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小太阳穿书爆改没嘴文学》作者:商初透 文案: 坦率有嘴小太阳受x强控制欲偏执大佬攻 宋年x厉言川 宋年穿到一本狗血文里,成为了书中反派大佬厉言川的炮灰男妻,在大佬双腿残疾时与其联姻。 原文中,两人的关系充满隔阂,原主又拧巴没嘴,在各种误会下导致反派日益黑化,最终被赶出厉家,流落街头。 分享欲爆棚小嘴能嘚吧一天不停的宋年沉默:坏了,我真有嘴怎么办? ———— 新婚当晚,被反派厉声警告不要越界时,原主曾因此话心生间隙,而宋年却半夜爬上厉言川的床,把人摇醒: “你刚刚什么意思?话都没说明白你睡得着吗?起来给我说清楚再睡!” 当好事者偷拍到宋年和他人亲密逛街的照片时,原主曾被此挑拨离间,而宋年却早已给厉言川发了消息: “【定位】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了,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ovo!” 当反派的白月光回国,外界都在传两人马上就要复合时,而宋年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厉言川那里: “你有白月光?你是要他还是要我?” ———— 厉言川,曾是厉家的掌权人,权势滔天,万人之上,却因一场意外双腿患疾,不得不坐在轮椅上暂时退隐。 他的心理愈发不正常,本就强烈的控制欲混着自卑,让他变得更加偏执。 他本以为这场婚姻将狼狈收场,可没想到那人却会坦率地拥抱自己,消除所有误会。 坦诚,热烈,如同绚烂的阳光,将自己重新拉回人间。 ——小剧场—— “我阴暗多疑,偏执得想要将你锁起来……” 厉言川哑声,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嗯嗯,那也要晒晒太阳的嘛。” 宋年推着人来到院子里,掏出一根红绳,蹲下系在两人的手腕上。 “看,你把我锁住啦。” 他仰头,冲人灿烂一笑。 ——那样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温暖,足以驱散所有角落里的不安。 ps. 1.攻前期坐轮椅,后期双腿会好起来 2.双处双初恋,互宠甜文,攻没有白月光是误会且对原主没有感情 3.受会撒娇会喊老公,攻无底线宠妻,两人双向奔赴1v1 4.剧情需要会有微微微量娱乐圈元素,但无戏中戏和综艺直播等情节,一切为小情侣服务~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年,厉言川 ┃ 配角:直男的联姻对象是撒娇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公你说句话啊不许不长嘴! 立意:沟通是人际交往的良药 第1章 “砰——” 刺耳尖锐的急刹声,汽车碰撞的巨响声,宛如一记惊雷,在耳畔边炸开。 宋年没想过,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丧命于一场意外车祸。 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在瞬间被抛至半空,随即又重重坠于地面,发出渗人的坠落声响。 听觉已经丧失,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惊呼、呐喊声渐渐远去,五脏六腑撕裂般地疼,仿佛被碾碎。 他倒在地上,脉搏微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汩汩鲜血从身上淌出,染红了黑色的柏油路。 ——这样严重的伤势,无需等待救援队赶来抢救,任谁看了都知道无力回天。 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两眼发黑,宋年预料到了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如果,还能活下来的话…… 意识如流沙般丧失,漫长的黑暗袭来,他缓慢闭上了眼。 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亡,可宋年却发现耳边传来了微弱的说话声。 那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上去是个女人: “人没事……我会看好他的,明天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谁,在说话? 宋年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吗? 不对,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滴滴作响的医疗器械。 这里不是病房。 意识回笼,躺在床上的宋年微微偏头,想查看四周的环境,但这样的小动作立刻被床边的人捕捉到。 “醒了?” 那人立刻挂掉电话,大步走近。 “宋年,你真的把姑姑吓死了,怎么能为这点事就跳楼?还好没受伤。” 看着女人陌生的脸,听着她口中完整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并不认识她的宋年有些迷茫 姑姑? 自己的父亲是独生子,哪来的姑姑? “姑姑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何必这么抗拒呢,还要跳楼威胁。厉家算是我们高攀,答应他们也不会少块肉。” 厉家又是谁?答应了他们什么? 自己并没有跳楼,是出车祸了啊? 等等,车祸…… 想到这,宋年低头看了看身上。 穿着的衣服不是病号服,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一套服装。 全身上下别说受伤的痕迹了,就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看出人视线中的茫然,所谓的姑姑顿住话头,叹了口气,猜测他是刚醒来还有些晕乎,便不打算再说那么多。 扫了一眼床头的房卡,她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走,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 “总之,明天就是婚礼了,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所以今天你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再想着跑了。” 她离开房间时,除了关门声,还有锁落下的声音传来。 注意到人拿走房卡和锁门的动作,宋年皱了皱眉。 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是出车祸丧命了吗,怎么一睁眼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还多了个姑姑? 而且这位姑姑,还铁了心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他观察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似乎是酒店房间一样的地方。 就在其疑惑时,忽然有一大段记忆如雪片般纷纷般涌入他的脑海内。 巨量的记忆片段庞杂,一股脑挤进来,脑袋像要炸开一般疼痛,但也让他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自己穿书了。 穿进的还是昨晚熬夜看的那本古早狗血小说,成了其中同名同姓的一位反派炮灰男妻。 在原著中,炮灰自幼父母双亡,被姑姑收养,后为了公司前景而嫁给了书中的大反派厉言川。 厉言川是厉氏集团的掌权人,生性多疑,狠厉阴鸷,因意外双腿残疾,才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这桩婚事。 原主炮灰因幼年寄人篱下而敏感自卑,偏偏自尊心又极强,厉言川又因腿疾变得更加阴晴不定、疑心极重。 如此性格的两人被迫凑在一起,又都是没长嘴的性格,以至于生活中满是猜忌误会,婚姻日益破裂。 最终,在知晓原主背叛后,厉言川彻底黑化,破釜沉舟地大肆复仇,原主也首当其冲,最终落得个横尸街头的悲催下场。 没想到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虽然是以穿成这位最没长嘴的炮灰男妻的形式。 和其性格截然相反的宋年一阵沉默。 让我别长嘴吗? 坏了,我真有嘴怎么办。 好在阅书无数,宋年对穿书一事适应良好,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来到镜子前。 ——只见镜子中男生的脸,和自己之前的长相一模一样。 脸颊清秀白净,皮肤白皙得仿佛牛奶,五官秀气俊美,鼻梁高挺,天生一双狗狗眼,眼角微微下垂,睫毛卷翘。 嘴唇红润,天生微笑唇自带上扬幅度,极富亲和力,唇珠翘挺,看起来肉嘟嘟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左眼眉毛处的一道浅色疤痕。 ——这道伤疤,正是宋年在小时候遭遇了一场意外而留下的。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自己并不是魂穿,而是整个人穿过来了。 这就是自己原来的身体。 想到这,宋年揉了揉脸颊,在全然陌生的世界中找到了些许安慰。 紧接着,他开始快速思考对策。 按照原著走向,接下来自己便要与厉言川结婚,从此被人各种误会,踏上悲惨结局一去不回头。 既然已经得知了原定结局,那重活一次,自己才不要浪费机会,继续走上不归路。 而且脑海里也没有所谓的系统作响,就说明没有什么必须按原著剧情走的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有办法避免横尸街头的结局? 想要绕开被厉言川报复的下场,那就必须要避开这场婚礼。 也就是说,要不寻觅另一位结婚对象抱大腿,要不直接逃婚。 就在宋年思索要选哪条路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有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不过他看似着急忙慌地赶来,额间却一滴汗都没有出,不像是全程小跑而来的样子。 更像是临时作秀。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宋年凭借记忆瞬间认出了他是谁。 ——此人正是厉言川同父异母的弟弟,厉文光。 在原著中,厉文光和哥哥厉言川同为厉氏集团的继承人,针锋相对,关系势如水火。 虽然他能力比不过哥哥,但偏偏和原主认识得更早,两人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这事也因此成为原主摇摇欲坠婚姻关系的导火索,引发了多次误会。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找到了新方向。 既然这人和原主有暧昧,想来彼此间也是有几分感情的,要不要顺势投靠他的阵营抱大腿? “小年!听说你跳楼了,真的把我吓死,还好你没出事。” 只见厉文光两眼湿润,上前一步,猛地把其揽入了怀中。 “你、你好?” 猝不及防的热情令宋年措手不及,他尴尬地扣紧脚趾,试探着开口。 书中对厉文光的着墨不多,所以他还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得先摸一摸底细。 万一选了他,结果却跳进个更大的火坑怎么办? “有没有哪里受伤?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找医生过来?” “我还好。”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宋年差点接不上话。 “我听我爸妈说了明天你要和厉言川结婚的事,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他?” 厉文光握住宋年的肩膀,状似不忍地道。 莫非开始舍不得了?宋年眼珠子转了转,觉得似乎有戏,便开始表演。 “嗯……” 只见他紧抿嘴唇,不停搅动着手指,露出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如果厉文光真的对原主有感情的话,那看见自己如此可怜,还不愿意的样子,想必也会主动提出把人带走吧? “小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毕竟我哥的性格……谁都受不了。” 厉文光顿了顿,看起来十分不忍心。 “对,我很怕他,所以……你能不能把我带走……?” 宋年表面委屈兮兮,心里却焦急期待着人接下来的话。 ——赶快答应! 可没想到那人却是叹了口气,说道: “抱歉,我也想这样做,但是……” “你就忍忍好不好?就当是都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婚后你一定要想办法接近我哥,拿到他手上公司的机密。” 说完,厉文光还落了一滴泪,表现得十分深情。 闻言,宋年的头顶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怎么话题就拐到偷机密上了? “你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只有扳倒他,我才能继承厉氏集团。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把你从他身边平安带走的。” “窃取机密,我吗?” 宋年艰难地反问。 “小年,我知道你不想和他结婚,但是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话,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怎么回事,这熟悉的pua话语? 听着对面人的话,宋年眯起眼来。 “你,到时候真的会带我走吗?” 他反问道。 “当然,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也是在乎你的,你太敏感了。” “你要是觉得我说假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厉文光做作地摊开手,佯装埋怨。 听听,这说的话还是人话吗,句句都在打压甩锅,妥妥的pua大师! 他根本不喜欢原主,纯粹是利用人,等日后达成目的了,再把人踹开独享胜利果实。 太差劲了! 不行,这人靠不住,抱他大腿没准比原著结局死得还惨。 想明白这点,宋年对人的好感度瞬间降至负数,演都不想演了,板起脸看向人。 见宋年没有出声反驳,厉文光便当他愿意帮自己了,连忙握住人的手,放软声音哄道: “好年年,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要是换做原主,恐怕真被他这行云流水的pua话术给唬住了。 但可惜,宋年完全不吃他这套。 离开房间时厉文光同样反锁上房门,生怕人跑掉一般。 听见上锁声,宋年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对其竖了个中指。 ——看来第一条路走不通了,只能趁明天婚礼找机会逃婚了。 宋年暗暗在心底拿定主意。 ———— 从房间里出来,厉文光哼着愉快的曲子,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而去。 果然,那个宋年就是个蠢货,只要稍微施加不值钱的恩惠,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暧昧钓着人,他就会上钩。 希望他能靠谱一点,以枕边人的身份成功拿到手中的秘密,这样就能掌握厉言川的弱点了。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顺利,厉文光心情极好,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就在他高兴时,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轮子在地毯上滚动的声响,先迈出电梯的,并不是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 而是黑色的轮椅。 坐在其上的男人缓缓抬眼,在看见对面人时,深邃的目光中浮现出寒意。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迸发。 ——轮椅上的来人,正是厉言川。 第2章 对人流露的冷淡和敌意毫不在意,厉文光挑了挑眉,佯装不知情地打着招呼: “嘿,大哥,好久不见。” 听见厉文光的声音,轮椅上的厉言川缓缓抬眸。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平静冷漠得仿佛藏于海水下的庞大冰山。 “你觉得呢?我来这里,还能是为什么?” 而厉文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双手抱胸,故作随意地反问。 说完,他还特意理了理衣领,颇具暗示意味地扫了一眼后方走廊的某个房间。 闻言,厉言川敛眸,神色一暗,瞳孔中闪过一抹阴鸷。 要知道,这处庄园已经被厉家包下,好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此时能提前入住到楼上酒店房间的,只有一人。 那便是婚礼的主角之一宋年。 而在婚礼前夕,厉文光只身一人跑来房间找新郎宋年,其暧昧举动过于越界,令人浮想联翩。 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太过强烈,看见厉言川脸上的愠怒,厉文光狠出一口气。 ——他就是故意要气厉言川。 作为厉言川的弟弟,他处处都被人压一头,哪怕父亲偏心自己,他也因为能力比不过人而捞不着厉氏集团的掌权位置。 偌大的厉氏集团,在父亲退位后就被厉言川接手,不仅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就连市值都翻了一番,商业帝国版图继续扩大好几倍。 眼下好不容易抓住了人出车祸双腿残疾,还要被强行安排结婚的落魄机会,厉文光自然是要狠出一口气,讥讽人一顿。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参加大哥的婚礼。” “提前祝大哥,新、婚、快、乐。” 厉文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尽是揶揄的笑容。 在说到最后时,他还刻意加重了语调,笑意更甚,满是讽刺之意。 厉言川神色一凛,手掌攥紧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对了,哥你腿不方便,那就把电梯让给你好了,我可以走楼梯。” 说完,厉文光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胜利者似的昂起下巴,大步掉头拐向一旁的楼梯间。 下楼时还故意将步伐踏得极响,像是挑衅一般。 “厉、厉总,我们还去吗?” 目睹了全部的秘书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一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这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去了。” 扫了一眼前方的房间,厉言川黑了脸,周身气压极低,说出的话仿佛都带着冰渣子。 话音落下,他就推着轮椅重新进了电梯。 见状,秘书连忙快步跟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着人离开了庄园。 本来今天厉言川来庄园,就是想提前和宋年谈一谈。 他知道,宋年也是被家里强行安排联姻的,并非自愿。 虽然父亲是想趁自己双腿受伤,强行推进这场婚事,好为厉文光铺路,但在听说宋年坠楼的事后,心想如果其同样不愿意的话,那自己费点力气,也可以找到办法喊停这出闹剧。 但他没想到,一来就撞见了厉文光,还遭遇如此挑衅。 既然这个宋年是和厉文光有关系,甚至是有暧昧的,那按照厉文光的性子,肯定会绞尽脑汁推进联姻,好把这人安插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话,面对一个有目的、有阵营的联姻对象,还有什么可谈的? 不如顺水推舟,没准还能利用人反将一军,抓住厉文光的把柄。 想到这,厉言川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同时对宋年的信任也降至冰点。 ———— 另一边,被锁在屋里的宋年全然不知走廊外的明争暗斗,正上上下下地找着能跑出去的办法。 走门不行,被锁得结结实实的。 走窗也不行,这里可是八楼,跳下去怕是要再丢一次小命。 只能等明天婚前化妆时找机会了。 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草坪上已经布置好的婚礼现场,他琢磨着。 第二天,太阳刚从地平线上探头,宋年就被人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姑姑已经带上化妆师和造型师进来了。 “宋年,睡醒了就快起来,要提前为婚礼做造型了。” 姑姑催促道。 宋年嘟囔一声,虽然打着哈欠,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化妆镜前面,看起来困极了。 看见人如此顺从,姑姑估摸着他是妥协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其实,把宋年推出来和厉言川联姻,她也是逼不得已。 因为宋年的父母曾和厉家交好,在宋氏白手起家时得到过人家的帮扶,甚至在两人去世后公司日益衰落,也是背靠厉家的帮助才活到了今日。 所以如今厉家人提出联姻,为了公司,自己怎么也不能拒绝的,只能委屈宋年了。 陪人坐了一会,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姑姑就先行离开了。 见状,看似犯困的宋年悄悄睁开眼,清明的眼睛寻找着逃走的机会。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是女生,但房间门口却有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看守。 直接硬闯肯定不行,宋年眼珠子一转,一计涌上心头。 “姐姐,定型喷雾可以留下给我吗?我怕等会万一发型乱了。” 化完妆,看着正在收拾用品的化妆师,宋年放软了嗓音,乖巧询问。 “当然。” 谁能拒绝乖乖的清秀男孩呢,化妆师笑了笑,把喷雾递到人手里。 等房间内的其他人都离开后,除了门口守着的保镖,就只剩下宋年一人了。 宋年鬼鬼祟祟地躲进玄关的拐角处,开始实施计划。 “啊!救命——” 只听一声尖锐的喊声从后方传来,两位保镖一惊,迅速冲进了屋内查看情况。 声音是从床所在的位置传来的,两人大步穿过玄关赶来,但就在他们经过拐角时,宋年抓住时机闪出,抄起定型喷雾就对其喷去。 “啊,我的眼睛!” 喷雾直直射进眼中,两位保镖捂着眼哀嚎出声。 而宋年则趁机掀起床单罩在保镖身上,用毛巾做绳捆住两人,然后往地上一推,趁他们在地上挣扎时,拔腿就向外跑去。 跑出去时还不忘顺手关门落锁,反手把这俩人给关在里面。 “该死!他跑掉了!快呼叫其他人!” 费了好半天才扯掉床单,两个保镖眼眶又红又肿,对着房门又撞又踹都无济于事,愤愤地锤了一把墙。 终于逃了出来,宋年沿着走廊狂奔,为了避免在电梯里被抓,他还特意走了楼梯。 “快追!他往这边跑了!” 其他的安保人员得知了宋年逃走的消息,立刻出动全员搜索。 当宋年快跑下到三楼时,后方已经有保镖追了上来。 乌泱泱的保镖们人数众多,论实力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是再不跑快些,就要被抓回去了。 见状,宋年加快了脚步,一步跨三个台阶地向下跑,到最后甚至一跃而下。 就在他来到二楼楼梯拐角时,忽然与另一波欲上楼抓捕的保镖撞个正着。 “他在这里!前后包围住别让他跑了!” 两波保镖立刻逼近,眼见一前一后都被包抄住,宋年咬牙,决定从二楼楼梯的应急通道出口跑。 他推开应急通道的门,来到二楼。 不知为何,相比起其他忙于婚礼准备而人来人往的热闹楼层,这层楼格外安静。 安静得仿佛禁止任何人出入一般。 后方的保镖们像是也有所顾忌,站在通道口犹豫了好一会,都没追上来。 但此时的宋年顾不上那么多,他抓住保镖们迟疑的机会,大喘着气沿着走廊狂奔。 “老大,这层楼好像……特意叮嘱过我们不要靠近的。” “但是不追的话人就要跑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为首的保镖一咬牙,犹豫片刻后,还是推开了通道厚重的门。 本来宋年准备乘坐电梯下楼,但耳朵捕捉到后方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他知道保镖们要追上来了,抿了抿唇,决定改变策略。 他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键,却没有进去。 而是在通道门打开的那一秒,侧身躲到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静悄悄的,光线昏暗,正中央有一人背对着门而坐。 “谁?” 听见动静,男人回过头来,语气冷硬。 他逆光看来,脸颊隐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晰。 “抱歉,我……” 宋年歉意地道,正想开口解释,却听见外面匆匆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是不是坐电梯跑了?电梯正在下行。” “先搜一搜二楼的房间看看。” 外面的保镖们道,已经开始搜索起附近的空房间。 “对不起,我正在被坏人追!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在这躲一下!” 见状,宋年双手合十,诚恳地拜托道。 他扫了一眼房间四周,却发现没有任何柜子可供自己躲藏。 既然如此,只能躲在那了。 情况紧急,看了一眼男人跟前,宋年决定先斩后奏,咬牙拔腿向前。 “你……” 视线投来,在看清来人后,男人似是有些许意外。 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见那人如兔子一样,钻到了自己跟前蹲下。 “拜托拜托,求求你帮帮忙好不好啦?” 只见宋年缩在男人的面前,从门口的方向看去,他的身形刚好能被完全挡住,是个非常完美的躲藏位置。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湿润眸子看来,其中满是祈求,小猫作揖一般不停地对人拱手求助,脸上写满了求求你啦quq。 看着蹲在前方的人,男人喉结滚动,双手攥紧拳头复又松开,没有出声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就在沉默间,房间的门突然被粗暴地从外推开,一群保镖们堵在门口。 宋年一颗心顿时跳得极快,扑通扑通,像是怀里揣了一只兔子,紧张地静观其变。 ——由于没有明确表态,所以他不敢肯定男人是否会帮自己,万一反手把自己交出去了怎么办? 到时候应该往哪跑? 他听见保镖们扯着嗓子嚷嚷,意欲进屋: “看看他是不是躲在这里……呃,那、那个您怎么在这……” 看清房间中的背影后,保镖一愣,方才大吼的嚣张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而男人淡淡地回头扫了一眼来人,没有暴露宋年的存在,而是嘴唇轻张,吐出一个字: “滚。” 第3章 他的嗓音低沉,如寒冰般渗人,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威严如山。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吐出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仿佛有强大的压迫力袭来。 门边魁梧的保镖们抖了抖,皆被吓成不敢动的鹌鹑。 “对、对不起厉总,我们正在——” “与我无关。” 为首的保镖话音未落,就被男人不留情面地打断。 “我说,滚。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若是再不懂这逐客令的含义,保镖们也就白混了,他们不由得颤抖着身体,连忙躬身道歉: “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这就离开!” 话音刚落下,这群人落荒而逃一般,用最快的速度退出房间,并自觉地带上了门。 “……走,下楼搜……可能坐电梯跑了。” 伴随着他们小声的低语,走廊的脚步声也渐渐地消失,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一层楼。 咦?这就被吓走了么? 听见周围安静了下来,蹲在人跟前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歪头探出脑袋。 出手相助的这位真是个好人啊。 而且看起来还很厉害的样子,一下子就把他们给吓走了。 莫非是什么大佬?也不知能抱大腿吗。 “谢谢,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就要被他们抓住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心里这么想着,宋年仰起脑袋冲人甜甜一笑,礼貌道谢。 就在他盘算怎么跟人套近乎时,忽然听见上方的男人轻呵一声,紧接着也低下头来。 此时一缕阳光从窗口照进,聚光灯似的,正正好落在男人的脸上。 两人面对面,目光在半空中对撞上,彼此的相貌完全映照在瞳孔中。 直到这时,宋年才彻底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你、你是……” 他瞬间瞳孔地震,脸上满是诧异,就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我是谁?” 厉言川冷笑一声,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来。 “宋年,你说呢。” 他薄唇轻启,明知故问地道。 陡然被喊了全名,简直宛如阎王生死簿点名一样,吓得宋年抖了抖。 这个人,怎么会是厉言川啊! 逃婚逃到当事人身边,这种事也太吓人了吧。 宋年欲哭无泪,蹲在那尴尬极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要怎么解释,说不好意思我正在逃婚,刚刚多亏你帮我赶走了那些人,谢谢你我现在要继续逃了。 那恐怕会当场触发横尸街头的结局吧! 大脑飞速运作,宋年急忙思考起应对方案。 他脸上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正要开口胡诌时,对上男人出众的脸庞,忽然顿住了。 迎着早晨暖色调的光线,他这才仔细看清厉言川的长相。 厉言川生得剑眉星目,是很周正冷硬的长相风格,脸部线条硬朗分明,嘴唇薄而平直,抿成一条直线。 漆黑深邃的瞳孔仿佛不见底的深海,让人看不透内心情绪,审视的目光目光投来,总带着一层冰霜和薄雾,疏远淡漠。 搭在椅背上的手在阳光下显得苍白,隐约能看清手背凸起的淡青色血管,搭配上腕表和裁剪得体的西装,成熟稳重。 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气质中,混杂着独属于熟男的成熟魅力。 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他也依然表现得不怒自威,尽显上位者气势,未流露出丝毫脆弱。 盯着厉言川的脸,宋年一时间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这下糟了,逃婚前也没想过结婚对象长这么帅啊。 而且没记错的话,厉言川好像是二十九岁,恰好比自己大六岁。 ——帅就算了,就连年龄差都这么完美。 成熟,沉稳,完全符合自己的取向,简直是稀有的理想型。 霎时间宋年都看呆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人身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怎么,还没想好借口?” 直到厉言川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 “哪有,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宋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垂下头来似乎有些害羞。 然后他鼓起勇气,一本正经地握住了人的手,举至跟前。 “你是……” “——我老公。” 他两眼放光,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望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其中仿佛有星星在放闪,亮得晃眼,叫人险些睁不开眼。 ——去他的逃婚,有这么帅一个便宜老公,谁还逃婚! 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重活一次,能和理想型结个婚,就算落得悲惨结局也值了。 嘿嘿。 看了看被抓住的手,又望了望人面上不值钱的便宜笑,回想起方才那一句老公,厉言川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个宋年,演的又是哪出? 难道是受厉文光的指示,现在就已经开始拉近关系,好让自己放下戒心了? 一回想起昨日厉文光的挑衅,厉言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冷脸抽回手,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掉头准备离开。 “诶老公,你去哪呀?” 见状,宋年连忙站起身来,想追上去。 只不过由于蹲着的时间太久,血液流通不畅,他双腿都麻了,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刚迈步,不听使唤的双腿左脚绊右脚,宋年一个趔趄没稳住身形,竟直直向前栽去。 “哇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地上时,却陡然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听见方才的响动,本打算离开的厉言川停下动作,没想到刚想转身查看,那人却忽然投怀送抱。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稳住轮椅,恐怕两人都要翻到地上去了。 “嘶……” 宋年倒吸一口气,捂着脑袋缓缓地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扑到了厉言川身上。 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双膝跪在轮椅座位上,从后方看去,宋年仿佛是直接跨坐在人腿上一样。 上下之势调转,轮到宋年在上,厉言川在下了。 他微微低下头,这才发现此时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近得鼻尖似乎都碰到了,表面皮肤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与温度。 还能感受到对面人在一瞬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即使是贴得如此近,但男人完美的五官依然能打,帅得宋年不由得再次咕咚咽了咽口水。 而厉言川也是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正面打量宋年。 之前他只在资料的证件照上见过人,还没有与人接触过。 他喉结滚动,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是最终都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宋年有着一副出色的皮囊,是秀气白净类型的男生,皮肤白得似乎只要略一用力,就能在表面留下红痕。 五官端正清秀,一双眼睛眼尾下垂,圆润明亮,总是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无辜乖巧。 若是他想,大概只要稍加撒娇,就可以凭借这双眼睛俘获所有人的芳心。 也难怪厉文光那家伙会与其有瓜葛。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对不起,我脚麻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宋年讪讪地开口,小声地解释。 他扁了扁嘴,本就肉嘟嘟的唇珠因此更是突出,配上表面口红的亮色光泽,看起来仿佛果冻一样。 让人下意识心生蹭去口红的恶念。 不论是用什么方式,什么部位。 “……起来。” 厉言川薄唇紧抿,哑着声音命令。 “抱歉,能、能稍微再让我缓一下吗,腿还是没有知觉QAQ” 宋年欲哭无泪,不自觉地放软声音央求起人来。 虽然是无意识地掐起嗓子,但这样的语调落在人耳中,撒娇意味十足。 厉言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但同样也没有出声拒绝。 闻言,宋年便自动将这表现视为默认,不由得对人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 他嘴角仰起,眼睫弯弯,因逆光而立,窗外的日光从其身后被打散,细碎的光芒散落在他的发间和脸侧,仿佛悦动的精灵,勾勒出其柔和的轮廓。 在这样温暖明媚的笑容前,即使是晴天旭日也会变得暗淡。 确实有几分姿色和手段。 厉言川敛眸,在心中想道。 缓了片刻后,腿部的知觉恢复,宋年试探着动了动腿,准备站起身。 而就在他想下来的那一秒,房间的门突然又被猛地推开,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来人似乎很是着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没缓过劲就连忙喊道: “不好了言川,他们宋家那边说宋年——” “……跑了。” 话还没说完,在看清屋内的状况后,那人明显顿住了。 谁说宋年跑了的,人不是在这吗? 从来人的角度看去,此时宋年正跨坐在厉言川的身上,双手撑在两侧,低下头来看向轮椅上的人。 这个姿势,十足的壁咚。 不对,这或许,应该叫轮椅咚? “嗨…?” 空气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宋年莫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默默举起手,试探着朝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欲言又止,目光在宋年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又落在了厉言川身上。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祁泽。” 闻言,厉言川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一把推开了前方的宋年,转动轮椅看向门口。 “什么事?” “嘿,没事了,他们说宋年跑了,谁能想到跑你这来了。” 被叫做祁泽的男人摆了摆手,好笑地抱胸靠在门边看来。 据他所知,自己的好友是被强行安排这桩婚事的,也知道联姻的宋家那小少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和厉文光渊源颇深。 所以在得知宋年逃婚的消息后,误以为是那人故意要给厉言川难堪,他便迅速跑来告知人此事,好早作打算。 谁能想到,这宋年逃婚,居然逃到了厉言川的休息室? 自己要是再来晚一点,好友是不是就要被人给强吻了? 逃婚? 难怪刚刚他会被保镖追,所以才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这里。 闻言,厉言川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宋年。 完了,他会不会误会我? 我不是故意要逃婚的quq 见状,宋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表态。 只见他在厉言川身边蹲下身来,委屈巴巴地将下巴搭在轮椅扶手上,抬眼看来,软声道: “老公,我错了。” “不逃婚,我想和你结婚的。” 第4章 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抬眼望来,露出大片眼白,眼眶湿润,眸光闪烁,又因眼尾的下垂弧度,看上去更无辜。 偏偏还扁着嘴,下耷撅成一个倒三角。 下巴就搁在扶手上,见人不说话,还特意挪近些许,试图彰显存在感,吸引注意。 这副表情,活像一只耷拉下耳朵,跟主人无声撒娇的小狗,既无辜又可爱。 湿漉漉的视线就这么投来,冒着光,大概没有谁是能招架得住的。 对视上那双堪称撒娇的表情,厉言川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又将那些呵斥的话给咽了回去。 宋年没有欲盖弥彰地为逃婚找借口,而是直接承认了确有此事,随即又借着道歉的名义表忠心,说自己不会再这样了。 如此做法,比起矢口否认逃婚一事效果要更好。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不得不说,这个宋年手段了得,很擅长以退为进,寻机让人放下防备,获取信任。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现在哪都不会去,就留在你身边。” 见人半天不说话,宋年以为他不相信,连忙竖起四根手指发誓,信誓旦旦地承诺。 ——拜托,谁会拒绝和理想型结婚欸,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要是早知道反派长这样,自己才不会策划逃婚呢。 现在浪子回头还为时不晚,当务之急是跟人结婚。 至于之后的那些事情和原定结局……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嘛。 在门边目睹了屋内发生的一切,门口的祁泽也沉默了。 “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还有半小时婚礼就开始了,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默默替两人关上了门,他知趣退下。 一边下楼,他一边在心里吐槽: 不是说这宋年和厉文光藕断丝连吗,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难道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那个放光的眼神,撒娇的语气…… 甚至都发起誓来了。 难道他是真心喜欢言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是件好事,毕竟言川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要是有人愿意走进他的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越想越为好友感到开心,祁泽双手背在身后,满意地哼着歌离开了。 ———— 而另一边,宋年依然两眼冒光地盯着厉言川,期待着人的答复。 被这样炽热目光注视着的厉言川:…… 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转动轮椅,与人拉开距离向后离开。 嗯?怎么这就走了? 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信了还是不信? 不过按厉言川多疑阴鸷的性格来说,没把自己赶出去,或许也算相信了吧? 哪怕一点点也行。 想到这,宋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接下来一定要和人搞好关系才行,万一凭借自己的努力,依然能在联姻了的前提下改变命运呢? 于是宋年嘿嘿笑着,站起身来问道: “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吗?等会婚礼开始再一起下去。” 闻言,厉言川偏头扫了人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丢下一句听不出语气的话: “随便你。” 听见这句话,宋年便默认其答应了,乐颠颠地搬来一张椅子坐下。 虽然独处一室,但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独自坐在桌边,厉言川没再去看宋年,仿佛身边不存在他人似的。 他想闭眼小憩片刻,但即使闭上了眼睛,依然能感受到某道视线。 投来的那束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炽热又滚烫,仿佛有形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毫无疑问,这目光来自宋年。 他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自从双腿落下残疾后,厉言川就对各种各样的视线极度敏感,这样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叫他感到烦躁。 “宋年,你看什么——” 他不悦地蹙眉,下意识将轮椅向侧面转了转,想隐藏无力的双腿,但厉声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宋年的视线。 ——水灵灵的,亮晶晶的,仿佛碎钻一样布灵布灵闪烁着的视线。 其中不带任何恶意,只有明晃晃的光亮。 这束目光简直比屋外的阳光还要耀眼、闪亮,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其存在。 “欸,怎么啦老公?” 闻言,状况外的宋年歪了歪头。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噢,好吧。” 还以为什么事呢,被下了禁止令的宋年撅嘴,只好把视线撇开,改为偷偷用余光打量人。 不得不说,厉言川长得是真好看。 上辈子自己甚至都不敢暴露真实取向,如今重活一遭,竟然有机会能与理想型结婚。 这和天降大财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觉得满意,越看厉言川也越觉得满足,宋年忍不住又扯起嗓子软声喊道: “老公——” “我们也还没有举办婚礼,不要这么叫我。” 听见这个称呼,厉言川只觉额间太阳穴突突直跳,捏了捏眉心。 那意思是,婚礼过后就可以喊了对吧? 即使被驳回,宋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脑回路一拐,想到另一面去了,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觉得也能接受。 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还是说又在谋划其他套近乎的办法? 见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厉言川皱眉,警惕起来。 但好在婚礼开始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侍应礼貌地敲了敲门,提醒两人可以下楼入场了。 “好,我们这就来。” 闻言,宋年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早已迫不及待了一般。 “老……我们走吧。” 一句老公差点又脱口而出,他连忙住口,哒哒哒地就往人跟前凑,乖巧得像一只小狗勾。 “嗯。” 相比他的激动,厉言川则是十分平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平静得仿佛参加的是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的婚礼,而不是他本人的。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出门时,宋年捋了捋自己的衣摆,余光一瞥,发现厉言川的衣领也有些皱。 大概是刚刚自己扑到他身上时弄的。 于是宋年没多想,再次弯下腰,伸出手想替人整理领子。 陡然被触碰,厉言川的身体一僵,本想下意识拍开,但在察觉到人的意图却后愣了愣,最终还是选择不动声色。 他倒要看看,这个宋年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着西装外套上的褶皱,又去解开领带,灵活熟练地重新帮人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在打领带的过程中,翻动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厉言川的下巴。 温热的手掌贴上人冰凉的脸部,宋年不由得暗暗吃惊。 没想到厉言川肤色苍白就算了,体温还这么低,就像冷血动物般。 冰冷得令人险些想捧住他的脸颊,用手的体温去温暖其每一寸肌肤。 不过这种事也就只能是想想了,宋年知道,要是自己做出这种事来,大概真的会被厉言川赶出去。 对面人朝自己伸出了手,不仅没有任何恶意,反而还仔细地替自己整理起了衣领。 特别是当柔软的手背时不时擦过皮肤时,温热的陌生触感传来,厉言川敛眸,眼中情愫晦暗不明。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推开人。 “好啦,我们走吧。” 又替人拍了拍肩膀,宋年冲人咧嘴一笑。 眼睫弯弯,湿润的眼眸中盈满笑意,坦然又热烈。 面对这样诚挚的笑容,厉言川晃了神,险些就要卸下防备,相信他是真心。 但好在多年形成的戒备心固若金汤,让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冷下了一张脸。 一言不发,径直推着轮椅向房间外走去。 见状,宋年快步追上前,与人一块乘坐电梯下楼。 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路上,宋年故意走在比厉言川慢一步的位置。 倒不是不愿与人并肩前行,他只是单纯想在人轮椅前行不顺畅时,偷偷出手帮一把。 自尊心极强的厉言川,即使如今不得不依靠轮椅出行,也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就连电动轮椅都不愿使用,仿佛这样不依靠任何外力,就能证明自己还足够强大,不需要依靠他人一般。 所以宋年特意落后一步,这样当遇到上坡等路段时,他就能伸出手,无声无息地给予人助力,然后再一声不吭地收回手。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而厉言川同样察觉到了他的暗中帮助,但既然本人都没有开口,自己自然也不会戳破。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穿过一楼的大厅,外面的大草坪便是今日婚礼现场。 在即将踏上红毯的前一秒,宋年上前一步,改为与厉言川并肩而立。 “我们要牵手吗?”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走吧。” 厉言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推动轮椅踏上红毯。 于是宋年也跟随着他的脚步,与其步调一致,并排走出了庄园大楼。 天气阳光明媚,耀眼的阳光带着晖色洒落在大地上,翠绿的草地多了一层亮色,更显生机盎然。 白色拱门立于红毯之上,浪漫的白玫瑰点缀其上,彩带与气球翻涌,搭配上喷水池和罗马柱,整个舞台都洋溢着西式浪漫。 很显然,婚礼现场的布置显然也是花了大价钱。 只不过可能并不是为了祝福新人,单纯是为了两家的颜面而已。 当两人齐齐出现时,众人的视线在瞬间全部汇集于他们身上。 有看戏的,有嘲讽的,也有担忧的。 但毫无疑问,没有真心祝福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姻的本质,既无真情也无实意,又谈何祝福? 叽叽喳喳的鸟儿从头顶飞过,就连在此时响起的空灵动听歌声,都平添几分讽刺。 对于四周的异样,宋年视而不见,嘴角依然噙着笑意,眼睛都亮晶晶的,满心期待接下来的仪式。 他偏头,正好与同样侧目看来的厉言川对上视线。 见状,宋年对人勾了勾嘴唇,抛出一个Wink。 像是被这幅笑容烫到,厉言川抿唇,错开了脸。 “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入场——” 随着司仪的宣布,婚礼正式拉开帷幕,舞台正中央静静等候着主角们的到来。 踏着婚礼进行曲的伴奏,沐浴着绚烂阳光,两人肩并肩,沿着红毯向前走去。 婚礼,开始了。 第5章 两人并肩,缓步沿着红毯前进,迎着宾客们的目光来到舞台之上。 在司仪的主持下,婚礼的各项流程一步步推进着。 “宋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厉先生结为伴侣,不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或者健康,都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我愿意。” 面对司仪的询问,宋年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用不大但清晰的嗓音回答。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犹豫。 “那么厉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宋先生结为伴侣?” 紧接着,同样的问题轮到了厉言川。 与迫不及待的宋年形成鲜明对比,面对这一提问,厉言川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平静地投来,深邃得像是深海,叫人看不透此时此刻他内心所想。 就在宋年以为他会一直保持沉默时,对面的人终于有所反应。 只听他用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地道: “我愿意。” 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冷淡,仿佛只是机械性地完成某项任务。 但总比拒绝回答要来得好。 顺利完成这项步骤,司仪松了一口气,继续下一个步骤: “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随着他话音落下,花童捧着丝绒戒指盒登上舞台。 孩童们并不知道婚礼中的弯弯绕绕,清澈明亮的眼神注视着两位主角,满是祝福。 面对这样纯真的祝福,宋年腼腆一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和厉言川不是常规的伴侣,两人间没有感情,只是一段基于利益的商业联姻,面对如此不参杂假意的祝福倒不知所措起来。 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眨了眨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而厉言川则抿唇沉思,一动未动,并没有要伸出手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人不愿意时,轮椅上的人终于有所动作,缓缓地抬起了手。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仿佛一只得到奖励的小狗,无形的尾巴飞速摇了起来。 给厉言川戴上戒指后,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了。 不同于对面人的慢动作,在厉言川还没拿上戒指时,宋年就已经自觉地把手伸了出来,期待地投来视线。 简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甚至还扬了扬手,无声催促道。 厉言川:…… 他机械地拿起戒指,套在人的无名指上,简单粗暴地完成了这一流程。 宋年低下头来,仔细地打量起对戒。 毫无疑问,这对戒指只是为了应付婚礼临时买的。 不像其他的真心眷侣,在此事上既要费心测量尺寸,还要认真挑选款式。 因为戒指的外形很大众,银质戒身上嵌着大钻石,没有太多设计感,是很常见的素戒,只能看出很值钱。 而且尺寸也略微大了一点,并没有完全贴合无名指的周长,显然并不是按照自己的尺寸来买的。 但是没关系,联姻送理想型老公,还有免费鸽子蛋,这已经是一场很划算的交易了。 知足的宋年看了看手指的戒指,又看了看对面的厉言川,满意得不得了。 “那么接下来,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直到司仪的话传来,他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住。 ——高兴得太早,差点忘了这个环节。 他木木地扭动脖子,震惊地向司仪看去。 而同样的,司仪现在也格外惶恐不安,吞吞吐吐地宣布着这一流程后,就不停地擦着额间的冷汗。 因为他也知道,亲吻的环节对于今天的婚礼来说有多尴尬,可是又不能剔除这一步,不然肯定会落人话柄。 但万一接下来两位新人们不照办,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了可怎么办。 司仪胆战心惊地盯着两位新郎,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起各种应对策略来。 既然司仪都已经宣布完毕,宋年这下是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 被台下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给注视着,如果自己拒绝亲吻,那岂不是当众给厉言川难堪? 原著中原主便是如此,在婚礼的亲吻环节上一动不动,屹立如松,完全没有亲吻之意。 以至于现场非常尴尬,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故意表现出抗拒,让厉言川为难。 可如果真的亲上去了的话,厉言川会有什么反应? 自己会不会把人惹怒,加速黑化? 简直进退两难。 回想起原主凄惨的结局,宋年咕咚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抬眼打量起对面人的反应。 只见厉言川依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头发,阳光从他背后照来,逆光而立,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笼罩住本就深邃的眼眸。 其中的万般情愫都被收敛,仿佛主动竖起了一层保护罩,与外界隔绝开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明明挺直了脊背,但在阳光直射之下,厉言川的皮肤还是显出了近乎苍白的病态白色,像瓷器一样易碎脆弱。 恍惚间,宋年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觉得厉言川像是夏日泡沫,飘摇、无力,被风一吹就要破碎的错觉。 顿时,说不清的心疼感翻涌而来。 还记得在原著的设定中,厉言川虽然位高权重,实力不容小觑,但他所拥有的一切、遭遇的全部,都只是为了给主角铺路。 他因原生家庭的童年创伤而变得多疑,因他人的迫害而双腿残疾,最终被安排走向黑化死亡的结局,也不过是为了把其全部的人脉与助力留给主角,扩充其力量。 说难听点,这么做就是剧情杀。 纵观全文,厉言川从未无端行恶,遭遇的所有悲惨都来源于外界,基于他工具人的身份。 他人的恶意促使他逐渐黑化,酿成复仇黑化的结局。 其实他也是个受害者。 明明曾经是靠自己努力爬上顶端的天之骄子,如今却狠狠跌入尘埃之中。 即使如此,即使身后空无一人,他也必须表现得坚强,不能流露出丝毫脆弱。 否则,暗中觊觎已久的猎物就会反扑,将他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如今本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不再是浮于文字间遥远的故事,而是一个鲜活生动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男人,宋年止不住的心疼。 他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却因为作者的安排而被迫匆匆下场,落得如此仓促的结局。 太草率,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宋年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由于长时间的沉默,台上无一人动作,舞台下不由得响起窃窃私语。 “真是,安排这个环节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们说,按厉言川的性子,会怎么对待这位新婚伴侣?”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议论声纷纷,恶意如海浪般涌来,向舞台正中央席卷,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坐在台下的祁泽皱了皱眉,严肃起来,思考该做些什么打破僵局。 而台上的司仪也捏了一把汗。 来之前他也知道这场婚礼的特殊性,眼下见两位主角如此僵持着,想必是在无声表示抗拒了。 他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连忙出声想要打圆场,准备跳过这一环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其中一人有了动作。 只见宋年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在厉言川跟前单膝蹲下。 高度与轮椅上的厉言川刚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抬眼,恰好与人平视。 “现在,我要亲你啦。” 他眨了眨眼,卷翘的纤密睫毛弯弯,像是挥动的小刷子。 不待对面人反应,宋年双手捧住厉言川的脸颊,倾身上前。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宋年的身影在瞳孔中陡然放大,渐渐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时间,现场的议论声、探究的目光都如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留下潮湿的海滩,全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一人。 厉言川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瞳孔中眸光闪烁。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攥紧,用力得骨节泛白,青紫色的血管暴起。 那张白净的脸越凑越近,近得几乎可以看见人皮肤表面可爱的绒毛。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恰似羽毛轻拂皮肤表面,搔得人痒痒的。 就在厉言川以为对面的人即将吻上来时,宋年却忽然偏了偏脑袋,错开位置。 临时调转方向的唇瓣在嘴角擦过,令人恍惚间产生了真被吻上的错觉。 在最后关头,宋年选择了错位。 这样既能瞒过在场的其他人,好走完这一流程,避免尴尬,又能以防真的亲上厉言川而冒犯得罪人。 简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他注意到对面人久久凝视的视线时,不由得快速眨了眨眼,鼻腔轻哼一声,发出询问。 听见动静,厉言川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 错愕依然残留心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一个虚晃一枪的吻而走神。 是为这一冒犯的举动而愠怒?还是在为最终的偏开而遗憾? 相比较之下,厉言川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他本想一把拍开人的手,但顾虑到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作罢。 瞧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宋年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 “我忘记了,对不住呀。” 他歉意一笑,软声对人道歉,收回了手。 目光扫过人垂在身侧的手,白皙,骨节修长,像是羊脂玉,但指腹柔软,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温热体温。 这双手看上去比自己的要小上一截,或许只要轻轻一握,就能被自己完全覆住手背,紧紧相扣。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厉言川一愣,迅速欲盖弥彰地偏开视线,没再出声。 见两人真的亲了,台下的嘉宾都没料到这个发展,皆是难以置信,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礼节性地鼓起了掌。 ——虽然并不代表真心祝福,但场面上还是要迎合一番的。 在这群不含笑意的笑容中,其中一人的表情尤为显眼。 只见厉文光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攥紧的拳头几乎快按耐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完整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他,误以为宋年真的亲吻了厉言川。 这让他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顾虑到礼数,他恐怕要直接冲上台去。 宋年,你是属于我的东西,怎么能和厉言川做这种事…… 他恶狠狠地想道,面露不虞。 第6章 婚礼的全部流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人们自由交际的时间。 空旷平坦的草地上,人们互相推杯换盏,交谈着,结识着。 不知是怕尴尬,还是不敢触霉头,却没有多少人凑到厉言川和宋年跟前来道喜。 明明他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反倒是厉家和宋家人的身边,有不少人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凑上前,虚与委蛇地道着祝贺。 两家人都各自忙着应酬,没有人分出精力搭理两位新人。 刚好他们也不在乎。 那边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见厉言川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宋年也乐得清闲自在,乖乖地跟在人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被姑姑当作商品推出来联姻,他明白自己与宋家的关系算是走到尽头,两不相欠了。 从此以后,就可以当做再没有关系。 说起来,他记得原书设定中,厉言川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并不好。 厉言川的生母庄妍本是大家小姐,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给了厉父。 后来庄家人移民去了国外,两边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起初两人度过了一段苦中作乐的甜蜜生活,但在白手起家,终于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之后,厉父这凤凰男就暴露出了男人的劣根性,有了出轨的迹象。 当庄妍因难产去世后,厉父没过几个月便迎娶了新人,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进门。 后来厉文光出生,被两人捧在手心,厉言川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尴尬起来,明明是厉家的大少爷,但反倒像是个局外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作为家庭中被漠视的存在,厉言川既享受不到父亲的宠爱,又被厉文光母子视作眼中钉。 好在他本人争气,能力方面处处压厉文光一头,凭借母亲留下的股权成功跻身厉氏集团,并靠自己的实力一举干到掌权者位置。 不然的话,在偏心的厉父和爱吹枕边风的小三面前,他恐怕早就被挤出厉氏,半点家产都捞不着了。 看着不远处忙着应酬的厉父几人,宋年心生鄙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厉言川,眸光闪烁的眼睛眨巴着,浓密的睫毛扑闪。 “什么事?” 察觉到人的视线,厉言川沉声问道。 想起方才宋年在舞台上的举动,不仅没有刻意令自己难堪,还主动帮忙解困,他的态度难得温和起来,和缓了不少。 “嘿嘿。” 只见宋年咧嘴一笑,眼睫弯弯,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倾身凑近几分。 “说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吧?” “嗯。” “所以——” 顿了顿,他将拳头抵在唇边,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严肃的内容。 见状,厉言川掀起眼皮看来,静静等待着人接下来的话语。 是想借机提要求,还是有别的企图? 如果不过分的话,答应下来也无妨。 他微眯起眼,在心底猜测道。 没想到,接下来对面的人说的话却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老公了?” 语调倏地上扬,宛如乐曲高.潮中灵动的音符,宋年期待地看来。 ——还记得刚刚在休息室时,厉言川曾说过两人还没有结婚,不要用这种称呼喊他。 那么,眼下两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说明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人了。 “老公——” “老公你吃不吃东西,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老公我们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待一会,我推你过去。” 一句句老公,就像是开闸泄的洪水一样,瞬间澎湃汹涌地朝人铺面而来,将人包裹。 老公长,老公短。 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就这么直接拿老公当逗号用。 语调或活泼或拉长尾音,听上去像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仿佛有人拿着两个大喇叭,360°无死角环绕在耳边,循环播放着老公二字。 明明是喊他人老公,但宋年硬生生叫出了一种自己在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几乎要被这两字洗脑的厉言川:…… 他忽然有点想收回方才给人的好脸色。 “言川,找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啊。” 忽然,身后传来祁泽的声音,打断了宋年叭叭喊老公的小嘴。 他大步上前来到厉言川的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目光委婉地在宋年身上打转了一圈。 读懂了暗示的宋年立刻明白过来,两人应该是要说一些自己不方便听的话题。 他十分识趣地给两位大总裁留出空间: “我先去那边拿点东西吃,老公你们聊。” 要知道祁泽在书中是厉言川最好的朋友,始终站在人这边,在后期还会协助其报仇,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宋年很放心地离开了。 盯着人走远的背影,祁泽摩挲着下巴,好奇地开口: “其实我找你就是想问问宋年的事,怎么感觉他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按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宋年这位少爷就是一朵高岭之花,自尊心极高,面对这样一桩被迫的婚事,他是断然不可能配合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祁泽才不相信宋年居然会顺从地接受婚礼的全部流程。 包括最尴尬的亲吻环节。 甚至刚刚自己还听见人主动叫厉言川老公。 “他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这么做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祁泽琢磨道。 闻言,厉言川抿唇,良久才出声: “暂时不确定。” “啊,难道说……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忽然想到最有可能的原因,祁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表现得如此乖巧温顺呢? “不可能。”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碰见厉文光的事,厉言川神色一凛,眼底生出一层霜,冷声否认道。 “不用这么急着否认吧,最起码现在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挺喜欢你的。”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瞧着他望向你的眼神就不同,如果你俩真的能试试的话,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随着人话音落下,宋年的眼睛顿时浮现在了脑海中。 那双眼睛的型是圆溜溜的,但眼角却是下垂的,平添无辜乖巧,温顺乖静地望过来时,无需言语就会撩得人心软几分。 亮晶晶的瞳孔里总是闪着光,衬得眸子表面蒙着的水光清澈透亮,明澄如镜。 这样的视线若是直勾勾地看来的话,整双眼睛里都会倒映着对方的影像,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人。 温润如玉,没有任何攻击性,是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长相。 但一旦对其寄予信任,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利爪亮起? 常年戒备的心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放松警惕,厉言川打断了祁泽的话: “不会的,我和他不会有可能。” 说完,他淡淡地瞥向一旁,意有所指。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看清远处角落的人和景象后,祁泽瞪大了眼。 只见宴会某处隐蔽的角落,厉文光左顾右盼,确保没人发现自己后,忽然悄声走到了宋年的身边。 两人似乎低声说了什么,交头接耳的样子显得格外亲密。 紧接着,厉文光突然抓住了宋年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其他地方走去。 而宋年半推半就,没有任何反抗。 两人侧身一闪,躲进了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他们间发生了什么。 这幅画面太过暧昧越界,目睹了全程的祁泽欲言又止。 “他很会骗人。” 厉言川缓慢收回目光,对亲眼所见的内容没有予以任何评价,像是预料之中,只是默默地调转轮椅,换了个方向。 “我累了,要先回去了。” 他沉声说道。 虽然是自己的婚礼,但按照目前的宴会状况,并没有本人必须出席的场合,所以他打算提前离场。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再联系我。” 好友不愿谈及的意思太明显,祁泽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叹了口气,只好停下话头。 他知道厉言川这么些年来始终形单影只,所以从好友的角度来说,他也希望有人能走进厉言川的心里,带给其幸福,照顾、陪伴他。 只是,这宋年既然如此会演戏的话,那还是算了,可能反倒会伤害人。 祁泽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到司机前来,亲眼看着厉言川推着轮椅沿踏板上了车才放心。 “那我也走了——” 正同人挥手道别,祁泽话还没说完,厉言川车门还没关上,突然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以极快的急速从两人身边窜过,一溜烟钻进了车里。 其速度之快,灵活似泥鳅,快得只有个残影,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拔腿就冲,丝滑地就跑了进来。 一脸懵逼的祁泽:? 而车内,厉言川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到,怔愣片刻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查看,恰好与这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只见趴在自己大腿之间的,也就是那位见缝插针躲进来的人,正是宋年。 此时的宋年满脸着急地缩在他跟前,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老、老公,救命啊——” 大概是跑得太急,宋年连气都没喘匀,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同人解释,额间满是细汗。 “什么事?” 厉言川审视的眼神投来,沉声问道,但话语里并没有任何关切的意思。 “不好了,我、我……” 气喘吁吁的,一句简单的话宋年好半天才完整地表达了出来。 “我把你弟给打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厉言川,就连车外的祁泽也茫然了。 宋年他,把厉文光给揍了? 两人头顶齐齐浮现出一个问号。 第7章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十分钟前开始说起。 恰好有点饿了的宋年独自来到取餐区,夹了点餐食吃。 诶,这个好吃,唔,那个也好吃,等会都拿点给厉言川尝尝。 就在他吃得不亦乐乎时,忽然有一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 “宋年。” 来人沉声唤着他的名字,阴森森的像鬼一样,吓得他一抖,餐盘里的食物险些全部撒出来。 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厉文光。 瞧见这人,宋年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警觉地问道: “什么事?” “我有重要的事找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厉文光阴沉着一张脸,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哪方面的事?” “关于……我哥的。” 说到这时,厉文光的拳头猛地攥紧,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话,恨意不自觉流露。 跟厉言川有关? 难道这家伙又有什么害人的鬼点子了吗? “可以直接在这说吗?” 宋年皱了皱眉。 “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话音落下,厉文光似乎有几分不耐烦,本就板着的脸神色更黑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把抓住对面人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宋年就要往一旁走去。 见他强来,宋年一惊,本想直接甩开,但很快转念一想,决定先摸清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样厉言川也能更好应对,免得被他下手坑了。 想到这,他便放弃了反抗,顺水推舟任由人带自己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而这一幕恰好被远处的厉言川二人看见,导致了误会。 “现在可以说了吗?” 闻言,厉文光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了某样东西递来。 定睛一看,宋年认出了那是一个U盘。 “这是?” 见状,他眯起眼,佯装茫然地问道。 “这是一个特殊的窃取U盘,它会自动复制接入端口储存的全部信息,你想办法把它插到我哥书房的电脑上,然后再找机会交给我。” 厉文光解释起来。 在厉言川的电脑中,肯定储存着不少关于厉氏集团的机密,只要能拿到手,自己就能找到办法对付他,叫他身败名裂。 而负责潜入书房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刚与其结婚,要共同生活的宋年。 “可是,我不一定能做到……” 差点想直接伸手接过,但一想到原主本来别扭的性格,这么做可能会令人起疑,宋年低下头来,装出纠结的模样迟疑。 “小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可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厉文光握住他的肩膀,鼓励着。 在几个做作的来回推拒后,宋年才“不情不愿”地收下,接过U盘放进口袋里。 “我尽力。” 他叹了一口气,佯装困扰地说道。 按照原著的剧情,原主虽然犹豫是否要按厉文光所说的做,但实际上一边纠结一边半推半就,最终还是窃取了部分机密提供给人。 在后续被厉言川追查到后,这事也成了两个之间无法释然的隔阂。 不同于原主的摇摆不定,宋年可是坚定地站在厉言川那边,绝不会做出背叛人的事。 “那我就先走了。” 他收下U盘,准备到时候交给厉言川,然后一刻也不打算多留,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那刻,后方的厉文光却突然上前一步,强硬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吗?” 突然被拉住,宋年不解地停下脚步,蹙眉看来。 “年年,我问你,你还喜欢我的,对吗?” 只见厉文光目光闪躲,抿了抿唇,犹豫地问。 在他的观念中,即使没有挑明过,但宋年无疑是喜欢自己的。 可方才在台下目睹了宋年和厉言川的错位吻之后,他忽然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心底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或许是嫉妒,或许是愤怒,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即使厉文光并不喜欢原主,只是将其当作鱼塘里的一条鱼吊着,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但双标如他,他自己可以随时从这段关系里抽离,却不允许宋年选择其他人。 这种态度,仿佛宋年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发作使得他不允许其背叛自己。 而婚礼上的那个吻,显然证明了宋年有离开的可能性。 并且对象还是自己痛恨的厉言川。 “怎么了吗?” 不明所以的宋年不愿直面回答,反问道。 “比起厉言川那家伙,我要好太多了,哪一样都比他出色,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听见人这番话,他顿时沉默了。 厉文光这家伙,是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的?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谁更优秀。 可是为了避免冲突,他只好闭起眼,敷衍地应道: “嗯嗯,你说得对。” 至于为什么要闭眼回答,当然是因为不能睁眼说瞎话。 “我就知道,你也会这么想的!” 闻言,自大的厉文光丝毫没察觉到这话有多假,反而是一脸欣慰和满足,像是找到了知音般。 只见他猛地握住宋年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是死死捏住了人。 短暂思索两秒后,他竟倾身靠近,似是想吻上来。 从厉文光的角度来看,他认为既然宋年喜欢自己,那只要稍加施舍些许暧昧,就能勾得人死心塌地。 比方说,愿意放下身段给人一个吻。 这已经算足够有分量的赏赐了,肯定能挽回人的心。 而宋年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这人是不是有病,他要干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看着越凑越近的大嘴巴,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 要是真被亲上,自己这嘴也不用要了。 但偏偏厉文光的手又握得死死的,怎么也掰不开。 怎么办,再想不到办法就要出大事了! 宋年大脑飞速运转,像是超负荷运作的机器,慌忙思考着办法,脑子已经急得冒烟了,一片空白。 人在不知所措时,会本能性行事。 而最原始的本能,就是肉搏。 就在厉文光距离自己还有最后几厘米的距离时,他闭上了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般地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手,重重地挥出了一拳。 拳头拼尽全力,没有任何手下留情,只有对人的厌恶。 随着“咚”的一声,拳头直中面门,稳稳地落在了厉文光的脸上。 大概是潜能爆发,这一击力道大得几乎能击穿对面,打得对面人直接懵了。 “你——” 不仅没得逞,还被揍得眼冒金星的厉文光捂着乌黑的眼圈,满脸震惊。 这一拳力道太大,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如同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晕了过去。 完了,好像惹事了。 看着对面倒下的人,宋年惊得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祸了。 这一拳头下去把人打晕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快速地四处张望一番,确保没有人看向这边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开,直到离开有一米的距离时,迅速掉头,拔腿就跑。 用堪称百米冲刺的速度,火速逃离案发现场。 ——只要跑得够快,就没人能发现。 就在宋年快步逃窜,思考该往哪躲时,余光一瞥,瞧见了正上车准备离开的厉言川。 诶对,自己还有老公呢! 想到这,他立刻调转方向,仿佛一条溜滑的泥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丝滑钻进了厉言川的车内。 对视上人无声质问的眼神,他赶忙求助: “老公,我把你弟揍了,快帮帮我。” 闻言,厉言川和车外的祁泽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有疑惑。 但很快,不远处的动静就给了他们回答。 只见不远处,狼狈极了的厉文光正骂骂咧咧地到处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 他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糟糕透了,脸颊又红又肿,自带黑眼圈,像是被谁揍了一顿。 身上的高定西装也皱巴巴的,还沾满了泥土。 而察觉到人搜寻的目光,趴在跟前的宋年默默缩了缩身体,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这样子,活像个惹事犯错而躲在犄角旮旯的小狗。 ——缩回尾巴,折起耳朵,身体团成团,试图伪装成大列巴不被发现。 根据厉文光脸上的伤,再结合宋年方才的话,很明显,他说的不是假话。 “靠,真揍了啊……” 祁泽难以置信,怔怔地自言自语。 视线从远处厉文光身上收回,厉言川沉默着低下头,重新看向宋年。 “老公,救命。” 见状,宋年眼巴巴地拜托道,亮晶晶的眼眸中写满了期冀与恳求。 恰逢这时,厉言川的手机亮了,有人发来消息。 他没有回答宋年,而是先一步不动声色地垂眼查看,徒留人委屈兮兮地等待。 【助理:厉总,已经安排好了。】 手机屏幕上的,是来自助理的信息。 敛眸思索了两秒,厉言川掐黑屏幕,然后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嗯。” 咦?这就算是同意了? 这么容易的吗? 闻言,宋年歪了歪头,不太确定地看来,反倒有些不自信了。 不过接下来厉言川的动作,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见厉言川对祁泽微微颔首,然后示意司机发动车辆离开。 “放心,你们先走,这边我来盯着。” 祁泽拍拍胸脯保证自己会留意厉文光,以防他闹事,并且还格外贴心地替两人关上了车门。 随后,司机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婚礼现场。 看着厉文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点彻底消失不见,宋年这才松了口气,泄力靠倒。 “吓死了。” 他扶着胸口喘气,完事还不忘勾起嘴唇,乖巧冲人道谢。 “谢谢老公。” 湿漉漉的眼睛里盈着笑意,像是承载了月亮倒影,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 注视着这样温和的笑,厉言川抿了抿唇,依然是面无表情。 但视线始终未离开。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 宋年快速眨了眨眼睛,思考是不是自己冲上车的举动太冒失了。 两人彼此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安静。 只有汽车平稳向前驶去的轻微声响。 良久,厉言川终于开口: “宋年。” 听见他喊自己的全名,宋年小鸡啄米点头,忙不迭应道: “嗯嗯,我在,怎么了?” “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 男人缓缓出声。 以两人现在的姿势,厉言川坐在轮椅上,而宋年则是坐着后排位置的脚垫上。 就连刚刚泄力时,靠着的也是厉言川的腿。 四舍五入,相当于现在宋年坐在了人的两腿间。 还格外亲昵地靠倒在人的腿上。 嗯…… 这个动作,好像是有点尴尬,一回头就能看到…… 还怪大的咧……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宋年小脸一红。 第8章 难道刚刚厉言川一言不发,就是在等自己起身吗? 结果自己不动如山,坐在那稳如老狗。 想到这,宋年尴尬地红了脸,就连耳朵根都泛起绯色。 讪讪地拍了拍屁股起身,他同手同脚地在人身边的位置坐下,不好意思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嗯。” 而厉言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对这行为既没表示生气,也没表示在意。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看着窗外不停后退而去的风景,宋年这才想起一件关键的事。 ——这是要去哪来着? “老公,我们现在去哪啊?” 他转头向人问道。 “回我住的地方。” 只听厉言川目不斜视,淡淡地回答。 回家?意思是两人接下来要同居了吗? 也对哦,毕竟都结婚了,住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 思及此,宋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对目的地没有发表异议。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一处别墅前停下。 这是一处称得上庄园的独栋别墅,两人高的黑色铁艺庭院大门被缓缓推开,走进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汩汩悦动的喷泉,还有前庭偌大的花园。 不过这处别墅并不是厉氏主宅,而是厉言川搬出家后,重新购置的单独住处。 大概是缺乏人打理的缘故,花园中的花似乎蔫蔫的,都耷拉着脑袋,不复曾经欣欣向荣花团锦簇的热烈模样。 除了前院的花园外,别墅后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沿着路向内走去,就可以抵达别墅门口。 一进入别墅内,宋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这里,就是厉言川住的地方,也是自己接下来要生活的房子吗? 也太豪华了吧。 别墅一共有五层,地上四楼地下一楼,一楼的大厅挑高将近十米,璀璨的水晶吊灯高悬中央,撒下的碎光落在暗色大理石地板上,顺着旋转楼梯蜿蜒伸向二楼。 在楼梯口附近便是一处室内电梯,是为了方便谁使用而设置的不言而喻。 屋内装修整体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奢华中透露出几分性冷淡,略显清冷,倒是格外符合厉言川的气质。 打开的无主灯灯圈撒下明暗交替的光亮,虽然营造出极佳氛围感,但亮度稍有欠缺,屋内仍然留有黑暗的栖身之所,略显昏暗。 阴暗不见光的角落,最适合某些见不得人的欲念滋生。 正如房屋的主人一般,明明被荣华与权势所环绕,但周身依然遍布阴霾黑暗。 灯光洒下,在厉言川的脸颊上布满深邃的阴影,晦暗不明,他静静地伫立于那,挺直脊背,漆黑瞳孔中的所有情愫都被隐藏。 光明不曾眷顾,只有黑暗偏爱他。 而沉浸在别墅豪华中的宋年对此情此景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豪宅的快乐中。 他大咧咧地往客厅一站,十分不见外,啪地一下就打开了所有灯开关。 霎时间,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室内。 亮得有些晃眼,但成功照亮了每一个边边角角,驱散了全部隐匿的黑暗。 陡然面对如此刺眼的灯光,厉言川下意识眯起了眼,花了好几秒才适应。 他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视线一直追随着在屋内逛来逛去的某人。 一想到自己即将生活在如此大豪宅中,宋年就期待得两眼放光,兴奋地左瞧瞧右看看。 宛如一只刚来到新家的小狗,要熟悉新家每个角落的气味,忙得不行。 相比上辈子自己租的一室一厅,价格昂贵就算了,装修也陈旧,除了通勤相对方便外就没有任何优点的老房子,这栋别墅可以算是天堂。 “以后我就和你一起住在这里吗?” 险些控制不住想扑到沙发上打滚的冲动,宋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不然的话,你还想和哪个男人住?” 话里有话似的,厉言川冷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人一眼。 “哪有,我喜欢你的房子,只想和你住。” 说着,宋年凑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身后不存在的小狗尾巴不停摇着,讨好似的蹲下身趴在人手边。 听见这番直白的话语,厉言川有些意外,但未予置评。 按他对人的了解,还以为宋年这种清雅高洁,淡泊名利的人,会对自己的住处不屑一顾,甚至显露出不悦。 因为根据厉家财力和宋家的差距来看,宋家是无法为其提供同等水平的起居的。 而原著中,原主在初来乍到时看见新的住处,顿时心生被嘲讽之感,误以为厉言川是在借机提醒两人间的差距,以警告自己。 这样的打脸,对原主来说无异于羞辱。 他一言不发,默默忍下了这告诫。 于是乎,两人间的第一个隔阂就此诞生。 相比之下,仿佛土狗进城的宋年,眼里丝滑没有被嘲笑的自卑感,满心都是免费跻身豪宅的欢喜若狂。 又能和理想型结婚同居,还能住大house,试问这样鱼和熊掌都可兼得的大人生活,谁不喜欢呢? 嘿嘿。 反正自己超爱的。 “老公,我睡哪间房?” 小狗宋年眼巴巴地问道。 “你住二楼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三楼是我工作的书房,你平常不要靠近。” 说到书房二字时,厉言川佯装随意地咬下重音,故意透露出信息。 像是不着痕迹地将饵抛入水中,静待鱼儿上钩。 “噢好的,那老公你睡哪?” 而得知了自己的卧室,宋年直接忽略了后半句关于书房的内容,一点没当回事。 甚至因为刚刚躲厉文光的经历太过惊险刺激,他已经把U盘的事抛之脑后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 那隔得不是很远,这样也好,万一厉言川不便时有需要帮助的,自己也能听见。 闻言,宋年自顾自地点点头,对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 忙碌了一上午的婚礼,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困意在不知不觉中袭来。 “我现在可以回卧室睡个午觉吗?” 他揉了揉眼睛,困得眼角溢出泪花。 “随你。” 自动将这回答默认为许可,于是宋年眨着迷蒙的眼,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住别墅就是好啊,去二楼都不用爬楼梯。 他进入电梯,头也不回地按下了数字二的按键。 还急性子地一块按下了关门键。 丝毫没有关注到身后轮椅靠近的声音。 而当他打着哈欠,转身站到电梯内侧等待启动时,正好与电梯外的厉言川大眼瞪小眼。 屋内安装的这架电梯外层是透明材料,能够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象,因此,宋年将厉言川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厉言川的轮椅就停在电梯门口,他微眯着眼,面色阴沉地隔着门,紧紧盯着提前一步进入电梯的某人。 很明显,他也要坐电梯上楼。 只不过有人提前把门给关上了。 宋年:…… 完了,只顾着自己,把他给关电梯外了。 我会不会被他给灭口吧quq 吓得哈欠都只打了一半,宋年张着大大的嘴巴,一时间都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因此,他错过了赶快打开电梯门,把人给请进来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终于反应过来,准备伸手按下开门键时,更尴尬的事发生了。 ——那就是,电梯启动了。 在厉言川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宋年保持着要伸出胳膊的未遂动作,缓缓升向二楼。 明明是电梯在上升,为什么升出了一种要去天堂的错觉呢? 宋年含泪。 很快,电梯又缓缓降落回了一楼。 里面的人尴尬得同手同脚走出,僵硬地推着厉言川的轮椅走进电梯,然后故作镇定地问道: “老公,你去二楼还是三楼?” 语气虽然平静,但按键的手微微颤抖。 “二楼。” 厉言川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回答,辨不出是否在生气。 明明升到二楼只需短短几秒,但与曾被自己亲手关在门外的人共处一室,宋年总觉得度秒如年。 终于抵达了二楼后,他将功赎罪,格外狗腿地把厉言川推到了卧室门口。 “晚……不对午安,拜拜,睡醒见。”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生怕被人逮住。 跑得太快,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厉言川审视打量的目光。 ————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卧室,宋年长出一口气,这才勉强从尴尬中缓过来。 ——好险,差点就要出事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顿觉更累更困了。 由于是从婚礼现场直接赶来了这边,宋年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搬了进来。 再回宋家收拾行李也不太现实,毕竟按照宋家人的想法,既然已经把自己送到了厉家,那就没打算再管自己。 换句话说,与宋家再无瓜葛了。 好在卧室里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重要的证件也都随身携带着,即使空手搬进来也完全不受影响。 房间里卫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四件套也换了新的。 仔细一看,四件套还都是真丝的,价值不菲。 从没睡过真丝的小土狗宋年见状,顾不上其他,腾地一下就扑向了柔软的大床,在上面兴奋地来回翻滚。 真丝四件套光滑得不像话,冰凉柔顺,几乎感受不到摩擦力,搭配上软乎乎的床垫,整个人就像是躺进了棉花团中。 舒适的睡眠环境很快就加剧了困意,刚躺下没一会,宋年就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于是他将外套脱下,钻进被子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床垫过于柔软,还是真丝四件套极度舒适,这一觉宋年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漂浮于蓝天的云朵之间,绵密蓬松的白云织就滑梯,躺在上面,顺着风吹拂的方向不停下滑。 又梦见自己身处宽阔的沙漠之中,浸没在金色沙海之下,细沙温柔地枕在身体下,随着坡度的起伏一并向下方流去。 光怪陆离的梦中,无一例外都是随着各种事物漂浮不定。 可忽然间,云朵消散,沙塔崩塌,宋年陡然被失重感包裹,整个人重重向下坠去。 就在瞬间,他猛地睁开眼,从梦里醒来。 可醒后在看清身边骤然颠倒的景象时,他愣了愣。 诶? 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 为什么会在地板上醒来? 看了看颠倒的画面,还有身侧的床,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片刻后才明白过来现状。 ——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从床上滑下来了? 第9章 懵圈的宋年摸不着头脑,只得讪讪从地面坐起,睡回床上。 他闭上眼,仰躺继续进入梦乡。 漆黑中,感觉自己像躺在溪水中,向前缓缓漂流而去。 直到来到落差大的陡坡,向下坠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跌进水潭。 一阵天旋地转,看着头顶的床尾,感受着屁股的疼痛,醒来的宋年睁着溜圆的眼睛,茫然不已。 明明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没变,可为什么自己已经不在床上。 而在地板。 看着丝滑的床单,他终于找到了原因。 ——不好意思,第一次睡真丝,不知道这玩意太光滑,会往外出溜。 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土狗进城的宋年含泪舍弃昂贵但不习惯的真丝,翻找出新的纯棉四件套换上。 还好是在卧室里出糗,没人看见这尴尬的画面。 他闭上眼自我安慰。 ——可他不知道的是,还真有人看见了。 方才的经过,已被角落里隐秘的针孔摄像头尽数记录下来。 而摄像头数据传输的终端,正是厉言川的电脑。 婚礼当天,手机上秘书发来的那句“已经安排好了”,指的便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安装好了监控。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厉言川知道,宋年是厉文光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 即使在婚礼开始前,宋年主动靠近,态度称得上温和亲近,也不足以打消他的猜疑。 面对这样拙劣的套近乎手段,早已遭受过无数背叛的厉言川,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就选择信任,交付真心。 要想避免暗地里射来的箭,就必须紧盯人,监视人,确保其每一步行动都为自己所掌握。 待人回到卧室后,厉言川打开电脑,脸色阴鸷,阴暗地窥伺起人的一举一动。 只是,预想中背叛的画面没有出现。 倒是亲眼目睹了另一幕诡异的场景。 他眼睁睁看着宋年,仿佛一颗泡在水里的海草,以仰躺的睡姿,直挺挺地滑下了床,然后又爬上了床继续睡。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一气呵成。 厉言川:…… 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神情复杂,阴沉的面色出现了一丝裂痕。 罢了,看人这副架势,今天应该不会有所行动,不必监视了。 思索良久后,他无言合上电脑,转身离开。 ———— 另一边,丝毫不知房间里多出了什么的宋年,一觉睡到了晚饭点。 下楼时,他发现厉言川的助理已经送来了晚餐。 原先这栋别墅内是有专门的保姆打理生活起居,但自从厉言川双腿落疾后,就将他们全都遣散了。 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其他人怜悯或嘲笑的眼神,他才选择了独自在躲藏一隅之地。 两人分开用的晚餐,从午睡结束到吃完晚餐回房间,宋年都没和人见上一面。 晚上洗完澡,因为没带换洗衣服,他穿上了衣柜里提前准备好的浴袍。 就是尺码稍稍有一点大,松松垮垮的,如果不将腰带系紧几分,很容易滑落。 先将就穿穿,宋年随手把腰带扎了个蝴蝶结,盘算着明天出门买几套新衣物。 说到买东西,他脑海内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被遗忘的大事。 ——U盘还没拿给厉言川呢! 顿时,连湿漉漉的头发都顾不上吹,他将U盘揣进浴袍口袋后,就忙不迭地往主卧跑去。 “什么事?” 主卧的门打开,见来人是宋年,轮椅上的厉言川面无表情抬眸,似箭的目光望来。 而在看清门外人的扮相时,他不由得深深蹙眉,眸子里泛起一层冰雾。 只见宋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栗棕色头发,显然是刚洗完澡,身上的氤氲水汽都未散去,凑近几分还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浴袍深V的衣领沿着下方开口,暴露出锁骨的形状,还有胸口的颜色,水珠留下反光的水痕,沿着锁骨一路下滑蜿蜒,最终没入肚脐深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人身上,只要略一俯视,就能窥见其中的全部风光。 这模样,未免太令人浮想联翩了。 “老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此宋年全然不觉,一门心思在U盘上。 他将垂在脸侧的鬓发挽至耳后,低头在浴袍的口袋里摸索着,想将其掏出来。 然而,这样的举动落在厉言川眼中,却又有着另外的含义。 ——刚洗完澡的新婚对象,在深夜时分穿着宽松的浴袍来敲门,害羞地轻挽碎发,甚至还要主动去解腰带。 这么做,难道还会有其他的意思吗? 厉言川眉头紧锁,当即扼住了宋年意欲动作的手,冷声警告: “宋年。” “嗯?” 完全不明白他干嘛要阻止自己,而且力道极大,宋年缓慢地眨了眨眼,抬起一双下垂眼投来询问。 湿漉漉又圆溜溜的眼眸,清澈见底,灯光映在其中,仿佛水面跳动的碎银,无辜极了。 可对面的人不仅没有被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俘获,还投来了审视的目光,面露不善。 紧拧不放的眉心都快皱成一个川字,看起来严肃得吓人。 “你干嘛抓着我不放呀?” 又提醒了人一遍,试着抽了抽手,但厉言川还是无动于衷。 见对面的人怎么都不肯松手,宋年也来了劲,暗暗加大力气想抽回手。 而厉言川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费这么大劲也要去解开衣服,不得不以更大的力道制住人。 一拉一拽,两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较起劲来,僵持在原地。 可惜以宋年的身板,完全比不过厉言川的力气,那仿佛铁铸的大掌紧紧扼在手腕处。 虽然不疼,但足够有力。 算了,拼不过力气,还是直接说清楚好了。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宋年当场放弃,就在胳膊收回力量时,出于惯性,他竟被人向前拉去。 身体猛地前倾,在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下,他忽然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滑落。 腰带形成的蝴蝶结渐渐散开,好似融化了的奶油一样塌陷,最终归于原型,垂落在身体两侧。 紧随其后的,还有浴袍的一点点张开。 时间仿佛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打开的浴袍宛如一卷缓缓摊开的画卷,将美好的酮.体尽数呈现在人眼前。 隐藏在衣物之下的皮肤比其他显露出来的地方还要洁白,身形匀称精瘦,小腹平坦,腰线紧致,细得仿佛两只手就能握住。 视线里陡然多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躯体,距离近得甚至都能瞧见人胸膛的黑色小痣,厉言川喉间一哽,大脑空白了片刻。 抓住人的手也失了力气。 皮肤表面忽然传来凉飕飕的感觉,宋年顿时愣了愣,心里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木木地低下头来,在看清自己身上大咧咧敞开的浴袍后,整个人五雷轰顶,石化般愣在原地。 霎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拉上衣服,还是先捂住身体。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你——” 最终还是厉言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绕是在各种场合都处变不惊的他,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嘴唇张合,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了个别音节。 若是仔细查看的话,还能在其耳根处捕捉到些许难以察觉的薄红。 “我……” 同样回过神来的宋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仿佛熟透的番茄。 他愣愣抽回手,像是没打润滑油而卡顿的机器人般,一卡一卡地,默默拉好了那不听话的浴袍。 并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狠狠系了一个最紧的蝴蝶结。 紧得都有些影响呼吸,但一定不会再散开的那种。 重新穿好衣服后,宋年心虚地抬眼打量起轮椅上的男人。 面上看似镇定自若,但实际上内心慌乱极了。 丢死人了,早知道就穿好衣服再来了。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啊,千万不要把我赶出去qaq 惴惴不安地等待厉言川的反应,没想到先传来的却是轮椅转动的声音。 轮椅调转方向,向卧室内而去,但很快又回到了门口。 听见响动,宋年怔愣地望去,恰好与回来的厉言川对上了目光。 男人的视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漆黑,波澜不惊,窥不见任何情愫波动,恢复了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后,就连耳畔边的那抹绯色都消失无踪。 只见他冷着脸,丢来了一样东西。 宋年忙不迭接住,定睛一看,认出这是一张黑卡。 给我的吗? 轻飘飘的卡片有着沉甸甸的质量,他有些难以置信,也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 “拿着,不要再做无谓的事。” 厉言川扫了他一眼,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结了冰的寒窟,散发出阵阵寒意。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彼此间什么立场你应该清楚,看清自己的身份,别再妄想做爬床之类可笑的事。” “看在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实上,我劝你好自为之。” 警告的话语嗓音冷厉,虽然音量不大,但严肃的语气震还是得宋年下意识噤声,怂怂地听着他发落。 从厉言川的角度看来,大半夜宋年以如此打扮上门,又不由分说地宽衣解带,只能是为了以夫夫的身份拉近关系,好降低自己戒心,方便日后行事。 这样的色诱技术,可以说有资本,但是过于拙劣不堪。 秉承着毕竟已经结婚,需要尽到照顾人起居的义务,他转身回房给人取来一张黑卡,任由人支配,并厉声警告下不为例。 换句话说,在这场婚姻关系里,自己只需提供金钱供人花销,彼此划清界限。 除此之外,两人间再不需要有任何牵扯。 做完这一切后,厉言川再次推动轮椅,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回去,不要再越界。” 和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一道传来的,还有最后一句威胁。 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左手握着U盘,右手拿着黑卡的宋年满脸茫然。 啊? 我只是想来给你送个对手的把柄而已,虽然说过程中出了点意外,但怎么到最后U盘没送出去,还多了张卡? 而且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要我好自为之,看清身份? 状况外的宋年又试着轻敲了敲门,但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是不会开门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无奈之下,宋年决定先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卧室,择日再把U盘交给人。 躺回舒适的被窝里,他闭上眼,准备结束这乱糟糟的一天。 ———— 三小时后。 静谧黑暗的卧室中,辗转反侧的细碎声响终于暂停。 下一秒,床上的人猛地掀开被子,支楞一下就坐了起来,清明的眼中毫无睡意。 ——不是,他为啥啊? 我只是想送点东西,他干嘛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啊? 第10章 方才厉言川所说的话语,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始终盘桓于宋年的头顶,提醒着他刚才的全部经过。 好自为之,认清身份…… 不要越界……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就是厉言川的新婚对象吗? 虽然是商业联姻的那种。 不要越界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还是说即使同居一个屋檐下、分房睡,厉言川也不能接受,认为侵犯了个人空间? 莫非是想要自己搬出去?还是说他想跟自己离婚?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不然他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离婚可不行! 要是离婚了,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该何去何从,跟着厉言川的话,最起码还能有大腿抱。 更重要的是,离了厉言川去哪找如此完美的,还能结婚的理想型啊! 一想到这,宋年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痒得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不行,不把这话说开,今晚就不用睡了。 想到这,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的宋年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掀开被子,噌地一下坐起身。 ——他决定亲自去找厉言川,当面跟人问清楚今晚上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他准备打开卧室门时,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腰部。 然后用力狠狠系紧了浴袍腰带,确认绝不会掉下以后,才大步走出了房间。 ———— 深夜时分,二楼主卧内,一个独自坐着的身影静静地守在落地窗前。 清冷的月光织成薄纱穿透玻璃,撒在落地窗边的男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男人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月色如同画笔,在他锋利俊朗的脸颊上画出明暗边际。 暗面深邃漆黑,仿佛在人的面上蒙了一层雾,将其与尘世隔绝开。 显得他是那样遗世独立,满是孤寂清冷的味道。 似是天上谪仙,无人敢接近,亦无需任何人靠近。 这个夜,厉言川同样也是未眠。 窗外的城市依然热闹,霓虹灯和车尾灯汇集成不夜的银河,照亮了漆黑的夜。 而偌大的主卧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寂静空旷,玻璃隔绝了外界的繁华,在幽静的夜里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无边的夜和缄默的人。 在这样的深夜里,最适合一些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情愫滋生。 宛如阴湿的苔藓,孤寂、怨憎和彷徨等负面情绪肆意生长,蔓延至屋内每一个角落。 自那场车祸以来,厉言川就很少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每闭上眼,车祸的惨烈场景,医生惋惜的话语,和无情的诊断书就会走马灯般在眼前循环播放。 而有的人藏不住的恶意,也随之汹涌,肆无忌惮显露。 丑恶的嘴脸就像是恶魔深处的手,如影随形,骚动着,叫嚣着,想要趁最虚弱的时刻,把自己拖向绝望的深渊。 入睡困难,所以每个夜晚厉言川都会独自待在落地窗前出神,就这么静静地坐好几个小时,直到有些微困意浮现,才会回到床上,努力入睡。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收回空洞无物的目光,推着轮椅来到床边,凭借自己的力量艰难移到床上躺下。 今天不知为何,即使闭上眼,也依然没有困意。 在合眼躺了近一个小时后,稀薄的困意终于施舍般地涌上了心头。 始终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厉言川终于能够浅浅睡去。 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浅眠的下一秒,耳边忽然出现了一声低喃: “老公,你睡了吗?” 那声音突兀地在室内响起,细如蚊呐,压得极低,低沉得像是空灵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幽幽钟声。 闻言,厉言川心底缓缓浮现一抹疑惑。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想必来人此时就在床边,正趴在自己身边小声地唤道。 嗓音好听,但是出现的时机又有点渗人。 厉言川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有贸然暴露自己清醒的事,而是警觉地观察着来人的意图。 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宋年。 因为会这么喊自己,又能够在这个点出现在别墅内的,就只有宋年一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个点来找自己? 是想趁机试探自己有没有睡着,好来翻找需要的东西,还是有其他目的? 厉言川警惕起来,静静等候着人下一步举动。 没有得到回应,宋年又试着低声唤了几遍厉言川的名字。 但床上装睡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见状,他小声嘟囔两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人的后背。 还是没有反应。 一番小心翼翼的折腾下来,半天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最终强烈的沟通欲望战胜了对人的尊敬,宋年胆大起来,索性换了个办法。 只见他一把握住人的肩膀,开始使劲摇晃起来: “老公别睡了!话都没说明白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你刚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起来给我说清楚再睡啊!” 突然被人大力来回摇晃,强行进入震动模式的厉言川,头顶缓缓浮现出问号:……? “够了,停下。” 要是再不醒来,就装得太过明显了,他额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出声呵斥,抬手按住胡作非为的人。 翻过身来,他与趴在床上的宋年大眼瞪小眼。 只见宋年不知何时爬上了床,此时正跪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倒是真正实践了物理层面的爬床二字。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琥珀色的瞳子透亮,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颗宝石,亮晶晶的。 “你醒了吗,老公?” 特别是在与人对视上后,眼睛扑闪扑闪,倏地一亮,快速眨动,羽毛般纤密的睫毛扇动,期待地看来。 “宋、年。” 和宋年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厉言川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牙喊着来人的名字。 口中一字一字往外蹦,其中满是压抑的怒意。 “嗯呐是我。” 而当事人却全然无知,像一只小狗似的忙不迭点头应道。 无辜,又期待,眼神里带着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望来。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恐怕真的会被这束目光看得心软。 厉言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撑着上半身坐起,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人,开口道: “这个点跑来找我,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我确实是有很紧急的事,事关重大,必须现在就说出来,不然的话我睡不着。” 见状,宋年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说。 “什么事?” “就是……你睡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哪句话?” 一下子跟不上人的脑回路,厉言川眉头蹙得更深。 “就是你说让我好自为之那句话。” 顿了顿,宋年补充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你让我别越界,摆正自己的位置,难道是因为你不想和我过日子了吗?” “我们毕竟是夫夫,不能有隔夜仇,所以我觉得现在需要来一场促膝长谈才行。” 促膝长谈? 现在? 闻言,厉言川微眯起眼,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弯月。 依稀看见了透露出鱼肚白的天际线。 他收回视线,神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宋年。 ——其眼神炽热明亮,所说的话不似作伪。 沉默了片刻,厉言川抿唇,一言不发地挪到轮椅上,下床打开了床头的灯。 被亮起的光线刺到,宋年不由得眯了眯眼,适应过后才睁开。 看着对面坐在轮椅上的厉言川一脸严肃,紧抿着嘴唇,他还以为这是要和自己摊开来谈话的架势,便连忙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只听对面的人道: “宋年,看得见墙上的钟吗?” “嗯嗯。” 他小鸡啄米点头。 “认得数字吗?” “当然。” “那你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凌晨四点啊。” “所以,你是在早上四点把我喊醒,然后告诉我,现在想要和我好好聊一聊?” “不可以……吗?” 闻言,宋年快速眨了眨眼,没来由地心虚起来,掀起眼皮打量。 下一秒,他的后衣领被人向上提起,宛如被拿捏了命运后颈皮的小狗一样,就这么被厉言川给滴溜起来。 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到了房门外。 “如果你没病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去睡觉。” 话音刚落下,厉言川就把门用力关上了。 并且这次还不忘从内反锁上,以防某人再喊着谈心啊聊聊啊就爬上了床。 是哦,好像凌晨四点谈心是有点太晚了。 被扔出来后,宋年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算啦,明天再说好了。 想到这,他对门内的人喊道,然后才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那我明天再来噢,你好好休息。” 听见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厉言川这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好不容易酝酿的困意,在方才莫名其妙的闹剧中彻底消散,自知今晚可能彻夜难眠,他烦躁地叹了口气。 可不知为何,身体慢慢地松懈下来,竟有困意袭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厉言川合眼睡了过去。 直到睁眼看见高悬的太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不,这怎么可能会有关联。 设想刚浮现脑海内,就瞬间被压下,厉言川轻轻甩了甩脑袋,切断了堪称荒谬的想法。 他洗漱完毕,乘坐电梯下楼,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调出卧室的监控一看,才发现人早在八点就起床出了门。 昨晚四点还在折腾,结果今早八点就能起床? 还说什么明天再来,呵。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出门,大概是要跟厉文光那边汇报进度,见面商量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吧。 果然,昨天的一切都是装的,甚至可能婚礼上的那出戏都是苦肉计。 想到这,厉言川攥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一如主人脸上的愠怒。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就在厉言川的耐心值即将归零之前,消失的人终于有了踪迹。 厉言川坐在卧室内,房门却猝不及防被人撞开,重重地砸在墙上,响动极大。 紧接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入屋内。 他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跟前的桌子又传来咚的巨响,一大沓厚重的资料被砸在上面。 而在这近乎半米高的A4纸背后,一天未见的宋年倏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咧嘴冲人笑着。 “这是什么?” 见状,厉言川敛眸,收起心中的戒备,冷着脸不咸不淡地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资料。” 宋年双手叉腰,看上去十分骄傲。 “昨晚我们不是说过,要好好交流的吗?看完这些以后,你就能了解我了嗷。” 第11章 的确,今上午宋年洗漱完毕后,很早就急吼吼地出了门。 不过他并不是要去找厉文光,而是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要做。 一是要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 二则是去整理打印本人的有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个人简历、体检报告等。 这才是他今日出门的主要目的。 因为在昨晚被厉言川扔出卧室后,失眠的宋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想到了一件关键的事。 那就是,虽然说好了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但自己好像还没完整地自我介绍过呢。 毕竟两人只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婚前都没见过面。 彼此了解程度仅限于知道姓名的那种。 不同于自己拥有上帝视角,对原著中厉言川的设定了如指掌,厉言川对自己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没有深入了解,就会有隐瞒,有误会,进而导致矛盾,产生敌意。 更何况自己早就不再是原本的宋年,非常有必要让人重新认识自己。 既然如此,在把话说开,好好地聊一聊之前,就得先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因此,在今天谈心之前,宋年自带资料,准备给人来一场详细的自我介绍,好让厉言川对自己有一个新的认知,改掉原主给人遗留的刻板印象。 如果不是时间不足的话,他甚至想做一份讲解PPT。 在去商场买了几身衣服后,他就拐去了医院,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然后又去了打印店,整理了本人的全部资料。 其规模之大,材料之齐全,内容之精准,是可以直接拿去政.审的地步。 不过考虑到穿书这一事实,既不能被人发现身体换了芯,又不能过于不坦诚,宋年的良心和分享欲陷入纠结。 最终,他小心地将资料里的一部分内容进行了修改。 比方说,生日的日期,还有身高体重。 由于是身穿,宋年身高、体重之类的数据都和原主略有差别,但肉眼上看并不明显。 可是在生日上,二人的日期截然不同。 若是把资料里的个人经历也全部修改成本人的话,那轻易就会暴露出穿书的事实。 所以宋年便只按照本人真实的信息,修改了身体数据和生日。 这样,便成功地在坦诚和真实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就算被发现了也能轻松解释。 体检和准备资料花了一整天时间,直到傍晚宋年才回到家。 早上走得太急,到了外面后又发现自己没有厉言川的联系方式,所以没有办法通知人。 以至于独自在家的厉言川,误以为他是出去找厉文光。 “你是说,这些全都是你的个人资料?” 误会解开,厉言川面色稍稍和缓,随手拿起体检报告翻了翻。 只见上面写着: 【宋年,性别:男,年龄:23岁,身高:175cm,出生生日:……】 “对的,如果还有其他不清楚的,你都可以问我。” 说着,宋年半蹲,两只手趴在书桌边,并把下巴搭在表面,期待地抬眼看来。 这幅表情活像一只眼巴巴的小狗,眼睛中亮晶晶的眸光,像是夜空里闪烁的繁星。 而厉言川闻言,却合上了报告,移开视线拧眉问道: “你拿这些给我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会,所以想通过这些资料让你好好了解我,或许能有所改观。” 一边说,宋年一边把这些资料再往人的方向推了推。 “你要我好自为之,看清自己的身份,我看得很清楚的,既然已经和你结婚了,那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迎上人眼眸中闪烁的坚定,厉言川先是抿唇沉默了几秒,随即偏过头,嘲讽般地嗤笑出声。 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一样。 荒谬,又漏洞百出。 “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还有一大堆打印纸,就相信你吗?”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自己心里清楚。” 他笑着,随即语调骤然一冷,面色严肃,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我没有什么目的,你不要总把我往坏处想。” 被误会的宋年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不自觉地拉长了语调。 落在人耳中,像是夹杂着撒娇。 “我被宋家推出来和你结婚,说明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被利用过,没有价值了,所以我只能待在你身边。” “如果你把我赶出去了,我甚至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顿了顿,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脸颊两侧浮现一抹绯红,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一抹羞涩。 “更何况,我也挺喜欢你的,想和你好好相处。” 喜欢? 听见这个词,厉言川冷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没想到眼前这人演技如此精湛,为了达成目的,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索性也不再留情面,他直接把所有事摆到明面上: “宋年,你不觉得你这些话很虚伪吗?说什么喜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厉文光的那点事。” 厉文光? 听见这个名字,宋年眼睛倏地睁大,支楞一下就站起身来,后退一步。 这样的反应落在厉言川眼中,以为他是因为被揭穿而吓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要看看这人还能撒什么谎。 然而实际上,宋年确实是被吓到了。 但并不是因为被揭穿而吓到,只是因为听见了厉文光的名字。 毕竟,谁听到被自己揍过的人的名字,应该都会被吓到吧…… 当时自己可是结结实实给厉文光来了一拳,万一人上门来寻仇报复呢。 在原著中,原主和厉文光的暧昧关系始终是枚定时炸弹,影响着厉言川的信任度,最终引发了后续剧情中的一系列猜疑。 就是没想到现在这炸弹,在结婚初期就被端了上来。 不过也好,可以趁机解决这一误会。 想到这,宋年上前一步,在轮椅边蹲下,试探性地碰了碰人的手背。 见人没有躲开,便又大着胆子握住。 “其实,我之前确实是和你弟弟走得比较近,不然我一开始也不会想着逃婚。” 他坦言,话刚说完,就能明显感觉到身边人脸色更黑,连忙补充道。 “但是见过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跟你相比,他简直什么都不是。” “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款,成熟稳重,能力强还有担当,长得也完全在我审美点上,和我心中的理想型一模一样。” 越说越像表白,给宋年自己都说不好意思起来了,害羞地抚着微微发烫的脸颊。 “那天我也是真的把你弟给揍了,因为他想凑上来亲我,我下意识就给了他一拳,所以刚才你说到他名字时我有些后怕。” 一提到厉文光,他想起U盘的事,立刻跑回房间,急匆匆取来U盘交到厉言川手中。 “喏,这个也是当时他给我的,说让我找机会插进你书房的电脑上,本来昨晚就想拿给你的,但是……” 昨晚发生的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宋年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对着手指。 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U盘,厉言川敛眸,陷入沉思。 漆黑的瞳孔被眼睫遮住大半,像是静默的夜,深邃又浓厚,叫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如果宋年说的是真的,那毫无疑问,手中的东西是用来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的,一旦厉文光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如此,宋年为何要把这事告诉自己? 从他的立场来看,帮助厉文光做事应该是自然而然的选择,几乎没有理由偏向自己。 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改为站在自己这边? 思及此,厉言川的眼中闪过一缕茫然,但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如水般的深邃覆盖。 万一,只是一招以退为进的计谋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沉声反问。 “你可以找人检查一下这个U盘,肯定是有问题的,我没有骗你。” 一边说,宋年一边信誓旦旦地举手发誓。 “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能解释。” 闻言,厉言川淡淡地掀起眼皮,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沉声道: “你……真的不再喜欢厉文光了?” “当然不喜欢了啊!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看错了人,没想到厉文光是那么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家伙。” 说到激动之处,宋年蹭地一下站起身,猛拍了把桌子。 狠起来了,不光是厉文光,还要连原主一块骂。 “婚礼前一天他跑来找我,要我在婚后里应外合配合他扳倒你,话里话外只顾他自己,当时我就很讨厌他了。” 紧接着,他还把自己决定逃婚,然后躲进厉言川的休息间,最后又因为被吸引而决定留下结婚的全部经过,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告诉了人。 原来那天厉文光去酒店找宋年,只是为了劝说他当棋子,并非其他。 闻言,厉言川这才明白过来,那天走廊里的挑衅原来是虚假的。 “所以现在,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了吗?”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事后,宋年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趴在轮椅扶手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祈求地望来。 而厉言川沉默了良久,目光始终落在人身上未曾移开,带着几分质疑,还有审视。 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既没有说相信,但也没有说不相信。 不过宋年明白,以厉言川的性格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好的反应了。 于是他咧嘴,对人露出灿烂一笑: “那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哦?” 笑容绚烂如屋外阳光,一时间刺得晃眼,叫厉言川微微顿了顿,下意识瞥开了视线。 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宋年,值得信任吗? 他的心底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第12章 直到宋年离开房间,厉言川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垂眸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手里的U盘,又偏头望了一眼桌子上的那沓资料。 目光深沉,似浓厚的墨,其中有化不开的思绪。 最终,他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将U盘丢进了书桌抽屉。 在抽屉最下方,躺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之前派秘书收集的宋年的资料。 早在刚出车祸,得知要与宋家联姻时,厉言川就派人调查了宋年的全部信息。 事无巨细,齐全得和桌子上这摞材料相差无几。 甚至更全面。 他并没有对比两份资料,因为都是相差无几的内容,没这个必要。 盯着两沓资料,厉言川单手扶额,陷入沉思。 细碎的额发垂下,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一如被复杂心绪笼罩的内心。 根据原先查到的资料显示,宋年是一个性格清高的人,宛如淤泥中生长而出的莲花,有着极强的自尊心,绝不会奉承讨好他人。 可真正接触了宋年才发现,这人别说自卑了,简直是开朗热情得不像话。 不仅不会端着架子,还会为说开误会而俯下身,对自己耐心解释。 性格方面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是调查有误,还是其他原因? 亦或者,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资料中的那位? 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到,厉言川先是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兀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不切实际的可能。 长相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位自己真正接触到的宋年,比资料上显示的要讨喜得多。 如果,宋年所说都属实的话…… 他垂下眼来,神色暗了暗,一个假设在心中浮现。 ———— 不同于厉言川的思绪万千,宋年这边倒是一身轻松。 ——终于把话全说开,也把U盘交出去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打消人的怀疑,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只要成功踏出了第一步,日后有的是机会。 干劲十足的宋年,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一定要跟人搞好关系,消除隔阂,免得走上原主的老路。 于是第二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做早饭。 除了每周固定来打扫的家政,和送三餐的助理外,平常房子里都没其他人在,更别提有能照顾厉言川的人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年就想着自己做饭,没准还能刷一刷人的好感。 热气腾腾的早饭刚端上桌,厉言川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老公你起床啦?快过来吃早饭。” 见状,宋年咧嘴笑着邀请。 “你做的?” 推着轮椅来到餐桌边,厉言川挑眉,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餐桌,又瞧见人身上的围裙。 围裙系带捆在腰部,勾勒出腰身的纤细曲线,优美又流畅,目测一只张开的大掌就能握住大半。 “对,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丝毫没有注意到人打量的目光,宋年低头去解围裙。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挺翘的臀部暴露在视线中,在窄腰的衬托下更显浑圆。 厉言川一怔,眼睛微微睁大,被烫到般迅速避开目光。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要是吃不习惯就告诉我。” 如果不是看见厨房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他都要怀疑人是提前出门买来早餐,来装作是自己亲手做的了。 调查过宋年那么多资料,倒是不知道他竟然还会做饭。 而且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制作者厨艺成熟,并非初学者。 其实,因为从小父母常年忙工作不在家,宋年都是自己做饭,加上后来还要照顾弟弟,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手好厨艺。 特意给人露了一手,没想到轮椅上的那人却完全不给面子,掉头就要离开。 “诶,你干嘛不吃啊?相信我,不难吃的。” 还以为他是怕不好吃,宋年连忙追上前去解释。 “不饿。” “不饿也要吃,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 对身体不好? 反正这副残疾的身躯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还在乎这种小事。 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回答,从人的另一侧绕开,进了电梯。 真不吃啊,亏自己特意做了两人份的呢。 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宋年小声嘀咕。 算了,就厉言川多疑的性格来说,不愿意吃自己做的饭也在情理之中。 不能强求,一步步来好了。 些许的沮丧很快就释然,宋年不再纠结,端着碗自己坐在餐桌边吃了起来。 嚼嚼嚼,好吃—— 当他吃得心满意足时,别墅的门忽然被推开,他一抬眼,与进屋的助理对上视线。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愣了愣。 “宋、宋先生您好!” 瞧见他在餐厅坐着,助理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人问好。 而看清其是在吃早饭时,助理忽然面上闪过一抹心虚,不动声色把手里的东西向往后藏了藏。 “啊你好,是来找言川的吗,他在二楼。” 猜到人来的目的,宋年贴心地给人指路。 刚好早饭多了一人份,他主动邀请道: “你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 “多谢您,我吃过了……” 话说到一半,鼻尖忽然飘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助理顿了顿,瞬间改口。 “但是也可以再吃一点。” 没有人可以拒绝美食的诱惑,尤其是主动送上门的。 “那我给你拿碗筷!” 闻言,宋年眼睛倏地睁圆,立刻热情地邀请人坐下。 只尝了一口,助理就被宋年的手艺折服。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宋先生的厨艺居然如此精湛,做的饭菜如此好吃。 放着家里这么一位大厨做的饭不吃,厉总他竟然还要安排自己每日送餐食,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没错,刚刚助理藏在身后的,正是早餐。 虽然说被香飘飘的饭菜勾了魂,但作为助理的基本素养,还是让他在避开宋年的前提下圆满送达了。 看了看今日份稍凉的早饭,又瞥了眼助理略带油光的嘴唇,厉言川语焉不详地问道: “好吃吗?” “好吃——啊不是我什么都没吃。” 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助理连忙闭了麦,心虚地低下头。 好在厉言川没再追问,只是把U盘递了过来。 “去查一下这个U盘,越快越好。” “是。” “还有……” 就在助理着手去办此事时,忽然听见后方的老板再一次开口。 “您请吩咐。” “还有,出门前把你的嘴巴擦一下。” “好、好的……” 摸到了一嘴油光,助理尴尬地应道。 “另外,既然吃了饭,就去楼下帮忙把厨房收拾了。” “……明白。” ———— 看着从楼上下来后就冲进厨房,不由分说要帮自己收拾的助理,宋年一脸懵逼。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他站着一旁,望见助理又是卖力擦桌子又是收拾碗筷的,略显无措。 这怎么助理还随老板,都是拦不住的性子呢? 如果不是有洗碗机的话,恐怕人连碗都要一起给洗了。 “没关系,我来就好,毕竟我吃了您做的饭,该帮忙的。” “更何况也是老板吩咐我这么做的,我是厉总的助理,既然拿了工资,帮您做这些事也算份内职责。” “嗯?你工资有多少?” 闻言,宋年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厉总给我开的十万一个月。” 上辈子月薪三千的宋年:…… 那没事了,工资和觉悟成正比,十万的薪水确实值得这么卖力。 诶等等,刚刚说,是厉言川吩咐的? 没想到他还挺细心,虽然不肯吃自己做的饭,但还会惦记着让人帮忙。 想到这,宋年默默收回想要争抢的手,心里泛起小雀跃,安静地享受这份关心。 中午的午饭也是宋年亲手做的,为了让厉言川愿意吃自己做的饭,他花了大心思,专门制作了一份豪华爱心便当。 荤素搭配,口感丰富,不仅闻着香,还特意做了好看的造型,用番茄酱在米饭上面画了一个卖萌的颜文字: ovo。 企图萌混过关,攻破人的心理防线。 完美! 看着自己的杰作,宋年满意地插起腰。 “老公。” 他端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什么事?” 很快,门被打开。 “给你,午饭。” 记得之前说过不许进入书房的要求,宋年格外自觉,一步都没有迈进,站在门外把便当塞进人手中。 “中午记得要按时吃饭啊,不然真的伤身体。” 他一脸认真地强调。 而且生怕人拒绝,塞完他就转身快跑,丝毫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望着人疾步离去的身影,厉言川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饭盒。 沉默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端着其回了书房。 宋年亲手做的午饭被摆在茶几上,一瞧就知道味道不错,让人垂涎三尺。 可厉言川不为所动,越是盯着其看,眉心就拧得越紧。 特别是在看到米饭表面的颜文字时,神色更是暗了暗。 这样卖萌的符号,令他下意识联想到了宋年那副清秀生动的面孔。 也是这般灵动、活泼,充满朝气。 称得上可爱。 厉言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宋年了。 如此大费周章,看上去就像在刻意讨好自己一般。 他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可也想不通宋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矛盾的心理,让他把握不准宋年言行背后的意图。 比起纯粹的恶意,这种动摇的感觉更令他倍感烦躁。 就在这时,来自助理的电话响起。 “厉总,请问今中午还是和往常一样,给您送去午饭吗?” 那端的人尽责地问道。 “对——” 下意识的话刚出口,垂下的视线再次落到面前的盒饭上,厉言川忽然顿住,改了口。 “从今晚开始,就不用再送了。” 第13章 最终中午那顿爱心便当,还是没有进厉言川的口中。 帮忙解决的助理自然是乐意至极,端着碗吃得好不惬意。 瞧着人大快朵颐的样子,厉言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味道真的有那么好吗?他在心底疑惑。 而毫不知情的宋年,在看见被拿下来的空饭盒时,顿时乐开了花,以为饭菜合厉言川的胃口,准备起晚饭来都更有劲了。 当他端着晚餐最后一盘菜出厨房,思考是给人送上楼,还是把人喊下来时,耳中却忽然捕捉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 紧接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坐在轮椅上的厉言川出现在视线内。 他推着轮椅来到餐桌边,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宋年,一言不发。 似乎没有掉头要走的意思。 “老公,吃饭啦。” 见状,宋年眼睛里冒着光,热情邀请。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厉言川没有拒绝,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热切的笑容,乐颠颠地给人盛饭,然后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笑着坐到人身边。 “中午的菜合你口味吗?” “嗯……” 闻言,厉言川眼神闪躲,轻声应了。 “来,你尝尝这个,看看好不好吃。” 说着,宋年弯了弯眼睛,往人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没有急着动筷,厉言川也抬手,有样学样地给人夹了菜。 不光是单某盘菜,桌子上的每一道菜,他都给人夹了。 “咦,老公,你怎么给我夹这么多菜?” 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碗,高得快能挡住自己的脸,宋年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多吃点。” 厉言川淡淡地垂下眼,口不对心地说道。 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思路突然跑歪,又联想到今早上人让助理帮自己收拾餐桌的事,暖洋洋的热流淌过内心,宋年不由得小脸一红。 这么贴心,看来他也不算凶嘛。 想到这,宋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心里甜丝丝的,埋头吃起来。 不得不说,理想型亲自夹的菜就是不一样,感觉味道都更好吃了诶。 眼底自带十八层滤镜的他这般想道,已经被蒙蔽了眼。 而他没注意的是,厉言川微眯着眼,始终未动筷。 直到亲眼看见人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口,并且无异样后,才收回视线。 ——确认了,菜里没下毒,可以吃。 得出结论,他这才低头动筷。 这心思要是让宋年知道,恐怕得当场石化。 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厉言川不得不提防。 因为在他小时候,的确发生过这种事。 当时后妈为了消除他这个威胁,真的使用了在饭菜里下毒这种低劣的手段。 如果不是厉言川足够警惕,打翻了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能不能活命都成问题。 对宋年还不够信任,所以面对人殷勤地邀请共进晚餐,他担心其也会做出类似的事,只得万事小心为上,先试探一番。 不过瞧见宋年本人吃得大快朵颐的样子,想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菜一入口,厉言川顿时睁大了眼,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何助理会如此爱吃。 香嫩可口,鲜味十足,明明用的极为普通的食材,做法也只是简单的煎炒烹炸,但口感就是格外惊艳。 入口的瞬间,食材携着原汁原味的鲜在口中爆开,咸淡适宜,味道难忘。 即使是吃遍了米其林餐厅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厨艺确实了得。 “怎么样,合你口味吗?” 见人吃下第一口,宋年放下筷子凑近,期待地望来。 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蒙着一层水雾,一旦流露出期待的神情,就总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湖面上,搅出不平静的波纹。 水面波光粼粼地闪着亮,叫人看了总是不免心生柔软。 “还可以。” 闻言,厉言川佯装随意地答道,随即又往嘴中送入一口菜。 对于他这样严格的人来说,能给出还可以的评价,那就说明远超平均水平了。 被肯定的宋年不由得咧嘴一笑,成就感满满。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吃着吃着,厉言川忽然开口问道。 以宋年的性格来说,应该是不会去学做饭的,也不会有机会下厨,怎么还有如此出色的厨艺? “呃,就是偶尔来兴致了,会照着菜谱做一做。” 被问到的宋年一顿,吞吞吐吐地找起借口来。 害怕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他只得含糊地给了个原因。 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厉言川没再追问,这令他稍稍放下心来。 “对了老公,你有什么忌口吗?” 饭后,两人都没有急着离开餐桌,宋年趁机发问。 瞧着人不知从哪掏出的笔记本和笔,厉言川挑了挑眉,单手撑头反问: “你是要记下我的口味?” “嗯嗯。” 宋年小鸡啄米点头。 对面人认真的神情映入眼帘,白净秀气的长相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满是真心实意。 片刻间厉言川竟有些许被人关切的恍惚,嗓音低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没什么忌口。” “那有什么偏好吗?” “也没有。”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嘛,看着空空如也的纸张页面,宋年撅嘴,但很快就不再纠结。 没关系,以后相处久了总会知道的,慢慢探索就好了。 想到这,他合上笔记本,微微歪头勾唇看向人道: “那老公,别忘了明天还要一起吃早餐呀。” 本以为不一定会得到答复,但没想到对面的男人抿着嘴,像是在思索,而后用近乎不可察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嗯。” 他听见厉言川道。 ———— 第二天一早,不用宋年特意去楼上喊,厉言川就准时出现在了餐桌边。 他下楼得早,此时宋年还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外面的动静后探出头来,同人打招呼: “早呀老公,你再等一会,早餐马上就准备好了。” 平日被冷落的厨房里正飘散出香味,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阳光撒进屋内,照亮这方角落,为案台边拿着锅铲的人镀上一层浅金光。 温暖的日光模糊了他的痕迹,碎钻般斑驳的光影藏进发梢间,晕染开了轮廓,令本就温柔的脸庞更加柔和。 搭配上白净脸颊上惯见的灿烂笑容,显得冰冷的屋子都温暖了几分。 不知怎地,望着眼前的画面,厉言川竟有片刻失神,都忘了收回视线。 “来尝尝我包的馄饨。” 直到宋年端着碗递至跟前,他才回过神来。 “对了,话说你助理今天要来吗?” 开动后,宋年忽然想起这茬。 “你找他有事?” 闻言,厉言川停下动作,横眉一竖,话语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冷硬。 “我看他昨天挺喜欢我做的饭,以为他今天还会这个点来找你,就多准备了一份早餐。” 没听出来人话里的不悦,宋年眨了眨眼,无辜地解释道。 看助理昨天吃挺多的,所以早上特意准备了三人份的馄饨呢。 “他今天休假。” 顿了顿,厉言川又补充道。 “最近他都不会来别墅找我了,不用再准备他的饭。” “噢,那好吧。” 稍感遗憾,宋年自顾自地点点头,没有多想。 本来以为三人份的馄饨会剩下,没想到最后竟然一点没剩,宋年看了看自己碗里没变的份量,又瞧了瞧厉言川的碗,陷入沉思。 原来他胃口还挺大的,把助理的那份都一块吃掉了,看来以后要多煮一点才行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想道,对人的饭量有了新的认识。 并没有注意到人在桌底下,被撑得揉了揉腹部的小动作。 而另一边,突然被老板下令近期不要再去别墅找他的助理,默默含泪。 ——不能去别墅了,那还怎么蹭饭吃! 老板他是不是想吃独食,才不许自己去的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谁能管管啊!! ———— 这段时间以来,宋年和厉言川都是坐在一张桌上共同用餐,格外和谐。 应当不是错觉,宋年觉得两人间的关系拉近了几分,最起码厉言川不会像之前那般,流露出明显的敌意了。 而且通过观察,他发现虽然厉言川说自己没什么忌口,但实际上还是很挑食的。 比如说,不爱吃香菜,也不吃姜蒜。 再比如,不喜欢吃鱼,但是不带刺的就可以接受。 另外,人口味偏清淡,基本上不怎么吃,也不太能吃辣。 不过厉言川的挑食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对于不爱的菜他不是不吃,而是会吃,但吃得很少。 意思意思夹一筷子的那种,明显能察觉到动筷频率要比喜欢的菜低。 大概是受小时候经历的影响,他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喜恶和感情,所以即使是不喜欢的菜,也能吃下。 想通这一点,宋年更心疼了,之后做菜时基本都就着人的口味来,即使自己更偏好重口味的,也还是多做清淡的。 ———— 这一天,冰箱中的菜快要吃光了,宋年决定出门去买菜。 别墅虽然不在市中心,但附近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一处进口超市,对于不会开车的宋年来说简直不要太友好。 在出门前,他想同厉言川说一声,但回头一看发现人不在一楼,自己又懒得再上楼,便想着用手机发消息告诉人一声。 不过就在他打开微信,准备点进聊天框时,才意识到一件严肃的事。 ——那就是,自己好像还没有厉言川的联系方式。 不光是微信,就连电话号码也没有。 他沉默了。 谁家夫夫结婚好几个礼拜了,还不知道对方的电话。 这关系未免也太塑料了吧。 第14章 这段时间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每天都不出门,压根用不着手机联络,上个楼就能见面,以至于宋年忽略了此事。 虽然上一次出门因为没有联系方式闹了误会,不过后面聊着聊着,就又把这事给忘了。 不同于自己的米虫生活,厉言川是在家线上处理公司事务,待休养结束后,还是要回集团工作的。 如果没有联络方式,那以后厉言川出门上班了,万一自己有事要找人可怎么办? 总不能跑去集团大楼找人面谈吧。 即使是联姻的塑料夫夫,总归还是得互换一下联系方式的。 想到这,宋年拿起手机,噔噔噔地就踩着拖鞋往楼上跑。 只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又该如何做呢? 总不可能直接开口跟人要吧。 试想结婚一段时间后,结婚对象忽然来到你身边,说有问题要问你。 你以为会是什么严肃的问题,结果开口问的却是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场面未免太尴尬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跟陌生人搭讪呢。 得找个委婉点的办法才行。 对了,说到搭讪的话…… 宋年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 走廊外来回踱步的动静实在太过明显,厉言川停下手中动作,即使没有敲门声,也沉声对门外那人道: “进来,别走来走去了。” 话音落下,门外瞬间寂静。 紧接着,门被悄咪咪地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偷感极重地探进来。 “被你发现了~” 探头探脑的宋年嘿嘿一笑,像是一只偷看主人被抓包的小狗。 虽然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但厉言川还是能捕捉到一抹心虚。 一闪而过,极浅,但存在。 不用猜就知道是有事。 他心下了然,挑眉等着人下一步举动,佯装不知情。 只见宋年迈着欢快的步伐来到人身边,半蹲下来,故作随意地关切道: “老公啊,你在忙工作吗?累不累呀?” “有事吗?”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能单纯关心一下你吗?非得有事才能来吗” 像是受了天大的误解,宋年佯装埋怨,又气又急地反驳着,仿佛一只生气跺脚的兔子。 “可以,不忙,不累。” “那就好,对了老公,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图穷匕见,某个刚才号称没有目的的人瞬间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小心翼翼地凑近。 厉言川不语,也不戳穿,只是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我刚刚发现,我们家的微波炉总是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诶,像小鸡一样。” “所以我就拿手机的翻译器翻译了一下。” 紧接着,宋年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消息一样,缓缓开口: “翻译出来了一句很有指向性的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想加你微信。” “老公,一个人玩微信怕不怕,要不要加我微信我保护你。” 厉言川:?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他用看傻子的眼神把人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那个,难道你没发现吗,我们结婚到现在都还没联系方式呢,这多不方便啊?” 被人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大概是也觉得这笑话有点冷,宋年咳了咳,试图缓解尴尬。 可半响对面的人都没给出回应,他神色暗了暗,有点委屈,心道果然还是被拒绝了。 就在他准备找借口离开时,眼前却忽然多出了一只大掌。 他怔在原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见他没动静,那只大掌的主人催促道: “手机。” “不是说要加联系方式吗?” “噢噢噢!好的!” 居然同意了,反应过来的宋年支楞一下就站了起来,忙不迭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只见厉言川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加上微信并输入电话号码后,才还给了人。 “谢谢老公——” 看着微信里的新好友,宋年捧着手机像是什么宝贝似的,乐呵呵地说。 厉言川的头像是一张夜空的照片,乌泱泱的漆黑一片,仔细看才能瞧见其上零星点点的闪烁星光。 有些压抑,倒和他本人散发出的冰冷气质相符合。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噢对老公我等会要出门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来,不要想我噢。” 如同一只展翅的小鸟,宋年把胳膊挥舞得跟扑腾的翅膀一样,叽叽喳喳地飞出了房间。 还不忘贴心地给人带上了门。 “……谁会想你。” 听见门被关上的动静,厉言川低声喃喃自语。 他余光一瞥,目光似是落在某个新的聊天框中,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才收回视线。 ———— 来到超市,宋年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走向生鲜食品区。 他拿起一朵西兰花,拍照发给厉言川: 【宋年:老公,吃西兰花吗?】 很快对面就给了答复: 【厉言川:随你。】 【宋年:吃不吃牛排?】 【厉言川:都可以。】 【宋年:那大闸蟹要吗?】 【厉言川:随便。】 虽然三条答复看上去意思差不多,但通过这段时间和人的相处,宋年已经完全能掌握这位没嘴霸总的想法了。 随你——那就说明他本人不爱吃,所以要不要取决于宋年自己的意思。 都可以——表明他爱吃,但是不会明显表露出肯定,所以采用模糊的表达。 随便——显而易见就是字面意思了,要或不要都可以。 所以翻译过来,厉言川的意思就是,不要西兰花,要牛排,大闸蟹无所谓。 因此宋年转身把西兰花放回货架上,拿了人想要的牛排,还有自己想吃的大闸蟹,美滋滋地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有时候,别扭的表达只需要完美的理解能力。 啧啧啧,自己真是天才。 逛着逛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从厉言川车祸出院以后,好像都没有好好调养过。 大概是营养没补充够,自己都能明显看到他身体愈发消瘦,眼窝凹陷下去,添了几分青紫。 得给他做点吃的补补身体才行。 在推着购物车转来转去,瞧见冷藏柜里的一道食材时,宋年眼前一亮。 ——就决定是你了! ———— 等宋年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好在超市离家不远,即使扛着这么多东西也能走回来。 没想到一进家门,在客厅里看见了让人意外的身影,宋年有些诧异。 难得在饭点以外的时间出现在一楼,见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自己呢。 “这么多?” 看着地上的两大袋东西,厉言川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宋年嘿嘿笑了笑,缓了缓酸疼的胳膊,就提起东西直奔冰箱。 见状,厉言川下意识推动轮椅上前,想要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不方便,我自己来就好啦。” 对人的主动帮忙有些意外,宋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开心得笑容都更灿烂,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不方便…… 也对,现在自己这副残疾的身体,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遑论帮忙了。 虽然是好心话语,但还是无意识地勾起了人心中的恶劣面,厉言川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咬紧下唇。 执拗要强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轻易展露自己的弱点,不论是眼泪,还是其他。 可偏偏腿疾这样外在的劣势,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他人只需略微投来目光,就会注意到自己身下的轮椅,还有无力的双腿。 不论是敌意,还是怜悯的视线,在厉言川看来都是一种挑衅,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残疾的事实。 所以他遣散了家中的保姆,独自生活,维持着那倔强的自尊。 而忙着收拾购物战果的宋年背对着人,丝毫没有留意到厉言川的状况。 倘若他此时回头的话,就能看见人阴沉的脸色,周身降至冰点的低气压,还有青筋暴起的拳头。 这其实与他无关,是厉言川别扭偏执的性格,注定了他更为敏感多疑,阴暗自卑。 “老公,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等他合上冰箱门看来时,厉言川已经敛尽了眼底的戾气。 “随便。” 冷冷地回答完,厉言川就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咦,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他情绪不太对?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宋年摩挲着下巴,费劲地琢磨,但想不通遂放弃。 ———— 午饭点时,宋年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决定做大餐给人好好补一补。 等到一大桌子菜完成后,他兴奋地连拖带拽,把厉言川拐到一楼。 “快来老公,我今天做了大餐。” 他兴高采烈地推着人来到餐桌边,叽叽喳喳地给人介绍着中午的菜。 而厉言川眉目间却好似有几分倦色,并没有什么兴致,只是任由着人动作。 “俗话说得好,吃什么补什么,快看,我给你炖了猪脚,补一补营养。” 听见这话,厉言川忽然抬起头来,冰冷的视线宛如一道利箭,倏地射来,吓得还挂着笑的宋年一僵。 周身气压骤然降低,他默默收起笑容,不太确定地问道: “怎么了老公?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宋年。” 只听对面的人语气冷硬,眼底泛起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你是不是想暗示我,别忘了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 第15章 ——“抱歉,您的腿我们已经尽力了,重新站起来的几率实在是……” ——“唉,真可怜,年纪轻轻双腿就废了,再也不能站起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沦为残废的感觉如何?” 无数低语萦绕在耳边,或怜悯或嘲讽,但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残疾的事实。 宛如梦魇般,纠缠不休,摆脱不了。 自从车祸以后,厉言川就知道,自己变得比之前更敏感多疑。 不仅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对他人的敌意也极度尖锐,比从前更甚。 作为从小生活在恶意之中的人,厉言川深谙如何保护自己,从来不会对外展示弱点。 因为他知道,一旦暴露出脆弱之处,就会有豺狼循着味狠狠咬下,试图将自己一击毙命。 可双腿残疾这事,无疑是一个巨大,但却无法遮掩的弱点。 只需一眼,就能知晓。 也自然会有人借此攻击。 对此,厉言川不得不竖起比以往更尖锐的刺,排斥一切潜在的敌意,以更凶狠的态度来保护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而今天宋年随口一句不需要帮忙的话,却仿佛无意识按下了开关,提醒着厉言川自己残废了的事实。 自卑与偏执在发酵,再加上一句“吃什么补什么”,像极了暗示性的讽刺话语,更是成了催化剂,引燃了炸弹。 对于向来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所有人的厉言川来说,这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啊?我、我没有……” 听见对面人带有极强压迫感的话语,宋年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小声地辩解,并不知道自己哪做得不对。 对于煮猪脚给人吃这事,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给人补补身体。 他知道生病之人是脆弱敏感的,可能自己无心触碰到了其伤心之处,便连忙解释起来: “我只是想着你最近有点缺营养,所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看见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或者特别可怜?” 厉言川冷笑一声,眉眼锋利,冷得像冬日刺骨的风雪。 可这笑容里却不带任何笑意,宋年恍惚在其中瞥见了几分破碎。 “我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还需要你借这种方式来提醒我吗?!”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坐在轮椅上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干不了!”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闻言,宋年焦急地反驳道。 他能看出来,现在厉言川的状态不太对。 ——两眼猩红,目光空洞,大口大口喘着气,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已经陷入情绪失控的边缘。 其实,厉言川同样也能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满腔的恶语不受控地要往外吐。 仿佛这样一股脑地宣泄出口,才能发泄出内心因落差导致的阴暗,才能证明自己坚持的价值观是正确的。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不会有人怀揣善意靠近自己,所以宋年一定是有目的,或者有恶意的。 “你也装够了吧?当初表现得那么卖力,想要取得我的信任,但是你心里一定是在嘲笑现在的我吧。” 说着,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有。” 宋年抿了抿嘴唇,知道现在和人正面沟通是无用的,决定先转移话题。 “别说这些了,吃饭吧。” 他转过身,将盛好米饭的碗放到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人的肩膀。 “滚!” 像是应激一般,肩膀刚被人触碰到,厉言川就猛地拍开了他的手。 这一拍动作幅度太大,连着桌上的碗也被撞翻,骨碌碌摇晃着,最终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还有其中盛着的米饭,也撒了一地。 “你干嘛啊!” 吵归吵,别浪费粮食啊!宋年心疼极了,忍不住跺脚喊道。 被碗碎裂的清脆声响拉回神智,厉言川短暂地愣了愣。 而当他余光捕捉到人又气又急的脸颊,还有微微泛红的手背时,神色流露出一丝茫然,又在敛眸的片刻消散。 他嘴唇开合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吐出来任何音节。 只是嘴唇比刚刚抿得更紧,攥紧的双拳捏住扶手,骨节发白。 “你不开心归不开心,摔碗做什么。” 宋年质问道,不自觉拔高了音调。 要怎么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的。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厉言川拳头攥得更紧,板着一张脸,没有言语,紧接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都只给人留下一个背影,没有回头。 “真是的。” 看着人默默离去,宋年小声嘟囔。 其实他并没有因厉言川的恶语相向而不爽,只是在为被浪费的食物心疼而已。 他知道厉言川经历的一切,明明曾经是身居高位之人,却在一场车祸后不得不屈居轮椅之上。 这样的落差不亚于从天堂坠至地狱,任谁都接受不了,会情绪失控也是人之常情。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浪费食物嘛! 盯着地上的米饭,绕是好脾气的宋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埋怨,可惜地蹲下身来打扫地面。 “坏东西,讨厌鬼……” 一边收拾,他一边小声碎碎念骂人,发泄心中的不满。 那嘀嘀咕咕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墙角里散发怨念的大蘑菇。 不吃拉倒,这桌子大餐我自己吃。 收拾完残局,宋年哼了一声,独自坐下,化悲愤为力量般,端着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 而另一边,厉言川回到了房间。 他只身坐在窗边,微微低下头来,并没有心情欣赏屋外的风景。 冷静下来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过于失态了。 与宋年争执的画面,还有人受伤的表情不断涌上心头,在脑海内循环重演。 一遍遍地提醒着他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忽然间,一种陌生的情绪占据了心房。 厉言川深呼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烦躁。 其实,他本无意伤害宋年,清醒过来后就后悔了,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离开。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本就阴暗扭曲,而在车祸后,这种不健康的心理状况更甚。 或许宋年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可当时的他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要以尖锐的攻击性回馈所有可能的善意。 如今心中这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大概就叫做愧疚。 一回想起宋年被指责时的无措,厉言川就止不住皱紧眉头,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他只得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自己上楼后,宋年有什么反应? 怀着这样的好奇,厉言川打开电脑,调出了一楼的监控。 ——其实为了安全,别墅内部一直装有监控,但是房间内没有,只有宋年的房间在入住后让助理额外增添了摄像头。 餐厅处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显出了宋年的身影。 只见他先是在原地站立片刻,像是有些许茫然,然后默默蹲下身来,打扫起地上的碎片。 由于碎碎念骂人的声音太小,没有被监控收录到,所以从厉言川的角度看来,宋年在被无端指责后,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独自收拾起残局。 并且事后还孤零零一人继续坐在桌边,埋头吃起饭来。 如此单薄的背影,纤细脆弱,显得这般无措,惹人心疼。 霎时间,更强烈的内疚仿佛海浪般席卷而来,令极少领会这种情绪的厉言川无措起来。 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用手捡起地上碎片时,他会不会受伤? 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厌恶自己了? 相对应的,压抑下去的烦躁不安再次澎湃翻涌,心底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般,灼得他坐立不安。 他皱起眉头,关闭了监控画面,脱力似的向后一靠,难耐地抹了一把脸。 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其他,虽然中午闹得不可开交,但晚饭时厉言川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餐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也不清楚等会面对人该说些什么。 相比他的躁动不安,宋年似乎平静得多,见人来了,只是淡淡地瞥了其一眼,然后转身就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一句话都没说,看样子也是在闹脾气了。 厉言川低头沉思,眉眼间的情绪被晦暗的阴影所遮盖。 很快宋年就端着一个碗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放到了人跟前。 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宋年。” 见状,厉言川抬起头来,辨不出情绪的嗓音喊着人的名字。 对于不会道歉的他,这已经算是一种服软。 可宋年不吃这套,胆子很大地没有理他,掉头又进了厨房。 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能不被自己的脾气赶走的人很少。 或者可以说几乎没有。 想到这,厉言川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低头看向跟前的碗。 在看清里面的菜后,他愣了愣,动作明显一顿。 方才脑海里复杂的情绪,登时被一片空白所取代,厉言川脸上浮现出一抹短暂的迷茫,但很快被气得笑了出来。 还记得今中午宋年说过的话——“吃什么补什么”。 而碗里盛着的,正是一盘猪脑。 还特意做成了麻辣口味。 这么拐弯抹角地骂人,宋年,真有你的。 第16章 和猪脑大眼瞪小眼,厉言川顿时气笑了。 “宋、年。” 他咬牙喊着人的名字。 恰好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的宋年,听见声音,又瞧见人脸上的愠色,当即就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晚餐发挥了作用。 计划通—— 对视上人谴责的目光,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偏开脑袋,宛如一只高傲的孔雀,鼻孔朝天,大胆地没有搭理。 然后绕过人,来到与其离得最远的位置坐下。 长方形的餐桌,两人各自坐在宽边那侧,距离远得快能摆下一条流水席。 这么做,摆明了是小发雷霆,不愿同人说话。 我们宋年,也是有脾气哒! 行,假装听不见是吧。 忽然觉得自己今下午的煎熬像个笑话,心里的愧疚烟消云散,厉言川冷笑一声。 他气愤地想将筷子朝桌子上狠狠摔去,但刚有所动作,就突然停住。 万一又和中午一样,惹得人委屈巴巴地收拾残局怎么办? 想到这,他默默放下手,最终转为把筷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推着轮椅准备回楼上。 “怎么,不吃了?” 见状,宋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明知故问。 “我看需要补脑的,是你。” 厉言川嗤笑,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呦呵,还敢还嘴! 望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宋年震怒,对人做了个呲牙的鬼脸,决定不再管他。 小仇得报,甚至快乐得多吃了一碗饭。 就这样,两人一直冷战了下去,谁都没有先破冰。 其实宋年也没真生气,只是觉得不给人点教训,就怪对不起中午莫名被凶的自己。 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点子。 他本来都做好厉言川晚饭点不会现身,设想夭折的准备了,却不料真的瞧见了人。 于是计划顺利进行。 就是没想到的另一点是,这家伙居然这么开不起玩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而且不吃就算了,还垮脸走了。 不过,好歹也算有进步吧,最起码这次没摔碗。 按厉言川要面子还拉不下脸的性子,要是自己不主动抛出合好的橄榄枝,恐怕两人真能一直冷战下去。 为这点小事影响关系不得当,给人送完猪脑宋年就觉得算扯平了,便打算临睡前去找人给他个台阶下。 不过,要怎么开口比较好呢? 他站在人卧室跟前,准备敲门的手伸出,紧接着又犹豫地收回。 直接开门见山?万一他不理睬自己,或者直接不开门怎么办? 得想个委婉点的法子才行。 就在宋年在门口走廊来回踱步,思索着最佳的说辞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咚的一声传来,像是重物坠落于地。紧接着还伴随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声响划拉散落一地。 光是在门外听着就觉得吓人。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令他一惊,心脏咯噔漏跳一拍。 要知道,厉言川腿脚不便,房间内既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肯定出事了。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委婉不委婉的了,见拍门不应,立刻去撞门。 胳膊肘和肩膀朝门上用力一顶,又加上脚一踹,好在宋年力气足够大,使劲撞了几下,终于破开了门。 门哐当一声砸在墙面上,同时闯入屋内的,还有人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厉言川,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宋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到,愣在原地。 只见房间内一片狼藉,轮椅翻倒,玻璃杯碎裂,水流淌了一地,在瓷砖表面汇聚,也打湿了跌坐在地上的人。 厉言川的上衣洇湿出了一大片痕迹,凌乱的碎发垂下,遮住了其原本光洁的额头。 他似乎是想支撑着自己起身坐回轮椅上,可双腿完全使不上劲,尝试了好几次都重重跌落,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曾经威严、稳重的人,此时此刻却是如此无助、脆弱。 “你——” 宋年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出声。 “出去。” 对面的人听见动静,双拳紧攥,复又松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看来,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扶你起来。” 权当没听懂人话语里的恶意,宋年作势就要上前去扶人。 可还没等他靠近,厉言川的嗓音就忽然拔高: “我说让你滚开!没听见吗!” 歇斯底里的咆哮仿佛野兽的怒吼,威慑驱赶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起气,肩膀剧烈起伏,眼眸也染上几分薄红,一如本人不稳定的心境。 如果说,今天在楼下的争执是因为情绪失控,尚有回旋余地,那这一次的冲突,则是毫无挽回的几率。 因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对外展现的一面。 在他人面前流露出弱点,就如同主动为敌人送上了白皙脖颈。 这是任何一位猎人都不会做的事,也是厉言川多年得来的生存经验。 一旦被他人撞破脆弱的场面,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他都要竖起千根万根的利刺去回击,用万般的恶意去攻击,以维持展露的强大一面。 否则,只会迎来嘲讽和鄙夷。 特别是这样狼狈、丑陋的模样,尤其不想展现给宋年看…… 他一定会认为现在的自己过于弱小,转而投奔回厉文光的怀抱。 或者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反过来嘲笑自己果然是个残废。 思及此,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拳头攥得极紧,力道大得掌心都被掐出深深的印子,快要渗血。 他何尝不痛恨如此无力、软弱的自己,就连最简单的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 陡然被吼,宋年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都忘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抿了抿唇,随即掉头就快跑离开。 呵,该说果然如此吗。 没有人会接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自己。 厉言川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的劣根性也如此,趋炎附势,弱肉强食。 得不到所求,就会弃之而去。 利益至上,皆有所图,可悲又可叹。 可下一秒,走廊又传来了脚步声。 宋年竟又出现在了门边,肩膀上还多了条毛巾。 只见人一言不发,大跨步上前在厉言川身边蹲下,然后伸出了手。 那只白净如玉的手给予的不是疼痛,而是罕见的温柔。 手掌温柔地穿过膝弯和腋下,随即猛地发力,一把将人抱起。 当被宋年打横抱起时,向来处变不惊的厉言川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也不知道是惊讶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是该讶异人居然没离开。 两人体型差明显,厉言川要比宋年高出一整个头,身高接近一米九,再加上之前常年锻炼,身上的肌肉壮硕,线条流畅,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即使如今坐在轮椅上,这一点也未改变。 而反观宋年,不光脸蛋是白净秀气的类型,就连身材也因为不常锻炼,是薄肌类型,有的地方还能捏出软肉,肤色白得不像话,像是牛奶一般顺滑。 虽然没有肌肉,但由于小时候父母不常在身边,经常要自己提重物,所以他的臂力锻炼得很好。 因而能大力出奇迹,轻松抱起厉言川。 他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又转身去收拾地面上的狼藉。 想来应该是厉言川起身时,不小心从轮椅上摔下,然后碰倒了桌面上的水杯。 当宋年把侧翻的轮椅扶正时,脚下一个没留神,不小心踩到了那滩积水上。 “嘶……” 脚底一滑,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只是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很快就继续爬起来,用拖把仔细地将瓷砖表面的水痕擦拭干净,确保地板完全干透才停下。 随后,他从厉言川的衣柜里面翻找出一件干净的上衣。 “滚。” 看着在跟前的人,厉言川闷声呵斥,依然抱有敌意。 而宋年充耳不闻,反倒继续凑近,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厉言川瞳孔骤缩。 ——那人竟然一把扒开了他的上衣。 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水的痕迹像是在表面涂了一层蜜蜡似的,反射着光泽,流畅完美的肌肉曲线延伸,肱二头肌和胸肌都锻炼得极好,强健壮硕。 这也锻炼得太好了,差点想摸一把的宋年止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碰我!” 极少与人进行身体接触,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厉言川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虽然这一次他克制住了力道,不会将人的手背拍红,但音调依然很唬人 只不过,这次宋年可不会再被吓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即以更高的音量大吼出声: “你凶什么凶!!我刚刚不也摔倒了吗!” “我又没想对你做坏事!你嗓门那么大做什么啊!!” 这声音,压了方才厉言川的音量一头,明显盖过了人的气势。 这下怔愣的,轮到厉言川了。 他何曾被人这样当面吼过,脸上浮现片刻茫然,随即被阴霾取代。 “你——” “我什么我!你还想凶是不是?那你要不要比比看谁的嗓门更大!!” 闻言,宋年更来劲了,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 其声音之大,不亚于拿着喇叭直接在人耳边吼,能把人耳膜震破。 “你胆子倒不小!” “我胆子大得很!” 见对面人还在瞪自己,宋年直接气势汹汹地捧起人的脸。 “你再出声,我就亲你了信不信?” “你敢!” “我当然敢!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 厉言川话还未说完,就只见宋年当真附身弯腰,凑近了几分。 脸颊越凑越近,近得已经能感受到对面人呼出的热气。 难道,他真的要亲下来? 第17章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鼻尖在视线中模糊成一个小点。 均匀的温热呼吸扑在脸颊,像是有羽毛轻抚,带来几分痒意。 灯光被俯身凑近的身影遮住,揉碎了散开在夜的漆黑中,阴影投下笼罩住脸颊,那双眼睫只余粼粼眸光闪烁。 恍惚间,厉言川有片刻失神,怀疑宋年下一秒真的就要亲上来了。 温热柔软的手掌抚在两侧,紧紧按住了人的脸颊,令其不许逃开,只能直视自己。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他猝不及防跌入宋年的目光中。 眼前的事物失焦、模糊,而后倏地重叠,清晰地映入眼帘之中。 在自己被迫抬头看向宋年时,宋年也在直直地望着自己。 那束视线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投来,其中满含着坚定、坦荡。 还有赤诚。 清澈透亮的眼睛泛着光亮,不参杂任何恶意,像是月亮坠落其中,只盛满了最纯粹的明亮月辉。 叫人只一眼就沉溺其间,烦躁的思绪尽数消散,仿佛被温柔的夜风安抚轻拥。 霎时间,厉言川只觉目光被牢牢摄住,险些移不开眼。 直到鼻尖处传来柔软的触感,才唤回了他的神智。 是两人的鼻子碰上了。 在这个瞬间,猛然回过神来的厉言川立刻偏过头,避开了另一张逐渐凑近的脸颊,算是认输。 咦,躲开了呀? 见状,宋年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属于胜利者的小得意跃于脸上。 但同时,心底还有一小缕不易察觉的遗憾浮现。 其实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亲下去,只是觉得既然自己都已经把狠话放出去,气势摆出来了,中途主动放弃的话未免太怂了。 要是厉言川没躲开,那就真的顺势吻上去好了。 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就是没想到人最后还是扭开了脑袋。 有点可惜怎么回事,明明还差不到一厘米就要亲上了。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要是再吼,我真的会亲上去堵住你的嘴。” 宋年赶忙拉回跑偏的思绪,双手叉腰,装出一副气势格外嚣张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向人。 闻言,厉言川皱起了眉头,横眉一挑似乎是要说什么,但一想到人刚才的举动,最终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见状,宋年满意极了,哼哼两声,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其嘴唇中间: “好了,现在你别动,让我来。” 说完,他拿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人擦拭着上半身。 干燥的毛巾温柔地覆盖上皮肤,一点点地吸走身上的水分。 帮人擦身体时,宋年的神情格外严肃认真,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极为珍贵易碎的物品,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这样的态度让厉言川无措起来,他难得收敛起身上的尖刺,手指蜷缩复又松开,脸上流露出片刻迷茫。 像是露出了獠牙的凶兽准备攻击,却发现来者并不是要猎杀自己,而是温柔地替自己疗伤。 给人擦完身体后,宋年又亲力亲为地帮人换上新衣服。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不忘伸手捋一捋人略显凌乱的碎发。 乍一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房间内都被收拾干净,丝毫不见之前的一片狼藉,就在宋年准备事了拂衣去时,后方沉默许久的人忽然再次开口: “宋年。” “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可笑,特别可怜?” 他听见厉言川用低不可闻,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知怎的,他竟从中听出了几分脆弱无力的意味。 就像是冰封的河流下,滞涩缓慢的泉水止步于原地,看不见前路,也觅不到归途,却又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 闻言,宋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人,认真地说道: “厉言川,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可怜。” “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我想照顾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能站起来也好,站不起来也罢,在我心里,你始终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厉言川,这件事从来没有改变过。” 是那个纵使一无所有也能战胜一切,逆境中也能搏出生天的厉言川。 说这些话时,宋年目光坦诚、坚定,语气严肃且认真。 话音落下,也不待人回答,他便直接转身离开。 独自站在走廊,宋年长吐一口气,泄力似的靠倒在墙上。 因摔跤而磕到的膝盖在隐隐作痛,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心情在意这点皮外伤,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令他五味杂陈。 相比厉言川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下的他自怨自艾,颓丧阴沉。 因为面对的恶意太多,哪怕难得遇见善意,他都会第一反应抵触。 眼观其陷入此般境地,连作为旁观者的宋年都不忍心,更遑论厉言川本人的感受。 他有些生气,但这股气愤针对的并不是厉言川的凶狠。 而是对原文剧情的不满。 作为一个看完全文的人,宋年知道关于厉言川的全部剧情,也了解他的各种经历。 即使文中只是以简单的语言透露了他的过往,但也足够拼凑出其破碎的人生。 由于不是主角,书中侧重描写的只有厉言川黑化后的剧情,至于他幼年的经历,都是以叙述的表达概括传达。 而关于他车祸后颓丧的这段内容,更是一笔带过。 让读者以为,强大如斯的厉言川才不会因这点挫折就沮丧,不会有任何创伤,能立刻重整旗鼓向落井下石的人复仇。 仿佛坚不可摧的钢铁。 可即使是钢铁,也有柔软的液体时期。 没有人看见他跌落谷底时的彷徨,没有人在意他坐在轮椅上的绝望,更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孤独。 在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厉言川的身边甚至没有可以依靠和倾诉的人。 这段几乎没有着墨的内容,最为绝望困苦的时光,全靠他硬生生熬过。 就像是余烬的暗火,终于撑到了天明,再以肆意燃烧自我的方式报复所有仇敌,直至自杀陨落。 曾经宋年同样没有在意这部分剧情,以为厉言川在车祸后依然内心强大,无所不能。 可直到他亲眼撞见刚才那副画面,窥见人心中的脆弱,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当时冲进房间,看到的是厉言川如此狼狈的情形时,他心中没有任何嘲笑,只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怜惜。 明明是那样一位厉害的人,在泥泞中挣扎而出,登上了众人仰望的位置,可却因为双腿意外残疾而再次跌落泥潭。 连独自站起来都做不到。 更为可笑的是,这样的苦难,仅仅只是作者为了剧情的铺垫而安排。 为的只是让他黑化下场,将其手上的全部势力留给主角,推动他人的剧情。 寥寥无几的设定,工具人般的存在,给厉言川带来了无尽痛苦和悲惨命运,却只是为了服务他人。 多么可笑,多么不公。 厉言川已经不再是遥远的书中人物,只存在字里行间,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本不该遭受这些。 越想越难受,心疼之情占据了胸膛,宋年都替人气愤不已。 他曾经照顾过住院的弟弟很长时间,知道病人在生病期间容易情绪失控,再加上厉言川本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所以对于方才那些恶语相向,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当人问出那句“特别可笑、特别可怜”时,他觉得厉言川都快要碎掉了。 骂骂咧咧地在心里问候了一番作者,冷静下来,宋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膝盖处的疼痛。 他掀开裤脚一看,发现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竟然多出了一小片淤青。 嘶,可能是刚刚摔倒时磕的。 那滩水太滑了,连自己都会摔跤,更别说行动不便的厉言川。 不过不太严重,大概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对这样的小伤没放在心上,宋年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 同一时间,卧室内的厉言川也心情复杂。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想照顾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宋年所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干爽的上衣,抿紧下唇,神情晦暗,头一次为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这些话,会是真的吗? 面对如此软弱无力的自己,宋年不仅不会认为没有利用价值,还仍然毫无怨言,站在自己这边。 靠近的手掌不带攻击性,只是温柔地擦去身上的水痕。 至今回想起来,还能依稀感受到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 哪怕说出了威胁的话语,也不参杂恶意,只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自己。 就像是一直怒目凶人的小狗,但并没有露出獠牙。 明明今天自己对人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可他不计前嫌,依然会帮助自己。 即使被吼被赶,也不离开。 他忽然间想起祁泽说过的话: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说出这番话时,宋年的眼睛是那样清澈明亮,不含一丝阴谋,只有无尽的真诚。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证明,宋年没有任何坏心思,始终展露出最真实的内心,一直在试着靠近。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多疑了吗? 厉言川陷入了怀疑,蹙眉沉思,手指不停揉按着太阳穴,但怎么都思索不出结论。 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宋年闯入的模样。 还有离开的背影。 说起来,他是不是摔疼了,走的时候似乎脚有些不对劲。 有没有伤到?伤得严不严重? 内疚再次涌上心头,而且比上一次来得更为汹涌。 思绪万千,厉言川深深叹了口气,脱力般地靠倒在床头,抬手捂住眼睛。 今夜,注定无眠。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宋年发现膝盖上的淤青不仅没有消下,反而颜色变得更深。 轻轻一碰,就有剧烈的疼痛传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拿热毛巾湿敷了一阵,才勉强能感觉到有些许好转,但不多。 走路依然有些受影响,一瘸一拐的,只能小碎步慢走,不然就会扯到伤口。 不过这样的小伤连血都没出,只是常见的磕碰,没什么必要折腾,别说去医院了,宋年连药都懒得买。 反正忍一忍,过两天就能自愈了。 做早餐时,他下意识准备了两人份,做完才想起来昨天闹得那么僵,厉言川不一定会下楼吃饭。 从厨房抬头看了看,果然没有瞧见那人的身影。 又抬眼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主卧,只见房门紧闭,里面未传来任何动静。 也不知厉言川是没醒,还是故意不想出来。 自己可都没生气呢,难道他还在闹别扭? 宋年双手抱胸,小声嘀咕。 不过按照厉言川的性格来说,如果自己不主动抛出和好的橄榄枝的话,他恐怕真能一直冷战下去。 思来想去,宋年决定,还是上楼喊人吃饭吧。 他蹑手蹑脚来到主卧房门前,先趴在门上偷听片刻。 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他只好直起身体,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老公,起床了吗?出来吃早饭了。” 这架势,就像是用出来吃饭为理由的母亲主动递台阶,和闹别扭的孩子和好。 而我们的宋年,毫无疑问,此时承担着男妈妈的角色。 就在他刚敲完第一下时,门忽然从内打开。 诶,这么快吗? 举起的手还顿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惊讶。 真是出乎意料,他本来还以为人要闹一会脾气,或者不会开门的。 房间内的厉言川像是早已收拾完毕,衣着得当地坐在轮椅上,抬眼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宋年才回过神来,手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该、该吃饭了。” “嗯。” 更令他惊讶的是,对面的人不仅没有带刺的话语,反而格外平静,态度称得上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楼,吃饭,一切都和往常无异。 餐桌上弥漫着淡淡的宁静,两人面对面坐着,皆是埋头用餐,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也谁都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事,仿佛未曾存在过一般。 早餐结束后,宋年起身收拾碗筷。 盯着人独自走进厨房的身影,一眼就能发现其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不太一样,显然是腿部不适,厉言川眉心微蹙。 不适的原因,只能是昨晚那次摔跤。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嗓间一片艰涩,既发不出音节,也无话可说。 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或许是逃避,不待宋年从厨房出来,他就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回到了卧室。 刚关上门,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厉总。” 那端的人语气急切,似是有要事。 “说。” “U盘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报告显示里面含有病毒,只要接入终端就会激活,自动窃取所有数据。” 助理一口气汇报着。 “而且这个U盘技术非常成熟,寻常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应该是耗费了一定时间特意制作出来的。” 大概知道这事耽搁不得,一拿到检测结果他就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病毒的确存在,而且短时间内很难制作复制品…… 那就证明这U盘的确是厉文光拿来的,宋年所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使得知了真相,厉言川还是想不通。 “……厉总?您在听吗?” 半晌都没听见对面老板的答复,助理试探性地提问。 “嗯,你继续。” 走神的厉言川一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您看这个U盘要怎么处理?直接销毁吗?” “不,把它送回我这里来。” 就在助理领命,准备动身出发时,厉言川忽然又补充道: “等等,还有一件事。” “来的时候,去药店买些治跌打损伤的药,一块带过来。” “厉总您受伤了吗?” 好端端地,忽然要买治外伤的药,助理第一反应就是厉言川本人需要。 “不是我……别问那么多,直接照做就好。” “是,我这就去。” 如果不是厉总需要的,那难道是宋先生? 虽然对此感到好奇,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使他及时住口,乖乖照办。 ———— 楼下的宋年收拾完餐桌后,一转头就发现厉言川已经不在一楼了。 走这么快,难道这和好还是饭桌限定版? 他小声嘀咕着。 不过脚还疼着,他也懒得上楼去找人,索性在沙发上躺下,先歇一会。 就在他玩着手机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门铃的响声。 奇怪,这个点会是谁来? 疑惑的宋年拖着步伐来到门口,透过可视门铃在屏幕上看见了助理的脸。 “宋先生,您好。” 进屋后,几天未见的助理礼貌地问好。 “你好,是来找言川的吗,他在楼上呢。” 他热情地把人迎到客厅,并贴心地为其指了路。 以为两人要聊上一段时间的工作,宋年还在思考中午是不是要留助理吃饭,可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助理就从楼上下来了。 居然这么快就忙完工作了吗? 他好奇不已。 不过刚准备起身送人,助理竟径直朝他走来。 并将手中的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宋先生,这是给您的。” “我?” 不解的宋年疑惑地接过。 打开一看,这才发现里面装着的居然都是治外伤的药品。 刚好能用来治疗膝盖处的淤青。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宋年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惊讶地捂着嘴。 “这些药不是我准备的,是……” 顿了顿,助理欲语还休,没有直言,而是默默扭头看了眼二楼。 可以说暗示得格外明显。 颇具一个优秀霸总助理该有的专业素养。 刚刚和厉总见面时,自己本来是把U盘和药一块留在桌子上的,可要离开时,老板却突然叫住了自己。 “你把这个带下去,拿给他。” 即使没有指名道姓,但不用猜就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明明是亲自吩咐准备的药品,却不亲手交给人? 像是悟到了什么,助理挑了挑眉,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应下。 而在把药品拿给人时,作为霸总的专业助理,自然是假装无意识地透露老板的付出的。 居然是厉言川准备的? 闻言,宋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更大的O型,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难以置信,没料到今天厉言川虽然看上去板着脸还在冷战,可实际上不仅有留意到自己的状况,还特意安排助理买了药送来。 就,还挺细心的嘛。 想到这,宋年的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暖流,嘴角噙着笑意。 看见对面人的表情,助理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中指向上推了推眼镜,潇洒离去。 那事了拂衣去的背影,可谓是深藏功与名。 送走人后,宋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缓缓地掀起裤脚。 露出的青紫膝盖,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突兀。 准备的药品格外齐全,上至药油消炎药,下至创可贴双氧水,应有尽有。 用来治疗磕碰,似乎有点太夸张了。 他好笑,小心地把药油抹至淤青处,冰冰凉凉的触感缓和了磕碰处的不适。 而这一幕,都落入了监控画面前的厉言川眼中。 看见人腿部的淤青时,他的眉头紧锁。 一想到这是为了帮助自己而造成的,可自己昨晚反而对人恶语相向,更为汹涌的内疚浮上他的心头。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厉言川头一次觉得极少被触动的良心隐隐作痛。 他不善于面对他人的善意,因为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 以恶意回馈敌意,这是他做过最多的事,自小到大,身边的人没有不厌恶、痛恨和畏惧他的。 而被温柔相待的经历,几乎为零。 对比之下,自己昨晚那样对待宋年,可他还是没有怨言地照顾自己,还摔成那样,厉言川就心生愧疚。 他的手蜷缩攥紧,复又松开,紧紧咬着嘴唇,神情严肃。 总觉得自己该再做点什么,但寥寥无几的经验又令他无从下手。 怎么都想不出好办法,他烦躁地向后捋了一把头发。 静下心来想想,或许最先该做的,应该是向人道歉。 既为自己的态度,也为自己的言行。 想到这,厉言川抿了抿唇,盯着监控画面思索了片刻,随即下定决心。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宋年的聊天框,缓缓打字。 【厉言川:抱歉。】 明明只是极简单,一秒就能打出来的两个字,他却犹豫了好久才发送出去。 一点击发送,他就立刻掐黑手机,逃避似的扔至一旁。 空气安静了几秒,片刻过后,他还是偷偷地把余光移到了屏幕上,观察人的反应。 监控画面上显示,宋年偏头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应当是看见了自己的消息。 可接下来,他却没有其他动作,而是收起手机和药品,离开了沙发。 同样的,手机也未收到新消息。 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肯原谅? 也是,又有谁会愿意靠近自己这种人呢。 卑劣、不择手段,又阴暗。 厉言川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苦涩笑容,抬手捂住了眼睛。 但很快,房门传来了被轻轻叩响的声音。 下一秒,宋年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老公,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道歉要当面说才作数?” 第19章 听见敲门声和话语声的刹那,厉言川一怔,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 他推着轮椅来到门边,伸手开门的动作含着本人都未察觉到的期冀。 随着房门的缓缓推开,宋年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青年眉眼含笑,嘴唇上扬,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见男人来了,一双狗狗眼弯得更甚,温柔地看来。 这副笑容宛如春风夏雨,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洒下无限温暖。 注视着人的脸颊,厉言川瞳中眸光闪烁,竟有片刻失神,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话,要当面道歉才行噢,哪有隔着屏幕说的道理。” 宋年嘴角噙着笑意,给予明示。 其实,刚刚在楼下收到厉言川的消息时,他也很意外。 虽然只是没头没尾的抱歉二字,但指的是什么无需多言。 他没想到,除了买药外,厉言川居然真的会为昨天的事道歉。 哪怕这表达的方式略带别扭。 不过以厉言川的地位,还有其冷漠阴鸷的性格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在看见人消息的那刻,宋年差点想直接回复说原谅了。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就这么用手机对话也太无趣了。 于是他放下手机,短暂消失在监控画面里,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主卧门口。 他想看看,厉言川会做到哪一步。 即使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口头道歉,也没关系。 因为在自己心里,能得到一句抱歉,哪怕是隔着屏幕的,这事就算翻篇了。 更何况,自己也早就原谅人啦,只不过想撩拨逗逗他罢了。 宋年眨巴着眼,静静等候着对面男人的答复。 闻言,厉言川一怔,面上流露出几分茫然。 犹豫片刻后,他抿紧的嘴唇松开,动了动,想努力开口,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来。 他从没对人道歉过,对不起的话语在喉间打转,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毕竟,要一直挺胸直背的人低头,是有难度的。 看着厉言川的表情,宋年挑了挑眉,猜到人应该是在尝试说出口。 他决定推人一把,开始使坏。 “不说是吧,那我只能走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佯装要离开。 但迈步的动作极慢,还偷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观察着身后人的反应。 果然,瞧见他要离开的背影,厉言川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而本就是吓唬人的宋年顺势停下脚步,鼻音轻哼一声,发来询问。 还故意保持着拿后脑勺看人的姿势。 “宋年……” “怎么了?” “我……” “嗯?” 厉言川低着头,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眸子,看不清心中所想。 但掌心却用力得骨节发白,紧紧拽住了宋年,绝不肯放手似的,将其衣袖处的布料都捏出了褶皱。 他竭力克服着内心的别扭,喉结滚动,几欲将道歉的话语说出口。 而对面的青年则有耐心极了,不仅没有催促,反而眼中噙着笑意,温驯又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昨天的事,很抱歉,吼你并非出于我本意,对不起……” 终于,歉意被完整地传达给了他人。 “我原谅你啦!” 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话音刚落,宋年立刻咧嘴朝人露出灿烂一笑。 他蹲下身来,用双手捧起男人的脸,认真地强调: “老公,以后我们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不能再随便闹脾气了好不好?” 温热的掌心忽地贴到脸颊表面,捂热了被触碰到的肌肤,像是太阳跃出地平线,驱散了夜的寒冷,降临温暖。 这样的触感很神奇,也很让人留恋,厉言川有片刻怔神,垂眸轻声应道: “……嗯。” “那我们就算和好啦,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你这么说我可就煮鲫鱼了嗷。” “……刺多,不要。” 在人微眯起眼的审视目光中,厉言川摸了摸鼻尖,别扭地道: “和牛吧。” “好嘞!” ———— 短暂的争吵很快就过去,两人之间不再有曾经的隔阂,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自从那次敞开心扉的谈话后,厉言川也时不时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宋年的看法是否有误。 本以为宋年都是装出来的,可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后,如果这些事全是假的话,那宋年大概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演员了。 正所谓,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每每回想起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厉言川的内心总是会无端宁静下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心中的躁动和阴郁。 万一,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概率,宋年有没有可能是真心的呢? 如他所说,想要待在自己身边,不带任何恶意。 想到这,厉言川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U盘,眼底神色晦暗,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 【厉言川:来一下书房。】 收到这条信息时,宋年正躺在床上。 看见书房二字时,他不由得眯起眼,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之前不是说不许进书房的吗?怎么现在又主动喊自己过去? 不敢肯定的他确认道: 【宋年:书房?】 而很快,对面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虽然感到奇怪,但宋年还是按照信息所说来到了三楼。 他礼节性地敲了敲虚掩的门,得到回应后推开一条小缝,朝内探头探脑。 模样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 “在门口做什么?直接进来。” 见状,厉言川抬眼轻扫门口张望的身影。 而宋年却没有如他所言动作,而是眨巴着眼,不确定地反问: “可之前不是不许我进书房吗?” 闻言,厉言川一顿,这才想起在人婚后搬进来的第一天,自己说的话。 ——“三楼是我工作的书房,平时你不要靠近。” 没想到宋年还记着这句话,明明只是最开始为了试探人而设置的鱼钩。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低下头来,佯装随意地道: “现在没关系了,进来吧。” 真的吗? 听人这么说,宋年快速眨了眨眼,开始思考可信度。 究竟是钓鱼执法来试探自己,还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没有大步迈进,而是试探性地从门后平移出来,横向迈了一步。 每走出一步,他都要抬眼打量书桌后方男人的面色,见人没有波动,才继续动作。 就这样,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平行挪进了房间,宛如一只小螃蟹。 直到整个人都完全进入了书房,他才讶异地捂住了张成O型的小嘴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进来了耶。 还是第一次进到书房来呢,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宋年左顾右盼地打量起内部的装潢。 不得不说,书房的设计倒是符合厉言川的性格,实木中式风格,厚重的胡桃色书桌和书柜,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张真皮沙发,显得既严肃又庄严。 一看就是正经的办公书房,开的会议都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那种。 “怎么在门口站着,过来。” 见人还在四处张望,这副新奇的样子看得厉言川挑眉,语气和缓地提醒道。 闻言,宋年立刻收回视线,嘿嘿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如同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迈着欢快的步调奔人而去。 “什么事老公?” “这个,你还有印象吗?” 说着,厉言川将一样东西推了过来,他定睛一看,认出这正是那枚U盘。 “你把这个拿给厉文光,里面有他要的东西。” 他要的东西?那不就是公司机密? 这怎么行! 一听这话,宋年瞬间如同炸毛的猫一样,急吼吼地道: “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呢!他肯定会拿着这些内容害你的啊!”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与他并没有直接关系,可他就是见不得厉言川吃亏受委屈。 瞧见人气得毛茸茸的模样,厉言川的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柔和。 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不急不缓地出声安慰人: “你先别着急,我没说过这里面的机密是真的。” 难道说……这是个陷阱? 想到这,宋年瞬间恍然大悟。 而厉言川的计划也确实如此。 不过,并不单单针对的是厉文光,同样也针对宋年。 他想借宋年之手,把这份假情报传递到厉文光手中。 如果宋年照做的话,让人栽了跟头的话,那就证明他值得信赖,之前的话也都是真的。 反过来,若是宋年不照做,便能彻底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我想让你,把这个拿给厉文光。” 不过一心站在厉言川这边的宋年,完全没想到这方面,当即拍拍胸脯答应下来: “放心,我一定办到。”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厉文光。 也是这是他才发现,在婚礼后的这两个礼拜间,厉文光这家伙居然给自己发来了数不胜数的消息,点开时甚至聊天框都卡了一下。 还夹杂着无数未接电话。 因为之前把人设置成了免打扰,外加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看手机,宋年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茬。 大概是婚礼上受了那么一拳后,厉文光以为宋年要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在微信中时而打感情牌,时而威胁,想要牢牢把鱼塘中的鱼控在手心。 只可惜,现在的宋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容易动摇的原主了。 只见他当即转身,十分狗腿地双手将手机往厉言川跟前一递: “老公,我对天发誓,真的再也没有搭理过他,都是他在单方面骚扰我。” “不信你看聊天记录。” 第20章 【厉文光:宋年,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的话……】 【厉文光:躲着我不回信息?行,你胆子不小。 【厉文光:难道你仗着和厉言川结婚,开始看不起我了?】 【厉文光:年年,你怎么还不肯回复我?我很担心你,是不是厉言川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记录里的日期显示,从婚礼当天,也就是宋年揍了他的那日起,厉文光就不停地给人发着信息,话语中满是威胁之意。 持续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人并不上钩,误以为其是要彻底和自己决裂,便开始慌了起来。 于是又换回了最初那副嘴脸,试图放软语气哄人和好。 要是换做原主的话,恐怕早就被他这套熟练的pua话术给唬住,继续替其卖命了。 只可惜,宋年已不再是当初的少年。 在厉文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唯一的眼线弃自己而去时,宋年则早就屏蔽了他的所有消息,悠哉悠哉地过着小日子。 如果不是要给人下绊子的话,大概现在都还没发现呢。 手指缓缓地翻动着聊天记录,审视的目光落下,厉言川垂眸查看着聊天框。 一直上翻到婚礼当天日期,都没有看见宋年回复对面的消息。 并且从记录的内容和连贯性来看,宋年确实也没有偷偷删除聊天记录。 不然的话,厉文光是不会一直在那演独角戏的。 手指继续上滑,显现的便是更早之前的内容。 那时还是原主,因此两人有着完整的聊天内容。 见状,宋年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翘课的学生,连忙坦白: “那会我还被蒙在鼓里,你不要介意。” 他紧张地打量着人的反应,咕咚咽了咽口水,生怕人又误会。 没想到厉言川却神色平淡,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多言。 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上翻着聊天记录,查阅完毕后才把手机还给了人。 ——因为之前的事他不在意,只要现在的,自己身边的宋年不会背叛就好。 “那我先想办法把这个U盘给他?不过我可能要先稳住他才行。” 见人没有生气,宋年快速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开口。 “嗯。” 只听厉言川轻声应了。 于是宋年眼珠子转了转,琢磨一下措辞,开始久违地回复起厉文光来: 【宋年:……对不起。】 噼里啪啦打完一大段话,他才看向厉言川,慢半拍地给人打预防针: “不过老公,我可能要说一下你的坏话。” 说完,他把手机递了过来,给其展示自己都说了什么。 【宋年:抱歉,当时我心真的很乱,你又那样做……所以我情急之下就过激反应,无意中伤了你。】 【宋年:我本来想联系你的,可是厉言川强行拿走了我的手机,我没法联系你。】 等到厉言川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来时,宋年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心虚的笑,殷勤地给人又是捏肩膀又是捶胳膊。 “我想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吧老公?” 还不忘提前把人架上道德高地。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把你的手机拿走?” 没想到厉言川不但没有生气,居然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宋年一愣,反应过来随即咧嘴笑,附和这玩笑,狗腿地把手机递来: “你拿你拿,随便拿,记得再给我买个新的就行。” “坏了的手机,我才不要。” 没想到厉言川竟然拒绝了。 “哪坏了啊?这不是好好的吗?” “屏幕左上角。” 闻言,宋年低头看去,只见屏幕左上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如果不是盯着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自己逃婚时不小心摔出来的。 而且除了这部分外,屏幕周边也有一些微小的磕痕,但都不影响使用和外观。 这么看的话,好像是显得手机是有点不太美观,不过也算是正常的使用痕迹嘛。 “都成这样了,还能用?” 厉言川挑眉反问。 大概对他这种有钱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磕碰就该是报废的程度了。 但咱普通人不一样,这不是缝缝补补还能用吗。 宋年撅嘴,不好意思地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怎么就不能用了。” 他小声嘟囔,理不直气也壮地佯装埋怨。 明明自己用着时没什么感觉,但突然被人当面戳破,就好像机场安检时脱下鞋子,然后在工作人员面前露出了破洞袜子一样尴尬。 在他背过身嘀咕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厉言川盯着人有裂痕的手机,若有所思。 ———— 由于对面的厉文光暂时没有回复,宋年先一步离开了书房,等候下一步行动。 他躺在床上,久违地开始刷起了手机。 这段时间一直泡在别墅中,娱乐项目多得数不胜数,游泳、看电影甚至健身应有尽有,以至于他很久没有玩手机了。 说来有点见不得光,其实宋年私下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爱好。 那就是,爱在网上看男菩萨。 作为一个性取向为男的成年人,他最爱看的就是身材好的男人,特别是那种八块腹肌,公狗腰的肌肉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有饱满胸肌的男妈妈。 对于那些会慷慨分享自己身材的男菩萨,宋年见一个爱一个。 甚至还会偷偷保存照片欣赏。 说起来,好像厉言川的身材也挺棒的。 虽然原著中没有详细描写,只是说其坐上轮椅之前,也是一位体型高大,宽肩窄腰的男人。 没记错的话,厉言川的身高应该是有一米九,而且常年健身,体态保持得极好,即使是久坐办公室的总裁,一身肌肉依然能打。 上次把人从地上抱起时,宋年就能感受到,厉言川的衣物下依然是饱满的肌肉。 想到这,只有一米七五的宋年羡慕地捏了捏自己只有些许薄肌的胳膊。 若是人真正站起来,不敢想象会有多么强大的压迫感 只可惜…… 他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但很快就又振作起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自己在,一定会想办法扭转剧情,试着让厉言川重新站起来的! 毕竟原著里提到过,他其实是有机会通过复建,让双腿痊愈的,只不过黑化后一心只有复仇,完全自暴自弃,放弃了这方面想法。 以后找个机会,暗示地提一提复建好了。 这般决定后,宋年继续批阅起网络上的热门男妈妈来。 就在他沉浸在白花花的“酒池肉林”中好不快哉时,厉文光的消息忽然弹出。 【厉文光:年年你终于肯回复我了!!】 真讨厌,打扰我的娱乐时间。 他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原主,以完成任务。 【厉文光:我就知道以厉言川那个阴暗的个性,肯定会欺负你,你现在还好吗?】 【宋年:还好,这几天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了他的信任,能有机会联系你。】 【厉文光:要是换做我的话,才舍不得这样对你。】 得,不愧是pua大师,这个节点了还有时间装绿茶呢。 宋年默默翻了个白眼。 【宋年: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找到机会潜入书房了,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把U盘拿给你。】 【厉文光:年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等事成以后,我一定想办法带你离开厉言川身边。】 对人画的大饼一口不吃,他棒读附和了几句,就快速结束了这次对话。 【宋年:好了先不说了,不然容易被发现,我以后再找机会联系你。】 【厉文光:好。】 被蒙在鼓里的厉文光全然不觉,还以为自己真的马上能掌握厉言川的把柄,美滋滋地合上手机,心里已经做起了大梦。 成功唬完人后,宋年立刻跑去找厉言川邀功。 “老公!上钩了!” 说着,他把手机递到人跟前,一副摇着尾巴讨要表扬的小狗模样。 闻言,厉言川抬眼,扫了扫上面的聊天记录。 “我什么记录都没删,不信你可以随便检查手机。” 怕聊天里的内容被人误会,宋年主动提议,直接把手机塞进其怀里。 “随便检查?” 见状,厉言川挑眉,同时目光不住打量着聊天框中的内容,像是在查找蛛丝马迹。 “嗯,我保证没有私下联系他,你要相信我没说慌。” 宋年拍拍胸脯保证。 于是厉言川当真退出界面,准备查看内容和人的反应。 当手指放在通讯录上时,宋年波澜不惊; 当手指准备点进短信息里时,宋年镇定自若; 看着人坦然的表情,厉言川垂眸,心底已经快要相信宋年所说的话了。 不过当手指无意识地滑过相册上方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人面上闪过了一抹慌张。 特别是手指向下,作势要点进去时,宋年更是紧张地咬紧了下唇。 显然是心虚了。 呵,有鬼。 厉言川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地下手,点进了相册里。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上锁的相册,很是神秘。 “打开。” 他将手机扔在桌前,冷声命令。 “这、不太合适吧?” 宋年咕咚咽了咽口水,渗出几颗冷汗。 “宋年,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真以为我这么好骗吗。” 对面人的声音逐渐冰冷,像是寒风一般刺得人瑟瑟发抖,最后忽地又拔高,吓人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解开!” “解、解就解!你凶什么凶啊!” 宋年喉间一梗,随即也回吼道,豁出去了地输入相册密码,破罐破摔把手机丢给人。 厉言川低头看去,却只见相册内,白花花的大胸肌图片映入眼帘,呼之欲出。 而且还数不胜数,一整个相册几百张图片全都是肌肉男。 可以说是,呃,很不堪入目。 “你个冷漠无情的人!这下你满意了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当场社死的某人大喊道。 第21章 相册里面保存的,都是各种各样肌肉男的照片,既有穿着衣服的,也有裸着上半身的。 虽然说吧,穿了的跟没穿的,好像区别也不大。 除此之外,这些照片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露脸,但身材极好,除了块块分明的腹肌,健壮的胳膊外,还都有着饱满壮硕的胸肌。 其画面羞耻度,露肤慷慨度,是让人看一眼就会小脸一红再一黄的程度。 如果让网警看见,恐怕当场就要以扫黄打非的名义给人拷走。 毕竟这种照片太过羞耻,只适合自己保存下来默默欣赏,不适合公开分享,不然一旦被他人发现,就要当场社死。 因此宋年才把这些羞耻的照片单独归纳到一个相册,并设置成了私密相册,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以防被他人误触发现。 对人放完狠话后,他才想起相册的事,但又不能反悔,只得安慰自己厉言川说不一定会翻看到。 当人快要点进相册时,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而这一抹紧张落到厉言川眼中,却又变了味,还以为他藏了什么瞒着自己的秘密。 虽然说吧,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确实是秘密。 听到打开相册的要求,宋年左右为难。 打开,则颜面扫地,不打开,那一定会叫人误会。 犹豫之中,厉言川凶狠的嗓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被这么一吼,他索性破罐破摔,选择了不要颜面。 然后视死如归般地输入了密码,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怼到人眼前。 果然,在看清相册里面的内容后,厉言川肉眼可见地愣了两秒,整个人呆在原地。 紧接着,一股薄红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脸颊。 即使面上依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耳根处的绯红已经出卖了他。 “你、你怎么会保存这些东西在手机里,不知羞耻!” 他眼神飘忽地错开,又气又羞地把手机甩了回来。 见厉言川不好意思起来,宋年的羞耻反倒消散得一干二净。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居然这么纯情? 像是终于抓住了人的把柄,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得意得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保存!我就喜欢这款!” 他挑眉,格外欠揍地特意把手机屏幕往人跟前递,好叫人看得更清楚些。 “拿远点!” “就不!” 两人的姿态陡然调转,这下害羞的人变成了厉言川。 屏幕上白花花的肉体都快贴到脸上,占满了视线,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哪见过这阵仗,耳朵都红得不像话。 