伯誉没有再废话,俯身落下一个吻,将陈念一摁在床上吞咽着交换津液,柔软的舌抵开了牙关挑弄着。   手上从衣角处摸了进去,贴在陈念一偏烫的皮肤上,从小腹摩挲到胸膛。   陈念一用为数不多的意识去回应着,脱掉自己的外套,解开腰带。   李伯誉偏偏要折磨他一样,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那枚戒指也挤了进来,生硬地参与。   李伯誉的舌头退出,分开时拉丝的津液顺着舌尖滴落在陈念一的下巴上。他抬手抹去,又抚上陈念一的脖颈,用拇指轻轻磨蹭着耳后。   李伯誉温柔极了,蛊惑一般地在陈念一耳边说着:“我上你好不好。”    第三十九章   陈念一没有回答,但他默许了。可李伯誉好像就要问个清楚明白。   “念一,给我操好不好。”   陈念一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回应着,“嗯。”   李伯誉将自己和陈念一的衣服都脱光了,搂着他进了浴室。   肌肤相贴带来的触感,让本就格外敏感的陈念一兴奋起来。   他整个人靠在李伯誉的身上,任由对方打开花洒为自己洗澡。   直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器具抵上了他的后穴,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撞进李伯誉的怀抱里。   “别怕,是我。”李伯誉亲了亲陈念一安抚着,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轻轻塞进了穴口,“要灌肠的,刚塞进去会有异物感,水进去之后会感受到逐渐增加的液体,不会很舒服。”   “不要……”陈念一很小声地反驳着。   “放松宝宝。”李伯誉拍了拍陈念一的背,又顺着腰线放在他的屁股上,揉了揉。   陈念一感觉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撑起自己的肚子,他不自觉抖了抖,“好胀。”   李伯誉缓缓抽出器具,奖励般吻上了陈念一的嘴角,“等一等。”   太不舒服了,陈念一觉得好胀,动一动还能听到水在晃动,发出声响。   “伯誉……”   李伯誉抬手抚上陈念一的小腹,哄着将液体留在体内五分钟。   等到陈念一坐在马桶上将液体全部排出后,只剩下满脸不可置信和羞愧。   “宝宝真棒。”李伯誉摸了摸头,抱着他最后洗了洗。   陈念一感受温热的水流划过后背,逐渐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变得放松下来。   李伯誉腿根无意识擦过他的阴茎,硬得他好难受。   陈念一故意收起所有的克制,在李伯誉耳边开始轻喘。   他其实并不喜欢在做爱时发出声音,可现在他只想李伯誉快点给个痛快。   李伯誉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往白皙的手上倒了一些润滑液,抓住陈念一的阴茎缓缓蹭着撸动。   陈念一舒服到腿软,完全站不住。李伯誉揽着他重新回到床上,将陈念一的左腿放到自己的肩上。   粉红的穴口完全暴露在李伯誉眼前,他拿起润滑液倒在上面,冰冷的触感让陈念一有些不舒服。   他哼哼唧唧地喊着:“伯誉。伯——呃哈……”   李伯誉白皙的手指捻着穴口,进入了一小节,陈念一就兴奋地抓住李伯誉,声音完全变了调。   “好紧,念一。”   他一点点感受着李伯誉给他扩张,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节一节被他含在体内。   李伯誉很温柔,他从来没有想过李伯誉会这么温柔。因为七年前他和自己在床上,只贪图泄欲,痛和快感才是首要前提。   而此刻李伯誉对他这么温柔,温柔到他好想哭,仿佛李伯誉还是只爱着他一样。   他不去想李伯誉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有了家庭。   他觉得自己永远都学不会自爱这件事了。无论是七年前心甘情愿做他想要的替身,还是现在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一夜情人。   他就是那种明知其中利害关系,还是要忍不住犯贱的人。   “吃进去两根。”李伯誉轻笑一声,“让我进去好不好。”   “好。”陈念一轻轻应着。   “但是你会痛。”李伯誉抽出了手指,吻上陈念一一眨一眨的眼睛,“如果让你害怕了,一定要告诉我。”   李伯誉戴上了套,又挤出很多润滑液抹了上去,扶着肿胀的阴茎一点点逼入穴口。   手上不忘照顾着陈念一红嫩泛着青筋的阴茎。   不知是因为被下了药,还是因为李伯誉的温柔,陈念一很快被无尽的快感淹没。   李伯誉进入得很缓慢,却被陈念一下意识主动迎合吞着。   “啊……”只是刚进入一个头,陈念一就皱起眉头喘息着。   “放松。”李伯誉喘着粗气,陈念一又紧又干的洞穴,夹着他很不舒服,“念一,放松。”   李伯誉同陈念一接吻,似乎想让他放松一点,但根本不起作用。   “宝宝,换个姿势好不好。”