而宋年自然是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坏心思地越凑越近,逗人逗得不亦乐乎。 “好了不逗你了。” 估摸着要是再调戏一会,人可能真的要炸了,他见好就收,把手机拿远。 “不知羞耻。” 满屏的肌肉终于退远,厉言川垂下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批判的话说出口却没有任何震慑力。 “那还要查我吗老公?” 闻言,宋年快速眨了眨眼,又凑上前去,宛如那只问同伴“真的哭了吗”的鸟儿。 不知是想到了方才的照片,还是其他的东西,厉言川的脸倏地又浮现了热度,板着脸把人推开。 “没问题的话,我就找个机会把U盘拿给厉文光了?” “嗯,随你。” 大概是怕身边的人再做出什么不知羞的举动,话音刚落,他就推着轮椅离开了书房。 ——不是把宋年赶出去,而是选择自己出去的那种。 略显慌不择路。 “老公,那我以后还能再进书房吗?” 宋年朝着人的背影喊道。 而那道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紧接着,一阵轻似羽毛的声音缓缓传来: “嗯。” ———— 按照计划,宋年在拖了两天后,才把U盘交到人手上。 【宋年:今天我会找机会让人把U盘送给你,你注意接应。】 【厉文光:年年,辛苦你了。】 【宋年:这人是我想方设法联系到的,但保险起见,你多给他塞一点封口费,不要走漏风声。】 【厉文光: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得到了肯定答复,宋年这才满意地装好了U盘。 然后转身交到上门取件的快递小哥手中,并叮嘱道: “小哥,等会你送达的时候,记得戴一个帽子,压低帽檐,不要说话,就盯着收件人看。” “按我说的做,他会给你小费的。” 头一次听说客户有这种要求的快递小哥:…? 而等送货上门,这么做以后真拿到一万元小费后的他:?? 自以为聪明的厉文光,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个彻底,把U盘拿到手后,就已经开始做起了扳倒厉言川的美梦,径直跳入了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中。 “送去了?” 见人回来,厉言川抬眼轻瞥看来。 “嗯,顺便给快递小哥谋了点福利。” 宋年高高昂起头,宛如做了一件为民除害好事的大英雄。 “你难道不想问问我,资料哪里有问题吗?” 就在他准备上楼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厉言川的询问。 那份假资料里,最为关键的数据被替换,一旦厉文光想要以此为依据下手,受到重创的将会是他本人。 厉言川认为,虽然宋年送出了假情报,但他也不是没可能先打探出问题所在,再暗地里告知厉文光此事。 这样既能取得自己的信任,还能避免厉文光吃亏。 可是他并未这么做。 不仅丝毫打探的意图都没有,完事以后还作势就要直接上楼。 “无所谓呀,反正是假的,能让厉文光栽跟头就行。” 闻言,宋年停下脚步,睁着眼看来。 那双亮晶晶的眼中闪烁着坦然的光,一尘不染得仿佛透亮的镜子。 他知道,不管是怎样的资料,都是厉言川计划的一部分,肯定能让厉文光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对他来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成功帮助厉言川,坑了厉文光一把。 听见他的回答,厉言川沉默许久。 紧接着,他收回视线,不再追问,而是换了话题: “过来。” 虽然对这命令式的语句不明所以,但宋年还是乖巧照办。 “坐下。” 轮椅上的男人指了指沙发,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情绪。 闻言宋年又板正地坐下,上身挺得极正,双手搭在膝盖上,表面端正,内心忐忑,活像个刚闯完祸被老师留下谈话的学生。 语气这么严肃,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要盘问我吗? 他紧抿着唇,眼睛快速眨了眨,大脑飞速思考起可能性。 可奇怪的是,厉言川说完这些话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低头查看报表,时不时抿一口茶水。 一寸目光都没有再分给人。 徒留宋年一脸懵逼。 莫名被喊着,又莫名被放置在一边,他以为是在捉弄自己,便悄悄起身打算离开。 但没想到他刚有所动作,那边男人的声音就幽幽飘来: “别动,坐在那。” 淡淡瞥来一眼,锐利的目光如鹰,带有极强压迫感,吓得被当场抓获的宋年身体一僵,默默循着原姿势坐了回去。 面上无波无澜,假装无事发生。 但内心里却疯狂吐槽起来: 不是看都没带看我的吗,怎么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啊! 保持这么个端正的姿势坐累了,可厉言川还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仍在认真工作,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公,你是有事要找我吗?” “嗯。” 厉言川沉声道,头也没抬。 “是什么事?” 对面的人却沉默了,不再回答。 这弄得宋年都迷惑起来了,他挠了挠头,没想通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让自己不许走的,又不肯开口的。 话都不说明白,长个嘴会死吗! 就在他偷偷腹诽时,门铃忽然响起。 而同一时间,厉言川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报表,对宋年扬了扬下巴,示意人去开门。 不明所以的宋年茫然地来到大门口,在看见了可视门上映出的人像后,微微诧异。 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女性的脸庞,大方优雅,化着精致的妆。 并且一开口就是: “您好,请问厉总在吗?” 居然是找厉言川的?可原著中好像没写过他和哪位女性关系好啊? 他愣了几秒,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开门把人迎进来。 女人对他露出一个得体又灿烂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踩着高跟鞋进了屋。 “厉总,按您的吩咐,我们把东西都带来了,需要现在拿进来吗?” 来到客厅后,女人恭谨地询问。 “嗯。” 厉言川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 闻言,状况外的宋年蒙圈地站在一旁,但很快又被厉言川指了指沙发。 ——坐下,我懂。 不用开口,他就十分知趣地在人身边的位置坐下。 女人对屋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数十人蜂拥而至。 随之一块被推着出现的,还有好几个挂满了衣物的橱架。 和电视上演的有钱人上门购物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群人都穿着同样制服,还戴着白色手套,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看起来就很专业。 他们对着两人的方向躬身,礼貌问好。 原来刚刚说准备的东西就是衣服啊。 也是,按照厉言川现在的状况,的确不适合外出购买。 以有钱人的习惯和地位来说,只能让店员送上门亲自挑选。 不过他买衣服,把自己留下干嘛? 宋年好奇地想道。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去选你喜欢的衣服。” 只听厉言川说道。 “啊?为什么要我选?” 为什么你买衣服要我来选,险些以为出现了幻听,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谁料厉言川用看傻子的眼神望来: “给你买衣服,难道还要我挑?” 第22章 嗯?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谁,我吗? 闻言,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狐疑地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这些衣服是给我准备的?” “嗯。” “最近有晚会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重要场合要出席?” “没有。” 既然没有,那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自己买衣服啊,怪突然的。 宋年想不通。 “你的衣柜,是空的。” 大概是看出了人脸上的疑惑,厉言川缓声开口,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察觉到宋年似乎没什么衣服,每天就那几套来回穿。 而且款式简单得夸张,基本上是素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高端的品牌,倒像是随便在哪买的。 明明黑卡已经给过了他,但从来没有大额支出,总是穿着一些便宜的衣服,就连用的手机也都是屏幕裂了的。 简朴得有些不像话了。 偏偏本人还格外乐在其中,对此毫不在意,哪有半点传闻中的清高脱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厉家虐待他呢。 再加上宋年最近乖得很,任务也完成得很好,给他一点奖励未尝不可。 就这么想着,厉言川说服了自己,联系助理让人预约了专店,带上了当季最新款提供上门购物服务。 而听闻人这番话,宋年眸光闪烁,良久才反应过来,眼底有几分动容。 他不是什么物欲重的人,所以觉得有几套能换着穿的衣服就够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遇到有着装需求的场合。 但是他很意外,没想到厉言川虽然看上去冷冰冰,日理万机,压根没空搭理自己,但竟然连这方面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甚至还主动安排奢侈品店员上门,帮自己添置衣物。 嘴硬心软,怪体贴的哩。 想到这,宋年心底一软,挪到厉言川的身边,轻轻晃了晃人的袖子。 “谢谢老公!” 他甜甜地勾起嘴唇,对人展露出由衷的感激笑容。 然后就如同欢快的花蝴蝶一般,挥舞着翅膀向琳琅满目的衣橱跑了去。 那样绚烂真诚的笑容陡然闯入视线中,袖口被轻轻拽了拽,仿佛心中的某根线也随之而动,厉言川也不由得被感染,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些许。 “您好先生,请这边挑选,除了衣服外还有搭配的饰品。” 为首的sa微微笑着,身为店长的观察力让她意识到这位青年才是今天的主角,并且和厉总关系匪浅。 这时宋年才发现,人家的胸前别着铭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难怪对这位没印象,原来不是和厉言川有关系的角色。 心里莫名高兴几分,宋年像是一只翘起尾巴毛的孔雀,看什么都兴奋,一边听着人的介绍,一边乐颠颠地挑选起来。 不过,这送来的衣服款式也太多了,满满几大衣架,都快摆满客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服装展览呢。 而且全都是某国际大牌的最新品,价格不菲就算了,甚至还有几套是还未发售的限定,花钱都买不到。 即使有店长的耐心介绍,宋年依然眼花缭乱,选择恐惧症都快犯了,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挑选了几套。 “我选好啦。” 他抱着衣服给展示厉言川,本想询问人的意见,没想到厉言川却眉头一皱。 “你就选了这几套?” 他目光扫过人手上的衣服,面露不虞。 “昂……?” 怎么突然脸色变了,一时间没摸准人的想法,宋年缩了缩脖子,还以为是自己拿得太多了。 “那我,放回去几套?” 他小心翼翼地说,然而刚迈步,就被厉言川叫住。 “不喜欢这些款式的话,就让他们再送一批过来。” 见厉言川当真把店长喊过去,宋年连忙阻止他: “啊?我没有不喜欢,这些已经很好看了。” 哪有不喜欢,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光这些衣服都选不过来了,再送不是浪费吗。 “喜欢的话为什么只挑这么一点?宋年,你是怕我负担不起吗?” 厉言川微眯起眼,投来审视的目光。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穿不了那么多,这些真的足够了。” 生怕又被误会,宋年忙不迭解释。 瞧见他手忙脚乱比划的样子,厉言川叹了口气,并没有发怒,而是沉声说道: “去把你不喜欢的款式选出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宋年乖乖照办,把几套实在不适合自己风格的挑了出来。 只见厉言川随意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紧接着转向店长,说出了令他震惊的话: “嗯,那除了这些,剩下的都要。” “啊??” 这话一出,宋年霎时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时间都不知是该诧异买这么多衣服要花多少钱,还是讶异厉言川要为自己买这么多衣服。 在人即将刷卡的瞬间,他立刻扑上去抱住其胳膊拦下: “这也太多了,我穿不了的。” “不多,刚好你也没带什么行李。” 而厉言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抽出手继续把卡递了过去。 相比之下,店长的脸上则笑开了花,人精的她立刻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还不忘恭维几句: “谢谢厉总!您两位感情真好啊,祝您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被误会的两人:…… 不过某种程度,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宋年悄悄打量了轮椅上男人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便清了清嗓子,权当做没听见这话。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厉言川摸了摸鼻尖,垂下视线,努力维持着镇定。 本以为买完衣服就到此结束,可没想到这波乌泱泱的人刚走,门铃又被敲响。 心有所感的宋年狐疑地扭头看向人。 却得到人微微挑眉的肯定示意。 买完衣服了,还能有什么? 他好奇地去开门,在看清新一波人送来的东西后,沉默了。 得,还真有。 这次送上门来的,是一大波各类知名品牌的最新电子产品。 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机。 在宋年吃惊的片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轮椅靠近的动静,紧接着厉言川的声音响起: “你的手机不是屏幕裂了吗,刚好换个新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年这才想起手机的屏幕上的小磕碰。 他本人都没在意这种事,毕竟完全不影响使用,但没想到厉言川居然记住了。 不仅给自己添置衣物,还要帮自己更换新手机。 “这、这真的不用了,手机还能用的。” 他无措地攥了攥拳,复又松开,为这汹涌热烈的关怀感到慌乱起来。 而厉言川没有接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来人,让他负责。 “先生您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接到信号的店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宋年热情笑了笑。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年就不由分说被人拉了过去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选择时,还是厉言川替他做的决定。 “就这三个吧。” 厉言川随手一指价格最高的三款手机。 得到吩咐的店长喜笑颜开,看出来了真正拿主意的是谁,便立刻接过了卡。 “我哪用得了那么多手机啊。” 见状,宋年委婉地暗示。 衣服买多了可以换着穿,手机哪有多买的道理,又不是搞批发的。 “可以当备用机。” “谁会需要两个备用机呀。” “现在你需要了。” 宋年:……倒也不必。 经过一番劝说,厉言川终于同意了只留下一部新手机。 看着客厅里满当当的衣服和最新款的手机,他心里一软,像是有暖流淌过。 像是以为讨厌自己的人,忽然塞来了一大把糖果,既为糖果的甜蜜感到欣喜,也为人的主动示好而高兴。 因为这代表自己的付出是有效果,代表厉言川对自己不完全是厌恶的。 他蹲下身,眼睫弯弯,又认真又甜地对人道谢: “谢谢老公。” 不同于方才店长们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笑容,宋年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灿烂的。 全然不同,有独特的魅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令厉言川都为之动容。 对视这样一副绚烂的笑容,他喉结滚动,不知怎地呼吸突然乱了一拍,只好佯装无事发生地偏开脑袋,遮掩住脸上的情绪。 “嗯。” 只听他轻声应道。 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天边飘来的一阵风,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劝退不少意图靠近之人。 可当真正穿越冰霜,走进寒风的中心时,才知深处之中竟也有一股暖意。 ———— 晚上洗完澡后,宋年咚地一下仰倒在大床上,整个人舒服得不像话。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厉言川今天为他买下的睡衣。 他偏头看向衣柜,原本空荡荡的衣柜,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着的格子。 不同季节的日常服,睡衣,甚至西装礼服都准备了,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床头摆放的手机,也换了新的。 不得不说,厉言川看起来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明明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他却记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人心中的好感,有上涨那么一点点呢? 想到这,宋年看了看旁边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不由得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在之前,哪怕父母都没有为自己做到过这一步。 越想越开心,他抱着枕头,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决定了,自己也要为厉言川做点什么。 他暗暗在心里拿定主意。 而同一时间,另一处房间内。 轮椅上的男人坐在书桌边,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牢牢盯着屏幕画面里的人。 看着其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 瞧见人称得上可爱的举动,厉言川浅笑出声,脸色难得和缓下来。 眉目间浮现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 这天上午,厉言川正在书房线上处理公司事务,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 应允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栗棕色脑袋探了进来。 正是宋年。 “老公,你忙不忙呀?” 只见他双手扒在门框上,朝人咧嘴露出一个笑,灿烂得周身仿佛有朵朵小花绽放。 “还好,什么事?” 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厉言川头也没抬。 “你倒是抬头看看我呗。” 对人这副冷淡的反应颇为不满,宋年不带怨气地埋怨,催促的嗓音伴着尾调上扬。 倒颇有几分恃宠而娇的意味。 闻言,厉言川手中动作一顿,循声望来时正好与人对上视线。 目光在半空中遇上的瞬间,那人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甚,弯弯的眼睫好似夜空中的月牙,盛满一泓清潭。 “锵锵——” 下一秒,青年得意扬眉,倏地一下从门后蹦出,跃进了书房中。 活像一只弹跳起步的兔子。 直到他整个人闪至跟前,厉言川才看清他今天的打扮。 白色的休闲长裤穿在身上,尺码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宽松,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依然可见,透露出休闲松弛的气质。 雪白的上衣胸口正中央印有一颗暖黄色的五角星星,领口和袖口处是蓝黄的格纹拼接布料,显得既灵动活泼,又不会过于单调。 这一身浅色系穿搭,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暴露短板,可穿在宋年身上,却反倒衬得他更加耀眼夺目,轻易就能抓住人的视线。 很好看。 另外,没记错的话,这是昨天买下的其中一套衣服。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触动到,厉言川在心中给出评价,被这种举动顺了毛,出奇地受用。 “好不好看?” 说着,宋年在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得意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特意的打扮。 “还可以。” 错开视线,男人淡淡地给出了点评。 要是换做原主,听见这样的回答,肯定会默认是不放在心上的敷衍应对。 而宋年可不一样,绝不内耗,从不憋在心里。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简短的回答,但深谙人性格的他,已经自动读懂潜台词: 嘿嘿,是夸我的意思。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像是一只炫耀身上气味的小狗,高高翘起尾巴,站到厉言川面前孔雀开屏似的蹭了蹭。 自从确认过自己真的被准许进入书房后,他便不再拘束,总是敲完门后就乐颠颠地走进屋内。 “老公,我很喜欢这套衣服,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毫不吝啬的夸赞语句说出口,带着饱满的激情与昂扬的谢意。 像是耀眼的阳光从天上降临至跟前,晃得厉言川动作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眸,不愿与绚烂的日光直视。 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心底见不得光的情绪暴露。 “嗯,不够再买。” 只听得他轻声开口。 “嘿嘿,暂时不用啦。” 话锋一转,宋年忽然道。 “对了老公,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可不可以,把屋子里布置一下啊?” 见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生怕被误会,他连忙解释起来。 “只是想添置一点小东西,不会拆房子的。”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 而对面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般,只有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身上。 像是要把人看穿找出漏洞一般,盯得宋年不禁忐忑起来。 明明没做也不打算做亏心事,但就是莫名紧张。 就连站姿都规矩了几分,默默收回了四仰八叉的四肢,立在原地站军姿。 良久,厉言川终于给出了回答: “随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只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按宋年现在的听话程度,哪怕是重新买一套房子给人,也不是不行,更别说重新布置这种事了。 “好,那谢谢老公!” 闻言,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然后又大步冲出了书房,急不可耐要去实施想法了。 风风火火的,只留下一阵风。 还有大开的书房门。 厉言川:…… 就在他准备去关门时,没过一分钟,那急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又悄咪咪地倒退了回来。 从门框边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眨巴眼,同书桌后的人对上视线后心虚一笑,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悄声合上书房门。 假装刚才忘记关门一事不存在。 盯着紧闭的门,回想起人心虚的动作,厉言川单手撑额,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件,像是对此漠不关心。 可好半天,文件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未看进去。 随即,他掩唇失笑,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得到了准许,宋年撸起袖子,准备要大干一番事业来。 其实他并不是要把别墅内的装修换新,只是想进行针对厉言川做一些适应化改造,添置部分设施。 因为厉言川毕竟身坐轮椅,行动不便,若是能增加一些便利的设计,或许能让人生活得更舒适。 比方说,在桌柜边角加上防撞贴之类的,避免划伤人或者撞到头,还有安装一些小坡道,方便轮椅进出。 再比如,在床头装一个小呼叫铃,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能快速叫来自己。 不过在做这些时宋年有些忐忑,不确定会不会弄巧成拙,惹怒人。 因为厉言川本人要强,万一这么做伤到了人的自尊心呢。 但不这样的话,再出现上次那样摔倒的事可就麻烦了。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斩后奏。 大不了再挨凶一顿,反正也掉不了肉。 就当感谢人昨天破费,帮自己买那么多东西好了。 毕竟厉言川不是个坏人,就是脾气差一点,还有些倔罢了,本质还是很好的。 而书房中的厉言川,听见外面没有拆家的大动静,只有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时,略感疑惑。 说了要布置,怎么连工人都没喊来? 他调开了监控,却发现宋年并不在卧室中。 反而客厅的监控里能看见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的画面。 不布置客厅和自己的卧室,那是要往哪里添置东西? 不解的厉言川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看看时,宋年倒先一步过来找他了。 “老公。” 只见人脸上挂着极其殷勤的笑,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这架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要邀功。 反正一看就有事。 “我布置好了,带你过去看看成果呀? 他主动上前,不由分说要推人出去,还不忘特意强调道。 “但是先说好,你不许生气,也不许说话。” 不许生气? 是不小心把门拆了,还是把窗砸了,抑或惹出了其他麻烦? 再或者,是弄出来了什么与整体风格不和谐的东西? 厉言川挑眉,望来的视线中写满了质疑。 “你这是什么眼神!总之先答应!不然我就不带你去看了。” “……好。” 闻言,宋年脸上迅速绽开笑容,乐颠颠地就推着人朝卧室走去。 去的并不是本人的卧室,而是主卧。 “这是什么?” 进门前,看见门上左下方粘的一个小挂钩,厉言川问道。 “那个,是我顺手粘在这里的,取不下来了,你可以当把手用。” 见状,宋年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蹲下身给人演示。 由于坐在轮椅上的高度和常人不同,想要够到门把手会很难,而贴在下方的这个挂钩充当了矮一截的把手,开关门更方便。 话语里的磕巴太过明显,虽然说着是随意粘上的,但很显然是假话。 他是故意的。 盯着人的背影,厉言川神色暗了暗,其中情愫不明,但没有表态。 见状,宋年便大着胆子继续推着人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先一步来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你得先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霎时间,常年昏暗的卧室被阳光充斥,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正如打开了所有灯光的客厅一样,明亮开阔。 不再有丝毫阴湿角落。 刺眼的光线令厉言川眯了眯眼,本想呵斥人拉上,但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并不让人厌恶。 于是他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人介绍了起了浴室的小坡道,柜子的护角贴,地面的防滑垫,外加床头的呼叫铃。 每说到一样添置的东西,宋年都会刻意强调,并不是专门安排的,只是顺手、恰好、一不小心多了之类的原因。 像是在照顾某些易碎的东西。 说完后,宋年惴惴不安地站在人身边,紧张等待着人的反应,不停抬眼打量。 虽然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但他拿不准人心中的想法,即使初衷是好的,可万一惹得人误解了该怎么办。 只见轮椅上的男人依然满脸淡然,扫了一眼屋内的变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做了这些?” “嗯……太多了吗?” 闻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没太摸准人的意思。 “不,没有。” 而厉言川却不再言语,推着轮椅上前,捧起墙面上的呼叫铃按钮,凝视查看。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其他人这么做,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因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会证明自己软弱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换做宋年,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那双真诚剔透的眼眸印刻在了心中,潜移默化地消融戒备,叫人忍不住想多信任他几分。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你可以用这个通知我,我就会赶过来。” “而且这个不会很吵的,铃声只会出现在另一端,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多想,不喜欢的话当个夜灯就好。” 见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宋年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以免和上次一样误以为自己在嘲讽。 没想到这次,厉言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没有黑沉下脸色,也没有尖锐的语言。 有的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嗯,辛苦了。” 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还会道谢。 这令宋年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意外,内心浮现出几分雀跃之情。 ———— 晚上洗完澡后,厉言川推着轮椅从浴室出来。 坡道令轮椅的前行格外顺利,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稍稍停留片刻,便继续前行。 看着床头的呼叫铃,他垂眼敛眸。 紧接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按下了按钮。 果然,和宋年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刺耳不断的铃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一秒,房间的门就被猛地从外撞开,一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老公,怎么了?” 只见宋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着急忙慌地冲进屋问道,说出的话都气喘吁吁。 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叫厉言川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小狗。 一只听见主人的呼唤,就横冲直闯,忙不迭奔来的小狗。 ———— 方才听见铃声响,宋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狂奔赶来。 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头发都没擦,睡衣的领子也有一半没翻过来,什么都没顾得上,就这么径直拔腿跑了来。 其实,对于这个呼叫铃,他本以为按照厉言川的脾气,不拆掉就是好的了,或许不会使用,最多将其当个摆设。 但他没预料到,这才刚到晚上,铃声竟然响了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厉言川都愿意使用这个来呼叫自己? 吓得宋年当场就往主卧冲,甚至因为刚洗完澡,跑得太快,还在走廊上打滑了一下。 不过一赶到卧室,看见厉言川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老公,你有事找我吗?” “不,没有。” 见状,厉言川沉默许久,却是否认了。 没事的话,那难道只是想单纯试一试铃声的效果? 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于是他缓步上前,附身至人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不管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在的。” 温声细语,柔和的嗓音带有安抚意味,宛如深林间叮咚作响的清泉,能洗涤去人心中的所有尘埃,滋润干涸开裂的地面。 实际上,在按下铃声的一瞬间,厉言川确实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我会赶过来。” 他想看看,宋年这句话究竟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付诸实践。 当看见那个猛地撞开大门的身影时,厉言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当宋年投来询问时,他有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局促,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了人的视线。 “……嗯。” 微不可察的应答宛如一缕轻烟,缓缓飘如耳畔中。 虽淡,但确实存在。 闻言,宋年歪歪脑袋,嘴角上扬,对人露出微笑。 迎上这个温和的笑容,厉言川缓缓闭上了眼,在心里想道: 宋年,你不要骗我,不然的话…… ———— 躺在床上,不知为何,今晚厉言川再次陷入了无尽的失眠。 明明这种状况在前段时间有所改善,可今晚却又再次复发。 不论怎么闭上眼,心底都好似有杂音在不停回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厉言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窗外月明星稀,手机微亮的屏幕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两点,深夜时分总是万籁俱静,除了偶尔的树叶婆娑声响外,再无其他。 漆黑的房间黯然,被无尽的孤寂吞噬,轻易就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 不论是耳畔的寂静,还是眼前的黑暗,一切的一切都令厉言川躁动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要从内心破土而出,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不悦。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啪地打开了台灯。 大概是力道过大,动作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发出的动静有些吓人。 灯光亮起,撑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光明,驱散了些许黑暗,为人寻来了些微平静。 余光一瞥,厉言川捕捉到了墙面上的呼叫铃。 ——只要按下这个,宋年就会出现。 ——他真的不会骗自己,承诺做到过。 人冲到房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内,厉言川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一股想现在就按下按钮,见到宋年的冲动。 明媚而灿烂,天真而冒失,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面庞,只要见过一眼,大概谁都不会忘记。 光明总是与黑暗相对,明明曾经最喜欢独自坐在夜里,但今日却只觉阴暗低沉。 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向前伸出,但最终停留于半空中。 又怔怔收回。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抓住什么。 厉言川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眉心紧拧出深深的痕迹。 他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画面闪动,浮现出了熟悉的场景。 以及其中熟悉的人。 只见次卧的大床上,宋年呼吸均匀,已经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与床榻间,被子鼓成一个大包,像是松软面包中的馅。 明明身材瘦瘦的,但此时侧躺睡着,脸颊被挤出了一小团软肉,还有几分压痕。 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随着镜头逐渐放大,宋年的睡颜占满了屏幕。 仿佛两人面对面,他就睡在身边一样。 紧紧盯着画面上的人,厉言川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 甚至染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柔和。 平日里冷冽的脸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温和。 心底的冲动被满足,可依然不够。 就像是心脏裂开了一个口子,无尽的空虚席卷而来,空荡荡的,急需某样东西来填满。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能填满内心。 只知道就这么盯着画面中的人,心中的躁动莫名能被抚平几分。 就这样,月亮逐渐隐去,直到日光跃出地平线,厉言川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 他恍惚地看向窗外,怔愣片刻,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清晨。 自己竟然盯着宋年的睡颜,看了一整晚。 一定是疯了。 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迷茫,厉言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猛地合上了电脑。 ———— 当宋年起床时,意外地没有看见厉言川的身影。 按照人的作息,平常这个点该起床了,怎么今天房门还紧闭着呢? 感到奇怪的他来到主卧前,刚想抬手敲门,但转念一想万一人还在睡觉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可能是在睡懒觉吧。 宋年这么想道,没再打扰。 吃完早饭,他倒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百无聊赖,忽然想起还没用过影音室,便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噔噔噔地往地下室跑去。 影音室面积大得和客厅差不多,超大投影幕布和超柔软沙发,比私人影院还要舒服。 装备齐全的宋年自带饮料水果下楼,嘿咻一下倒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随手选了一部推荐的影片,然后就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了起来。 播放的是一部爱情片,而且还是虐恋情深的那种,用平淡的叙事镜头讲述了一个男女主两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看得人泪水汪汪。 看见男女主各种被虐,不得不分开时,宋年猛地吸了吸鼻子,抱着的果汁变成了纸巾,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只是想看个电影放松放松,怎么就恰好选中了这么一个好哭的片子啊!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共情能力强,泪点低的人,这一哭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险些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当然最后也确实晕了,不过是看累了哭累了,所以倒头睡了过去。 哭得眼睛都有些肿,快要睁不开,困意也随着进度条的推动而加深。 渐渐地,他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强撑着看完结局后,他不知不觉就脑袋一歪,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观影人已经睡去,幕布上投放的电影依然在继续。 除此之外响起的,还有电梯打开,和轮椅轻轻滚动的声音。 是厉言川来了。 或许是日出时才睡下的缘故,今天的他难得睡到了中午,一觉醒来已是正阳高悬。 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 不仅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 犹豫了片刻,厉言川刚想调出监控查看,但在动手之前,耳中依稀捕捉到了地下室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播放电影的声音,难道宋年在地下室? 来到地下一楼,果然瞧见了沙发上的人。 比起平常的叽叽喳喳,此时的宋年格外安静,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闭眼睡着了。 这副睡颜,一如昨晚隔着屏幕时看见的那般。 只不过眼下,是真正的面对面,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怎么在这睡着了? 厉言川皱了皱眉,推着轮椅上前,当靠近后看见人眼下的泪痕时,眉心皱得更深几分。 哭了?看电影哭的吗? 他扫了一眼投影布,看着结尾滚动着一长串的名单,认出来了这是一部很有名的悲剧爱情电影。 自己之前也看过,但看完以后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觉得浮夸无趣,不像宋年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湿润的眼角反着光,厉言川眼色一暗。 他不理解,只是一部虚假的电影而已,宋年为何会真情实感至如此境地。 正如他一直不理解宋年本人。 如此真诚炽热,会坦诚展示全部情感,也会对陌生之人给予善意和信任。 这令厉言川费解。 因为他自小学会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要随意信任他人,也不要轻易喜形于色。 否则就会成为把柄,成为被他人攻击的弱点。 恰似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拧,就能结束薄如蝉翼的生命。 这般想着,厉言川情不自禁伸出手。 手掌先是覆住人的脸颊,捏了捏,手感如预想般的软嫩光滑。 随后下滑,抚摸上人纤细的脖子。 光滑,白皙,冰凉。 却又有着完美的曲线。 “唔……” 身下人忽然嘟囔一声,唤醒了厉言川。 他立刻清醒过来,收回手掌。 不过宋年并未醒来,只是梦呓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未来得及盖上的薄毯滑落至地面。 目光紧紧盯着人的睡颜,再向下移到脖颈和锁骨,厉言川的神色间染上一抹晦暗不明。 柔弱微小,且名为信任的种子,偷偷冒出一个尖。 这样的发芽,只为一个特殊的,愿意无视冷淡,不懈靠近的存在。 罢了,脆弱就脆弱吧,天真些也好,反正以现在的实力,自己还是能庇护他的。 冲着人现在的举止,还有那个灿烂的笑容,给予几分信任未尝不可。 当然,也可以允许其暂时越界。 厉言川垂眸心想,眉目间染上几分柔和。 他捡起毯子,动作轻柔地替人盖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23章 等宋年睁开眼,已经是一小时过后。 咦,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打着哈欠坐起来。 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宋年缓慢地眨了眨眼,有几分茫然。 我睡着那会,有盖毯子吗? 怎么记得自己是两眼一闭,就直接睡过去了的? 可如果没盖的话,毯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的他最后索性作罢,只得出可能是自己睡着时,迷迷糊糊扯过盖上了的结论。 这个点,也不知道厉言川起床了没? 想到这,宋年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向一楼去。 没想到一出电梯,刚好与厉言川撞了个正着。 “你起床啦?昨天是不是睡得很好,这么晚才醒?” 他咧嘴笑着打趣,像只蝴蝶一样扇着翅膀就飞到了人身边。 “想必你睡得也挺好。” 闻言,厉言川挑眉,话里有话地道。 刚想反问人你怎么知道,但察觉到其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宋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和脸颊。 然后就得到了答案。 ——嘴角有疑似口水的痕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和被压出的红印。 一眼就知道是刚睡醒。 被人看见这副样子,怪丢人的。 他小脸一红,讪讪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佯装无事发生。 虽然面上镇定,但心里已经在疯狂思考万一被问起来了该怎么回答。 毕竟看电影看哭这件事,对于堂堂大男人来说,也太丢脸了。 “去洗脸。” 没想到厉言川却是完全不打算追问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偏头收回视线,嗓音平静地建议。 仿佛没瞧见人这副模样,或者早已知晓一般。 “噢,好。” 宋年松了一口气,脚步欢快地飞向了卫生间。 ———— 把U盘送到厉文光手上后,宋年就没再关注过后续。 直到某天厉文光忽然开始了消息轰炸,字里行间满是质问,他才知晓厉言川的计划已经得手。 原来,拿到U盘后,厉文光自以为胜券在握,志得意满地准备实施自己的大计,妄想将厉言川从厉氏集团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沉浸在美梦中的他浑然不知,资料里最为关键一个的数据,是假的。 这使得他栽了个彻底的大跟头。 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得逞,还惹出了大麻烦,逼得他不得不抛售股权,以弥补资金链的窟窿。 直到这时,厉文光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是数据出了问题,连忙向宋年追问。 只可惜,宋年一概不回。 他以为,这一切肯定是因为厉言川在从中作梗,全然没有怀疑到宋年身上。 殊不知,如今的宋年,被他咬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宋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鱼塘里被pua的鱼了。 而自己踩中的陷阱,也是由厉言川和宋年共同打造的。 后面见厉文光发来的信息太多,多得哪怕是免打扰都有些心烦,宋年便索性把人给删除了。 当然,在删完前还不忘跟厉言川确认是否能这么干,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人的地方呢。 得到人点头的答复后,他才一气呵成地把人全方位拉黑。 那边的厉文光看见聊天框里的感叹号,依然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哥哥在操纵一切呢。 眼不见心不烦,终于和最讨厌的家伙撇清关系了,爽得宋年啪叽一下就仰倒在沙发上。 就在他放空出神时,手机忽然又叮咚响了一声。 这又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好奇地查看,看清对面人的名字后,茫然了好半天,才回想起这人是谁。 【林云舟:我回国了,你最近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要不要见一面?】 ——林云舟,这人曾经是原主的朋友。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两人为联姻之事大吵过一架,之后便渐行渐远。 两人的观念素来不同,朋友认为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索性趁机和厉文光断了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虽然厉言川脾气差了点,但为人怎么都比厉文光强。 可原主却不这么认为,对于好友的提议不置可否,心里偏向厉文光,却不肯奋起反抗联姻一事。 朋友为此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发现原主在婚后帮着厉文光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后,更是怒其不争,两人大吵一架,从此便慢慢淡了联系,晦而不言地绝交了。 这么看来,会劝原主离开厉文光,林云舟是个为其着想的好朋友。 只是可惜原主不领情,为了厉文光这样的人放弃了友情。 想到这,宋年不免惋惜,同时也不由得心想,何不趁机修复一下关系? 毕竟多个朋友不是坏事。 于是他给人回了一条信息,表示自己有空,而对面很快则发来见面地点。 【林云舟:好,那明天上午十点见。】 第二天早上,宋年收拾完毕,准时出门。 “你去哪?” 瞧见人要外出的精心打扮,厉言川皱了皱眉。 “我出门见个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 宋年嘿嘿笑着,同时也感到几分奇怪。 怎么觉得厉言川最近出现在一楼的频率变高了很多? 是错觉吗,明明之前他总爱独自待在二楼的。 “我们约好了在咖啡馆聚一聚,很快就能回来的。”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愠色才稍稍缓和。 “对了老公,你快看,我身上这套衣服好不好看?也是之前你给我买的。” 临出门,宋年又了折回来,兔子似的一步做两步蹦到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兴奋地给人展示着。 眼前忽然笼罩上一片阴影,厉言川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宋年的身影。 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望来,眼角天生微微下垂,仿佛一直在眯眼笑着般。 眸光闪烁,宛如璀璨的明星,映照出对面人清晰的身影。 “你说呀,好看吗?” 陡然撞入这双亮晶晶的眼眸之中,如同被黑洞捕获的行星一样,叫人险些移不开视线,越陷越深。 直到一只手掌在跟前挥了挥,轻声催促,厉言川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看吗?” 半天没得到人的回答,下垂眼的眼尾染上些许失落,嘴角也撅出了委屈的弧度。 “好看。” 顿时,厉言川只觉嗓间干涩,心中一动,有异样情绪翻涌。 最终喉结滚动,哑声给出了难得的正面肯定。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穿着宋年身上很称他。 米白色的微喇长裤,腰间系着丝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似乎一握就能掐住。咖色外套挽至臂弯,露出一节藕白的小臂。 搭配上招牌的笑容,整个人都流露出阳光的感觉,说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明明不是人惯常的穿衣风格,但依然驾驭得极好。 “是吧我也很喜欢这套,你选的真有眼光。” 听见夸奖,宋年脸上的笑容更甚,又臭屁地在人面前转了一大圈。 如果是穿着自己送的这身衣服出门,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不悦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本来听说宋年要外出见其他人,还打扮得如此精致时,他本能感到不满,因为他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也不知两人要谈什么。 这种不在掌控范围内的感觉,令他不安。 可偏偏宋年总能奇迹般地化解他所有的偏执躁动,不用逼问就主动提及。 恰似凛冬将至,但偏偏有春风至境,温柔地照拂大地,驱散所有迷茫。 —— 当宋年来到咖啡馆时,林云舟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见人进店,他主动招了招手,示意方位。 而在宋年与其礼貌问好落座后,林云舟却面露惊讶,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似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 这目光看得宋年不好意思起来,以为自己是不是有哪出糗了。 “没、没有,就是觉得……” 林云舟犹豫片刻,委婉地暗示。 “觉得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宋年只爱穿素色的衣物,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黯然模样,眉目间愁绪不散,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仿佛被迷雾笼罩的烟雨江南,朦胧伤感,阴冷且灰蒙,没有任何艳丽色彩。 可如今眼前的宋年,身上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仅穿衣风格有所改变,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 明媚,灿烂,散发着温暖,宛如日出之时跃出地平线的曦光,刺破了笼罩的迷雾,令整个世界骤然明亮,染上了绚烂张扬的色调。 “是吗?” 闻言,宋年笑容更甚,清浅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 “嗯,我觉得你今天的打扮挺好看的。” 林云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底浮现出笑意。 “我也觉得很好看,是厉言川给我买的。” 真有眼光,宋年昂起头,看起来颇为骄傲。 “厉言川……当时你们举办婚礼时我在国外,不能赶来参加。” 林云舟抿紧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看出人脸上的忧切,宋年不由得眉眼含笑,心生几分暖意。 他知道,林云舟是在担心自己。 所以即使这个话题是两人不愿提及的,他也必须要问清,否则会不安心。 只是之前的原主并不理解这份来自朋友的关心,反而将其越推越远。 “虽然厉言川看起来冷冰冰,很难接近,但是靠近以后才发现,他也很可怜,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比厉文光好多了。” 最后这话一出,林云舟眼睛倏地一亮,读懂了潜台词后更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望来。 而宋年眉眼含笑,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但都读懂了彼此的含义。 林云舟知道,好友做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指向了自己,舍弃了小人。 街道有清风穿过,卷走了枝桠上枯黄的叶片,裹挟飘向遥远的天边。 而在原先的位置,一颗嫩绿的小芽尖尖冒头,迎来新一轮的生机。 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 ———— 这次林云舟回国,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年见面。 他知道好友和厉文光的暧昧关系,也知道后者不是什么好人。 他曾经无数次劝说宋年,尽量不要和厉文光再来往,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只可惜,原主对这番劝说采取沉默的态度,充耳不闻。 时间久了,林云舟心中的失望也在渐渐积累。 特别是见人在与厉言川联姻一事上依然不肯做出改变,更是失望透顶。 因此在他出国的这段时间,两人联系频率都减少了很多。 未能来参加婚礼,既有行程冲突走不开的缘故,也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因为在他看来,厉言川虽然阴鸷狠厉,手段狠辣,但最起码不会坑害无关之人,怎么都比厉文光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小人好。 若是联姻一事不可推却,哪怕不选择厉言川,借此机会寻得庇护,和厉文光断了关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可惜,原主完全没听进去。 断联一段时间后,林云舟还是放心不下好友,决定回国一趟。 本来这次见面,他都不抱希望,只是想尽作为朋友的义务最后提醒人一次,顺便了解一下好友的近况。 但他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而且看起来还生活得很快乐。 这令他欣慰不已。 “话说,你最近……还有和厉文光在联系吗?” 组织了一下措辞后,林云舟试探性开口。 如果既对人改变了想法,又不再联系,那就说明真的断了。 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只见脸上瞬间浮现一抹厌恶。 “别说了,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他埋怨道。 “我跟你说,婚礼前一天他来找我……” 一蛐蛐起人来,宋年就分享欲爆棚,忍不住把厉文光做过的缺德事翻出来,跟人全说了一遍。 听见人说的内容,林云舟由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不住点头,再到最后的坐直身体一块附和。 “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是啊我之前就这么说了!” “简直自私自利,偏偏智商又不够。” “对啊他又蠢又坏!” 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吐槽,两人迅速达成了统一战线。 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认同。 ——好兄弟,原来你也这么想! ——好朋友,你终于想通了! “唉,当年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他骗得死心塌地。” 宋年佯装后悔地叹了口气,看向林云舟时脸上浮现一抹愧疚。 “抱歉啊,之前我没有听你的话,一意孤行,肯定让你难受了。” “说什么呢,我们俩谁跟谁,过去的事不提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陡然被人如此正经地道谢,林云舟倒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红。 “那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吗?” 说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 林云舟微微弯了眼睛。 得到答案,宋年眼睛倏地一亮。 他忍不住扑上去,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心情很好?” 见人回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嘴里还在不停哼着小曲,厉言川挑眉。 被发现的宋年腼腆一笑,像是一只摇着尾巴上前的小狗,哒哒哒挪到人身边。 “老公,我跟你说,我和朋友和好了。”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想将这事和厉言川分享。 因为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厉言川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而且这也意味着,原文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那说明只要自己努力,肯定也能扭转悲催的结局。 这怎么能不令人开心呢? 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了一大堆,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过兴奋了。 这些流水账式的内容,会不会被人觉得幼稚? 他偷偷抬眼打量。 好在厉言川并未表达嘲笑,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在听,并适时给出回应: “是吗,那恭喜你。” “嘿嘿,那我去做饭啦——” 看着人进了厨房后,厉言川淡淡地收回视线,推着轮椅悄声来到了阳台。 “去查一查宋年的好友圈,把名单和资料发给我。” “是。” 电话那端的助理应道。 厉言川知道,宋年的交友水平太差,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不怀好意之人。 特别在其和自己结婚后,或许会有更多和厉文光一样图谋不轨的人趁机接近他。 这个好心到笨的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可能还不知情。 所以自己必须提前掌握这些人的信息。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其实也是出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掌控欲。 助理效率很快,没一会就把有关人员的信息发送过来。 其中的大部分人宋年都已经不再有联系,而林云舟的资料则引起了厉言川的注意。 ——林家的小儿子,本人目前正在创业中,和宋年算是童年玩伴,不过后来似乎因为某些事两人关系闹僵,出国后就减少了联系。 根据各种信息对比,宋年今天出门见的朋友,应该就是他。 林家,十年前前险些破产,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维持了家业,并不是厉家的对手。 而且林云舟这人,与宋年从小相识,看起来似乎没有威胁。 不过还不能下结论,厉言川沉思,并没有放下心来。 ———— 和好的宋年和林云舟相谈甚欢,两人相约第二天一块外出逛街。 准备出门前,宋年想告诉厉言川一声,不过到书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开会的声音。 他悄悄推开一条小缝,发现厉言川正坐在电脑前,应该是在开线上视频会议。 还是别打扰人好了,于是他蹑手蹑脚地重新把门合上,打算用手机说。 刚掏出手机,林云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猝不及防响起的铃声吓了宋年一跳,他赶忙捂住跑到一楼客厅,生怕吵到在工作的人。 “喂?宋年你出门了吗?” 电话一接通,林云舟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钻入耳中,听起来像是在街上。 “我刚准备出门呢。” “嗯……就是那个,我已经到了。” “啊?对不起我这就赶过去!” 听见这话,宋年一惊,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抓上包就夺门而出。 “不不你没有迟到,应该说是我不小心来早了,就想问问你到哪了,绝对没有催你的意思!” 林云舟清了清嗓子,似乎有几分局促,赶忙解释。 他没好意思告诉人,自己是因为重归于好太兴奋而失眠,所以起了个大早,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来到约定地点。 被这么一提醒,宋年才停下脚步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约定时间确实还早。 不过门都出了,更何况人家已经抵达,他便径直赶过去。 走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忘记了跟厉言川说自己要出门这事。 ———— “我来啦。” 一下车就看见了商场门口的林云舟,宋年一边对人挥着胳膊,一边喊道。 “抱歉久等了。” “没事,是我来得太早了。” 林云舟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次逛街主要是陪林云舟买衣服,眼见这两天天气要转凉,便相约一块去买点应季的衣物。 顺带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 话说,这算是gay蜜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宋年忍不住掩嘴低笑出声。 “笑什么呢?” 正在挑选衣服的林云舟好奇地问。 宋年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你手上这套衣服就挺合适的。” “我也这么想。” 就在林云舟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划时,店内的导购员上前来接待。 “先生,请问您要试穿一下吗?您真有眼光,这件服装是我们店内刚到的新款。” 导购员热情地介绍道。 “好——” 就在林云舟点头,准备去试衣间时,余光忽然一瞥,瞧见了衣摆处的吊牌,话语戛然而止。 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迈出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只见标着价格的位置,数不清的零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刷机发癫了。 买是不可能买的了,但是也不能当场说太贵了不要,林云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年。 不明所以的宋年刚想催人怎么还不去试衣服,忽然接收到人的求救信号。 顺着人暗示的视线看去,他也看见了吊牌上一个接一个的零。 还是小数点在后面的那种。 如出一辙地倒吸一口冷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读懂了彼此的目光中的救命。 “那个,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已经有一件类似的衣服了?” 宋年“委婉”地道。 “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闻言,林云舟“遗憾”地把新款放了回去。 “再看看其他的吧。” 两人故作镇定地继续在店内逛,一边逛一边摇头,口中不经意又格外刻意地强调“没有心仪的”。 然后在导购员微笑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店面。 走出十米远后,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笑什么?” 林云舟笑着喘气,明知故问。 “我笑我俩有默契,没被掏空钱包。” 宋年也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因为林云舟家道中落过,不像有的公子哥花钱大手大脚,这种性价比极低的衣服自然是不会考虑。 而宋年更不用说了,压根都不会看这种溢价夸张的品牌一眼。 “走走,去逛点我们平民该去的店。” 说着,宋年咧嘴嘿嘿一笑,胳膊搭上林云舟山肩膀,笑嘻嘻地向着商场的另一层走去。 而在他们嬉笑打闹的间隙,浑然不知身后有一个摄像头对准了两人。 灯光一闪,拍下了他们勾肩搭背的亲密模样。 然后发送至了某个邮箱中。 第24章 和所有好朋友逛街的流程一样,宋年和林云舟在商场内逛得不亦乐乎。 陪人挑选衣服时,他余光一瞥,忽然瞧见了一个感兴趣的商品。 只见某排货架上挂着一张毯子,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柔软绒面,布料厚实,质量很好。 要不,买这个送给厉言川当礼物? 毕竟人双腿受过伤,过段时间天气转凉,能用毯子盖腿保暖。 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想法,宋年没怎么纠结,很快就拿定主意,拿下去前台结账。 “咦,你怎么买了张毯子?” 见状,林云舟好奇地问道。 “送我老公的。” 宋年嘿嘿一笑。 “礼物?最近他过生日吗?” “不是,不逢年过节,就是单纯想送他点什么。” 闻言,猝不及防被塞了顿狗粮的林云舟好笑不已,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人。 没想到两个人感情真还挺好的,他在心里感慨。 结账时,他刚想刷卡,却反被宋年拦住: “我来我来——” 说着,只见宋年像变魔术一般,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卡。 “这是,厉言川的卡?” 看清这卡后,林云舟瞬间瞪大了眼。 因为按照好友的情况,是拿不到这种规格的黑卡的。 “嗯呐。” 不同于人的讶异,宋年却平静地点点头,将卡递给了收银员。 拥有黑卡这件事,习以为常的他觉得没什么,但落在他人眼中,却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能得到厉言川的黑卡,最起码说明这位冰山般的厉总是在关心着人的。 林云舟眉眼染上笑意,欣慰极了,由衷地为好友感到庆幸。 拎着礼物离开店内时,大手一挥刷完人家卡的宋年,后知后觉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好像还没告诉厉言川今天要出门的事呢。 今早上出门太急,逛着逛着又把这事抛之脑后,等会厉言川结束会议后没找到自己,估计又该多想了。 再说,自己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给人买了礼物这种事,当然要炫耀一番啦。 于是他掏出手机,骄傲地举起装着毯子的纸袋拍了张照。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ovo】 照片只能看到袋子外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给人留下一个悬念。 发完图还不忘顺手把定位一块发了过去。 如果不是克制了一番,他差点就要直接告诉人礼物是什么了。 那可不行,直说多没有惊喜! 不知道回去后拆开礼物的厉言川,会是什么表情呢? 对面半天没有给回复,想必是还在开会,宋年没多想,手机息屏就揣回兜里,继续和林云舟逛街去了。 ———— 同一时间,别墅书房内。 冗长的线上会议终于结束,厉言川面带烦躁,不悦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他的不耐,并非因为会议不顺利,而是因为另外的事。 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缩小的监控画面,又瞥了一眼依然没动静的手机,他眉头锁得更紧。 ——距离宋年出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一条联系的消息都没收到。 还在会议中时,他就听见了书房外宋年出门的动静。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人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探头进书房找自己,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本以为是错过了信息,在人出门的那刻厉言川还特意看了眼手机。 但的确没有未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是特意背着自己出去,偷偷见不该见的人了?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厉言川心中生出了失控感,疑心暴涨。 因此整个开会过程中,他都板着一张脸,低气压吓得汇报的下属们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撞枪口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查看手机是否收到新消息时,邮箱忽然先一步弹出提示。 【您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见状,厉言川皱了皱眉,移动鼠标点进邮箱页面。 只见邮箱里赫然躺着的,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宋年和他人勾肩搭背的亲密照片。 画面中,宋年的手臂挽住人的脖子,两人靠得极近,头几乎都抵在了一起,看上去关系亲近得很。 这照片大概是偷拍的,模糊且拍摄角度很奇怪,只拍到了两人的背影,看不见另一人的长相。 匿名之人虽然没有附带任何文字,但毫无疑问,满是挑衅之意。 ——把一方与他人的亲密照片发给另一方,摆明了是要挑拨彼此的关系。 虽然用意显而易见,但厉言川还是克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怒意在瞳孔中熊熊燃烧,像是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牙关紧咬,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用力得青筋都暴起。 怀疑的种子开始扎根,他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宋年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 实际上,这份愤怒并非出于对人的不信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试着给予了信任,才会如此怒火中烧。 要是换做之前,看见照片的厉言川大概只会嗤笑一声,心想宋年果然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那就要时刻担心这份信任什么时候会被错付,什么时候会被背叛。 面对藏在蜜里的刀,比直接的刃刺入时更让人痛彻心扉。 因为前者还意味着欺骗、辜负。 大概这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偏执阴暗的价值观。 永远疑心暗鬼,不见光明,难得善终。 如果宋年真的再次和他人搅和在一起,显得愿意给予信任的自己多像个笑话。 纠结动摇的厉言川烦躁不已,猛地将桌面的物品全部扫落。 哗啦啦的,仿佛地震了般,地面凌乱地散落一地狼藉。 就在他险些要派人去查宋年的位置后,手机忽然响起一声叮咚。 有人发来了消息。 听见响动,厉言川稍稍拉回些许理智,深呼吸一口气,瞥见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看清后他一怔,随即解锁查看。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 还发来了定位和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大概就是其口中所说的礼物。 他神色暗了暗,始终未动手回复。 只是眯起眼,审视的目光牢牢落在聊天框内,像是在试图找到人说谎的证据。 就在他沉思时,消息提示的声音又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波的响声接连不断,一声声叮咚在书房内起伏回荡。 宛如在演奏一曲交响乐。 只见聊天框内,正不断地弹出来自宋年的新消息: 【宋年:今早上出门太急了,看你又在开会,我一不小心就忘记告诉你我和朋友约了去逛商场】 【宋年:我跟你说,刚刚本来我俩看中了一套衣服,结果看到吊牌价格后,吓得掉头就走,太贵了】 【宋年:你要不要先猜猜礼物是什么?期待地搓搓手】 【宋年:在嚯奶茶!等会我们要去抓娃娃,比比看看到底谁抓得多】 即使两人并不在同一处空间,可对面人一条条信息不断传来,图文并茂又详细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串联成一副生动的画面。 仿佛自己也在其身边陪同般。 厉言川的眸色逐渐变深,染上了复杂深邃的情绪。 心底的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和风细雨浇灭,怀疑的种子刚扎根,就被拔除。 他喉结滚动,看着人如此热切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回复: 【厉言川:刚结束会议。】 这样的对话,简直像是在报备行程。 怒意被压制住,紧接着汹涌而来的便是另一股冲动。 仅仅是图片和文字还不够,他迫切地想要以更准确的方式,来印证宋年没有在欺骗自己,来证明自己付出信任的举动不可笑。 这股冲动宛如破土而出的嫩芽,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 不待对面人的答复,厉言川抿了抿唇,然后按下了视频通话按键。 ———— “……行了宋年,别看手机了,快来轮到你抓了。” 两个币下去空手而归的林云舟一回头,发现身旁的宋年还在看手机,不用猜就知道是在跟家里那位联系,没忍住揶揄了两句。 “别老给那男人发消息,给我也发两句呗。” “哎呀,我这不是给厉言川分享一下今日份的快乐行程吗,你看我俩玩得这么开心,他却在家苦兮兮开会,多可怜。” 宋年露出一个谄媚心虚的笑,收起手机。 可怜? 你是说月薪还没人家零头多的我们,觉得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总裁开会很可怜? 像是听见了笑话般,林云舟投来鄙夷的一眼。 “不过我说,你确定是自己要和人分享日常,而不是他化身控制狂魔,要求你必须每时每刻报备行程吧?” 突然想到这点,他带着忧虑小心地问。 “真不是啦,别担心。” 宋年连忙甩甩脑袋否认,不忘对自己低头看手机的事表示抱歉。 其实自己就是一个分享欲旺盛的人,忍不住想把生活中各种小事讲述给最亲密的人。 能得到他人的认真回应最好,得不到也没关系。 确认人真的不是被控制了,林云舟才安下心来,并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毕竟宋年也不是一直在看手机,只是见缝插针地打字而已,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游玩体验。 “诶诶!好像有希望!” 娃娃机的爪子稳稳夹住了一只小狗玩偶,宋年全神贯注,连口袋里手机响了都顾不上,把腰扭向林云舟,示意他帮个忙。 见状,林云舟好笑不已,但在掏出手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厉言川的视频电话。 没想到宋年依然淡定得很,还拜托他帮忙接通一下。 林云舟咕咚咽了咽口水,在接通的瞬间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全部对准宋年。 “宋年。” 视频那端的人淡淡开口。 可随着视频的接通,他并没有看见宋年,也没有听见人的回应。 就在他皱眉时,下一秒突然有一只巨大的毛绒小狗倏地出现,怼上镜头,还晃了晃。 “快看!我抓到的娃娃!” 紧接着,宋年轻快活泼的声音传来,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嗓音。 第25章 画面那端,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被一只手拿住,举到镜头前扑腾摇了摇,两只大耳朵随着动作上下甩动,可爱极了。 “快看!我亲手抓上来的。” 随着后方人说话的欢快语调,小狗摇摆的幅度更大更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悦之情。 “可爱吗?” “嗯。” 若是换做其他人,厉言川大概只会皱着眉评价无聊,可不知为何,盯着占满屏幕的这只毛绒玩具,他却鬼使神差地,竟轻声应了。 “有眼光,我也这么想的,等我拿回去就送给你怎么样?” 忽然,小狗被拿开,宋年的脸突然出现,带着灿烂的笑容映入眼帘。 他似乎是轻声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紧接着镜头晃了晃,从他人手中接过手机,镜头怼得更近。 耳中依稀听见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厉言川皱了皱眉,话里有话地问道: “你和谁在一起?” “我朋友呀。” 闻言,宋年眨了眨眼,不待人追问,就扭头向林云舟说话,征求同意后才将好友拉入了镜头前,介绍起双方来。 “老公,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林云舟,云舟,这就是我老公厉言川。” “厉总您好。” 林云舟看起来有些拘束,正经起来,小声打着招呼。 “你好。” 厉言川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视线从人脸上一掠,便继续落回宋年身上。 这样的介绍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身上竖起的刺莫名就被抚顺。 “你们现在还在商场里?” “嗯呐,不过已经买完东西了,现在在抓娃娃。” 说着,宋年对人展示了一番手中拎着的战利品,又拿着手机对着周围的环境转了一圈,展示着附近五花八门的娃娃机。 视频通话是不可能作假的,再加上人坦然大方的神情,显然没有说谎。 相对应的,手机上发的那些消息,也都是真的。 心中的误会和猜忌消弥,厉言川的神情柔和几分,眼底的晦暗退散。 “记得刷我给你的那张卡,需不需要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那……早点回来。” 又聊了两句后,厉言川便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留下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居然还会关心人了,闻言宋年略显惊讶,心情都好了几分,哼着歌将手机收好。 刚想扭头同林云舟说话,却对视上人难以置信又讶异的目光。 “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就是,有点震惊。” 林云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脸上的镇定。 “没想到你俩感情真挺好的,厉言川看起来很在意你。” 在意得一结束视频会议,就打了电话过来,看起来就跟舍不得和人分开一样。 这何止是感情挺好,简直是好得有点太超过了。 之前听宋年说自己过得还好,林云舟其实还是有几分将信将疑的,因为好友虽然看上去日子还不错,但按照对厉言川的了解,他实在想象不出怎么同其和谐相处。 眼见为实,直到见识过方才一通电话,他才可以肯定,两人是真的关系还不错。 哪怕到不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最起码也是相敬如宾了。 听听,不仅会给钱,还会关心地问要不要司机来接呢。 比起某些只会画大饼的人来说,可好太多了。 想到这,他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了地,欣慰地拍了拍宋年的肩膀,感慨万千: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状况外的宋年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感慨起来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抓不抓娃娃了? ———— “老公,我——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年的声音比本人还先进入屋内。 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厉言川见状,调转轮椅看向玄关的方向。 恰好与大包小包,胳膊下还夹着两只娃娃进门的宋年对上视线。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不要司机去接,厉言川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重,和林云舟逛上头了,就没忍住多买了点,不过没买衣服,因为感觉都没你给我买的那些好看。” 随口一说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无意中就起到了给人顺毛的作用,令厉言川没来由地眉头舒展了不少。 把买来的东西随手丢在沙发上,宋年拿起其中一个袋子,递到人怀里。 “喏,给你买的礼物。” 低头看见腿上的黑色纸袋,厉言川愣了愣,这才想起好像是提过有礼物来着。 “是什么?” “你猜呀,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他沉默好几秒,才伸手打开。 袋口缓缓张开,一眼便看见了那份名为礼物的毛毯。 “对了,这个也给你吧,我夹上来了两只,厉不厉害!” 紧接着,又一只棕色毛绒小熊被塞来,他缓缓地移开视线,跟前的宋年正双手叉腰,手中拿着另一只小狗。 在方才的夹娃娃比赛中,宋年成功以二比一的成绩战胜了林云舟,荣获一只小熊和一只小狗,并大方地将其中之一战利品送给了厉言川。 小熊静静地躺在毛毯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玩意出现在成熟的厉言川怀中,似乎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然而,当事人却并未要求拿开。 “对了你喝不喝奶茶?” 叽叽喳喳的宋小年,像是恨不得将打猎带回家的所有好东西都同人分享,小狗玩偶还没放下,就又拿来一杯奶茶。 “不喝。” 不过这一次,厉言川拒绝了。 因为他向来不会吃这种不健康的食物,微微蹙眉推开了。 “试一试嘛,很好喝的。” 不肯放弃的宋年眼珠子一转,趁人不备,找准机会不由分说就把吸管塞入了人口中。 “喝一口。” 闻言,厉言川下意识地吸了吸,甜甜的奶茶涌入口中。 味道确实还可以…… 他愣了愣,不由得心想。 “是不是很好喝?” 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宋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挑眉拿过自己的那杯喝了起来。 没有人能拒绝垃圾食品! “咳,还行,但是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少吃一点。” 厉言川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随便再聊了两句,就转动轮椅朝电梯而去。 与之一块离开的,当然还有薄毯和小熊。 回到房间内,他沉默地盯着腿上的纸袋和玩偶。 小熊娃娃的眼珠子像是葡萄般,圆溜溜又亮晶晶的,令人无端回想起了宋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 纸袋内的薄毯被取出,以靛蓝色为底,花青色晕染其中,表面附着一层浅绒,手感极佳,摸上去好似某人丝绸般光滑的皮肤。 质地厚实,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带来的温暖。 热意在毯下汇集,渗透进体内,捂得胸腔内冰封已久的一颗心都暖了几分。 换做之前,厉言川是断然不会收下这样一份礼物的。 因为这会让他意识到自身的弱点,回想起自己不便的双腿。 是一种无法接受的嘲讽。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拒绝。 一如屋内多出来的其他事物一般。 若有所思的厉言川抬头,目光扫过床头的呼叫铃、防滑垫还有坡道。 这些都是宋年的所作所为,但都不会让自己感觉到恶意。 那人嘭地一声,不由分说要闯入自己的内心,带来许多第一次。 却并不让人觉得排斥。 脑海中一浮现出那双热切真诚的视线,还有清秀白净的脸颊,心中的猜忌和敌视就不自觉消散。 叫人忍不住想相信他,靠近他,仿佛冬日里向火源趋近的本能。 大概,自己也疯了,居然会真的因此把最为脆弱的信任交出。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厉言川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第二天,小熊玩偶和薄毯没有被丢弃,而是静静地躺在衣柜的一角。 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玩偶被摆好靠坐柜面,和送礼者一样,成功享受专属特权,待在了人的身边。 ———— 后来,厉言川让助理去查了那天的邮件是谁发来的。 调查显示,那人是一个与厉氏有竞争关系的对头,曾因一次竞标失败对厉言川怀恨在心,在人双腿受伤后落井下石,公开嘲讽过好几次。 当天他恰巧偶遇宋年和林云舟外出,便以为人出轨,特意拍照发去嘲笑。 对此,厉言川对助理略加示意,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人偷税漏税被查的消息。 这般风波暗涌,宋年全然不知,和好友聊得热火朝天。 越和林云舟接触,就越觉得两人简直是最有话题,最懂彼此的知心朋友。 聊到最后,他们已经是坦诚相见,到了互相分享彼此珍藏的地步。 当然,是带颜色的那种珍藏。 当宋年掏出压箱底的男妈妈照片时,林云舟直呼有品; 当林云舟拿出珍藏许久的腹肌男照片时,宋年大喊仙品。 如此一来,两人相见恨晚。 林云舟甚至感慨地说,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的,比起之前,还是现在的你相处起来要舒服。 这话吓得宋年悄悄吐舌,没敢接话。 不过接触久了,除了肌肉男的喜好外,宋年还发现了林云舟的一个小习惯。 那就是,他特别爱分段式的表达方式。 每次聊天时,经常会一段话拆成好几句发,以至于一个框能表达完的内容,总是会收到好几条消息。 起初手机每次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时,宋年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吓得赶忙拿起手机查看。 这响动和看手机的架势,搞得厉言川也时常侧目投来狐疑的视线。 哪怕后来自己习惯了这阵仗,但为了不打扰到厉言川,他还是默默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这天,厉言川来到一楼,瞧见了宋年遗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一想到近段时间宋年总抱着个手机,和林云舟聊得不亦乐乎,他就止不住皱了皱眉。 就在他转身经过时,恰好这会,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本克制住自己不去查看,但余光只是一捕捉,就看清了发消息之人的名字。 好巧不巧,正是林云舟。 屏幕又闪了两下,那人像是语气很激动似的,一口气发来了许多条消息。 【林云舟:!!!】 【林云舟:快看!!】 【林云舟:宝贝!】 几条消息闪过后,对面便没有了动静。 仿佛只是在喊宋年一般。 而这句“宝贝”,似乎指的也只能是宋年。 看见这暧昧得不像话的昵称,厉言川微眯起眼,审视的炽热目光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信任屏障轰然出现裂痕,摇摇欲坠。 表面上说只是朋友,可背地里却还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还特意把手机调成静音,是生怕被自己发现吗? 宋年,你个小骗子。 第26章 就在厉言川脸色阴沉时,宋年忽然从楼上探出头来。 “老公,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他趴在楼梯扶手上问道。 刚才他卧室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才想起来一楼看看,没想到撞见了男人在这。 “在这里。” 厉言川沉声道,偏过了头,看不见表情也听不出情绪。 闻言,探出的头倏地收回,紧接着噔噔噔的下楼声传来,脚步停下后,楼梯口便出现了宋年欢快的身影。 “原来是落在这了。” 他大咧咧地从人的身旁穿过,直奔手机。 却没有留意到轮椅上男人表情的不对劲。 刚拿起手机,他就看见了林云舟发来的消息,在看清内容后挑了挑眉。 宝贝? 这家伙淘到了什么宝贝? 疑惑的他回了对面一个问号。 刚发过去没多久,林云舟就回复了: 【林云舟:啊我服了!】 【林云舟:网速好慢,图片半天发不出来。】 【林云舟:图片.jpg】 见状,宋年点开图片放大,看清了照片里的是一颗摆放在红色丝绒布上的人参。 【宋年:你的宝贝就是人参?】 【林云舟:这可不是普通的人参!】 长白山百年的野人参! 懂不懂含金量啊!! 看着满屏幕的感叹号,小土狗宋年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回了个不懂。 这话一出,对面的林云舟更来劲了,十分积极地给他科普这野人参是多么稀有,营养价值多么高,非常适合补气血。 等等,营养价值高? 捕捉到关键词,宋年支楞一下就警觉起来了,眼睛倏地一亮。 随即发出了白嫖的声音:那给我来点。 即使不说,林云舟也知道他是要给谁补身体,顿时嘴角抽了抽,但没有拒绝: 【林云舟:这也要给我塞狗粮是吧,那你自己来拿,要是现在就来的话快一点,因为我等会要出门。】 择日不如撞日,宋年当即就准备出门。 “老公我去找林云舟一趟!” 留下这句话,他冲人挥挥手,便急匆匆地揣上手机走了。 步伐干脆利落,只留下一个背影,快得掀起一阵风,生怕太慢错过了时间。 匆忙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厉言川的神情。 风在后方扬起,吹动鬓发,露出了男人阴沉沉的面颊。 厉言川眸色中闪过一抹阴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盯着人离开的方向,他许久未移开视线,目光幽深宛如蝮蛇,能淬出毒来。 方才看见消息时,宋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看向自己时更甚。 而且走得这么急,连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神色暗了暗,心中的猜疑如同寻觅到机会的野草,肆意生长。 那一句偶然瞥见的暧昧的称呼,宛如细细的刺,在心脏上扎根。 看上去对自己坦诚相待,可实际上却只展示出冰山一角,将海平面下不能见人的那部分藏得严严实实。 朋友,这是明面上他告诉自己的关系,可并不代表着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关系。 甚至那天的视频通话虽然证实了他是和林云舟出门逛街,但这不意味着就没有问题。 万一两人是互相打配合,帮忙隐瞒自己? 万一宋年一直以来都在骗自己? 毕竟宋年有前科在身,所以即使又转而投向他人怀抱,也不是没可能。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用如此暧昧不清的称呼? 就算选择了暂时相信,可由于之前那些事的存在,厉言川对其的信任度始终无法拔太高。 就像是地基不稳的房子,虽然拔地而起,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陷入崩塌危机。 事实证明,自己的将信将疑或许是对的。 这才多久,宋年就原形毕露了。 良久,厉言川才抬起头来,自嘲地冷笑一声,眉目间满是黯然。 ———— “宝贝呢——” 另一边,不知情的宋年直奔好友家中,进屋就开门见山。 “我说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哪有客套话都不说的,进门就嚷嚷。” 虽然嘴上佯装埋怨,但林云舟还是把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拿了出来。 “你好,你吃了没,吃了的话能让我看看宝贝吗,没吃的话先让我看了再吃。” 宋年嘿嘿笑着,躲开人要掐自己的手,连忙求饶,表示这次来得太急忘带谢礼了,下次请人吃饭。 林云舟好笑,将已经包装好的半截人参递了过来。 这人参是生意上的伙伴送来的,年份够老,还是野生的,是很少见的高品质,光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不然的话他就再买一整颗送给宋年了。 “去去去,回去给你老公煮饭去吧,记得欠我的那顿饭。” “好说好说,下次请你来我们家吃饭。” 宋年笑了笑,正欲离开时,林云舟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人。 “对了,前段时间厉文光又联系我了,想从我这打听你的近况。” 厉文光认为,林云舟作为宋年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一定会保持交流,于是在怎么都无法联系上宋年后,他便开始疯狂骚扰刚回国的林云舟。 如果不是看在得罪不起厉家的份上,林云舟都想把人拉黑了。 “他都找到你这来了?” 闻言,宋年皱了皱眉。 “嗯,一开始我说不知道,但他好像不相信,一直在追问,所以后面我都假装没看见他的电话了。” 但看厉文光这个找人的架势,像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所以林云舟特意来提醒一下人。 “抱歉,下次你直接告诉他实情让他死心好了,就说我已经选择了厉言川,让他不要再打扰你了。” 不然把无关的林云舟牵扯进来的话,怪不好意思的,而且之前也问过厉言川,说目前没有计划要利用厉文光了,可以直接和人闹翻。 林云舟点了点头,表示下次接到电话时就这么回答。 同人告别后,宋年回到了别墅。 看着手中珍贵的人参,他打算晚上用来炖汤,给厉言川补补身体。 此时距离饭点还有一定的时间,心里藏不住事的他立刻就想跑到厉言川跟前,给人炫耀一下自己打猎拿回的战利品。 只不过,宋年在别墅内转了一圈,他都没看到厉言川的身影。 最终目光锁定在合上门的主卧里。 他拧了拧门把手,却意外地发现房门被上锁了。 奇怪,之前厉言川可是从来不锁门,随便自己进出的啊。 “老公?你在里面吗?” 他又敲了敲门,可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 既然锁上了门,那人肯定就在里面,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感到困惑的宋年不由得又用力敲起来。 “老公,老公——” “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咚的声响宛如雨点般落地,响个不停,力道不停加大,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门砸坏了。 但在这样的动静下,房门还是没有打开。 倒是得到了一句简短的回答: “滚。” 莫名被骂的宋年:? 他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没搞明白好端端地,厉言川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在生气?” 他反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相当于默认。 我应该没做错什么,没惹到人啊? 宋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原因。 想不明白,还是直接问好了。 “老公怎么了?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聊一聊呗?” 他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了吗?我刚刚真的是去找林云舟了,而且也就去了半小时左右。”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问我,我们俩把话说清楚呗?” “你不要生闷气呀,这样对身体和人际关系都没有好处的。” 不知是一连串劝解的话终于起了效,还是叽里咕噜太闹吵得人耳朵疼,厉言川终于再次开口了。 只可惜依然语气不善,冷硬中带着怒意: “宋年,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闻言,宋年瞬间警觉起来。 这是又要冷战的意思? 那可不行,上一次冷战可以算是小情趣,但这次明显性质不一样。 从语气和态度就能感觉到,现在的厉言川真的在生闷气,状态不对,如果冷暴力任由这种情绪发展下去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没准还会酿成大祸。 必须得想办法当面问清楚,可他又不肯开门怎么办? 扫了一眼窗外的花园,忽然,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 房间内的厉言川,早就听见了宋年回家的动静。 还有人上楼的动静,和敲门的声音。 不知怎的,一想到人是刚和那位宝贝见过面回来,他心里就压抑不住烦躁之情。 以至于在长久的沉默后,心烦意乱,没忍住吼了人。 直到门外的动静逐渐远去,再归于寂静,烦躁的心依然未冷静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地向后栽倒在轮椅上。 心中既有躁郁,也有愤怒。 像是有两只小人在互博,一只嘲笑他如此轻易就交付信任,果然被辜负了,而另一只则劝说宋年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不妨问清楚。 屋内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照进来的全部太阳,二楼的房间成了单独的空间,黑暗且孤独。 厉言川抹了一把脸,思绪万千。 就在他烦闷之时,窗台处忽然传来动静。 ——叩叩,窗台外响起两声清脆的叩击声。 在二楼这样的高度,难道是鸟儿在啄玻璃? 下一秒,伴随着锁扣开启的轻响,窗户突然被打开。 这显然不是动物能做到的。 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唰地拨开了窗帘。 霎时间,穿堂风携着阳光陡然闯入室内,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洒满了昏暗的房间,刺得人眯了眯眼。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熟悉的,顶着栗棕色头发的白净脸颊。 “嗨,老公!” 只听窗户外的宋年踩在梯子上,伴随着明媚张扬的风喊道。 第27章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没有任何鸟叫声音,只有窗帘扬起又坠下的哗啦声响。 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内,两人隔着距离相望,阳光与清风铺满了眼前的地板。 逆光而立,射入的耀眼光线被窗外人的身影晕染开来,照出一个朦胧温和的轮廓,被金色碎影镀身,圣洁得仿佛天使降临。 而这位天使的长相,和宋年一模一样。 眸光闪烁,厉言川用力地眨了眨眼,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宋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窗户外? 还是二楼房间的窗户。 离地面有近六米高度的那种。 “你……” 他难以置信,怔怔地推着轮椅上前,主动从阴暗角落踏进了明亮的空间。 直到来到窗边,他才看清窗外的景象。 只见宋年的脚掌,正踩在一条伸缩梯的踏板上。 梯脚被架在花园里,顶端靠在外墙,顺着向上爬就能来到二楼主卧的窗口外。 明明是钛合金材质的椅子,长度也够,但在如此的高度下依然宛若纸片般薄弱,看得人心惊胆战。 怔愣之情瞬间被怒意取代,厉言川立刻呵斥道: “你不要命了吗!” 宋年吐了吐舌,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有把握,却忽然有一阵大风吹过。 没人扶住的伸缩梯轻微动了动,而最顶端的宋年也吓了一跳,下意识颤了颤。 同样的,看见人突然晃了晃,厉言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人的手腕。 “我没事——” “赶快进来!” 宋年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嗓门吼得一愣,乖得跟只鹌鹑一样,忙不迭地借着人的力道,顺势翻窗爬进了屋。 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擦去额头的汗。 仰头看去,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轮椅上男人的犀利目光给吓到。 “宋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厉言川咬着牙,狠声质问道。 这样冲动的举动,这样危险的高度,万一出了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只是假设了一番最坏的后果,他都觉得四肢冰凉,难以接受。 当时自己没想那么多,就直接扛着梯子行动了,经过刚才一遭,宋年后知后觉意识到有多危险,低下头来,眼睫快速扑闪,满脸心虚。 在对面人再度开口前,他抢先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话音落下,他丝毫不给对面人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连环炮般道: “好了我道完歉了,现在轮到你认错了!” “如果不是你拒绝沟通,我就不会爬窗户,也不会有危险,所以归根到底你也有问题!” “既然你有错,那你也该道歉!” 被一套组合拳打得接下来呵斥话语都卡在嗓间的厉言川:……? 小嘴叭叭的,现在有错的人轮到自己了? 而宋年不听,依然有着自己的一套甩锅逻辑: 都怪厉言川生闷气,如果不是他躲在房间里不见人,自己哪里会爬窗,哪里会有危险。 归根到底,厉言川也有错,而且自己的错也都怪他! 一向主张就事论事的厉言川沉默,成功被人的逻辑给绕进去了。 宋年催促:“快,道歉。” 还在捋逻辑的厉言川下意识开口:“对不起。” “好的那我原谅你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受了的宋年嘿嘿笑了笑,朝人伸出手来,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盯着那只对自己摊开的手掌,厉言川抿唇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那只手掌勾了勾,无声发出催促,他才回过神来,伸手与其握住。 借力一拉,宋年从地上起身,拍拍屁股又搬来凳子坐到厉言川跟前。 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期待望来,摆出一副像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而说出的话也确实是这样: “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谈谈,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隐秘的心思陡然被当面戳破,厉言川喉间一梗,当即偏开头否认: “我没有。” “我才不信,你明明在屋内,但就是不应我,肯定是在闹脾气。” 这说辞毫无可信度,按照厉言川的性格,这个模样百分百是憋着气。 他又自我反思了一下,愣是没找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老公,我们之前是不是说过的,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 听见这话,厉言川冰冷的脸色出现一丝裂痕。 两人之前确实是这么约定的,而自己也答应了下来。 他抿紧嘴唇,陷入犹豫中,肩膀绷紧,紧接着又泄下力。 只听他哑着嗓子,艰声问道: “你,刚刚去见谁了?” “林云舟啊,就是给你介绍过的朋友。”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厉言川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追问: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我们是朋友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不解的宋年歪了歪头,仿佛一只想努力分辨人意图的小狗。 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厉言川冷笑一声,面露霜色: “宋年,你不用再骗我,如果你主动跟我承认和林云舟之间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越来越听不懂人的意思了,宋年皱紧眉头,满脸疑惑。 “他给你发的消息我都看见了,你刚刚出门,就是去找他厮混吧——” 话还没说完,宋年突然蹿上前来,一把捂住了人的嘴。 停停停,这话可不兴说的啊! 不要用这种谣言来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 撞号的姐妹情坚不可摧! “你都看见什么了?” 得看见什么能生气成这样,宋年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圈,确认两人可从没在背后蛐蛐过他。 “我看见,他喊你宝贝。” 普通的朋友,难道会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吗? 闻言,宋年嘴巴抿成长长一条缝,满脸无语。 闹半天,感情是在为这个不爽。 自己可真冤呐。 “那你没看错,他确实喊了宝贝。” 一边说,他一边掏自己的手机。 果然,一听到这话,厉言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犀利的眼神宛如利箭般射来,几乎要把人盯出一个洞。 可还没黑多久,宋年就唰地把手机怼至人面门: “但是,你没看全——” 目光聚焦在屏幕上,厉言川定睛一看,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上面正是与林云舟完整的聊天记录: 【林云舟:宝贝!】 【林云舟:快看我新到手的宝贝!】 紧随其后的,便是人参的图片,还有宋年向其讨要的内容。 特别是在看到那句“塞狗粮”时,厉言川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你看,我刚刚就是去找他要这个了。” 说着,宋年递过来那个装有野人参须须的小盒子。 种种事实都证明,这是一场误会。 所谓的宝贝,指的是人参,而不是某人。 “我没有故意看你的手机,只是凑巧瞥见屏幕上他发来的那一句……” 反应过来自己错怪人了,厉言川双拳握紧复又松开,别扭地低下头来,像是在解释。 “你居然以为我和林云舟会有一腿?诶等等,你这是不是……吃醋了?” 突然捕捉到关键点,宋年两眼微眯,投来审视的目光。 被人冷不丁戳破,厉言川顿时尴尬了起来,撇开了脸,不置可否。 但脸色很明显心虚了起来。 见状,宋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挑眉凑近,起了坏心思,决定逗一逗人。 “林云舟他好像有未婚夫的,你多虑啦。” “你居然会吃醋欸,而且还偷偷吃不告诉我,在那生闷气?” “虽然很可爱,但是你生气还凶我,所以要再跟我道一次歉。” “……对不起。” 被这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厉言川始终沉默不语,仿佛没在听,但在道歉一词落下,他却很快就给了答复。 显然是有在听,但故意不答,而且耳根微红。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说好了不许把话藏心底的。” 一边嘚吧嘚,宋年一边把板凳拉近几分。 “你想要人参的话,为什么不问我要?” 这种品相,这种价位的,自己费不了多大劲就能弄到手,厉言川别扭地摸了摸鼻尖,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那能一样吗。” 宋年认真地解释。 “只是刚好他说有,我才想着拿一点给你补补身体,如果找你要东西给你用的话,那不是有点奇怪吗。” 就好像拿着别人的卡,去给别人买礼物一样,总觉得有些违和。 诶不对,毛毯的礼物好像也是刷他的卡买来的……算了不管了反正就是不一样! “那等下次想要什么的时候,我直接来找你好不好?” 说完后,像给狮子顺毛一样,他又耐心地哄了哄人。 “嗯。” 闻言,厉言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当真被这话给哄好了。 “晚上给你用人参炖鸡汤,喝不喝?” “喝。” 晚餐时,宋年用人参和老母鸡炖了一大盅鸡汤,还特意给人盛了满满一大碗,以表达自己的关心。 瞧见人给多少喝多少,甚至还主动要续下一碗,硬是叫鸡汤一点没剩的样子,他心中满是成就感,心想这次肯定能给人好好补一补身体。 嗯,这次闹矛盾不亏。 他骄傲地竖起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却殊不知,补得有点过头。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厉言川一直在流鼻血。 ———— 为表感谢,在寻求过厉言川的意见后,宋年特意抽了一天时间,请林云舟来家吃饭。 最开始林云舟还有点犹豫,因为他害怕和传闻中阴鸷狠辣的厉言川面对面接触。 不过饭后,他的害怕之心已经被抛之脑后,只剩下两点感悟。 第一,宋年的厨艺真是一绝,做的饭好吃得不比外面的餐厅差。 第二,厉言川虽然话少,也没有一块在餐桌边坐下,但和自己碰面打招呼时,态度居然怪温和的,一点敌意也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授意,几天后公司甚至还收到了来自厉氏的合作邀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一顿饭进行得格外美妙,林云舟谢绝了让司机送的提议,说要走一走消食,就独自离开了。 就在宋年收拾碗筷时,手机一响,居然收到了林云舟的消息。 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好奇地查看,却疑惑地发现人发来的是一串乱码。 他拧起眉头,刚想询问时,那人却直接拨来了电话。 “喂?” 不明所以的他顺势接通。 “宋年。” 没想到的是,那端传来的声音,竟然是厉文光。 第28章 “宋年。” 那端厉文光的声音响起,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叫宋年当场怔在原地。 最近过得太平静,差点忘了这烦人家伙的存在。 为什么厉文光会拿着林云舟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他沉默以对,没有贸然回答,警惕地观察着那一端的情况。 那端的两人应该还在外面,背景音格外嘈杂,还能听见林云舟急切的喊声: “厉文光!我和你又不熟,只是恰巧在路上偶遇而已,你抢我手机干什么!” 宋年听得出,林云舟这是特意喊给自己听的,在给自己透露前因后果。 想必是好友离开后,在路上碰巧撞见了厉文光,然后被人追着问自己的行踪,问不到以后索性抢过手机。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以本人的名义是拨通不了电话的,所以便想着用林云舟的号码来联系。 而聊天框里的那堆乱码,大概就是争抢过程中误触发送的。 “年年,你跟我实话实说,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联系,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文光拦住林云舟,狠狠瞪了人一眼。 气得林云舟敢怒不敢言,迫于厉家的势力又不敢过于强硬,只得气愤地站在旁边。 半天都没得到宋年的回答,厉文光急了: “是不是厉言川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难道这些都是他干的吗?他一定是察觉到你做的事了,你还好吗?” 要不怎么说厉文光这家伙贱骨头呢,原著中原主尽心尽力帮他窃取情报,却换不来一个正眼,被当做工具人用完就丢。 现在轮到宋年给他背地里下绊子了,他倒着急得自己贴上来了。 起初拿到U盘时,他还沉浸在美梦里,立刻着手去对付厉言川,可没想到被错误的数据反噬,决策失误,导致资金链断裂,烂摊子收拾得焦头烂额。 如果不是厉父下了大手笔替其填了窟窿,恐怕分公司都能被他作没。 好不容易从危机中缓过劲了,厉文光静下心来琢磨了半天,才意识到问题出现在U盘里的数据上。 为了确定原因,他尝试联系宋年了解情况,可没想到发出去的信息,拨出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无一被回复。 如果真能联系得上原主,厉文光没准会怀疑到原主身上,毕竟U盘是由其负责的,最为关键的环节也是他经手的,失手肯定是他的责任。 可偏偏近期被宋年忽冷忽热地对待,他感到不安起来,不仅没有往这方面想,还认定是厉言川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利用宋年传递出假情报。 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轻易得到的永远不珍惜,如今风水轮流转,厉文光倒成了被钓的那位。 “年年?你说话啊?” 始终没有听见那端人的声音,厉文光的语气中更显着急。 “我……” 心中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人,宋年刚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 “人走了吗?” 闻言,他回头看去,恰好与从电梯中出来的厉言川对上视线。 见状,宋年连忙对人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手机,放轻脚步跑上前来。 他调成免提,示意人安静听着。 “刚刚是不是厉言川的声音?你还好吗?” 那端的厉文光呼吸一滞,警惕地问。 而林云舟也很给力,及时补充提醒: “厉二公子,请问您能把抢走的手机还给我吗?一会我还有事。” 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后,宋年向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征求人的意见该如何处置。 沉思片刻,厉言川指了指挂断键,示意他结束通话。 “你那边——” 厉文光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宋年就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挂断。 戛然而止的厉文光愣在原地,趁这个机会林云舟一把上前,不动声色地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厉二公子,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他刚准备溜走,就被人按住肩膀。 “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厉文光脸色阴沉,眼中快要冒火,脸上写满了心情不好几个大字。 “宋年他,最近跟在厉言川身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哪能出事,跟着厉言川吃得好睡得好,舒服得不得了,林云舟在心中腹诽道。 但这些话自然是不敢当人的面说出口,只得装傻: “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别装傻,我知道回国以后你俩走的很近,今天你还去了他家里。” 听见他把自己的行程掌握得如此清楚,林云舟厌恶地皱了皱眉,心想难怪他今天能如此准确地拦下自己,肯定是背地里调查过。 回想起曾经宋年说过,可以把真相告诉厉文光,好叫人死心的事,他清了清嗓子,坦言道: “你不要再试图去联系宋年了,保持现状对大家都好。” “什么意思?” 闻言,厉文光眯起眼。 “意思就是,宋年现在过得挺好的,他也让我转达你,说他很快乐,请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不可能,你在说谎!他一定是在骗我!” 这内容宛如分道扬镳,厉文光怎么也不相信,那般迷恋自己的宋年会说出如此绝决的话。 他一定是口不对心,故意要把自己赶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和自己撇清关系? 一定是厉言川那家伙做的。 难道他控制了宋年,故意借其手送出假情报,再逼着人和自己决裂? 越想越觉得合理,厉文光咬牙切齿,对宋年愈发深信不疑,认定一切都是厉言川的错。 瞧见人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林云舟无语极了。 算了,说了也没用,让他自己玩去吧。 他索性脚底抹油,趁机溜走了。 徒留厉文光在原地,思路越来越跑歪。 必须得想办法,把宋年从厉言川的身边带走才行。 厉文光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 而另一边,所谓被控制了的宋年,正无辜地看向厉言川。 手机界面还未息屏,显示着方才的通话记录。 而厉言川抬眼扫来,静静地等待着人的解释。 “可能是林云舟回家的路上遇到厉文光了,他抢了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老实巴交地交代着。 见人半天没说话,以为又被误会了,他便蹲下身,将下巴搁在轮椅扶手上,小声地补充道: “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的。” 湿漉漉的小狗眼仰望而来,眸光闪烁,高光像是反射的晶莹水珠,布灵布灵地亮着,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光亮。 但实际上,这次厉言川并不是因为怀疑宋年而沉默不语,只是在思考厉文光的目的。 既然他会盯上林云舟,就说明已经发现宋年最近和其走得近,因此人一从家离开,就追了上去。 这也就意味着,厉文光又准备有所行动了。 不知是想接近宋年,还是想针对自己? 在他沉思时,身旁传来的亮闪闪的视线实在是太晃眼,令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他偏头看去,正好撞入那双浮满期冀与无辜的眼眸中。 栗棕色的头顶毛茸茸,险些忍不住想要抬手揉一把。 “嗯。” 心中不由一动,厉言川回过神来,轻声应了。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可以再放出来骂他两句吗?不然好膈应。” 但是如果后续还有计划需要利用人的话,宋年觉得自己再忍忍假装无事发生也行。 对面的男人思索两秒后,微微颔首: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年也不再犹豫,先把厉文光从黑名单里短暂地放了出来,趁着对面正在输入的间隙,就给人发了一大堆怒斥的话。 然后再美滋滋删除,继续眼不见为净。 永别了狗东西!再也不要联系了! ———— 为了和厉文光彻底断联,同林云舟说过以后,宋年还直接更换了手机号。 不知是知难而退,还是意识到了什么,那天过后厉文光当真没再找过来。 对此宋年倒乐意至极,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这日晚饭后,他拿上水壶准备去花园里浇水。 之前花园里的花枯萎了一片,荒芜极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便随手买了些种子种下,没想到还真发芽了。 嫩绿的尖芽从泥土中钻出,为偌大的花园增添了久违的生机。 今夜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朗月,是一个比以往更漆黑的晚上,风摇晃着枝桠,婆娑起舞,倒影摇曳。 月黑风高,很像是电影里要上演点什么的夜晚。 宋年哼着歌,独自在花园中给幼苗淋水,而厉言川正在二楼的卧室,从落地窗边向下一瞥,就能看见人的身影。 就在他浇完水准备进屋时,后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他一愣,刚扭头看去,却只见其中突然钻出了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谁——!” 大叫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那身影迅速捂住嘴。 月黑风高杀人夜,不会遇上抢劫的了吧! 宋年吓得心脏停跳一拍,就在大脑疯狂思索该怎么办时,只听那人说话: “嘘,年年,是我。” 这个耳熟的声音…… 厉文光?! 他怎么来了? “你千万别出声,我现在就放开你。” 闻言,他小鸡啄米猛点头。 被放开后,他警惕地看着人,不知其目的何在。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避开保安翻墙爬进来的。” 闻言,宋年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干出这种事。 说完,全然不顾身上的狼藉,厉文光猛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拉上人的手就往外跑: “这么久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别害怕,我是来带你走的!” “等、等等,走哪去?” 一脸懵逼的宋年趔趄几步。 “带你私奔,逃离厉言川的控制啊?” 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听见这话,宋年大脑宕机。 不是,等会,私奔? 谁?我吗? 是我出现幻听了? 还是这家伙的脑子不太正常? 第29章 “你、你要带我私奔?” 宋年硬生生刹住脚步,拉停前方的厉文光,嘴角抽了抽,艰难地挤出话语。 不仅没有察觉到话语中的质疑,厉文光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厉言川控制才和我断了联系。” “更何况你偷出来的情报有问题,那家伙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早晚会对你下手。” 他认定宋年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才把最近的事都归到了厉言川头上。 哪怕宋年亲自发来了“再也不要联系”的决裂消息,也依然咬定人是受了胁迫。 分开多日,在意识到可能要和宋年渐行渐远时,厉文光内心的占有欲忽然爆发。 他无法容忍,也无法接受,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从手心溜走。 因此,从出事后,他便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宋年。 在收到人永别的那条信息时,更是彻底坐不住了。 一想到宋年落入了最讨厌的厉言川手中,甚至还可能有危险,他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一咬牙,也顾不上太多,决定孤注一掷把人带走。 这样虽然不能再实施原定计划,但最起码能让宋年回到自己身边。 假若原主要是知道,只要不倒贴保持忽冷忽热,就能引起厉文光的在意,肯定会后悔当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吧。 “趁没被发现,我们快走。” 厉文光紧张地看了眼二楼亮灯的主卧。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拉上了窗帘,看不见室内情况。 为了成功把人带走,他甚至特意在别墅外蹲守了几天,摸清楚后才选在今天行动。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又不由分说被拽着往外走,宋年趔趄绊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离开。” 推搡间,水壶重重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水汇集成了一面晶莹的镜子。 按理来说,宋年只要猛地甩开手,就能摆脱掉厉文光。 但只是这么做的话,似乎不太够。 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叫厉文光彻底死心? 眼珠子转动,忽有一计涌上心头。 “先停下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猛地刹住脚步,宋年示意人停下。 “等会再说不行吗?” “不行,必须现在。” 见人态度坚决,厉文光又不敢强行将人带走,怕响动惊动楼上的大哥,犹豫片刻只好转过身来,让人抓紧时间。 于是宋年抽出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脸色格外严肃。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这副模样太过郑重,引得厉文光都不免紧张起来。 他要说些什么?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要追问之前的事? 不管怎样,都得先糊弄过去,当务之急是带人离开,把人牢牢掌控在手里。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做准备。 紧接着,他缓缓张开了嘴,厉文光见状连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 却只听得下一秒,那人以气沉丹田的气势呐喊出声: “老——公——” “家里进贼了!!救命啊!!” 其嗓音,可谓是声嘶力竭,惊天动地,宛如一个高音喇叭用最大音量在大声喊叫。 这动静惊得花园中的树木都晃了晃,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哗啦啦的声响把原本寂静的夜搅出了起伏波澜。 甚至话音已经落下,依然有回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老公?进贼? 两句意想不到的话语钻进了厉文光耳中,令大脑宕机,整个人石化愣在原地。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惊讶于这内容太震惊,还是音量太大。 “你——”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 不待他说完,像是得到了回应,屋内忽然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响。 有人来了。 这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音量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悬在头上的倒计时。 若有所感,花园中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地上摊开的水面,逐渐映照出了坐在轮椅上男人锋利俊朗的脸颊。 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厉言川来到一楼露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的身形轮廓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灯光下,微微昂起头看来时,颇有几分睥睨一切的不怒自威,极有压迫感。 冷冷的一眼掠来,瞳孔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吓得心虚的厉文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止不住抖了抖身体。 瞧见召唤的人来了,宋年立刻扑了过去,在厉言川身旁蹲下身。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还专门伸出手连着轮椅一块把人揽进怀中,小鸟依人般地挤过来,与其脸贴脸。 模样亲密极了。 绕是蒙在鼓里的厉文光再蠢,看到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难以置信: “你、你们原来……” 闻言,厉言川冷笑一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抬起手来揉了揉那颗栗棕色的毛绒脑袋。 头顶陡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宋年愣了愣。 随即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狗一样享受着摸摸。 同时在心里感慨,没想到厉言川还挺会配合演戏的嘛,不仅没有躲开自己的靠近,还会主动摸摸头。 嗯,很有默契。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联手策划的对不对!宋年,亏我还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早就背叛了我!” 弄清真相后,厉文光的脸色难看极了,仿佛被人当众打了巴掌一样难堪。 “你先搞清楚,我本来就没和你在一条战线上,利用不成还破防的只有你自己。” 宋年佯装无辜,挑衅般地又往厉言川的方向凑了凑,把脸颊都挤出了一小团软肉来。 “更何况,我本来就更喜欢你哥这款,成熟稳重还有实力,比你强太多了。” 越说越兴奋,他没忍住秃噜噜蹭了蹭人。 对于这样过于亲昵的举动,厉言川下意识蹙眉,但很快就眉心舒展开,面带柔和。 本来厉文光最厌恶的事,就是被拿来和厉言川做比较,如今被人当面指出不如人,更是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别得意太早,厉言川,你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算什么,哪怕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做点什么,你都阻止不了我!” 索性不再顾情面,他咬牙放狠话。 “说什么呢你!” 听见如此刺耳的词汇,宋年拧眉,刚想冲上去揍人,却被身旁的男人拉住。 他偏头看去,厉言川反而一脸平静,丝毫不为这羞辱性的语句掀起波澜。 “是吗?” 只见他单手撑头,幽幽开口,然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右后方。 而那个位置,隐约有一个小红点闪烁。 正是摄像头所在。 摄像头已经把方才人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录了下来。 “而且你觉得,这里的安保都是死的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方突然有几束强光手电筒照来,齐齐聚焦在厉文光的身上。 正是赶来的安保。 “你说,堂堂厉二公子深夜闯入兄长宅邸,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会怎样?” 闻言,意识到了后果的厉文光攥紧拳头,怒目圆瞪。 要是真的传出去,那恐怕会流言四起,名声扫地,不仅要被父亲当场揍一顿,继承厉氏集团一事也更加困难。 监控视频摆在那,相当于已经落下了把柄,更何况还有数十人的安保团队,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安保们纷纷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见状,厉文光眉头紧锁,不耐地啧了一声。 调查是不可能去的,不然明天传出新闻了可没向父亲办法交代。 他咬牙,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见他猛地推开一位安保,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可哪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的对手,还没跑出几米就被追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模样,比方才被当场抓获还要丢人。 坏心眼的宋年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人现在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 闪光灯亮了一瞬,厉文光怔愣片刻又回过神,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把你的丑照放出去!” 手握把柄的宋年两手叉腰,昂起下巴像是一只仗势欺人的小狗,神气极了。 等骂骂咧咧的厉文光被带走后,花园和夜终于回归了平静。 “老公,是他自己跑来找我的。” 人一走,宋年立刻老实交代,生怕又被误会。 而厉言川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地在人身上流转一番。 其实,刚才在二楼时他就注意到了花园中的动静。 在后方静静观察了一阵后,就悄然拉上了窗帘,下到了一楼。 所以在宋年大喊出声时,才会很快就现身。 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还有宋年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 本以为和厉文光见过面后,痴迷于其的宋年或许会改变主意重新倒戈,但事实证明,他没有。 他所选择的不是厉文光,而是自己。 而且看厉文光震惊的表情,这怎么都不像是演戏。 或许,宋年是真的可以信任了。 心中积累下来的信任在一点点增加,若说起初还只是一片树叶的话,眼下便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见身边的人沉默不语,宋年有些紧张,试探性地戳了戳人。 “嗯,我相信你。”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又在头顶落下。 是厉言川再一次摸自己的脑袋。 力道和缓,宽厚的大掌带着热量,轻轻在发顶揉了揉。 宋年抬头望来,迎着暖调的柔和灯光,正好撞见了其眼底流露出的一缕温和。 还有上扬些许的唇角。 月色正好,此刻似乎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第30章 忽有风起,吹散了似墨的云,露出了藏在身后的月亮,清辉的月光洒了一地。 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似是与头顶暧昧的夜色融为一体。 树影婆娑起舞,斑驳陆离,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宋年眸光闪烁,怔怔地盯着人看,一时间都忘了移开视线。 “外面凉,先进屋。” 那只大掌又在头顶揉了揉才收回,像是在给小狗顺毛,留下这句话后,厉言川就推着轮椅进了屋。 “诶,好、好的,等我一下呀。” 等从怔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身边的人已经进了屋内,宋年连忙站起身,小步朝其追去。 银白色的月色落在身后花园中,为含苞待放的娇嫩花儿铺上一层薄纱。 明明是一贯清冷的月色,今晚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暖意。 一如头顶大掌留下的温热触感。 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绿意重现花园,月光穿透云层,夜不再只有黑和冷两种印象。 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 “厉总,关于那场车祸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证据显示老厉总有试图干预查证……” 助理的话一句句地透过电话传进耳中,越往下说,厉言川的眉头就拧得越深,拳头攥得更紧。 等到汇报结束时,阴鸷已经爬满了他的脸颊,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黑云,周身低沉的气压让人喘不上气。 就连对面的助理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后续步骤等我吩咐。” “是。” 挂断电话后,厉言川的脸色依然是一片阴霾,双眸中藏不住的恨意在翻腾,叫嚣着燃起复仇的火焰。 恰逢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他不由得冷笑一声,散发的寒意沁人。 他接通,平淡的语气下是波涛暗涌的翻滚情绪。 “言川。” 那端说话的人,正是厉毅,也就是厉父,那位所谓的生身父亲。 “这周末晚上回家吃个饭。” 明明是一句放在其他家庭中格外正常的话,但从厉父的口中说出,就显得极其诡异。 用的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式语气,颇有不具商量余地的命令意味在里面。 按理来说,厉言川向来是不会答应这种无聊要求的,可一回想到助理方才所说的内容,他顿了顿,改变了主意。 然后冷笑一声,给出了答复: “好啊。” 大概也觉得这爽快的回答不寻常,对面的厉毅愣了愣,但转念一想既然目的达到,便没再追问,随便说了两句后就挂了。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厉言川嘴角无力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抬手覆上脸颊。 随即,笑容尽收,神情变得冷冽,犀利的目光从指缝间流露,宛如利刃射出。 面上的恨意和杀意快要掩盖不住,满腔的怒火在胸膛燃烧灼烫,似是要化作淬毒的箭席卷而来。 哗啦一声,桌面的瓷杯被尽数扫落,摔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慑人声响。 就在他神情阴鸷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紧接着,一个头顶呆毛的毛茸茸栗棕色脑袋,在门边探头探脑。 正是宋年。 和房间内的人对上视线后,那张白净的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公,你还好吗?我听见房间里好大的动静。” 上来查看情况的他试探着问,话音刚落便瞥见了满地的碎片,一惊,吓得呆毛都立直了。 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连忙跑去拿来扫把,打扫干净。 看着人忙碌的背影,厉言川垂眸,脑海已经被刚才那个温和的笑容占满。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和刻意的安抚动作,仅仅只是这般简单的交流,却能令熊熊怒火在瞬间平息。 仿佛只要看见那张笑颜,就能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心脏跳动得用力又平稳,像是有滋润的甘霖降落,带来了春意,熨平了灰暗。 “宋年。” 轮椅上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有几分涩意。 听见动静,弯腰打扫的人停下动作,回过身看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这周末和我回一趟厉家。” 虽然厉毅说的是让自己回去,但可没说只让自己一人,不知怎的,厉言川觉得如果有宋年一起的话,自己或许能冷静面对。 “好啊。” 闻言,宋年不假思索地应了,甚至都没询问回去做什么。 温顺得不像话,乖巧,又听话。 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牢牢攥在手中,哪也去不了。 或者用项圈紧紧拴住其脆弱的脖颈,再也离不开。 不合时宜的想法涌上心头,厉言川的神色暗了暗,低下头攥紧了拳。 ———— 周六下午,两人在司机的接送下,前往厉家主宅。 在路上时宋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等会要和厉家的其他人见面了。 虽然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厉父厉母两人并没有什么记忆,不过由于两人在原著中不做人,所以也没好印象就是了。 抛开这俩人不谈,最关键的还是厉文光。 “老公,你弟是不是也在?我不想见到他。” 他轻轻拽了拽厉言川的袖子,小声问道。 “嗯。” 男人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话却不是质疑和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别担心,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上次的事已经足够他长记性了。” 那天晚上闯入别墅的事虽然没被媒体捅出去,但还是故意透露到了厉毅耳中。 好面子的他气得大骂厉文光一顿,把人关在家中禁足至今。 所以当着自己和厉毅的面,现在厉文光肯定不敢做什么。 汽车驶入厉家主宅,在院子里下车后,却没有任何人来迎接二人。 见状,宋年皱了皱眉,没想到厉家的人竟然连这种面上功夫都不肯做。 反观厉言川倒是一脸平静,像是对这副景象毫不意外。 “走吧。” 大概是宋年脸上的不满太过明显,他反过来捏了捏人的手心,算作安抚。 进入别墅后,终于看见了今日的东道主。 “来了?” 沙发上的厉毅放下手中的报纸,淡淡地掀起眼皮看来。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下的轮椅,微微皱了皱眉,在看见宋年时稍显惊讶,但很快就颔首示意,算作打招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连起身迎接都没有。 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欢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人硬要回家。 对此,宋年蹙眉,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次吃饭另有深意。 厉言川同样不带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父子俩便再没有其他交流。 一时间,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厨房内保姆做菜的声音。 略显尴尬。 而当厉文光和其生母邱诗从楼上下来时,这份尴尬表现得更为明显。 “宋——” 在看见厉言川身边的宋年后,厉文光下意识就要冲过来。 但被邱诗眼疾手快拉住,瞪了其一眼,又暗示性地看了看厉毅所在的方向。 被阻止的厉文光不满,但也知道这么做会惹父亲生气,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弃,乖乖跟在母亲后方。 “去吃饭吧。” 见人都到齐了,厉毅缓缓开口。 众人在餐厅入座,可偌大的餐桌,却没有提前撤去一张椅子。 这就意味着,没有人为厉言川着想。 看着眼前的景象,宋年心底的厌恶几乎要压抑不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了,大步向前来到主位旁边的位置,自己动手撤走了椅子。 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推着厉言川到这个位置入座。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厉父只是轻轻抬眼,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一如他本就不在意宋年这个人的存在。 而邱诗则不停在这父子之间来回打量,察言观色,随时准备附和。 至于厉文光,则是满脸怨念,幽怨视线如有形般直直投射到对面两人身上。 对此,被注视的宋年全当视若无睹,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人,忙着照顾厉言川。 明明是打着回家吃饭的名义,整个餐桌上却冷冷清清,除了刀叉偶尔触碰到瓷盘的清脆声响外,再无其他动静。 和其乐融融沾不上边,不仅没有热闹的寒暄聊天,就连交谈都屈指可数。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无一率先开口。 察觉到气氛格外诡异的宋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果然鸿门宴不简单,不知道这群人又怀着什么鬼心思。 不过既然没人主动提,他一个局外人自然也假装不知情,只是埋头吃饭。 还不忘不停给厉言川夹菜。 “你多吃点。” 给人剥了一大块蟹腿肉,宋年凑到厉言川耳边低声叮嘱道。 “嗯。” 见状,厉言川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面色和缓地应道。 这样关切温馨的举动在餐桌上格格不入,特别是落在厉文光的眼中,更是刺眼得很。 他咬牙,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主位上的厉毅自然是注意到了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满地轻咳两声,算作警告。 “言川,最近身体恢复得怎样?” 终于,他将目光转向了厉言川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开口。 “还好。” 厉言川淡淡地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公司事务还处理得过来吗?” “可以。” 接下来厉毅又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听上去并不像是真的在关心人,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推进话题。 最后,他擦了擦嘴,图穷匕见: “既然你还在休养期间,就不要太过操劳了,以身体为重。” “不如就把公司的事情交给文光代劳,让他帮你分担一下。” 第31章 听见这话,宋年倏地一下抬起头来,脸上爬满震惊。 这都算不上暗示,简直是明示了。 “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学着接触公司事务了,刚好你还在休养,就让他帮你分担一下。” 说着,厉毅低头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说出这番话,用的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虽然打着关心人身体的幌子,说好听点是分担,但实际上就是要求人将位置拱手让出。 一旦公司落到厉文光手中,那就不可能再收回。 厉言川扫了一眼主位上的厉毅,其面色威严,或许也知理亏,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杯子,不敢直视自己。 又用余光一瞥对面的厉文光,那人嘴角勾着得意的笑,一脸挑衅地看来,仿佛势在必得。 显然,这俩人早就商量好了。 这场鸿门宴,没有任何亲情,目的只在于逼自己交出大权,退出管理层。 当年因身体状况不得不退位时,厉毅本想扶小儿子当接班人。 但由于当时厉言川能力出众,是众望所归,为了不与其他股东背道而驰,他只得保持中立,让其接替自己。 眼下出了车祸一事,他便立刻抓住机会,以人身体状况不适配为由说服部分股东,试图为小儿子重新铺路。 他拉取了几个大股东的支持,按照现在股权分布状况,笃定厉言川斗不过,才敢把人叫回来说这件事。 协商一致是最轻松的办法,可若是失败,大不了多费点功夫,虽然之前因为要填补资金窟窿抛售了部分股票,但自认为依然有七成的把握成功。 回想起之前助理调查到的消息,厉言川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殆尽。 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哪怕以自身为燃料,也要将这些人吞噬,即使两败俱伤也不在乎。 拒绝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但当余光瞥见身旁的宋年,那张清秀脸颊映入眼帘时,似有魔力般,他竟出奇地冷静了下来,迸发的冲动在瞬间哑火。 转念一想,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以退为进。 更何况,厉毅还不知道,按照现在手中的股权数量,自己大可用另一种方式拿回厉氏,向这三人复仇。 于是乎,新的计划在心中酝酿成型。 就在他冷笑一声,准备开口时,身旁的宋年倒先一步有动作。 只见人突然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地指着厉毅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抢走言川的东西?凭什么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言川的能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论实力论资历,你的小儿子哪一点比得过?” “厉文光是你的儿子,难道厉言川就不是了吗?” 哪有这样偏心还不要脸的人,简直不配当父亲,宋年气得将桌子拍得啪啪响,震得餐碟都颤了颤,抖出清脆的声响。 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砸得在场的几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谁都忘了出声打断,任由他说完了全部。 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小辈敢当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厉毅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精彩极了。 厉文光磕巴着反驳: “宋年,你、你别太出言不逊,只是分担而已,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宋年这人就和吃了迷魂药一样,完全偏袒厉言川了。 “实话实话就叫难听了吗?谁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宋年嚷嚷着反驳。 “胡闹,简直不懂礼数!是谁教你对长辈大呼小叫的?” 被骂了好半天的厉毅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气愤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磕,发出震天的声响。 “我再不懂礼数也比你这种人好!像你这种偏心眼的人怎么配当长辈的!” “你……!” 被呛得完全回不了嘴,厉毅怒极,索性把矛头转向厉言川。 “你就这么管教身边人的吗!” 闻言,被点到的厉言川反倒波澜不惊,淡淡地低头抿了一口酒,等到宋年骂了个爽后,才不急不缓地拍了拍人,示意可以了。 见状,刚好也发泄完了的宋年便顺势下了台阶,嗤了一声坐下,喝了一口人递来的果汁润嗓子。 “哼,不成体统。”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厉毅想发怒,但苦于被戳中心思又不敢发作,只得吹胡子瞪眼地理了理衣领,低骂一声。 而一旁的厉文光和邱诗两人,则被这波胆大包天的发言吓成了鹌鹑,纷纷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刚才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 沉默片刻后,厉毅厚脸皮地拐回了最初的话题。 就在宋年以为厉言川会一口回绝时,却没想到轮椅上的男人沉默片刻,却是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等等?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去,着急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察觉到人询问的目光,厉言川不动声色地覆住人的手,轻轻捏了捏。 暗示他不要激动。 手背上陡然覆上温热宽阔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宋年愣了愣,怒气随之消散。 遂没再掀桌,老实巴交地坐好。 “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公司事务繁杂,操劳过度对你的身体也不好,等你恢复了,当然还可以继续回到公司。” 这样的口头承诺,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是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厉言川神色暗了暗,没有接话。 反观厉文光则眼前一亮,犹如胜利者般哼了一声,高高地昂起下巴。 接下来的饭桌,气氛变得冰火两重天。 计划得逞的厉父三人换上了虚假的招牌笑容,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开始劝人多吃一点菜。 而厉言川则寡言少语,几乎不再开口,只是敛眸不停埋头喝着酒。 这副样子落在他人眼中,像极了因被迫让位而借酒消愁,看得厉文光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 对这群人的嘴脸极度厌恶,宋年小声嘟囔几句,化悲愤为食欲,气得多吃了一碗饭,还往两人的碗中夹了堆成山的菜。 就是要让这群人无菜可吃! 用过晚饭后,各怀鬼胎的厉家人象征性地聊了两句,就各自忙手上的事去了。 看厉毅和邱诗两人着急忙慌去书房的样子,想必是迫不及待要商议公司更换负责人的后续操作了。 宋年和厉言川两人则独自待在花园中。 傍晚的夕阳有大半的圆隐于天际线下,含着些许凉爽的晚风吹来,吹得人思绪放空。 方才喝的酒不少,厉言川轻轻捏了捏眉心,吹着晚风醒酒。 见状,宋年绕到人身后,主动替其揉太阳穴。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没忍住开口,担忧地问道。 这走向和原著中的剧情不一样,虽然自己不愿意厉言川和他们鱼死网破,但也不希望他会被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闻言,眯着眼的厉言川缓缓掀起眼皮,他按住人的手,回过头看去。 却一言不发,像是在一点一点,认真用目光打量,描摹着人的全部。 深邃的视线牢牢落在身上,几乎要把自己盯穿,宋年迎上人的视线,四目相对,读不懂其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宋年,别担心,我——” 只听他沉声开口。 但话音未落,却突然被后方的来人打断。 “厉、言、川。”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厉文光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来,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在望向宋年时,其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又被憎恨所覆盖。 “怎么样,被我抢走东西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双手插兜,嗤笑着嘲讽。 “厉氏早晚要落到我的手里,你什么都拿不到。” “你胡说什么?” 闻言,宋年气得想上去揍他,但却被身边的人抬手拦下。 “所以呢?” 厉言川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并不为这挑衅的话惊起波澜。 仿佛从未把跟前的人放在眼里一样。 “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拿到想要东西的废物,前段时间的事还不够你长记性吗?” 他冷声予以回击。 前段时间的事,指的便是资金链断裂和擅闯民宅的事,当时为了解决这两件事,厉文光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他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红了。 “你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有什么资格说我!” 处处被人压一头,哪怕眼下想借着人被夺权的时机来嘲讽,都还要被反怼一通,面子上完全挂不住的他咬咬牙,决定拿出杀手锏。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举在手中晃了晃: “还记得这个吗?” 看清那物后,厉言川瞳孔骤然一缩,波澜不惊的面色出现裂痕,轮椅扶手上的双拳不着痕迹地握紧。 那是一条女式项链,串成串的珍珠晶莹圆润,水滴型的祖母绿宝石居于正中,散发着富贵高雅的气质,低调中透露着贵气。 将人的反应尽数收于眼底,厉文光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条项链会触动厉言川。 因为这是人母亲的遗物。 当年厉言川从家中搬出去时,曾将母亲的遗物一并带走,但遗落的这条项链,却被看上的邱诗偷偷藏了起来。 虽然有察觉到丢失,但怎么都调查不到去向,那会的他不愿再纠缠,便未继续追究。 如今见其出现在厉文光手上,他自然明白当初发生了什么。 面对母亲的遗物不可能没有反应,厉言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死死盯着人,仿佛化身虎豹,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狠狠咬住猎物的脖颈。 可偏偏又不能如厉文光的愿,因为其本就是在故意挑衅,意图刺激自己好抓住破绽。 他紧抿着下唇,生生克制住了想要上前夺回的冲动,艰难维持着冷静。 “怎么,这可是你妈留下来的,你这种冷漠无情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捕捉到人一瞬的动摇,厉文光变本加厉,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他要让厉言川知道,今非昔比,从前一直是他将自己踩在脚下,如今该轮到自己压他一头了。 这是厉言川母亲的遗物? 闻言,宋年愣了愣。 “就算我把项链丢掉,你也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吗?” “随便你。” 厉言川握紧了拳,哑声开口,但微微颤抖的弧度和掌心的印子暴露了他的内心。 被人如此冷静的表情刺激到,厉文光气得牙痒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将项链向花园中狠狠掷去。 项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又坠在远方不知何处的花圃中,与眼花缭乱的草木融为一体。 见状,厉言川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想上前去追。 但身体和心理两方面克制住了他,将他固定在轮椅上。 “从现在起,没有了厉氏,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我的手下败将了。” 解气的厉文光啐了一口,对人竖起一根中指。 就在他得意地潇洒转身时,准备扬长而去时,却有一人快步从厉言川身旁穿过,冲上前去。 听闻动静,他回头查看,而就在这时,一记猛拳正正好落在其面门上。 动手的人,正是宋年。 第32章 面对厉文光的挑衅,就连局外人宋年都不能忍,更别说厉言川了。 他本以为厉言川会有所动作,可当看见人隐忍的表情时,才意识到男人只是不敢表现出动摇。 因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日后就会拿逝去的生母做文章,从各方面对厉言川展开攻击。 除了会对本人造成伤害外,更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可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冷漠如厉言川,面对母亲的遗物也不可能真的不为所动。 既然他不方便出手,那就让自己来好了。 瞧着人紧抿的唇和握紧的拳头,宋年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眼前嚣张的家伙一点教训。 于是乎,在厉言川垂眸失神的空隙,身旁忽然有一阵风急速掠过。 抬起头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宋年越过自己大步冲上前的背影。 还有用力挥出去的拳头。 这计重拳,是宋年卯足了劲砸去的,正中面门,揍得毫无防备的厉文光眼冒金星,当即流着鼻血晕倒在地。 眼前天旋地转,躺在地上的厉文光整个人目光涣散,找不着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熟悉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当时在婚礼现场上,自己挨的好像也是这么一拳。 果然,等他视线重新聚焦后,就看清楚了跟前握拳的宋年。 金贵的厉二公子这辈子遭的唯二两次打,都出自同一人手中。 “宋、年,又是你!” 被同一个人羞辱两次,他气得快把牙咬碎,指人的手都在抖,连鼻血都忘了擦。 “打的就是你! 而宋年压根不吃这套威胁,趁人想翻身坐起来时,跨坐上前压住人,对着其脸再次挥了一拳。 “既然你不会做人,那就让我来好好教育你!” 第一拳,是为原主而打,为他经历的利用和弃子遭遇; 第二拳,是为厉言川而打,为方才的刻意羞辱和长期的不公; 第三拳,则是为自己,为穿书后遇见这家伙的全部私仇旧怨。 拳头如雨点落下,每一拳都发了狠,发泄着不满和怨愤,狠狠砸在厉文光身上,揍得他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内的人,屋内众人纷纷跑出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愣在原地。 特别是厉毅和邱诗,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按在地上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后,险些晕过去。 而不远处的厉言川,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旁观着这一切,却未制止。 ——因为害怕宋年受伤,他曾经下意识制止过,但只得到了人“老公你别怕他打不过我我一定揍死他给你出气”的回答。 “厉言川!你怎么能让人这么做!” 下意识以为宋年是受其指示,厉毅颤着手指向人,气得差点说不出话。 不待厉言川开口,揪着人衣领的宋年就主动交代: “和言川无关,是我要揍他的!” “你不会教儿子,那就让我来替你管教管教他,否则也是个不懂礼数的家伙!” “你——!” 再次被人顶撞得哑口无言,加上邱诗在旁边又哭又闹,厉毅气得脑袋都发晕,直跺脚指挥着保安上前去教训宋年。 “我看谁敢动他!” 就在保安们作势要上前时,一旁默不做声的厉言川突然开口。 冰冷的嗓音骤然拔高音调,掷地有声,宛如空气中突然炸开一声惊雷,吓得保安们瞬间杵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虽然他们不受命于厉言川,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慑,下意识顿住。 “宋年,过来。” 听见人叫自己的名字,宋年立刻停下动作,起身拍了拍衣摆,乖乖地小跑过来。 即使回到了厉言川的身边,他依然瞪着一双凶巴巴的眼望来,露出大半眼白,仿佛一只依然保持警惕的巡逻小狗。 “可恶,你tm居然敢揍我——” 脸上挂满彩的厉文光狼狈从地上爬起,瘸腿踉踉跄跄地躲到父亲身后。 “明明是你先挑衅的,我还敢揍你第三次信不信!” 宋年也站在厉言川身后,不甘示弱地探头喊道。 主动挑衅还被压着揍了一顿,厉文光面上挂不住,扯着嗓子命令保安们: “你们去,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被吩咐的安保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刚迈出一步,就被厉言川飞来的一计眼刀吓得立刻收回脚,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静默,两边的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终,还是厉毅率先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厉文光大跌眼镜: “算了,文光,这次是你有错在先,我看就各退一步,到此为止翻篇吧。” “爸!我都被他打成这样,怎么能就算了!” 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厉文光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父亲瞪了一眼,瞬间不甘心地噤声。 邱诗看见儿子这模样也心疼得不得了,含泪检查起人的伤势,顾不上端着贵妇的架子,哭着喊着要丈夫替两人做主。 “够了!都给我闭嘴!” 换来的全是厉毅不留情面的呵斥。 虽然他也想为小儿子做主,毕竟被打成这副德行也太丢脸,但从方才争执的内容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更何况刚刚饭桌上已经叫人把厉氏的位置让了出来,如果再强迫厉言川一方服软,恐怕会把人逼太急。 虽然自认为对峙起来也能有把握扶正小儿子,但既然有了更轻松的办法,又何必为小事闹得破裂呢? 所以他准备暂时委屈一下厉文光,以免事态闹大。 后方的母子俩皆是一愣,他们还没表示反对,宋年倒先一步开口: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承认他做错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你做梦!” 厉文光气得龇牙咧嘴,邱诗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而厉毅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紧接着转头看向厉文光: “他说的对,文光,给你大哥道个歉。” “爸!凭什么!” “快点!” 要是因小失大可就不划算了,因此他态度格外强硬,势必要小儿子道歉。 明白父亲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厉文光脸上浮现出屈辱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仿佛在做心理斗争,最终迫于父亲的威压,才极不情愿地小声说: “对不起。” 几个字又快又含糊,烫嘴得很。 而对面的厉言川只是淡淡地抬眸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对这句道歉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口头道歉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才行,你去把扔掉的东西找回来。” 宋年却对那人竖了个中指,不依不饶。 “你别得寸进尺!” 自己作为堂堂少爷,才不想翘着屁股去花圃里找自己丢掉的小玩意,厉文光这下是说什么都不乐意了。 再继续下去,恐怕对面要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小儿子也不肯答应了,为了尽快翻篇,厉父转移话题: “好了,一个小饰品而已,大不了再重新买一条,言川,先回屋里坐一坐吧。” “不了,我们等会就走。” 厉言川不给任何面子地拒绝了。 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厉父口不对心地随便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忙不迭地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花园,安保也随之散开。 仗着看不见,对着几人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年又是翻白眼又是竖中指。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要觉得窒息,厉言川让司机来接两人,随即独自推着轮椅向花园外而去。 “那个,项链……” 现在就离开的话,难道不要了吗,宋年一步三回头地追上前,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的却是沉默。 厉言川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夕阳上,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找回那条项链,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又是厉家主宅的区域,着实不适合去院子里翻找。 反正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就当依然无法拥有好了。 思绪混乱极了,特别是回想起那几人恶心的嘴脸,他更觉得太阳穴针扎般地疼,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人逃避般的匆匆背影,宋年抿唇,思绪复杂。 明明是宽阔厚实的肩背,融于夕阳时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形单影只。 不假思索,他拿定了主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 司机来得很快,其实本可以让厉家的司机接送,但现在的厉言川只愿意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车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发动。 因为宋年还没回来。 “厉总,我们要继续等吗?” 司机问道。 “嗯。” 厉言川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餐桌上喝了太多酒,此时酒精上头,混合着如麻的思绪,醺得脑袋隐隐作痛,昏沉得宛若大脑里灌了铅。 不知宋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厉家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时间的吗? 就在他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那嗓音温润清冽,暗含几分期待与激动,宛如划开风雨的翅膀,带着一片光明闯入灰暗的世界。 闻言,厉言川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漫天的夕阳,和那人奔赴而来的身影齐齐映入眼底。 落日熔金,绚烂的晚霞遍布天际,蔚蓝色的天空被打翻了颜料桶,此刻被染成了橘黄、火红和粉紫的暖色调。 夕阳余晖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温柔的颜色,天地都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宋年,应是画中最点睛的那笔。 他身披温柔霞光,正坚定地朝自己奔赴而来,身影一点点放大,夕阳撒下浮光碎金,星星点点,斑斓绚丽,落在他的发梢,肩背,还有眉目间。 美好得不像话。 只见宋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手握成拳伸至眼前。 随着掌心的缓缓摊开,躺在其中的,赫然是那条本以为找不到了的项链。 夕阳下宝石表面映射出璀璨的光,但在此时却有一双眼眸比它更明亮。 “看,我找到了。” 风鼓噪进耳中,厉言川听见他喘着气温声说道。 第33章 刚刚在花园里翻找了半天,除了沁出的细汗以外,宋年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发梢还挂满了花瓣和绿叶。 可他完全顾不上收拾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满心只想着赶快把项链交到人手中。 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项链,厉言川眸光闪烁,双拳倏地攥紧,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嘴唇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什么,但艰涩的喉咙酸楚肿胀,挤不出任何音节。 他缓缓抬起头,逆光迎上那副挂着灿烂笑容的白净脸颊。 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 即使是璀璨的祖母绿宝石,都比不上宋年那双璀璨的眼眸。 天地为之失色,目光只能牢牢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咔嚓”,有什么破裂的声响从心底传来。 心脏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缝隙如蛛网般蔓延。 最终,高高竖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只对一人卸下防备。 在更为庞大的空虚内心背后,是拨云见雾的恍然。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他也找到了。 这心底的冲动,这空荡荡的心脏,这满溢而出的空虚,原来只有宋年才能填满。 歇下防备的心房,也只能接纳宋年的走进。 他是特殊的存在。 —————— 入夜的街道,一辆宾利载着车内人向别墅方向驶去。 夜幕已经降临,漫天星辰和车尾灯流分别是天上天下的两条银河,在地平线的尽头汇集,照得整座城市彻夜不眠。 不同于车外的热闹,车内格外安静。 静得耳中只有风从窗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宋年和厉言川坐在后座,两人一个累了,一个醉了,自上车后就各自闭目养神,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静。 酒意醺醉了大脑,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厉言川缓缓掀起眼皮,费了一点劲才聚焦目光。 而焦点,正落在手心的项链上。 祖母绿的项链华光流转,反射出炫目火彩,璀璨夺目。 可即使是如此通透华贵的宝石,在那双明亮澄澈眼眸的衬托下,竟也显得黯然失色。 深邃的眼隐匿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辨不清其中的万千思绪,厉言川收紧掌心,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宋年。” 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放空看向车窗外的青年扭头转了过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不要担心。” 虽然这句话来得突兀,但无需解释,宋年略加思索,就明白了含义。 ——之前在花园里,自己曾担忧地问过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如今被打断的回答重新给出,告诉着自己这么做是计划的一部分。 “好。” 得知他不是被迫的,宋年放下了心,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浅笑。 这副笑容映入眼帘,令厉言川蹙紧的眉头也柔和几分。 换做之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般类似敞开心扉的话。 他很少会向无关之人透露自己的计划,因为这只会徒增不安定因素,与其自找麻烦,不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一想到宋年眼底闪烁的关切之情,还有委屈难过的模样,竟不忍心对其隐瞒。 鬼使神差的,一句安慰的话出口。 那抹浅笑宛若春风骀荡,即使是坚硬如铁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像是石子坠入湖面,搅得水面波澜起伏,泛起阵阵涟漪,经久不息。 被感染,厉言川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瞳孔里只倒映出一人的身影。 方才在花园里翻找了一阵,宋年的脸脏得像一只小花猫,上车前只是拿湿纸巾简单擦了一下,还有遗漏的地方。 于是他伸出手,替人摘去发梢处挂着的小片花瓣,余光瞥见另一处脏污,又用指腹轻轻拭掉。 大掌缓缓地贴了上来,温热的脸颊与冰冷手心触碰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纤密的睫毛扇啊扇,蝴蝶效应般地在某人心底掀起巨大风浪。 占满了大半眼眶的黑色眼珠湿漉漉的,总是泛着一层水雾,眸光在其间闪烁,像是在夜间湖面跃动的粼粼波光。 温顺抬眼看来时,乖得不像话,轻易就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发心中最恶劣的欲望。 明明是主动伸出的手,但却在进行下一步时稍显怔愣,最后反而是那张柔软脸颊主动贴了上来。 还像小兽一样小幅度蹭了蹭。 软嫩的脸颊肉就这么贴在掌心上,仿佛握住了世界上最珍贵易碎的物品,厉言川神色柔和,眉眼中的温和与如水夜色融为一体。 指腹轻柔摩挲着皮肤表面,拭去沾染的灰尘。 指腹摸在肌肤上,痒痒的,又略带冰凉,叫宋年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样温柔体贴的举动出自厉言川手中,属实罕见,甚至说得上有些违和。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也不愿躲开。 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如电流般自脊柱蹿至大脑皮层,浑身都软了几分。 他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斑驳灯光在人脸上交替闪过,本就深邃锋利的长相被光影衬托得更加立体。 薄唇紧抿,面色沉稳,冰冷的气质与手中温柔的动作形成巨大反差。 大概是被美色蛊惑,回想起自己方才大脑空白,情不自禁的主动轻蹭,宋年就忍不住红了脸。 和帅得发指的理想型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又做着如此暧昧的动作,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不免庆幸,还好车辆正在穿过隧道,车内很黑,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脸颊的薄红。 殊不知,那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呼吸错乱了一瞬,厉言川喉结滚动,嗓间干涩,一闪而过的光亮扫过他的耳根。 依稀可见其上附着的绯红。 不知是空气流通,还是车内温度上升的原因,酒精趁虚而入,醺得大脑陷入更为混沌的状态。 思考和判断能力急速下降,只知道心脏在快速跳动。 险些都忘了收回手,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抚摸触碰的亲昵姿势。 “谢、谢谢。” 当那只大手后撤退开时,宋年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垂下头。 而厉言川也只是微微点头,低沉厚重的嗓音嗯了一声,便偏过了脑袋。 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宋年偷偷地用余光打量起人。 只见厉言川闭上了眼,似是在合眼小憩,风吹动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身体均匀起伏。 见状,他也不再出声打扰人,学着人的样子靠在座椅,眯起眼来。 斑驳的灯光和月色被揉碎,纷纷扬扬地落进车内,平添朦胧暧昧的气氛。 表面上二人都在休息,未有人出声。 一片寂静。 还好,胸膛内加速的心跳声,没有泄露。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中道。 —————— 汽车驶入别墅花园,但厉言川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的眉头紧拧着,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酒味。 大概是喝太多酒,已经有些许醉了。 看着车门边手拿轮椅略显无措的司机,宋年摆摆手,示意人把轮椅放下就好,这里交给自己。 紧接着,他弯腰探进车内,动作极轻地将人从后座打横抱出。 见这位比老板矮一截的“老板娘”居然要把人抱进屋,司机连忙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婉拒了。 “没关系,我来就好。” 宋年压低声音轻道,然后抱着厉言川向别墅内走去。 大力出奇迹,不仅不会感到吃力,甚至游刃有余,他步伐极稳,没有将人吵醒,小心地把其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后。 他想下楼给人倒杯热水,刚一转身,手腕就传来一阵力道,紧紧拽住了他。 宋年回头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了那双失焦的瞳孔中。 平常一贯竖起屏障的冷硬眼眸,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深邃的瞳孔失去焦点,这么直直盯着一人时,竟有几分深情在里面。 像是沼泽,轻易就能让人陷入其中。 视线牢牢落在身上,一眨不眨地看来,被注视得久了,又叫人陡然生出一种变成被猎人锁定不放的错觉。 这时他可以肯定,厉言川醉了。 手腕处的大掌仿佛铁铸的,试着想要抽出手来,却反倒被攥得更紧。 “言川?” 见状,宋年蹲在床边,放低声音喊道。 “嗯?” 应答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沙哑倦怠,酥酥麻麻,出口的话语都多了一抹暧昧的气息,叫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低音炮在耳畔温柔呢喃,苏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楼下给你倒杯水醒醒酒。” 被撩得小脸一红的他清了清嗓子,耐心同人说道。 谁料男人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支撑着坐起身来,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一时没留神,宋年被带得向前一倒,连忙用手撑在床面,以免砸到人身上。 当他抬起头时,男人帅气的脸颊陡然在眼前放大,瞬间呼吸一滞。 近在咫尺,鼻尖都快碰上,腰部也被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贴在人的怀中,不许有分毫逃离的意图。 “不许,离开……” 说这话时,厉言川湿热的鼻息扑在脖颈,挠得人心痒。 “我只是去一趟楼下。” 克制着痒意,宋年一边解释,一边试图掰开大掌的禁锢,可惜都是徒劳。 “不行……你会骗人……” 一个松开手就会弃自己而去的小骗子。 “我不会骗你的。” 他认真地对人保证。 闻言,厉言川失焦的目光死死落在人身上,眯眼审视,像是在思考这话是否属实。 握住的手松了松,复又攥紧,生怕眼前人一去不复返。 “相信我好吗?你醉了,需要喝点热水醒醒酒,这样对身体好。” “两分钟,不一分钟之内我就会回来的。” 沉默良久,那只大掌终于微微松开一个小口,不多不少,刚好够人抽离身体。 于是宋年立刻动身,快步冲出房间倒水,甚至嫌等电梯太慢,直接一步做两步地跑下一楼。 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时,刚过去半分钟。 当他出现在房门口时,迎上的便是厉言川直勾勾的目光。 坐在床上的男人视线幽深,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一秒都不肯错过,势要亲眼看见离开的人归来才安心。 直到宋年回来的那刻,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才闪过一抹光亮。 这副呆呆的样子,都有点不像厉言川了,怪可爱的。 哑然失笑,宋年快步上前,就着自己的手给人喂了几口水。 谁料喝完水后,厉言川的视线依然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不肯睡下,再次抓住了自己的手。 以为他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见状宋年放下水杯,温声询问。 而男人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直用滚烫的目光凝视着人,口中低声道: “那你呢?” 愣了片刻宋年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喝过水没有。 他没想到,在醉酒状态下,厉言川居然还在关心自己。 因为自己刚才提到过,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好奇人会有何反应,宋年坏心思地转了转眼珠,故意回答没有。 而厉言川闻言,余光瞥见被喝光的水杯,喉间一梗,想让人去喝水,可又舍不得放手,面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情。 被逗乐,本就不渴的宋年刚想开口解释,谁曾想对面的人犹豫片刻后,下一秒竟缓缓收回了手。 “三分钟……不,五分钟,早一点回来,不要骗我,可以吗?” 他听见男人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声音中似有几分祈求之意在里面。 第34章 听见这个回答,宋年怔了怔,眼中眸光闪烁,良久未言。 刚才要给他倒水时,他都表现出十分舍不得自己离开的样子,宁愿不喝都不肯松开。 就连后来被劝说得松口了,给的都是短短一分钟时限。 可轮到自己说去喝水时,却直接给了五分钟时限,甚至还是主动放开的手。 虽然看上去依然极度不舍,但似乎生怕自己口渴喝不上水,硬生生忍住了分离焦虑。 明明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极重的人,却在试着学会对身边的人放手。 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扭的关心和进步? 看着眼前的人,宋年嘴角不由自主弯了弯,心底淌过一股暖流。 “好,那你等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又一次掉头向楼下跑去。 哪怕本不想喝水,也不能辜负了人这份好意。 不过上楼时,他并没有和刚才一样直接出现在房间门口,而是轻手轻脚靠在墙上,偷偷打探着屋内的情况。 只见床上的厉言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手指不停敲打着胳膊,似乎有些急躁。 低垂着头,他的视线落在洁白的床面,有好几次想要抬头看向门口,却强硬克制住了冲动。 他不想表现得太急迫,也没有催促人的意思,可见不到人,就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空虚的感觉像是握不住手中的流沙。 这副矛盾的样子,落在宋年眼中,简直可爱得过头。 没想到厉言川喝醉以后,流露出的真实情感和习以为常的占有欲混杂在一起,会表现得这么有趣。 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闪身上前。 听见脚步声,厉言川猛地抬头,在看清人回来的身影后,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几分,牢牢地黏在靠近的人身上。 “没骗你的,我回来啦。” 宋年温声说道。 他刚在床边坐下,那只大掌就如游走的蛇一般迅速紧握住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呈现出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态。 见状,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扶着人躺下。 可爱归可爱,不过醉酒的厉言川也太粘人了吧?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冷冽阴鸷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就在宋年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时,相扣的大掌忽然强硬拽住他,紧接着另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上了腰。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仰躺在了主卧大床上。 身旁的厉言川不由分说,掀开身上的被子将人团团包住。 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宛如一个大蝉蛹,别说下床了,连动都不方便。 他横过的手臂一揽,将宋年连着被子一块搂进了自己怀中。 “老、老公,你干嘛?” 睡在同一张枕头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甚至能闻到人身上木质调香水和酒味的混合气息,宋年的脸霎时烧红,险些以为自己也醉了。 而对面的男人没说话,深邃的眼神望来,眼底翻涌的暗色比窗外的夜还要浓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挣扎不开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半天才捋清现状。 这是喝多了在耍酒疯,还是要一起睡的意思? 很快,厉言川就哑声给出了答案: “睡觉。” “可我的房间不在这里。” 即使如此解释,搂在腰间的手还是没有松动分毫。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要他留在这里睡觉。 “你确定,要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宋年确认道。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微眯的审视目光犹如摄像头般,锁定着目标的一举一动,似乎其只要从眼中消失,就会再也不见。 行吧,看这架势是绝不肯放自己走了。 强行要求离开好像不太现实,毕竟箍在腰部的手跟铁打的一样,怎么都弄不开,更何况自己的力气也不一定是厉言川的对手。 再加上本来就是人主动提议的,就算第二天酒醒了,自己也是有理的那方。 要是敢凶,自己就凶回去! 折腾半天也累了不想动,而且这张床也足够大,好舒服。 靠着的健硕胸肌也好软和。 思来想去,怎么看都是顺势留下比较好,大不了明天早点起床先一步离开嘛。 于是宋年挪了挪身体,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准备入睡。 “晚安,快闭上眼睛睡觉,明天醒来可不准把我扔下去嗷。” 他哼哼两声,说完就闭上了眼,随遇而安地沉沉睡去。 身旁的厉言川目光幽深,微醺的醉意在瞳孔表面泛起一层雾来,而穿过那层白雾,又能捕捉到炙热的火苗在翻滚燃烧。 贪婪的视线在人的睡颜上肆意描摹,汹涌澎湃的欲望宛如要把人拆吃入腹。 不许任何人抢夺,不许任何人觊觎。 我的,只属于我的…… 恶劣的心思滋生,那白皙脆弱的脖颈多适合戴上项圈,牢牢束缚在掌心中,从此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刹不住车,恨不得现在就将珍贵的人锁在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但最终,厉言川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默默把怀中的人往自己的方向搂紧几分,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人揉进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抵在宋年的头顶,双手环住纤细腰腹,长腿压在人身上,呈现出十足的占有姿态,圈抱着人缓缓入睡。 窗外,夜幕的星与月共眠于夜幕夜色中,份外和谐。 ———— 第二天,窗纱微扬,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晨曦降临。 宋年并没有如昨晚自己设想的那样,先一步起床溜走。 相反,先睁开眼睛的人,是厉言川。 穿透进屋内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完全适应后,才彻底睁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张安详的睡颜。 怀里的宋年睡得正香甜,呼吸均匀,如羽毛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垂下阴影,落在脸颊被挤出的白净软肉上。 略显凌乱的栗棕色鬓发贴在两侧,并不糟糕,反倒有一种自然的可爱。 这副睡颜平和极了,简直看得人心都软了,他情不自禁放轻动作,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人。 看见宋年的第一眼,厉言川还有些懵,稍稍反应片刻,才记起了昨晚的事。 还是自己强行把人按下的。 昨天晚上,是自车祸以来,自己睡得最安稳、最舒适的一觉。 连日来梦中张牙舞爪的恶魇,都被汹涌而来的潮水吞噬、带走,退去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的海滩。 潮涨潮落,哗啦的浪声像是一首安眠曲,抚平了心中所有的躁动。 难道是因为宋年的存在吗? 想到这,他垂眸,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之前隔着屏幕才能偷窥见的睡颜,如今触手可及,离自己不到一尺之遥。 只要抬起手,就能触摸到。 就在厉言川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这张柔软的脸颊时,怀里人忽然有了动静。 “唔——” 一阵绵长黏糊的梦呓声从喉间闷闷传出,尾调拉得极长,四肢都本能地绷直伸懒腰,可就是没睁开眼。 一张脸蛋皱巴巴的,苦瓜般拧在一起,还在美梦中挣扎。 叫人幻视下犬式拉伸的小狗。 最终,这么一番大动作结束,宋年还是没有醒来。 见状,厉言川哑然失笑,手指轻柔地替人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幽深的目光落下,似火焰般的情愫再次在眼眸中翻涌燃烧,贪婪地凝视起人的睡颜。 良久,青年终于醒了。 “嗯……还想睡……” 一夜好梦,宋年睡得浑身暖洋洋的,像一只烫呼呼的小狗,舍不得起床。 “那就再睡一会。” 听闻声响,他嘟囔着应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打着哈欠缓缓睁开眼。 跌入眼底的,却不是熟悉的房间。 而是更为熟悉,但不合时宜的厉言川的脸颊。 再仔细一看,两人还睡在同一个枕头上。 凝固的大脑缓缓转动,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不由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迎上人炽热得快要吃人的目光,然后可以肯定了,不是幻觉。 “早。” 身边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问好。 “早、早上好……啊!” 宕机的大脑终于启动,他终于回想起来昨晚一通折腾后,自己直接在主卧睡下的事了。 还说计划什么早起溜走,人家醒了自己还睡得沉沉的! 大叫的宋年猛地掀开被子弹射起身,在即将跳下床的瞬间,又被男人和着被子一块抱了回来。 “如果我说,昨晚是你强行把我留下的,你信吗?” 汗流浃背的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反问,生怕被赶下去。 没想到厉言川却格外好说话,点了点头表示信,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还替人掖了掖被角: “不是说还想睡吗,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你确定,不会把我丢下床吗?” 宋年狐疑地道。 “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见人态度如此温和,在睡懒觉和起床之中纠结了一小会,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没有人能拒绝睡懒觉。 “那我就,再睡一会会。” 他竖起一根食指,对人道。 然后就闭上了眼。 可一想到身旁就睡着厉言川,那人还侧躺看向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间,就跟有火在烧一样,实在是让人静不下心来。 别说睡觉了,简直汗流浃背了都。 宋年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果然,直接迎面撞进了厉言川的眼瞳中。 见他又张开了眼,男人问道: “不睡了?” 闻言,宋年索性两只眼都打开,摇了摇头。 紧接着向后退,退到几乎贴到床沿快掉下去,两人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才停下。 “晚安。” 说完,他翻了个身,只留下背影对着人,尝试继续入睡。 只可惜,依然失败。 就算背对人,也照样能感受到后方投来的滚烫视线,如炬的目光化作有形之物,存在感比刚才还强。 仿佛被猎人紧紧盯着的猎物,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这还让人怎么睡! 宋年默默在心底腹诽,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人。 “睡够了?” “你一直盯着我怎么睡!” “为什么会睡不了?” 像是真不理解这个问题,厉言川蹙眉,打量的视线更加夸张,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番。 宋年:…… 算了,跟你们这种反派说不清楚! 解释不清的他垮起小脸,只得含泪放弃睡懒觉计划,认命准备起床。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再次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语气轻飘,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宋年,虽然喝醉了,但昨晚上的事我都记得。”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计划是彻底扳倒厉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 第35章 宋年本以为人是要追问昨天醉酒后在卧室发生的一切,却没想到话题绕到了计划上。 还记得在昨晚回程的路上,厉言川曾安慰自己说别担心,说他有计划,但并没有详说细节。 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在主动提及。 于是宋年竖起耳朵,认真地等待人下一句话。 “如果我说,想让他们彻底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会不会觉得太过分?” 注视着那双透亮的眼眸,厉言川神色暗了暗,沉声道。 恨意与杀意在他眼中翻滚,随时要满溢而出。 所谓的代价,绝不只是轻飘飘的认错,而是染血的,万劫不复的下场。 那三人早已将自己排斥在厉家之外,外来者登堂入室,反倒把真正的主人视作敌人。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特别是厉毅,如果说邱诗对厉言川的敌意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他就是暗地里的。 他内心真正偏向的只有厉文光这个儿子,早已将当年和厉言川生母的情谊弃之不顾,连带着也不再重视大儿子。 否则的话,他不会背地里自掏腰包为厉文光填补资金窟窿,也不会想方设法扶其上位。 更不会替其隐瞒过错。 那场车祸,起初厉言川也以为是意外,因为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直到偶然发现的蛛丝马迹,才知道始作俑者竟是厉文光,为的是让自己彻底消失。 好在厉言川幸运,只伤了腿,没有危及性命。 而之所以能把痕迹收拾得如此干净,仅凭厉文光自己是定然做不到的,全因为有厉毅在背后帮忙遮掩。 多可笑,亲生儿子内斗,这位老厉总想的不是为被害者主持公道,却是为加害者隐瞒。 得知这件事时,厉言川没有暴怒,没有发狂,只是无力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胸腔被满满的失望占据,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同时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既然他们三人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牢不可破,那就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叫他们再无翻身机会。 这种事对厉言川来说,在心理上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本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但却无端想到了宋年。 明明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向来是阴鸷冷漠、心狠手辣,自己对此从不放在心上,如今却唯独在意起宋年的看法来。 在乎他怎么看待自己,在乎他是否会对这事持有否定态度,认为自己太过不近人情。 甚至豪门里的这些腌臜事,都不愿意说出来玷污他的耳朵。 说完,厉言川深吸一口气,逃避似的低下头,不去看对面人的表情,也不敢听他的回答。 闻言,宋年沉默了片刻,随即倾身靠近,抬起了手。 预料到手掌或许会化作巴掌落在身上,斥责自己冷漠无情,可就是没有想到,那只手却缓缓地靠近。 然后覆在了手背上。 略小一截的手指轻轻抚摸上手背,带着热意,尽己所能地温暖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言川,你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该受到惩罚的也是他们。” 温柔的话语从头顶飘落,像是微风卷携着一片落叶,轻柔地坠于湖心,涟漪阵阵。 “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一句句安抚的句子传入耳中,敲得心跳声如鼓点般加剧,快得几乎跃出胸腔,厉言川只觉呼吸一滞。 猛烈的情愫汹涌而来。 又在心头一闪而落。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心跳加快,让血液流通加速,久违的冰凉身躯里都泛起暖意。 昂起头来,他便迎上了那张眉眼含笑的脸颊。 下弯的眼睫好似月牙,就连眼尾都噙着温柔的笑意,垂下的眼角延长了弯钩弧度,看上去笑意更甚。 比偷钻进屋内的晨光还要明媚。 剔透的眼珠仿佛玻璃,空灵玲珑,映照出诚挚的内心和真恳的善意。 温热的掌心,温柔的语句,绚烂的笑意,一起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曾经遥不可及的事物,此刻却近在咫尺。 厉言川大脑空白了片刻。 随即,绷紧的肩膀松懈,紧抿的嘴唇上扬,冰川消融。 “……嗯。” 他闷声回应道,反手握紧了背上的手。 ———— 就在宋年准备起身下床时,忽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帮我把昨晚的外套拿过来。” 照做后,他瞧见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定睛一看才认出正是那条祖母绿项链。 “过来。” 厉言川对人勾了勾手。 宋年刚在床沿坐下,宽厚有力的大掌缓缓伸近,却是动作轻柔地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这是?” 意识到这番举动的含义,他怔怔地问,手指颤颤地抚摸上胸前的宝石。 “这条项链我拿着没有用,更何况本就是你找回来的,收下吧。” 厉言川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得不说,这条项链很配宋年,祖母绿的宝石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透亮,宛如不加雕琢的天然璞玉,温润无暇。 如此贵重的饰品,还是母亲的遗物,就这般拱手送出,带着无法忽略的暧昧意味。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点,宋年的脸悄无声息地红了,偷偷低下头来。 “这怎么合适?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他作势要解下来,却被人强势握住手制止。 再度抬头,撞入了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 明明是锋利的眉眼长相,但是当其牢牢注视着某一人时,总是会生出深情的恍惚,仿佛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霎时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收下,送你的。” 不容抗拒的低沉嗓音传来,和着紧紧攥住的手一道,多了几分霸道的气息,令宋年脸红得更加不像话,连推拒的内容都磕磕巴巴。 最终,在厉言川的强硬要求下,他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剔透璀璨的宝石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又冰凉凉的。 窗帘被风吹得哗啦掀起一角,大片阳光泄入屋内,融化成金纱,铺洒在两人柔和似水的眉目间。 ———— 主宅那次的晚餐虽然不欢而散,但那父子二人依然不忘推动上位的事。 之前厉毅因身体状况内退,厉言川能力出色,得到众股东的支持,成功接手厉氏。 而眼下为了让小儿子上位,厉毅则费尽心思铺路。 先是和董事会中私交甚好的几位老伙伴打了招呼,利用私情哄骗他们的支持,然后再暗地里铺开舆论,打造厉文光的正面形象,透露出其会接班的可能。 对这些小举动,厉言川都看在眼里,但没有采取任何阻止的行动。 直到厉文光即将上任的前一星期,他终于有所动作。 在某个凌晨,无数关于厉文光的黑料被爆出,瞬间轰动了深夜的网络。 赌博、滥交、醉驾竞驶等,各种切实存在的不堪事迹被一举放出,犹如掷向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人精心打造出的形象。 取而代之的,则是舆论猛烈的批判。 别说接手厉氏了,就连出门被认出来都危险,保不齐就要挨正义路人一顿揍。 本就好面子的厉毅勃然大怒,气得把人关在家里禁足大半个月,使尽各种手段才勉强保住了不争气的小儿子。 恰逢这时,厉言川以休养身体的名义,单方面宣布暂时退出管理层。 这招以退为进,断送了厉毅延迟实施计划的设想,在风口浪尖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厉文光担任集团总经理,总裁之位暂时空缺。 但即使如此,两人的风评也在一夜之间跌落谷底,厉氏股价大跌,股民和部分董事会的成员都表达了不满,只不过看在老厉总的面子上没有为难。 不知是为了平息哪边的怒火,焦头烂额的厉毅刚忙完这边,又转头将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交于厉言川打理。 “所以,他让你去分管一个小公司?” 饭桌上,听人说完这事,宋年蹙眉。 “嗯,是集团新开发品牌的一个独立子公司,体量很小。” 厉言川点点头,抬手给人夹了一筷子菜。 难道真的出于安慰吗?不太可能吧? 没什么心思吃饭的宋年运转着大脑思考,不知道那老东西的举动是何含义。 最后还是厉言川开口为他解释: “他只是想确保我被架空。” 厉毅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出于愧疚,只是因为要巩固小儿子的地位。 表面上看,可以证实厉言川为了休养身体才离开,否认被挤走的传言。 再者,如果接手了子公司的位置,那比起单纯退居二线,厉言川重回夺权的概率更低,难度更高。 “啧啧,这么处心积虑,那你要拒绝吗?” 听了人的分析,宋年不由得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不,我会答应。” 没想到厉言川却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两人放松警惕,方便日后计划开展。 “唔,那好吧,但是记得你的身体更重要,一定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再动手。” 对商业上这些弯弯绕绕不清楚,但宋年相信厉言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叮嘱人的同时,内心也有些欣慰。 因为比起原著鱼死网破,全然不顾自身的复仇计划,现在厉言川的部署可谓严谨周全,每一步都是理性的。 复仇的进展已经不同于原著,或许有机会改变他原定的匆匆结局。 现在的宋年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设想只是改变本人的下场。 见人已经放下碗筷,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得到的却是人已经吃饱的答复。 瞧着人跟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这几天宋年在饭桌上都吃得很少,明明饭菜的口味和份量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的胃口。 看着一桌子清淡鲜甜的可口菜品,厉言川陷入沉思。 晚上入睡前,他习惯性地打开监控。 在宋年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这样贪婪又阴暗地窥伺人的睡颜。 隔着屏幕描摹那张温和的脸颊,就能让空虚的心被填满,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宋年的身上,就是有这种让人上瘾的魔力。 只不过今晚,看着空荡荡的床,厉言川拧起了眉头。 黑暗的画面中,宋年没有睡下,也没有开灯,反而摸黑趴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 像是在观察主卧的动静。 确认没有惊动主卧的人后,他才蹑手蹑脚来到走廊外,悄悄地走楼梯下了楼。 这对于一向能坐电梯就决不走楼梯的宋年来说,太过异常。 而且刻意压低脚步声,明显是要避开自己去做什么。 想到这,厉言川眉头拧得更深,拳头下意识攥紧,死死盯着人的下一步踪迹。 只见宋年鬼鬼祟祟来到客厅,没有停留,却是直奔大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连灯都没开,险些被凳子绊倒,关门的动作也放得极轻,生怕被发现。 一切的举动都透露出可疑。 花园中没有监控,盯着画面中消失的身影,厉言川脸色阴沉得比夜色还黑,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这个时间段,这样的举动,是要去偷偷见谁? 思绪不受控地发散,猜忌在瞬间从心底喷薄而出,各种可能出现的背叛行径都涌上大脑。 愤怒的火焰燃起,恨不得将人锁在床上,让他再也不能背着自己去见任何人。 但下一秒,之前和人的承诺浮上心头。 ——“老公,以后我们之间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不要再随便闹脾气了好不好?” 怒火转瞬间被浇灭得只剩火星。 约定好了的,不能让他失望…… 厉言川紧抿着唇,像是在犹豫。 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动轮椅,乘坐电梯向一楼而去。 ——这一次,他会试着做出不同以往的选择,学着好好沟通,向人当面问清楚缘由。 第36章 漆黑的花园万籁俱静,稀疏的月光被婆娑树影筛成点点光斑落在地面,是此时夜色间的唯一光亮。 黑灯的别墅大楼内,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出。 那个身影左顾右盼,确认没有被发现,才悄悄来到花园围栏边,踮脚取下一个袋子。 月色下依稀可辨,那人正是宋年。 拿到东西时,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满意极了。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中时,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声响: “宋年,你在干什么?” 如此低沉幽怨的声音,骤然在深夜的身后出现,宛如男鬼的低喃一般,吓得人瞬间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被吓到的宋年整个人僵在原地,汗毛直竖,手里动作一松,拿着的东西随之掉落,发出嘭的声响。 即使不转身,也能猜到此时此刻会出现的人会是谁。 他咕咚咽了咽口水,短暂思索片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捡起袋子,藏在身后。 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 喑哑的月光照下,落在锋利的轮廓上,映出了厉言川的面容。 “老公,你怎么来了?” 他嘿嘿笑着,装傻问道。 宛如一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狗,瞬间变成飞机耳,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摇着尾巴凑上前来。 若是仔细一看,还能在其面上发现明显的心虚。 “我不可以来吗?” 厉言川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当然可以,这是你家,欢迎你来,喜欢你来。” 宋年嘴角浮现讪讪的笑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像是准备往人后方躲。 “你在藏什么?” 察觉到人的举动,厉言川微眯起眼,目光中满是审视。 “什么都没有!” 当事人连忙否认。 听见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出的话也变得冷硬。 “宋年。” 他用蕴含寒意的嗓音喊着人的名字,让人下意识一颤。 “你说过的,不会骗我。” “而且我也答应过你,有什么事都要当面说清楚。” 闻言,自知理亏的宋年喉间一哽,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气氛这么凝重做什么,我又没有背着你做坏事。” 他扁了扁嘴,好像有些别扭,又有些委屈巴巴。 “但是你先说好,不许生我气嗷。” 得到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将手从身后拿出。 厉言川眯眼紧盯着人的动作,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让一向坦诚的他这样瞒着自己。 随着手伸到跟前,他定睛一看,只是一个普通塑料袋。 在月光下,袋子上印的字迹清晰可见:xx家招牌麻辣烫。 厉言川:……? “我只是,想给自己加个餐而已。” 宋年对着手指小声交代。 毕竟不吃晚饭却跑来吃夜宵,这种不健康的事被人当场抓获,自然是心虚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宋年老实巴交地主动打开袋子。 随着包装袋的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让人垂涎三尺…… 摔成稀巴烂的麻辣烫。 看着其中塑料碗底磕破,汤水和菜品的洒成一锅粥的景象,宋年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就是,你的加餐?” 根本没认出来是什么的厉言川默默瞥了人一眼,投来询问。 但在瞧见人缓缓向下耷拉的嘴角,和委屈成荷包蛋的眼睛后,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说下去。 怎么会这样! 我美味的夜宵怎么洒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掉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自己被吓到的话…… “都怪你!” 方才还怂兮兮的宋年顿时又气又难过,拳头疯狂捶打着轮椅上的男人,砸得啪啪响,为逝去的夜宵哀悼。 厉言川:……? 突然被打和甩锅的他头顶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就在他想开口时,花园的铁栅栏处忽然有一束光闪了闪,像是手电筒的亮光。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个男声: “兄弟,我刚把餐具落下了不好意思啊,重新给你送过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一看,透过光亮认出了那是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是X团外卖员。 而他递来的,正是本该随外卖一起配送而来的一次性餐具。 刹那间,厉言川好像听见了某人心碎的声音。 握着派不上用场的一次性筷子,看着袋子里的一锅粥,宋年忽然沉默了一阵,低下头来。 随即爆发出的是更加啪啪用力的小狗拳。 皆落在厉言川的胳膊上。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外卖都没了还拿给我筷子我吃什么吃西北风吗呜呜呜呜—— 还没搞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厉言川默默承受人雷声大雨点小的拳头,略显无奈,但颇为宠溺地并未阻止。 花园外的小哥则大惊失色: 我的天呐,我只是掉头给客户把餐具送回来,他居然感动得哭了? 那这必须会给我五星好评吧? ———— 回到明亮的客厅后,宋年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用不上的一次性筷子。 仿佛这样就能祭奠他随风而去的麻辣烫。 “你已经盯着这盆垃圾看了半小时了。” 厉言川默默给人倒了一杯水。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夜宵!” 麻辣烫才不是什么垃圾呢!宋年吸了吸鼻子,一脸幽怨地望向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自己才不会被吓到,才不会手掌一松,更不会摔坏夜宵。 综上所述,都怪厉言川。 再一次被人的逻辑征服的厉言川:…… 本想追问一番,但看着人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委屈得快掉小珠子的眼眶,他只得将喉间的话咽下。 “要不你再叫一份外卖?” “这个点,人家都关门了。” 宋年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搭在桌沿上,仿佛一颗地里黄的苦情小白菜,抹泪心想自己难得加个餐改善口味怎么这么难。 见状,厉言川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瓮声瓮气的询问传来,他偏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宝石一样的眼睛。 “助理,让他给你买一份送来。” “啊?这,这不太好吧?” 闻言,趴在桌上的宋年快速眨了眨眼睛,内心的馋虫和道德在打架。 “他月薪十万。” 厉言川淡淡地道。 换言之,这个工资值得他干这个活。 “还得麻烦人家跑一趟多不好意思……要加麻加辣多放汤和葱花香菜不要蒜谢谢。” 深夜忽然接到老板电话,内容却是要买麻辣烫,如此诡异的要求令助理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心里思考老板在讲梦话的几率有多少。 直到紧随其后宋年那一大串点单的要求传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给宋先生买的! 老板现在可真宠着宋先生啊,两人感情真好。 于是他乐颠颠地出了门,势必要为老板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 不得不说,月薪十万的助理就是专业,即使是在深夜时分,也依然能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并很快就将新打包来的麻辣烫送到了别墅。 尤其是在听见老板说的那句加奖金后,更是美滋滋地迈着欢快步伐离开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夜宵。 “吃吧。” 厉言川将新的麻辣烫推至人跟前。 见状,宋年猛吸一口,久违的香气馋得他快要流口水,面对这比最初那份还色香味俱全的夜宵,情不自禁哇出了声。 而看着那碗满是红油黏黏糊糊的吃食,还有人心满意足的吃相,厉言川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这种一看就不健康的东西,宋年居然会喜欢? 就在他蹙眉沉思时,筷子忽然伸到嘴边。 “你要不要尝一尝?” 只见宋年眨巴着眼,期待地看来。 一看就重油重盐不健康,厉言川摇了摇头拒绝,但却和上次的奶茶一样,不由分说被人塞进了嘴里。 对视上人的期待视线,他只得实诚地给出回答: “辣,也很咸,你喜欢吃这种?” “健康的吃多了,偶尔也得来点纯添加零天然的东西嘛。” 就知道你们这种挑嘴的有钱人吃不惯的啦,宋年嚼嚼嚼,埋头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满足了馋虫后他才摸着肚皮,老实巴交给人解释自己今晚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宋年其实更偏好重口味,无辣不欢,但为了照顾厉言川的喜好和身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下厨做的都是清淡口。 可对于一个爱吃辣的人来说,暂时吃点清淡的营养的养生菜品没什么,但吃得久了,嘴巴里都寡淡得没味了。 所以近期他胃口都不怎么好,如厉言川发现的那样,在餐桌上吃的很少。 实在是馋得不行了,今晚他便悄悄地点了个外卖。 本想趁机偷偷吃了佯装无事发生,毕竟厉言川这种注重健康连奶茶都不喝的人,肯定不喜欢这种垃圾食品。 只是让宋年没想到的是,自己以地下党接头的姿态拿了外卖还没开动,就撞见了本该在房间里的人。 “你、你没有生气吧?” 说完,宋年小心翼翼地观察人的反应。 “没有。” 闻言,厉言川摇了摇头,随后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没注意到,宋年一直在迁就自己的喜好。 甚至都没发现人的口味和自己截然相反。 想到这,他神色暗了暗。 直到被吃饱喝足的人推着回了房间,垂眸的他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哪怕告诉宋年,让他想吃什么就做,不用顺着自己的口味,大概他也不一定会听。 更何况,也不能总让他下厨。 既然如此…… 厉言川握了握拳,拿定了主意。 ———— 第二天,宋年下楼想去准备早餐时,却意外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刚出炉的早饭。 两碗面,一份是清淡的清汤面,另一份则是重口的麻辣面。 “宋先生是吧,您来了啊?洗手吃饭吧。” 恰逢这时,厨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是一位面相和蔼,四十出头的阿姨。 “您是……” 他怔愣地问道。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王姨是家里新来的保姆,很擅长做川菜,应该会合你口味。” 只见厉言川推着轮椅缓缓上前。 “以后少点那些垃圾食品,不健康,想吃什么就让王姨给你做,她都会。” 保姆?合自己口味? 闻言,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费了几秒钟才捋明白其中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昨天发现了自己的口味偏好,厉言川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让自己随时吃上喜欢的饭菜,特意找来了保姆吗?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待在家里吗?” 又惊又喜的宋年试探地问道。 “王姨只会在饭点过来。” 厉言川轻声说。 “而且,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可以接受。” 第37章 自从王姨来了后,家里下厨的工作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不得不说,这位新来的保姆确实专业,只做好份内的工作,从来不会多言,每天一到饭点就准时上门备好饭菜,饭后收拾完卫生就离开。 而且手艺也很棒,不光是擅长川菜,各种菜系都会一点,还时不时做各种小吃给宋年当饭后零嘴。 吃得心满意足的宋年早已将外卖抛之脑后。 现在的餐桌上,通常都是一半原汁原味的清淡菜品,一半重油重盐的爆辣菜餐食,适配两人不同的口味。 看上去格格不入,却和谐相处,能满足彼此的偏好。 一如餐桌边坐着的两人。 每每看见桌面上摆着爱吃的菜,宋年就觉得心里有暖流淌过。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会有人将自己的需求和偏好放在第一位。 不必再将就,也不必再委曲求全,顺应他人的喜好,而是可以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还会被放在第一顺位。 这是一种重视,也是尊重。 是曾经作为哥哥的他很少有的体验。 宋年曾哄着厉言川多尝几口自己爱吃的菜,看着入口的瞬间人被辣得通红的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日子似乎过得更和谐了。 ———— 时间来到厉言川去新岗位任职的那天。 在老谋深算的厉毅安排下,所谓的新任职,美其名曰既能休养身体,又不至于每天感到无聊。 为了后续计划的实施,他自然答应了下来。 而今天就是上任的第一天,所以他必须要去公司一趟。 听见楼梯间的动静,厉言川回头看去,恰好与下楼吃早饭的宋年四目相对。 “早啊,你今天要去公司对吗?” 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一边说一边打哈欠的宋年在看清客厅的景象后,顿时愣住,惊讶得险些忘了迈步。 连嘴巴都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没有合上。 除了婚礼当天,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厉言川穿得如此正式的模样,西装革履,英俊得不像话。 发蜡将头发打理成背头,显得既干练又成熟,面料硬挺版型出色的黑色西装穿在厉言川身上,搭配上颇具男人味的领带和腕表,看上去就稳重可靠。 浑身上下透露出禁欲系的精英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面无表情抿着唇时,即使坐在轮椅上,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也不减分毫。 或许这就是制服诱惑的具象化。 难怪说制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谁顶得住啊。 不愧是我的理想型! 宋年嘿嘿笑着,小跑上前来,目光一眨不眨,痴痴地落在人身上。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看得眼珠子都快黏身上了,甚至连最爱的早餐都忘了吃,厉言川好笑地勾了勾嘴角,让人在餐桌边坐下先吃饭。 “因为你好看!”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歪了歪脑袋,丝毫不吝啬赞美之意。 这样的直白倒是让厉言川不好意思起来,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明明是很常规的着装,但经人这么一夸,却悄悄红了耳根。 早餐过后,司机和助理都抵达了别墅院内,就在厉言川准备出门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宋年提醒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收拾好了!” 闻言,男人回头看去,只见宋年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哒哒哒跑来。 这副打扮好了的样子,明显也是要出门。 瞧见人询问的表情,他两手叉腰,颇为理直气壮地道: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公司。” 毕竟这是婚礼以来,厉言川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公司,虽然不是总部,但万一还是有好奇或坏心思的人掀起点风浪怎么办。 还是要亲自跟着去才放心。 “别担心,我带了保镖。” 明白他的意思,厉言川安慰道。 那能一样吗! 虽然自己没有保镖能打,也没有保镖有经验,但俗话说得好,存在即合理,自己跟去总有用的! 哪怕只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自知说服不了人,宋年索性直接动作,不由分说推着人的轮椅就上了车,再强势从另一边车门挤了上来。 屁股黏在座椅上,双手抱胸,昂起下巴,俨然一副打死也不下车的架势。 与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看上去理直气壮,但见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他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等会不会让保镖把我扔下去吧? 就在宋年大脑飞速思考时,轮椅上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低沉的轻笑仿佛初春到来,冰封的河面上绽开了裂缝,汩汩暗流裹挟着生机涌动起来。 霎时间万物复苏,春意盎然。 莫名被这笑容和低沉笑声苏到,宋年一时看呆了,咽了咽口水,小脸一红。 他还没从这羞涩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厉言川又倾身凑近几分。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男人的身影在瞳孔中放大,占据了全部画面。 似乎只要再上前分毫,就能碰到嘴唇。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倏地,犹如火山喷发一样,宋年的脸颊爆红,宛若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就在他大脑过载,试图分析厉言川突然靠那么近是想要做什么时,一声咔哒的清脆声音响起,跟前的人忽又后退远去。 直到这时宋年才发现,身旁的安全带被系上了。 原来只是靠近帮自己系安全带…… 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但紧接着莫名又有几分空虚。 有点遗憾怎么回事? 还没想弄明白自己在遗憾什么,就听见厉言川不解地问: “车内很热吗?” 不然的话,人的脸颊怎么红得像快滴血? 否认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男人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强势冷风,宋年沉默。 算了,就当我真的很热吧。 ———— 宾利驶入工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便是子公司办公楼所在的地方。 虽然办公场所宽大,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这条产业线是新开发的,品牌实际产值不高,说是边缘部门或试验品也不为过。 保镖和司机留在一楼,助理先一步去了行政办公室,厉言川和宋年两人直接乘坐电梯向着顶楼办公室而去。 顶楼是总裁办公室和秘书部办公室所在地,两者隔着一条走廊,方便随叫随到。 穿过走廊时,里面有好奇的目光探出,打量着并肩而行的两人,但没有任何恶意。 头一次来这的宋年好奇地张望,但依然保持步调,紧紧跟随在厉言川身侧的位置。 相比身着正装的总裁大人,他今天的打扮介于休闲和正式之间。 白色的v领衬衫,法式灯笼袖抹除了衬衫的死板,搭配上修饰腿型的黑色休闲裤,笔直的大长腿又细又直,白净清秀的长相,简直和明星差不多。 其实他本来也想穿西装,只不过怕用力过度,万一混进保镖司机那队可就尴尬了,最后还是换成了普通衬衫。 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撒下,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如玻璃般通透,宛如天使降临。 一白一黑,一沉稳一阳光,两人走在一起还怪养眼登对的。 秘书部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心想:真般配呐。 就在他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时,一抬眼就对上人警告的视线,便立刻规矩地低下头假装工作,佯装无事发生。 改为用手机疯狂交流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 偏头见厉言川看向另一边,收回视线的宋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而厉言川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来到总裁办公室外,正准备开门进入时,忽然有一人从走廊拐角处现身。 “哟?这不是我们新任的大总裁吗?” 声音阴阳怪气,尖锐刻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宋年扭头看去,只见有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双手抱胸靠在墙角。 那个位置是走廊尽头,想必是专门在那等着两人的。 看清来人后,厉言川眼神微眯,流露出敌意。 他认得出,这人是厉文光的朋友,此时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没什么好意的。 “看您这还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能站起来了吗?腿都还没恢复就上赶着来工作?” 长发男人嗤笑道,紧接着又话锋一转。 “就这么担心被文光挤出集团管理层吗?迫不及待地公司刷脸,要我说,他就是比你更合适那个位置。” 听人谈到厉文光时语气里的崇拜和骄傲,宋年忽然福至心灵。 这家伙,不会也是厉文光鱼塘里的鱼吧? 不然的话,谁家正常人会脑抽到去得罪空降的顶头上司? 不想干了还差不多。 厉文光,你真是坏事做尽害人不浅呐! 而实际上确实如此,这位长发男人名叫秦夏,本是一名出色的设计师,被厉文光钓得找不着北,甚至答应了纡尊降贵入职这家分公司。 最初厉文光勾搭人的目的,就是想靠挖人把这条产业发展起来,当做自己的成绩。 谁料能力有限,新品牌始终半死不活,到后来他便也懒得管,当起了甩手掌柜。 至于秦夏,便和当年的原主一样,心甘情愿为人付出,甚至为了讨人欢心,今日特意等待在此,想要狠狠羞辱厉言川一番。 仗着自己是品牌的台柱子,他料定弃子般的人不敢得罪自己。 “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厉总,现在沦落到了这地步,不会要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了吧?” 秦夏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挑眉看来。 挑衅的意味太过明显,厉言川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宋年却忽然先一步上前。 只见他拦在厉言川的跟前,两手叉腰,面露怜悯地看向对面的秦夏,叹了口气: “唉,是厉文光让你这么做的,还是你为了讨人欢心自己干的?我猜是后者吧?” “你知道那家伙是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一事无成的人吗?” “真可惜,你一往情深,但像你这样的鱼,他塘里还有三位数。” 第38章 “你、你胡说什么!” 被戳中心事的秦夏身子一僵,恼羞成怒地反驳道。 这些事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因为有感情外加被厉文光忽悠,便一直视而不见,如今被人当面戳破,犹如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而很快,又有更大的一巴掌打来。 