李伯誉满头虚汗,用脸颊蹭了蹭陈念一的脸。   正面进入实在是太勉强了,尽管做了足够多的前戏,可要想完全进入陈念一也是件难事。   “我想看着你。”陈念一拒绝了他。   李伯誉完全退了出来,痛得陈念一深吸一口凉气,不停喘息着。   “哈……”   “可以的。”李伯誉将他带到镜子前,极为耐心地哄着,“跪一下好不好。”   陈念一缓缓跪坐在毯子上,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看我吧念一。”李伯誉从后边抱住他,一手轻轻捏住陈念一脖颈,迫使他仰起头来。一手扶着自己的阴茎再一次抵入穴口。   陈念一抬头通过镜子看着李伯誉,又将视线落到了他们最亲密的交合处。   被迫后入的姿势,让他莫名感到羞辱,陈念一难以忍受。可身后的是李伯誉,是他不能推开的人。   “伯誉……”陈念一小声唤着。   李伯誉似是察觉到怀里人情绪的变化,停下了动作,完全抱住了陈念一。   “不怕。你拥有随时喊停的权利,我不会怪你。”   陈念一攥着李伯誉的手,闭上了眼,试图对抗心里那股纠缠了他十几年的恐惧感。   没有任何力气和支点的陈念一,极为懂事地俯身向下,塌下腰来。在这个姿势下选择承受李伯誉给他的一切。   他清晰地感受着李伯誉进入他。   那根属于李伯誉的阴茎一点点肏开他的穴口,随后充血变硬,填满他。   只进入了一半,两个人都深呼一口气,“念一好棒,一半了。”   陈念一好想说“不”字,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说了李伯誉真的会停下。   可他还是想要的,想要完完全全拥有李伯誉,想要他疼爱自己。   陈念一痉挛着,随着缓缓被进入,爽得他失神不由得感叹:“好、好大……”   李伯誉摸上陈念一很有精神的阴茎撸动着,前后夹击带来的爽感让陈念一觉得自己处在高潮马上就能射出来。   李伯誉闷哼一声,终于完全进入了陈念一。   他很温柔地笑了,在陈念一耳边说了一句极为混账的流氓话:“终于把你操开了。”   “啊。”一股仿佛凿开天灵盖的快感袭来,精液不讲道理地喷洒而出,散在镜子上。   陈念一流下了眼泪,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射精而爽到哭,原来被李伯誉完全后入以及一句流氓话就能让他高潮。   “是不是很痛?”李伯誉擦了擦他的泪,又含住耳垂,亲了亲他的耳侧,“宝宝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李伯誉缓缓抽动起来,绵密又如浪潮般的快感袭来,陈念一出奇地安静,只有偶尔的喘息声漏出。   李伯誉没有骗他,很快就不痛了,甚至非常舒服。舒服到他需要控制。他并不想表现的那么享受,显得自己很廉价。   他不想在李伯誉面前那么没有尊严。   最后,房间内只剩下并不平稳的呼吸,以及皮肉间碰撞的拍打声。   “呃……嗯。”   某一下,李伯誉撞到了陈念一的敏感点,双腿当下失了力跌坐下去,亲手将自己送入了最深处。   陈念一颤抖又细小的喘息声,对李伯誉来说是最好的催情药。   “顶得好深。”李伯誉退出来一点,很亲昵地抱住了他,“这么喜欢,很想要?”   试探性顶到刚刚的敏感点,微微地蹭,更贴切的来说是戳。   “啪——啪啪——”   酥麻的快感令陈念一忍不住发抖,几乎只剩下气声地喊,“哥……”   “哥哥在。”   紧接着,李伯誉指尖蹭开陈念一牙关,让他咬着自己的指间关节,顿时陈念一克制不住的喘息化为实声哼了出来。   “嗯……啊~”   李伯誉不再蹭着,改为有规律地抽动,一下、又一下……   陈念一的呻吟带了些许哽咽的哭腔,他看着眼前无名指上的戒指,鼻子有些酸。   传闻中这是李伯誉和他“爱人”的定情戒指。   “不怕。”李伯誉温柔地哄着,“射在里面好不好。”   陈念一吸了吸鼻子,从鼻腔“嗯”出一声。   “好乖。”李伯誉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拒绝我。”   李伯誉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陈念一被接踵而至的快感淹没,“太、太快了……哈……”   “好。”李伯誉速度放缓,拉长了抽出插入的过程,最后又完全退了出来。涌入脑海的快感突然断崖式地悬停,令陈念一感到困惑。   随后他看着眼前天旋地转,自己居然被李伯誉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李伯誉抽了出来和李伯誉能抱动他,一时之间陈念一不知道该惊讶哪个。   “啊……”   李伯誉没有给陈念一任何喘息时间,扶着濒临高潮的阴茎直接正面插了进去。   陈念一下意识抓紧了床单,仰过头去,不再克制地呻吟着。   “呃啊——哥……”   李伯誉用着比刚才还要快的速度顶弄着,“喜欢被我这么操吗?”   “哈……”陈念一马上就要高潮了,可偏偏李伯誉圈住了他红肿的阴茎,不许他射。   李伯誉俯下身,吻了过来与他舌尖纠缠,一手还要捻着乳头轮着逗弄。   “想射……哥……哥。”陈念一几乎变调的喘息求饶着。   “宝宝,等等我好不好。”李伯誉磨着耳根,“我还没到。”   兴许是射精被阻止的缘故,陈念一突然很委屈,委屈到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哥……”   李伯誉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真的害怕后,没有停下。   “念一不哭,会很舒服。”李伯誉极其温柔地哄着,又快速用力地抽插十几次,才放开了陈念一。   “啊!呃……哈……”   陈念一在高潮中绷紧了脚趾,脑子一片空白,无穷无尽地快感袭来。   他能感受到后穴内李伯誉射出的精液,隔着套让他觉得很凉。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李伯誉也在这种快感中出神,又落下几个细碎的吻,好一会儿才缓缓退了出来。   他拿来一旁的纸,擦了擦陈念一射在自己手上的精液,又俯下身舔舐陈念一眼角的泪。   “刚刚说了很多话,都是想让你放松舒服一点。因为我记得你会喜欢这种方式。如果有觉得被冒犯或者不喜欢,可以现在告诉我。”李伯誉说得很诚恳。   陈念一望着他的眼睛,许是发泄过了药效不再那么强烈,整个人没那么难受了。   “为什么没有真的射进来。”陈念一哑着声,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第一次,不想让你难受。”李伯誉笑得很温柔,把套取下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清洗会很麻烦,容易受伤感染,到时候发热就不好了。”   李伯誉躺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将陈念一整个抱住,轻轻拍了拍。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的安抚,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李伯誉的结婚对象。   那他和他的另一半呢?每一次做完,也是这么温柔地哄对方吗?   为什么明明已经结婚了,还要和他做爱。   而他自己,知三当三。   很贱。   李伯誉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上依旧像哄小孩入睡一样,有规律地拍着。   “怎么这样一副表情啊。”李伯誉哭笑不得,伸出左手摸上他的脸揉了揉。   那枚戒指随着主人的手,紧贴在他脸侧,生硬地融入他的血肉。   “把戒指摘了……”陈念一又觉得命令地意味太重,随后跟了一句,“可以吗?”   李伯誉察觉到陈念一语气中的不对劲,一刻也没有犹豫,将戒指摘到放在了另一侧桌子上。   “怎么要哭了,宝宝。”李伯誉侧过身撑着头,靠在陈念一面前。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用拇指亲昵地蹭了蹭陈念一的脸颊。   陈念一本不想哭的,可李伯誉太温柔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伯誉扣住陈念一的手腕,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怀里抱住,“不难过。宝宝,都是我的错。”   听着一句又一句亲密的称谓,陈念一哭得更凶了,他狠狠推开李伯誉,轻轻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你爱人给的。”   然后又用了十足十的力,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这是给我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李伯誉看着陈念一脸上浮现通红的巴掌印,不由得错愕。   “你放心我试过的。印子明天就可以消,不会耽误拍戏。”陈念一自顾自地说完,掀开被子起身就要走。   “念一。”李伯誉喊住他,拉着陈念一的手,“去洗一下,然后穿好衣服我们聊一下。”   陈念一没有拒绝李伯誉的权利,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他木讷地收拾好,再回来时李伯誉已经把整个房间理过一遍,穿好了衣服坐在休息区。   “李导。”陈念一走了过来,就要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过来坐。”听着生疏的称呼,李伯誉好像对此没有太多表示。   陈念一调转了方向,坐了过去。他没有去看李伯誉,只低着头。   脸上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用毛巾套好的冰袋贴在了脸上。   “很想问问你,把刚才做的那一切,当做什么。”李伯誉还是那样温柔,久违地温柔。   但如果是这些年相处过熟悉他的人,会立刻明白,李伯誉生气了。   