只听宋年幽幽开口: “我没看错的话,你胸前那个爱心石头项链,就是那家伙批发来的。” “九块九十个,我有链接你要不?” 闻言,秦夏顿时一愣,连忙低下头来查看胸前的项链,反应过来此举简直是不打自招后,瞬间咬着牙瞪眼望来。 “别瞪我啊,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呢,你为他出头什么都捞不着,赶快回头是岸吧。” 宋年哼哼两声,转过头来连着轮椅一块把厉言川抱进怀里,骄傲地昂起下巴。 宛如一只炫耀的开屏孔雀。 “你的回头是岸,就是选择了一个废物?” 秦夏嗤笑一声,靠回击努力维持支离破碎的自尊。 “会被安排到这边,不过是弃子罢了,能有什么权力?就算我这么对你说话,你也不敢开除我。” 倒不是他自满,主要是作为知名设计师,现在产业下最大的X品牌基本是靠他维系,说是公司的顶梁柱也不为过。 所以,作为元老级人物,他算准了厉言川初来乍到,不敢对自己下手。 可谁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听见这话,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别说开除,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缓缓开口,吐出的冰冷话语竟不似开玩笑,带着几分素然的杀意。 仿佛蝮蛇吐着信子,犀利冰冷的眼神锁定猎物,利齿停留在脖颈上方,随时会狠狠咬下注入致命剧毒。 冷不丁的,秦夏打了个寒战。 “你、你敢?” 他没什么底气地喊道,毫无威慑力。 “我为什么不敢?” 厉言川冷冷瞥来一眼。 空气中都飘着火药味,两方对峙着,安静中有剑拔弩张闪过。 就连秘书部的围观群众们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他们也确实不喜欢这位趾高气昂的设计师,可万一真和这位空降的厉总闹掰了,真有种公司要垮台的感觉。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们只得胆战心惊地缩在办公室内,静观其变。 从行政办公室赶来的助理恰好听见了方才的全过程,不同于束手束脚的秘书们,专业的他推了推眼镜,于是转身向人力资源部走去。 天凉了,该开除人了。 一个合格的助理就该学会领悟老板的言外之意。 最终,走廊上的对峙还是秦夏落了下风,怂了的他咬牙,愤愤地走了。 料定自己不会被怎样的他,却没想到刚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解雇消息。 不得不说,人事部门效率还挺快。 他气得大发雷霆,想找厉文光出手帮忙也联系不上,只得气鼓鼓地拿上东西离开,堪称光速离职。 噢不,严格来说应该是被开除。 秦夏在心里笃定,没有了自己公司迟早要垮,却没想到日后在厉言川的领导下,公司蒸蒸日上市值翻了好几倍,发展得比他在时还要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走廊上的宋年也是事后才知晓秦夏被开除的事,此时的他全然不在乎这家伙的下场,注意力都在厉言川身上。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男人,微微弯腰倾身,左瞧瞧右看看。 歪来歪去的脑袋像是向日葵,不停打量着人的脸,似是要将其的细微变化全部捕捉。 “怎么了?” 见状,厉言川抬眼看来。 “老公。” 宋年忽地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人的脸颊,一脸认真地道。 “那人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是傻逼,你是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才不要信他的鬼话。” 方才秦夏口出恶言,用的又是那般恶毒的词汇,他担心这样难听的话会触及到厉言川的敏感之处。 毕竟最近厉言川的状态明显好转,也没有像原剧情里那样黑化,可千万不能因为那家伙的一番话再一夜回到解放前。 ——人,小狗很担心你。 听见人关心的话语,厉言川怔了怔,随即面若冰霜的表情消融,绽放出一个浅笑。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笑容要比之前的弧度都更大。 他并不会为这点小事影响情绪,但不妨碍他因这份关心而动容。 光亮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被折射出斑斓的色彩,仿佛缩小的彩虹,落在了两人的发梢和眉眼。 蔚蓝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比宝石还要剔透无暇,化作了巨大的幕布,在身后缓缓铺开。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按下快门,天地间只有彼此对视着的他们。 这副画面太过美好,绕是一旁吃瓜的秘书部小姐姐们都忍不住掏出手机,偷拍下了这一幕。 刚从人力资源部出来的助理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再一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亮,然后转身向总裁办走去。 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一定不能打扰此时老板的好事。 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去把办公室打扫打扫好了。 ———— 在厉言川和公司各部门领导开短会期间,宋年独自窝在办公室的休闲间里。 他不知道的是,相比自己的岁月静好,此时的公司内网和外面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A:听说了吗,厉总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把那个讨厌的Q姓设计师给开了,太帅太爽了】 【B:而且好像能力很强,已经在开会着手改革公司制度了】 【C:别的先不谈,没人觉得厉总很帅吗,比他弟弟赏心悦目多了……】 【D:他身旁那位是宋先生吗?两人真的是联姻吗,看上去感情很好啊】 紧接着,偷拍的那张照片被放出,顿时把讨论热度拔得更高。 画面太过美好,对外冷着脸的厉总,在看向宋年时竟如此温柔。 而本就温和的宋年,整个人镀着一层光,仿佛软糯的天使。 彼此的眼中都只倒映着对方。 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一时间,内网变成了大型嗑cp现场,所有员工都在讨论外界的传言是不是假的,两人看起来明明感情很不错的样子。 这张首发于内网的照片本意只是想用于八卦,不知是如何偷偷泄露了出去,传到公共平台,却出乎意料地起到了舆论反转作用。 和一片和谐的公司内网不同,外面可谓是血雨腥风,恶意满满。 厉言川今日重新出席子公司负责人的消息一经传出,在不知名外力的推波助澜下,迅速传播,并引起大范围讨论。 所有水军都在嘲讽这位天之骄子的没落,沦为了毫无价值的废人。 偶尔会有部分正常活人用户发声,表示明明都是厉家其他人的错,厉言川只是受害者,但很快就被水军的浩大声势压下。 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始作俑者是谁毋庸置疑。 自然是厉文光。 他特意选在这天放出水军,一方面是要抹黑厉言川的形象,肆意攻击,另一方面则出于私人恩怨。 可随着内网那张照片的流出,网络上的舆论瞬间哗然。 活人用户的评论压倒了水军,风向很快反转,从抹黑、拉踩,变成了嗑cp,感慨二人恩爱。 【祁泽:你安排的水军?图片.jpg】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厉言川皱了皱眉。 【厉言川:不是,这种事我以为你比较擅长。】 【祁泽:我倒是想出手啊,谁知道刚准备好这边风向就反转了,速度这么快,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安排的】 确实,虽然说有照片的功效,但就这反转速度从传播角度来说也过于快了,背后肯定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朝正向转变。 是谁会这么做? 他让助理去查了一番,可那人太过专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不明白此人的意图,但好在并没有恶意,应当不是敌人。 于是厉言川只得先暂时将此事放下,叮嘱助理后续多留意有关情况。 【祁泽:不过我说,这照片拍得确实不错啊,啧啧啧,你小子也有眼神拉丝的时刻?我看宋年望你的眼神,也都快溺出水来了】 【祁泽:真不考虑一下?你俩现在相处得怎样,有可能吗?】 好友打趣的消息再次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本想反驳,但打字的手指一顿,破天荒地没有说话。 而是鬼使神差地放大了图片。 不得不说,这照片确实拍得很好,把宋年的温柔、恬静、柔和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乎,手指又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保存。 或许是心虚,他又抬眼扫了扫休息室的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才退出了界面。 此时此刻,房间内的宋年正睡得昏天黑地,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等他揉着眼睛醒来时,网上的舆论已经被全面压下,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某人手机里保存下的照片,证明着方才的一切。 ———— 虽然厉言川出任了新职务,但不爱出门的他依然选择线上办公为主,无必要基本不会去公司。 日子过得和之前一样平静。 不过今天,宋年的懒觉睡得不是很平静。 因为手机一直在响。 又一次被电话吵醒,他皱着眉,从被窝里伸出手去够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后,直接挂断了。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一直扰人清梦呢。 他嘟囔着,翻身准备继续睡,谁料那电话好像有指标,不打通不肯罢休一样,还没半分钟又打了过来。 现在诈骗电话都这么嚣张了? 气清醒了的宋年猛地坐起身来,狠狠按下接通,在对面人的声音响起之前,抢先一步开口: “不办保险不做兼职不报培训班月薪一千八还倒欠三万八贷款现在正在公安局门口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噼里啪啦一顿话砸下,对面的人明显被噎住,好半天都没出声。 “那个,你,是宋年吧?” 那端的人沉默片刻,迟疑地问。 嗯?现在广撒网的骗子都这么专业了吗,还能报出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反问道。 对面的人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沉默两三秒后,直接大吼出声: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你经纪人啊怎么会不知道!!”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擅自换了手机号不告诉我,打了你这么多个电话还不接,要反天了是吧!” 不是,等会,经纪人? 我哪来的经纪人? 被吼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的宋年大脑宕机。 第39章 经过漫长的回忆,还有从经纪人话语中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宋年终于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原主还是个小艺人,糊咖那种。 高中时因为出色的外貌,原主被星探挖掘签下合约,他本想借此机会展现自我价值,可初踏入娱乐圈才发现,这种纸醉金迷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不是梦想的角逐地,而是盛大的名利场。 对于其清高顾影自怜的性格来说,这种环境无法随波逐流,也绝不能接受。 他拒绝了经纪人安排的一切低层次活动,但凭借自身的资历又拿不到更好的资源,渐渐地就淡了圈,和经纪人的关系也紧张起来,平日里基本不联系。 由于这个设定在原文中并没有起到作用,所以没有任何笔墨提及。 所以直到这时宋年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工作的。 “你说你,换了电话号码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为了联系上你费了多大劲吗!” 好不容易联系上,还被当成诈骗犯,那边的经纪人简直快气晕过去。 这端的宋年缩了缩脖子,被怼得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回嘴,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不容易等到经纪人吐槽完了,话题才拐回正事: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这两天都在家有空的吧?后天上午把时间腾出来,有一个杂志拍摄指明要跟你合作。” 拍摄?这是要跑通告的意思吗? 闻言,宋年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而没得到答复的经纪人将其反应误以为是婉拒,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无语。 其实这几年来,他也不指望手底下这个眼界甚高的艺人能接什么工作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如果不是有合约在,恐怕早就跑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放养状态,几乎没有联系过人。 只是没想到最近公司来了一个极好的资源,他本想推荐手底下的当红小生试镜,却没想到那边的对接人一口回绝,指名要由宋年进行拍摄。 这要求险些没让经纪人晕过去,在公司老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压力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和这位祖宗沟通。 刚想开口劝,就听见那人试探性地问: “你确定,是有通告找我吗?” “对,虽然只是个杂志封面拍摄,但苍蝇腿也是肉,你就考虑——”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反倒抢先一步: “那我干!” “仔细考虑考虑,不要拒绝那么干脆……嗯等等你说什么?”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经纪人当即愣在原地。 “我说我接呀,后天是吧,有空的。” 和以前截然相反,宋年的语气别说不乐意了,简直是乐意至极,恨不得现在就去。 顿时,经纪人沉默片刻,紧接着不确定地反问: “你是宋年本人吧?” 我没找错人吧?没打错电话吧? 还是说宋年被夺舍了? 得到对面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抑制住自己五颜六色的表情,神色复杂。 最终,在纠结为什么人这次这么爽快还是麻溜完成任务和老板有交代之间,经纪人果断选择了后者,不再深究。 说清了当天拍摄的时间地点,叮嘱人这几天注意保持身材外,他便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宋年缓缓地放下手机,平躺仰望天花板出神了片刻,像在放空。 随即在床上兴奋地来回打起了滚。 免费送上门的通告不干白不干! 干,干的就是通告! 实不相瞒,原主的这层隐藏身份,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追逐演艺圈的梦想。 之前在原先的世界时,凭借不错的长相,刚毕业时宋年曾试着去娱乐圈闯了闯。 只可惜在这行光业务能力强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后台,不论是自带还是攀附上的。 而家庭背景普通的他,自然是没有的。 因此在宋年闯了几年后,归来仍是底层艺人,没混出个名堂来,再加上家里人的反对和不满,他只得遗憾退出,回归普通的职场生活。 如今能有机会重新闯荡娱乐圈,更重要的还有厉言川这么一个大后台,简直是前途一片光明好吗! 就算不成功,反正眼下不愁吃不愁穿,纯当个爱好也好。 跃跃欲试的宋年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快进到后天。 ———— 终于,时间来到了拍摄当天。 收拾完毕的宋年接收到厉言川询问的视线,立刻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道: “我今天有通告要出门哦。” 闻言,厉言川似乎并不惊讶,不但没有追问,反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是吗,那预祝你工作顺利,需不需要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经纪人说他过来接我。” 可话虽这么说,当宋年准备出门时,却收到了经纪人说还在别的片场赶不过来的消息,他只得打车前往拍摄现场。 他本有几分埋怨,但一想到自己的咖位确实没有什么优先级,便没有责怪。 摄影棚的工作人员倒是很友好,引着宋年去做妆造。 开拍前,经纪人终于赶了过来,他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还不停低头看表,似乎很赶时间。 在看见做好造型的宋年时,他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王哥好。” 头一次和自己的经纪人见面,宋年乖巧举起手,冲人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这下经纪人王哥更讶异了。 怎么回事,总觉得宋年的气质变了,性格也变了? 以往做妆造时,他总是这样也不愿意,那样也不同意的,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结果今天反倒这么顺从地做好了? 而且效果很棒,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居然还会这么乖地跟自己打招呼。 就好像曾经是孤高清冷的猫,如今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狗。 但不得不说,都是些好变化,希望今天的拍摄也能顺利,早点收工。 经纪人在心里祈祷。 本来王哥今天都不准备陪宋年来的,但一想到这祖宗的德行和技术,生怕他得罪现场的工作人员,只得挤出时间从另一个片场赶过来盯着。 拍摄开始后,他本打算看一会就走,可越看紧皱的眉头越渐渐舒展,最终演变成了震惊的挑眉。 甚至都忘了离开。 等会,这人真的是宋年吗? 镜头前的表现力这么强,拍摄竟然一条过,连摄影师面上都流露出了肯定。 直到拍摄完毕的宋年一蹦一跳地来到跟前,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王哥,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吗?” 见人走神,宋年朝其晃了晃手。 “非常棒。” 经纪人不吝啬地给出了肯定。 闻言,宋年哼哼两声,骄傲地叉起腰,让人幻视摇一只尾巴的小狗。 不是他自夸,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业务能力还不错。 当年还是练习生时,他就是同期里训练最刻苦的那个,外加有一点小天赋,所以唱跳演戏的基本功都还不错。 要不是缺乏露面机会,恐怕早就在娱乐圈有一定地位了。 高低也能混到个十八线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王哥。” 和现场的工作人员道谢后,宋年对经纪人也挥了挥手。 因为他觉得既然来的时候人没有接送,那肯定回去的时候也不会了。 没想到王哥却一反常态,抓起车钥匙道: “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看在人今天工作态度积极,能力还有极大进步的份上,他不介意送人一趟。 ———— 当宋年在摄影棚工作时,厉言川同时也在书房内办公。 就在他线上听完工作汇报,准备让秘书先去忙时,手机忽然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这动静,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屏幕那端的秘书发现,方寸还板着脸的老板,在看向手机时眉目瞬间柔和,严肃之情烟消云散。 仿佛收到了重要之人的消息。 【宋年:定妆照片.jpg】 【宋年:好不好看!我拍摄完啦,一条过,经纪人也夸我了,厉不厉害!】 照片是一张大头自拍,画面里的宋年咧嘴看向镜头,笑容极其灿烂。 大概是化了妆的缘故,今天的他比起平常多了一抹张扬明媚。 尤其是涂上了唇釉的嘴唇,晶莹剔透得好似果冻,让人顿时滋生一些恶劣欲望,想要用手指或者其他东西将其抹开。 【厉言川:好看,很厉害。】 【厉言川:什么时候回来?】 【宋年:马上到家!】 见状,厉言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他抬头对秘书示意,今天就先到这,把所有的工作都留到明天统一处理。 一向工作严谨的总裁居然要提前下班?那刚刚发消息来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宋先生了吧。 两人感情真好啊。 自然看过内网那种合照的秘书小姐姐露出一个都懂的姨母笑,领命照办。 ———— 等人一回到家,厉言川就对上了宋年那双亮晶晶的葡萄眼。 并且还收获了一只粘人的小尾巴,嘴里不停念叨着今日的见闻: “老公老公~我感觉今天的拍摄真的超级顺利,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搞砸的,毕竟我没有经验。” “拍摄蛮好玩的诶,镜头照到我身上的时候,突然就一点也不紧张了!” “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接到通告?” 叽叽喳喳的宋年不停分享着在摄影棚的见闻趣事,整个人呈现出极其亢奋的状态,仿佛一只刚独自飞翔于天际的小鸟。 “肯定能。” 而厉言川并不觉得这些话吵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耐心听人说话。 等到他全部说完,才抬手摸了摸其脑袋: “很棒,工作辛苦了,记得去告诉保姆今天想吃什么,好好犒劳自己。” 闻言,宋年恍然,咧嘴嘿嘿笑着飞向厨房找保姆加餐去了。 等人的身影消失后,厉言川才掏出手机,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对,继续给他提供资源……让他工作顺利一点,不要透露是我吩咐的……” 第40章 那天拍摄的杂志封面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经发行,就被抢购一空。 封面里的宋年走的纯欲风,温良纯净的长相毫无攻击性,但搭配上锁骨链、深v领,就变得诱惑性十足。 尤其是嘴角被刻意抹开的口红,更是反差感拉满。 既有着邻家少年郎的清纯阳光气质,又有着引诱人甘愿献出一切的迷人危险气息。 不少非粉丝冲着宋年的颜值,都会顺手买一本收藏,当期杂志销量直接创了新高。 之前糊得不像话的宋年,趁着这股东风小火起来,成了人们口中那位长得很好看的新人,吸引了一批颜值粉,人气有所提升。 不止宋年本人感到意外,经纪人王哥也没想到这次拍摄能有这样出色的效果。 特别是在得知人还有继续跑通告的想法后,更是欣慰不已,连带着对人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毕竟在他看来,宋年还是颇有潜力的,若是加以发掘,或许真能一炮而红也说不定。 ———— “手边藏着什么呢!查岗,交出来我看看!” 突然出现的祁泽闪现在门口,像八卦娱记一样盯着厉言川的书桌。 “来了?” 被当场抓获的厉言川丝毫不心虚,面不改色地将手边的那本杂志收进抽屉里。 其面色平静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着什么工作资料。 眼尖的祁泽才不会被糊弄过去,一眼就看出了这正是宋年作为模特的那期杂志。 “那封面确实拍的不错,不得不说你家那位可塑性很强,挺有天赋的,要不要考虑让他签到我公司?” 现任娱乐公司总裁的祁某人摸着下巴点评道。 换做平常,厉言川对于这种话通常都是一口否决,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沉默起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起此举的可行性。 会这么想,就说明他认为这件事有益于宋年,在认真为其考虑。 这可真是奇怪,当初厉言川可是对宋年充满敌意的,如今却为人着想起来? “言川,你好像变了。” 看着人眉眼间的温和,还有褪去的厌世神情,连瞳孔都有了光,祁泽挑了挑眉,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所谓的变了,并不是指的坏方向,而很明显是好的方向 就好像周身笼罩的细密乌云忽然破开一个口,昏暗的世界中天光乍破,有光照进来。 不论是气质,还是行事风格上,厉言川都发生了变化。 最初在好友车祸时,祁泽其实很担心,担心以厉言川的性格,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 比如说,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自毁式向厉家的那些人复仇。 但好在根据近期好友拜托自己的事来看,如今的厉言川已经有了一套稳妥的计划,不会做不计后果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和宋年结婚后。 婚礼时祁泽也和厉言川抱有同样的想法,认为宋年不值得信任,但当他得知人帮忙将假信息传递给厉文光时,顿时讶异不已。 眼下来看,或许正是因为宋年的出现,才使得厉言川发生了改变。 孤身多年,身边终于出现了可以值得信任,并且能改变人的存在,作为好友,祁泽由衷地替其感到高兴。 “那你现在考虑复健吗?” 趁热打铁,他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只可惜,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的答案。 “好了先不说这些,趁着这段时间厉氏股价大跌,你拜托我的事已经办完了。” 看着人板起的脸,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宜在眼下深入讨论,祁泽便连忙转移了话题。 “多谢。” 厉言川点头表示道谢。 “小事,咱俩谁跟谁,以后有什么事尽情拜托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续的计划内容,花了差不多两小时才确定好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临走时,祁泽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都走出门外了,又折了回来: “对了,提醒你一下,你家宋年签约的那家娱乐公司在业界风评不太好,你多留意一下,不要让人被坑了。” 闻言,厉言川抿唇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好,我知道了。” ———— 不知是不是被厉言川传染了,宋年发现自己最近的事业运愈发不错起来。 自从杂志封面一炮而红后,有更多的广告邀约被递来。 而且奇怪的是,经经纪人初步筛选完,发现剩下的邀约都极其完美,完美到像是专门为其设立的一般。 既不会低到接了就是自降档次,也不至于高到不符合咖位容易被骂,正正好适合现在的宋年接下。 对此,并不知晓其结婚对象底细的经纪人打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带资源呢,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而被调侃的宋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会是厉言川吗? 他不由得在心底琢磨。 应该不会吧,他没有理由为自己这么做啊? 想法在脑内一闪而过,他瞬间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或许,真的是巧合吧。 接的通告多了以后,出门的频率也相应地提高了。 因为没有单独配备助理,经纪人手下还有优先性更高的艺人,所以大部分时候宋年都要自己赶往工作地点。 虽然说家里也有司机,但考虑到厉言川更需要,万一有临时用车的时候,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都是打车或者坐地铁出门。 时间久了总不太方便,思来想去,宋年觉得是时候给自己配备专属交通工具了。 比如说,买个车什么的。 “老公。” 这个周末,他找准时机,挪到厉言川的身边眨巴着大眼睛。 笑得如此谄媚,不用说就知道有事,厉言川挑了挑眉,等着人下一句话。 “我想买个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像以前一样委婉地拐弯抹角,宋年直奔主题地问道。 买车? 闻言,轮椅上的男人垂眼看来。 “车库里有很多车,你可以随便挑,看上哪一辆就拿钥匙开走。” 回想起别墅车库里的车,宋年愣了愣,当即把头甩成一个滚筒洗衣机表示拒绝。 原因无他,实在是车库里的车太贵了。 豪车云集,随便磕碰一下自己都得倾家荡产,着实不敢开,光坐上去就压力山大。 而这份毫不犹豫的拒绝,落在厉言川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以为宋年看不上这些车。 也是,毕竟宋年现在是娱乐圈的人了,这个圈子里攀比心重,或许需要一些更张扬更昂贵的车来撑场面。 不同于风骚爱收集各类超跑的祁泽,厉言川更侧重实用性,车库里的车价值不菲,不过更多的都是商务类suv,颜色也很低调。 于是他点了点头,叮嘱道: “可以,记得刷我的卡,不够的话就签支票,需不需要让助理陪你去挑?”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这点小事哪还用麻烦助理,宋年连忙摆了摆手拒绝。 趁着第二天没有工作,他便出门去挑选车了。 在家中的厉言川注视着人出门的身影,有些好奇。 以宋年的需求和性格,会买什么车? 不喜欢宾利和保时捷的话,会和祁泽那个花蝴蝶一样选择劳斯莱斯幻影吗? 要是都想要的话,也可以,反正不差这点钱。 如果花钱就能把人永远留着身边的话,自己也不介意这么做…… 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新收到的短信打断了他的思绪。 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扣费信息: 【您的xx银行卡于xx时xx分,消费支出5000元人民币】 五千? 见状,厉言川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金额,是先预付的定金吗? 什么车这么便宜,只需要这一点定金? 恰好这时,宋年的消息紧随其后: 【宋年:买好啦!这就开回去给你看看我的新车!】 买这种便宜的车,还不如开自己车库里的那些,万一以后在圈子里被人看不起怎么办? 厉言川不由得拧起眉头。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得先看看人到底选了款什么车,万一真的喜欢的话,就随他好了。 这么想着,厉言川决定先等人回来再说。 可他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自然也没有瞧见车的模样。 奇怪,如果是开车回来的话,按理来说半小时就能到家。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难道去了其他地方,抑或见了其他人? 看着屏幕里那人发来的“现在就回家”的消息,厉言川深吸一口气,按下猜测的疑虑,决定再耐心等一等。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终于,院子外传来了动静。 有人回来了。 伴随着院落隔栅大门打开的声音,紧随其后的,还有滴滴不断响起的喇叭声。 显然,是某个人正在骄傲地按喇叭,炫耀自己的新车。 脑海里假想了一番宋年坐在车子里嚣张按喇叭的模样,厉言川就觉得有点可爱,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只不过仔细一听,怎么感觉这喇叭声有一点奇怪? 不似常见的汽车喇叭声响,似乎音量更小,音调更高,也更清脆。 疑惑的他推着轮椅来到一楼的落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帘子,与花园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就被人头顶的头盔吸引了目光。 还有人身下骑着的车。 不是宾利保时捷,也不是劳斯莱斯,而是两个轮子的那种。 看清楚那是一辆电瓶车的厉言川:……? 头顶的问号更大了。 “老公!看我新买的车,好不好看?” 全然没注意到人诡异的神情,宋年激动地挥了挥手。 “这就是你买的车?” 厉言川推着轮椅上前,面露古怪地问道。 “是呀。” 宋年小鸡啄米点头。 就在他准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小电驴时,话还没开口,就被厉言川打断。 “这种车?” 他神情狐疑,不确定地问。 什么叫这种车! 闻言宋年顿时撅起了嘴。 收起你鄙视的目光,万恶的有钱人! 这小电驴全款要五千,好贵的呢! 第41章 不同于厉言川这类富家子弟,普通人宋年认知里的车,可不仅有豪车。 当然,也不只有四个轮子的。 还有传说中风驰电掣,指哪打哪的两轮小电驴。 之所以选择买这个,并不是出于价格方面的考量,而是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宋年不怎么会开车。 作为一个驾照六年驾龄零年的老司机,他几乎没有独立开车的经验,太久没摸车,都不确定现在自己驾驶技术退化到哪一步了。 大概仅限于还分得清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的程度。 可能离合都不会踩了。 因此,当厉言川提议去车库里选车时,他自然是满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小白起步就开豪车,那起点也太高了。 随便刮蹭一下半个月就白干,光坐在里面握着方向盘就提心吊胆。 相比之下,两个轮子的绝对好开。 只不过,看眼前厉言川晦暗不明的神情,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见状,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讪讪地打量着人的反应,没敢吱声。 “你,就买了这种车?” 厉言川蹙眉问道。 听见肯定的答复后,眉头拧得更深。 没想到短信上的那五千不是定金,而是全款。 更糟糕了怎么回事? 一向没接触过电瓶车的大总裁,此时正以狐疑的视线打量着这陌生的两轮车。 这车好在哪?比得过自己车库里的那些车吗? 为什么宋年宁愿买这种车,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给的车? 又不是说只给使用权,想要的话连着所有权整个送给他也没问题。 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后,宋年的神色难得慌乱了一瞬。 “呃,其实这个车也挺好的,你别看它小,但很方便——” 他语气变得吞吞吐吐,开始讲解起小电驴的优势来,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当然,厉言川不会被这样的小技巧糊弄过去。 “你是看不起我的财力,还是嫌弃我送你的东西?” 他冷下脸,沉声问。 这话一出,宋年瞬间警觉。 ——不对劲,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们有钱人怎么回事,怎么我买个小电驴就不开心了? 是充满金钱气息的地方不允许出现我们平民的爱物吗? “我没有。” 他扁嘴回答,样子冤枉极了,还有点想萌混过关的意思在里面。 “那你为什么不肯开车库里的车,要去买这个?车库停的可以全部送给你。” 厉言川追问。 “我要你那么多车干嘛!” “那你是不想收我的礼物?” 唉呀话题怎么越拐越歪了,宋年急得快要从车上跳下来跺脚了。 差点忘了眼前的男人是个极度敏感多疑的人,虽然自己只是买了个小电驴,但不解释清楚的话,恐怕他又会脑补一大堆。 想到这,宋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豁出去了。 见人一脸为难和犹豫,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心中猜测无数借口,也闪过各种可能的原因,甚至连最坏的可能性都想到过。 他屏住呼吸,准备倾听人给出的答案,分辨究竟是真是假。 可谁料,却听见人幽怨地说: “我不会开啊,要你那么多车做什么?” 闻言,轮椅上的男人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疑惑爬满了他的脸颊。 “你……不会开车?” 他眯起眼,迟疑地确认。 “也、也不算不会,有驾照,只不过好多年没上路了。” 要一个成年男人承认这事,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宋年找补般地补充道,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错开视线。 还以为是不愿意收下礼物,没想到是根本用不上这礼物。 了解到原因后,厉言川垂头陷入沉思。 自己手握宋年那么多资料,竟然都不知道人不会开车这一信息。 是资料收集不全,有误,还是其他原因? “那我,还能继续开我的小电驴吗?” 见人半天没说话,宋年委屈巴巴地趴在车把手上,还极其刻意地嘀了一下小喇叭,提醒人自己的存在。 回过神来的厉言川一愣,抬头望向人的脸颊,一言不发,紧抿着唇。 这视线看得宋年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咕咚咽了咽口水,还以为要被拒绝。 随即,只见那人无奈叹了口气,好笑地点了点头: “当然,停到车库里去吧。” 于是乎,在别墅豪车云集的地下车库里,多停放了一辆格格不入的小电驴。 ———— 自从买了小电驴,宋年俨然将其作为了主要交通工具,也不花厉言川的钱打车了,就这么骑着小电驴出门去工作。 每天坐在落地窗边,就能瞧见人戴好头盔,兴冲冲地跨上座椅,然后再一拧油门扬长而去的样子,厉言川竟觉得有点可爱。 特别是人每次收工到家时,若是看见自己在窗边,还会笑着朝自己挥手,再嘀一嘀小喇叭算作打招呼。 虽然说人开小电驴的样子很可爱,但厉言川也不可能由着人这么风吹日晒下去。 他先是让助理重新给人安排了一位信得过的司机,再购置了一辆新保姆车,以备人在拍摄的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考虑到娱乐圈的社交需求,他还是决定给人重新购置一辆新车。 当然,这一次就不征求宋年的意见了,不然万一又买回来个三轮可怎么办。 在向资深人士祁泽请教过后,对方得知是专门给宋年预备的,当即拍拍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顺道还批判了一番好友车库里那些颜色死气沉沉的车,出于娱乐圈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的需要,祁泽给人推荐了一款阿斯顿马丁。 由于新款需要预定,他表示这件事交给自己,到时候直接给人送货上门。 ———— “喂宋年?过两天去户外烧烤去不去?叫上你老公一起呗?” 爬山? 这天接到林云舟邀请的电话时,宋年愣了愣。 仔细想想,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出去玩过呢,他有些心动。 不过转念一想,厉言川肯定不会去。 在宋年表示厉言川不去的话,自己可能也会不去以后,林云舟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等他答复。 毕竟把厉言川单独丢在家中,自己跑去外面潇洒,总觉得对不太起人。 于是他跑上楼找人,确定一下人的态度。 “什么事?” 见他来了,厉言川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眼望来。 宋年:“老公,林云舟邀请我们去烧烤,你想不想去?” 果然,轮椅上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去。” 宋年:“哦。” 果然如此,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毫不意外,连劝说都没有,直接缩回脑袋退出房间。 对此,林云舟表示那就下次再约,可以理解。 说起来,虽然现在厉言川又在公司挂了个总裁的职务,但其外出的频率依然很低,基本上还是在线上处理工作。 一直在家待着不出门,心理容易出问题,虽然本来就是心理有问题的反派了,但继续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带人出去走走。 琢磨了一番,宋年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 晚饭桌上,厉言川总觉得今天的宋年有一点古怪。 比如说,刻意给自己少盛了一部分饭,还没有之前那么爱给自己夹菜了。 用眼神投去询问时,得到的只是人理直气壮的回答: “晚饭要少吃一点,这样才健康。” 闻言,厉言川挑了挑眉,面对这不寻常的举动没有戳穿,静待人准备作什么幺蛾子。 果然,一到九点半,鬼鬼祟祟的宋年就钻进了书房中。 瞧见这毛茸茸的栗棕色脑袋,厉言川的视线从电脑上离开,对着屏幕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老公~你忙不忙?饿不饿呀?” 只见人迈着哒哒哒的步伐,一看就有所图谋地凑上前来。 “饿了的话就让阿姨过来给你做夜宵。” 盯着那将下巴搁在轮椅扶手上的脑袋,厉言川没忍住抬手揉了揉。 方才晚餐时,宋年不仅让自己少吃,他本人也吃得不多。 相较于平常的饭量,那点猫食肯定是撑不了太久的。 这个点饿了,倒也正常。 谁料宋年却摇了摇头,随即佯装不经意地提议: “出门不?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呀。” “不去。” 果然,又是拒绝。 “不远,很快就能回来的,你就陪我去一下下呗?” “你要是实在想去的话,就让助理或者司机陪你去。” 倒不是厉言川不愿意陪宋年,而是自从双腿落下残疾后,他就不太愿意出门。 如果不是为了复仇的计划,甚至连公司都不会去。 虽然在宋年面前不再敏感多疑,但也仅限于他一人。 就像是阴暗角落中的苔藓,若是暴露于阳光之下,只会灰飞烟灭。 一旦出现在外界中,那些或探究或嘲讽的视线,以及自身无法遮掩的弱点,都会赤裸裸地暴露。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 正是因寓言为知道这一点,宋年才想着一定要改变人扭曲自卑的心态,要带人出去散散心。 “去嘛去嘛,你就陪我去一趟嘛!” 见劝说不成,他便开始耍赖,抓着厉言川的胳膊软软地左一下右一下摇晃着。 后来甚至直接把人的胳膊抱在怀里晃,浑身上下好似没骨头一般黏在人的身上。 “求求你啦老公!你最好了!” “很快的,就出去一会会!我都这么热情邀请你了怎么能忍心拒绝我!” 语调无意间拉得极长,为了放软语气还特意掐起了嗓子。 简直是明晃晃的撒娇。 水一般温软的话语钻入耳中,一颗心像是泡在了糖水中,快变成蜜饯,绕是再劣势的商业谈判桌上都能保持镇定的厉言川,此时都被劝得意马心猿动摇起来。 最终还是招架不住嗲声嗲气的攻击,他略带局促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忽: “那就去。” 说这话时,他的耳根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红了。 第42章 “你答应了?” 闻言,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仿佛漫天的星辰在夜色间闪烁放光。 “嗯,走吧。” 厉言川合上笔记本电脑,推着轮椅向房间外走去。 “好耶!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生怕人反悔一般,宋年兔子一样连蹦带跳冲回了卧室。 却丝毫不知电脑另一端的员工,面对这结束得猝不及防的会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敢吱声。 虽然说方才声音被关掉了,但摄像头却没有关掉,即使只能拍到下巴以下的位置,大家都看见了宋年抱着人的胳膊撒娇的画面。 那架势,那动作,啧啧啧。 已经自动脑补出全部画面的大家纷纷不约而同地感慨: 厉总家里这位,居然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又好看又会撒娇,看把我们厉总都钓成啥样了。 全然不知自己风评发生了变化的宋年,换好衣服就风风火火跑回来,正准备和人一起下楼时,见厉言川似乎没有换衣服的打算,连忙将人拦住。 “等一下,你就穿这件吗?” “不可以吗?” 闻言,厉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表示不解。 不是不可以,是不合适,太正式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索性用行动给人解释,宋年从人的衣柜里翻出来一件纯色体恤,亲自上手给人换上。 衬衫扣子突然被解开,胸腹暴露于空气中的刹那,厉言川大脑懵了片刻。 “你做什么!” 他立刻握住人准备扒衣的手,又急又羞地反问道。 “给你换衣服啊!” 本来没想那么多,但被这么一制止,宋年自己也莫名觉得心虚起来。 特别是目光下瞥,捕捉到人堪称完美的身材时,更是小脸一红。 ——还在网上看什么男妈妈啊,身边这就有一个现成的,身材更好的啊! 不得不说,即使坐在轮椅上,厉言川的身材依然能打,浑厚结实的胸肌呼之欲出,让人忍不住想把脸埋在里面。 也不知这衬衫是怎么系上扣子的,底下居然藏着如此完美的身材。 情不自禁地,宋年咽了咽口水。 被这样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通常来说厉言川是极度厌恶的,可不知为什么,如果是宋年的话,他却不会觉得其中有恶意。 只不过,虽然没有恶意,但这目光好像还是有些不太寻常。 似乎,格外炙热……? 在人反问的话语出来前,宋年已经老实巴交地主动交代心中所想: “老公,你身材真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度磨合,他早已拿捏住了人的性格,知道什么时候该开玩笑,什么时候该老实交代,避免引起人的疑心病。 果然,这话一出,厉言川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然后又艰难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抿着唇,肉眼可见愣了片刻,随即脸红。 并且不是耳畔微红,而是整张脸颊瞬间暴涨变红的那种。 恼羞成怒的责备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人连环炮般的回应堵了回去。 “我欣赏美色怎么了!我就喜欢你现在的身材,你不给我看那我就去网上看!” 宋年理不直气也壮地道。 “你——!” 一想到当初在人手机里撞见的那堆不可描述的照片,厉言川喉间一梗,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话题要是再继续下去,总感觉自己真是在耍流氓了,及时收手的宋年连忙刹住,尴尬地咳了咳,佯装无事发生地继续手上动作。 他把人的衬衫扒下,不由分说套上了纯色长袖,然后匆匆推着人进电梯: “走了走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丝滑动作中,却没有留意到厉言川神色间的一抹晦暗。 自从坐在轮椅上,别说进行十年如一日的健身,就连正常的行走的做不到,久而久之双腿就会面临另一项危机。 那就是肌肉萎缩。 又丑陋又令人厌恶的变化,但偏偏无法阻止。 每每凝视着那双没有知觉的双腿,厉言川总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视线中的两腿正以肉眼能捕捉到的速度迅速萎缩。 即使实际上尚未出现此情况,但并不影响他的焦虑,这种不安甚至扩大到全身,连带着对整个身材都产生了不自信。 腿疾宛如泥沼一般,一点点地由下至上,将他全部蚕食,拖进深渊。 可宋年的一句话,却挥散开了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他说,你身材真好,就喜欢你的身材。 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朝深陷沼泽中的人递来救赎。 从始至终,宋年他就是这样一个如此神奇的存在,总能用真诚和热烈,在不经意间化开自己的心结,打破自缚的枷锁。 想到这,厉言川的眉眼不由得泛开一片柔和。 ———— 由于宋年不会开车,还是司机把两人送达了目的地。 先一步下车替两人打开车门的司机环顾了一圈四周,面色疑惑,不确定地问道: “宋先生,您确定是这吗?” “嗯嗯,没错。” 宋年肯定地点头,扶厉言川下车,随即就对司机挥挥手,表示接下来的路车开不进去,我们俩自己过去就好。 一来到路边,厉言川就蹙起眉头,露出了和司机一样的表情。 实在不怪他,主要是眼前的场景和想象中的着实不一样。 虽然他有猜到是要出来吃夜宵,但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这种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繁华的夜市街,背靠河流,和逝去的水流一样沿着岸边向前延伸而去,看不见尽头。 烟雾缭绕的小吃摊,大音量的吆喝声和喇叭声,相比高端场所要略显脏乱的地面,是常规夜市一条街的标配,但的确和厉言川的气质不大匹配。 要是穿着开会那件黑衬衫来,就更格格不入了。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投来冷冷的一眼,作势就要转动轮椅掉头离去。 “别急嘛,还没到目的地。” 可宋年才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强行接手轮椅,然不由分说推着人向某处走去。 此时夜市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头顶的照明做得还不错,偶尔摊前还有那么几个超大功率的电灯泡,照得人睁不开眼。 不论是呛人的烟火气,还是明亮得晃眼的灯光,周边环境的一切都让厉言川不适应。 他攥紧拳头,紧抿下唇,遮在阴影下的眼眸晦暗不明。 两人没有穿过街道,而是避开人群,走的街背后一条小路,人更少,完全位于阴影中。 最终到达的,是一家烧烤店。 这家店位于夜市街的中后段,摊位干净卫生,香气四溢,灯光下的食物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客人就座区的桌子沿着河边布置,每一桌还特意搭起了白色的露营棚,颇有几分情调。 “就是这里!” 抵达后,宋年径直推着人来到最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桌子的高度对于轮椅上的厉言川来说刚刚好。 “宋年,我需要一个解释。” 眯眼打量了一圈嘈杂的环境,最终厉言川的目光尽数落于对面人身上,语调低沉,听不出喜怒。 如果不是看在对面人的面子上,他是绝对容忍不了的,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 本就不愿意暴露于外人的视线中,更遑论是这样人潮拥挤,还脏乱差的地方。 看出人脸色不好,宋年挪了挪屁股,坐到了其旁边。 “老公,你先别生气。” 他软声开口,抬手覆在人手背上。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出来走一走,老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不光是身体不好,对心理状态也不好。 一想到厉言川好不容易没黑化,宋年就决定继续关注人的心理,避免其再走向极端。 他知道厉言川老是待在家中,就是因为不愿意面对他人的目光,那种打量探究的视线于其来说,是一种侮辱。 所以,被拒绝了外出的邀请后,他便转念一想,决定循序渐进。 既然不愿意被他人看见,那就选择晚上出门如何? 如果不愿意和大家出去聚餐烧烤,那不如就两人聚一聚? 不是没考虑过更高端的饭店,私密性会更好,可宋年觉得人不应该总是活得那么孤独,高岭之花般遗世独立,偶尔也要沾点世俗烟火气。 于是思来想去,斗胆做出了这个举动。 “别紧张老公,你看,我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这里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他放缓了语调,轻柔地安抚着人。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注意到,两人所选择的这处位置恰好位于灯光背面的阴影中,像是月色为其披了一层隐身衣,躲在了黑暗中。 但这黑暗并不孤单,并不寒冷,只是恰好处在光与影的交界线附近,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回到温暖之中。 其他的客人都在专注自身的美食,没有人专门向此处投来异样视线。 这让他稍稍自在些许。 “老公,你就当其他人不存在,只有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见人脸色和缓下来,宋年循循善诱。 就在他想继续说下去时,老板忽然来到了桌边。 “小宋来啦,怎么样,我按照你的要求特意留了这个位置,还把桌子垫高,擦了六七遍,没问题吧?”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身材微胖,面相上就能看出性格热情和蔼。 她笑呵呵地将手中的一盘烤串放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厉言川,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番。 感受到人投来的视线,厉言川浑身紧绷,拳头攥起,下意识想遮住身下的轮椅和无力的腿。 敌意控制不住地泄出,像是即将摆出攻击姿态的野兽。 见状,宋年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手指强行插入其指缝间,与人十指相扣,温柔安抚。 温暖的胸膛与掌心传递过来人的体温,熨平了心中的敌意,厉言川怔了怔,肩膀稍稍泄力几分。 “哎呀,小宋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老公吧?长得可真俊呐。” 只听老板笑呵呵地道。 第43章 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说出口的却是和蔼的夸赞话语。 真情实感的语气不似作伪,没有参杂任何虚假,只有满含善意的欣赏,仿佛最纯净原生态的少见山泉水。 这让厉言川不免愣在原地。 “是呀是呀!这就是我老公。” 反倒是宋年露出灿烂笑容,一把将人连着轮椅一块抱进怀里。 “你俩真般配,都长得这么好看。” 老板一边笑一边将手中的烧烤放下,还不忘叮嘱第一次来的厉言川多吃点。 “小宋特意让我少放点辣椒的,你尝尝看,要是不合口味就和我说。” “还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在我这必须吃好喝好啊。” 既亲切又热络的招呼险些让人招架不住,直到老板转身回到烤炉边,被热情包裹的厉言川都久久未能回神。 “老公?” 见人始终一言不发,还以为他是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宋年担忧地凑至人跟前,试探着戳了戳他,小声询问。 “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去?” 虽然说初衷是想让人出门走一走,但如果一下步子迈得太大,适得其反就不好了,还是要以人的感受为主。 凝视着眼前陡然放大,其中泛滥着担忧的眸子,厉言川思绪万千。 诚然,他并不喜欢外出,尤其是来到这样人多又鱼龙混杂的地方。 不怪司机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本身就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可意外的是,本该排斥的事物,在亲身体验过后,眼下竟才发现并不讨厌。 明明接受过无数米其林餐厅的体贴服务,不论是细节还是人文关怀都极到位,可不知为何,却不及方才老板那一淳朴的笑容更有记忆点。 或许是因为是身旁之人的耐心准备,维护着自己敏感又脆弱的内心。 虽然没有主动邀功,但是从各种零碎的信息中,厉言川能拼凑出人提前准备了什么。 ——专门预留的位置,高度不同的桌椅,干净没有油污的桌面,特意调整口味的菜品。 这些,都是细心的宋年所安排的。 又或许是因为,有那人陪伴在身边。 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温情与暖意,仿佛他就是太阳本身,所到之处皆洒满阳光。 “老公?” 半天没有得到人的答复,宋年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你经常来这家吗?” 厉言川抬起头,直视那双葡萄般湿漉圆润的眼睛,沉声问道。 “唔,也不算经常来吧,之前有几次结束拍摄比较晚,和林云舟来过几次。” 因为觉得味道很好,一来二去就和老板混熟加了联系方式。 “那老公,我们要现在回去吗?” 见人忽然又不说话了,宋年撅了撅嘴,手里一下一下地继续戳着人。 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既然都来了,就待一会吧。” 紧接着,一串烤肉被递到嘴边。 见状,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画面是否真实。 “怎么不吃?” 反倒是厉言川催促起来。 “吃!” 闻言,宋年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愿意留下的意思,嘴角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嗷呜一口扑过去咬向肉串。 虽然对这类垃圾食品不感兴趣,但厉言川还是很给面子地把各种类型的烧烤都尝了一串,剩下的都进了宋年的胃里。 不得不说,确实味道不错,难怪宋年会喜欢。 他静静地看着人吃东西的样子,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柔和。 因为背靠着河流的缘故,河风拂过,四周的温度并不滚烫,反而带着一抹独属于夜色的凉意。 炭火堆在铁皮炉子中,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夜的漆黑,油光包裹着肉类,油脂顺着表面滴下,溅到炉内滋滋作响,瞬间燎起一片更大的火。 烟雾缭绕,是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四周,聚餐的三五好友围桌举杯同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令灯光和火焰都黯然失色。 不远处,恩爱的年轻夫妻走在一左一右,中间的孩子牵着两人的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美满。 再前方,伉俪情深的老年夫妇正慢悠悠地散着步,即使年岁渐长,依偎搀扶的身影也依稀可见爱未消散。 世界从不因黑夜的降临而凄寒,人世间的温暖依然是其间最闪亮的光芒。 从前那包裹着自己,无边无际又寒冷孤独的夜晚,似乎都变了个模样。 褪去层层叠叠的外壳,剥出了浅藏在深处的万家灯火。 月色如潮,长街如昼,现在或将有一盏明灯为自己而留,照亮所有黑暗。 或许,在这样的夜晚里出来一趟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要有那人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厉言川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去。 灯光在夜的幕布上被晕开,天地为之倾倒失色,视线范围内只余下宋年的身影。 那个温暖的,美好的,明媚的身影。 让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身影。 ———— 结完帐后,两人并没有急着让司机来接,而是缓缓沿着河边散步。 夜风格外凉爽,吹在人身上冰冰凉凉的,心旷神怡。 清辉的月光从树梢滑落地面,再随风飘洒至河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仿佛织就的一张华美捕梦网。 河对面是繁华的CBD区域,霓虹灯在高楼间闪烁,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为城市点缀上梦幻的一笔。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晚风好温柔呀。” “嗯。” 却不及某人温柔。 “月色好美呀。” “嗯。” 但比不上某人美好。 句句都被仔细聆听,句句都有回应,简短但不敷衍。 并肩而行,却不觉光阴虚度。 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两道影子时不时交叠、触碰,越来越近。 一如心的距离。 “诶当心——” 忽然,有一个小朋友蹦蹦跳跳朝前跑来,一时没留神撞到了厉言川的轮椅,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虽然摔了个大屁墩,但没有哭,而是急急忙忙拍拍屁股站起来,弯腰对人道歉。 她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个双马尾辫,模样很可爱。 “没事,小心点。” 微眯的视线在小孩身上转了一圈,最终不着痕迹地收回,厉言川淡淡地说道。 “嗯!谢谢叔叔!下次不会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当她抬起脑袋看见轮椅时,脸上闪过一抹好奇,手指点在嘴唇上,眨巴着眼一直打量。 虽然说小孩子没有恶意,但是这样直直的打量目光难免会让人不舒服,特别是厉言川这样敏感的人,宋年适时上前,不动声色地隔绝开两人。 “有没有摔疼啊小朋友?” 他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不疼的。” 小女孩猛地甩了甩脑袋,随即又面带犹豫地问道。 “我是不是把叔叔撞疼了呀?”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因为我看叔叔好像一直坐在那,是不是我把他的腿撞疼了?” 说着,小女孩怯生生地上前,自责地低头盯着人的腿看,有些内疚。 而接下来她的举动,却让宋年呼吸一滞。 只见她伸出奶呼呼的小手,生疏又细心地替人揉按起膝盖来。 “妈妈说,痛像这样按按就不会痛了,再吹一吹,痛痛飞走啦,叔叔就能好起来了!” 还当着对着厉言川的腿吹了吹,嘴里念叨的模样很是认真。 这行为让宋年又好笑又担心,因为他不确定厉言川是否会觉得被冒犯。 就在他想劝阻一下小女孩时,轮椅上的男人先开口了: “我受了伤,可能没这么容易好起来,但是还是谢谢你。” 紧接着,更让宋年讶异的画面出现了。 说完这句话后,厉言川竟抬起了手,缓缓揉了揉小女孩的手。 “那叔叔,我把我最爱的气球送给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用丝线系着的气球被递来,和街边卖的廉价气球没什么区别,但对于单纯的小孩来说,这是她最喜欢最珍贵的物品之一。 而厉言川没有拒绝,接下了。 “啊我妈妈在找我了,叔叔哥哥,我先走啦,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噢!” 听见不远处女人的呼唤,小女孩冲两人挥了挥手,小跑离开。 看着男人堪称平和的表情,还有手中画风格格不入的气球,宋年的嘴角抿起一个笑。 “你笑什么?” 见状,厉言川问道。 笑你其实内心里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宋年这般想道。 其实,他觉得厉言川就像一面镜子,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就会以相同的态度回应。 因为自小受到的恶意太多,才养成了消极阴鸷的负面价值观和攻击性,但本质依然是个善良纯粹的人。 赠予他善意,便也会回报以温柔。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笑了笑,推着人继续向前走去: “我笑她叫我哥哥,喊你叔叔——” 河风从脸颊拂过,缱绻舒缓,温润柔和,吹动两人的鬓发。 光是走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 自从这天起,宋年就时不时会在晚饭后,拉上厉言川外出散步。 有时候会去河边逛逛,有时候就只在家附近走走,吹着晚风,漫无目的地走着,聊些平常的趣事。 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互相陪伴,也不会觉得尴尬。 偶尔宋年还会在路边买点夜宵或者水果,再乐呵呵地凑上前硬要与厉言川分享,而后者通常会拒绝,但最后往往都是招架不住,同意尝一口。 温馨得不像话。 这天,恰好宋年不在家,祁泽开着帮人订购的车,邀功似的直接杀到了院子里。 他双手撑腰,骚包地捋了捋刘海,冲厉言川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你交待的任务?” 厉言川推着轮椅上前查看,觉得确实很适合宋年,便点了点头。 “我选的肯定没问题,这车开出去绝对拉风,绝对有面子,以后宋年火起来了,你就让他开这车出门。” 祁泽双手抱胸。 “别说社交了,开去飙车也没问题,刚好我听说宋年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盘山公路上飙车。” 他说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听者在捕捉到飙车二字时的异样。 “你说,什么?” 闻言,厉言川动作一顿,愣在原地。 第44章 “我说,宋年车技很好,很喜欢跑山,啊好像他还会开赛车呢。” 以为是人没听清,祁泽重复了一遍,对这讶异的反应并不奇怪。 毕竟,当初自己听说宋年有这么狂野的爱好时,也很吃惊。 没想到看上去长得文文弱弱的,却喜欢这么刺激的运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实际上,有这个爱好的,是原主。 飙车赛车这种刺激性极强的活动,能让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刺激大脑,令身心得到极大的放松,这对于多愁善感,又不愿外露情绪的原主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因此,他慢慢地就养成了心情不好时,就去赛车场,或者盘山公路飙车的爱好。 当然,这一点在原文里完全没提及。 因为被姑姑明里暗里提过几次后,原主很早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爱好,特别是在和厉家联姻后,更是没有再摸过车。 所以别说宋年不知道这个设定了,就连助理在调查资料时都没搜集到。 祁泽之所以会了解,还是因为车行的老板当年和原主比过一把跑山,对其技术印象深刻,在聊天时顺口提及了此事。 “你确定,宋年会开车?” 厉言川抿紧了唇,发梢垂下的阴影落入瞳孔,神色晦暗不明。 “当然,人家老板对他的技术赞不绝口,这总不能有假吧。” 祁泽耸了耸肩,知道这种反差确实很需要时间来消化,对其反应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不知道,厉言川在消化的并不是这反差的设定。 而是前后不一致的矛盾点。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宋年要说自己不会开车,还特意买了一辆电动车? 不论是让他去车库随便选,还是新车随便买,他都拒绝了,一口咬定只会开两轮的。 看他当时那个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可不是说谎的话,为什么会和他人口中的描述不一致? 若真的在说谎的话,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宋年在这事上撒谎的意义,而且人每天开着那价值五千的两轮车出门,看上去的确满足。 不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厉言川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亟需某条关键的线索串联已知的全部。 “喏,车钥匙给你,已经帮你开到车库里去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人表情的不对,祁泽大咧咧地把钥匙抛来,叮嘱人好好准备惊喜就离开了,美其名曰不打扰两人接下来的二人世界。 心不在焉地送别了好友,厉言川依然留在原地,抿唇沉思。 ——要想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必须验证宋年到底会不会开车。 于是,一个主意浮上了心头。 ———— 宋年刚回到家,没有和平常一样直奔客厅的大沙发,而是按照厉言川发来的消息,来到地下车库。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让自己去地下车库,但依然照做。 当他下来时,厉言川已经在此等候了。 这还是宋年第一次到这来,虽说是地下车库,但其实和地下停车场没什么区别,空间明亮宽敞,停满了豪车。 即使是不懂车的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些车都价值不菲。 车库里停放的车都是非常低调的深色系,以黑色银灰色为主,很契合厉言川的喜好。 只不过,在这些深色的商务车中,有一辆色系张扬,造型夸张的跑车格外显眼。 “老公,你找我什么事?”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辆跑车,宋年来到男人身后。 这动作自然逃不过厉言川的眼睛,以为人那几眼是藏不住对跑车的热爱,他神色暗了暗。 随即一言不发地抛来了一样东西。 宋年接住一看,发现那是一把车钥匙,顿时不解地投来询问的视线。 而厉言川则是朝那辆跑车昂了昂下巴,简单明了地道: “送你的。” 嗯?等等,送谁?我吗? 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这个一看就巨贵无比把我卖了都买不起的超跑,是送我的? 宋年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指向自己。 “嗯,特意给你买的。” 看出他的震惊,厉言川重复道。 闻言,宋年顿时觉得手中的车钥匙重如千钧,险些要拿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已经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送自己一辆车,满脑子只有礼物的贵得要死。 虽然自己不会开车,用不上,但也不妨碍为这礼物震惊。 “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他咽了咽口水,受宠若惊地问。 “毕竟你现在在娱乐圈,总该有几辆像样的装备。” 厉言川偏开视线,佯装随意地道。 意思是之前衣服首饰什么的都送过,所以现在就轮到车了吗。 宋年顿时为有钱人的脑回路沉默了。 这么挥金如土的烧起钱来,忒烈,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 “如果不想要的话,就重新挑一辆你喜欢的。” 见他沉默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厉言川再次开口。 “不不不,这个可以了!” 再挑一辆的话日子还过不过啦,宋年连忙猛甩脑袋拒绝。 知道厉言川有钱,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呀,照这个程度下去,等会都要把全部身家砸自己身上了。 等他否认完,才后知后觉自己险些被绕进去: “不对这个也不可以啊,我都不要——” 不过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喜欢的话就上去试试。” 被强塞了这么贵重礼物的宋年无法,只乖得像个温驯的小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费了一番劲才研究清楚怎么上车,虽然不会开车,但是坐在驾驶位上摸一摸还是可以的。 一上车,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超贵跑车,坐上来就感觉不一样,底盘低得像坐在地上似的。 就在他装模作样假装感受了一番,就准备下来时,厉言川忽然又道: “启动开一开,试试看手感。” “可是我不会开车。” 宋年扁了扁嘴,嗓音掐得极低,以委屈兮兮的音调提醒人这一事实。 谁料厉言川却依然脸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该反应,只是淡淡地道: “没关系,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当作练手。” 着实没法反驳这点,宋年思来想去,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 还不忘提前给人打预防针: “事先声明,我车技真的很烂,刮了蹭了你不许骂我啊。” “也不许让我赔钱!” 顿了顿,还不忘补充最关键的一点。 对些哭笑不得的要求一一点头答应下来,厉言川推着轮椅后退,静静观察起宋年的车技。 他眯起眼,审视地盯着跑车的动静。 ——就让自己好好看看,究竟哪一面的宋年才是真实的。 谁料下一秒,车辆不仅没有发动,主驾驶的门还被打开。 而宋年从其中下来,绕着车走了一圈。 “怎么了?” 以为车出了毛病启动不了,他皱眉问道。 闻言,宋年反倒有些奇怪: “起步前绕车一周啊,你在驾校没学过吗?” 厉言川:…… 等转完一圈后,宋年重新回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自我安慰起来。 没关系,虽然自己没有上路经验,但好歹也是考过驾照的人,在这种没人的地下车库里开直线还是没问题的。 可能最多控速不太稳。 反正现在的自动挡踩下油门就能走,踩下刹车就能停,不难的。 当他手握上方向盘,准备发动车辆时,脚底一踩,整个人却傻眼了。 不是,等会,没人告诉我这跑车是手动挡啊?? 说好的油门刹车,怎么多了个离合出来! 虽然当年的确考的是手动挡驾驶证,但苦于多年未练早已生疏,宋年早就把有关知识给忘光了,压根不会开。 手动挡怎么起步来着? 没有悲欢,只有离合的他欲哭无泪。 看着在远地久久未动的车,厉言川眼中猜疑的色彩逐渐浓厚,冷下脸来。 难道是在刻意假装不会开车,所以迟迟没有启动吗? 这么浮夸的演技太过虚假,莫非是真的在撒谎? 就在他准备上前时,车辆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灯亮起,车身微震,打火启动。 紧接着,车轮旋转,流线型的帅气车身宛如乘风破浪的海豚一般,潇洒向前驶去。 果然,之前说的不会开车是在骗—— 结论还没下完,厉言川就看见车辆突然原地急急刹停,出于惯性的作用,车身上下摇晃了一下,看上去像在点头。 死火了。 下一秒,车辆再次启动,继续前行。 然后又重复死火。 一起一伏,一摇一晃,一前一后,走走停停。 正是传说中的起步三点头。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整辆车都以如此诡异的轨迹运动着,连五米的距离都没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跳交际舞。 明明是一辆以提速巨快为卖点的跑车,硬生生走出了乌龟爬的架势。 目睹全程的厉言川:…… 这好像真不是演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车终于能以正常的行驶轨迹动作了,可此时又有意外发生。 伴随着刺啦一声刺耳的声音,跑车的右前方蹭到了墙。 驾驶座上的宋年当即心梗,整个人险些没上来气,连忙停车跳下,拔腿跑去查看状况。 完了完了完了,好像把漆刮蹭到了,这补上得多少钱啊! 把我卖了能修好吗?实在不够拆开卖也行啊? 厉言川会不会生气啊,新车就被我这么搞坏了。 欲哭无泪的宋年慌了神,看着那道约莫一指长的刮痕,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盯着人的背影,厉言川拧眉陷入沉思。 当然,他并不是在思考这点磕碰的修补,毕竟这点补漆算不了什么钱,也不值得责怪人。 他只是在思索,方才宋年的表现究竟是为什么。 很明显,这么烂的车技是装不出来的。 可为什么会和祁泽了解到的情况大相径庭? 忽然间,一个极度大胆又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趁人心慌意乱,完全分不出注意力时,他不动声色地假装随口问道: “宋年,你的生日,是哪天?” 第45章 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实则满是试探。 但此时慌乱的宋年根本没精力在意这点,问题内容在耳中过了一遍,甚至都没有进入大脑,就头也不回地道: “三月份啊。” 不止问题没有在脑海里留下印象,答案同样也没有,这样简单的问题就犹如膝跳反射一样,无需思考就能下意识给出。 相比之下,现在的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刮痕上,手忙脚乱,盯着刮蹭不知所措,紧张得手心快要冒冷汗。 而顺口说出的答案,却如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瞬间引起系列连锁反应。 听见回答的瞬间,厉言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双拳。 ——如果没记错的话,调查到的资料中显示,宋年的生日是十月份。 没有人会记错自己的生日。 除非,不是本人。 霎时间,宛如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一切都豁然开朗。 一切都变得有解释起来。 为什么宋年会突然改变态度,为什么性格不同以往,为什么会变得和资料上截然不同,全都有了答案。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宋年! 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背影,厉言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宋年。” 他颤声唤着人的名字,嗓音艰涩。 “怎、怎么了?” 尚处在心虚中的宋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喊了大名,整个人怯生生地转头看来,视线飘忽。 下一秒,他被猛地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坚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环着后背,仿佛铁筑的般箍得人动弹不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甚至还有几分疼意。 像是要把人揉入骨髓之中,不许其消失,也不准其逃离。 宋年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气,本想出声提醒,可在察觉到人身体小幅度的颤抖后,话语在嘴边打了转,又咽了回去。 当紧紧相拥时,厉言川的余光捕捉到了怀中人左眼眉毛处的那道浅红色疤痕。 简直是另一道有力的印证。 这下,他更加可以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那一位“宋年”,脸颊上绝对没有这一道痕迹。 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时,剩下的唯一结论即使荒谬绝伦,也必定是真相。 两人长相如此相似,姓名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截然相反。 这堪称偷梁换柱的事虽然听上去有些魔幻色彩,但厉言川并不在意这点,因为世界上本就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能用常理解释。 他只要知道眼前的宋年换了人就足够。 并且这位宋年,没有任何恶意。 仔细想来,从婚礼上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遇见的就是眼前的宋年。 是那个会缩在跟前,会小狗作揖拜托自己帮忙,会用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的宋年。 那个直率,坦诚,热烈,犹如阳光一般温暖,带着强势的灿烂闯入自己心房的,始终是眼前的这人。 霎时间,心里有什么坚守的东西轰然倒塌,彻底消散。 在这之前,在宋年的感染下,厉言川已经将其划归为特殊之人。 但是特殊至何种程度,自尊心作祟,他倔强地不愿深思。 因为,要信任一个曾经和自己弟弟有过一腿的人已经很难,更遑论这转变的原因还可能带着另外的感情色彩。 承认了,就像一个输家。 可如今得知真相,才知道那些事情与宋年全然无关,他带给自己的只有温暖与善意。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从没有为他人停留过。 像是藏在塔中多年的古老书籍终于被人拂去表面的灰尘取出,细细翻开,受到感召的内页如雪片般纷纷扬扬飘洒升空。 窗户被撞开,耀眼的阳光倾斜而入,照亮了沉寂多年的角落。 日光明媚,胸腔内的心脏复苏般沉沉跳动起来。 怦然心动。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早已为宋年心动。 这份特殊之情,叫做爱意。 他心甘情愿沦为输家,剥去利刃,承认自己的败北。 人生第一份喜欢之情,献给了温暖的太阳。 粗重的呼吸扑在耳畔,挠得宋年脖颈处痒痒的,下意识缩了缩。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胳膊突然收得更紧,呼吸的频率也乱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有几分茫然。 只不过,他的思绪跑得方向有点歪。 厉言川突然变得这么奇怪,难道…… 难道是被自己气昏头了吗? 因为把新车刮了,所以特别生气,气得恨不得要把自己绳之以法但是因为尚有法纪所以不得不忍耐吗? 想到这,宋年猛地从人怀里挣脱,迎上厉言川复杂深邃的目光时还愣了愣,随即甩了甩脑袋回神。 尚沉浸在初开情窦中的厉言川不解地看来。 只见宋年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迅速摆出一副无辜委屈的表情,泪水汪汪地望来: “对不起老公我错了!我不该不小心把你这么贵的车给刮了QAQ。” “我会赔的,但是可不可以分期,因为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听完人的话,厉言川愣了愣,费了一番劲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车。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浅笑: “这点小事慌什么,你没受伤就行,只是一辆车而已,不喜欢的话就再买个新的。” 说着,还抬手揉了一把人的头。 掌心的触感细软柔顺,毛茸茸的。 被像是撸毛的手法顺了顺,宋年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才消化了这番话。 这番称得上温柔似水,又满含安抚的话语。 诶?不用我赔,原来没有在意这个,也没生气,那太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刚才厉言川在想什么,怎么突然抱住了自己? 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厉言川则先一步有所动作。 大掌轻柔地贴上他的脸颊,双手捧住,动作珍重又和缓,像是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珍贵的宝贝。 猝不及防撞进人的视线中,其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仿佛翻涌的海浪,从深邃的眼眸中满溢而出,险些将人吞噬。 被如此具有侵略性的炽热目光凝视着,宋年脸颊瞬间一红,咕咚咽了咽口水。 被这么盯着,他陡然生出一种下一秒就要被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方才的疑虑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加剧跳动的心脏。 近在咫尺,厉言川贪婪地描摹着人的五官和每一寸肌肤,恨不得将其深深刻在脑海里,仿佛这样就能将曾经的忽略弥补。 “怎、怎么了?” 再被这么看下去,不是脸红到爆炸,就是心要跳出胸膛了,宋年鼓起勇气,主动小声地开口。 闻言,厉言川没有回答,而是轻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苏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没什么,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道,随即放开了人,带着其向电梯而去。 “那、那个不用管吗?” 犹豫不决的宋年忍不住回头看向跑车。 “不用,到时候让助理处理就好。” 厉言川头也不回地道。 盯着人的背影,宋年歪了歪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隐约觉得人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变了。 是错觉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丝毫不知自己已掉马的宋年百思不得其解。 ———— 刮蹭的事很快揭过,一开始宋年还有些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厉言川压根不在意车,才放下心来。 不止放心,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厉言川简直是把全部的关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一直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 仔细想来,其实车受到的惊吓更大吧。 经过这事后,宋年一琢磨,觉得不能老这么下去,还是得学会开车才行,于是拜托了司机大哥当陪练,利用空闲时间学着上路。 毕竟,自己要是学会了,还能单独带厉言川出门散散心呢。 终于,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宋年认为自己已经出师,兴冲冲地跑去邀请人: “老公!这周末我们出门野餐呀?” 由于是白天出门,生怕人有所顾虑,还特意强调是去郊区,人不多的。 本以为会和上次一样需要花一定时间,甚至要使出撒娇大法才能劝动人,可没想到这次厉言川却答应得格外爽快: “可以,你和司机说一下。” “不用司机,就我们两人去!我开车!” 宋年拍了拍胸脯,颇为自信地道。 闻言,厉言川眯起眼,脸上闪过一抹狐疑。 宋年立刻扁嘴垮脸: “怎么,又不想去了吗?” “就非得司机一起去吗,你是不相信我的车技,还是不想和我过二人世界?” “连我的车都不敢坐,没想到我们之间的信任这么脆弱这么经不起敲打。” 还没说话就被人用连环炮给噎了一顿的厉言川:……没有。 看在人如此兴奋和信心十足的份上,他不忍心扫兴,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宋年振臂欢呼,雀跃着跑下楼去准备了。 “宋先生,当真不需要我开车吗?或者我坐副驾陪同?” 出发的当天,司机忧心地围着人和车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宛如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不用,我和言川单独去就好。” 宋年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担心,一边搭把手推着厉言川上了车,一边信心满满地坐上了驾驶位。 然后又打开了门下车。 这一次,厉言川没有发来质疑。 因为绕车一周,他懂。 等人重新回车上后,后座的他挑眉: “现在出发吗?” 而宋年深呼吸一口气,握着方向盘道: “老公,其实我有一点点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开车,由于身体的原因厉言川也没法去副驾帮忙盯一盯。 “你说要是在路上有人骂我怎么办?” “那你就把车窗关上,他就骂不到你了。” 有道理! 闻言宋年恍然大悟,拍着大腿心想这真是个掩耳盗铃的好办法,立刻按下按键打算升起车窗。 只见下一秒,车窗没有关上,后备箱门反倒缓缓升起。 厉言川:…… 宋年:…… 我说我真的只是紧张,你信吗? 第46章 忽略掉不值一提的小小意外,宋年终于顺利开着他的小自动挡车,拉上厉言川出了门。 院子里的司机师傅依依不舍地盯着车辆身影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都没舍得离开。 仿佛一尊望老板石。 ——宋先生,您一定要争气,要完整地把车开回来啊! 操心的师傅在心里祈祷道。 此时是早上十点,路上行驶的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上路的新手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环境。 牢记司机师傅叮嘱的慢慢走不要急原则,宋年师傅以高达20码的速度行驶在慢车道上。 毕竟是新手,对于这样的车速厉言川没有发表任何异议,转头看向窗外的路况。 唰——,一辆车从身旁超过,扬长而去。 呼——,又一辆电瓶车路过,消失不见。 哗——,紧接着自行车也经过…… 眼睁睁看着那辆自行车超过了两人,厉言川默默放下抓住顶棚把手的手,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看向宋年。 然后就听见驾驶座上的人正在碎碎念: “超车?你请你请。” “还有?那好吧你也请。” “怎么还超啊行吧那就贵宾再添一位。” 厉言川:…… 硬生生开出了一种店小二的感觉。 脾气好也不带这样的。 终于,在宋年如此谨慎的操作下,花了近两小时走完了半小时的路。 只要再在前面的路口右转,就能到达郊区的公园了。 于是乎,厉言川亲眼看见宋年打开了左转向灯。 然后向右拐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 厉言川:…… 又花了二十分钟停车后,两人终于成功到达了公园。 工作日的公园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倒很适合静坐放松。 广阔的草坪一望无垠,桂花纷纷扬扬从树上飘洒坠落,为绿莹莹的草木铺上了一层嫩黄色,脚踏在地面上咯吱作响,仿佛走在金黄地毯上,空气里都充斥着蜜一般的甜。 “好累哦——” 铺好野餐垫后,宋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伸了个大懒腰向后一倒,正好靠在厉言川的腿上。 见上方人没有抵触,他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得寸进尺地没有挪开。 “开了快两个小时车,当然累。” 轮椅上的男人勾唇调侃道。 “哎呀,结果最重要,你就说是不是平安到达!” 闻言,宋年翻过身,改为趴在人大腿上,哼哼着嚣张反问。 话音刚落,嘴巴里就被塞了一个小饭团。 “是,所以很棒。” 厉言川轻笑一声,收回了投喂的手。 这样生动的宋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在阳光底下,就连脸颊表面的绒毛都看上去格外可爱,叫人忍不住想对其做点什么。 于是下一秒,大掌伸出,揉了揉栗棕色的毛茸茸头顶。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从知道真相,意识到感情那天起,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宋年好看,顺眼,漂亮。 不是没见过其他姿色绰约的人,但就是觉得宋年比他们都要出色。 ——当然,之前也不是没觉得过,只是那时的看法还较为克制,而今这份感情则如开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越看越喜欢。 嘴里嚼嚼嚼,盯着人嘴角的笑意,感受到脑袋上的触感,宋年缓慢眨了一下眼。 是错觉吗,怎么觉得最近厉言川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而且好像态度也比以前更温柔了,望来的眼神格外深邃,有读不懂的情感在里面。 “还吃吗?” 思绪被人的话打断,他摇了摇头。 虽然准备了零嘴,但眼下比起吃东西,他更想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睡一会。 天空万里无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午后温暖的太阳是柔和的金色,肆意地撒下,照在人身上,带来久违的舒适惬意。 浓浓的暖意驱散了藏在骨子里的阴湿,原来拥抱阳光,也不会被刺得睁不开眼。 厉言川忽然觉得,偶尔出来走走,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某人得陪在身边。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宋年就这么靠在人的腿上小憩,而厉言川垂眸,没有驱赶,只是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人。 岁月静好。 一小时后,他将人唤醒。 睁不开眼的宋年不带怒意地责怪他,为什么只许自己睡这么一会。 “因为按你的速度,再晚些出发就要撞上晚高峰,你敢开吗?” 闻言,厉言川淡淡地道。 宋年:……瞬间清醒。 走,现在就走! 晚高峰,狗都不开! 等两人结束野餐回到家时,看着下车的宋年,还有全须全尾的车,司机师傅欣慰得喜极而泣。 而宋年同样也为自己第一次独立开车取得大成功格外骄傲,除了厉言川的夸奖外,急需其他人的认可。 冲上前,他们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贴在一起,甚至还原地蹦了蹦。 两人无言传递着讯息: 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 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两人,厉言川好笑不已,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 独自上到二楼的房间后,厉言川眉目间的柔和忽然散去,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颊,神色晦暗不明。 方才在公园时,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宋年,他就止不住地在心底想,要是自己能站起来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需要他迁就自己,而是可以走向他,可以与他并肩漫步。 甚至可以抱起他。 低头看向双腿,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紧接着,他伸出手,缓缓地抓住了墙上的横栏。 ——他想试一试,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长时间未使用的双腿毫无知觉,起不到任何作用,臂膀是唯一的发力点和支撑点,试图凭一己之力支撑起全身。 咬牙使出全部力量,用力得胳膊表面的青筋都尽数暴起,才使得身体终于腾空些许,得以离开轮椅表面。 度秒如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每一寸的移动都被放慢放大,清晰可供捕捉,宛如一祯祯播放的电影胶带。 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滴痕迹,因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身体上,厉言川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只记得颤抖的胳膊和酸疼无力的肌肉。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整个人终于完全离开了轮椅。 难道,真的有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瞳光颤抖闪烁,压抑着涌动的欣喜。 弯曲的双腿在手臂的支撑下缓缓站直,最终直挺立于地面。 这个瞬间,仿佛他已经站了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身体就突然脱力,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般急速下坠,轰然跌坐于地面上。 失败了。 无法站起来。 颓然地跌坐在地,连手肘膝盖磕在瓷砖上的疼痛都无知无感,只余内心满溢的哀痛。 看着无力的双腿,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复健。 但之前一直未付诸实践,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在遇见宋年前,他心中只剩下向厉家三人报仇的想法,被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吞噬,俨然无暇顾及其他。 连未来都尚且不在考虑范围内,更遑论花时间在痊愈可能性未知的双腿上了。 在遇到宋年后,他忽然又有了走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可在面对双腿一事上,他却害怕起来。 大抵是近乡情怯般的心理,明明有了理由去治愈,又忧心起未知的结果来。 万一,复健后才知道,是真的永远无法站起来…… 相当于所有的希望都被扼杀,宣告了死亡,再无回旋的余地。 逃避的心理在作祟,虽然可耻但有用。 厉言川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愤愤地锤向地面,痛意都被麻痹。 几缕碎发狼狈地垂下,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曾经高大的背影在此时却显得如此脆弱易碎。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宋年看得一清二楚。 房门被风吹开一个小缝,透过缝隙依稀可见走廊上人的身影。 靠在墙上的宋年抿紧嘴唇,黯然低下头。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杯刚煮好的蜂蜜柚子茶。 其实,他并不是故意要偷窥,只是在楼下煮好了果茶想给人送一杯。 谁曾想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撞见脆弱、狼狈的厉言川,撞见他所不愿在人前袒露的一面。 特别是瞧见人站起身的下一秒,又重重跌落于地的瞬间,宋年一颗心霎时揪了起来,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止不住的心疼蔓延溢出。 此时的他多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可是他也知道,厉言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被看见这副样子的。 不同于曾经的摔倒,这一次是人主动想要尝试站起,却摔倒。 相比出现,假装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反倒会对其自尊心造成伤害。 于是宋年抹了一把脸,深呼吸,然后悄悄地将茶杯端回了楼下。 当半小时后,厉言川重新出现在一楼时,他佯装不知情,用欢快的语调招呼着人: “老公,快来,我煮了蜂蜜柚子茶。” 此时轮椅上的男人面容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模样。 方才的狼狈不堪已经被尽数收敛,丢弃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 他点点头,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甜丝丝的暖流顺着一路下流,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暖意,补充着力量。 甜蜜,温暖,就像是太阳般。 如同某人的存在一样。 “宋年。” 就在宋年转身放下杯子时,厉言川忽然出声喊道。 他刚一转身,腰部传来的力道倏地将其向后拉去,重心不稳,险些跌坐在人身上。 可那人却丝毫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如果我再也站不起来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废人吗?” 他听见男人哑声询问。 第47章 湿.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脖颈,痒意顺着皮肤表面上涌,挠得宋年不禁眯了眯眼,喉间泄出一声轻哼。 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危险,被猛地一拽,他单膝跪在轮椅表面,没来得及撑住扶手,上半身几乎全部依靠在了厉言川身上。 脆弱的脖颈弓成完美的曲线,恰好对准人的唇瓣。 只要身下的人想,仰起头就可以轻易地欺.凌那白皙的肌肤,包括但不限于啃.咬或是舔.弄。 如此的姿势,可偏偏厉言川没有分毫松手的意思,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环绕在后腰处,恨不得将其揉入骨血中。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物布料,对面人的体温传来,甚至其下的肌肉都硌.着了自己。 有点硬。 宋年红着脸,不合时宜地想道。 “老公?” 他试探着拍了拍人的肩膀,换来的却是收缩得更紧的拥抱。 “回答我。” 厉言川稍稍仰起头,鼻尖不停地小幅度摆动,仿佛猛兽在细细嗅闻,确保怀中的人类沾满了独属于自己的气味,不会再被其他人觊觎。 滚.烫的鼻息和湿.热的唇瓣都时不时蹭过脖颈处的肌肤,形成比方才更灼人的触感,像有电流窜过,叫宋年顿时身体一软。 “如果我彻底站不起来了,你会……” 声音越说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仿佛说者不敢细想各种潜在的可能性。 他的嗓音干涩,艰难地从喉间挤出音节,依稀能感受到其中的破碎之意。 虽然说现在的宋年依然温顺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可这一切都是基于现状,厉言川不敢肯定,如果自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那人是否会转身离开。 毕竟,没有谁会永远与一个残废为伴。 只是设想了一番宋年离开的场景,他就控制不住心中躁动的阴暗欲望。 他绝不允许宋年擅自闯入自己的心中,又自顾自地离开。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论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要强行将人留在身边。 哪怕是用强迫的办法…… 哪怕需要用上锁链和镣铐…… 将头埋进人的胸膛间,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阴鸷思绪在他眼底翻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黑色海平面。 可宋年浑然不知,他看着人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一个如此具有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动作,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此卑微,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听上去快要碎了。 于是他抬起手,反过来搂住了人。 “不会的。” 他柔声回答。 “不管你是能站起来了,还是现在不想站起来,或者以后都站不起来,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一直在。” “只要你好好生活,一切都不是问题。” 比起原著中人鱼死网破的复仇举止,眼下最重要的是改变原定命运轨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时间。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宋年希望厉言川能有幸福的一生,而不要如同烟火一样只留下绚烂壮烈的一笔,就转瞬即逝。 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抚着人的后背,轻轻的,仿佛在给人顺毛。 温柔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入耳中,宛如一曲摇篮曲,抚平一切不安。 厉言川抿紧嘴唇,身体紧绷,像是在斟酌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随后,绷紧的肩膀倏地放松,泄气,整个人如同放气的气球,无力地靠在人怀中。 相对应的,掀起狂风骤雨的海平面瞬间化为平静的水面,倒映着碧蓝的天,水天一色。 心中的恐惧消失不见,转而袭来的,是那人充满暖意的体温,和温柔的安抚。 “宋年,你不要骗我……” 他阖上眼帘,闷闷的声音从嗓间传出。 “不骗你的哦,骗你是小狗。” 宋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勾着唇角回答。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没有人主动放开手,也没有人主动提出离开。 空气中都飘洒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好像抱着一只大型犬,感受着颈部轻蹭发丝的触感,宋年不由得心想。 就在他思绪跑偏时,怀中的人突然再次开口。 语气格外平静,说的内容却并不普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宋年,我想试一试复健。” “嗯,好哦。” 而宋年闻言,没有任何欢呼雀跃的神情,给予的同样是平淡的话语。 仿佛不管人说的什么,他都会是这个反应,没有任何偏好。 有的只是尊重厉言川做出的所有选择。 听见回答,厉言川闷着声嗯了一声,随即又收紧了力道,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即使被抱得有些疼,但宋年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制止,而是由着他。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直到恢复之前,他都可以一直这么拥抱着人下去。 ———— 在祁泽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好了专门的康复医生,每周固定时间上门进行复健治疗,一楼一处房间也被单独改造,用于康复训练。 而今天,就是开始康复治疗的第一天。 热情地将医生迎进家中,宋年又是倒水又是递茶的,搞得两位医生都不好意思起来。 带人到了训练用的房间,他转而又看向厉言川。 紧接着蹲下身,耐心叮嘱道: “老公,热水和冰饮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记得补充水分喝热的,歇一会再喝凉的,那边我还放了擦汗的毛巾,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量力而行,有事找我随时打电话,我很快就回来的。” 叮嘱的内容有些过于细心,听得厉言川都好笑不已,若是再由着人说下去,可能没个十分钟结束不了,只得弯着嘴角打断: “你当我是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么?” “那不是不放心你嘛。” 闻言,宋年嘿嘿一笑,又叮嘱了几句,再和医生护士们道别后就出了门。 出于对人自尊心的照顾,在厉言川复健的时间段里宋年会主动避嫌,不待在家中,只不过今天恰好也有工作需要出门。 因为,今天有一个试镜。 在经纪人的争取下,终于抢到了一部戏的试镜机会,虽然只是一个台词不多的小配角,但好歹是个角色。 一向容易满足的宋年不挑。 能拿下就最好,效果好的话还能以此为契机发展一下影视方面。就算失败了也没事,大不了再沉淀沉淀,等待下一次机会。 因此心态极好的他毫无压力地进了试镜的房间。 然后一脸懵逼地走了出来。 诶,真的假的,这就选上了? 他木木地掏出手机给经纪人汇报此事,直到那端的王哥惊呼出声,激动地夸奖了人一番,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成了什么。 拿到角色了诶! 喜悦之情嘭地一下爆发,像是有无数小花在心底绽放,快要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宋年本来想掏出手机同厉言川分享喜悦,可转念一想,不如等会回家了再当面说。 要不假装试镜失败的蔫吧样子逗逗人? 回家的时候康复训练的医生和护士都已离开,担心给人心理压力,他没有一到家就追问人今日成果,而是和平常一样凑上前来。 刚垮上脸,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就只听厉言川挑了挑眉说道: “试镜成功了?” 宋年震惊,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猜到了。” 厉言川勾起嘴角。 毕竟再好的演技,都骗不过朝夕相处之人的眼睛。 瞧见宋年的表情,他就知道不是真正在伤心。 “戏下周开拍,大概半个月左右能结束,影视基地也就在本地,可以当天去当天回的,但是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被识破的宋年丝毫不尴尬,一边说,一边抬手替人擦了擦额间余留的汗珠。 听见人接下来都要很早就出门去工作,厉言川皱了皱眉,神情不是很愉悦: “片酬很高吗,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而在看见人比划出的数额后,眉头皱得更深。 “钱不钱的不重要啦,当艺人就是我的爱好,反正家里靠你赚钱呀。”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就哄好了人,方才还不悦的厉言川别扭地清了清嗓子,脸颊微微泛红。 “如果你喜欢拍戏的话,我可以出资找人给你量身定制一套剧本。” “不用不用!我就拍着玩而已,你花那大价钱做什么!” 等会赔本还没赚到吆喝可怎么办,宋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这典型霸总发言。 下周一到,他便起了个大早准备出发。 却没想到厉言川也跟着早起了。 “老公,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讶异地问。 “睡不着,顺便起来送送你。” 比平常要早起一小时的厉言川偏开视线,佯装随意地推着轮椅上前。 吃过早餐,宋年便背上包,戴上帽子准备出发。 今天他专门背了个容量大的双肩包,从背后看上去板板正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生出街。 瞧着人的背影,厉言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情不自禁泄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闻言,宋年转过身来,缓缓眨了一下眼,好奇地问。 “笑你这副样子很可爱。” “真的吗?哪里可爱?” 头一次被人夸奖可爱,他挑了挑眉,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飞速摇了摇,歪着脑袋凑近追问,非得得到具体答案不可。 莫非是自己今天的打扮足够青春阳光,又或者是充满干劲朝气蓬勃? 没想到男人却摩挲着下巴,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平常还没睡醒的点就背着大大的包出门,去上你那个不赚钱的班的样子,很可爱。” 宋年:…… 再见了您嘞! 第48章 这次的拍摄,宋年饰演的是剧中女主的早逝白月光男配,一个阳光温柔的邻家哥哥角色。 角色设定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符合,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导演一眼看上。 戏份不算多,大概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拍摄结束。 全剧定妆照已经拍好,由于气质和妆造都格外贴合人设,在网上公布时还引发了热烈讨论,赢得了网友一致称赞。 宋年知道,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意味着后续自己必须加倍努力,接住观众的期待。 因为妆造已经拔高了观众的期待值,所以需要用更出色的演技来演绎角色,使其完美落地。 如果可以做到,那就能在影视界迈出完美的第一步,反之则会被舆论反噬,冠上空有外貌没有演技的花瓶称号。 为了更好地演绎角色,除了在公司里加班加点跟着老师补课外,宋年在片场里也谦虚地向前辈们学习。 这部戏并不算大制作,虽然导演很有名,但没有邀请什么咖位极高的当红明星参演,剧组内的气氛还算和谐,大家都很乐意帮助新人,让第一次参与拍摄的他学到了不少。 由于工作得太刻苦,第一天拍戏他不仅中午没能赶回来吃饭,就连晚上都十点之后才到家。 一回家,就看见了客厅里那盏为自己而留的灯。 还有落地窗边等候的人影。 屋内的灯光明亮又温暖,仿佛海岸边引路的灯塔,映照出一道让人极有安全感的身影。 见人这个点才到家,厉言川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人吃完宵夜就赶快回房间休息。 即使没提,但宋年也能猜到,他肯定是一直守在这里等待自己下班。 甚至怕自己饿,还特意留了夜宵。 厨房灶台上温着暖呼呼的夜宵,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对任何晚归的人都是美好的慰藉。 这样的关切和温暖从前极少体验,宋年见过更多的,往往是空无一人的家,还有冰冷的餐桌。 就算深夜留灯,这件事通常也都是自己为他人所做。 相比之下,厉言川却是那个主动留灯,无言守候自己的人。 暖黄的灯光笼罩了客厅,空气里都满是温馨的味道。 宋年鼻头一酸,没忍住向前一扑,抱住人在其颈窝猛猛蹭了蹭。 仿佛一只在跟主人撒娇的小狗。 “很累吗?” 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厉言川轻声询问,一手搂住人的腰部向上托了托,防止其掉下去,另一只手则揉了揉人的脑袋。 “有一点,但很开心,因为学到了很多。” 宋年仰起头,对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是一个很满足的笑容,但也藏不住其中的倦色。 见状,厉言川不悦地拧起眉头: “就为了这么点片酬累死累活,你要是喜欢拍戏的话,我给你找——” 听见人又要发出霸总的声音,宋年连忙坐起身,一把捂住人的嘴。 “实在不行,我投资你们剧组,改善一下环境?” 还记得人今天中午跟自己吐槽盒饭味道一般,被迫放弃给人定做一个剧本想法的厉言川思索片刻,勉强作出让步。 只可惜,得到的依然是被捂住嘴。 “没必要啦,我只是个小配角而已,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花钱,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想?” 又不是主角什么的,自己也就在片场待半个月左右,这样花钱进去不是做赔本买卖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厉言川思来想去,发现只能做在家等人结束工作这一件事后,整个人脸色更加不好了。 “好啦好啦,别担心,要不了多久就能杀青的。” 更何况片场的条件不能算差,顶多算不够好而已,宋年捧起人的脸揉了揉,好半天才把身下的人安抚好。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真让厉言川找到新办法了。 第二天中午,宋年刚准备去领剧组发的盒饭,却得知外面有人找。 来到剧组外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厉言川的助理。 “宋先生,厉总拜托我来给您送这个。” 见他来了,助理上前一步,引着人来到停在角落的车前,递来一个三层的方盒子。 这是一辆保姆车,低调地停在路边的车位上,看上去不太起眼,但其毫无廉价感的车漆和金属标可以证明价值不菲。 蒙圈的宋年顺势上车,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全是自己爱吃的,还散发着热气。 “厉总说您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吃剧组的盒饭了,每天会让阿姨给您做好饭送来,想吃什么告诉他或者保姆就行。” 助理转达着老板的话。 “真是麻烦你了。” 看着眼前的饭菜,宋年不由得露出一个释然满足的笑。 随口一提饭菜不好吃,便会有人想方设法让你吃上更可口的饭菜,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温暖。 浑身上下像是有暖流淌过,弥漫着丝丝暖意。 总觉得厉言川越来越体贴细心了,比起最初的阴鸷,他有了很大的变化嘛。 这是好事,说明他被感化,肯定不会再走之前的老路了。 嗷呜一口吃下最爱的麻婆豆腐,宋年在心底感慨道。 接下来的每一天,厉言川都会让助理来送饭,并且按照宋年之前提过的,行事非常低调,没有大张旗鼓。 一开始的宋年:这怎么好意思,多麻烦王姨和助理先生啊。 后来的宋年:明天我想吃莲藕炖排骨多加排骨! 多加肉倒不是为了别的,除了嘴馋以外,其实是因为有另外一张嘴要吃。 结束午餐后,助理本准备替人收拾餐盒,却没想到宋年摆了摆手,拿上盒子里特意留的排骨下了车。 只见他来到一个小巷子,左右望了望没发现熟悉的身影,便只好张嘴呼唤。 说出口的不是名字,却是一阵语气词: “嘬嘬嘬——” 话音落下,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 是一只小狗。 “快来快来,今天给你留了好多排骨。” 宋年招招手,那只怯生生的小狗便摇摇晃晃地甩着尾巴朝其跑来,俨然一副熟络的模样。 其实他也是前两天午休时间散步消食时,凑巧遇见这只小狗的。 小狗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可能是比熊和马尔济斯的串串,牙都没长齐,明显还是一只幼犬,却独自在这里,也不知是被人遗弃,还是和母亲走丢了。 片场这边位于郊区,人烟稀少,生存能力如此弱小的小动物在这里生活,自然是没办法活下去,于心不忍的宋年时不时投喂它一点吃食,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起来。 小狗埋头哼哧哼哧地啃着排骨肉,吧唧的嘴巴和狂摇的尾巴表明着它有多开心。 瞧见其这副模样,宋年没忍住抬手撸了撸其脑袋。 嗯,手感很好,难怪现在厉言川也总爱揉自己的脑袋呢。 他不由得心想。 就在一人一狗相处甚欢时,宋年忽然隐约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一道紧盯的视线。 他凭着直觉顺势望去,恰好与二十米开外的一个小朋友对视上目光。 那小男孩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年纪,此时正直愣愣地站在远方的一颗树后,探头张望。 见宋年看来,被发现的他有些害羞地躲了躲,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狗,像是很感兴趣,却又不敢上前。 “小朋友,这是你的狗吗?” 冲人挥了挥算是打招呼,宋年问道。 而小男孩只是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想和小狗玩?别害怕,小狗很亲人的,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摸摸他。” 虽然躲了起来,但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是一直看向小狗,宋年心下了然,主动发出邀请。 果然,闻言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犹豫了片刻后,他才闪身出来,小碎步跑上前来。 直到这时,宋年才看清这小孩的模样。 大概是个混血,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都带着外国血统特征,黑色的头发天然卷翘,特别是一双橄榄绿的瞳孔,长得简直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做童模的那种长相。 这么漂亮的小孩,肯定不是一般人家中的吧,要是放在小说里,这个长相妥妥是主角。 克制住想捏一把人嫩滑脸蛋的冲动,宋年在心中感慨道。 只见小男孩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狗的脑袋,但又有些害怕。 “没事,它不咬人的。” 宋年抬手摸了摸小狗,给人做示范。 见状,小男孩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毛茸茸的脑袋。 感受到柔顺触感的瞬间,他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宋年弯了弯嘴角。 “谢谢。” 而小孩也用着稍带口音的话语,小声地对人道谢,腼腆一笑。 普通话说得还不太利索,看来还是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小朋友,宋年猜测。 就在一大一小俩人陪小狗玩得正欢时,有焦急的呼唤声自身后响起: “小琛?”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那人看见了小孩蹲在这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快步走上前来。 “你突然跑远,把爷爷吓了一跳。” 老人家一把将人抱进怀中,后怕不已。 老人家看上去年近七旬,但依然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头黑发看上去很是精神,但鬓角仍然有银白冒出,仿佛有什么为之烦恼的事。 看样子两人是爷孙关系,从小男孩的外貌还有老人低调不凡的打扮来看,应当也是大户人家。 瞧见老人担忧得不得了的样子,宋年主动解释了一番方才见到小男孩的经过。 “小琛这孩子,我是他的爷爷,刚刚一时没看住就跑开了,多亏你照顾了。” 老人家感激地道。 “不客气,小事一桩。” 宋年摆摆手。 同时也有些疑惑,没想明白怎么还有老人家带小孩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玩呢? 除非有目的专门而来,不然一般都不会到这郊区的影视城来的。 第49章 名叫小琛的男孩应该真的喜欢小动物,即使被爷爷抱在怀中,扑闪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小白狗。 于是宋年主动引着小狗上前,小狗在其裤脚边转了一圈,期待地仰头。 见状,小琛眼睛一亮,害羞地向老人家发出询问,得到肯定的鼓励后,便兴奋地蹲下身来抚摸小狗。 看着孩子盈满笑意的脸颊,老先生不由得感慨: “回国这段时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宋年笑着附和两句,说小孩子天性如此。 看着玩得起兴的小孩和小狗,两人顺势聊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宋年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老人家似乎顿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从交谈中他得知,老人姓章,近几十年一直在国外生活,几个月前才带着家人回国。 而小琛则是他的孙子,由于自小在国外长大,语言不通,刚回国还比较内向,总是怯生生的。 今天带其出来散步时,一个没留神他就跑开,原来是来这里找小狗了。 “您带小孩,来这边散步?” 捕捉到重点,宋年疑惑地问。 不怪他有疑问,主要是这大老远的郊区影视城,附近没有住宅区,也没有个景点,如果不是工作相关,很少有人会来这边。 “这边不是影视基地吗,我就想来带孩子来这边随便逛逛。” 章老掩唇轻咳两声,目光游移,给出的理由倒很有说服力。 闻言,宋年思索片刻,随即捶了把掌心,了然道: “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来围观剧组拍戏的吧?刚好最东边有个剧组在拍外景,可以去看的。” 说着,他不仅没有留意到人偏开的视线,还热情地给人指了指路。 见状,章老笑了笑表示感谢,却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小伙子,你也是演员吗?” 他问道。 “谈不上演员,我也是第一次拍戏。” 宋年腼腆地笑着摆手。 听见第一次演戏,章老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他的模样,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闲聊片刻,直到时间来到宋年开工的点,他才同两人道别离开。 本以为这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他又遇见了先一步到达的两人,正在给小狗喂吃的。 头一次尝到美味水煮牛肉的小狗眼巴巴地盯着小琛,连宋年递来的肉都只是敷衍地闻了闻,然后扭过头用屁股对着。 “嘿,你这家伙就开始挑食了。” 他不由得打趣。 “这是你们剧组的狗吗?” 章老笑呵呵地问道。 “不是,应该是在这附近流浪的,我也是经常看见就顺手喂一下。”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收养的事,不过考虑到厉言川的身体情况和意愿,他不好擅自做主。 接下来的几天总会在这碰面,三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小狗肉眼可见胖了一圈的同时,也有了专属名字小白。 而关于章老,宋年总觉得他似乎在找什么人,时不时地会往片场里张望。 还会经常同自己打听都有哪些剧组,里面都有哪些演员在。 难道老人家也追星? 宋年歪头想道,但又一直没说名字,也就打探不到章老要找的演员到底是谁。 日子过得很快,还差最后两场戏,他就能杀青了。 同时,厉言川的复健也在持续着。 在这期间,宋年一直没有刻意询问复健的进度,即使有几次到家时刚好撞见医生离开,也没有追问情况如何。 因为这事急不得,不能给人压力,否则以厉言川敏感的性格,容易受影响。 顺其自然,他相信厉言川这样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一定能站起来的。 按照医生的叮嘱,除了每日训练外,还需要给人的腿适度做按摩。 宋年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件事,并且每日都坚持做。 这天晚上,他一边给厉言川按腿,一边试探性地询问: “老公,我想问你两件事。” 闻言,厉言川抬起头,视线从人白皙修长的手掌上移开,落在其温润的脸上。 “明天有一场宴会的戏,我可不可以拿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去做妆造?” 明天要拍的那场戏是全剧的高潮部分,为了拍出宴会上的那种奢华和打脸爽感,在拉投资和妆造不给力的情况下,导演建议演员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自备真品。 当然,如果真的没有的话,用妆造那边的假品也可以。 为了上镜效果更好,宋年琢磨还是尽量按照导演的要求来,转念一想,发现自己最合适的只有那条祖母绿宝石项链。 不过那毕竟是厉言川送给自己的礼物,他觉得还是要征求人的意见才行。 “已经送给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厉言川却并不在意地垂下眼眸,将选择权尽数交到人手中。 “谢谢老公,那我明天借用一下!” 闻言,宋年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个笑,保证不会弄坏宝石。 “还有一件事呢?” 本想缓冲一阵再提下一件事,却没想到人主动提起,他顿了顿,只好委婉地提道: “老公,你喜欢小狗狗吗?” 小狗? 听见这话,厉言川第一反应不是宠物狗。 半眯的眼望来,视线扫过人的脸颊,随即下移至暴露在外的脖颈。 脆弱又白皙修长,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如玉般透亮,完美的曲线一直下延,在单薄睡衣的掩映下,漂亮的锁骨隐约可见。 非常适合印上红痕。 也,非常适合佩戴上某些东西。 比如说,带锁链的项圈。 “干、干嘛一直盯着我?” 莫名觉得人的目光炽热起来,其中还闪过一抹危险的精光,出于自保的本能,宋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似受惊的小狗,耳朵折成了飞机耳,露出大半眼白,警惕地看过来。 “没什么,你继续说。” 不着痕迹地敛起心中的想法,厉言川偏头收回视线,淡淡地道。 脸色格外平静,任谁都猜不到其心底刚刚浮现的,是多么危险的欲念。 “我在片场外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狗,能把它先带回家,日后给它找领养吗?” 为了让人心软,宋年还特意比划了一下,表明小狗就只有这么点鼻噶大,无家可归,好可怜的。 毕竟这里严格来说是厉言川的房子,自己要是不经人同意,擅自带只小动物回家,肯定是不合适的。 而厉言川闻言,第一反应皱起眉头,只不过对上人期待的目光,口中的话顿了顿,又咽回去改了口: “都随你的意思,我没意见。” “那我可以明天就把它带回来吗?” 为了讨好,捏腿的动作都更殷勤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咧嘴露出灿烂的笑,一把扑过来抱住人。 “太好啦!谢谢老公!” 还像只温驯的小兽一样在人颈窝蹭了蹭。 栗棕色脑袋的触感很好,拂过皮肤表面,挠得脖颈痒痒的,仿佛有人在颈肩出吹了一口气。 厉言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人的发顶。 小狗么……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他垂下眼眸,心不在焉地想道。 ———— 因为今天的剧情很重要,拍摄过程中NG的次数稍多,收工的时间比平常都要晚。 生怕小狗多等,一结束拍摄,宋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甚至连妆都没卸,脖子上还挂着那条祖母绿的项链。 当赶到时,小琛和章老已经在了。 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宋年同他们说了自己明天就要杀青,所以想暂时收养小白的事。 闻言,章老点点头表示理解。 之前刚认识那会,他曾经问过章老是否愿意收养小白,当时的老人家可能是有想法的,但最终不知是考虑到了什么,还是先拒绝了。 最后一场杀青戏安排在了明天,所以等小琛玩够了后,宋年便准备抱小白上车回家。 “那我先把小白带走啦,如果你们想它的话,随时可以来我家看它。” 一边说,宋年一边弯下身来去抱小狗。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项链从胸口处滑出,暴露在空气中。 偌大的祖母绿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辉,瞬间吸引了他人的注目。 并且,不是出于价值方面的。 察觉到胸前的触感,宋年愣了愣,顺手将其放回了怀中贴身佩戴。 毕竟,这玩意价值不菲,拍完戏了还正大光明地挂在外面总归不太好,万一被人盯上了可怎么办。 虽然也不是不能放回首饰盒中,但现在在公众场合,显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在这一顺手的动作过程中,宋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章老神情发生了变化。 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物,浑身都在颤抖,挺直的背都佝偻下几分。 泪水盈眶,仿佛被宝石的光辉刺痛了双眼。 气涌上心头,他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这动静把宋年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小白,搀扶章老在一旁坐下,替人顺着背: “您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给您买瓶水?” 缓过劲来后,章老摆摆手,只是突然抓住宋年的胳膊,目光炽热又急切地问道: “你,你那个项链是哪来的?” “是我老公送给我的。” 不明所以的宋年怔了怔,下意识回答。 “你、你爱人是不是姓厉?” “您怎么知道?” 不知为何,章老的突然激动起来,眼底闪烁着他看不懂的热切光芒,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 仿佛终于觅得日思夜想之物的旅人。 第50章 “您……认识我老公吗?” 看着人这副不太对劲的反应,宋年试探着问。 虽然自己没有明确透露过厉言川的姓名,但只要是同一个圈子的,应当是没有不知的。 更何况从章老的气质来看,应当也是哪家有背景有资历的人。 可,章老是怎么透过自己联想到厉言川的呢? 难道是……通过这条项链? 回过神来的章老顿了顿,面露犹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不上认识。” 他乐呵呵地笑了笑,笑意中似有几分苦涩,随即又恢复成平常和蔼的模样。 只不过看向宋年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发觉的激动。 “对了,刚刚你说想收养小白了是吗?” 章老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直觉哪里不太对,但宋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顺着答道: “是的,在找到新的收养人前小白都会待在我家,如果小琛想来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本来宋年还在思索要怎么交换联系方式,因为章老这样深藏不露的大人物,想必是不会轻易给出联系方式的。 刚想主动给出自己的号码,谁料章老闻言却很爽快地交换了号码。 还特意强调了一番这是私人号码,随时可以联系。 由于还得带小白去宠物店体检洗澡,又待了一会后,宋年便先行离开了。 看着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小琛抬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眼前消失的人。 他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太懂,为什么今天哥哥会把小狗一起带走。 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的神情看上去和平常不一样。 年迈的脸庞神色复杂,既流露出苍老的疲态,但也夹杂着释然的轻松。 仿佛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见章老的目光望向宋年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曾收回,喃喃地感慨道: “这么久了,终于找到了……” 声音很轻,稍稍一吹就融进了风中,化成了天边的一片云朵。 ———— 这个下午格外忙碌,等宋年带着洗白白的小白,和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离开宠物店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虽然他也不确定能否一直收养小白,但最基础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毕竟自己和厉言川的情况摆在那,一个或许日后要经常外出工作,一个腿脚不便,怎么看都不适合养狗。 不管小白能在家待多久,都得在找到更合适的收养人之前,让它过得舒适。 “老公——” 一带着小白回到家中,宋年便扯起嗓子大喊道。 话音刚落,厉言川便推着轮椅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 他淡声看过来,目光扫过人的脸,还有其怀中的狗。 “你怎么在厨房里呀?” 宋年踩着拖鞋哒哒哒上前,举起小白在他跟前晃了晃,故意放软声音强调。 “是我们都回来了噢。” 不止自己,还有小狗狗呢。 厉言川还没来得及说话,紧随其后从厨房里出来的王姨先一步开口: “厉先生刚刚特意叮嘱我,让我按网上的教程准备一顿狗饭呢,说您今天要捡一只小动物回来。” 她乐呵呵地解释,手里还端着一个瓷制的狗狗饭盆,上面印了一个骨头的卡通图案,显然是专门买的。 角落里还有其他宠物用品。 身后帮忙将各种用品拿进屋的助理推了推眼镜,颇具专业素养地补充道: “那些是今早上厉总特意叮嘱我准备的。” 被这么多人同时戳破,还想掩饰一番的厉言川变得不太好意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偏开视线。 虽然说他不怎么喜欢小动物,也没养宠物的想法,但既然是宋年提出的要暂时收养一只小狗,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帮忙准备一点可能用得上的物品,也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老公你真好!” 本来以为人不反对就很好了,没想到居然还会做到这份上,宋年把小白放下,感动地扑过来抱住了人。 还亲昵地埋在人脖颈处蹭了蹭。 “好了,先去洗手吃饭。” 柔顺发丝和温热气息的触感都让人浮想联翩,厉言川耳根一红,别扭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而宋年嘴上应着马上马上,人却还继续趴在他身上蹭个不停。 一旁的王姨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亲昵的画面,不由得掩唇露出一个长辈的欣慰笑容。 深藏功与名的助理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为自己的专业十分满意。 而状况外的小白不明所以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份用品歪了歪头。 ———— 在餐桌边坐下,两人开动的同时,小白也吃起晚饭来。 它没有立即开动,而是先好奇地闻了闻碗里的吃食,左边瞧瞧右边看看,似是在判断能不能吃。 在嗅到其中散发出的肉香后,毛茸茸的尾巴倏地翘起,仿佛一片云朵。 欢快的尾巴猛烈地摇着,葡萄般黑溜溜的眼珠散发着期待的光亮,整条狗突然开始围着碗原地转圈圈。 最后甚至仰躺在地上,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挠痒痒。 饭桌上的两人屏息盯着小白的举动,都摸不着头脑。 “这是在做什么?” 宋年伸长脖子看去,为了方便观察,将下巴直接搁在厉言川的肩膀上,眨巴着眼好奇地问。 “不知道。” 厉言川本来想摇一摇头,但顾虑到肩膀上的重量还是作罢,只是轻声应道。 两个都没有养宠物经验的新手一时间都拿不准主意,还是宋年先掏出手机上网搜索。 “噢,网上说这是狗狗太开心的丰收舞,等它跳完就会吃东西了。” 一边说,他一边把屏幕往男人的方向侧了侧,脑袋也歪了歪,示意人一起看。 这个姿势,简直全然的依赖姿态,每一个黏在一起的小情侣都会做。 看着那毛茸茸的发顶,厉言川半眯起眼,视线全部集中在人的脸上,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屏幕上。 还是宋年用胳膊肘捅了捅人,他才回过神来,重新看向手机。 就像是新手奶爸一样,两人一块看着资料分析起养宠注意事项来。 果然,话音刚落,小白就翻身坐起,美滋滋地大口大口吃饭。 “还真是。” 见状,宋年笑着后退回原位坐下。 被压沉的肩膀顿时变得空荡荡。 随之变空的,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 厉言川淡淡地扫了一眼肩膀位置和身边的人,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 临睡前,宋年要和以往一样,去厉言川的主卧帮他按摩双腿。 “你乖乖地在一楼睡觉,不要上楼噢。” 进电梯前,他蹲下身来对小白说道,并给它指了指角落的窝。 双份的狗窝和水碗被整齐地摆在角落,俨然一副任其挑选的模样,可小白却连回头看一眼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眼巴巴地盯着人,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真的不可以,你乖乖睡觉,明天见啦。” 见状,宋年心都要被萌化了,可还是没有松口,只能蹲下身来摸摸它的脑袋。 因为对于这样的小动物,厉言川的最大接受程度就是不许上楼,只能在一楼和花园活动,毕竟小狗掉毛,二楼又是卧室。 他知道,厉言川能同意收养小狗就已经算是很尊重自己的想法了,自然不会再过分地要求人降低底线。 安抚了一番小白,宋年来到卧室,爬到床上替人按摩腿部。 灯光昏暗,夜的漆黑与寂静降临,这样的环境搭配上柔软的床垫,着实很适合睡觉。 加上今天拍戏有些累,按着按着,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回去睡觉。” 瞧见人惺忪迷蒙的眼睛,厉言川制止住人的手,示意其停下。 “不行的,还没按完呢。” 而宋年摇头,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 按摩这件事,本就是自己自告奋勇接过来的,当然得好好做,不能敷衍。 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懈,依然严谨准确地按摩着每一个穴位。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手中的动作,暴露出脆弱的后颈,松垮衣领下胸膛也若隐若现,宛如一只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猎物。 厉言川垂眸,神色晦暗不明,但一双清明的眼牢牢地落在人的身上。 在阴影的遮掩下,有某种强烈又滚烫的情绪一闪而过。 “宋年。” 嘴唇开合,他情不自禁地无声唤着人的名字。 大掌也缓缓抬起,下意识想要去触碰那人白净柔软的脸蛋。 ——或是能被揉弄变深色的唇瓣,亦或是脆弱得一掌就能扼住的脖颈。 而低头的人浑然不觉,有强势的占有欲正化作铺天的网即将笼罩住自己。 就在手指即将碰上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这动静令宋年清醒过来,一愣,扭头看去向门口。 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的厉言川见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伸出的手。 只见卧室虚掩的门无风自动,缓缓地被推开,昏暗的走廊渐渐映入眼帘。 闹鬼了? 本能地,宋年往厉言川的身边缩了缩,紧紧黏住人,瑟瑟发抖。 下一秒,一个毛乎乎的白色脑袋从门外钻了进来,并伴随着委屈的低鸣: “呜……” “小白?你怎么来了?” 看清那身影后,宋年讶异不已。 他以为按照小白的腿长是爬不上楼梯的,可没想到为了见到自己,它还是一步步艰难地爬到了二楼。 想到这,他不免心中一软,也不忍心将其赶下楼了。 “老公,它想和我们待在一起。” 心软的他立刻转身去央求厉言川,轻轻晃了晃人的胳膊。 刻意放软的语气和撒娇的动作,针对性十足,杀伤力也十足。 喉结滚动,厉言川清了清嗓子,视线侧目望去,与门口毛茸茸的狗头碰上。 收回时下移,又撞见宋年水汪汪的目光。 大的小的都在撒娇,都委屈得不像话。 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没有马上拒绝就是有机会! 见状,宋年趁胜追击。 “求你了老公,小白就睡地上,不上床不会弄脏房间的。” 晃动胳膊的频率不停加大。 “呜——” 聪明的小白也嘤咛两声,打着配合撒娇。 被两只萌物左右夹击,绕是厉言川都招架不住。 尤其是宋年的撒娇,他从来硬不起心。 拿这俩家伙没办法,他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妥协道: “进来吧。” 第51章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的眼睛都冒着闪,可怜兮兮地发来祈求,灼热的视线实在让人受不住。 门口那只小玩意先不说,主要是身边人亮晶晶的眼光实在难以忽视。 厉言川自认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如果不是宋年要求的话,他大概这辈子都是与养宠物一事绝缘的。 看在宋年的面子上,暂时接纳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狗,也不是不行。 又看在宋年的份上,允许小狗爬到二楼还要进房间睡觉,也勉强可以接受。 允许的话语刚落下,宋年就立刻兴奋地贴了上来。 “谢谢老公!” 不再是拉着人的胳膊摇晃,他索性抓着胳膊整个抱进怀中,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厉言川结实的手臂被抱了个满怀,贴在其胸膛前,软软的,又热热的。 甚至手背还直接抵在人的小腹处,更加柔软,仿佛一团带着体温的棉花。 手感很好,叫人忍不住想揉一揉捏一捏。 对上人明亮又闪烁的眼睛时,这想法迅速刹住车,厉言川局促地移开视线,强调道: “咳,但是先说好,不许上床。” 门外的小白大概也听懂了,不待宋年招手,就自己摇着尾巴屁颠屁颠钻进了卧室。 忽然来到一方新天地,它兴奋地左边逛逛右边闻闻,像一位尽职尽责的保安,在屋内巡逻了好多圈。 最后选定了最喜欢的位置,啪叽一声在床边揣手手趴下。 “这么乖呀。” 见状,宋年像一个老父亲般满眼欣慰,松开手趴在床边,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被撸得舒服的小白哼唧两声,顺势侧躺倒在地上,再啪叽一翻,露出雪白的肚皮。 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老公,它都躺下了诶,要不今晚让小白跟你睡吧?” 摸小狗摸得起劲的宋年就这么趴在床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从厉言川的视角看去,宋年细瘦的后腰塌陷下去,柔软但有力,紧窄的腰线呈现出流畅的曲线。 衣摆轻轻掀起一角,潜藏的腰窝在其下若隐若现。 若是有液体淌下,便能沿着光滑的皮肤蜿蜒而下,在这里汇集成一滩水洼。 凹凸起伏,与之对应的,是浑圆挺翘的.臀.部。 似乎只要轻轻一拍,就能令其颤动摇晃,让人忍不住想顺着腰部的曲线,下滑至此。 这样的姿势太过危险,可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大咧咧地对人袒露着,反倒让见者心猿意马,思绪翻涌。 像是被烫到一般,厉言川的视线飞速收回,心底即将纷飞而起的恶劣欲望被迅速压下去,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眸中,晦暗不明。 “老公?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半天没得到回应,好奇的宋年翻身爬起,又坐回人身边,歪头轻轻戳了戳人。 厉言川侧目看去,恰好撞见人这副可爱的模样。 “嗯。” 不知是为了糊弄过去,还是遮掩,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人的头顶。 怎么感觉,这动作好眼熟呢? 不明所以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短暂的小插曲后,他继续爬回床尾给人按摩着。 床底下有一只浅眠的小狗,床上有靠得极近的两人,均匀且浅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回荡,即使无人说话,仍然充满温馨。 或许是被小白传染,宋年不知不觉也被困意笼罩,不停小鸡啄米点头,手中的动作也渐渐地放慢。 “回去睡觉吧。” 看着人将合未合的眼睛,厉言川只觉得心化成了一滩水,他轻轻地碰了碰人的肩膀,催促道。 “嗯……?” 还处在迷茫状态,宋年用低沉黏腻的嗓音发来询问,黏糊糊的,显然完全没听懂人的话,只是本能性地应了一声。 “宋年?回房间去睡。” “唔,这就睡……” 这一次的回应,语调拉得极长,好似兔子用毛茸茸的尾巴在人心脏上轻轻挠了一下。 应当是困迷糊了,刚说完,他就浑身软绵绵地一倒,闭眼睡了过去。 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掀起的衣摆一角露出小腹来。 这副样子,还真有点像小白。 被自己的联想逗到,厉言川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并没有把人摇醒,而是小心地将其扶到枕头上睡下,轻轻盖好被子。 脑袋一接触到柔软的枕头,睡梦中的宋年就自动挪了挪,寻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就继续沉浸梦乡。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了。 安谧恬静的睡颜总是让人心生柔软,厉言川痴痴地盯着人的脸颊出神,好半天都没舍得移开视线。 距离上次两人睡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只能隔着屏幕望见的睡颜,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身边。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情不自禁伸出了手,以自己最轻最柔和的力道,温柔地去触碰那张柔和的脸颊。 仿佛眼前的是易碎的泡沫,稍稍不注意就会破碎消散。 宽大的掌心贴上人的脸颊,温热的体温透过接触的部位传来,暖热了冰凉的肌肤。 而睡梦中的宋年丝毫没有被惊醒的架势,宛如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般,甚至还下意识地凑近,贴住掌心蹭了蹭。 这副画面,大概是没有人抵抗得住的。 深入的欲望愈发张扬。 想亲吻他,想占有他。 想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想让他全身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想让他彻底只属于自己…… 滚烫的念想叫嚣翻滚,若是此时的宋年醒来的话,大概会被其炽热灼人的目光吓一跳。 眼底黯然,喉结滚动,厉言川不受控地附身凑近些许,想要离人更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彼此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不足一指宽。 对面人的脸颊慢慢放大,占据了视线范围的全部,再也容不下其他。 就在唇瓣即将碰上的瞬间,床沿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小的呜咽声。 被打断的厉言川一顿,立时从浓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看见宋年近在咫尺的脸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自己想干什么,猛地掩唇后撤退开。 面上的温度涨了又消,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竟险些趁人睡着干出这种事。 扭头一看,才发现那声音是小白发出来的。 只见小白正蹲坐在地上,尾巴狂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榻,其意图分外明显。 ——想上床。 “不行。” 而厉言川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闻言,小白嘤咛得更大声了,呜呜咽咽地原地跺脚,企图萌混上床。 只可惜,某人无动于衷。 大概是明白这招没用,见唯一吃这套的人睡着了,小白开始自力更生。 它脖子一缩,竟猛地向上跳起。 只可惜,腿太短了。 不甘心的它继续跳跃,经过好几次的努力,前爪终于搭到了床的边沿。 只可惜后爪没上来,正悬空乱蹬,试图爬上床来。 这副模样把厉言川逗乐了,他好笑地拎着小白的后颈皮,把它滴溜到跟前。 “想上床?” 他挑眉道,看了看跟前的小玩意,又低头望了一眼宋年。 ——要是醒着的话,肯定又会撒娇,央求自己让它上来吧。 思索片刻后,他像是妥协了,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狗脚,才将其放到了宋年的怀中。 临了还不忘用食指点了点小白的脑袋,低声告诉它不要吵醒人。 通人性的小白自然明白这点,尾巴摇了摇算是答应,然后原地转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在宋年的臂弯处睡下。 不吵不闹,乖极了。 一人一狗相拥而眠的画面格外和谐,厉言川垂眸凝视,眉眼间不由得泛起阵阵柔和。 他也轻手轻脚地躺下,有力的胳膊一揽,将宋年抱进怀中。 夜色深处,呼吸声均匀交错。 第二天早上,宋年先一步醒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厉言川帅气锋利的面容。 不同于上一次的震惊,已经有过经验的宋年这一次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平静地在心里想: 啊,又一起睡了,梅开二度。 他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身体略微一动,又感受到怀里依偎有一小团热量。 疑惑的他掀开被子一看,正好撞见刚醒的小白在伸懒腰。 等等,小白怎么在这里? 昨晚它不是在床尾睡的吗? 它自己不可能跳上床的,那难道是…… “你也是个心软的人嘛。” 一想到厉言川昨晚板着脸把小白抱上床的样子,宋年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用手轻轻抚平人眉眼间的褶皱,然后悄无声息地抱着小白下了床。 ——今天要去片场拍杀青戏,可不能迟到了。 当其下到一楼时,刚苏醒的厉言川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身边空荡荡的,但是温热的体温尚存。 显然,那人刚离开没多久。 有宋年在身边,昨晚,确实睡得比平常更沉。 厉言川伸出手感受着床单上残存的温度。 下一秒,他忍不住将其攥紧,抱入怀中,贪婪地汲取上面的气息和温暖。 ———— 杀青戏拍摄得很顺利,宋年一结束收工,就迎上了导演乐呵的笑容。 导演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看上去没有什么资历,但虚心好学,学习能力也强,进步得很快。 让宋年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和众人一一道别准备离开时,厉言川居然周道地替自己安排了谢礼。 ——厉言川派助理联系了某酒楼,以宋年的名义送来了一大车的茶歇点心,算作感谢各位前辈和同事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不得不感慨成熟的人就是想得全面,不声不响地替自己安排了这么多,宋年吃着蛋糕,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甜意。 当他离开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一看,竟然是章老打来的电话。 那端的章老语气如常,像是普通好友般对宋年今日杀青表示恭喜。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他话锋委婉地一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可以和小琛去你家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却莫名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去看一看小白,小琛很想它。” 第52章 虽然这提议有些突然,语气也隐约有些古怪,但想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外加小琛确实很喜欢小白,宋年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事出突然,他得先询问一番家中厉言川的意见,再给出回答。 虽然这个点人应该是在复健中,但那端还是很快给了肯定的答复。 “好,那我们在剧组门口等你。” 闻言,章老的语气忽然发生了变化,即使极力克制,也依然能听出其中按耐的欣喜。 会面时,他对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将手中的花束递上前: “小年,恭喜你今天杀青。” 受宠若惊的宋年接过花,没想到自己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还能让老先生这样的长辈上心地准备贺礼。 “任何角色都是重要的,我听说拍戏杀青都要好好庆祝。” 章老呵呵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没想到老先生还挺细心的,宋年道谢,对人的好感直线上升。 司机将车开来,他邀请两人上车,驱车前往别墅的方向。 在路上,宋年特意给厉言川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出发了,如果不想见到陌生人的话可以不下楼,由自己来招待就好。 而对面的厉言川回复了个好,并发来了一张小白在脚边呼呼大睡的照片。 看来他们俩在家里相处得很和谐嘛,看见照片,宋年不由得弯起嘴角。 今天的路况意外的很顺利,没堵车一路畅通,要比平常更早到家。 汽车驶入花园中,宋年招呼着两位客人进屋。 一下车,章老没有迈步,而是站在花园中似有些失神,环顾了好一会,像是在认真打量周遭的环境。 “您怎么了?” 见状,宋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家的花园打理得很好。” 章老笑着摇了摇头,给出的回答辨不出真伪。 “严格来说这是我家先生的房子,不过他身体不太好,等会不太方便来接待二位,还请您见谅。” 没想到听闻这话,章老神情一怔,突然抓住人的手腕,追问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迫: “那他现在情况还好吗,严不严重?” “还、还好,劳您挂牵了。” 被人强烈的反应惊到,宋年愣了愣,木木地回答。 他有些意外,不知道章老为什么如此关心厉言川的情况。 难道真是认识的人?可为什么之前说的却是否定答案? 他不由得在心底猜测。 瞧见人震惊的神情,章老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松开手转移了话题。 “您和小琛先在沙发上坐一会,我去把小白带出来。” 怀揣着疑问,宋年领着两人进了屋。 没在一楼瞧见小白的影子,他嘬嘬嘬了几声,小狗的身影没窜出来,倒是把电梯门给嘬开了。 门缓缓打开,厉言川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而他的腿上,正坐着昂首挺胸的小白。 ——这小家伙刚又跑到二楼找人玩,而且还是在裤腿边不停撒娇打滚求关注的那种,厉言川不得不滴溜起它,亲自送下楼。 他本以为按照返程所需时间,这个点几人应该还没到家,可谁料刚下电梯,就望见了客厅沙发处坐着的人。 看清那陌生又熟悉的长相,他当即冷下了脸,拧起眉头面露不悦。 而抬头看去的章老,在与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整个人浑身颤抖,浑浊的眼热泪盈眶,嘴唇开开合合,几欲出声。 但最终什么都未说出口,似有千言万语皆堵在了喉间。 “我说怎么没看见,原来在你那。” 丝毫不知气氛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宋年大步上前,将小白抱到地上放下。 他本想趁机悄悄询问一番章老的事,可低头看去,却见人面上忽然布满了阴霾,黑沉得不像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轮椅上的男人反倒先行开口。 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章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像带着冰渣子,锋利地刺向前方的人。 而章老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前,历经岁月沧桑的面颊此时染着难言的沉默与痛苦。 “你利用宋年接近我?” 回想起今天宋年所说要带客人回来的话,厉言川眼神一凛,语调一沉,话语中的敌意与锐利更加强烈。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宋年身上。 “言川,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样做。” 章老沉声开口,坦诚不似撒谎。 听见这番对话,绕是状况外的宋年也很快捋清了几分现状。 章老和厉言川真的认识。 按厉言川这个排斥厌恶的态度,两人多半还有过节。 不过章老是长辈,这年龄都能做厉言川的爷爷或者外公了,能有什么矛盾呢? 等等,外公……庄……章…… 还有小琛…… 忽然间福至心灵,他瞪大了眼,霎时想起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真正的主角,就是叫庄旭琛。 姓庄,名字里又有琛字…… 那不就是沙发上坐着的小琛吗! 主角小时候极度沉默内敛,寡言少语,这些性格特征加年龄也都和小琛对上了。 如果他是主角的话,两人是表兄弟,那章老不就是厉言川的外公? 不是章老爷子,而是庄老爷子! 在原文中,厉言川生前从来没有和庄家打过交道,甚至都未和庄老见过面,但在人去世后,却是庄家主动出面,替其操办后事。 厉言川和庄家应当是有嫌隙的,否则以庄老的性格,决不可能放任外孙待在厉家,和厉毅生活在一起。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庄家又会在人离去后帮忙处理后事呢? 如果真的不相往来,庄老又何必在年迈之时回国定居? 疑惑的地方太多,偏偏书中也没有提及两方产生矛盾的具体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由于自己的出现,恰好在片场外偶遇了庄老和主角,改变了剧情走向,使得他们提前相见。 像一根线,牵系着彼此,令两方提前产生了交集。 “言川,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庄老的眉目间浮现难以言喻的悲伤,每一寸目光都在打量身前的男人,像是想要将人长大后的模样刻进心中。 当视线落在其身下的轮椅和腿上时,他眼帘低垂,仿佛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我过得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厉言川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们,可是——” 看见他这副疏离怨怼的模样,庄老眉目哀伤,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不留情面地打断。 “我说过,我不想听!” 厉言川突然低吼出声,拔高的音量和十足的敌意,吓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绕是小白和小琛都呆在原地,被紧张的气氛吓得一动不敢动。 宋年回头望去,只见轮椅上的男人呼吸粗重,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掐得掌心满是红印。 很明显,这是失控的前兆。 还是头一次失控成这样。 深谙人性格的他明白,当务之急是赶快让人冷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侧身一闪,不动声色地拦在厉言川和庄老的中间,并悄悄向后方伸出手,强行挤入人的掌心,与其十指相扣。 熟悉的体温靠近,传递来安抚的力量,被负面情绪包裹的厉言川一怔,混乱的呼吸频率稍稍稳定下来。 “抱歉章……庄老,虽然不知道您和言川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想今天不太适合谈这个话题。” 宋年说道。 虽然不礼貌,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人离开,让厉言川冷静下来。 庄老自然听出了话里逐客的意思,也知此事急不得,叹了口气表示好,然后便带着小琛离开。 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琛恋恋不舍地跟随爷爷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屋内。 小白也躲进了窝中,蜷缩起来。 霎时间,客厅内只剩下了两人。 “好,深呼吸,冷静下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宋年转过身,以包容的姿态俯下身,耐心引导,温柔地将人揽入怀中,安抚其情绪。 耳畔响起温柔的嗓音,一上一下的抚摸顺着后背,像有柔和的轻纱裹住了心脏,熄灭了躁动不安的怒火。 渐渐地,厉言川只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又贪恋这抹温暖,不愿离去,他缓缓闭上眼,倚靠在宋年的怀中。 良久,偌大的客厅格外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响起。 “宋年,你难道不想问我,和庄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忽然,厉言川主动开口。 “你不想的话,那就不说。” 宋年依然环抱住人,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强烈的倾诉欲袭来,但一想到对面人是宋年,似乎也并不需要克制这股欲望,厉言川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点了一下头。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自己三岁的那年。” 他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那天是母亲的忌日,年幼的厉言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家里忽然来了很多人。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男性神情凝重,气质沉稳,即使面对厉毅的热情招待也不冷不淡。 本以为自己只是局外人,可突然间,那人向自己走来,蹲下身,温柔地说他是自己的外公。 那人,正是庄老爷子。 接下来的一星期,庄老都会来家中接厉言川,陪伴他度过每一天,像是要把这三年亏欠的时光补回来。 那短暂的七天,是厉言川记事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一天,庄老问厉言川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国外生活。 如果愿意的话,他明天会来接人离开。 面对这能离开厉家的机会,厉言川毫不犹豫答应,迫不及待地等候明天的到来。 可是,次日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三点,他都没有等来那个说要带自己离开的人。 第53章 有人失约了。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明媚绚烂的旭日变成了沉沉的落日余晖。 可厉言川依然没有等来那个要接自己离开的长者身影。 不知是看不下去,还是有其他想法,最终还是一旁陪同等候的厉毅先开口,让他回家继续等。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酒楼,待太久难免惹人注目,影响人家生意,他保证自己会和庄老联系说明。 可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新的一天过去,厉言川都没有等到人。 第二天厉毅告诉他,庄老一家已经乘坐飞机返回国外,并拿出了证明的机票。 得知此事,年纪尚小的厉言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平静地接受事实。 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期待落空,也是第一次知道被欺骗的感觉。 他也曾猜测过,或许是庄老临时有要紧事赶回去,日后会再给自己打电话的。 可一个月过去,三个月,乃至半年,家里都没有接到过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庄老明明可以不对自己许下承诺,这样即使是分别的不舍,都比欺骗更易接受。 头一次感受到温暖,却在沉浸其中时才发现都是虚假,美好的泡沫一触即碎。 对于幼小的厉言川来说,这种失落感是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哪怕后来长大,养成了钢铁般刀枪不入的心脏,也依然无法忘却此事。 小小的一件事却如同细刺,扎进了心脏中,无论血肉怎么包裹,都抹不掉其存在的事实。 在庄老离开后,厉毅不停在厉言川的耳边暗示,半真半假地透露其并不喜欢厉家,连带着也不喜欢厉言川本人。 只不过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来见一见这所谓的外孙。 那些亲昵与关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种话说得久了,那个年纪的小孩便也当了真,倔强地不肯主动去联系庄老。 日往月来,两方再没见过面,彻底断掉联系。 虽然长大后他也曾怀疑过厉毅话语的真实性,可当年的失约和后来的不闻不问都切实存在,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其他的真真假假,也就不重要了。 高自尊的他,自然也不可能去找庄老,再当面质问其当年为何没有带走自己。 对庄老的不满,主要还是来源于当年的失约。 还有后续的不闻不问。 听了这番话,宋年垂眸,陷入沉思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觉得,或许厉言川并不是讨厌。 而是思念。 思念那一抹似流沙稍纵即逝的温暖。 只不过眼下他没有把这说出口,而是耐心安抚怀中的男人。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庄老和你的关系,以为他姓章,否则就不会答应他来家中看小白的。” 他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扇动,语调和缓地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我替你去交涉,搞清他的目的。” 虽然对主角来说,庄老是一个好长辈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对厉言川的态度如何,却无法确定。 若是他真的伤害了厉言川,或者同样和厉家那群人别有所图的话,即使是长辈,那也休怪自己不客气。 宋年在心底暗暗发誓。 “……好。” 闷在胸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以低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回答。 他的确不想面对庄老,时隔多年,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不愿,还是不敢。 头一次将压抑心中多年的事情说完,厉言川觉得郁结疏散不少。 鼻尖处萦绕着独属于宋年的气味,清新又干爽,仿佛带着镇静的魔力,叫人情不自禁地贪恋沉沦。 环在人腰部的胳膊骤然收紧几分力道。 猝不及防的力度令宋年重心不稳,向前倾倒,还好及时用一条腿的膝盖抵住轮椅,才得以避免整个人摔在厉言川身上。 而厉言川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把人抱得更近,更紧。 鼻尖轻轻贴在裸露的脖颈处上方,若即若离,仿佛在细嗅身上人所沾染的气味。 脑袋轻轻蹭了蹭,发顶挠得颈窝处有点痒。 这模样,好像一只大型犬。 宋年不合时宜地想道,抬手环住人宽阔的肩。 空气中的火药味与紧张感一点点散去,转化为了温暖暧昧的气息。 对气氛格外敏感的小白从窝里探出头,左顾右盼,意识到没有危险了,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出,来到厉言川的脚边。 默不作声相拥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松开了手。 宋年笑着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刚想站直身体,可放下的腿一落地,一股酸爽的针扎感顿时从脚底升起,酸爽感如电流瞬间爆发,整条腿都失去知觉。 ——脚麻了QAQ! 欲哭无泪的他只得单脚站定,挥动保持身体平衡的双手仿佛拍打的翅膀一样,不停扑腾着。 “你怎么了?” 被眼前人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厉言川不由得被逗乐。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严肃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大抵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宋年欲哭无泪。 应该是刚刚在轮椅上跪得太久,血液流通不畅。 他试着放下脚,刺痛立刻传来,只能保持悬腿状态不敢动弹。 放下,抬起,如此循环好半天,脚麻的状况依然没什么缓解。 见状,厉言川低笑出声,将人拉过,让其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宋年大吃一惊。 只见他缓缓抬起宋年的腿,温和有力的大掌,主动替人按摩起小腿肚来。 陡然被握住这柔软的地带,宋年一愣,想要阻止,却被拦下。 即使隔着布料,他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宽大掌心的温度。 有些冰凉,但并不刺骨,细细感受仍然能品至一抹难以察觉的暖意。 手掌很大,大得似乎攥圈一握,就能抓紧脚踝,凸起的青筋和流畅的肌肉线条都证明,这手也有能一把将人拖回的力道。 放松姿态下腿肚的软肉被全部捏住,还从修长分明的手指指缝中溢出些许。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于自己坐在了厉言川的大腿上,还是人在主动帮自己按腿,宋年的脸颊唰地胀红,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老、老公,你别——” “有好些吗?” 而厉言川全然不觉这样的举动有什么,锋利的眉眼温柔地垂下眼睑,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的腿上,拿出仅一人享有的耐心仔细揉按着。 “好、好多了,我这就起来!” 不适的状况缓和不少,不待刺麻的感觉彻底消散,宋年就忙不迭想要起身。 但还没站起来,就又被拽着坐下。 仿佛要被彻底钉在人的大腿上,他木木地转过头,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他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睛,小声地问道: “这样,你不会讨厌吗?” 按照厉言川的性格来说,连他人好奇的目光都会排斥,居然会允许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 而且还是主动要求的,不止一次。 厉言川的目光直直地看来,其中满是郑重、认真: “是你的话,就不讨厌。” 回答如同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击中宋年的心脏,令其都不好意思起来,别扭地挠了挠脸颊,避开视线。 说得跟表白一样,怪让人害羞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不敢相信要是等厉言川站起来,用这副完美的身材进行公主抱,那将会是一副多么有张力,有男性魅力的画面。 宽厚的胸肌,有力的胳膊,近在咫尺的帅气眉眼……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宋年就小脸一红。 “在想什么?” 看着人逐渐升高的脸颊温度,厉言川不解地问道。 “什么都没想!” 做贼心虚的宋年下意识拔高音调,格外欲盖弥彰。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落荒而逃般,他唰地一下从人怀中跳下,忙不迭地直奔茶几。 甚至跑得太慌张,还被小白绊了一下。 怀中的重量陡然一轻,空落落的,让人莫名空虚起来。 回想起方才掌心的触感,厉言川低下头看向虚握的手掌,神色黯然。 那人的腰肢瘦弱纤细,似乎两只手一握就能完全掐住腰部,小腿肚倒是柔软。 当然,还有少许地方肉感也重。 就算如此,整个人体重也不重,浑身上下总共没有多少肉,即使腿部只有些微难以察觉的知觉,也知道不沉。 若是自己站得起来的话,大概单手就能将人抱起。 可偏偏…… 想到这,厉言川垂眸盯着自己的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的能成功站起来,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昂首出现在公众视线内宣告,也不是其他。 而是把宋年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 那边的宋年浑然不知,站在茶几边等脸上的温度稍稍下来,才拍着自己的脸强作镇定,端上水杯。 当他转身时,余光一瞥,留意到柜台上有一束鲜花。 一大捧玫瑰花束呈现出浅淡的粉色,明艳又低调,被卡纸包装得极其繁复重工,开得正灿烂,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显然是特意订购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订一束花? 这么漂亮的花,是送给谁的,还是说谁送的? 一想到可能是别人送的,他莫名心中有几分不爽。 就在宋年琢磨时,厉言川缓缓推着轮椅上前来。 “花是送给你的,祝贺你今天杀青。” 像是读懂人猜测的目光,他一边说,一边将花束捧起递至人怀中。 语气佯装随意,实际上背地里却花了大心思。 在询问过祁泽,得知演员杀青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往往都需要庆祝时,他特意花了整整一天给人挑选合适的花束。 本来想等人一到家就送出的,但没想到临时得知会有人来家中,便放在柜台上,打算晚一点再给。 又经过方才那一出,更是耽搁了。 居然是送给我的? 怎么都没想到厉言川会如此贴心地给自己准备贺礼,不爽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盛满了星星。 “谢谢!我很喜欢!” 他珍重地捧起花,附身凑到鼻尖猛地嗅了一口香气,脸上满是喜悦。 仿佛收到的是无价之宝。 后来,这束花被他仔细地移栽至花园中,生长为经久不衰的花朵,扎根于泥土中。 仿佛两人间的联结,永远热烈鲜活。 ———— 关于庄老的事,宋年抽出时间特意给人打去电话,约定见面详谈。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隐蔽性很强。 当宋年只身一人赶到时,庄老已经在包厢内等候。 第54章 见他只身前来,庄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淡的失落,但很快就换成和蔼的笑容。 “抱歉,言川他暂时还不愿意见您,所以今天由我代他来。” 落座后,宋年解释,并主动向人道歉。 “因为我要优先考虑言川的感受,那天将您先行请离,还望您谅解。” 作为晚辈,把庄老请离家中的做法其实很失礼,但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若是再不让人离开,难保厉言川是否会失控。 相比于礼数,厉言川的感受自然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而庄老却摆了摆手,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欣慰的浅笑。 为宋年能如此关心厉言川而欣慰。 “我也很抱歉,当初不是刻意隐瞒你。” 在第一次见面,谨慎起见,庄老在自我介绍时,说了自己姓章。 而宋年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了您,也先提前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肯定是站在言川那边的,他对您的看法,呃不是很好……” 顿了顿,他也委婉地暗示。 “唉,我知道那孩子还是不喜欢我,所以一直不肯见我,也不愿联系。” 闻言,庄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沉浸在回忆中,神情满是忧愁。 “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讨厌我。” 真的不知道吗? 宋年唇线抿直,但出于礼貌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在听见接下来的一句话时,他却整个人愣住了。 “哪怕这些年里,我打去那么多电话,他也不肯接。” 只听庄老怅然地道。 “等等,您说什么?” 捕捉到关键词,宋年震惊,猛地瞪大了眼。 厉言川他不肯见庄老?还不接电话? 怎么是和厉言川截然相反的说法? “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试着联系言川,可他都不愿意见我。”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表情严肃起来,庄老也略显怔愣,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可能,言川跟我说是您不愿联系他,他三岁那年甚至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您。” “什么?!” 这下震惊的轮到庄老了,流露出愕然。 “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愿意见我吗……” 他难以置信,怔怔地低声喃喃,像是在沉思这番话语的真实性,转瞬间就反应过来。 结合宋年的话,拨云见雾般,挑出了过往的种种不合理,也就串通了其中缘由。 霎时间,茶杯被猛地砸至桌面,瓷底发出清脆的声响,连溅出的茶染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庄老的手在轻颤。 紧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对宋年讲述起了往事。 从他口中,宋年得知,原来因为和女儿章庄妍断了联系,再加上厉毅的刻意隐瞒,直到几年后,国外的庄老爷子才得知外孙厉言川的存在。 特别是在知道登堂入室的小三也怀孕后,他怕厉言川受委屈,当即带人杀回了国内。 自知理亏的厉毅装出一副好女婿和好父亲的模样,可庄老见到厉言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过得不好。 因为幸福的小孩,脸上是不会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默。 看着寡言的外孙,庄老爷子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要带其去国外亲自照顾。 可厉毅却对这提议含糊其辞,打着太极躲避回应,却又碍于人的情面不敢明着拒绝。 但庄老并不怕他,铁了心要带厉言川走,对其放下话道一周后就会动身。 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是因为还需要帮厉言川办理出国相关的手续,而且也需要和这孩子相处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 不然的话,贸然把如此年幼的孩子带去陌生的环境,孤独无依的容易不适应。 临近出发时,庄老本来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可没想到后来厉毅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竟没有强行阻止。 只是说如果厉言川本人愿意离开,他就没有意见。 于是庄老特意订了晚上出发的航班,约定下午五点接上人离开,一块在餐厅吃个饭就能去机场。 可谁曾想,当天他不仅没有在约定地点见到厉言川,就连打厉毅的电话,也只是得到人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答复。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厉毅还特意把电话递到厉言川的耳边。 那端长久的沉默让庄老心凉了半截。 回想起相处时小孩欣喜的神情,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本打算取消航班,可又临时得知公司有重要事宜必须本人出面。 左右为难,他只得先行登机,打算等处理完公司事宜再回国解决这事。 而谁能料到,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无法入境。 因为在庄老落地的第二天,庄家在国内的分公司就被人举报非法集资和不正当竞争,还牵扯进了几个极为复杂的经济案件之中。 若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回来,恐怕一落地就会被有关部门带走。 虽然当时庄家的重点市场在国外,但国内还是留有一小部分分支,也是在这次卷入刑事风波后,才做出了全部撤出国内市场的决策。 等到案件真相大白,已经是好几年后,庄家也被归还了清白。 在不能归国的这些年,庄老也曾尝试过电话联系厉言川,可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厉言川并不喜欢自己的结论,放弃了带人走的念头。 直到得知其车祸和被迫联姻的事,庄老爷子便再也坐不住,顾不上人对自己的态度,说什么也要回国一趟,好好治一治厉毅那家伙。 ——他一直都瞧不起厉毅这种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反对女儿和其结婚。 回国后,由于要避开厉毅的视线,庄老爷子只得私下想办法与人见面。 但又因为厉言川刻意隐瞒了信息,国内缺乏人脉无法查到具体的住所,所以茫茫人海,始终没能找到人。 之前厉言川初到子公司上任的那股舆论风波,舆论翻转得如此之快,其实就有他在其中助力的缘故。 虽然暂时见不到人,但以长辈的身份隔空相助一番,还是做得到的。 知晓与厉言川联姻之人是演员,庄老爷子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趟影视城。 大概是缘分注定,他在这里遇见了宋年。 只不过受剧组妆造的影响,老人家一时间没敢确定,这位宋年究竟是同名同姓,还是自己要找的人。 直到人拿出了项链。 “我也是在看见那条项链以后才知道你的身份,没有故意要利用你接近言川。” 一眼就能认出来女儿的那条项链,庄老神色暗了暗,一抹哀伤在脸上闪过。 闻言,宋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这一视角的叙事,和厉言川经历的可谓是大相径庭,难以判断谁真谁假。 从本心而论,他自然是相信厉言川的。 但从庄老流露出的伤心来看,似乎也不像作伪。 既然如此,夹在两人之间,唯一有可能作祟的人…… 就只有厉毅这个坏东西了! 如果当年他在暗中搞鬼,不肯让庄老带走厉言川,故意造成两人的误会和矛盾,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宋年顿了顿,挑重点将厉言川角度转述的事告诉了庄老。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都锁定了唯一的始作俑者。 因为,作为联系两人间的沟通桥梁,厉毅只要稍加掩饰,就能造成时间偏差。 ——跟庄老约的见面时间是下午,却故意骗言川是上午八点,就能让年幼的厉言川白白等一天,劝人离开后还能令老爷子跑空,从而造就了两人的第一次误会。 可想而知,后面的联系不畅,自然也是他在搞鬼。 要说他这么做的理由,毫无疑问,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因为在发妻去世后没多久,就堂而皇之迎娶新的女人,本就容易落人话柄,若是在新人怀孕期间还让岳父家的人接走了大儿子,那便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有愧于前妻。 这对于公司董事来说,是严重影响形象的负面新闻,还有可能导致股价下跌。 为此,厉毅在不明着对抗庄老的情况下,选择了这种阴暗的做法离间两人。 “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前前后后的一切都得以解释清楚,庄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这个负心汉面前教训他一顿。 “但是老爷子,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甚至对于您的表述我也无法断定真假,我会向言川转述,但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上。” 没有贸然下结论,宋年也不会替厉言川原谅任何人。 而庄老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说道: “你可以让言川查一查当年庄家在国内市场发生的事,另外,我也会把当时替他办好的出国手续材料拿来。” 虽然那些材料一直没派上用场,可他总是舍不得扔掉,好好保存着,心想万一哪一天可以用上。 “好,我会如实转告的,到时候他是否愿意和您见面,也要看他的想法。” 沉重的话题揭过后,庄老忽然直视宋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见状,宋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脏东西,不由得发出疑问: “您笑什么?” “你很为言川着想,就算他还是不肯见我,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了。” 庄老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他能遇见你,很幸运。” 猝不及防被夸奖,还是以如此郑重的词汇和语气,宋年小脸一红,局促地也低下头来喝了口茶。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随即扩散的后调,是丝丝甜意。 和庄老爷子道别后,他没有直接离开包厢,而是又转身在座椅上坐下。 然后掏出了口袋中未息屏的手机。 亮起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持续了两小时的通话界面。 那端的人,正是厉言川。 从进入包厢的那刻,他就拨通了电话,将对话内容全程转播给了那端的人。 因为厉言川虽然不愿意见人,但也很想知道庄老到底会说些什么,宋年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公,刚刚那些话,你什么看法?” 他问道。 “我会让助理去查一查当年的事。” 沉默片刻后,厉言川用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说道。 宋年也赞同,表示还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就位。 那端的男人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里有几分沙哑低沉,宛如冰雪之中即将失温的旅人,渴求着温暖。 “现在就回去,大概半个小时吧。” 闻言,宋年腾地一下坐起身,向外跑去。 “好,那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后,看着空落落的家中,厉言川蹙眉,揉了揉眉心。 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让他难以消化,冲击着负荷的大脑,令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也不敢肯定庄老所说是否属实,但是他知道,有一句话没说错。 能遇见宋年,自己的确很幸运。 第55章 助理的效率很快,虽说费了一番劲,但也在几天后就发来了查到的内容。 资料上显示,当年庄家确实遭受了持续数年的官方调查。 在这场风波过后,元气大伤的庄家便彻底退出了国内市场。 由于调查牵扯面广,涉及到了很多领域的核心人物,外加据说是受人举报,所以事后相关舆论被强行压下,无人提及。 除非切身经历者,否则后来很少有人知晓此事。 这也是为什么厉言川并不知情,当年他年纪太小。 同时,助理还调取到了近十年来庄老爷子的出入境记录。 记录显示,他每年都会回国一趟,待上约半个月的时间再离开。 对于一个生活和工作重心都放在国外的人来说,这样的回国频率明显不太正常。 他回来的唯一理由,大概只能是为了厉言川。 种种证据都在表明,庄老爷子没有撒谎。 再加上当年的事有厉毅横在其中,的确有可能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看着手中的材料,厉言川陷入了沉思,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身旁的宋年知道,他在动摇。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切都要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思,无需自己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握着的纸张部分都被捏皱,厉言川才终于开口。 先喊出的,却是宋年的名字,然后才道: “我……想见一见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好,我陪着你。” 说着,宋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捏了捏。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当两人来到约定的包厢时,庄老爷子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看见厉言川进来时,他面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欣喜,但硬生生克制住,使自己尽可能表现得更平静。 只是出声唤人姓名时,依然带着颤音。 而不同于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厉言川没有说任何尖锐的话语,很轻地应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空气陷入沉默。 “我们坐下聊吧。” 还是宋年率先打破这份安静,推着厉言川向包厢内走去。 “对对,别在门口待着,我让他们上菜,你们好好尝尝这家的手艺。” 回过神的庄老爷子一愣,也连忙热情招手示意两人在桌边坐下。 看清服务员一一端上来的菜品时,厉言川明显愣了愣。 因为他记得,这些菜都是小时候的自己爱吃的。 这么多年了,难道庄老一直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吗? 想到这,他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双拳不由得攥紧。 饭桌上虽稍显尴尬,但好在有宋年挑起各种闲聊话题,活跃着略显沉默的气氛,一顿饭进行得还算和谐。 直到最后,庄老才提起沉重的话题: “言川,当年我是真的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你带走。” 说着,他掏出一个文件袋递来。 厉言川接过一看,发现里面存放着的,是一份多年前的出入境手续材料。 而资料上的申请人,正是幼时的自己。 材料纸质泛黄,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显然是被人用心保管,仿佛在静待用得上的日子。 “那天,厉毅带着我从早上等到下午,最后告诉我你不会来了。” 厉言川抿紧嘴唇,嗓音艰涩干哑,藏住了声线里的轻颤。 “这些宋年都告诉我了,那个家伙欺骗你,故意说错约定的时间,好让你对我失望。” 再一次提起这事,庄老已经不再如最初那样愤怒,唯有满满的遗憾从心底溢出。 如果没有厉毅从中作梗的话,自己早就带着厉言川离开,哪还会让人被厉家那群家伙逼成这样? 在国外的这些年,他最挂牵的,就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厉家的外孙。 他不会因为厉言川这些年的冷淡疏离而置之不理,只是心疼人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这一次回国,他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给厉言川撑腰的目的而来。 在原著中,庄老爷子与厉言川失之交臂,在人去世后才得以相见。 彼时的厉家也已经垮台,来晚了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其操办后事。 但现在,命运的天平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一切都有了回旋余地。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 也总有人,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言川,那你,还讨厌我吗?” 庄老爷子问道。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厉言川低下头,哑声回答。 垂下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但干涩的声音和微微湿润的眼眶,都昭显出他的内心。 在阳光照射下,冰山中封存的嫌隙消融,万物复苏,过去的事都已化为过眼云烟,修复了渴望的亲情。 霎时间,庄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眼底有晶莹泪花闪烁。 说完这话,厉言川大抵是有几分别扭,局促地咳了咳,错开目光,看向了宋年的方向。 看着和好的祖孙二人,宋年同样也是欣慰不已,满脸笑意。 迎上厉言川的视线,他的笑意更甚,反倒让那人更别扭起来。 包厢内一扫方才的沉闷与冷淡,气氛渐渐升温,一如破冰的关系。 ———— 就在用餐结束,即将道别离开时,庄老爷子忽然道: “言川,你能陪我去看看你妈妈吗?” 听见久违的词汇,厉言川呼吸一顿,手指下意识攥紧成拳。 但随即松开,紧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汽车载着三人向着郊区的公墓开去。 这里是厉言川新挑选的风水最好的墓地,几年前他不顾厉毅的反对,毅然将母亲的墓迁到此处。 黑色的墓碑纤尘不染,被打理得很好,照片上的女性笑靥如花,温婉大方,动人的长相让所有见过的人都要为之惊叹。 只可惜,黑白照没有任何色彩。 时间将她的人生,定格在最年轻貌美的年岁。 凝视着照片上的女儿,庄老爷子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他为女儿取名妍,就是盼望她能像花朵绽放一样美好幸福,能够遇见爱她的人还有她爱的人。 只是没想到,寄托骐骥的名字没有起效,最终遇见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虽然因为当年女儿坚持要选择厉毅一事,两方大吵一架,但婚后庄老一直有在背地里帮助他们。 否则他不会暗地里入股厉氏,协助白手起家的两人创业。 可惜厉毅那个白眼狼,不仅辜负了女儿,还伤害了厉言川,欺骗自己。 不然的话,要是厉言川在自己身边长大,哪里还会遭遇这些。 “言川。” 心中对厉毅的怨怼愈发浓厚,庄老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是语调沉重,坚定有力。 闻言,厉言川抬眸看去。 “这次我回来就不会走了,有外公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掷地有声。 头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撑腰,不知所措的他抿了抿唇,似是想回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似平淡的语气,身旁的宋年却能感受到其不平静的内心。 因为男人忽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收紧的力道暴露出他的无措和紧张。 风穿拂过黑色的墓碑之间,却不阴冷,反倒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飘至几人的肩头。 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住他们,将其凝聚在一起。 ———— 从墓地离开,上车前庄老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厉言川: “言川,以后多和外公见见面,可以吗?” 厉言川沉默了许久,就在两人都以为他要用沉默予以回答时,终于出声。 依旧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当庄老上车后,车门还没关上时,他又以低不可闻的音量喊道: “外公。” 声音很小,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第一次亲耳听到人喊这个称呼,庄老动作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嘴唇轻颤着,眼眶濡湿,几乎快要泪撒当场。 眼见气氛凝重起来,宋年适时上前,眯眼笑道: “外公,您就先回去吧,以后有时间了欢迎随时来家里玩。” 这一声“外公”,让庄老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那句不是幻觉。 他连忙点点头,激动得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诶、诶,好,下次我带上小琛过来。” 两人在原地目送庄老的车驶离,直到彻底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才扭头看向彼此。 “怎么了?” 见厉言川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宋年歪了歪脑袋。 而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了手,轻轻一拉。 没有防备的宋年被拉得向前一倒,再一次被人抱了个满怀。 本想继续追问,但当他感受到怀中紧紧倚靠的脑袋,还有粗重的呼吸时,便噤了声。 取而代之的,是回抱的双手。 实际上,厉言川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此时心中这股满溢而出的情感。 温暖的,流淌的,又充盈着力量。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宋年,自己是断然无法了解当年的真相,和过去的事和解的。 就像是奇迹般,宋年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不知怎的,他隐约有一种预感,若是自己没有遇到这位宋年的话,或许早在婚礼后不久,就会陷入疯狂,不计后果地玉石俱焚。 而眼下却大相径庭。 有周密的计划,有稳步的部署,稳操的胜券,甚至久违的亲情。 还有人生头一次体验到的,非其不可的浓厚爱意。 宋年,就是他的光,他的救赎。 感受过温暖的太阳,谁还愿意回到阴冷潮湿的角落? “宋年……” 厉言川没有起身,依旧紧紧拥抱住人,低声喃喃重复重要之人的名字,没有说出后半句。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闭上眼,无声在心底说道。 第56章 自从同庄老爷子和解后,老人家的爱意便汹涌而来。 时常的见面似是为了填补多年的阔别,一大堆礼物则像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无法付出的疼爱。 渐渐地,家中堆满了来自外公的爱,不光有送给厉言川的,还有宋年的。 另外,见小琛如此喜欢小白,考虑到两人没时间照顾,宋年同厉言川商量过后,便将小白交由其领养。 备受宠爱的小白成了两个家的心肝,有时继续在宋年这边住上几晚,吃饱喝足后再去找小主人享受荣华富贵。 除了小白外,宋年意外地发现,小琛也很喜欢厉言川。 严格来说,厉言川并不是那种会讨小孩子喜欢的长相,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吓人。 但偏偏小琛不仅不害怕,还格外喜欢黏在人屁股后面,用软软的声音追着喊哥哥。 他本就是熟络了会很乖软的小孩,只不过刚回国时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变得内敛寡言而已。 虽然不喜欢小孩,但厉言川似乎对这位年纪差极大的弟弟很是包容,总是脾气很好地照顾着这位小跟屁虫。 每每看到两兄弟待在一起时,宋年都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大概这就是原著的力量吧。 原文中,小琛就总会时不时想起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有天然的亲切感,还替其扫过好几次墓。 忽然有一天,庄老委婉地表示,庄家还有两人想来见一见厉言川。 据老人家所说,是他的大儿子庄林彦和小女儿庄程怡,也就是厉言川的舅舅和小姨。 在得知找到人后,两人就立刻放下工作赶回了国。 争得同意后,约定了后天,就在厉言川和宋年的家中。 闻言,宋年支楞一下坐直了身体,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型家庭聚会? 自小和父母共进晚餐的经历都鲜少,更遑论这样重要的多人聚餐,厉言川没什么反应,他倒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和王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筹备。 这两天家中的冰箱格外拥挤,厨房格外热闹,就连厉言川都被宋年霸道地安排了剥豆子的任务。 当天下午六点,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五位客人准时到达。 一进屋,小白扑向许久未见的宋年狂摇尾巴,小琛则径直奔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 俩小团子步调倒出奇地一致。 而站在庄老身后左右侧的人,想必就是所说的舅舅和小姨了。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定制的妥帖西装,浑身上下散发出精英的气息,面色深沉地望来,却没有敌意。 女人明媚灵动,浓妆红唇,踩着细高跟,外貌年轻得辨不出实际年龄,不停探头探脑打量两人。 庄老爷子互相介绍了一番,几人彼此打了个招呼。 庄林彦和庄程怡向两人问好,态度却大不一。 一个内敛,一个热情。 在看见厉言川时,庄林彦深沉的眼眸中有亮光闪过,可又克制极了,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拍了拍人的肩膀,并用力握了握。 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宋年这才发现那句外甥像舅真不是假的。 还真有点像,不光是五官,气质方面也是。 都是内敛的性子,这舅甥俩打完招呼后就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什么。 不同于哥哥,庄程怡则激动冲上前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显然是不适应这样的热情,宋年肉眼可见厉言川的局促,头一次撞见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掩唇在一旁偷笑。 然后下一秒,熊抱降临于他。 “你就是小宋年对吧!多谢你一直以来陪着言川的身边。” 庄程怡大笑着抱紧了人。 被抱得险些喘不上来气,这下手足无措的轮到了宋年。 他浑身僵硬,用目光发来求助信号。 厉言川哑然失笑,和舅舅一左一右上前分开了两人。 茫然的宋年跌坐在厉言川的大腿上,木木地扭头望来,扫了一眼庄程怡,又把视线落回在人的胸膛上。 还是这个吧。 他啪嗒一下卸了力,靠倒在人坚硬的胸肌上,还不忘蹭了蹭。 有说有笑的,众人进屋落座。 此时的客厅人满为患,竟不再显得空旷,被欢声笑语充斥。 小琛抱着小白,庄老爷子等人则坐在沙发上和两人聊天,话题在众人间来回流转。 聊天间隙,宋年始终偷偷覆住厉言川的手背,轻轻握住,像是在无声安抚和鼓励。 体温在两人间传递。 虽然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气氛却并不尴尬,厉言川也说不清是亲情血缘的力量,还是因为有某人在身边陪伴的安心。 直到饭点移步餐厅,握在一起的手才放开。 王姨在厨房忙活,宋年帮忙打下手,见状,庄林彦主动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走进厨房。 目睹人熟练地下厨,宋年讶异地凑到厉言川的耳边,小声道: “哇,你舅还会炒菜诶。” 精英气十足的男人竟然还会下厨,这也太有反差感了。 看着人稳重成熟的背影,厉言川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忽而沉声道: “我也可以学。” “嗯?你说什么?” 没听清的宋年回过头来问道。 而厉言川却偏开头,不肯重复刚才的话。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的,进行得很是温馨,餐桌上其乐融融。 曾经,这栋偌大的别墅内只有宋年和厉言川居住,即使不再冷清,可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满是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场面。 和在厉家是截然相反的经历。 在厉家,不是没有欢庆过节假日,也不是没有热闹的餐桌,但那是只属于厉家三个人的聚会。 中心属于他们,节日的氛围不会笼罩在自己身上,自己往往是用完餐便独自回到房间。 楼下的欢声笑语闯入耳中,厉言川并不觉得羡慕,也不屑于参与。 但是当真正进入这副热闹的画面时,竟才体会到这温暖是多么珍贵。 就在他走神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凑至耳畔,悄声耳语: “会不习惯吗?” 一直有在观察人的状态,宋年担心厉言川会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景,不免询问。 而厉言川侧头看来,头顶的光束恰好落在宋年蓬松的头顶,在发梢间晕开,又揉碎跌落眼底。 身上发出的光芒,仿佛太阳一般明媚。 笼罩在头顶的黑暗,被强势闯入的光明撕裂,播撒亮色,紧接着,又携一片温柔的云彩飘荡在上空。 和任何一个幸福的家庭都一样,有温热的饭菜,有嘘寒问暖的亲人,还有欢声笑语。 这样的画面是厉言川之前从未奢望,也从不敢想象的。 亲情,手足情,甚至还有单方面降临的爱情…… 每一样都是新奇又温暖的体验,合在一起大抵就是世人常说的幸福感。 如果没有宋年,自己或许什么都无法拥有,只能沉浸在浓浓的恨意之中。 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但幸运的是,在风雪交加的黑夜,有人踏着温暖的日光撕开寒冷。 宋年就是这样一个讨喜的人,不光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性格也温和、善良,简直集结了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品质。 但凡和他接触过的,没有人不会喜欢他。 侧头看去,厉言川的目光里满是那一人的身影。 眉目柔和,深情浓烈。 他没有回答,抬手握住宋年的手,同样轻轻捏了捏。 松开的手,复又在餐桌底下握在了一起。 ———— 饭后,宋年和庄程怡两人坐在沙发上陪小琛玩。 厉言川本想过去,庄老爷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看去,只见老爷子和蔼慈祥的脸颊忽地多了几分正经: “言川,能去书房吗,有些事我们想单独和你聊聊。” 说这话时,庄林彦走近,毫无疑问他也包括之内。 直觉会是很重要的事,厉言川点了点头,领着两人去了楼上书房。 三人一进入房间,在庄老的示意下,庄林彦转身将门上了锁。 见状,厉言川半眯起眼。 而下一秒,庄老拿出来的东西则让他震惊在原地。 只见其递过来的文件袋中,装着的是厉氏集团的股权转让证明。 只不过受让人既不是庄老,也不是厉言川。 而是厉毅。 “您……怎么会有这个?” 意识到这份转让证明的不对劲,厉言川难以置信。 “这份材料,也是我后来才调查到的。” 庄老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些你会用得上,所以一直在找时机交给你。” 会在什么情况下用得上,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视线对上的瞬间,厉言川就明白了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能用上股权的地方,无非就是股东大会。 只要有足够多的比例,就能将厉毅和厉文光赶出管理层。 “厉氏本就有庄妍和你的一部分,厉毅他没有资格侵吞属于你们的东西。” 提起那个人渣,庄老神色一凛,沧桑的眉目间满是愤恨。 那家伙摆明了是要趁人身体状况不好,将人完全挤出厉氏,既然如此,那就偏不让他如愿。 “言川,我知道你的心思,放手去做,外公会在背后支持你。” “对,我们都会帮你。” 庄林彦也附和道。 他对这个外甥本就喜欢得紧,外加上是不婚主义,不会有小孩,更是愿意拿其当亲生孩子看待。 “这些年我们收集了很多关于厉毅背后的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说着,他又递来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的,全是难以收集的,厉毅早些年做过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曾经在好友祁泽的帮助下,手上已经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材料,但这些支持依然起到了莫大的帮助,对于原定的计划来说事半功倍。 手中握着的纸张材料犹有千斤重,除了好友外,厉言川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支撑和帮助。 很充盈,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像是后方站满了人,充当护盾,传递来支撑的力量。 第57章 商谈确定好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后,三人才离开书房。 不知怎的,明明就在上下楼,分隔不远,厉言川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冲动。 一股想要见到宋年的急切冲动。 电梯的运行速度似乎都变得比平常慢,门打开时,透过狭窄的缝隙,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渴望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电梯门的方向,坐在沙发上,在陪小琛做游戏。 “小琛,你喜不喜欢言川哥哥啊?” 一边摸着人的脑袋,宋年一边问道。 “喜欢的。” 闻言,小琛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我也喜欢,你言川哥哥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哥哥呀。” 一想到身边这位小朋友是未来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的那种,宋年就忍不住暗示他,让他以后千万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哥哥。 万一还能分点光环给厉言川沾沾边呢。 “好哦!” 小琛举起手,十分认真地保证道。 ——“我也喜欢”。 不论真假,不论是哪种喜欢,听见这话,厉言川望着两人,目光温柔如水。 他推着轮椅上前,轻声唤道: “宋年。” “嗯?老公你们聊完啦?” 见他们来了,宋年回头一看,对人笑了笑。 凝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微扬的嘴角,厉言川很想抱一抱宋年。 但当着长辈们的面,这么做不太合适。 于是他只是悄俏伸出了手,在背地里握住人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突然被人牵住手,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后没有抽回手,而是坏心思地挠了挠人的掌心。 痒痒的,也热乎乎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们十指相扣。 ———— 又坐了一会,见时候不早,庄老一行人便先行离开了。 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但并不清冷。 “老公?” 见两人还握着手,宋年使了使力,却还是抽不出手,便试探性地提醒。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视线径直投来,牢牢地落在人脸上。 下一秒,相握的手一拉,没防备的宋年顿时重心不稳,被人拽入怀里。 额头磕在结实的胸肌上,叫他头晕目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想爬起身,可又被揽在腰部的大手紧紧箍住,只得以跪坐的姿势,被困在男人身上这方狭窄的空间。 向下俯视,恰好与厉言川向上望来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 直到这时,宋年才意识到,最近厉言川好像非常喜欢抱住自己。 “怎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人的胳膊,问道。 而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深邃的视线中满是滚烫的炽热,贪婪的描摹。 目光先是落在宋年的额间,细碎的刘海遮住光洁的额头,隐约可见其下白皙的皮肤。 再向下移,是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湿润狗狗眼,宛如春光潋滟的湖面,盈满温柔。 完美的五官、白净的脸颊,每一处看了都让人心生喜欢。 再然后,就是嘴唇。 宋年的嘴唇并不厚,也并非刻薄的薄唇,嘴角微微上扬,天生的微笑唇令他看上去总是在笑着。 唇珠也肉嘟嘟地翘起,诱使人止不住想肆意揉捻、欺负这地方。 恍惚间,厉言川回想起了第一次和宋年见面的场景。 当自己看见这双嘴唇的第一眼,给出的评价就是: “让人下意识心生蹭去口红的恶念。” 格外诱人。 现在的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大掌情不自禁地抚上人的脸颊,掐住其下巴,迫使其向上抬起。 指腹轻轻碰了碰唇珠,揉按、慢捻,直到将其欺负得充血通红,才又沿着唇瓣表面,横向一抹。 若是有口红,此刻的嘴角大概会染出绚烂殷红的痕迹。 触碰到的地方湿润又滚烫,柔软得像果冻,带着些微难以察觉的潮湿之意,打湿了指腹。 即使被这样对待,宋年也依然温驯,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还是乖乖微张着嘴,任由人动作。 痴痴地凝视着眼前艳红的唇瓣,厉言川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抹危险的精光。 理智消失殆尽,引以为傲的克制与沉稳也被抛之脑后,蓬勃的欲望在心底叫嚣、壮大。 他想,除了腿疾外,自己一定还得了其他的病。 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那种。 难以自控地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得气息交换,呼吸交错。 看着男人的面容在视线范围内持续放大,宋年眸光闪烁,整个人愣在原地。 或者说,从厉言川的手指碰上唇瓣时,他就已经愣住了。 宽大的手掌贴在脸颊,当被掐着下巴迫使仰头时,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他瞬间生出一种沦为猎物的错觉。 特别是当指腹碰上唇瓣时,更是仿佛有电流自脊椎尾骨的位置直窜大脑,浑身上下掀起酥麻的快感。 会吻上来吗? 情不自禁地,脑海里浮现出这一想法。 胸腔内的心极速跳动,扑通扑通地狂跳,像是预知到了接下来的事。 本可以侧过脸避开,但不知为何,宋年只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不出是不愿避开,还是有所期待。 他只是放慢了呼吸,静静等待。 一时间,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头顶的灯光多蒙上了一层雾,氤氲着暧昧的气氛。 下意识地,宋年缓缓闭上了眼。 纤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撒下的细碎阴影落在眼窝处,仿佛星星的碎屑。 看着人不似排斥的反应,厉言川的眼眸中泛开满满的温柔之意。 一点点靠近,唇瓣即将碰上,仅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若即若离间,陡然生出一种已经被吻上的错觉。 直到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狗叫: “汪!” 沉浸在暧昧情愫中的两人皆是一惊,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侧头看去。 只见小白正前爪搭在茶几上,试图去够桌面上的零食。 屡战屡败够不着的它气急败坏,半天又没等来自觉的人类,破防般大叫一声。 见客厅中的两个人类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它从桌子上下来,恶霸似的跺了跺脚,疯狂暗示。 ——差点忘了,今天小白留在这边过夜来着。 两人太投入,以至于都忘了它的存在。 瞧着理直气壮的小白,宋年和厉言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即皆噗嗤笑了出来。 方才暧昧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两人眼下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那个,我去给小白拿点吃的。” 宋年红着脸避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木木地从人身上下来。 “嗯。” 而厉言川则尴尬地咳了咳,偏过脸去,看似镇定,实则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不知何时,屋外高悬的明月悄悄躲在了云朵背后,似乎是也被黏糊的人们羞得红了脸。 ————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愈发充实起来。 除了复健外,厉言川每天还要忙于筹备计划的各项细节,等待着实施的那天。 而宋年在短暂的休息后,照旧跑着一些小通告。 虽然这些通告没有从前那么高的质量,但是好歹也能是工作。 等到电视剧播出后,如果人气有所提升,想必工作质量能更上一层楼。 除了工作充实外,两人的生活还在其他方面发生了变化。 那就是,来自长辈的关怀更多了。 上午,有上班途中的舅舅庄林彦强行顺路来送温暖;中午,有小姨庄程怡送来一大盒香喷喷的美食投喂;傍晚,又有庄老爷子带着小琛来串门。 虽然从血缘上说,这些长辈都是厉言川的亲戚,但他们也同样将宋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分给厉言川的爱,和给宋年的一样多。 因为他们都认为,宋年这孩子非常讨喜,从其为人处事来看,不是个坏人,帮助和改变了厉言川很多。 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人见人爱。 被如此强烈的来自长辈的爱意包裹,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宋年也找到了属于家的感觉。 不过严谨来说,和从前的家大概感觉不太一样,毕竟曾经的自己作为长子,在家中担任的并不是被宠的角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月后,时机已到,一切都酝酿成熟了。 不但包括厉言川的计划,也包括宋年的荧幕首秀。 不知是不是厉毅终于坐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小儿子扶正了,他于半个月前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将于下周一召开股东大会。 他自认为凭借手中的持股数量,有足够的把握将厉言川彻底挤出集团管理层,把家业尽数交到厉文光的手中。 只可惜,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瓮中捉鳖。 说来也巧,宋年参演的电视剧定档在下周二,而下周一他则要去参加一个线下的剧宣活动。 “放心,你安心去参加线下活动,不用担心我这边。” 看出人脸上的犹豫,厉言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主动提议道。 “真的没关系吗?” 闻言,宋年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从心底上来说,他是想陪厉言川出席股东大会的,毕竟要正面和厉毅那对父子对峙,他很担心人会失控。 可从理想层面上说,又不能任性地抛下工作,虽然不是主角,但剧宣讲究的就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容易影响效果,引发舆论。 在厉言川的一番劝说下,宋年最终还是决定去工作。 两人各自去完成职责内的事情,完美地解决后再相见。 周一当天临出门时,他宛如一个出远门不放心家中孩子的父母,不放心地捧起人的脸,碎碎念叮嘱各种事项。 “好,我知道了。” 厉言川弯了弯嘴角,抬手覆在人的手背上。 “别担心,我应该会比你先结束,到时候去接你。” “那我等你!” 头一次听人这么提议,宋年忙不迭点头。 当他挥手道别,出门赶去工作时,扭头离开的瞬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脸色变化。 直到视线范围内的人彻底消失不见后,厉言川温和的脸色也随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厉凛然的神色。 “去厉氏集团大楼。” 他冷声对司机吩咐道,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又寒凉。 暴风雨即将席卷整个厉氏,迎来一场彻底的迭代。 第58章 今天的厉氏集团大楼格外热闹。 各位股东聚集在会议室内,互相交谈,窃窃私语,议论着今天的大会。 休息室内的厉毅负手而立于窗边,看着快要到齐的股东们,神情严肃。 “爸,你确定今天一定行吗?” 厉文光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今天的会和他没关系。 “放心,这次就算要和厉言川撕破脸皮,也能让他离开集团核心层。” 眼底闪过狠光,厉毅沉声道。 在这次股东大会上,他将要提出填补集团总裁负责人位置的议题,再利用现有手中股权的数量,推举小儿子,培养其成为接班人。 算起来,自己手中现在有35%的股权,而厉言川手中应当是30%。 原本是有40%,但当初他为了给小儿子失败的投资收拾烂摊子,不得不转让5%的股权换取流动资金,以填补窟窿。 但这点小瑕疵无伤大雅,因为关于这部分股权的收购方他特意调查过,背后之人与厉言川无关。 总的来说,还是自己的持股比例占优势。 厉毅的信心正是来源于此。 第一次选任时,因为没有争取到其他股东的支持,才让厉言川进入了管理层,这次只要咬死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应岗位,就能拉拢其余股东,让厉文光接任。 其实,厉毅作为父亲,血浓于水,本不该对同为儿子的厉言川如此偏颇。 可每当看见厉言川,他便会想起庄妍,会想起那段不如人的日子。 厉毅承认,当年他是真心爱过人的,特别是得知庄妍愿意和自己白手起家时,更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有情饮水饱,靠着妻子手中为数不多的启动资金,他成功打拼出了一番事业。 可好不容易熬过那段艰苦的日子了,却还是无法挺直身板。 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打趣他说是靠老婆那边来自庄家的支持才取得成功,还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他是吃软饭的,怎样都低庄家一头。 从两家的实力来看,厉毅本就是高攀,即使有了一定成绩,也无法填平和庄家,还有其他老钱家族的差距。 这种始终低人一等的感觉,让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 特别是后来得知,庄家真的在背地里给予过支持,他更是破防。 渐渐地,对爱人的感情也变质,演化成了埋怨。 发妻离世后,他每每看见厉言川,就像是被提醒着当初那段日子。 相比之下,会甜言蜜语,在功成名就之时出轨的邱诗,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则是另一种感觉。 ——她是依附的菟丝花,在她面前,自己永远是那个富有强大,无所不能的男人。 前者象征着低落被扶助的时光,后者则意味着位高权重的阶段。 他自然是更喜欢后者。 说到底,还是那点可笑又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 “爸,您说,他今天会不会来?” 忽然,厉文光的提问拉回了思绪。 “来或不来,都不会有影响。” 厉毅哼了一声,胸有成竹。 见时间临近,两人进入了会议室。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时,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那么,会议开始吧。” 对这些声音权当视而不见,厉毅扫视了一圈在坐的人员,宣布道。 “厉董,是不是还有人没到齐。” 有一位胆子大的股东提醒道。 而这个未到齐的人指的是谁,在坐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大概是不准备出席了吧。” 厉毅缓缓地替其下了答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随之一块响起的,还有男人沉稳的声音: “是谁说,我不会来的?” 闻言,在场众人齐齐回头一看,看清了来人正是厉言川。 他依然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却没有半分颓废沮丧的消沉模样,修身的西装穿在身上,流露出独属于领导者的掌控力威压,让人不由自主臣服。 见是他,会议室内顿时掀起一阵更大的议论热潮,犹如平静水面掷入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而厉毅和厉文光两人微微皱起了眉。 视线对视上的瞬间,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你以为,来了就能改变结果吗?” 厉毅冷冷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回答他的却不是厉言川,而是紧随其后的另一道身影。 看清那人后,厉毅表情僵住,满脸震惊,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庄老爷子穿着中式长褂,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精神矍铄,一同踏进了会议室的门。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毅下意识后退一步,咬牙问道。 “我也是股东,陪我外孙一块出席,有什么问题吗?” 冷冷瞥了人一眼,庄老不急不缓地反问。 不知怎的,当看见人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时,厉毅心中没来由地不安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但他很快便自我安慰。 ——没关系,就算庄老爷子来了,经过这么多年的股权稀释,他手中也没有多少股份,肯定到不了5%,帮不了厉言川什么。 只要自己争取到其他股东的支持,照样能成功。 想到这,厉毅抿了抿唇,只得维持住脸上的镇定,宣布会议开始。 “鉴于集团总裁一位空缺多日,不利于长期发展,我提议今日选举候补人员,以填补职位空缺。” 顿了顿,他补充提名厉文光,向各位股东们重点强调,其前段时间在总经理岗位上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 ——当然,这些业绩和好看的数据都是靠他砸出来的。 “我不同意,比起厉文光,言川更适合担任这个位置。” 庄老率先发表了意见。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了。” 厉毅反驳道。 “谁说的?言川在子公司任职期间,公司的利润和市场份额占比明显提升。” 说着,庄老摆出了证据,证明人依然能够胜任职位。 明明是一个快被总部抛弃的分支,但在厉言川的调整下,竟以另一种新姿态被盘活,焕发出了全新生机。 这一成绩,远比厉文光的出色。 见两人一副不肯让步,摆明了是要斗争到底的架势,厉毅微眯起眼,半胁迫半警告地道: “看来你们今天是要跟我斗到底了,凭你们手上的股权,能赢得了我吗?” “呵,不管是比股权,还是其他,你难道觉得你会是我们的对手吗?” 厉言川冷笑一声。 看着人胜券在握的表情,没来由地,厉毅心里一慌。 紧接着,就听见人慢悠悠地开口: “你转让的那5%的股权,在我手上。” 不急不缓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台上的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当时特意调查过,收购的公司背后负责人并不是厉言川。 等等,难道他刻意隐瞒了? 想到这,厉毅猛地抬头望去。 迎上人胜券在握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么现在算下来,厉言川手上的股权是35%。 持平了。 还有机会,只要能争取到剩下那批股东的支持,就能通过议题。 定了定神,厉毅觉得还有机会。 可当他对视上人犹如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时,不由得颤了颤。 更为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果然,厉言川再次道: “在表决前,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想给各位展示。” 紧接着,投影大屏更换了新材料,显示出的是一份股权持有证明和转让证明。 仔细一看,前者记录着庄妍生前名下的股权数量,而后者那份转让材料,则证明其中的大部分转到了厉毅名下。 “当年,你私吞了多少母亲的股权,如今也该交出来了。” 厉言川沉声开口,吐露出的却是不容商量的冷硬内容。 因为,这份转让证明是伪造的。 原来,当年章庄妍去世后,厉毅故意伪造了交易记录,侵吞了她大部分股权,再将剩下的极小一部分交于厉言川继承,由此营造出一种和谐的假象。 拥有了绝对股权数量的他再借机寻找机会洗白,掩盖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厉言川还太小,压根不知道什么股权不股权的,这事就这么被遮掩了下去,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直到今天才被揭开。 一时间,在坐股东哗然。 看见那份交易记录,深知背后真相的厉毅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从他额间滴落。 还有扭转的余地,只要自己咬死这是诬陷就好…… 他努力保持冷静,刚想狡辩,就被厉言川预判,提前打断了他: “没关系,你现在可以不承认,我手上有的是你犯罪的其他证据。” 紧接着,厉毅在暗地里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被搬上台面,包括但不限于伪造公章、非法集资、行贿受贿。 以及,包庇罪。 那场车祸的真相也被揭露,将厉文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公之于众。 前者的证据都要多亏庄老,在早些年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有预知性地保存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种种证据都在证明,这父子俩是彻头彻尾的罪犯! 这下,始作俑者厉文光抖若筛糠,脸色煞白无血色,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再加上父亲的遮掩,肯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马脚。 “一派胡言!这是诬陷!” 被揭穿老底的厉毅气得猛锤了一把桌面,破口大骂道。 “你可以尽情狡辩,有关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警察,他们自有定夺。” 随着厉言川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这一次,是庄林彦带着大批警察涌入内。 第59章 当身着整齐制服的警察涌入会场内时,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带队的警察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开口说道: “你们谁是厉毅和厉文光?” “是我。” 在众多如炬视线的注目下,厉毅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闻言,警察们走上前,对其出示了一番证件: “你们二人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集资罪等,请和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下一秒,银质的手铐被扣在手腕处,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你们凭什么带我走?爸!爸你说句话找点人啊!” 不同于面如死灰的厉毅,厉文光拼命叫嚣反抗,依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警察险些按不住他。 但大闹的结果还是被押解带走,等待他的也只会是冷冰冰的监狱,和迟来的审判。 堂堂厉氏集团负责人和其小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还被指控刑事犯罪,可谓是爆炸性新闻。 没过多久,这一消息就在网上飞速传播。 再经过擅长公关和操纵舆论的祁泽一运作,靠着水军的引导,此事的热度更是翻了几倍,直冲热搜第一。 不光是厉文光纨绔子弟的过去被扒出,连厉毅曾经的事也被一并翻了出来。 不要说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厉文光了,厉毅精心营造的形象也彻底崩塌,由最初的精英形象,沦落成了网友口中的“渣男”和“负心汉”。 大批网友纷纷对厉言川表达了同情,感慨他简直是忍辱负重,靠一己之力成功报仇。 股东大会不得不因此暂停,股东们神色各异,心中的天平倾斜。 作为斗争的胜利者,厉言川却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相反,嘈杂的会场只让他觉得疲累不堪。 他蹙眉揉了揉太阳穴,眉目间的褶皱并没有因此散开。 明明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罪有应得之人也受到了惩罚。 可不知为何,尘埃落定,一切散去,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横亘在眼前的大山终于被击垮,暴露而出的空旷原野却让人不知何去何从。 释然间,无端又多了几分沉重和迷茫。 身边的喧闹似乎在渐渐退远,隔了一层屏障似的听不见声响,厉言川杵在原地,像迷失方向的旅人,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直到庄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唤回了发散的思绪: “去接宋年吧,这里交给我们收尾。” 宋年……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厉言川黯然的眼眸倏地浮现起点点亮光。 只有这个人的存在,才能让自己有真切的实感。 天光乍破,旅人冲破黑夜找到了方向,轻飘飘的身体终于寻到着力点,缓缓落地。 好想他。 想拥抱他,想牵他手,想感受他的体温。 想见他。 现在,立刻就想见到他…… 思绪被拉回,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闪烁亮光。 还有迫不及待。 算算时间,那边的剧宣也该结束了。 厉言川抬起头,看向外公和舅舅,表达了谢意后,便转身离开。 ———— “大家今天辛苦啦。” 宣发工作结束,在保安的互送下,众人避开人山人海的观众,从后台离场。 虽然说该剧不是大制作,但由于路透的花絮和演员定妆照都极度出圈,外加操刀的导演名声在外,引起了很多观众的兴趣,未上线热度就居高不下。 今天活动现场同样人也很多。 就连宋年也没想到,自己的人气竟然仅次于男女主。 本以为在这种活动默默当好背景板就行,站在一旁的他正走神地想着厉言川那边,没想到却有接二连三的提问直奔自己而来。 甚至下台后导演还夸奖他在表演方面很有悟性,以后可以考虑在这条路上深造。 “我开车送你回去?” 记得人今早没开车来,经纪人王哥手里转着车钥匙,主动提议道。 答应的话还没说完,宋年余光一瞥,忽然在马路对面瞧见了一辆熟悉的车辆。 感受到他的目光,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厉言川的轮廓。 “不用了王哥!有人来接我了!” 见状,本就高兴的宋年更是乐开了花,忙不迭和人道别后,就迈着欢快的步伐飞奔向街对面。 “老公,你那边结束了吗?” 宋年小跑上前,刚拉开车门站定,就有一只大手伸出,不由分说将他拉进了车内。 然后便跌入一个紧得密不透风的拥抱。 