陈念一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平复了情绪,缓缓吐出一句,“放纵。”   “不拒绝,是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潜规则你,对吗?”李伯誉问得很犀利。   李伯誉其实不敢听陈念一的回答,他很害怕回复他的是一个“对”字。   “不是。”陈念一吸了口气,自嘲地笑了,“是因为……”   因为喜欢。   可他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了一句:“想要。”   “我的爱人是谁。”   李伯誉想不明白,明明陈念一就是他爱的人,从解开误会之后,他一直追求陈念一。所谓的爱人除了他本人又会是谁?   “我不知道。”陈念一激动地又再次落泪,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伯誉次次都要对他这么残忍。他像是在委屈地控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继续说。”   “你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忘不掉你,却还要回应我,给我机会。”陈念一胡乱地抹了眼泪,哽咽着,“我……”   “你觉得戴戒指是因为我结婚了?”李伯誉抽出纸巾递了几张给陈念一。   李伯誉没想到,陈念一竟然以为自己插足了别人的家庭。   “自己拿着。”李伯誉把冰袋放在陈念一手里,让他自己扶着。   他重新走回床头,拿起那枚花纹很素的戒指,走到了陈念一面前摊开手。   “看清楚,陈念一。”   戒指内环赫然刻着三个字母C、N、Y。   陈念一愣住了。他猛地抬头,眼里重新闪烁着光芒,一眨一眨亮晶晶地看向李伯誉。   “宝宝,你傻不傻啊。”李伯誉蹲了下来,牵过陈念一的手十指相扣,又捏了捏。   “……是我?”陈念一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   “我没有结婚,爱人是你,戒指也是你给的。”李伯誉看向眼前人,“我刚刚要气疯了,陈念一。”   --------------------   终于写到了!念一宝宝的第一次。会害怕,也会很爽。伯誉在床事上手段非常多,会给他带来很多新奇体验。    第四十章   “我……”   “它本来是你送我的尾戒。”李伯誉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当年你丢出去之后被车碾过,变形了。所以我干脆托承博帮我改了尺寸。”   “对不起……我。”   “我没有给你安全感对吗?”李伯誉轻声询问。   “嗯。”陈念一哑着声音继续说,“那天探班……”   李伯誉叹了口气,“原来真的是你。”   “嗯。”   那天在片场,陈念一走的时候,李伯誉看到了,但并不确定,他还以为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那是苏涸的妻子,还有小儿子。小宝认我做干爹,他喊我喊的是爹爹你没有听到吗?”李伯誉轻轻笑出声,“这段时间是因为这个在别扭吗?”   陈念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有……你脖子上的痕迹。”陈念一小声补充。   “痕迹?”李伯誉愣住了,什么痕迹。   陈念一用指尖轻轻触碰两点,“这里,和这里,总会有红痕。”   李伯誉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念一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懂笑点在哪里。   “宝宝,那是按摩仪留下的。”   陈念一瞪大眼睛,仔细想了想,每一次的红痕不仅是同一个位置,且形状也是相近的。   是他误会了。   “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我在追你,但是好像造成了很多误会。”李伯誉说得很认真。   “我也有问题……我没有问过你,就怪在了你身上。”陈念一小声认错。   两个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自我反省,像是开了场认错大会。李伯誉伸手紧紧握住陈念一。   “念一,我爱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的那一天来临。”李伯誉看向陈念一,眼神里饱含着,无法言说的汹涌爱意。   “你的灵魂与我一同沉浮,无论痛苦还是幸福,无论消散还是永生,都要嵌入我的骨髓、血肉,永不分离。”   “你,愿意吗?”   陈念一听李伯誉说出的誓言,如同婚礼上的证婚人一般庄重。他自然是愿意的。早在七年前,他就愿意了。   “我愿意。”   从十八岁开始,他无论是爱是恨,都只一个李伯誉而已。   “嗡——”   陈念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点开了外放。   “哥,你上热搜了。有对家拍到了你和陈昱卓,再加上你早年和粉丝说过你的取向,现在两家粉丝炸了。”小杨急匆匆叙述着此时此刻的情况。   陈念一一愣,居然牵扯到了陈昱卓,“要怎么处理。”   “金姐还在和陈昱卓团队商量,你这两天千万别去什么公共场所,注意安全!”   “知道了。”陈念一挂断了电话,看向李伯誉,表情很认真,“我答应你了李伯誉。以后,请你多包容。”   李伯誉推了推眼镜,温柔一笑,“陈先生,这一辈子交给你了。”   陈念一仰起头,吻上了李伯誉的唇,他们用彼此最喜欢的方式,表述爱意。   “宝宝,放心交给我吧。”陈念一哑着声音,轻声应下。   他们的灵魂紧紧锁在一起。   虽然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李伯誉完全成为一个健康的人,陈念一学会爱自己。   但他们还是重新在一起了,因为不想错过,因为爱。   人生不过百余年,很多时候所谓的改变并不需要很彻底,更多的是,放下执念。   活着本身,已经很伟大了。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要成为什么。   陈念一打开了手机,用小号登上了微博,果不其然前十个词条有六个都是他和陈昱卓。   说什么圈子里大佬很爱玩,经常点他陪睡。让陈昱卓擦亮眼睛,他陈念一是个万人嫖的鸭子。   还有许多造谣的P图,有他本人照片的,也有聊天记录的。   转载最多的是一条视频,在反刍余烬剧组他去陈昱卓房间,出来时披着对方的大衣。   这个其实很好解释,只要陈昱卓那边态度强硬撇清关系。没有人会把陈念一这个新人演员和陈昱卓捆绑在一起。   他往下翻了翻,还有一些荒谬推断的时间线。大多假的不能再假了。   之所以讨论这么多,本质上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谴责他作为公众人物乱搞,先入为主说他看起来就花心,很爱玩。私生活混乱。   陈念一无奈叹了一口气,再一刷新,陈昱卓那边发了一条微博。   “陈念一是一个很努力的新人演员,我们只是同事。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很简短,但也足够有力。   陈昱卓只需要撇清关系,剩下的事情就是陈念一自己要处理的。   有人扒到一张照片,是七年之前,陈念一意外吸入学生喷的迷药,抱着李伯誉的照片。   角度很刁钻,只能看清陈念一的脸和另一个人的背影。   所以新一轮舆论发酵,开始揣测这个人是谁。   大多数人说是学生,控诉他作为助教居然和学生乱搞,等等诸如此类的怒骂。   陈念一退出页面,看下来这些消息过于无聊,应该是有人故意促成的,想把他拉下水。   一声震动,陈念一看了一眼手机,愣住了。   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他想也没想到的人。   陈慧琴女士。   电话响了好几声,陈念一还是没有接起,最后通话自动挂断了。   铺天盖地的黑评,莫名控诉着陈念一的“所作所为”,甚至有人将他的照片做成遗照。   李伯誉走了过来,将他揽在怀里,轻声说:“我想帮帮你。”   “没事。”陈念一握住他的手。   他早都过了会被这些评论影响心情的年纪,虽然看完会不舒服,但是他从不当真。   几个小时后,陈念一团队开始澄清,一个自称七年前是陈念一学生的人,码了千字小作文,配上他当时写的手写信。   陈念一点进去看了一眼,竟然是当初险些被苏涸开除的学生。   “陈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当年带我们时并不比我们大几岁。十几岁的年纪,大家都不服管,偏偏陈老师对待我们的课业也很严苛,所以大家很是厌恶陈老师。而我因为小时候不懂事,做了一些错事险些被开除,正是陈老师选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才能够站到现在这里。喜欢谁,喜欢什么性别的人,往往好像并不是多么重要,也并不会影响他本身是个好人。”   一篇又一篇,陈念一曾经的学生,同学,工作伙伴。都开始为他说话。   有一小部分人顺着 第一篇千字小作文,扒到了当初的苏涸机构的名称,以及李伯誉。   本来渐渐平息的局面,又沸腾起来,讨论量疯狂膨胀。   有人整理时间线,发现李伯誉这七年的行动轨迹,和陈念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念一滑了滑,看见了一位粉丝整理的图,文案和图片是一一对应的。   李伯誉曾在陈念一毕业之前,多次出入母校,在教学楼附近徘徊。   李伯誉曾在陈念一毕业典礼那天,偷偷回到母校看了他一眼。   ……   ……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李伯誉不曾告诉他的,这些年。   陈念一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新通知。   “是我。”   