熟悉的香水味钻入鼻腔,熟悉的坚实臂膀包裹着自己。 与之一道传来的,还有人的体温。 没有任何开场白,有的只是无声的拥抱。 若是细细感受,还能发现揽住自己的力道比平常更大,混着微不可察的小幅颤抖。 “宋年。” 轮椅上的男人闷闷地开口说道。 “我们做到了……” 听见这句话,宋年眉目柔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嗯,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相信,凭厉言川的实力,一定能够做到,一定可以改变剧情走向。 紧接着,他捧起人的脸,直视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地祝贺: “恭喜你。” 注视着人温和没有攻击性的轮廓,还有那张温暖灿烂的笑容,厉言川眸光闪烁。 心底的空虚被一点一点填满,直到充盈着满满的力量,冰凉的身躯被捂热。 直到这时,他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反应过来自己终于达成了长期以来的目标,亲手将那俩人送入了监狱。 其实在最初,厉言川自认为很难将那父子二人扳倒,光是股权的差距就是个棘手难题。 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如此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噩梦。 梦里的宋年彻底背叛了自己,而自己玉石俱焚,不顾一切地向厉家那几人复仇,将他们拖入地狱。 最终虽然搏得了胜利,但也让自己跌入了深渊。 这个噩梦格外真实,真实到即使从梦中惊醒,那触感都如影随形,叫他险些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好在,如今的现实和噩梦是截然相反的。 因为宋年出现了。 如果没有他,就无法拿下那5%的股份,让两方的持股数量持平,站在同一水平上竞争; 如果没有他,也无法修复和庄家的关系,更无法得到帮助。 更不可能以不伤己的方式复仇成功。 每一次的转机,都是因为宋年。 换言之,正是宋年的存在,为无解的死路带来了新的方向,让灰暗的世界降下阳光。 许是上天垂怜,曾经遭受的诸多困苦,换来了如今身边人的到来。 想到这,厉言川不由得将人搂紧了些许。 而宋年没有挣扎,只是温驯地任由其动作。 乖巧又听话,脾气好得像是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良久,整理好情绪的厉言川才拉着人在后座坐下,握住人的手问道: “今天工作怎么样?” “很顺利!希望明天开播能取得好成绩。” 闻言,宋年咧嘴一笑,捧起人的脸搓了搓,希望他也能笑一笑。 “一定会的。” 被感染,厉言川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回家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但眼中只有彼此的二人,谁都不会在此刻打开手机 这响声,是新闻头条推送的消息。 ——关于厉文光的新闻。 在方才厉文光被警察带走的过程中,不知该说他蠢还是傻,竟然在上车的过程中强行挣开,试图逃跑。 就在他跑到马路正中间时,与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相撞,当场被碾过双腿。 现在正躺在医院中,据说命应该能保下,但双腿得废。 此时网上有不少人正在议论纷纷,说怎么正正好这个时间点厉二少爷也断了腿。 大概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厉文光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事后得知此事的厉言川只是冷笑一声,掐黑屏幕收起手机。 究竟是横祸还是人为,这谁说得清楚呢? ———— 不同于乱成一锅粥的厉氏,电视剧的上线稳步推进。 第二天上午,宋年参与的第一部电视剧正式开播。 他一大早就起床下楼,紧张兮兮地提前守在了电视机前。 虽然说前两集只有一丁点自己的戏份,但怎么着也是露了脸的,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厉言川居然比自己更早出现在客厅。 “老公,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摸不着头脑的他在人身边坐下,还顺手从果盘里捻了颗葡萄吃。 ——果盘是保姆特意准备的,美其名曰开播第一天,准备工作得做到位。 “嗯,在家陪你看电视。” 全然不提厉氏有一大堆烂摊子需要处理,厉言川轻轻应了一声,只说自己今天放假。 目光停留在人被睡乱翘起的一根头发上,他还伸手替人捋了捋。 真的假的? 堂堂总裁还要看这种都市爱情剧吗? 总觉得人和这电视剧画风格格不入,但见其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还以为他是真的爱看,宋年也就没再出声。 毕竟一块穿着睡衣看电视,也算是生活里的小调剂吧。 只是在心里纳闷,怎么之前没发现厉言川还有这么个反差的爱好? 前两集的剧情主要是围绕男女主间展开,不得不说他们演技很好,即使是宋年也看得赏心悦目。 却没想身边的厉言川皱着眉问道: “这两个人也能当主角?” “他们演技很好啊,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不明所以的宋年歪了歪头。 得到的却是人说不好和一般的否定答案。 他不由得感到奇怪,发现厉言川嘴上说着喜欢,却总是皱着眉,似乎并不是很爱看的样子。 直到来到宋年的戏份,厉言川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 “你更好看,演得也更好。” 全神贯注地看完那为数不多的戏份,厉言川偏过头,认真给出评价。 怎么能这么主观地闭眼评价,人家男女主好歹也有点粉丝的演员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明晃晃的双标,听起来也挺悦耳。 听见人这番评价,宋年不由得偷偷红了脸,低下头咬了一口草莓尖。 很甜,甜到心底的那种。 第60章 电视剧正式播出后,取得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热度。 不光男女主人气更上一层楼,路人缘极好的男配宋年也成为全剧最大受益者,人气有了飞跃提升。 靠着干净温和的气质和毫不逊色的演技,一经荧幕首秀,他就赢得了巨大的关注,被观众评为近期最出色的新人。 除了颜粉外,事业粉也有了增加。 从如今的粉丝量来说,怎么着也算是从糊咖跻身进十八线了吧? 不过正所谓人红是非多,随着知名度的提高,公众对其私生活的八卦关注也相应提升。 莫名的,宋年和厉言川的关系被网友扒了出来。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之前的照片说起。 ——正是当初厉言川赴子公司上任当天,宋年蹲下身面对面安慰人的那张照片。 当时照片在网上传播过一阵,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某位记性好的网友忽然突发奇想翻出来一看,发现上面的人还真是宋年。 照片再度被发到网上,所有人都认出来上面的另一人是厉氏集团的厉言川,也是现在同样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 再结合一下从前厉家联姻的消息,轻易就能推出宋年和厉言川已婚的事实。 广大网友纷纷表示,这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拉丝了,你却告诉我他们是充满金钱气息的联姻? 必不可能! 更据参加过开播前线下剧宣的粉丝透露,当天剧宣结束后,宋年一离场就奔到了路边一辆豪车边,格外期待的样子。 车内的人也迫不及待般,直接把人拉上了车。 其动作强硬,如饥似渴,可谓是占有欲十足,颇有霸总气势。 至于两人上车后干了什么,那可就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了。 顿时,粉丝们纷纷发出磕到了的声音,不管什么黑的白的,统统传成黄的。 这下除了颜粉事业粉外,宋年还突然多了一大批CP粉。 哪怕那天两人真的只是抱了抱,当宋年看见消息时,网上已经同人文满天飞,都传成车震play了。 除此之外,这场讨论也令厉言川的形象得到了改善,风评变好,赢得了极大的舆论支持,不少网友表示,厉总也没传闻中那么穷凶极恶啊。 由他接手厉氏集团,也就成了民心所向之事。 若是有人继续因其腿疾一事反对,恐怕大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总的来看,这意外的官宣对两人来说是一件双赢的事。 就是网上各种大胆的发言,看得宋年小脸一红。 按照网上的谣传想象了一下和厉言川做这种事,他脸顿时唰地红了,羞得直接把脸埋进膝弯中。 不、不过说起来,自己居然都没见过这张照片。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他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点开那张对视的照片查看。 确实拍得挺好的。 晚一步知晓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不停放大查看。 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却还是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然后才偷感极重地,做了和厉言川同样的事。 ——那就是,将照片保存下来。 同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两个不同的手机中,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悄悄隐藏着同一个小秘密。 宋年这边事业蒸蒸日上,厉言川那边同样也忙于工作,着手处理厉氏的烂摊子。 出车祸的厉文光已经醒来,和医生预测的一样,他的双腿彻底废掉,连复健康复都用不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他也仍然要和羁押中的厉毅一样,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俩人大概会被判处个十年以上或是无期徒刑,但厉言川已经无意去关注他们的下场。 厉氏老宅也被查封,失去了依附的邱诗哭天喊地,被扫地出门,一夜之间就从阔绰的富太太沦为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对于那毫无留恋的老宅,厉言川没有任何想拿回来的意思,更遑论搭理邱诗。 树倒猢狲散,只会攀高枝的麻雀,也该到了跌落谷底的时刻。 眼下他的工作重心,主要是放在稳定厉氏和集团名下的一系列产业上。 厉毅二人被抓,对集团的股价自然是重大打击,但在厉言川的出手下,很快便度过了难关,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本人,凭借股权和能力,毋庸置疑地接任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曾经的厉总,变成了厉董。 更加权势滔天,万人之上。 “厉、厉董,这些都,都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秘书部新来的实习生战战兢兢地将文件递来,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太害怕,说话时手在抖,声音也在发颤。 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水杯,险些把桌上的材料打湿。 见状,厉言川微不可查地拧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非常紧急的工作的话,都留到明天我再来处理。” “是。” 算算时间,前两天出差去外地的宋年,这个点也该到家了,他便决定提前下班。 等秘书们退出办公室后,收尾了一些剩余工作,他才离开,准备乘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口,他听见茶水间里传出方才那个实习生的声音。 似乎是在和谁通电话: “天,我见到厉董了,他真的好吓人啊,我好怕他,感觉那个眼神能把我给吃了。” “网上那些说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小道消息,估计是真的。” “我都有点不敢在秘书部待着了,好害怕,真的有人能在他身边一直待下去吗?” 大概是年轻没有经验,她以为厉言川在签完文字后就离开了,所以才敢躲在茶水间里吐槽。 听见人口中说的一系列话,厉言川微眯起眼眸,神色暗了暗。 恰好这时秘书部负责人经过,见老板还在,立刻恭谨地问好。 专属电梯门升至本楼层,缓缓打开,厉言川轻轻应了一声。 “那个实习生,辞退吧,厉氏不需要这样的人。” 随即,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留下这句吩咐后,进了电梯。 “是。” 负责人弯了弯腰,应道。 ———— 回家的路上,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象,神色晦暗不明。 绕是司机都看出今天的厉董心情不好,默默将音乐的声音调小。 ——“真的有人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那人说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当然,厉言川并不是在为这样无聊的风评而苦恼。 他只是无端联想到了宋年。 很久之前开始,外人对自己的评价,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阴鸷狠厉、心狠手辣和无情冷漠这几点。 特别是在将那俩人亲手送入监狱后,这方面的负面评价更甚。 有人说自己手段狠毒,也有人说自己的冷血刻进了骨子里,对至亲之人都能下手。 听得多了,厉言川从来都不觉得算什么。 自己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人的评价只是些口头言论,根本毫无影响。 可是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了宋年。 他也会认为自己如此不堪吗? 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到最后受不了而离开吗? 虽然之前确认过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否认的答案,但依然无法因此而放心。 曾经为是否能站起来的事而忧虑宋年的离开,如今则为内心的阴暗面。 骨子里缺乏爱和安全感的人,即使得到了允诺,也需要一遍遍地确认才能安下心。 就算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谁又能保证以后的答案不会变? 不信人心之人,却妄想谈永远。 想要把鸟儿永远留在身边,就不能给予自由,而是要剪去它的羽翅,箍上锁链,关进精心打造的笼子里才行。 刚好,宋年的脖颈很白皙,脚踝也很纤细,非常适合佩戴项圈和锁链。 自己可以为他贴身打造一副金色的,一定很适配。 牢牢捆住脚踝,只要一动,锁链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紧束缚脖颈,只要一扯,就能被迫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只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阴暗的思绪迅速扩张,占据大脑,宛如海平面上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将天地都染成了黑色。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拉回了厉言川的思绪。 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所想之人的名字: 【宋年:我已经到家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远飞的鸟儿结束工作,便会回到身边,永远不会振翅离别,温顺乖巧得不像话。 如果强行将其囚禁在身边,那张白净的脸上还会浮现温暖灿烂的笑容吗? 被自己方才想对人所做的事惊到,厉言川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攥紧,骨节泛白。 他向来没什么良心,道德观念也不重,从来不会轻易心软。 可唯独对宋年,他总是舍不得的。 宋年永远是特别的,会用温暖的笑容望向自己,会用柔软的手轻扶自己的脸颊,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的全部。 用这样恶劣的想法去染指人,如同玷污了纯洁无暇的金色阳光。 头一次,厉言川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没有回复对面的人,默默将手机收起。 但叮嘱司机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 此时的宋年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这两天忙着飞各种城市跑线下宣传,连轴转没来得及休息,刚结束就连忙飞回来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本来打算去花园里晒晒太阳睡一觉,但不想单独去,便等厉言川回来,想拉着人一块晒太阳。 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下班。 他刚打了个哈欠,就听见院子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老公,你回来啦?” 眯着眼的宋年还困困的,活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狗,强撑精神来门口迎接主人。 “陪我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呗?” 他拉着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看着主动亲近自己的人,如此不设防,即使困成这样也要等候自己下班,厉言川垂下眼,神色暗了暗。 “去嘛去嘛?” 迷糊的宋年现在满脑子只有晒太阳和睡觉,没留意到人的状态不对。 “宋年。” 沉默良久,厉言川哑声喊着人的全名,若是仔细一听,就能发现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你不害怕我吗?不想离我远点吗?” “像我这样的人,阴暗多疑,甚至偏执得想要将你锁起来……” 如果你知道我心中所有不堪的想法,还会这样亲近我吗? 第61章 厉言川声音嘶哑,音量低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 还有几分挣扎。 困得快要晕过去了,宋年大脑混混沌沌,没太听清他说的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还晒不晒太阳了? 他歪了歪头,像一只试图听清人说话的小狗。 “我说,我阴暗多疑,偏执得想过要把你锁起来……” 厉言川攥紧了拳头,哑声重复道。 一定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会震惊到怀疑自己听错了吧。 他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垂下头来。 可还没得到回应,忽然感觉轮椅被人推着向前而动。 他怔了怔,扭头看去,只见宋年一言不发,自顾自地推着自己向花园走去。 神情与平常无异,看不出任何波动。 “宋年,你有在听我刚刚说的话吗?” 不明白人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厉言川嘴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设想过人可能有的各种反应,但唯独没料到会是眼下的状况。 “有听的。” 不就是要锁起来吗,宋年嗯嗯点头,在花园中停下。 “你不害怕吗?” 当问出这句话时,厉言川攥紧了轮椅的扶手,用力得骨节泛白。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否定的回答,难以让人信服,而肯定的回答,则印证了会离去的想法。 怎样都不完美。 可若是不追问,顾虑便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中。 宛如临刑前的犯人,厉言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人的答复。 哪怕是在公司生死攸关合作的谈判前夜,都未如此不安过。 可对面人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有的只是默默推着自己来到花园中,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 而实际上,宋年的确并不觉得这话有多让人害怕,心里想的是: 锁就锁吧,当务之急是一起晒太阳。 折中一下,就锁起来晒太阳好了。 于是他在人跟前蹲下身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 ——说来也巧,这红绳是线下宣传活动时用的,当时结束后就顺手塞进兜里了,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那也要晒晒太阳的嘛。” 一边说,他一边将红绳系在两人的手腕上。 一方手腕偏粗,肌肉明显,皮肤下的青筋充满力量感。 而另一方手腕偏细,能轻易被整圈握住,白皙的肤色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通透感。 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具躯体,但却被牢牢的红绳两端牵系在一起。 谁也无法单方面挣脱离开。 “看,你把我锁住啦。” 做完这一切后,宋年仰头冲人灿烂一笑,迷离的眼中有氤氲的水雾,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仿佛盈着粼粼碎光。 那样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温暖,足以驱散所有角落里的不安。 霎时间,心底像是有什么屏障被打碎,阳光倾泻下来。 头顶的日光落下,照得人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可再滚烫的热度,都比不过心底涌上的那股暖意。 目光被紧紧摄住,聚集在眼前人的身上,再也移不开眼。 心脏在扑通狂跳,厉言川瞳光闪烁,骤然缩紧,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现在可以陪我晒晒太阳了吗?” 宋年戳了戳他,再次发出邀请。 没有不认真听你的提问,只是跟这种小问题比起来,当然还是晒晒太阳更重要啦。 我怎么会害怕你呢? “……嗯。” 慢慢地,眉眼向下弯了弯,转变为浓得化不开的柔和,厉言川轻轻应了一声。 这样的答案,确实是宋年的风格,也只有他,才能四两拨千斤地予以自己安抚。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年嘿嘿笑了笑,没有解开红绳,而是就近搬来一张躺椅,靠在人的轮椅附近。 “你要一起躺吗?” 他眨了眨眼,问道。 “我在这里陪着你。” 看着身旁躺下的人,厉言川摇摇头,柔声回答,并反握住了人的手。 清秀又白皙修长的手掌,刚好能被自己全部包入掌心。 大概真的很困了,迎着暖洋洋的日光,伴着和煦的微风,宋年很快就闭上了眼。 眼睑合上,细密的睫毛静静地垂下,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不知梦到了什么,他小声嘟囔几声,然后往厉言川所在的方向挪了挪。 毛茸茸的脑袋正好抵在人的肩膀附近。 就像是一只冒冒失失闯入狼群领地的毛蓬蓬小狗,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大胆地缩在狼匹的身边睡下。 这份冒失,并不讨厌。 相反,还很叫人心动。 厉言川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盯着人平和安详的睡颜,他敛眸,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若是此时的宋年醒来,大概会被人视线中的深厚占有欲吓到。 那道目光太过幽深,宛如深林中一潭幽静的死水,冰冷又危险。 但若是透过那双锐利的眼眸,便可窥见其内心难以压抑的狂热。 似喷发前夕的火山,烈焰翻滚叫嚣,若不是害怕伤害,早已倾撒爆发。 宋年,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 厉言川倾身上前,另一只手沿着人的脸颊缓缓游走、描摹。 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胸膛。 最终指尖停留在腹部上方的位置,隔着布料轻点肌肤,没有继续下移。 明明只是隔空抚摸的动作,却仿佛圈画地盘的肉食动物,强势排外,向外界所有人宣誓主权,此人是自己的所有物。 大掌不仅能轻碰抚摸,还能如此掌控身下人的全部。 ——束缚住他的纤细双手,掐住他纤细的腰肢,再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占有。 让他只能注视自己,只能仰头承受自己。 那副失神的模样,也只有自己才能看见。 “唔……” 直到身下人在梦中发出一声低咛。 然后又主动靠近些许,在人的肩膀处亲昵地蹭了蹭,呈现出全然的依赖信任姿态。 厉言川愣了愣,回过神来,随即收回手掌。 被红绳系住的手松开,手指沿着掌心向上游走,再不由分说挤入人的指缝间,改为十指相扣。 当鸟儿紧紧依偎在身边时,强行折去羽翼大概只会吓到他。 舍不得。 为了那份笑颜,为了那清脆的嗓音,要克制住这份欲望,让其自由自在地翱翔。 因为最起码现在,他选择了留下。 若是有一天,他反悔要离开,届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连本人都不敢保证。 但至少,还会用上锁链。 ———— “今天还有通告?” 见人连着好几天都要跑通告,厉言川不悦地皱了皱眉。 “嗯,最近经纪人给我接了好多。” 宋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下的青黑是藏不住的疲色。 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好一段时间,他着实有点吃不消。 “这次又是广告拍摄,还是什么?” “据说是xx品牌的代言。”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品牌,厉言川不由得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给这种杂牌子做代言,简直是自降身价。 对此,宋年也很无奈,他想拒绝,但经纪人不允许。 自从电视剧播出,人气大增之后,许多邀约便如雪片般纷纷飞来。 只不过这波邀约质量参差不齐,他本以为经纪人会择优选取小部分,毕竟艺人接的通告决定了其对外形象,却没想到接了一堆。 他也跟经纪人暗示过,短时间接这么多广告会不会不合适,可王哥却表示这是公司的意思,就是要趁着现在的热度多接通告多赚钱。 为此宋年苦恼得很,可也没法对抗公司的决定,只得先走一步看一步。 “没准过段时间有个大通告,就能结束这种状况了吧。” 他自我安慰道。 等人出门后,厉言川皱眉,陷入沉思。 因为现在的宋年已经有了粉丝基础,不再需要自己背地里悄悄提供资源,可他没想到,经纪公司竟然会这么自毁羽翼。 这种做法显然是只把小艺人当做快抛式的赚钱机器,没有考虑长远发展。 难怪当初祁泽曾说这家公司在业内风评不太好,恐怕正是出于其压榨底部,专捧头部的发展策略。 看来,为了宋年日后的发展,得提前想个办法才行,否则早晚会爆雷。 也不知宋年的嘴是不是开过光,他上午刚说完想要大通告,结果下午就真的来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 公司会议室内,看着经纪人递来的资料,宋年整个人目瞪口呆。 “是夏导帮你引荐的,在电视剧拍摄期间,他觉得你很有潜力,就给你推荐了一个试镜的机会。” 经纪人王哥说道。 “但是你也知道的,只是试镜的机会,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还得看你的实力。” 随时一番资料就能看出,比起电视剧,这个电影不论是从剧本质量还是制作实力,都来得更雄厚。 制作导演姓赵,是业内知名度最高的导演之一,其出品的影视作品,不是大爆款就是拿奖到手软。 圈内有说法,新人哪怕是在赵导的戏里客串一个角色,咖位都能上一个档次。 这次试镜的角色还是戏份很足的男二,如果真能拿下,取得的成绩将不可限量。 而且虽然是大导演,但赵导还有一个很有名的特点,那就是任人唯贤,选任角色从来不看名气,只看实力。 换句话说,只要有演技,即使是宋年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有机会拿下男二的角色。 “据说男一号已经定下了,是前阵子刚拿影帝,风头正盛的瞿梁。” 王哥分享着内部消息。 “这段时间公司会给你加紧安排演艺课,你好好准备,争取拿下这个角色。” “好!” 信心满满地回答,宋年摩拳擦掌,十分有干劲。 第62章 从接到邀约的那天起,宋年手中的通告就少了很多,但每天出门的时间不仅不减,反而更长。 因为他一直在高强度地补习中,以提升自己的演技。 他知道这个机会难能可贵,并且不同于电视剧的试镜,一定竞争极大,只有脱颖而出才能拿下这个角色。 看着人每天兴冲冲出门的模样,厉言川没有说什么,只是鼓励人让其加油。 但是背地里,他已经通过圈内的人脉,详细地了解了一番该部电影项目的事。 确实是个大制作,很有前景。 相对应的,选拔难度也很高。 他相信宋年一定会全力以赴,同时也偷偷为人备了后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没有选上,自己也可以花点钱投资这部电影,让人进去饰演个配角。 并不觉得这种走后门有多不正当,因为自带资源也是实力的一种,而恰好自己的钱也足够多。 更何况以宋年的实力来说,绝对能胜任任何角色,这样既不会影响剧组的正常拍摄,也能让人参与其中。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再多砸点钱,让赵导给人量身定做一个剧本,直接演男一号玩玩。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试镜的当天。 来到试镜地点,一下车宋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怎么这么多人! 可谓是人山人海,参加试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看不到头。 而且不光竞选的人更多,实力也更强。 穿过走廊去领号码牌这一小段路上,他就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最近正当红的流量小生,名气很高的那种。 尤其是人群中心的男生。 没记错的话那人叫做权明俊,流量男星之一,代表作不多,据说私底下性格也很恶劣,但偏偏低龄粉丝很多,网络讨论度极高。 此时的他正被一堆人簇拥,自信地双手抱胸侃侃而谈,十分得意的样子,像是对这次试镜势在必得。 拿到号码牌后,宋年在等候区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一边候场,一边观察考场门口的动静。 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被喊到的演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进去,然后再有序离开。 只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试镜情况都不容乐观。 就连一位演技广受好评的男演员,出来时脸上都没喜悦的表情,拿到的同样也是回去等候消息的回答。 虽然这对自己来说也算好事,证明还有机会。 但不管怎么样,当看见强力的对手都没有拿下角色,心底总是有几分紧张的。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宋年:老公quq你在忙不啦?】 很快,对面人就给出了答复: 【厉言川:不忙。】 【厉言川:试镜结束了吗?】 【宋年:还没有开始呢,好多人啊我好紧张TAT】 见状,厉言川抬手示意汇报暂停,示意众人先离开办公室,然后拨出了电话。 铃声猝不及防响起,宋年本以为人在忙工作的间隙能回自己消息就不错了,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打来电话。 莫名的,他紧张起来,心跳有些加速。 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他才故作镇定地接通电话: “喂?” “在候场吗?还有多久轮到你?” 对面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耳畔的喧闹声响,钻入耳中,直直地击中心脏,叫宋年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还、还早呢,起码得一个小时吧。” 他不由得用手背贴住脸颊,试图降下脸上的温度。 “那我可以陪你聊一个小时。” 那端的厉言川似是轻笑一声,苏得爆炸的男低音简直犯规。 “你不是在公司吗,今天工作不忙吗?” 脸上温度又一次升高,宋年问道。 要知道,最近厉氏内部在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要处理的事多如小山,堂堂厉董的忙碌程度,比自己这个十八线高不知多少。 “工作都留到下午了。” 绝口不提工作是全部推到了下午,还有暂停汇报的事,厉言川佯装随意地回答。 “中午想吃什么?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中午一起吃饭。” “那我想去之前那家西餐厅。” 说来也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刻意安慰或鼓励的话语,只是一句句没有营养的闲聊,但就在这样的聊天中,心中紧张的情绪烟消云散,宋年逐渐放松下来。 仿佛只要听见厉言川的声音,就能安下心来。 忽然间,身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好奇的宋年抬起头,只见一个被保镖簇拥着的男人穿过走廊,进了房间内。 “怎么了?” 依稀听见另一端的骚乱,厉言川问道。 “刚刚瞿影帝走过去了。” 同样震惊的宋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向人解释。 刚斩获影帝金奖,经常活跃在各大荧幕上的瞿梁,实力和成绩有目共睹,即使是不追星的人,都会眼熟他。 作为新生代演员,自然是有着能扛得住镜头出色的外貌,如今亲眼所见,更是不一般,比镜头下还要好看。 “不愧是影帝,真的好帅好有气质啊。” 宋年情不自禁地感慨。 不过,怎么觉得这模样有些眼熟,和见过的谁有点像呢? 是错觉吗? 这小迷弟般的夸奖话语,落到厉言川耳中却有着别样的意味。 听见人夸赞别的男人长得帅,他不由得蹙起眉头,面露不悦,酸溜溜地评价: “不过是个只拿了国内奖项的演员,能有多帅?” 闻言,宋年莫名觉得对面人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带着刺,似乎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酸味? 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话里的古怪,他就听见工作人员在喊自己的号码了。 “轮到我了,先挂电话啦。” 他对人说道。 “嗯,加油,全力以赴就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厉言川的语气又回归了平常的模样,沉稳又温声,丝毫找不出方才的酸味。 挂断电话后,宋年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迈步走进试镜室。 导演等几位评委正坐在其中,见他进入,微微颔首示意。 那位担任男一的瞿影帝也在其中。 “导演,各位前辈好,我是宋年。” 大概是方才和厉言川通过电话的原因,现在的他丝毫没有方才的紧张,内心平静得犹如一潭湖水。 ——和厉言川所说的一样,无需在乎结果,只要全力以赴,就算对得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成功与否,都有人在等待着自己吃午饭。 回想起厉言川沉稳的嗓音,宋年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接过递来的片段,阅览过后开始表演。 整个人像是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事后连他自己都回想不起来是怎么展现的,只是循着本能进入角色,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结束了表演。 连跟前的评委们都愣了愣,直到导演带头鼓起了掌,众人才回过神来,同样予以热烈的掌声。 奇怪的是,瞿影帝却皱了皱眉,不知在思考什么,只是配合似的随意拍了两下掌。 但宋年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看见导演眼中的肯定,意识到好像有希望,眼睛一亮,忙不迭鞠躬道谢。 不过接下来,对人的演技表达了肯定之后,导演顿了顿,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转头看向了瞿影帝: “小瞿,你觉得怎么样?” “确实,还不错。” 方才蹙眉的表情消失不见,瞿影帝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位评委沉默,忽然安静下来的室内让宋年都有些尴尬。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吗? 他紧张起来。 “宋年是吧?你先回去等消息,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试镜结果的。” 最终还是导演率先发话,给出了一个迷糊的答案。 “好,辛苦各位前辈。” 没有当场拿到结果,宋年心底闪过一小抹失落,礼貌告别后退出试镜室。 但一想到自己也算是超常发挥,这段时间的补习没有白费,他也不再郁闷,乐颠颠地去找厉言川吃午饭,安心等结果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按理来说,试镜结果一般三到五个工作日就能出,可现在都半个月了,还是迟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经纪人王哥私下向剧组询问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还在商讨的答复。 “我会不会已经被刷下去了啊?” 跷着腿躺在书房的沙发上,宋年自言自语道。 “不一定,可能是剧组内部出了分歧。” 书桌后的厉言川停下手中动作,从电脑后抬头看了人一眼。 “也不知道我在不在候选名单中。” 就在他小声嘟囔时,电话忽然响起。 他随意地接通喂了一声,在听清对面所说的内容后,微眯的眼睛瞬间瞪大,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一挂断电话,他就睁着亮晶晶的眼望来,还未开口,厉言川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笑着反问: “选上了?” “嗯!只不过说要晚一点签合同。” 兴奋的宋年用力点了点头,并不在乎这个奇怪的小要求。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大明星试镜成功,今晚上要不要去西餐厅吃个饭?” 厉言川嘴角噙着笑意邀请道。 陡然听见“大明星”这个称呼,宋年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还不算大明星呢。” “那就,小明星?不知道我们的小明星,愿意赏这个脸吗?” 不知怎的,任何词汇前被加了个小字,都会变得亲昵暧昧起来,特别是搭配上人嘴角浅浅的笑意,杀伤力更惊人。 没来由的,宋年脸更红了。 “那……那就赏你个面子好了!” 他梗了梗脖子,试图藏起脸颊的热意,宛如一只骄傲的小狗,哼哼着应道。 ———— 不同于这边二人的温馨和风平浪静,另一边正是血雨腥风。 “哐”的一声巨响,瓷杯被无情地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我哥不是说好了,男二的角色赵导会内定我的吗!” 狂怒的权明俊歇斯底里地喊道。 第63章 屋内一片狼藉,充斥着主人的怨愤,视野范围内一切可移动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乱得像是有人入室洗劫过。 而在房间中四处摔东西的人,正是粉丝口中谦逊有礼的权明俊。 也是试镜当天被众星捧月,最为自信的那位男星。 “小、小权少,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再问问瞿先生也不为过啊。” 不知所措的经纪人劝导着,无措地擦着额头的细汗。 但无奈这位大少爷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依然在我行我素地发泄,直到所有东西都被摔烂,才勉强停下。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胀得通红,看上去还气愤不已。 经纪人叹了口气,头疼得很。 自己手底下这位艺人,家世外貌了得,还自带资源,哪哪都好,就是脾气极爆,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就要发火,典型的娇生惯养少爷性子。 本来赵导的新电影,已经给权明俊内定了男二的位置,明明一切都被打点好,就差走个试镜流程,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叫宋年的新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赵导宁死也不肯松口。 “行了,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发脾气。”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是瞿梁推门而入。 “哥!你不是说好了这个角色非我莫属吗,我都提前给粉丝暗示了,这下多丢人啊!” 见状,权明俊扁嘴上前,仿佛一个撒娇的小孩一样追问道。 “是,本来说好了的,谁知道赵导那家伙还是油盐不进。” 看着弟弟,瞿梁也在为这事头疼。 实际上,这部戏还是赵导率先向他发出邀约,希望他能出演男一号的。 想要以此为契机提携弟弟权明俊,于是他向赵导表示,希望能打包弟弟一块进组,好为弟弟的演艺事业铺路。 并悄悄透露两人是亲兄弟,只不过对外都使用的艺名,目前没有对外公开此事,而剧中的男一男二也是兄弟,日后若是把这做为卖点宣传,一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谁料,在瞿梁的打点下,剧组的其他人早已同意,可赵导硬是没松口,到最后也只是勉强点头,同意给人一个试镜机会。 本以为到了这一步,只要弟弟的试镜不出大问题就能拿下,可却突然冒出一个宋年,硬生生博得了赵导的喜爱。 亲眼见过人的试镜表演,瞿梁承认,宋年的确很适合这个角色,但作为哥哥,他也有偏心的。 “我们家不是还投资了这个剧本吗,哥你又是男一号,大不了撤资退出,难道这都威胁不到那个姓赵的吗!” 权明俊依然不服气。 “你以为我没提过吗?” 瞿梁没好气地回答。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如果不是以投资相警告,赵导早就力排众议定下宋年了,都不会和自己僵持这大半个月。 最终,坚持不妥协的赵导还是向宋年发出了试镜通过的消息。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卡住资金方面,不让人签合同。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哥,你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笑话!” 圈内肯定有风声传出了,一想到被如此打脸,权明俊就气不过,拼命摇晃着人的胳膊。 “那个宋年什么来头?不就是个没什么资历的新人吗,不能给他公司施一下压?” “不好弄,没记错的话,他背后的人是厉言川。” 对商界有所接触的瞿梁摸着下巴琢磨。 厉言川? 听见这个名字,权明俊当即怔在原地,蔫了半截。 毕竟圈内谁不知道厉言川的大名,要是敢得罪他,九条命都不够活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心生一计。 “哥,这部电影你到底想不想接?” “我?一般吧,主要是想着提你一把才答应的。” 闻言,权明俊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凑至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一边听,瞿梁紧缩的眉头一边渐渐地舒展开,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顿了顿,他又补充: “但是一定不要做得太过火。” 否则把厉言川得罪了的话,两人谁都讨不到好。 “放心吧哥,这种联姻的哪有真感情,我才不信他会出手呢。” 而权明俊摆了摆手,对这叮嘱不以为意。 ———— 在接到试镜通过的消息后,宋年兴奋了好几天,连去公司补课都更有劲了。 按照剧组那边的说法,会在所有主要角色都确定以后再统一签合同,毕竟已经接到过导演亲自通知的试镜结果,所以他也就没觉得奇怪了。 这段时间要跑的通告也少了很多,只要结束今上午最后一场品牌活动,就可以专心准备进组了。 上午的活动流程很多,忙得连轴转,宋年连手机都没时间看,直接交给助理小孙帮忙拿着。 ——最近通告太多,公司终于舍得给他安排一位助理。 不知怎地,在台上时,他突然心慌了一阵,像是有不好的预感,极其不安。 这异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就消失。 是错觉吗? 宋年按住胸口定了定神,但眼下还在活动现场,没有多想,继续工作。 进行到最后和观众互动的环节时,台下的小孙忽然变得脸色慌张,拼命地冲宋年挥手示意。 但是现场人流密集,又噪音大,宋年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动作,急得他连忙拨开人群朝舞台靠近。 可还没等他上前,意外陡生。 猝不及防的,灌满的水瓶朝台上抛来,划破空气,迎面精准地砸在宋年额间。 疼痛瞬间蔓延开,鼓起一个大包,水泼了满身,水滴顺着脸颊淌下,宋年浑身湿透,眼前漆黑。 恢复了视线后,他茫然地碰了碰额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先为疼痛而难受,还是为被砸而委屈。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呆滞在原地。 助理当即呼吸一滞,拔腿就跳上台,用纸巾替人擦脸,脱下外套罩在人身上。 “谁干的?!” 身边的保镖一惊,迅速上前围住人,四处搜寻着犯人。 而始作俑者正是舞台下的一个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不仅没有当场跑走,反而还冲宋年大喊道: “关系户滚出剧组!你凭什么抢我们哥哥的角色!” 显然,她并不是单独来的,因为当她喊完这话后,周围还有一群人呼应。 一时间,本就嘈杂的现场更加混乱起来,怒骂的、动手的、劝阻的,还有围观的,熙熙攘攘,保安们险些控制不住现场。 粗略一扫,攻击宋年的似乎都是些年纪小的女生,她们看上去都气愤填膺,像是要替谁出一口恶气,强行堵着路不让人走。 “宋年哥!我们走这边!” 在保安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挤出了一条离场的路,见宋年还怔愣着,小孙拽着人拔腿就往外跑。 混乱在身后逐渐远去,直到耳畔恢复了安静,宋年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问道: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群小女生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哥我们先赶快离开这里。” 一边向着地下停车场狂奔,助理一边联系司机,让其立刻提前赶过来。 电话还没拨出,突然间有一辆刚驶入停车场的车迎面开来,横停在两人跟前。 还以为又是那群人,小孙紧张地伸出胳膊将宋年护在身后。 没想到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厉言川的司机。 “宋先生,厉董让我接您离开这里。” 他替人打开车门,说道。 直到坐在后座,随着车一道驶离混乱的商场大楼,宋年整个人都还魂不守舍。 凉意渗透进肌肤内,无孔不入,即使调高了车内空调温度也难以抵御,回想起方才的遭遇,他后怕地拢紧外套,手轻颤,身体止不住发抖。 ——要是再歪一点,水瓶砸中面门中央,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出口时,他的嗓音都在抖,嗓音艰涩。 闻言,助理吞了吞口水,递来手机,艰声提示: “哥,要不你先看看网上的热搜。” 宋年怔怔地接过,解锁的瞬间有一大堆消息蜂拥弹出。 其中,有来自厉言川的五个未接电话,还有数十条消息。 最新的两条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 “别看热搜”。 还有“我让司机去接你,一切等先回家再商量”。 虽然厉言川这么说,但为了弄清缘由,他还是颤着手点进了热搜。 一入目的,便是带着后缀爆标签的话题: #爆权明俊男二号被新人抢走# 点进话题里,才知道一个营销号以内部知情人士的口吻,宣称赵导的新电影男二一角本来选定的是权明俊,可某s姓新人仗着家里人有背景,硬生生截了胡。 还特意透露这位新人最近有一部作品很火,大概是想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所以强行抢走了角色。 就在所有人都猜测消息是否为真时,有眼尖的人又发现了瞿影帝在微博的一条回复。 昨晚有人在影帝的评论区询问其是否要出演赵导电影的男主,很少活跃的他竟破天荒地评论了一句“不确定”。 这话简直暗示性十足,因为其出演的事虽然没有官方宣布,但基本板上钉钉,此时却突然表示不确定,几乎是印证了营销号的小道消息。 落在路人眼中,那就是典型的不肯屈服于剧组的黑幕,所以毅然拒演。 此事立刻掀起了更大的讨论度,网友对真实性深信不疑,甚至还有侦探已经扒出来了这位s姓新人是谁。 毫无疑问,是宋年。 因为只有他才符合所有的特征,更何况他也是男二的试镜者之一。 顿时,所有攻击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宋年身上。 特别是权明俊的粉丝,已经开始为自家哥哥讨回公道。 而方才那群在活动现场围攻的人,正是他们。 一时间,舆论在极速发酵,话题讨论度越来越高,宋年沦为了众矢之的,成为所有人眼中厌恶的资源咖,风评急转直下。 第64章 如今所有粉丝和路人都笃定,宋年就是那个万恶的横刀夺走权明俊角色之人。 无辜被挤走,受害者权明俊立刻沦为大众同情的对象,批评、责备和辱骂顿时涌向加害者宋年。 到最后攻击的风向渐渐扩大,从单纯指责抢角色这一件事,演变为对宋年整个人的攻击。 曾经的无关事情被尽数翻出,仿佛重审待改的试卷般,网友们拿着放大镜,试图一一寻找扣分点。 风口浪尖下,舆论风向也随之改变,曾经被夸赞过的演技和妆造,此时却被大肆批判、尽情辱骂,讥讽他演技烂得不行。 甚至当初和厉言川的关系备受赞许,此时也被拉出来嘲笑。 【网友A:看吧看吧,当初谁还在夸,说宋年有一个这种大佬老公,还脚踏实地演戏的?果然还是带资进组了吧!】 【网友B:还得是资本铺路啊,权明俊板上钉钉的角色都能被抢走,真恶心。】 【网友C:资源咖大少爷滚出娱乐圈!】 舆论就是如此可怕,当你顺着它时,它会把你捧到不属于你的高度,飘飘欲仙;而当你被它抛弃时,又会叫你狠狠坠入泥地,打上莫须有的烙印,再也无法翻身。 宋年原先平和的媒体账号,如今早已被权明俊的粉丝攻陷,后台、私信和评论区均呈现爆满的99+消息。 点进去一看,无外乎是肆意的谩骂。 看见这些消息时,他只觉身子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至天灵盖。 大脑成了一团浆糊,已经无法消化屏幕那端的恶意,只是愣愣地盯着,涣散的眼神一片空洞。 各种污言秽语淋漓尽致,尽情地发泄恶意,宛如恶鬼叫嚣着要噬骨啖血。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有着这样刻骨到极致的恨,恨不得生吞活剥,彻底摧毁至人消失为止。 “哥,先别看了。” 看不下去的助理伸手抢过他的手机,帮他开启飞行模式拒接了所有消息。 宋年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垂下脑袋,弓起的后颈流露出脆弱的曲线。 他抿着唇,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 瞧见他这副样子,司机和助理也很难过,但眼下这个状况,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空白。 恰好这时,经纪人王哥的电话打来。 宋年的电话打不通,他拨的是助理的号码。 “哥,经纪人让你接电话。” 说着,助理将手机递来,压低声音用口型对人暗示: “公司应该会想办法处理的。” 对,这么大的舆论风波,公司的公关部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宋年心底燃起了希望,抬起头时眼睛一亮。 王哥的声音透过手机从另一端钻入耳中,他的表情却没有随之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刚扬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色暗了暗。 “希望你理解,这也是公司的决策。” 那端的王哥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辛苦王哥。” 挂断电话时,宋年整个人脱力向后靠倒在椅背上,思绪放空。 “怎么样宋年哥?公司那边要出手了吗?” 助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没想到身边的人侧目看来,神色漠然,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见状,助理也呆住了。 “王哥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权明俊、瞿梁和剧组三方,我资历最浅,公司觉得比起澄清,不如让舆论自由发展。” 宋年嘴角扯出一个笑,却没有分毫笑意。 作为利益至上的娱乐公司,首要追求的就是效益,无利可图的事,自然不会做。 同是男二号的试镜演员,权明俊一落选,瞿梁那边就有反应,还有所谓内部爆料,显然是针对剧组的威胁和暗示。 ——连把定下的男二推翻的借口都给安排好了,只要剧组愿意,顺水推舟便可。 而夹在中间的宋年,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牺牲品。 不说打赢这场舆论战的难度有多大,剧组那边的态度尚且未知,就算发布了澄清,其效果或许事倍功半,大多数人未必买账。 更何况,虽然宋年背后有厉家,但也没见其出来撑过腰。 相比之下,只是舍弃一个资源、让宋年受点委屈,似乎性价比更高。 外加黑红也是红,挨点骂再想办法操作一下,没准还能让人气涨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确实充分,听完这番话,助理也沉默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问出这话时,他自己其实也明知答案。 ——的确没有办法。 “没关系,就按公司的办法来吧。” 宋年还反过来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没有人再开口,气氛变得比方才更沉重。 “那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外出,有任何情况我再通知你。” 送人回到别墅后,想留下陪同却被人拒绝了,小孙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你先回去吧。” 现在只想静一静,宋年笑着挥手同人道别。 车辆驶离,偌大的别墅内只剩他一个人。 空旷,寂静,不同于刚才满是噪音和拥堵的外界,但耳畔边还是嗡嗡作响,嘴角的笑意渐渐抿平,思绪万千。 他在沙发上坐下,短暂的难受后,整个人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公司的决定。 因为这背后的事很明显是权明俊策划的。 从剧组角度看,比起被泼脏水的自己,明显投资和男一更重要,更值得选择。 从公司角度看,也是不得罪大咖更划算。 不管怎样,牺牲自己都是最优的方案。 甚至,懂事的自己应该学会主动沉默,顺应公司的安排,不去硬碰硬。 于理来说,是如此。 可于情而言,面对这样大规模的网曝,谁又能承受呢? 一回想起那些恶毒的攻击语句,宋年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困难。 仿佛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责。 可偏偏,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试镜是公平竞争,自己自认发挥得不错,剧组也发来了口头邀约,明确表示选择了自己饰演男二。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成为被抨击的对象,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权明俊有人撑腰,能为所欲为,自己却连公司的支持都得不到。 抑制不住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头没来由地一酸,泪水从眼眶跌落。 第一滴眼泪滑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宋年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他连哭都哭得很小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侧躺蜷缩起身子,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闷闷地发出泣音。 如果不是一抽一抽的肩膀,和偶尔传出的啜泣声,恐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哭了一会,宋年忽然停下抬头。 ——因为他想起了厉言川。 能让司机提早赶过来接自己,想必也看见了网上的消息。 这样的话,会不会提早赶回家? 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让厉言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否则平白让人担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 宋年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既然公司的态度已定,事成定局,那就不该再让他人操心。 就算厉言川出手或许能帮上忙,可是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要乖一点,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 就像小时候那样,摔跤磕破了膝盖,即使疼得走路都一些一瘸一拐,他也没有告诉父母。 只是等疼意稍缓和,将伤口藏在裤腿下,再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回到家中。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只会令本就忙碌的父母分心操劳,更何况只要不说,他们就不会发现。 拍了拍脸颊,挤了挤嘴角,他努力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恰好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人左顾右盼地朝室内张望,不复平常的稳重,倒像是着急忙慌赶回来的,与宋年四目相对时,才稍稍安下心来。 “老公,你回来了?” 不敢让人担心的宋年挤出笑容,热情地上前迎接,对今天的事只字不提。 可瞧见人脸上的笑,厉言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嘴角下抿,神情更复杂。 因为,方才在监控里看见的宋年,并不是这副样子。 由于担心,厉言川提早两小时从公司离开,得知司机已经将人送回别墅后,不放心的他在路上打开监控,想要查看人的状况。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年弓身啜泣的画面。 当看见人那双通红的眼,还有布满泪痕的脸颊时,他呼吸一滞,只觉心脏抽也似的跟着疼。 特别是在其故作坚强地上前迎接自己时,这份疼痛跳动得更为强烈。 明明眼眶都还肿着,嘴角的笑意都带着浓浓的苦涩。 “老公你要喝点水吗,或者吃点东西,不过王姨还没来……” 大概是心虚,宋年慌张地找着各种话题。 不过对面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突然伸出了手,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年。” 厉言川直直地望来,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和幽深,其中只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难受的话,可以直接哭出来。” 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我可以接纳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和你全部的模样。 所以,可以不用装作你没事,可以不用笑容伪装,大声哭出来就好。 男人的话语不似作伪,目光中的认真烫得人移不开眼。 轻声的一句话,仿佛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然间,那股压抑的酸涩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明明说好的,不会在他面前哭的。 可一行清泪已经无言从眼眶中滑落。 当着厉言川的面,宋年再也装不下去,扑到他怀中,没忍住哭出了声。 泪水奔涌而出,宛如决堤的水坝,嚎啕大哭,将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的情绪。 仿佛在那个摔破膝盖的夜晚,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温柔地其贴上纱布,并告诉自己疼就说出来。 第65章 从小到大,宋年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不论是作为父母工作繁忙的孩子,还是哥哥,每一个身份都要求他必须懂事。 小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忙于工作,即使难受时伤心或者委屈时想要倾诉,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 就算见到了,看着父母脸上的疲色,也羞于启齿,只能咽下口中的话,不能让他们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再后来,体弱的弟弟出生,身为哥哥他必须更加懂事,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还要承担照顾弟弟的责任。 渐渐地,宋年学会了独立解决麻烦,独自消化情绪。 独立,懂事,听话,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形象。 可事实上,在家庭中,越是懂事的人,就越容易被忽略。 早期父母缺席了宋年的成长,后来经济条件得到了改善,他们将对大儿子的忽略,尽数弥补到了小儿子身上,又一次遗忘了宋年的感受。 因为他们觉得,像宋年这样叫人省心的孩子,一定会体谅他们之前的做法,不会怨愤。 家庭的重心都倾斜在弟弟身上,最懂事的宋年,理所应当地被分走了关注。 不同于可以随性撒娇闹脾气的弟弟,在家中的他,从来都是那个不会说自己伤心,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因此,如果不主动向外发散情绪,就没有人会留意到他的内心。 旺盛的分享欲滋生,自欺欺人般,这样才能为他寻找来家人的关注视线。 久而久之,爱分享的有嘴习惯便养成,不论是对家人还是朋友,他都有着热切的分享欲望,恨不得什么都说一嘴。 伪装了这么多年,就连宋年本人都快忘了,上一次向他人寻求安慰是什么时候。 这次遭遇网曝,他甚至都没想到向厉言川求助的选项。 可厉言川却察觉到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你可以哭出来”。 整个人完全被圈进了人宽阔的胸怀中,宋年鼻头一酸,再也克制不住,抱着人就大哭起来。 比起最开始隐忍的啜泣,这样的嚎啕大哭更能宣泄心中积郁的郁闷,宛如逐渐凶猛的暴风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没关系,哭出来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即使衣襟被哭湿,捏皱,厉言川连眉头都没蹙,依然耐心地搂住人,一贯冷硬的嗓音温和得不像话,手掌温柔顺着后背。 低沉的宽慰嗓音,温热的安抚大掌,坚实有力的怀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充满安全感。 仿佛仰躺在沙发上,被潮起潮落的海水完全包裹。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后面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宋年还趴在人的怀中没有起来。 他闷在胸膛前,小声地说,厉言川,我想睡一会。 而厉言川说,好。 然后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抱着他回了二楼的房间。 陷在熟悉的大床上,宋年很快就困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反复醒来很多次。 每一次醒来,窗外的天似乎都更黑,时针也在疯走。 但唯一不变的,只有守在床边的厉言川。 最后一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屋外的天夜幕低垂,繁星点点,高悬的圆月取代了太阳。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出守候在床边的身影。 晦暗不明,柔和且模糊,却充满了可靠和安全感。 光影摇曳间,不知怎地,宋年忽觉心脏狠狠一坠,漏跳了一拍。 察觉到了床上投来的视线,那身影侧过头来,声音放得极低,和缓得能沁出水来: “还想睡吗?” 见人摇了摇头,厉言川伸出手,温柔地替他捋了捋鬓角被睡乱的头发。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未消散的沙哑,宋年既感到口干舌燥,又觉得眼睛酸胀肿痛。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温柔的叮嘱先一步落下: “闭眼。” 随即,凉凉的冰袋贴上眼眶。 “嘶,好冰。” 宋年情不自禁地倒吸口气。 “忍一忍。” 话虽这么说,男人却将本就轻柔的力道放得更轻,小心地替人敷着红肿的眼眶,以免第二天痛得睁不开眼。 给人敷完眼睛后,他再仔细地扶着人靠坐在床头,就着自己的手喂水。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不久,现在是晚上。” 严格来说,是晚上八点,宋年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在这期间,厉言川绝口不提自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即使要通话安排工作,也压低声音,防止打扰床上沉睡的人。 各种碎碎念的询问,不论是“你下午不用去公司吗”还是“你累不累”,都能得到身边男人耐心的答复。 没有丝毫不耐烦,一如他静坐守候在此处。 “想再睡一会,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厉言川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人的脸颊。 “我想再躺一会。” 而宋年摇了摇头,脸主动往宽大的掌心里贴近,蹭了蹭,呈现出全然的依赖姿态。 又大又温暖的掌心,几乎能包裹住大半张脸蛋,略显冰凉,但依然有着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 两人沉默不语,空气中却不尴尬,弥漫开的都是无言的陪伴。 最终,还是宋年率先打破安静: “老公,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让我哭出来的人。” “小时候,父母总是很忙,我不敢跟他们说自己难过的事,怕分散他们的精力。” 说出口的都是真实经历,宋年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厉言川察觉到异样。 可在眼下的情景,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倾诉欲,名为坚强的保护壳裂开一条缝隙,并愈演愈烈,藏起来的脆弱悄然溢出,快要将他吞没。 昏暗的灯光,幽静的环境,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气氛正好,实在是一个倾诉的好时机。 这些话在心中积压了太多年,宛如皮肤下扎的一根小刺,隐藏了这么久,险些都要忘了它的存在。 可就算自欺欺人,也怎么都掩盖不了其依然扎根于体内的事实。 直到有一天,某人的出现,主动伸出手将其扒出,并告诉自己,痛的话可以哭出来。 因此,宋年忍不住,就想将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倾诉出来。 他想,如果是厉言川的话,一定不会因此就认为自己是麻烦的吧? 这般想着,他紧张地用余光打量起人的反应。 闻言,厉言川垂下眼眸,幽深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人的身上,晦暗不明。 但其中的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因为他心知肚明,宋年所说的内容并不是原主的经历,和资料上调查到的完全不符。 那么,这些一定是人真正的过去。 这样如小太阳般温暖的人,竟然有这般被忽略和被迫独立的过去。 “宋年。” 深邃眼眸间的亮光只落在一人身上,厉言川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我从不会嫌你麻烦,所以,你可以试着尽情地拜托和依赖我。” 换言之,如果你的生命可以对我有着强烈的需求,我会更高兴。 强势的欲望,永远不会排斥猛烈的需求。 或者说,是求之不得。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在家休息就好。” 说完,厉言川捧起人的手,俯首在其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虔诚得像是以生命对王子宣誓的骑士。 湿热的唇瓣触碰到皮肤表面,痒痒的,又软软的。 并不烫,可却有着一股不明的热意从被吻的地方冒出,沿着胳膊一路上移至脸庞,浮现出灼人的热意。 似乎连心跳跟着都加快了几分,扑通扑通快要跃出胸膛。 还好,房间内灯光不够晃眼,不会被发现脸上的热度。 空气中的暧昧借着夜色的滋养,在急速膨胀、扩大,将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染上了朦胧的色彩。 “我……” 咕咚咽了咽口水,快速的心跳声差点沿着喉间溢出,叫对面的人听见,宋年只觉嗓音艰涩,语不成型。 他鼓起勇气,刚想开口吐出完整的答复,没想到却有更大的声响打断了他。 “咕——” 饿瘪了的肚子幽幽发出抗议。 顿时,房间中陷入短暂的一阵沉默。 紧接着,厉言川的低笑声钻入耳中。 不好意思的宋年红着脸,尴尬地低下头去。 “我让助理送了吃的来,先下楼吧。” 压住上翘的嘴角,厉言川以拳抵唇,噙着笑意说道。 ———— 让宋年没想到的是,除了来送夜宵的助理外,厉言川还另外找来了经纪人王哥。 “厉董,您找我?” 战战兢兢的王哥擦着汗走进屋内,一半是紧赶慢赶累出来的汗,另一半则是吓出来的冷汗。 因为他大概能猜到,这位叱咤风云,手段狠辣的厉董,找自己大概是为了宋年的事。 一被助理带进屋内,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人。 此时厉言川已经移至客厅沙发上坐下,冷冷地瞥来一眼,狠厉的目光宛如闪着锋芒的刃,吓得他冷不丁一抖。 这副姿态,如果不是墙角摆放着轮椅,谁能看得出他腿脚不便。 而宋年则抱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香喷喷的晚饭,正认真地埋头吃着,小口小口嚼嚼嚼,仿佛一只仓鼠。 即使经纪人来了,心有怨气的他头也不抬,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吃着饭。 两人并肩而坐,厉言川的手搭在宋年的身上,揽住其肩膀,仿佛一匹大狼罩着一只小仓鼠。 “来了?” 厉言川扫了他一眼,冷厉的嗓音和锐利的目光齐齐投来,震得经纪人缩成鹌鹑。 “那现在,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宋年的事。” 第66章 “……所以,目前公司的决定就是这样。” 战战兢兢地复述完公司的决策后,经纪人王哥后背被冷汗浸湿,觉得自己快要被人犀利的眼刀大卸八块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堂堂厉董,光是坐在那不发一言,就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特别是其现在脸上的表情还格外严肃,更是吓人得很。 明明两人并非上下级关系,可王哥还是被震慑住,说话时都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低声下气。 “宋年拿下角色的途径都是符合流程的,走没走后门,难道公司不清楚吗?” 听完他的话,厉言川冷笑一声,抬眼望来的目光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们自然是清楚,但是呢,现在剧组那边的态度还不够清楚,万一他们选择了权明俊,我们这边的澄清反倒欲盖弥彰了。” 王哥讪笑着解释,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那公司有没有第一时间和剧组对接?” “这个……应该是还没联系上的。” 含糊不清的表述,不知是不是没联系上,还是公司压根没有去联系,感受到厉董越来越严肃的语气,王哥愈发汗流浃背,偷偷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宋年。 只可惜,沙发上的宋年压根不带搭理他,视而不见地,自顾自低头专心吃东西。 ——既然厉言川说过可以尽情依靠,他便索性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人处理。 更何况本来就为此心烦,对公司和经纪人的决议也略感不满,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当甩手掌柜,乐得看人吃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常的流程应该是让公关部压制住舆论,调查出幕后黑手的同时和剧组对接,争取配合。” 厉言川一边说,一边缓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是、是这样的。” 王哥讪讪地附和。 “那请问,贵公司现在做了哪一步?” “呃,我们……” 犀利的质问如箭般抛出,刺得他哑口无言,明明是圆滑得不得了的性格,在人强大的气场下却不敢耍一点滑头。 瞧见他这副费尽心机找借口的表情,厉言川喉间闷出一声冷笑。 下一秒,茶杯被猛地掷在地面,碎裂的瓷片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剧烈声响。 这声音突兀地在客厅内炸开,吓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除了宋年。 因为在动作之前,厉言川揽着人肩膀的手就悄然上移,捂住了他的耳朵。 当然,助理先生在短暂地吓了一跳后,立刻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哦豁,你完蛋了,老板好久没这么生气了。 就等着天凉王破吧。 “难道贵公司就是这么保护旗下艺人的吗?” 语调陡然拔高,厉言川呵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畔响起,叫经纪人更是瑟瑟发抖。 “面对其他人泼脏水,就什么都不做,只是让艺人承受网曝,美其名曰黑红也是红吗!” “厉、厉董,您先息怒,您也知道权明俊背后是瞿梁和整个瞿家,和他们硬碰硬,不是我们公司能承受得起的。” 能和其对抗的,大概只有厉家了。 经纪人的这番话,暗示性极其明显。 意思就是,想解决这场风波,要得罪的人我们公司是惹不起的,厉董您神通广大,不妨搭把手。 本来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毕竟从前的厉言川不像其他人的金主,又是铺路又是砸钱给资源的,似乎从没支持过宋年。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上他又很是重视,既然如此,不妨借一借他的力量。 作为商海沉浮的人,厉言川自然是能听懂言外之意。 “就是说,要厉氏这边提供帮助是吧?” 他扬唇一笑。 “对对,还是您聪明。” 王哥露出谄媚的笑。 就在他以为计划得逞时,却只见厉言川忽然向后靠倒在沙发上,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为了宋年,我肯定会出手。” “所以,就用不上你和公司了。” 用不上? 什么意思? 就在王哥错愕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时,得到老板眼神暗示的助理自觉地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转,屏幕对准人。 他定睛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的,赫然是一份解约函。 “厉、厉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让宋年和你们解约。” 厉言川收敛起笑容,冰冷地道。 “像你们这种不会保护艺人的公司,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具体事宜明天律师会去贵公司详谈。” “可是离开了公司,宋年还怎么拿下这个剧本的资源,更何况解约也是要违约金的!” 满头大汗的王哥没想到人会来这么一招,拔高嗓音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第一,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没签合同,到时候我们会以新公司的名义和剧组对接,不劳你费心。” “第二,那点违约金,我不会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时,厉言川微眯起眼,轻蔑地嗤笑一声,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们给的那点资源,还不如早期我给他的好。” 早期给的资源? 闻言,王哥一愣,稍稍琢磨便迅速反应过来为什么在起步阶段,宋年会有那么多好资源找上门了。 还以为人是运气好,没想到是人家厉董不动声色地支持,并非不闻不问。 后知后觉意识到决策失误,他无法,只得把目光转向宋年,打感情牌: “宋年,看在公司的栽培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上,你真的要解约吗?” “我听我老公的。” 完全没有被道德绑架的宋年放下碗,头也不抬地开口。 难怪刚刚在楼上休息时,厉言川特意问了一嘴自己对现在公司的看法。 从心底来说,自己其实不是很喜欢签约的这家经纪公司。 因为从王哥早期的态度,还有后期电视剧火了后就不停接通告的安排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平台。 大概是得到了这个回答,厉言川才会替自己做出解约的安排。 解约就解约吧,他相信厉言川一定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深思熟虑做出的考量。 不过他也忍不住在心底琢磨,没想到早期那些资源竟然是厉言川暗暗为自己准备的,难怪前后期差距如此大。 偷偷做了这些,竟然也不告诉自己,他心中暖暖的,顺势一歪靠倒在人身上,活像一只粘人的小动物。 “但、但是,离开了公司的话,还有谁能给你提供那么多的培训。” 不死心的王哥劝道。 “那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 仔细又温柔地扯过纸巾替人擦了擦嘴角,复而扭头看向人时,厉言川的神色转瞬就恢复了冰冷。 “我给他的,会是世界上最好的。” 不论是资源,还是其他,自己都会为人准备最好的。 因为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他的宋年。 ———— 等到王哥拿着解约函不情不愿离开后,有眼力见的助理也很快告退。 客厅内只剩下了两人。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宋年戳了戳人的胳膊,追问资源的事。 以为人问的是解约的事,厉言川解释: “继续在这家公司待下去不利于你的发展,他们对你的定位就有偏差,不如换个平台重新开始。”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背地里帮我,给我资源,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怕你有负担,而且我喜欢看你每次忙完回家快乐的样子。” 喜欢与不喜欢的反应是藏不住的,每每宋年忙完工作到家,都是累且快乐,一双眼亮晶晶的,叫人看了心都软几分。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重视的感觉,宛如吃了蜜似的甜,宋年莫名害羞,轻轻用头撞了撞人的胸膛。 “你想不想去祁泽的公司?” 忽然间,厉言川问道。 祁泽的公司? 那家业内最有名气和实力的,璨宇娱乐公司? 闻言,宋年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祁泽很早之前就想让你去他的公司,可以借这个机会做跳板。” 其实厉言川也考虑过给宋年创办个人工作室,但综合考量以后,认为还是签入祁泽的公司更合适。 虽然很高兴能去更好的平台,但转念一想王哥提到的违约金,宋年又蔫了下来。 见状,厉言川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打起精神: “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做好准备去拍戏,剩下的都交给我。” 不论是违约金,还是剧组,还是网络舆论,所有的问题自己都会统统解决。 而宋年,只需要保持灿若繁星的眼眸,专注做自己最爱的事业就好。 ————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等待着天明之时作出回应。 而率先有所动作的,是权明俊。 处于风暴中心的他,没有征兆地开了一场面向粉丝的直播。 “大家好呀……我为什么开直播?别多想,只是公司早就安排好的行程罢了,没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看着弹幕界面的提问,权明俊摆出标准的营业招牌笑容,同粉丝们问好。 看似解释的话语,却刻意引导着粉丝朝特定的方向去想。 ——刻意安排?哪有这种巧合,哥哥肯定是受了委屈,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诉说罢了! “今天直播就是和大家闲聊而已,有什么想问的就发在弹幕告诉我吧。”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弹幕里涌现的问题无一例外都是关于电影风波的。 【粉丝A:哥哥,网传你是被宋年带资进组抢走角色,这事是真的吗?】 “啊,这种事怎么说呢,我尊重剧组的每一个决定,导演他们选人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日后我也会好好打磨演技的。” 话里话外尽是暗示,顿了顿,权明俊又补充道。 “大家不要再传这方面的消息啦,对我们两方都不太好。” 一番话看似是简单地解释了问题,却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否认传闻,也没有说明事情真相。 语气绿茶得很,表面引导粉丝不要以讹传讹,实际上则诱使大家去读懂其中的潜台词,把自己扮成被捂嘴的受害者。 一场极具引导性的闲聊直播下来,角色陡然转换,粉丝们成了自发要为偶像讨公道的煽动者。 而权明俊摇身一变,则变成了所谓理性的劝导者和弱势方。 就在他心底暗喜时,直播镜头外的经纪人却脸色一变,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犹豫了好半天,才拿着手机咬牙上前。 “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吗?” 不悦的权明俊皱了皱眉,啧了一声。 “出、出大事了,你先赶快把直播关了。” 经纪人慌忙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人看,急切地压低声音提醒道。 “赵导发声明站队宋年了!还把试镜片段放了出来!” 第67章 赵导所发布的声明,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文章。 文章的内容,正是关于选角的心路历程。 【我始终认为,对演员的选用,只取决于他本人的实力,还有和角色的适配度,只要吻合,哪怕是新人我们也要善于用、敢于用。】 【宋年这个演员,在试镜时我就能感受到他的灵气,很贴合角色,但因为一些资方的影响,迟迟未能定下。】 一段话详细地讲述了自己拍板选定宋年的原因,言辞恳切,字字真诚,极具说服力。 而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资方影响”,则悄无声息地暗示什么。 随后,有“眼尖”的路人网友立刻透露,该电影的投资方正是瞿大影帝本人,而且是在接下男一号后才投资的。 紧接着,赵导又放出了一段视频,是宋年试镜的片段。 视频中的宋年在躬身问好后一秒入戏,神态简直把角色演活了。 哪怕是喷子,在看完视频后也不得不感慨,这演技神了,难怪能打动赵导。 之前那些抨击宋年带资进组、德不配位还演技稀烂的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冒头。 更戏剧性的是,不知是刻意,还是真的手滑,在发布了宋年的试镜视频后,赵导的主页竟还放出了权明俊的。 一分钟后,歉意地表示系误触,视频已删除。 这一举措,顿时将事情热度推向了高潮。 看似手滑,实则刻意,即使只发布了短短一分钟,但也足够全网传播。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年的演技比起权明俊来说出色太多。 虽然句句没提权明俊,但句句都在暗示,赵导的所为显然是在回应昨天的选角风波。 就在舆论迅速发酵,有人质疑权明俊的表现怎么可能拿得下角色时,很快还有营销号趁热打铁发布八卦,说圈内风头正盛的某Q姓两位男影星,其实是亲兄弟。 恰好,舆论中心有两人就姓Q。 霎时间,风评彻底逆转,吃瓜群众们都理清了这风波的前因后果。 ——带资进组的哪是宋年,分明是恶人先告状的权明俊! 自己借亲哥的资本进组,却还诬陷人家正儿八经有演技的老实新人,简直臭不要脸! “什么?” 闻言,权明俊脸色一变,音调陡然拔高。 喊完这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直播,连忙闭上了麦。 粉丝们见状,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在弹幕上发出关切的询问。 而同时,有冲浪速度快的粉丝已经发现蹿上首页的热搜。 【粉丝A:赵导发声明了!一定是要为哥哥站队!】 这弹幕犹如掷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搅起巨大波澜,不少粉丝以为当真如此,忙不迭查看起热搜来。 而在看完有关内容,本来坚信自家哥哥的他们都沉默了,早先的冲锋陷阵都成了笑话,被打脸般火辣辣的疼。 质疑和责备随之向内部而来。 “怎么办,这事好像压不住了。” 目睹了弹幕上的全部内容,经纪人压着嗓音寻求当事人的意见。 此刻的权明俊,脸色阴沉,看上去格外吓人,也没心思再维持得体的笑容,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直接掐断了直播。 “我哥不是说会和赵导谈判的吗,投资拿捏在我们手上,为什么他还敢这么做?” 他恶狠狠地锤了一把桌面,巨大声响震得人心脏都要停跳。 这副完全悖于人设的模样,要是被粉丝看见了,恐怕要大呼被骗吧。 “这个,公司这边也没收到消息,要不您先问问瞿老师?” 经纪人紧张地擦了擦汗。 恰好这时,瞿梁的电话打了进来,权明俊赶忙接通: “哥!你不是说跟赵导谈的吗,他怎么敢不要你的投资就发声明的?” 瞿家给的投资可是占了剧组资金的大半来源,一旦撤资,连运行下去都做不到,赵导他怎么敢这么做的? 是破釜沉舟索性放弃拍摄,还是……有其他人投资了? 而那端的瞿梁明显心情也不好,不仅没有安抚弟弟,反而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 “你是怎么管理粉丝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做得太过火!他们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厉言川!” 被骂得懵圈的权明俊怔了怔,嚣张的气焰当即熄灭大半。 “我只是让你利用一下舆论,传出宋年带资进组的消息好威胁赵导,谁让你那群粉丝疯了一样去攻击宋年的!” 瞿梁气不打一处来,哪怕对面是一向捧在手心的弟弟,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本来他只是想用舆论抹黑宋年,拉低路人好感,再加以退组和撤资的威胁,以此来迫使赵导妥协。 八卦舆论的小道消息,就如下水道的苍蝇老鼠,惹人烦,又难以根除,就算宋年一方出手,也只是告个名誉权的事。 可谁能想到,权明俊手底下那群低龄化粉丝,一个个跟疯了似的,竟把抨击的矛头全部对准了宋年。 舆论的内容从带资进组,发展到后来的铺天盖地抹黑、人身攻击,网曝远远超出了原定计划范围,失控起来。 “现在厉言川出手了,摆明是要护着他家那位。”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瞿梁就太阳穴隐隐作痛。 厉氏既出手压制了水军舆论,又和赵导进行了对接,以让其出面澄清为交换,投资了剧组。 资金问题解决了,选角问题更不在话下,现在两人手中的牌都无用武之地了。 从声明到误发布视频,再到营销号的所谓小道消息,全都是厉言川的手笔。 现在不光是剧组的资金缺口得以填补,瞿家的项目也连带着被搅黄了几个,是明晃晃的警告之意。 并且按照厉言川睚眦必报的性格,接下来遭殃的,大概就是权明俊本人了。 “那怎么办,哥,你想想办法啊!” 自知事态严重,理亏的权明俊无法,只得撒泼打滚求哥哥收拾烂摊子。 “你求我也没用,父亲那边也生气了,我护不了你。” 瞿梁叹了口气。 正如他所言,权明俊和瞿梁的关系越挖越有,不少网友才发现哥哥居然如此舍得为弟弟铺路,像这样抢资源的事做过不止一次。 权明俊的各种黑料被爆出,包括但不限于耍大牌、虚假人设,甚至私生活混乱等。 更多的负面清单在幕后推手下被爆出,既有权明俊的,也有瞿梁的,甚至还牵涉到了瞿家。 吹垮宋年的那股风,调转风向,顿时又刮向了权明俊。 【网友1:好恶心啊啊啊!谁之前给他打造的光风霁月绅士形象啊,想吐了】 【网友2:这才是真正该滚出娱乐圈的资源咖啊!】 【网友3:谁懂自己讨厌的人终于塌房了的爽感】 一时间,权明俊被骂得狗血淋头,风水轮流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风评一夕跌落谷底。 他灰溜溜地关了直播,各社交媒体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应,被当枪使的粉丝们始终没能得到交代。 暴怒的瞿家立刻禁止其再踏入娱乐圈,在家中关禁闭。 从此以后,权明俊被彻底封杀,再也没有在娱乐圈露过脸,而瞿梁的演艺事业同样也受到影响,行事低调了不少。 ———— “我为我曾经向宋年先生掷瓶子的事道歉,非常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 视频中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她眼圈通红,眼窝乌青,愧疚地对镜头鞠了一个躬道歉。 “嘿,果然这种小孩子得治,这么小就敢做出这种事,以后还得了,听说那天在警察局被她爸妈揍了半天。” 会议室内,祁泽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外放。 闻言,宋年凑上前去看,认出这女生正是那天在商场朝自己砸水瓶的人。 “来来多看两眼,这视频本来就是公开向你道歉的。” 见状,祁泽索性把手机塞到他手上,又扭头看向后方的厉言川。 “你出手够快的啊,这么迅速就安排好了。” “嗯。” 而厉言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绝口不提在事情发生的当天,也就是宋年睡着那会,他就布置好了一切。 “事情闹这么大,没被吓到吧?” 祁泽关心道。 宋年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吓到呢,这一次,有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在身边。 除了寸步不离的厉言川外,不光是好友林云舟,庄家的大家也都关心着他的状况。 上午才送走好友,庄老小琛就打着路过的名义来溜达好陪陪人,下午小姨庄程怡又说逛街经过顺道进家里坐坐。 就连不善言辞的舅舅庄林彦也会在下班时绕个大弯过来,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进厨房做了四菜一汤,险些抢走王姨的饭碗。 被这样浓浓的爱意包围,即使网上的舆论再喧嚣,也不用独自承受。 “这是……?” 见祁泽推来一沓材料,他拿起查看,惊讶地发现这分别是一份解约合同,和演艺经纪合同。 “你和原公司的解约已经谈好了,如果愿意的话,要不要考虑签到我公司名下?” 祁泽将下巴搭在手背上,以璨宇公司总裁的名义正式发出邀请。 之前厉言川的确有提过这事,但没想到居然会如此轻松顺利,下意识地,宋年看向了男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借了他的光。 看出其视线中的疑惑,厉言川平静地道: “我只负责解约的事,没有干涉这方面,璨宇和你签约没有任何私情,只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对,其实我很早就想签你了,只不过你那会有约在身,我不好公开挖墙脚。” 祁泽接话道。 合同里给出的待遇可以说是无可挑剔,远非一个普通新人能拿到,这样的惊喜来得太突然,宋年发自内心地对厉言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然后提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到时候我们公司会继续和剧组对接后续事宜,你安心做准备。” 打了个响指,看着合同祁泽满意极了。 “可,瞿梁退出了的话,没有男一号还能继续拍摄吗?” 宋年迟疑地问。 “谁说没有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有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后,宋年倏地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正当红的实力派三金影帝秦萧吗! 第68章 只见秦萧大步走近,他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是非常阳刚英气的长相。 他咧嘴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私底下性格也开朗热情,和镜头前的人设差别不大。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男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那人皮肤偏白,穿着板正的全套西装制服,带着无线耳麦,比秦萧还要高出半个头,面无表情,严肃极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状,祁泽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入座。 “那当然,搞到了赵导的新剧本,还是从瞿梁手里撬来的,那我必须得来啊。” 秦萧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宋年身边坐下,大咧咧的模样一点没有前辈的架子。 完事他还摩挲着下巴,侧头凑到宋年面前打量: “让我猜猜,这位就是宋年弟弟?那位就是厉董?” 祁泽打了个响指表示bingo,简单地互相介绍了彼此。 从他的口中宋年得知,跟在秦萧旁边那位是他的贴身保镖靳成周。 “您、您好!” 不同于厉言川的微微颔首示意,被介绍到的宋年忙不迭站起身,紧张地对人弯腰行了一礼。 和不止一次在荧幕上见过的大佬级前辈离得如此近,他局促得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肉眼可见地磕巴起来。 拜托,眼前这位可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啊! 平时见都没机会见到,更别说面对面接触了。 秦萧一出道就展露出演艺天赋,可塑性极佳,参演的每一部戏都能掀起话题性热潮,拿奖拿到手软,被媒体誉为生下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天才。 如果说瞿梁是一颗新星,那秦萧就是亘古不灭的北极星,虽然都冠着影帝的名号,但二者压根不是一个含金量的。 “别紧张,坐下坐下。” 被人的反应逗乐,秦萧摆摆手让其放松,随即不带半分客套,真心地评价。 “我看过你的戏,很有灵气,赵导选你出演是个正确的决定。” 就像一块未加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引导,假以时日便一定能取得惊人的成绩。 不知是该讶异前辈居然会看自己的戏,还是该欣喜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宋年当即化身小迷弟,星星眼望向人。 这粉丝和偶像见面的场合,叫在场的两个男人齐齐皱起了眉头。 靳成周出手,不由分说把秦萧按回椅子上坐正,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而厉言川面上默不作声,却伸手揽过宋年的肩,宣示主权般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以后你们都是一个剧组的了,互相多照顾帮衬。” 祁泽说道。 结合祁泽最开始的话,宋年迅速意识到将由秦萧出任男一号的事实,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所有的事宜都已和赵导接洽完毕,对于秦萧的愿意救急,他表示求之不得。 实际上,赵导心目中的男一号首选就是秦萧。 只不过最初由于档期冲突,即使秦萧也很喜欢这个剧本,才不得不忍痛拒绝。 眼下出了这档事,导致拍摄进度无限期后延,反倒空出来了档期,外加和瞿梁的一点历史遗留小摩擦,能重新接下这部戏秦萧简直求之不得。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瞿梁那小子吃瘪的样子了。” 一想到那人看见自己出演的消息,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他就身心愉悦。 ——瞿梁的粉丝早些年不停登月碰瓷,外加两家的一些私人恩怨,不光双方粉丝水火不相容,秦萧本人也看这家伙不爽很久了。 “请不要说如此跌价的话。” 靳成周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语气中还有几分宠溺。 “秦老师,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激动的宋年再次起身,鞠躬示意。 “好说好说,合作愉快,我很喜欢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力。” 秦萧笑着应道,同他握了握手。 屋内另外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彼此互相对视一眼,读懂暗示,随即各自出手,分开了握手的两人。 蒙圈的两人,板着脸的两人,还有一个笑得不值钱的。 ——商人的直觉让祁泽有预感,这部戏一定能大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光明的未来。 他脸上挂着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压根没留意到另外四人之间的氛围。 ———— 从公司离开后,宋年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 日光似乎比之前的更加灿烂,天空也更加蔚蓝。 积压的阴霾彻底消散,本以为这场风暴会将自己压垮,可却被一只充满安全感的大手轻松化解。 而这一切,都要多亏厉言川。 原来,有人在意自己的感受,承受所有的负面情绪,有人为自己出头、保护自己,竟是这样温暖的体验。 像是孑然一身行走于暴风雨中,浑身湿透冰凉时,从身后递来的一把伞。 想到这,他心底涌现一股暖流,扭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一旁的厉言川。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厉言川回看过来,耐心的眉眼柔和下弯,抬手替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 而宋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人,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狗狗眼弯成了月牙。 “谢谢你。” 随即缓慢靠近,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埋在其胸前轻声而又郑重地道。 事后看来,解决这场危机的步骤是如此的步调清晰沉稳,但他深知,要部署好一切并不容易 不光是耗费精力的问题,沟通、对接,操控舆论,还要花费巨大的金钱。 单是公司解约费,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据祁泽偷偷透露,剧组的投资和解约费用都是厉言川出的。 他说可以依靠,就会如此安心地帮忙解决所有的事,仿佛可靠的后盾,给予人满满的安心感。 这种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就是幸福吗? “你这样帮我,会不会很贵啊?” 不好意思起来,宋年抬手环住人的胳膊,嗫嚅着问道。 “我有钱,只怕你不想用。” 厉言川眉眼间漾开一片柔和,抚摸上他的手背。 “你只需要追逐你的梦想,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不论是什么困难,我都能为你扫除障碍,你只要保持好温暖的笑容和清澈的心。 这话的暧昧性太强,强得仿佛只要自己开口,厉言川什么事都会答应。 更加害羞起来,宋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泛红,心跳加速起来。 “等、等会网上那些人真吐槽我带资进组怎么办?”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岔开话题时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撒娇。 “那就随他们说去,人越没有什么就越爱捏造什么,我能为你铺路,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担得起这条路。” 厉言川的语气沉稳坚定,嗓音低沉,带着魔力般,满满的安心随之钻入心中。 不同于网友的质疑和摇摆,厉言川给予自己的,是比本人还要坚定的信任。 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矢志不移地信任自己。 莫名的,宋年心如鼓擂,险些快要按耐不住狂跳的心脏。 也险些透过闪烁的眸光,将这份莫名的悸动泄露。 汽车飞驰过街道,凋零的落叶和光秃的枝桠占据两侧,但在花圃的一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芬芳悄然钻出泥土,含苞待放。 ———— 一直到夜晚,宋年都觉得心跳还未平复下来。 ——“你只需要追逐你的梦想,剩下的都交给我。”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萦绕,宛如循环播放的喇叭,扎根于脑海内,久久未能消散,搅得他内心无法宁静。 也搅得夜色阵阵波澜。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宋年今晚上破天荒失了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起在这场风波中厉言川为自己所做的事,他就心跳疯狂加速,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是因为那份可靠吗? 还是因为其他? 宋年想不通,脑海里只回荡着厉言川的脸颊和声音。 陪伴这件事很奇怪,能让先前厌恶你的人变得亲近,也能让两颗遥远的心渐渐靠近。 现在的厉言川,会记住自己的偏好,会在闹矛盾时愿意妥协,也会在低谷时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 锐利凛冽的五官,但在面对自己时却总会浮现柔和的笑容; 宽大冰凉的手掌,但却会温柔地轻抚自己的脸庞和手背; 若是触碰其他地方的话…… 越来越控制不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脸部温度噌地一下窜红,鸵鸟似的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过了好一会,实在缺氧,蝉蛹般的被子里又钻出一个红彤彤的脑袋。 红得有些异样。 意识到自己身体亢.奋的不对劲,宋年心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自己居然想着厉言川…… 等了好久都没冷静下去,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保持着这个姿势,认命般地向下伸出了手。 同一时间,这一幕落入了屏幕另一端的厉言川眼中。 反应过来床上的人在干什么时,一向沉稳的厉董呼吸一滞。 热意满溢爬至脸颊,燃起同样的滚烫,他下意识红着脸掩唇侧开目光,但慢慢地,又心虚地用余光瞥回屏幕上。 不论是潮.红的脸庞,还是低沉的喘.息声,都如此清晰地被摄像头捕捉,尽数涌入脑内。 仿佛被传染一样,厉言川只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低头一看,同样的反应,脸颊的温度再度攀升,即使大掌半捂住脸,眼底的炽热也难以压抑。 抿唇沉思片刻,他叹了口长长的气,和那端的人一样,伸出手不熟练地疏.解起来。 如果,如果能与他一同做这事…… 在顶端时,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彼此的面颊。 低沉的谓.叹声在不同的房间中同时响起。 湿.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粘.稠而银白的月光在这时从黑沉的乌云后钻出,洒进屋内。 照亮了两室的氤氲暧昧,也照亮了两人眸中的情.动。 ———— 随着剧组正式对外官宣,秦萧出演男一和宋年出演男二的消息掀起新的讨论,而后者紧随其后发布的解约和璨宇签约的消息,更是引发了热议。 外面的喧嚣和本人无关,沉下心来打磨自己演技的他,终于迎来了开机的日子。 不同于上一次的拍摄,这次剧组的拍摄地点选在了隔壁市。 还是封闭式拍摄,这也就意味着,两人要分开整整三个月。 临出门前,宋年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向厉言川,叮嘱的话倒豆子般噼里啪啦: “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天天泡在工作里,也要按时复健,外公他们会经常过来陪你的,想我了也记得给我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言川含笑打断,提醒他再不出发就赶不上飞机了。 等一步三回头的宋年离开后,身后的医生犹豫上前: “厉董,您不打算告诉宋先生,现在您能依靠外物站起来的消息吗?” 第69章 通过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厉言川已经从最开始的完全无法起身,好转成现在的能够依靠支撑物站立。 主治医生连连感慨,这样的康复速度简直称得上奇迹。 但只有厉言川自己知道,是怎样的信念支撑他度过这段煎熬的日子。 每一次康复治疗过程中,他的脑海内只有一个想法。 ——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立在宋年的身边,想要拥抱他、亲吻他。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厉言川哑声道。 因为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彻底站立,必须要有支撑物的帮助才能起身,一旦脱离,用不了多久就会跌坐在地。 这副模样不够完美,不能出现在宋年的眼前。 宋年见证过自己狼狈不堪、不完美的所有姿态,所以这一次,自己要用强大、自信的状态出现在人面前。 稳稳立于地面,阔步向其走来,再用力将其揽入怀中。 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一天便能到来。 ———— 这边的宋年,乘坐飞机抵达了剧组。 不知是不是受益于资方大佬厉言川的阔绰,剧组的拍摄条件很好,包下的酒店环境舒适,远高于常规水平。 在酒店休息没多久,就到了晚上参加剧本围读会的时间。 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还是以男二号的身份,宋年不免有些紧张,提前出发,成为第一个抵达酒店会议室的人。 陆陆续续的,其他的演员和导演们也都到位。 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这才真切意识到此次电影的制作班底有多强。 除了资历最浅的自己外,大部分演员都是荧幕叫得上号的熟悉脸庞,哪怕其中咖位最小的,也有好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 更得好好努力才行!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 从背后经过的赵导瞧见他的剧本上记满了笔记,满意地颔首。 当所有人都就座后,剧组的男一号才匆匆赶到。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靳成周。 “抱歉抱歉,节目拍摄延误来迟了,为表歉意我给大家买了奶茶。” 秦萧面上带笑,招手让靳成周把奶茶分发给大家。 他大咧咧地拉开座位,在宋年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交到人手中。 见状,受宠若惊的宋年连忙道谢,而他却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上次在公司里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这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宋年才隐约察觉到,秦大影帝身上的气质似乎不太一般。 明明是建气阳刚的长相,英气逼人,被观众评价为天选正派角色,可莫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当然,并不是不安的感觉,只是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 疑惑的他偷偷打量起身旁的人,微眯起眼来,投去审视的目光。 倏地意识到什么,他彻底反应过来,倏地瞪大了眼,睁得溜圆。 ——gay达响了! 难、难道秦萧也是……? 宋年不由得在心里猜测。 虽然娱乐新闻对秦大影帝的私生活多有八卦,但至今未挖出其和哪位女性的绯闻。 倒是和贴身保镖靳成周形影不离,传言只要有秦萧在的地方,靳成周一定会在周围保护着人。 说是保护,其实也可以是陪伴。 想到这,他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我保镖先生分发完奶茶也没离开,而是在后排座位坐下。 坐在那,男人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前方的秦萧身上。 当探究的视线收回,和秦萧对上时,宋年紧张了一瞬,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没料到对面的人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并且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笑着用口型嘘声说道: “跟你和言川一样噢,只不过还没到法定的阶段。” 居然是真的! 窥破惊天大八卦的宋年震惊,当场石化,拿着剧本的手下意识捏紧,攥皱了纸张。 好不容易等到围读会结束,自来熟的秦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热情地发出一起去吃夜宵的邀请。 宋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赵导幽幽开口: “对了,为了保持上镜效果,拍摄前半部分时大家要严格控制身材。” 而被特别点名的男一号和男二号,则被要求再瘦五斤。 秦萧和宋年:…… “那要不喝酒?” 秦萧试探着追问。 “另外,拍摄期间严禁饮酒。” 秦萧:…… 最终,夜宵之约含泪告终,秦大影帝表示下次有机会再约。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厉言川睡下了没。 本来约好围读会结束就和人视频的,但一想到人规律的老干部作息,宋年拨出的动作便有些犹豫。 先发个消息问问好了。 这么想着,他点进聊天框,在对话框内打下“你睡了吗”几个字。 就在他琢磨措辞时,余光一抬,竟发现最上方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并且好半天都没恢复。 看来对面的人也同样在斟酌语句,犹豫是否要发信息询问自己在干什么。 脑补了一番厉言川拿着手机犹犹豫豫的模样,宋年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于是他主动出击。 【宋年:是不是还没睡!】 果然,这消息一发过去,对面人输入的动作停下,过了数秒,终于回复道: 【厉言川:嗯。】 却丝毫不提自己这个点还没睡,是为了等谁的消息。 下一秒,宋年拨出视频请求。 视频一接通,屏幕里就出现了厉言川的脸颊。 大概是刚洗完澡,平常都捋至脑后的头发此时零碎地垂下,遮住光洁的额头,浴袍的V领下壮硕胸肌若隐若现。 搭配上头顶昏黄的光束,男人一贯锋利的轮廓线在此刻看上去柔和模糊,极具男性荷尔蒙。 没出息地,宋年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大概是自己呆呆的表情太好笑,厉言川掩唇低笑,酥酥麻麻的低沉男声钻入耳中,更苏了。 “没、没有哇!” 被戳穿心事的宋年小脸一红,连忙甩脑袋否认,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从厉言川的视角看去,这个角度的宋年也可爱得紧。 只见人双手撑脸趴在床上,双脚翘在半空中晃啊晃,俨然一副放松的姿态。 不似平日里拍照要找角度,此刻那张白净柔软的脸颊完全怼在镜头上,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探头探脑地凑到摄像头跟前。 ——凑这么近会不会很丑? ——不会啦,超可爱的。 “欸老公,这个点了你不在房间里吗?” 忽然间注意到人后方的背景不太像主卧,宋年好奇地问。 难道是在加班? 谁料闻言,厉言川脸上闪过一抹局促,没有开口回答,视频画面却突然一黑,像是他用手捂住了摄像头。 随着轮椅骨碌碌在地上轻撵过的声音,半分钟后重新恢复画面。 这下背景是主卧了。 “刚刚在书房。” 绝口不提方才是在人的次卧中,厉言川偏开视线,面不改色地撒谎。 噢,果然是在加班啊,比自己还辛苦呢。 被蒙在鼓里的宋年恍然大悟,还不忘叮嘱人早点休息。 面对这关心莫名心虚起来,厉言川不由得以手抵唇,转移了话题: “今天在剧组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可以,围读会比想象中久,结束的时候秦萧还想邀请我去吃夜宵,结果被导演拦下了。” 说到秦萧,宋年猛地一拍手,滔滔不绝同人分享起八卦。 “我跟你说,我才知道秦萧和他身边的保镖是一对诶!” 而厉言川含笑聆听,即使早已透过圈内人祁泽知晓这事,也依然没有半分不耐烦。 同时不免略感后悔,没想到宋年对圈内八卦这么感兴趣,早知道之前在祁泽叽里咕噜说时就仔细听一听了。 这样的话,还能给人分享一下。 “对了,这边住宿条件这么好,是不是你特意安排的?” 忽然想到这事,宋年盘问道。 被揭穿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咳了咳,算是默认。 ——单独给宋年安排太过明显,也容易令人落闲话,干脆包下整座酒店供给剧组使用。 当然,此事中最高兴的就是赵导了。 “又花这么多钱。” 嘴上虽然说着埋怨的话,但实际上宋年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酒店的床很舒服,我很喜欢,不过还是更想念家里的床。” “你呢,想不想我呀?” 随口一句开玩笑的话,没想到却得到了屏幕那端人认真的回答: “想。” 明明只是短短一个字,吐出口也只是一个轻快的音节,不带任何尾音,可掷地有声,在耳膜上久久震荡。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提问者反倒局促起来。 宋年的脸唰地一红,心脏控制不住加快跳动。 他完全趴下,把整张脸埋藏进臂弯中,瓮声瓮气地小声回应: “嗯,我也想你的。” 闷闷的,即使细如蚊呐,也依然清晰地传进了那人的耳中。 再次抬起头时,白嫩的脸颊粉扑扑的,像皮薄多汁的水蜜桃,外皮却软得一戳就能凹陷下去。 湿润的眼眸中瞳光闪烁,漾起滚烫的情绪。 视线隔空对上的瞬间,两人皆在彼此的眼中捕捉到情动的光芒。 仿佛被烫到般,两人都下意识错开目光,偷偷红了脸。 厉言川红了耳垂,宋年红了脸。 而胸腔内的心跳,在以相同的频率跃动。 这副青涩的模样,就连屋外的月亮见了都要偷笑。 “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 见快十一点,厉言川提醒人该去休息了,第二天还要早起拍戏。 “这就去。” 而宋年嘴上轻声应道,但哪怕洗漱完毕,钻进了柔软的被窝中,也没有挂断视频。 “那,晚安?” “嗯呐晚安,你也快睡。” 两人都已躺在床上,看着屏幕那端的人,却无一人愿意率先结束通话。 他们相视一笑,读懂了眼底不约而同的暗示。 是夜,同一片夜空中闪烁着不同的星群,而房间内的视频通话记录,也持续了整夜。 而第二天的祁泽,看见好友发来的消息,让自己把圈内所有八卦汇总打包发给他,满头问号。 祁泽:?不是他有病吧。 第70章 在掌握各种内部消息、最强场外援助的娱乐公司大老板祁泽透露下,宋年终于从厉言川的口中了解到秦萧和靳成周的事。 原来,秦家和靳家是世交,两人竹马自幼认识,后来一个进了娱乐圈当演员,一个进了部队当特种兵。 两人看似渐行渐远,但在靳成周因伤退伍创办了一家安保公司后,又再度有了交集。 秦萧的经纪团队委托靳成周的公司为其提供贴身保护,没想到一次活动结束后有私生跟踪,酿成车祸,秦萧险些受伤。 不知是否为了弥补,自那以后,靳成周便亲自出马,担任了秦萧的贴身保镖,还兼生活助理。 “两人对家人出柜时,很多人猜测他们是不是在那会产生的感情。” 大概是考虑到秦萧的事业,二人并没有公开,只有圈内的好友及亲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厉言川回忆道。 “那次安保活动,靳成周的公司有过错吗?” 闻言,宋年抓到重点。 “应当是没有的,他的安保公司很专业,私生太过猖狂才会出现这档事。” 既然如此,那靳成周堂堂老板,为什么非得亲自担任保镖呢? 从明面上看像是为了弥补过错,可结合两人自幼相识的事情,还有靳成周看向秦萧的眼神,宋年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日久生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相识多年,这么晚才在一起呢? 在背地里嘀嘀咕咕八卦了好一阵,宋年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诶,老公,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娱乐圈的八卦啊?” 不光是这件事,每次聊天时人似乎都会分享不少八卦,叫自己听得津津有味。 堂堂集团大老板,不像是会接触这些事的人啊? 