李伯誉转发了一条微博,认领了那张七年前抱着陈念一的照片。   “天啊!该不会……”   “蛙趣!真被姐妹猜对了。陈念一真的和李伯誉很早就认识了。”   “哥。”陈念一轻轻喊了一声,继续说,“你不用这样的。”   “既然说过,未来的路一起走,那也不能错过这一次。”李伯誉温柔地笑笑。   “伯誉,你介意我,直接公开吗?”陈念一越说越没有底气。   李伯誉握上陈念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宝宝,给我名分吧。”   陈念一迅速与团队沟通,修改了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在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陈念一发出了一条微博。   “我从十八岁就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东西出卖我的灵魂、我的身体。因为,我是他的。”   陈念一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取向,承认自己有爱的人。剩下的只需要粉丝们自己去扒,就能发现那个人是谁。   李伯誉随后用自己的账号,在这条博文上点了一个赞。   热度终将有退去的那一天,虽然后来的人们并不在意事情的真相。   但他们只需要知道,陈念一一直爱着一个人就够了。   做完这些,陈念一深深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陈慧琴女士再一次打了过来,李伯誉轻声问:“要不要接?”   “接吧。”   逃避是最无效的,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李伯誉点开外放,接通了电话。   “念一,妈妈看网上有好多人在骂你。你……真的改不了了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慧琴女士又用试探性的语气问:“还是当初的那个男生吗?”   “对。”   “宝宝,等风头过去,带他来家里吃个饭好不好?”陈慧琴语气轻柔地不像话。   陈念一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以及回家的邀请……   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嗓音也哽咽起来,他努力憋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的母亲又接着说:“这么多年过去,妈妈想清楚了。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男的女的又怎么样呢?   我看那么多人在网上骂我的宝宝,突然在想,妈妈怎么能不支持你呢?宝宝,你从来到家里开始,就是妈妈的小福星。   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不心疼我的宝宝呢?妈妈有点想你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小时候爱吃的油焖大虾。原谅妈妈好不好?“说着说着,母亲的嗓音里也染上了些许哭腔。   这么多年,陈念一一直和陈慧琴女士保持距离,偶尔的来往也只是转账罢了。   或许是爱,过于有分量,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伯誉看着无声哭泣的陈念一,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随后清了清嗓,“阿姨,改天我们回去看您。”   “……好。孩子,辛苦你这几天多陪陪他,照顾照顾他的情绪。”   “我会的。”   电话挂掉后,陈念一已经哭傻了,直愣愣地看着李伯誉,又接着放声哭起来。   “伯、伯誉……”   李伯誉紧紧抱过陈念一,温热的唇在他眼角亲了亲,“念一,我们都很爱你,没有人会不爱你。”   陈念一缓缓吐出一口气,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   人,不需要执着于爱恨、生死。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求,他人之愿不可期。   刻骨铭心的痛并不会完全消失,会在每一个脆弱时刻涌现,不断反刍,将你拉回深渊。   但。   请不要放弃为自己而活。   生命短暂,请你珍惜。   ——正文完。   --------------------   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很多地方都比较稚嫩青涩,但我很爱伯誉和念一,希望这个小故事有让大家感受到一点点温暖。愿我们未来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