听见疑问,厉言川的眼神有一瞬闪躲,很快便恢复镇定,佯装随意地道: “之前和祁泽聊天时,听说过一些。” 远方,熬夜给人整理出了几百页PDF的祁泽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今天还有工作吗?” 又聊了一会后,厉言川问道。 “上午的戏拍完啦,刚卸完妆休息一下,现在在休息室等开饭呢。” 盘腿坐着椅子上,宋年摇着脑袋说,头顶卸妆时扎起的小揪揪随之晃来晃去。 托某厉姓资方大佬的大手笔,和男二号待遇的福,在剧组他能享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室。 这次剧本的拍摄难度比一次大,导演的要求也更高,高强度的拍摄令他花了一段时间去适应,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表现不好NG次数多了耽误进度。 每每结束工作,宋年就喜欢待在休息室里歇一会,和厉言川聊聊天缓解压力。 而巧合的是,每次他趁休息间隙给人打电话,对面都能随时回应,不论是在工作或忙其他的事。 聊着聊着,生活助理轻轻敲门,送来了午饭。 本以为人会兴高采烈地挂断电话开饭,可让厉言川意外的是,一向以吃为大的宋年,却唉声叹气捧着饭盒坐了回来。 “怎么了?” 他不由得问道。 而宋年没有回答,只是对人打开了盒饭的盖子。 只见盒饭里的,是清汤寡水得不能再无味的绿色减脂餐。 什么绿叶菜彩椒水煮鸡胸肉,哪样看上去不好吃就有哪样。 也难怪爱吃辛辣的宋年这么垂头丧气。 自己没克扣过剧组的经费啊,怎么午饭就吃这个? “赵导说,我得再瘦五斤,才能更贴角色。” 无语凝噎的宋年含泪低头,愤愤地嚼了一大口草。 “瘦成这样了还要减肥?” 闻言,厉言川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觉得宋年本就够瘦的了,身上除了个别地方外都没二两肉,抱着硌手,再减肥那得瘦成什么样。 “要贴合角色设定才行嘛,不过别担心,拍后半部分戏时我还得胖回来呢。” 毕竟角色设定早期时经济穷苦,自然得瘦削一点,后期条件宽裕,就可以保持原本的身材出演了。 磕巴磕巴啃着黄瓜,宋年问厉言川今天中午吃什么。 本来想挂断电话,不打扰小明星吃草的厉言川闻言,保持着视频界面来到餐桌边。 还特意垫了个支架,让摄像头能全部拍到桌面上的饭菜。 看着王姨亲手烹制的香喷喷饭菜,哪怕依然是清淡口味的,闻不到香气,也足够让宋年垂涎三尺。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开始画饼充饥地隔空指挥: “你吃这个呀,多夹点肉。” “那个也多吃点,好新鲜的虾仁。” “别光吃菜,也喝口汤啊。” 理直气壮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遥控厉言川给自己夹菜呢。 这望梅止渴的样子太过有趣,哪怕是小喇叭一样在耳边叭叭叭说话,厉言川也不会感到厌烦,反而觉得可爱得紧。 他眉眼含笑,当真按着人的指挥一口一口吃完了午饭。 结束用餐后,两人依然没有挂断电话,就在两人闲聊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秦萧探进头来。 “小宋年,要不要来对一对下午的戏?” 他趴在门边问道。 前辈的邀请自然不会拒绝,宋年应道,然后扭头对厉言川说: “那我先挂啦,晚上再打给你。” 顿了顿,他又咧嘴笑着补充: “我会想你的,你不要太想我哦。” “嗯,工作加油。” 迎上人眼底的笑意,厉言川同样予以回应。 “我也会想你的。” 挂断视频后,秦萧挑了挑眉,打趣道: “在和厉董通话吧?你俩感情真好啊。” 宋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诶,别说,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秦萧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的笑意忽然收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上似乎浮现出几分淡淡的愁绪和哀伤,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他无意偷听,只是恰好撞见了两人亲昵的画面。 如此直率,如此坦荡地诉说心意,若是自己和靳成周当年也这般坦诚的话,是否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岁了呢? 羡慕我们? 听见这话,宋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好贸然询问,只能眨巴眼等待人下一句话。 而秦萧没有继续,含笑摇了摇头,瞬间又换上了常见的爽朗笑容,掏出剧本: “不说那么多了!来对剧本吧。” 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们的。 羡慕你们心意相通,彼此依靠,捧着剧本偷偷打量人,宋年没忍住在心中嗫嚅。 ———— 好在需要减脂减肥的戏拍摄时间不是很长,宋年终于熬到了不需要忌嘴的日子。 终于可以不用吃素了! 也不用再过点外卖还要和地下党接头一样的生活了! 就在他搓着手心心念念等待着开饭时,却震惊地发现今天的午饭不对劲。 因为,今天到了饭点却没有发盒饭,反而有一辆酒楼的餐车开进了剧组。 只见大厨熟练地从车上搬下各种家伙事,就地开始猛火颠勺,甚至还能现场点菜,想吃什么做什么。 一大桌子的自助餐品让人垂涎三尺,和之前的盒饭压根不是一个水平的,剧组的同事们纷纷摸不着头脑,感慨咱导演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善心大发了。 而赵导乐呵呵地对大家表示,这是投资方看大家这段时间辛苦,特意准备的大餐。 投资方,又刚好选在减肥结束的时间点。 毫无疑问,这顿是厉言川安排的。 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居然还一声不吭。 宋年哼哼着在心里想道,高兴得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飞速摇着。 不同于其他欢欣鼓舞尚且不知的同事,秦萧上前一步,胳膊肘搭在人的肩膀上,努努嘴低声问: “是你家那位吧?” 被戳中心事的宋年局促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没有回答。 “别说,祁总都没给我这待遇过,你家厉董对你真好。” 嘻嘻笑着,秦萧拽着自家贴身保镖,乐呵呵地上前开饭。 被打趣得小脸一红,宋年同大家一块热闹聊着天吃东西,趁没人时悄悄来到角落,给厉言川打去电话。 一接通,那端就传来人笃定的低笑: “喜欢吗?” 这声音苏得人耳朵都发麻,宋年佯装埋怨地噌怪道: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呀?” 但责备中没有一丝怒意,只有被人重视的甜蜜,倒像是撒娇。 “告诉了就不算惊喜了。” 毕竟某位小明星,从一星期前就开始在吃大餐倒计时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让他们天天来,承包剧组的伙食。” “那不行,不许乱花钱了。” 宋年嘴里嚼嚼嚼,一口否决。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秦萧和靳成周两人,两人面对面站在一块,前者踮起脚,硬要把吃不完的水果塞进人嘴里,而后者则是满脸的宠溺和包容,微微弯腰,就着人的手吃下。 很亲密,也很黏糊。 没来由的,形单影只的宋年思念泛滥。 “光送吃的,你什么时候来探一下我的班?” 状似随意的话语,语气又轻又拉得很长,仿佛在无意识撒娇。 这段时间以来,宋年拍摄的任务很重,没法回家一趟,厉言川又腿脚不便,两人已经快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好啊,过段时间我去给你当助理。” 厉言川轻笑一声。 阳光从屋外穿透,落在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要是敢不来我就冷暴力你。” 权当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宋年勾着唇,顺势接话。 而对面那端的人闷闷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挂断电话后,厉言川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仰头望向窗外。 下一秒,从固定角度钻入屋内的阳光,从脸颊,顺着胸膛滑到了腰腹下方。 斑驳光亮落在人笔直挺立的大腿上。 随之高大健壮的身躯站起,一大片阴影笼罩于地面。 “帮我定一张后天去邻省的票。” 厉言川立于落地窗边,沉声对助理吩咐。 第71章 “不对,宋年你这里的情绪收一下,太亢奋了。” 随着导演大喊一声“咔”,拍摄再次暂停。 “宋年,你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对?要不要暂停换下一场戏。” 按照人以往的水平,最多NG两次,就能调整好状态一遍过,可今天这场戏都重拍四五次了,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对不起对不起。” 台上的宋年双手合十,内疚地对搭档和工作人员们道歉。 看在人平常敬业又刻苦的份上,赵导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抱歉,麻烦您先拍后面的戏,我想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再照这个状态拍下去不知得耽误多久,宋年歉意地道,只能先这么安排。 他郁闷地坐在躺椅上,给厉言川发消息吐槽今日拍摄的不顺。 可奇怪的是,对面那一向秒回自己消息的人,今天却离奇地半天没有答复。 难道忙着开会,没空看手机吗? 更不爽了怎么回事! 秦萧从助理手中接过水,递给他: “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这部分情节吗,要不要帮你对一下戏?”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对于人的好心帮助,宋年笑了笑,礼貌地表示婉拒。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场戏该怎么演,只是觉得心里莫名不平静。 仿佛火山喷发的前期,但并非不安的感觉,而是隐约有一种预感,觉得有什么很特别的事要发生了。 一种强烈的,亢奋的感觉在心里狂涌,激得他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以至于集中不了思绪,拍摄时爆发的情绪太过强烈,超出了角色应有的表现。 “难道是,要有好运了?” 闻言,秦萧眼珠子一转,猜测道。 网上似乎有人说过,若是有这样高度兴奋激动的心情,或许是预示着有好事要发生。 好运吗? 宋年垂下眼睫,在心底琢磨道。 难道自己要变幸运了吗……? ——才怪啊! 结束了一天行程,踏着月色回酒店的宋年简直被抽干了魂,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虚浮的。 哪有什么好运,压根全是霉运! 不仅一丁点好事都没发生,反倒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缝。 今天的拍摄简直流年不利,不是吊威亚的时候机器故障,被吊在半空中挂了半天,就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搭档忘词卡顿,只能重来。 甚至走位时还差点扭到脚。 本就岌岌可危的进度更是雪上加霜,原定六点就能结束的拍摄,因为各种意外硬生生拖到了晚上九点。 而且,更气人的是,厉言川居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不是回得慢,而是根本没回的那种! 等会一定要打电话好好质问他。 气鼓鼓的宋年乘坐电梯来到所住楼层,在踏出的瞬间,走廊过道的灯唰地灭了。 是酒店跳闸停电了。 得,这下是真的倒霉过头了。 宋年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衰神附体了。 果然否极泰来什么的,都不存在吧,只有霉运到底。 就在他小心翼翼,摸黑贴着墙壁向房间摸索而去时,抬眼一瞥,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立有一个身影。 尽头的窗户是整层楼目前唯一的光源,清辉如水的月光照进来,如同一层银色的薄纱,铺在那人的身上。 那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宽阔的后背健壮有力,挺拔的身姿逆着月光立在那,遮住了大半光源,无端陡然生出几分压迫感。 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外移至走廊,望了过来。 昏暗的夜色中,男人的模样看不真切,可一双锋利的眼却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宛如锁定了猎物的狮子,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宋年的身上,一眨不眨。 隔着走廊遥遥相望,没来由的,宋年身子一抖,生出了几分要被吃掉的错觉。 这人是谁?没记错的话,剧组里没有这号人啊?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气质出众,只要见过定然不会忘记的。 长得高大就算了,目光还如此危险,一派来者不善的架势。 而且这座酒店已经被剧组包下,不是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话根本进不来。 难道……难道是哪家的私生饭吗? 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这个可能性,宋年慌了一瞬。 得赶快进房间把这事告诉酒店安保才行。 他这般想道,可尴尬的是,自己住的房间离男人所站的位置相近。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小步小步挪上前。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特别是当他站在房间门口半天没找到房卡,还听见男人迈步逐渐朝自己的方向靠近时。 嗒,嗒,每一声脚步的落下,都是格外沉稳有力,犹如擂鼓敲在心上,让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起来。 紧接着,脚步声在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而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带着些许急促,还有狂热。 即使背对,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肾上腺素再次飙升,宋年顿时头皮发麻。 难道今天真的倒霉成这样,私生饭是冲自己来的吗? 他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可还没等其想到办法,下一秒,那双有力结实的胳膊猝不及防伸出,紧紧箍住了他的腰部。 并且一只手向上游走,掐住了他的下巴。 强硬的力道迫使性地将宋年向后带去,他的后背撞上宽阔健壮的胸膛,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怀抱中。 昏暗无人的走廊过道,被紧紧束缚的身躯,还有或许一出声就会捂住嘴唇的大手,简直满是危险的信号。 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男人俯下身来,嘴唇凑至耳边。 心中警铃大作,霎时间,冷汗浸透了宋年的后背。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以为要听见什么虎狼之词,或被做什么非人之事时,他吓得闭上了眼。 却只听见男人靠在耳畔,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你紧张什么?” 听清声音的刹那,宋年大脑空白了两秒。 这个熟悉的音线……! 随即回过神来,猛地扭过身,仰头看去。 巧合的是,酒店的供电系统在此时恢复,清晰的灯光倏地亮起,照亮了走廊过道。 也照亮了厉言川的脸庞。 察觉怀中人怔愣的神情,他哑然失笑,指腹揉了揉人的脸蛋,轻声问: “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我吗?” 顿时,在短暂的宕机后,颓丧、恐惧一扫而空,惊喜、讶然的复杂情愫涌上心头,宋年整个人呈现出巨大的震惊。 难以置信的他猛地攥住厉言川的胳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 不是错觉的话,为什么厉言川会立于自己面前? 没有轮椅,没有倚靠,就这么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你真的是言川吗?” 他瞪大了眼,欣喜中又有几分慌乱,连嗓音都带着颤,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只是一个月不见,你就认不出了吗?” 说着,厉言川弯了弯嘴角,附身凑近。 帅气的面庞在视线中陡然放大,的确是印象中的模样。 只是眼神更加坚毅、深沉,望来时的视线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 “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确认了不是幻觉后,剧烈的狂喜从心底奔出,宋年险些要跳起来,激动地死死攥得人。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厉言川莞尔。 在很早之前,腿疾的状况就有所好转,只不过为了以彻底的姿态站在人面前,他一直没有透露出消息。 而今天一整天没有回复人,是因为要给人制造惊喜,飞机上没有信号。 突然熄灭的灯是上天特意准备的巧合,为这场见面增添了别样情趣。 一亮一灭,仿佛专门为他们铺设的聚光灯,光束笼罩,吸引了视线的全部。 “恭喜你,言川。” 注视着人深邃的眼眸,宋年弯了弯眉眼,吸了下鼻子,哽咽认真地祝贺。 双腿恢复,也就意味着厉言川彻底摆脱了原定剧情,不再是工具人,而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 从今往后,皆是坦途。 而厉言川同样凝视着宋年的眼眸,久久无法回神。 有千言万语想要诉之于口,但都堵塞在喉间无法吐出,只能化为拥紧的力道。 就在两人紧紧依偎时,电梯运行的叮咚声响惊醒了他们。 这层楼的房间还有剧组其他人员使用,不想让他人发现厉言川的存在,宋年刷开房门,赶忙把人拽进去。 站在玄关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躲什么? 一没私会二没有伤风化,于公人家是剧组的股东,于私两人是合法夫夫。 被当时旖旎的氛围蛊惑才做贼心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偷情呢。 把自己逗乐了,宋年哑然失笑,仰头看向厉言川确认道: “你没有骗我吧?是真的能彻底站起来了吗?” 看着双手抵在胸前,趴在自己身上左瞧瞧右摸摸的宋年,像极了一只嗅来嗅去查岗的小狗,厉言川低笑一声。 随即用行动给出回答。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等宋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男人的胸前。 自己竟然被厉言川打横抱了起来。 他茫然地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人。 “别紧张,不会让你摔的。” 厉言川吻了吻人的发顶,然后便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抱着人向落地窗边走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稳当有力,不疾不徐,踱步前行,昭示着男人已经恢复如常,不再是那个需要轮椅的人。 撞进人怀里的瞬间,脑袋依靠在爆满蓄势待发的胸肌中,鼻尖钻进独属于男人冷冽的古龙香水味,让宋年脑袋发晕。 带着温度的掌心触碰到膝弯的位置,环绕在肩膀处的手臂结实滚烫,不光是视线开始眩晕,连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错了节拍,震得人胸腔内嗡嗡作响。 落地窗前,通透的整面玻璃倒映出了两人的身影。 亲昵的模样一目了然。 侧目看去,即使光线昏暗,宋年依然能捕捉到自己脸颊上浮现的绯红。 心,跳得好快。 脸,也红得熟透。 第72章 即使入了夜,城市依然热闹非凡。 川流不息的红色车尾灯和绚丽霓虹灯,一块汇集成地面的星河,斑斓点点,灿若星海。 但夜色再繁华,也比不过屋内的温馨。 吊灯光线照亮屋内,聚集在两人的身上,落地窗上倒映出彼此依靠在一起的身影。 宋年知道,自己脸庞的温度一定很烫,于是郝然地低下头去,避开视线。 却没有注意到,男人更为滚烫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看着依偎在自己胸膛的宋年,厉言川垂下眼眸,满目的柔和快要溢出眼眶。 早就下定过决心的,在站起来的那日,就要将人紧紧抱起。 而现在,自己真的做到了。 思绪飘忽间,怀里的人忽然仰起头来,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四目相对。 以为是自己的视线太过直白,厉言川顿了顿,刚想收回,却只见宋年对自己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浅笑。 唇角微微向上弯,虽浅,但笑意盈盈,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忽闪忽闪,下垂的眼角弧度深化了这张笑容。 灯光被掰开揉碎,撒在圆润的眼眸中,是比天上星河地上霓虹更耀眼的存在。 或许是不好意思,在注视了人稍许后,他便害羞地眨了眨眼,纤密的睫毛如羽翼轻扇,挠在人的心底。 感染得厉言川也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笑意与旖旎在室内无言蔓延开来。 此起彼伏的心跳在彼此的胸膛内跳动,渐渐地,脉搏同频,以相同的速度为对方跃动。 “你……是不是明天就回去了?”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宋年低下头,手指在人胸前画圈圈。 没想到却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说过的,要给你当一天助理。” 闻言,他倏地昂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去,恰好跌入那双锋利深邃的眼眸中。 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似无尽大海,让人瞧一眼就沉溺其中,陡然生出被独一份爱意温柔以待的恍惚。 之前视频时,让人来给自己当助理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厉言川却记下了这事,并付诸实践。 一时间,宋年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人,温暖传遍全身。 不仅为人能多留下一天而喜悦,更是为这份被放在心上的在意而感动。 直到在浴室洗漱完毕,高兴得过头的宋年稍稍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房间是大床房。 也就意味着,两人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之前都一起睡过两次,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次会紧张得不像话。 是因为现在的厉言川能站起来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境不一样了呢? 紧紧拥眠睡在一起时,会不会被他听见泄露的心跳声? “啊好纠结——!” 在洗手台前举足不定,宋年抓狂,把自己刚洗完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头。 “宋年,你还好吗?” 门被突然敲响,传来厉言川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险些把杯子碰倒。 因为人在浴室里待了许久,厉言川本只是想询问一番,此时突然听见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心下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当即准备破门而入。 手已经握在了把手上,只听里面的人忙不迭地喊道: “我没事,马上就出来!” 这慌张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实际上,只是在藏起一些见不得人的思绪而已。 又站了十分钟,宋年才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怎么洗了这么久?” 见状,厉言川拉着人在床边坐下,主动拿过吹风机替其吹头发。 “泡澡泡得太舒服,忘记时间了。” 宋年脖子一梗,随口找了个理由。 等到厉言川进了浴室,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丢脸,宋年钻进被窝,平躺在床上,默默将被子拉到头顶,开始思考人生。 怎么回事,干嘛搞得这么紧张? 又不是真睡,只是盖大被睡大觉而已。 不对,现在也不能到能真睡的地步啊! 思绪越跑越歪,脑海内的画面越来越少儿不宜,他的脸也随之爆红,蒙在被窝里险些快要上不来气。 就在被窝里温度极速上升时,身侧的位置突然下陷,紧接着被子掀开,和着澡后的湿润水汽和凉意,一个庞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正是厉言川。 “蒙头睡小心缺氧。” 他含笑道,伸手替人将被子下拉至脖颈,没有察觉其在胡思乱想,还以为脸上的温度是闷出来的。 破罐破摔的宋年也不准备解释,只嗯了一声,躺得平平的,仿佛一条听天由命的咸鱼。 厉言川侧躺睡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人摊开手臂敞开胸怀,一副无言的盛情邀请状。 含义太过明显,在夜灯的照射下,注视过来的眼眸中浸有如水的温柔和专注,让宋年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拒绝的话被咽回,什么保持距离的想法也统统抛之脑后,他乐颠颠地咕涌挪过去,顺势钻进温暖的怀抱中。 “你明天真的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调整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他眨巴眼,仰起头确认。 没记错的话,最近厉言川还挺忙的,集团的事堆积如山,连轴转得晚上还不着家,好几次视频时的背景是在办公室。 “当然,我特意把明天空出来休了,但是后天十点有一个会议,我早上就得走。” 绝口不提自己是连加几天班才腾出来一天的假,厉言川沉溺地抬手,揉了揉怀中人的头顶。 如果不是有必须出席的会议,他真愿意留在这边陪人多待几天。 “那明天就要拜托我们的厉助理啦。” 刚好给助理放一天假,宋年咧嘴捧起人的脸搓了搓,像在撸一只大型犬,然后起身去够床头柜的手机。 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假期,助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自然是喜出望外,再三确认真的不需要自己了,便美滋滋地带薪休假了。 联系完人后放下手机,宋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有一只大掌忽地环上腰部,以强势又不由分说的力道,将自己向后拉去。 后背陡然撞进宽阔有力的怀抱中,他转身昂起头,抵在厉言川的胸肌上,与其四目相对。 “早点休息,你明天不是还有戏要拍吗?” 说着,厉言川长手一伸关掉了灯,房间陷入了漆黑中。 而宋年轻轻应了一声,脑袋在人的胸前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狗。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相拥睡下。 厉言川的胳膊紧紧环住人的肩膀和后腰,就连大腿都压在人腿上,勾住脚踝,呈现出一个密不透风,掌控欲极强的怀抱。 像是宣示主权的恶龙,对自己的珍宝展露出强烈的占有欲。 而宋年躺在男人的怀中,并不觉得这样的怀抱太过窒息,反倒为透来的体温和强势的姿势享受到安全感。 于他而言,这仿佛是船只停泊的港湾,为其拂去风浪的颠簸和夜的清冷。 在臂弯中,他沉沉睡去。 进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想到了今天秦萧所说的那句话: ——“难道是要有好运了呢?” 还真的是好运降临,发生了一件很好很幸运的事。 想到这,宋年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又朝厉言川所在的方向拱了拱,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今夜无风,月色很好,美梦也成真。 ———— 当清晨的光辉照进房间内时,宋年睁开了眼睛。 困意还未消散,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翻了身想伸个懒腰,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动作当即一顿,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因为,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 像枪一样,直直地抵在后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宋年瞬间清醒,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头也不敢回。 好在身后的当事人还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没有醒来。 但坏消息是,自己似乎也被传染了。 察觉到身体下方的变化后,他羞得快要把头埋进被子里。 宋年啊宋年,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虽然说你的确馋他的身材,虽然说这个姿势容易擦枪走火,但人家最起码还在睡梦里,你可是清醒的。 咕咚咽了咽口水,宋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厉言川还没醒后,才悄咪咪地掰开人的胳膊和大腿,溜下床来。 然后偷感极重地捂着下半身,蹑手蹑脚钻进了浴室。 等厉言川醒来时,他还没出来。 摸了摸身旁的温度,估摸着人应该起床有一会了,厉言川也掀开被子爬起,刚想下意识喊人的名字,却突然顿住。 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庆幸此时宋年不在床上。 否则的话,自己这精神的反应一定会被人看得干干净净。 他无奈地重叹了口气,努力使这生理反应平复下来。 可感受着身旁人留下的温度还有气息,宛如引诱剂般,久久没有变化。 无法,厉言川只得起身去卫生间,可却被反锁了门。 “宋年?”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欸我在!” 忙不迭应了一声,被吓到的宋年身体一抖,仿佛受惊的小兽,折腾了好半天都没解决的事终于释放出来。 怎么这么没出息,看着手心的东西,他又气又好笑。 又等了一会,他才磨磨蹭蹭地将浴室门推开一个小缝,还掩耳盗铃地打开了排风扇。 “你、你去吧。” 因为害羞而垂下头,太过慌乱的他侧身从里面闪出,视线飘忽,没有注意到外面人同样的局促。 而厉言川也处于别扭的状态,眼神闪躲,大掌掩唇藏住心虚,耳根微红,没有察觉到人慌乱的神情。 交替的暧昧在空气中反复上演,绯红在一人的脸上消散,又浮现至另一人脸上。 并不宽敞的房间里,一门之隔,尽是两人相同的心事。 第73章 二人各怀心事,再转身时面上皆换回平日的表情,心中都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 在房间里用过早餐后,两人准备出发去片场。 由于厉言川来时穿的西装太扎眼,宋年找跑腿给人买来一件新的黑色长袖。 不知是商品尺码虚标,还是人身材实在太好,明明是宽松的版型,穿在厉言川的身上却仍然有些紧绷。 健硕的胸肌和腹肌在束紧的衣物布料下呼之欲出,若隐若现。 让人忍不住想摸。 平常鲜少见人这种穿着风格,宋年故作镇定地咳了咳,艰难收回黏在人身上的目光,压住乱飞的思绪,然后同手同脚地越过人出门。 临了又突然想起什么,忙掉头回来。 只见他趴在衣帽间里翻找,最终掏出了一个黑色帽子和口罩。 “可不能让其他人瞧见我家助理这副帅气的模样。” 宋年嘴上开玩笑打趣,手里动作却不容抗拒地替人戴上。 于理而言,厉言川高低是厉氏董事长,总不能真的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剧组里,还给自己当助理。 当然,于情来说,玩笑话的背后也有私心。 就像独属于二人的小秘密一样,他希望只有自己见过厉言川这样子。 而厉言川没有任何意见,弯下腰来,宛如一只认主的温驯狼犬,任由主人动作。 “走吧,我的助理先生。” 帮其戴好帽子口罩,宋年又顺势捧起人的脸搓了搓。 露在外的锐利眉眼弯了弯,厉言川噙着笑意,配合地进入角色: “都按您的要求,我的宋年老师。” ———— “不错不错,这段很完美,一遍过。” 今天赵导的心情格外舒畅,瞧了瞧效果极好的成片,又看了看台上状态极佳的宋年,满意得不得了。 “遇到什么好事,还是偷偷开小灶了,今天状态这么好?” 明明昨天整个人还不在线,今天却跟开了挂一样,他不由得朝宋年打趣。 而宋年只是咧嘴傻乐,蒙混过关。 ——的确是好事,我老公来陪我了,但是不能告诉你们,嘿嘿。 “你今天换助理了?小孙有事去了?” 余光瞥向不远处的方向,赵导随口一问。 顺着他指的方位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站在那等候的厉言川。 他一身黑立在那,手握毛巾和温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台上的某人,全然没有在意身旁剧组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即使被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依然可窥见其不一般的气质,黑色反倒强化了他的神秘,宛如一柄被冰封的剑,锋利又拒人千里之外。 周围经过的剧组人员好奇地窃窃私语,有猜他是新演员的,也有猜他是助理的。 还有好几个人想上前勾搭,但又苦于其目不斜视的目光,外加生人勿近的气质而退却。 不过这些议论声丝毫没有传进厉言川的耳中,因为他全身心关注的,只有台上的宋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宋年拍戏。 片场上的宋年是那样肆意张扬,耀眼夺目,与角色融为一体,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放异彩。 宛如灿烂的太阳,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酣畅淋漓的演绎结束,宋年出戏,嘴角勾起满足的笑。 为了那个笑容,厉言川想,他可以付出一切。 就在他为之深深沉沦,移不开视线时,他的太阳忽然扭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更加绚烂的笑容只为一人展露。 紧接着,太阳奔他而来。 “不告诉你,我要去找我的新助理了。” 宋年对赵导吐了吐舌,故意不告诉他那人是谁,让他的金主爸爸好好微服私访。 然后哒哒哒跑远,朝厉言川而去。 看着人乐颠颠的身影,赵导呵呵一笑,当目光落在那位黑衣助理身上时,忽然一顿。 等等,这个身形,这熟悉的即视感…… 这不是厉董吗! 资方爸爸突然神不知鬼不觉降临剧组,赵导一惊,下意识想上前迎接,却被人投来幽深的视线暗示,小幅度摇了摇头。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很明显,人家不想兴师动众暴露身份。 纯粹来陪家里那位的。 脚步顿住,默默对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赵导表示自己一定死守秘密,装傻充愣。 “拍完了吗?” 见人过来,厉言川拿过毛巾替其擦拭脸颊的汗,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举动亲昵,宛如冰山消融,只对一人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嗯,今上午的戏份结束了,下午一点还有一场。” 本想接过水,但没想到那人却不肯,宋年只好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下。 由于下午开拍的时间较早,外加马上就到午饭点,两人便决定先不回酒店。 跟没骨头似的,宋年黏糊糊抱着厉言川的胳膊,就没差挂在人身上,喜悦溢于言表,在去休息室的路上,他们遇见了秦萧二人。 “嗯?这是你的新助理?” 看着全副武装的厉言川,不明所以的秦萧没认出来,好奇地围着人打量,左瞧瞧右看看。 “身材这么好啊,不考虑挖进圈内吗?”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恰好与厉言川的死亡凝视对上了目光。 冷不丁一颤的他:……? 身后的靳成周拿人无可奈何,好笑叹了口气,一脸歉意加宠溺地把愣在原地的爱人捞回怀里。 然后看向厉言川道: “抱歉厉董,多有冒犯。” “无碍,我今天确实只是宋年的助理。” 闻言,厉言川摆了摆手,没在意,简单地同人打了个招呼后,便揽着宋年进了休息室。 “不是,你怎么认出那是厉董的?” 秦萧难以置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吐槽人打扮得跟劫匪一样,还是该震惊人站起来了。 “真没想到,厉董他都忙成那样了,还能抽出时间探班。” 想必一定是对宋年喜欢得紧,才会百忙之中寻空赶来的吧。 而且站起来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另外,装成助理是两人的什么play吗,入戏这么深,还全副武装了。 到休息室,宋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好奇地问: “你和靳成周认识吗?” “之前在工作中打过几次交道。” 厉言川简短回答。 “又忙工作又兼顾娱乐圈这边,那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秦萧。” 宋年感慨地道。 “那我以后也多腾出时间来见见你。” 厉言川顺势接话道。 自然而然的话语落在宋年耳中,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因为他要向靳成周学习吗? 可人家靳先生这么做是因为喜欢秦萧,厉言川他为什么要? 难道…… 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他喉间一梗,赶忙甩了甩脑袋,把这自恋的想法赶走。 可莫名又有几分窃喜。 他来不及细品这乱如麻的思绪和加快的心跳,努力维持面色无常,以免被察觉。 既然有厉言川在,那中午自然不可能再吃盒饭,看着拿外卖进屋的人,宋年两眼放光。 “慢点,当心烫。” 厉言川剥好小龙虾,贴心地喂到人嘴巴。 换做以前,大概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主动想照顾他人。 甚至还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被投喂,多享受了几次后,宋年便直接不装,张开嘴啊地一声示意人快喂快喂。 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即使现在自己在人面前这样表现,也不会被嫌弃不懂事。 饭后,心满意足地宋年躺在沙发上,揉着肚子心满意足。 有好吃的,还能和厉言川待在一起,连工作都变得幸福感爆棚了起来。 厉言川含笑,小心地将人的脑袋挪至自己大腿上。 温馨的午后时光,他们挤在并不宽大的沙发上共同度过。 午后暖阳温暖舒适,静静地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忙碌的两人得以偷来浮生半日闲,连空气中都布满了旖旎。 ———— “唉——” 叹息声又一次落下,秦萧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把烤串塞进人嘴巴里。 短短二十分钟的宵夜时间,这已经是宋年第三十次叹气了。 “我知道厉董回去了你舍不得,但也不要这么没出息好不好。” 自从前几天厉言川坐上了回去的飞机,宋年就总是一副望夫石的模样,戒断反应明显。 “又要分开这么久,当然会想他啦。”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宋年也不觉不好意思,撅起的嘴唇顶着烤串签,坦然承认。 虽然能视频,但总归是比不上面对面呆在一块的。 闻言,秦萧含笑抿了一口啤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慨: “你总是能坦诚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我很羡慕你这一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到此时神情浮现出淡淡的哀伤。 如果当年自己和靳成周也能这么坦诚地倾诉自己情绪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或许在靳成周进部队的那年,甚至更早,两人就能互通心意了吧。 也不至于阔别多年,才艰难地走到一起,平白浪费许久时间。 “我想向你取取经,你和厉董平常一直都是这种有话直说的相处风格吗?” 放下酒杯,秦萧正色望来,认真地请教。 “不介意的话,可以问问你们当初是谁先表白的吗。” 比起自己这边别扭的相处,按两人的性格感情方面应该会顺利许多吧,大概是宋年先表白的? 没想到疑问被抛出,宋年却眼神闪躲,稍显慌乱。 “我们,还、还没表白呢。” 哪来谁先谁后的说法,他支支吾吾地回答。 闻言,秦萧整个人呆若木鸡,头顶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俩腻歪成哪样,打着已婚的名号,居然还没互通心意? 这合理吗? “那,你喜欢厉董吗?” 他试探地问。 像是被戳中最关键的部位,宋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陷入恍惚。 自己,是喜欢厉言川的吗? 第74章 喜欢这种感情,对宋年来说很陌生。 哪怕是在意识到自己性取向和普通男生不同以后,除了知道自己喜欢成熟稳重类型的男人外,他从没有过具体的心动对象。 但,厉言川是独特的。 面对他时,一颗心的跳动频率会随之而改变,忽快忽慢,连自己都搞不懂。 厉言川会记得自己的偏好,在低谷时始终陪伴左右,甚至如此高傲一人,闹矛盾时也总愿意率先妥协道歉,包容无理取闹。 自己会因他的靠近而心动,会为他的保护而感动,会对他的不公遭遇而愤然,也会为他坦荡的未来而欣慰。 望来的眼神,触碰的手,靠近的体温,钻入耳中的低沉嗓音,每一样都令自己沉沦其中。 当回过神来时,俨然无法自拔。 未尝情窦,之前宋年一直没有细想过对人是什么感情,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没有被定义的亲昵。 如今细细思索起来,所有的情感在上次亲眼看见厉言川出现在跟前,就有了预兆。 因两人久违的见面而喜悦,像是心里裹上了一层蜜,甜丝丝的,沁入心底。 也因为分别而患得患失,思念如同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但若是其他人,恐怕不会欣喜和怀念成这般。 这份心情,是否就意味着喜欢? 看着人陷入沉思的表情,身为过来人的秦萧当即了然。 平常见他们亲密腻歪得紧,叫旁人险些都忘了这两人最初是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 日久生情,以至于在长久的婚姻关系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份变质的心意。 “如果现在厉言川要跟你离婚,你能接受吗?” 秦萧抿了一口酒,点拨道。 离婚? 听见这词,宋年顿了顿,本以为既定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生生卡在了喉间,垂下眼眸。 还记得最初穿进来时,自己的目标只是改变原主的悲惨结局。 到后来,目标又增添了改变厉言川的结局一项。 按理来说,现在所有的目的都已达到,自己大可离婚,拿一大笔钱抽身离开,从此脱离剧情过上自由生活。 可,为什么做不到呢? 就像是历尽千辛,终于站在了迷宫的出口前,却变得踟蹰不前。 自己真的舍得从所谓的围城中脱离吗? 真的愿意离开厉言川吗?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复,秦萧欣慰地拍了拍人的肩膀,开解道: “看吧,其实你已经得到答案了。” 是啊,已经知晓问题的回答了。 宋年怔然。 抬眼的刹那,豁然开朗,遮挡其上的蒙尘被拂去,宛如宝石般的感情焕发出亮眼的光芒,璀璨夺目。 ——喜欢的。 自己喜欢厉言川的。 这份情感,名为爱情。 想通了这个答案,宋年脸上的怔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释然的浅笑。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你说,厉言川喜欢我吗?” 闻言,秦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语: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炫耀吗?” “如果厉言川还不算喜欢你的话,那世界上的情侣都是假的了。” “真的吗?” 听闻此话,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小动物似的期待望来。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两人齐齐看去,屏幕上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见状,秦萧灵机一动,他打了个响指,拿过手机替人按下接通键: “不信的话,我给你证明证明。” 视频一联通,厉言川刚想开口说话,但在看清那端人的模样后,顿时蹙眉。 “嘿厉董,是不是找宋年?他正在浴室洗澡呢。” 佯装没看出人的神情变化,秦萧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冲人打着招呼。 而另一只手则悄悄伸出屏幕外,按住试图抢回手机的宋年。 洗澡? 这话说太过暧昧,厉言川半眯起眼,只是瞬间脸色便黑沉下来,投来的审视目光犹如刀刃,冷冷地剜来。 刚要开口,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背景后方的滋啦火光,还有烟气。 “你在烧烤摊洗澡?” 厉言川目光鄙夷,默默反问道。 秦萧:……眼神怎么好成这样。 被戳穿的他自讨没趣,只得把手机还了回去,于是乎,屏幕上的人变成了宋年。 相应的,在看见人后厉言川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秦前辈他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 宋年对人笑了笑,忙解释。 “嗯。” 厉言川眉眼含笑,柔和得仿佛一潭湖水。 看见这一幕,秦萧沉默。 他倾身上前,将摄像头画面转至自己的方向。 屏幕上的人随之板起脸,面无表情。 然后又将视频转向宋年。 屏幕上的人瞬间恢复嘴角扬起的弧度。 呵呵,堂堂厉董就这么双标是吧! 被差别对待的秦萧震怒。 等这对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恩爱鸳鸯结束视频后,他幽幽凑上前: “看见没,这就是变脸大师。” 都这样了,你还敢说人家不喜欢你吗? 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宋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腼腆一笑。 “听我一句劝,既然你有情他有意,那就趁早坦白心意。” 深有经验的秦萧语重心长地提醒。 “就厉董那个性格,一看就是闷骚型的,你不表白,他肯定也不会说。” 像这种闷骚的老男人,太过谨慎,绝不会轻易表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收回伸出的手。 如果没收集到明显的暗示信号,或者对面的人主动的话,是断然不会戳破窗户纸的。 坦白心意……吗? 宋年垂眸,羽毛般的睫毛扇了扇。 然后猛地抬起了头,看样子下定了决心。 就在秦萧以为他要拿定主意去表白时,却只见他轻轻摇了一下脑袋。 “为什么?” 险些以为他跟那些没长嘴的家伙学坏,秦萧瞪大眼。 “因为,我想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宋年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 喜欢是喜欢的,表白也是要做的,但不是现在。 他想再等等,等到自己取得一定成绩的时候,再亲口将这份爱意说出口。 相比起刚跻身娱乐圈的自己,现在的厉言川是整个厉氏集团的核心,万人之上,重回权力财力的巅峰。 他也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想以更完美的姿态并肩站在他身边。 正如厉言川迈步来见自己时的那样。 “好吧,虽然不太能搞懂你们的想法,但是我表示尊重。” 秦萧笑了笑,同他碰杯。 “而且我觉得,以这次剧本的含金量和制作水准,上映后你就会火了。” 换句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告白了。 “那我就,借前辈你的吉言了。” 宋年也笑。 哐当的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的静谧中揭开蒙尘的纱,又埋下一个悄然的愿望。 ———— 在满满当当的拍摄中,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溜走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厉言川站起来的消息也随之在公开场合现身而公之于众。 如同被掷入石子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产生各方位连锁反应,连带着厉氏的股价也飙升。 相比之下,两人聚少离多的日子依然平淡又黏糊。 在这分开的一个多月里,宋年会趁着假期回家和厉言川聚一聚,厉言川也会百忙中抽空多来剧组探班。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感情并未因此变淡,反倒愈发深厚。 偶尔厉言川会控制不住分别的思念,都会被视频里的人好脾气安抚下来。 好几次宋年会打趣他,你就这么想我呀,换来的却是笃定的肯定答复,反倒被打得措手不及。 终于,时间来到了杀青的那天。 “干杯!庆祝杀青!” 杀青宴上,剧组的大家共聚一堂,随着碰杯的动作,啤酒的白色气泡摇晃溢出。 作为导演的赵导举杯,先一番场面话的客套说辞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然后本性暴露,吆喝着举杯向大家敬酒: “今晚这顿由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终于从高压的拍摄中结束,各位演员们欢呼,都敞开了吃喝,虽然也算是应酬,但并没有严肃的气氛,反倒十分热闹。 特别是秦萧,仗着靳成周回了公司没人管,更是放开了喝酒,一瓶接着一瓶。 被人的酒量吓到,宋年本想劝其少喝点,却反被拉着灌了好几杯。 酒量本就一般般,这几杯酒下肚,他整个人立刻被酒精攻陷,陷入微醺状态,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连赵导拉着他念叨时,说的那些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在脑海里走了个过场,便不留下一片云彩地溜走。 只会木木地点头,说什么应什么。 “宋年啊,我看人很准,按你的天赋和努力程度,我相信你早晚能大红大紫。” 赵导拍着人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嗯嗯!” 视线迷离的宋年用了点头,听没听清另说,情绪价值是拉满。 得亏赵导也没清醒到哪去,就这么自言自语地抓着人说个没停。 直到他的手机电话响起,打断了念叨。 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连忙接通,朝着安静的走廊走去。 “怎么了赵导,嫂子查岗还是金主爸爸有事找你啊?” 见状,有人打趣道。 而赵导摆摆手示意人一边去,接完电话回到包间后,又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年,浮现出一个姨母笑。 醉酒宋年歪头不解:? 而此时的餐厅外,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随着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厉董,赵导让我接您去包厢。” 匆匆忙忙从餐厅里走出的工作人员上前,想为他引路,却被婉拒。 “不用麻烦,我会自己联系他的。” 厉言川客气地谢绝了这一提议。 清辉月光撒下,映照出他温柔的眉眼。 还有怀中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 第75章 “宋年啊,你真的挺有天赋的,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大红。” 醉醺醺的秦萧正揽着人的肩膀絮絮叨叨。 而被他靠着的宋年,则呆愣愣地捧着酒杯坐着,两眼迷离,双目涣散,不管听见什么都用力点头,乖巧地“嗯嗯嗯”。 明显,也醉了。 其他人看着这副样子,好笑得很,也不再去劝这两个醉鬼的酒,让他们自己抱团取暖。 忽然间,宋年的手机叮咚一声,不知是谁发来了消息。 他慢吞吞地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准口袋的位置,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内容花出重影,他先是眯起眼,都快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了,费劲分辨其上的文字。 读懂后,一双眼倏地瞪大,迷离中绽放出一抹清明的兴奋。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来。 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齐刷刷地看来,还以为他要发酒疯了。 身旁靠着的秦萧也因失去支撑,身子一歪摔倒在椅子上。 “怎么了?” 好心的他人递来一杯水,关切地问。 而宋年没接,只是咧嘴嘿嘿一笑,振臂高呼,像是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我老公来接我啦!” 说完这句话,他就乐颠颠地朝包间外跑去,兴奋的步伐仿佛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啊飞。 “厉董来了?” 半醉半醒间,秦萧捕捉到关键词,爬起身来。 “早就来了,都在外面等宋年半天了。” 醉晕过去的赵导也被触发关键词,眯着眼爬起来,高举酒杯喊道。 “这一杯,敬我们慷慨大方的资方大佬!” ———— 此时,厉言川正站在餐厅外等候。 他刚给宋年发了消息,询问什么时候结束聚餐,自己在外面等着接人。 刚收起手机,就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径直奔自己而来的欢快身影。 全然不顾身后服务员小心光滑瓷砖的提醒,宋年从店内飞奔跑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特别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熟悉身影时,他更是加快脚步。 餐厅大门外有几级台阶,性急的他踮脚一跃,直直扑向等候着的那人。 视线内暖黄的路灯光线逐渐减弱,最终消失,被奔来的身影彻底挡住,但厉言川并不觉得漆黑。 因为很快就有太阳奔他而来。 那人衣摆随风扬起,眉眼如画,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光,比月色和路灯还要灼人。 厉言川伸手,单手稳稳地接住了宋年,把人搂在自己怀中。 甚至还因为惯性的作用,两人在原地转了小半个圈。 这副场景,让厉言川下意识回想起小白在家那会,也是这么接人下班的。 ——听见开门的动静,就疯狂摇着尾巴,哒哒哒地飞扑而来,趴在人的腿上求抱。 若是宋年有尾巴的话,大概也会在此时疯狂晃啊晃吧。 “你怎么来了呀?” 埋首在宽阔的怀抱中,宋年紧紧环住人的后背,忍不住蹭了蹭,倒真像一只粘人的小动物。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每一个音节都粘黏在一起,糯糯的,又甜甜的。 明明没有刻意,但就是自带撒娇语调,听得人心里和糖糕似的软了半截,情不自禁也随之放缓放轻了语气。 脸蛋也软软的,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杀青了,来给你庆祝。” 厉言川嘴角含着笑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就一点点。” 迷迷糊糊的宋年费劲回忆着,但脑袋晕乎乎,实在回想不起到底喝了几杯,只得嘟囔着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企图萌混过关。 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喝多少酒,纯粹是酒量太差,几杯下肚就酒精上头醉了过去。 “醉成这样,还能收礼物吗?” 看出人的醉态,厉言川眼底噙着笑意,捏了捏他的鼻子。 果然,听见礼物二字,贴在胸前的绒绒脑袋一顿,然后木木地抬起,用不甚清明的大脑思索片刻,歪了歪头发问: “什么,礼物?” “当然是祝贺我们家小明星杀青的礼物。” 说着,厉言川好笑,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伸来,递出了那束等候多时的玫瑰花。 烈艳的花瓣披上皎白月光,艳丽动人的红玫瑰宛如优雅高贵的精灵,倒映在宋年眼底,细碎的眸光闪烁,久久无法回神。 还记得,在自己第一次拍摄杀青时,厉言川就说他特意问过,知道在演员杀青时要祝贺的。 上一次是粉玫瑰,这一次是红玫瑰。 不仅仅是上一次,这一次也依然记得。 并非突发奇想,也并非仅限当下,而是始终记在心中,将这一行为变成了仪式感,不需暗示每一次都会拥有。 心里像是有一颗糖被拨开纸衣,融化的甜意蔓延开来,将心脏浸得满满当当。 “喜欢吗?” 男人问道。 宋年珍重地接过鲜花,满脸都是欣喜,低头细细嗅闻,仿佛捧着珍贵的宝石。 “喜欢的。” 不光是花,人,也喜欢的…… 他啪叽一声倒在人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抵在胸前,闷闷地小声回答。 心脏越来越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酝酿,澎湃变大,快要冲破屏障满溢而出。 刹不住车的爱意将人灌得满满当当。 捧着那束花,宋年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厉言川。 听见肯定的答复,厉言川也微不可察地安下心来。 因为,他藏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张扬肆意的红玫瑰,寓意着什么众所周知。 他怀着隐秘的意图,送了心爱之人一束玫瑰,小心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既是惊动,也是试探。 曾经,他也觉得红玫瑰艳得俗气,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有盛放得如此浓烈的玫瑰,才能代表这份汹涌的爱。 可现在,他却不能将其宣之于口。 因为他承受不了任何失去宋年的可能性。 一旦告白,万一无法得到肯定的回应,只会惊扰宋年,甚至会让他对自己敬而远之,连现在和平的日常都维持不了。 相当于失去了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厉言川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做出的事,可能会吓到人,甚至可能会将人推得更远。 相比之下,还是维持现状更好,等到自己更有把握,或者宋年主动表示愿意接受的那一天,再向人诉说爱意。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忽然间,怀里的宋年瓮声瓮气地问。 等到我功成名就,更有底气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再将这份心意好好地传达给你好吗? “好。” 厉言川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应道。 闻言,宋年却没有欢呼雀跃,而是改为侧趴,指尖戳了戳人,嘀咕反问: “你都没问为什么呢,怎么能直接答应。” “你提的要求,不管什么我都会答应。” 只要是宋年开口,不论什么要求,不管多难办到的事,厉言川都会实现。 为了维持那个温暖的笑颜,他甚至都能克制住强烈的占有欲,给予鸟儿自由,让其在属于自己的天空中翱翔。 否则,以他的本性,只会打造出一个豪华的金笼子,施以锁链,把金丝雀捆在笼中,除了自己身边哪也不许去。 只能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危险的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转瞬被一片柔和取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你今晚,能在这里住吗?” 宋年环住人的腰,小兽似的蹭了蹭。 “嗯,明天一起回家。” 厉言川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 闻言,宋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眼底仿佛有天上的星尘落入,一闪一闪。 他依依不舍地从人怀里退出,琢磨片刻后好像还是不舍得和人彻底分开,于是又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还勾了勾手指,暗示性十足。 见状,厉言川笑了笑,眉目漾起一片似水温柔。 然后大掌缓缓握住了另一只小几分的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他们肩并着肩,缓慢地踏着月光,向着酒店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水,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渐渐地不分彼此,融为一体,成为夜色间的另一道绝色。 ———— 回到酒店的房间,房门合上,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是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即使进入房间,某个小醉鬼还跟小尾巴似的,一直黏在自己身后,厉言川好笑,不得不将人按在床上。 即使坐下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灯光被揉碎落在他的眼底,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耀眼。 其实现在的宋年还处于微醺的状态,视线迷迷糊糊的,连眼前厉言川的脸都有重影。 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厉言川,就是忍不住想盯着人看。 望着人脸上傻乎乎的笑,被传染一般,今晚上厉言川的嘴角弧度也始终没有落下。 他倾身弯腰,替小醉鬼把外套脱掉,但动作过程中,却没有察觉到宋年闭上眼,扬起了头。 甚至还微微撅起了唇。 可发现除了外套被脱下,眼前的人什么都没做就后退拉开距离后,宋年幽怨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 察觉到人怨念的目光,厉言川不解。 “你怎么,不是亲我啊?” 醉酒的宋年揪住人的衣袖,小声嘟囔着。 怎么离得这么近,就只是帮我脱衣服,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不过不待厉言川回答,他忽然就自己想通了。 俗话说得好,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他不亲我,我去亲他就好了呀。 想到这,宋年恍然大悟,一双狗狗眼睁得溜圆。 手臂攀上厉言川的脖颈,不待人反应,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便贴近。 是宋年主动吻了上来。 第76章 醉意还未完全消散,依然在支配着不甚清明的大脑,驱使宋年遵循本能行动。 光是牵手、拥抱还不够,他想做更深入、离厉言川更近一些的事。 最好近得能够将心跳的频率完完整整传递给人。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贴上前。 唇瓣擦过皮肤表面,又落于眉心、鼻尖,再一路下游至嘴唇,停留至此不再离开。 唇瓣相贴,叫宋年现在才知道,原来冷硬如冰山的男人,嘴唇也是柔软的。 “唔……” 他不得章法地吮.吸、舔.弄,心满意足中又有几分急躁,却又找不到抚平的法子。 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寻到了滋润的水源,可水量太少,远远无法彻底满足。 明明已经在亲吻,为什么就是还不够呢? 宋年想不通。 终于,浅尝辄止的吻暂停,两人稍稍分开些许,一人瞳孔迷.离,一人满目震惊。 厉言川还没从上个猝不及防的吻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对面的人忽又靠近。 这一次,湿.热的舌头试图钻.入。 心脏霎时漏跳一拍,他瞳孔骤缩,猛地将人推开。 “嗯?” 不明所以的宋年眸底还氤氲着水汽,脸上写满茫然,甚至还保持着吐舌的动作,火红的舌尖露出一小截。 相比无辜的他,被撩拨的厉言川则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承认,方才宋年吻上来的瞬间,他怔愣住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细密的吻如羽毛拂过表面,痒痒的,又如泥沼,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反正,宋年喝醉了,酒醒后未必记得这件事…… 带着几分放任的心态,他闭上眼,沉浸在这份醉醺醺的亲昵中。 直到湿润的舌划过唇瓣表面。 意识到小醉鬼宋年想干什么后,厉言川骤然睁大双眼,当即清醒过来。 ——如果真的深入这个吻,后续会发展到哪一步谁都无法保证。 某人醒来大概也会后悔。 所以他下意识推开了人。 可醉意上头的宋年依然不懂这意思,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怎么了嘛?” 他埋怨地嘟囔几声,尾调拉得极长,是比蜜还甜的撒娇。 换做平常,厉言川早就会为此折腰,可这次不一样,他不能任由一个醉鬼胡作非为。 只得以手掩唇,偏开头,假装自己没听见人的撒娇,也不去看人这副模样。 见怎么追问都没反应,还不肯正视自己,宋年扁了扁嘴,索性用行动说话。 他主动掰回厉言川的脑袋,再度凑上前来。 两人面对面,距离贴得极近,近得鼻腔呼出的湿热气息在狭小空间中蔓延,仿佛被酒精传染,厉言川清明的大脑也迟钝了些许。 “为什么要躲我呀?” 宋年眨巴着眼,靠在男人的胸前,脸颊被挤出一小团软肉。 如果说刚刚在餐厅外见面时,醉酒的宋年是一颗软糖,那么现在这颗软糖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已经彻底熟透,变成粘人的酒心软糖了。 而且粘人得紧,牢牢贴在身上不放的那种。 这份甜蜜的负担让厉言川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是凑近一看,便能注意到他脖颈和手背处暴起的青筋。 ——在硬生生克制,隐忍。 “宋年,你以后一定不许在外面喝酒。” 他半无奈半严肃地道。 闻言,宋年缓缓地歪了歪脑袋,微眯起眼,投来疑惑的目光,似是在分析这话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睁圆了眼,红扑扑的脸上浮现出半真半假的清醒。 “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他想捧住人的脸颊,但双手又已经抱着人腾不开,费劲地琢磨半天,才想出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将脸颊凑上前,与人脸贴脸,轻轻地蹭着,又慢又缓地说: “对不起呀,我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似撒娇的小动物,用毛绒绒的脑袋去顶去蹭主人,以祈求原谅。 滞涩混沌的大脑只能分析最简单的问题,还分析错了方向,以为厉言川是因为自己喝酒不开心。 于是只好采取萌混过关的办法,诚心给人道个歉啦。 软糯的话语却有着极强的进攻性,明明毫无攻击力,实则锋利如剪刀,割断了厉言川理智的弦。 试问,心上人主动投怀送抱,如此乖软地黏在怀中,肉乎乎的脸颊贴在脸侧,口中还粘乎乎说着道歉的话,谁能忍得住? 厉言川顿时变得呼吸粗重,喉结滚动,干涩的嗓音吐出音节,艰声唤着人的名字: “宋年。” “嗯?” 不明所以的宋年用鼻音轻哼,抬起水润湿漉的狗狗眼看着他。 “明早醒来要是你还能记得住的话,不要怪我。” 光亮被高大的身影遮住,厉言川的五官笼罩在阴影之下,神情晦暗不明。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一双眼倏地亮起危险的精光,犹如幽夜中即将展开捕猎的野兽,发出狩猎的信号。 无意识的撩拨犹如飞入草原的火星,在顷刻间点燃燎原之火,凶猛的火势照亮夜空,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齐齐陷入柔软的床垫,攻守之势瞬间颠倒,宋年被人压在身下。 手握交叠,按在头顶上方,腰部也被紧紧箍住,呈现出一个掌控欲十足的控制姿势,想逃也逃不掉。 不同于方才的浅吻,长驱直入的湿.吻攻城掠地,一发不可收拾。 深入,纠缠,掠夺,直到身下人口中氧气被尽数掠夺,憋得满脸通红,才被怜悯地放开片刻。 “用鼻子呼吸,不要憋气。” 厉言川循循善诱,也不管人是否领悟,便开始了第二轮深吻。 恍惚间,视线模糊的宋年生出一种被肉食动物盯上的错觉。 整个人被掌控在他人怀中,大脑无法思考,身体亦无法动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仰头承受侵略性十足的吻。 偏偏又吻得人格外舒服,心甘情愿沉溺于这拥紧的怀抱和大掌的温度中。 情至浓时,房间中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察觉到身下人的变化,厉言川停下,低笑一声,然后咬了一口人的耳垂,便主动伸出手替人解决。 “不要碰,别……” 被握住的宋年呜咽两声,话语间的甜意几乎结成实体的蜜,滴落析出。 本就昏沉的大脑愈发不清醒,迷迷糊糊间,宋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穹顶之下,忽又来到云端浩淼之间,抵达顶点。 当结束时,他浆糊一样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运行,只有氤氲着水汽的眼眶和红得快滴血的脸蛋,证明他经历了什么。 当然,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有着同样的变化。 恶劣地在人脸上蹭了蹭,厉言川才从床头拿过纸巾擦手。 “唔……” 乖巧地任由人使坏,宋年也不躲,只觉得眼前的重影更重,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朦胧一片。 浑浑噩噩的大脑彻底死机,即将进入关机倒计时。 “轮到你了。” 扔掉纸团的厉言川重新俯下身,在人的眉心落下轻柔一吻,随即小心地扶着人的腰坐起,牵着人的手向自己下方探去。 滚.烫握在手心,即使被引导着如何动作,迷迷糊糊的宋年一句都未听进,没多久就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直接昏睡过去。 徒留厉言川愣在原地。 看着臂弯中身子一软,睡得香甜的人,再反观自己眼下这不上不下的状态,他顿时又气又好笑。 “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低声,没有怨气地笑骂,报复似的啃了一口人的脸颊肉,留下一圈牙印,再替人掖好被角。 软软的,像果冻一样。 圆月高悬于头顶,朦胧的云如轻纱,夜色多了一抹欲语还休的暧昧。 ———— 第二天宋年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睡得可香的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两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嗯?我昨晚是怎么回酒店房间的? 记得我喝醉了来着。 而且好像还看见了厉言川,是梦吗? 一坐起身来,宿醉的疼痛突然涌上脑袋,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般,好像手臂莫名也有些酸痛。 宋年嘶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一旁的玫瑰花后,愣了愣。 ——不是梦,厉言川真的来过。 就在这,房门突然被推开,是厉言川端着早餐走进。 “饿不饿?饿的话来吃点东西。” 看见人揉太阳穴的动作,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后,便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人揉按。 被按摩得舒服起来,宋年像一只被伺候的猫,忍不住哼唧两声,靠倒在人的怀中。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钻入脑海里,不过全是碎片,特别是回房间以后的事,更加记不清了。 “我,昨晚有没有耍酒疯啊?” 实在想不起来,他试探性地问道。 “一点都记不得你昨晚干的事了?” 厉言川反问。 闻言,宋年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折腾了厉言川一宿。 是掀桌了?还是骂街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忆时,厉言川看见他心虚惶恐的脸色,没忍住低笑出声。 “逗你的。” 厉言川嘴角噙着笑意,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但是以后别在外面喝酒了,如果碰到不长眼的劝酒,就报我的名字。” “哦,好。” 莫名觉得有什么事被隐瞒了,但也不好追问,宋年乖巧地点头,享受着摸摸。 总之以自己的酒量,还是少碰酒好了。 ———— 杀青后,拍摄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剪辑和审核的事了。 回到家中,宋年又恢复了平常天天待在家的生活,偶尔再跑跑通告。 不得不说,新的经纪公司璨宇就是靠谱,不仅为自己制定了专业的发展规划,还会认真筛选质量过硬的通告,匹配艺人的定位。 而不会和前经纪公司一样,为了效益使劲薅羊毛。 说起来,前公司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最近陷入了重大舆论风波和经济危机中。 不过这就与自己无关啦,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关注。 比方说,几天后的电影首映式。 成败在此一举,但宋年之所以这么紧张,并不仅仅是因为忧心观众反响。 更主要的,是因为如果成功,就意味着自己的人气能更上一层楼。 也就代表着,可以向厉言川告白了。 第77章 电影的首映式安排在本地最大的影院中,说来也巧,日期则选在了2月14日。 这样宋年不仅可以参加完活动就回家,还能顺道和人过个情人节。 虽然说情人节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两人来说名不正言不顺的,似乎没有过节的必要。 但,谁让有人动心了呢? 可以借着婚姻关系的依托,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传递出潜藏的爱意。 首映式一大早宋年就赶了过去,因为除了影厅放映活动外,还有入场的走红毯流程。 化完妆后,他在休息室里候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对今日的妆造很满意,于是掏出手机比耶自拍一张,然后发送。 ——当然是发给厉言川看的啦,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还是他送的呢。 和以往一样编辑好消息,想连图片一块发出去,可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又改为放大照片。 他化身放大镜,仔细检查起照片的每一处,包括但不限于发型乱没乱,表情崩没崩,整体好不好看。 最终经过全方位挑刺,宋年得出结论: 这张好像拍得不是很完美,再来一张。 他默默删掉勾选的照片,又重新拍了好几十张,才勉强挑出一张自认为能看的。 虽然实际上,这些照片都没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宋年精益求精,想要拍出最好看的发给人。 之前给厉言川分享各种内容,都只是随手一拍,只要不是太抽象的都会直接发过去,没想那么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情动之人总是怀揣着更多的小心思,想要以最好的面目示人。 毕竟,谁想给心上人看丑照呢? 结果在勾选图片发送时,手一滑,不小心选中好几行,一口气发送了整整九张照片过去。 得亏图片选择的上限是九张,不然大概能把刚拍的两位数照片全发过去。 【宋年:好不好看!照片.jpgx9】 看着自己做的好事,宋年目瞪口呆,当场石化。 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想到厉言川被消息轰炸,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事,结果打开手机看到的却是九连拍的场景,他尴尬得脸瞬间红到爆炸。 还没来得及撤回,对面就已经给了回复。 【厉言川:每一张都很好看,是要挑一张发微博吗?】 【宋年:不是啦,就是给你看而已】 好在厉言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被他这么提醒,宋年才想起经纪人叮嘱今天要发点营业照片来着。 于是他又举起手机,重新拍了一张,编辑博文发送出去。 同一时间,厉言川微博的特别关注响起提示。 他点开唯一关注的账号,看见了宋年刚刚发布的营业内容。 只需一眼他就能分辨出来,这张照片并不是发给自己的那九张之一,或许是宋年新拍的。 这也就意味着,宋年私发的照片,只有自己一人看过。 占有欲隐秘地得到了满足,厉言川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右键也保存下这张照片。 “你存这么多一样的照片干嘛?” 路过的祁泽一眼就瞥见了人手机中的十张照片,奇怪地问。 “不一样。” 闻言,厉言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你不懂三个大字,跟屏幕那端的人确认了今晚几点回家后,就扔下合同离开。 莫名从这视线中读出了几抹嘲讽,祁泽的头顶缓缓浮现出问号。 不是,哥们,你谈个恋爱变化这么大的吗? 虽然你是来给我公司送合同送钱的,但也不代表能顺手塞点狗粮啊! 有老婆了不起了啊! 当初那个说绝不可能的真香哥是谁啊! ———— 这边,电影的首映活动顺利开展。 演员与制作组走红毯入场后,接下来便是场内放映,放映结束后还有互动环节,最后等到庆功派对落幕才能收工。 入场时宋年还有些紧张,但当他看见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聚光灯,还有为自己而来的粉丝时,心底顿时涌起了力量。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能赢得这么多人喜爱的一天。 整场活动下来很累,但也很开心。 庆功派对的应酬结束,宋年便悄悄地躲到角落,一边吃东西补充能量,一边给厉言川发消息。 【厉言川:首映式怎么样?】 【宋年:很顺利!反响很棒!感觉超开心】 【厉言川:等正式上映那天,我让行政部包场,当做集团员工福利】 看见这无条件支持的话,宋年心里甜丝丝的,故意反问: 【宋年:直接包场,你就不怕电影不好看呀?】 【厉言川:我相信你的实力和眼光,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不好看,也要他们看完全程】 面对人如此资本家的剥削发言,屏幕外的宋年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他其实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从目前首映观众的反馈来看,成片反响不错。 如果正式上映后真的能取得好成绩的话,自己一定要对人表白。 想到这,他红了红脸,鼓起勇气在对话框内打下: 【宋年:如果票房好的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还没打完字,忽然一有人出现在跟前: “你好,请问你就是宋年先生吗?” 闻言,宋年不得不中断打字,恢复营业状态,收起手机看向来人。 那人是一位长发男生,长相柔美,是雌雄莫辩的风格,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系的穿着,再被灯光一照,整个人几乎白得发光。 他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可不知为何,那笑意似乎未达眼底,打量的目光将宋年上下扫了一番。 莫名觉得不舒服,宋年微不可查蹙眉,没有热情地回应,只是简单地道: “我就是,请问您是?” 能此时出现在庆功派对上,只有受邀请的嘉宾,不过他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原著中似乎也没有这号人物。 “我叫白云月,受邀来参加首映的服装设计师。” 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绍。 “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得不说,你们的这部电影很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 宋年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正想找机会结束话题,对面的人忽然又发出邀请。 “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您单独聊聊吗?” 从服务生手中拿过两杯香槟,白云月递给宋年一杯,被拒绝了也只是笑笑,没有生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想和你聊聊,关于言川的事。” 闻言,宋年有片刻怔愣。 这人认识厉言川? 还喊得如此亲昵,两人是什么关系? 好奇心和微妙的情绪作祟,短暂的犹豫过后,宋年点了点头,和人来到清净的卡座区域坐下。 “我听说,你是宋家的人,和言川联姻的就是你吗?” 白云月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我们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打听,宋年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刻意加上后半句话。 果然,听闻此话,男人淡淡地笑了,脸上一闪而过奇怪的神情。 ——宋年认出来,那是胜利者胜券在握的表情。 “言川他现在还好吗,我听说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无碍了。” “嗯,他现在很好。” 见其每一句话都在询问厉言川的事,宋年没忍住主动质问: “你和厉言川什么关系?” “我们……” 卖关子似的,白云月弯了弯嘴角,故意停顿了许久。 “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吧,用网上的话来说,大概叫做竹马?” “只不过我很久之前就出国深造,和他有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说到这时,他思绪飘远,像是陷入了过往的漫长回忆中。 从白云月接下来的只言片语中,宋年拼凑出了他和厉言川的过往。 他说,从小学开始到初中,两人就一直是同学,直到大学才分开; 他说,当年是厉言川的鼓励,才让他坚定地选择在艺术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还说,自己出国的那天,厉言川曾飞奔去机场送别。 越听,宋年的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白云月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其本人和厉言川的熟稔,还有亲密无间。 不像是在回忆,反倒像是在刻意炫耀。 大概是一种情敌的本能,宋年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人对厉言川有意思。 “他还送过我礼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 说完,白云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手工毛毡玩偶。 玩偶戳的手法并不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即使被好好地保存在盒子中,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挺好看的。” 宋年硬着头皮评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不算昂贵,但毕竟是一份心意。” 白云月嘴角含笑,将东西重新收好,复又推来一张名片。 即使并不乐意,但顾于礼节,宋年还是礼貌地交换了名片。 “所以,您今天找我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盯着名片上的字,他忍不住反问。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我的想法吗?” 白云月眯眼笑着,将下巴搭在手背上,噙着笑意的眼底转而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敌意。 对视上的瞬间,宋年就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这人就是对厉言川有想法! 可他费劲地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著,硬是没有想起来哪章出现过这人,也没印象两人的竹马剧情。 是的确不存在,还是因为原著走向发生了改变的影响? 忽然间,他的视线再次捕捉到人一袭白衣白裤的反光装扮。 穿着如此不染世俗,又和厉言川自小相识,外加上此人姓白…… 突然,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涌入了宋年的脑海中。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厉言川的什么狗血白月光吧! 第78章 这一猜测实在狗血,但若是细品,又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道冷淡如厉言川那样的大反派角色,心底也会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似乎挺符合人设的……才怪啊! 被自己这一结论气到,宋年嘴角抽了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咬紧下唇,藏在桌下的手也悄悄攥紧,骨节泛白。 心乱如麻,就连白云月后来自顾自说的那些话,哪怕明显带有挑衅意味,他都没听进耳中。 “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联系。” 留下这句话,白云月意味深长地瞥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等那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年脱力似的,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心脏肿胀又酸涩,像是有人在里面捣碎了一个大柠檬,止不住的酸意泛滥成灾。 派对的后半场,他都心不在焉,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众人道别,怎么回家的。 酸涩难耐的心情没有缓解的迹象,四肢像是拴了沉重的石头,难以发力,连迈步都变得艰难,一进屋宋年就扑通栽倒在沙发上,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白云月所说的话在脑海中萦绕,甚至自动形成画面,描摹出他和厉言川“亲密”的过往。 那没有自己参与,且早于自己的过往。 越想越不舒服,宋年烦躁地狂甩脑袋,企图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仔细想起来,有个喜欢的人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毕竟厉言川也快三十了,学生时期有过懵懂的感情也正常。 更何况两人间都是多早之前的事了,和厉言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己从没有见他联系过白云月。 就算真是白月光,也断联这么久了,有什么用。 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一想到白云月的存在和暗示性十足的话语,他就不爽极了。 明明,和他结婚的是我,现在待着他身边的是我,喜欢他的也是我…… 翻了个身,宋年抓过一个抱枕,郁闷地蜷缩躺在沙发上。 醋意大发的少年,迟来地体会到青春期的烦恼,患得患失又束手束脚,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爱意宣泄出口,却又害怕失去。 爱情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把一个心直口快,分享欲旺盛的人,改造成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人。 从前,在其他的事情上,宋年总是有话直说,想分享就分享,想指责就指责,不会藏着掖着。 因为一来只需将事情说出口,话音落地,不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不会产生其他影响,二来当时自己还没心动。 比如这件事,本可以直接冲到厉言川的跟前质问。 可现在自己俨然动心,判断力受影响,而且感情的事一旦说出口,若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只会让稳定的关系出现裂痕。 在感情上直率,需要被爱作为托底,显然现在的自己并不具备这一条件。 就算厉言川对自己的好肉眼可见,可暗恋心事就是如此奇怪,各种亲近一点点累计,汇江成海,聚沙成塔,似乎这样就可以印证爱意的存在。 可只要有稍许不对,已然成型的海洋与沙塔便会溃不成军。 这是不公平的交换,却也是常态,再坦率的人在爱情前,都会变得犹豫。 所以宋年不敢像以前一样,当面向厉言川询问此事。 就在他郁闷时,手机的响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摸出手机一看,是厉言川的消息。 聊天框内,自己没打完的那半句话还静静地躺在那。 哪还有什么话要说,不是自取其辱吗,他叹了口气,默默删除。 再仔细一看消息内容,更生气了。 【厉言川:抱歉,本来预定了餐厅,但晚上八点临时有一个跨国会议,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明明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还敢爽约! 罪加一等! 气到爆炸的宋年,胆大包天地决定不回复对面的人,鼓气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不过,就这么闹脾气好像不太好,毕竟今天可是情人节。 但不生气照旧过节的话,多憋屈呐。 颇有仪式感的宋年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还是和原来计划的一样,给人买一束花吧。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疑似有白月光的家伙! 他的嘴角扬起坏笑,按下了下单键。 ———— 而另一端,厉氏集团大楼办公室内。 看着屏幕上那人一直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厉言川眉眼含笑。 是不是想问今晚吃饭的事? 他猜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当然知道,不论是过情人节,还是给人庆祝首映顺利,都理应准备一顿浪漫的晚餐。 表面上假装不知情,实际上已经让助理偷偷预定了一家被评为约会圣地的餐厅,打算晚上给人一个惊喜。 就在厉言川准备主动回复,发出烛光晚餐的邀请时,秘书的汇报让他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会议能改时间吗?” 他皱眉问道。 “厉总,这个需要协调外国合作商的时间,恐怕……不太好修改。” 察觉到领导神情的变化,秘书瞬间抖了抖,战战兢兢地汇报。 知晓无法推掉,厉言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只得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先下去。 看来,只得把今晚的约会取消了。 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准备先告诉人这一坏消息。 果然,消息一发出,对面的输入提示便停止,并且久久没有回复。 估计是生气了,胆子也越来越大,都敢已读不回。 虽然是这么想,但厉言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反倒重新浮起宠溺的笑。 回去得好好给人解释一下,明天补上晚餐才行。 这般想着,他重新埋头工作。 没过多久,秘书忽然通过内线打来电话,告知前台有一束落款为宋先生的花,是送给他的。 看来小祖宗没有生气,还会提前给自己送礼物,真是又乖又可爱。 想到这,厉言川止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我知道了,送上来吧。” 他噙着笑意,刚准备挂断电话,那端的秘书却连忙喊住了他。 “那、那个,厉董,可能得麻烦您现在下来亲自签收。” 秘书为难地暗示。 闻言,厉言川头顶浮现问号,略感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厉氏集团大楼不允许外人入内,外送都是统一由行政前台签收存放,没有必须本人去取的道理。 在他的反问下,秘书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对人坦白: “因为……因为这花是到付!” 价值四位数的花呢,我们打工人实在垫付不起啊,还是厉董您亲自来接收宋先生这份沉重的爱吧呜呜呜。 秘书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的人都沉默了。 厉言川:…… 总裁专用电梯下行至一楼,迎着前台八卦的视线,那束绽放热烈、鲜艳馥郁,且到付的玫瑰花,付款后被沉默地捧走。 看着怀中这束沉甸甸的花,厉言川沉默良久,顿时又气又好笑。 撤回前言,小祖宗还是生气了,都用这方法来报复自己了。 倒是怪可爱的。 ———— 当厉言川结束会议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睡着的宋年。 睡得很沉,身体却蜷缩着,嘴角抿紧,不知是不是冷。 他将花放下,上前在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捏住人的鼻子。 “唔……” 被憋醒的宋年不满地嘟囔两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厉言川的脸颊。 “小没良心,给我到付送完花,就在这里睡着了?” 厉言川眼底含笑地问道。 迷蒙的眼睛恢复清明,回想起白天的事,宋年瞬间垮起小脸。 他不留情面地拍了人一掌,将其推远,哼了一声,就踩上拖鞋往楼上走去。 看着人板起的脸,厉言川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今天失约而生气。 “在生气吗?抱歉,是我的错。” 厉言川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地道歉。 而宋年却压根不搭理他,可谓是胆大包天,甚至在进房间时还咚地一声甩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厉言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头一次感到心虚。 站在门外没听见室内的动静,他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毕竟,宋年没上锁,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此时的床上鼓起一个圆润的包,是已经钻进了被窝,蒙住脑袋不肯露面的宋年。 听见人靠近的脚步声,甚至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当心喘不上气。” 见状,厉言川好笑地在床边坐下,悄悄拍了拍他。 可被窝里的人依然一副闹别扭的样子,拽着背景不让人碰。 “抱歉,今天是我不对,明天我一定推掉工作,和你一起吃晚餐好不好?” 他耐心对人解释。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哪成想这解释压根没说到点子上,道错的歉无异于火上浇油,宋年猛地掀开被子,恶狠狠地瞪向人。 明明是很凶的眼神,偏偏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头,气呼呼的两颊圆鼓鼓,让厉言川没忍住低笑出声。 还敢笑! 更气了的宋年愤愤地拍了拍床,刚想狠狠批判人,肚子却比他先一步发出抗议。 “咕——” 响声缓缓在房间内扩散开。 顿时,空气中有微妙的尴尬扩散。 宋年羞得瞬间低下了头,方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而厉言川也不再憋笑,噗嗤笑出了声。 “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着他起身,一边挽袖口一边朝外走去。 “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好奇的宋年没忍住开口问。 没说自己是特意跟舅舅学过,厉言川觉得现在自己的厨艺还不太能拿得出手,便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宋年没忍住在心里犯嘀咕。 堂堂厉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会下厨,还肯为了自己下厨?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人心底还是有点份量的? 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仿佛出了故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越想越糊涂,没忍住向场外发出求助。 【宋年:秦老师,你说,厉言川他真的喜欢我吗?】 【秦萧:不喜欢我倒立洗头。】 看着人肯定的答复,宋年倒真的犹豫起来了。 也是,之前种种举动都证明,厉言川对自己是特别的,没道理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就不信了,白云月这么一个剧情里查无此人的角色,比得过自己这么个有名有姓的配角吗! 重燃起信心,宋年瞬间有了斗志。 而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的事情。 等等,查无此人…… 如果剧情里丝毫没有记载的话,那白云月真会如他本人所言,与厉言川有关系吗? 换句话说,他真的会是厉言川的白月光吗? 第79章 如果白云月真是白月光的话,如此重要的一个角色,却从未在原著中起到作用,甚至根本没登场,这设定未免太不符合逻辑。 哪怕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剧情,这突然冒出个有瓜葛的人物也不太合常理。 更何况,所有的话都只是白云月的一面之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白月光的地位。 ——甚至还故意穿那么白,跟出殡似的,刻意引导人往那方面想。 越琢磨,宋年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恰好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白云月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约他明天下午出来坐一坐,还附带了见面地址。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见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坐就坐!谁怕你! 你这家伙是不是白月光还不一定呢,宋年气得哼哼两声,答应了下来。 刚回复完对面放下手机,厉言川恰好端着碗走进房间。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有香气钻入鼻中,勾得人垂涎三尺。 不知该说厉言川有天赋还是学习能力强,明明之前是个从未下厨的人,现在却能做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面条来。 没出息地,肚子再次咕噜噜响了,宋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长脖子去瞧。 这反应被厉言川看在眼里,他既觉得可爱极了,也感到被肯定。 在当初宋年暗暗夸赞舅舅居然会做饭时,他后来便特意向人请教过,虽然现在还不算特别熟练,但做些常见菜肴还是没问题的。 甚至还专门按照宋年的喜好,在面条出锅时淋了一勺辣油。 “我、我自己来。” 眼见人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要喂自己,贴心得过头,宋年小脸一红,连忙端过碗。 他吃下第一口,眼睛便倏地睁圆,味觉立刻被俘获,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 好吃好吃! 而厉言川在床边坐下,一脸宠溺地含笑看着人哼哧哼哧。 酒足饭饱后,宋年舔了舔嘴把空碗递来,理直气壮示意他拿去厨房,自己要就寝了。 见状,厉言川好笑地扯过纸巾,替他擦了擦嘴,然后任劳任怨地去收拾碗筷。 起身时还不忘揉了把人的发顶。 回味着头顶的触感和余温,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像一只被安抚好了的炸毛小狗,心想今天似乎也不是糟糕的一天嘛。 “诶,老公。” 在人离开前,他鼓起勇气喊住人,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给别人煮过面吗?” 闻言,男人的身影顿了顿,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也是我第一次,为了某人下厨。 说话时他没有转身,逆光而立,嘴唇无声开合间后半句话被咽进肚子里,未敢传进另一人的耳中。 除此之外,在光线暗处无人察觉的地方,他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绯色。 而在背对的方向,他没注意到的是,被窝里的人同样也悄悄红了脸。 这样的回答留白太足,传递出的特殊性让宋年不敢细思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但毫无疑问,这句话悄无声息地在积累的海洋和沙塔中再增添一笔,成为了被爱的托底力量。 宋年捏紧拳头,心里有了底气,也鼓起了勇气。 ———— 第二天早上,厉言川出门工作时,宋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瞧见那既不用因为工作早起,也不来送自己出门的人,脑袋陷在柔软枕间,毛蓬蓬又乱呼呼,他好笑地伸手揉了揉。 “唔,干嘛呀。” 正养精蓄锐的宋年没好气拍开他的手,嘟囔两声,又翻了个面继续睡。 “我先出门了,你好好睡,饿了就让王姨煮东西给你吃。” 对人称得上恃宠而骄的行为毫不芥蒂,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厉言川眉眼含笑,替人掖好被子才离开。 耳畔边回响的低沉磁性嗓音犹如羽毛,挠在心里痒痒的,宋年本想睡个懒觉养精蓄锐,好打起精神应对白云月的,这下彻底没了睡意,只得爬起床。 慢悠悠下楼吃早餐,干劲十足的他拾掇一番,见时间快到了,便装好东西提包出门。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对付绿茶! 约定见面的咖啡馆离厉氏集团大楼不远,当宋年赶到时,白云月已经在那等待了。 依旧是一身白得反光的白衣白裤,似是要把白月光人设贯彻到底,被窗外的阳光这么一笼罩,整个人坐在那跟要羽化成仙一样。 宋年默默在心里吐槽,走上前去。 “来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落座,白云月头也不抬地抿了一口咖啡。 “喝咖啡吗?他家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咖啡豆,风味很好。” “不了谢谢,我喝白开水。” 接受不了苦到吐舌的咖啡,宋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却得到了对面人堪称鄙夷的轻嗤一声,脸上写满了没品二字。 “咖啡喝多了容易牙齿变色。” 宋年瞥了他一眼,没忍住默默提醒。 果然,话音落下,白云月手一僵,端着的咖啡险些撒出来。 见他吃瘪,宋年挑了挑眉,拼命压制住上翘的嘴角,主动出击: “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上次见面太匆忙,没什么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机会,这次有空了,想问问你更多关于言川的事。” 说着,白云月像是回想起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羞涩。 看着人故意的姿态,宋年冷笑一声。 “好说好说,你想为什么,不过哎呀,今天好热啊。” 佯装热情地应下,他用手夸张地扇了扇风,大幅度的动作令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格外显眼。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火彩比对面发光得要羽化登仙的人还耀眼。 大冬天的,你说热? 白云月抽了抽嘴角,想说什么,却被反射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用手扇风似乎还嫌不够,宋年又故意做作地擦了擦额头,然后在包里翻找起来。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本本被掏出。 仔细一看,上面印着三个烫金的大字: ——结婚证。 大概是嫌合起来的本子太小,宋年专门将其打开,充当扇子扇动着。 还故意将结婚证的内页朝着白云月的方向,动作缓慢优雅,似乎生怕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诶不好意思白先生,刚刚我们说到哪里来着了?” 顿了顿,他像是才回过神来,歉意一笑,无辜反问。 白云月:…… “看来,宋先生对这段婚姻满意得不行啊。” 他咬牙切齿,加重了语调。 “还好还好,也就一般般啦。” 仿佛一只炫耀的小狗,身后的尾巴翘得极高,宋年哼哼着回答,又秀了秀鸽子蛋。 “只可惜,外界的人似乎并不看好你们的婚姻啊,我回国的时候,可听大家都在说你们早晚要散。” 白云月话里有话地暗示。 “按你们宋家现在的状况,如果不是因为厉氏的变故,你觉得你能有机会站在言川的身边吗?”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重新站起来,不论是地位,还是财富,你觉得你能配得上他吗?” “那你就配得上吗?” 宋年不客气地反问。 “我?呵,你觉得呢?” 说到这,白云月没有正面回答,但挺直了上半身,似乎颇为自信。 “不敢正面回答就是心虚,以你的地位身份,要我说咱俩大哥不笑二哥,咱俩谁都配不上厉言川。” 宋年毫不客气地点破他。 “另外再提醒一下,和他结婚的是我,厉言川是我老公,你别叫得那么亲密。” “你——” 被如此打脸,白云月再也端不住架子,气愤得没忍住拍了一掌桌子。 明明是想来挑衅宋年的,可不成想却被人反将一军,在话头上占不到半点优势。 他才不相信,自己堂堂知名归国设计师,参与过多次高奢品牌设计,居然会被眼前的家伙说配不上? 而且还三番五次用身份来压自己一头,简直岂有此理。 至此,他也不再废话,索性撕破脸: “你别仗着有结婚证就这么嚣张,你以为你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怎么,你要替我老公和我离婚?” 不同于他的破防,宋年单手撑头,平静地歪了歪脑袋反问道。 “要是言川知道我回来了,你觉得他身边还会有你的位置吗?我劝你识相一点。” 说到这白云月可就不困了,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说白了你就认为自己是厉言川的白月光,想让我离开他呗?” 宋年戳破了他。 本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当被如此直白地抬到明面上时,白云月反倒有些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你觉得我离开了,厉言川就会喜欢你?” “当然,这些年来我可一直记得当年他鼓励我的眼神,还有送别的身影。” 抿唇笑了笑,白云月再次掏出那个手工毛毡玩偶,炫耀般地放到桌面。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厉言川,为什么之前我从没有见过你,偏偏在人双腿恢复了,你才找上门来?” 一针见血的话出口,叫白云月僵住。 瞧见人这副反应,宋年冷笑一声。 “你到底是不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让我们问问当事人好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当面拨通了厉言川的号码。 没想到他敢这么干,白云月脸色一变,想上前去抢手机,却被人一个转身躲开。 “喂?” 那端低沉又称得上温柔的男低音传来。 而宋年开门见山: “喂老公?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云月的人?” 不待对面人回答,他又补充道: “他说是你的白月光。” “你有白月光?外面都在传我们要离婚了,你要他还是要我?” 说完这些,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只见其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心虚尴尬的,还是羞愧难当的。 那端的厉言川沉默良久,久到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白云月是谁?” “白月光是什么?” 第80章 当厉言川问出这两句话时,电话那端的气氛瞬间变得更沉默。 宋年一言不发,是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料到,事实不会如白云月所说的那样。 但也没猜到会无关成这样子。 别说心里有白月光了,人家厉言川甚至连什么叫白月光都不知道。 而另一个当事人一声不吭,是因为他没想到宋年不仅会把话挑得明明白白,还敢亲自给厉言川打去电话质问。 本来他只是想利用一下信息差,刻意夸大过往的事情来让宋年动摇,以挑拨两人间的关系,寻找机会插入。 结果这下事情被摆到明面上,甚至连厉言川本人都知晓了,当面对峙起来,自己哪还有做局的机会? “所以,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厉言川依然处在茫然的状况中,险些怀疑电话挂断了。 “我现在就在公司对街的咖啡馆里,要不你过来一趟?” “好。” 闻言,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不问缘由,也不觉得影响工作,反而因为宋年就在如此近的地方而有几分愉悦。 挂掉电话后,宋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桌对面的人。 此时的白云月听说还要和人面对面谈,后背瞬间淌下冷汗,咬紧了下唇。 而宋年夸张地一拍脑袋,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招呼来服务员: “您好,麻烦再帮我上一杯黑咖啡。” 点完单,还不忘嘴角挂着浅笑,扭头朝人解释: “我老公他就爱喝黑咖啡。” 白云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哪还有心情去分辨话里带的刺。 大概十分钟后,厉言川赶到了咖啡馆。 清脆的风铃随着玻璃门的推开发出清脆响声,伴着屋外的冷风一道,他沾染满身寒气进入室内。 一袭黑色毛呢大衣,内搭西装,凸显出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身材,帅气的脸庞绷紧嘴角,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气质叫店内的服务员都怯场,一时间愣住,没人敢上前接待。 那双锋利凛冽的眉眼扫视一圈店内,在捕捉到特定的身影后,瞬间柔和下来。 周身的寒意也被室内暖气同化,似有盈盈笑意浮现,变得温暖起来。 紧接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宋年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来得及对人招手,那人就已经走了过来,宋年往里挪了挪,给人腾出位置。 “嗯,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就势在身旁坐下,厉言川的目光尽数落在宋年的身上,丝毫没有分给其他人,仿佛目之所及只容得下唯一一人。 “喏,白云月,你认识吗?” 将为其点的咖啡推来,宋年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 闻言,厉言川这才分出视线望去,审视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摇了摇头。 “言川,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认识我了吗?” 尴尬极了的白云月脸上努力维持镇静,扯出一个笑容,同人打招呼。 “我们认识吗?” 而厉言川蹙眉,满脸狐疑,依然没有想起什么老同学。 哦吼,不是白月光吗? 宋年挑了挑眉,单手撑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得不说,白云月的心理素质还是强大,在尴尬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坚持: “你忘了?当年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在脑海里费劲思索了好半天,厉言川才勉强找回一丝模糊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来着。 “那白月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宋年。 “白月光的意思就是,你心心念念,喜欢过却暂时得不到的人。” 宋年默默解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这就是白月光的含义? 那按照这个定义的话,自己从前并没有喜欢过别人,白月光不应该是……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身上打转一圈,厉言川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 “我重新介绍一下,白云月,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现任XX品牌艺术总监。” 白云月羞涩一笑,挽了挽鬓发。 “当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设计这条路。” ——之所以敢说这话,是因为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是真的。 虽然说自己和厉言川的关系有夸大成分,故意刺激宋年的因素在里面,但他确信,少年时期这几件事是真的发生过。 所以他才想借这个机会,把宋年赶走,自己留在厉言川的身边。 可谁料,听完这话,厉言川的眉头却拧得更深: “你选择设计,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吼,不是鼓励吗? 宋年面露八卦之情。 “你难道忘记了吗!” 白云月有些急切,试图让人回忆起来。 “当年我的设计稿在班里被传阅,大家都笑话我,最后传到你手上,你看了好久,最后递给我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份眼神中的鼓励,他记了很久。 闻言,厉言川沉默,略显无语地解释: “……我当时只是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设计出那种玩意。” 所以才有深意地瞥了人一眼,没想到却被误解为鼓励。 白云月:? 宋年不厚道地噗嗤笑了出来。 和着只是自己误会了?白云月难以置信,追问道: “那、那我出国的那天,你如果对我没感情的话,为什么狂奔去送我?” 气喘吁吁地出现,见面之后却只是淡淡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离去,如同小说中的场景。 莫名其妙,厉言川回想了半天,才记起那日自己为什么去了机场。 ——因为祁泽那家伙收拾行李时闪了腰,在电话里哭天喊地要自己去接机,还说再去晚一点他就要折在机场了。 所以当时自己只得紧火速赶去机场,在接机口来回扫视寻找,生怕动作慢了那人又要打电话嚎。 着急忙慌找人的过程中遇见了白云月,才顺便打了个招呼而已。 白云月:…… 宋年再一次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那你送我的毛毡玩偶总不能是假的了吧!”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快要挂不住,白云月咬咬牙掏出玩偶,语调拔高发出最后的质问。 看见那青涩技艺的毛毡,厉言川更加无语: “老师不是说把艺术节的作品,交给课代表一起收上去吗?” 学校艺术节要求每个人提交手工艺品,祁泽催自己赶快做完去打球,刚好那会白云月出现在身后想说什么,以为他是课代表,厉言川便头也不回交到了他手中。 白云月:…… 这下宋年再也忍不住,趴桌面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所有的事都是自作多情,被当面戳穿的白云月一点面子都不剩,脸色好不精彩,再不敢以什么白月光自居,也别说插足了,只得灰溜溜地跺脚跑开。 “诶这就走了,不再坐一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年还不忘大喊揶揄人一番。 话音落下,就只见人脚下一绊,险些摔倒,随即加快速度狼狈地冲出了店内。 “你白月光跑了诶,不拦一下?” 还不忘再一块打趣一下身旁的人。 “别闹。” 无妄之灾的厉言川尴尬地咳了咳,揉了一把人的脑袋。 他也很莫名其妙,哪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你俩怎么认识的?” “昨天首映式的派对上,他主动来找我的,说自己是你白月光哦~” 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吐词,宋年哼哼两声,昂起下巴。 昨天? 忽然间福至心灵,厉言川这下捋通了昨天人生气的原因。 “所以,给我送一束到付的花就是因为他?” 他幽怨地开口问道。 被点破的宋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就你有白月光吗?我也有。” 他故意说道。 这话一出,厉言川的神色瞬间凛冽起来,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变得低沉。 “是谁?” 他悄然攥紧拳头,冷声问。 而宋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故意卖关子不说。 厉言川的脑海内迅速搜索起宋年认识的人来,越思考越觉得似乎谁都有嫌疑,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只觉醋坛子被打翻,胸腔内一股子酸意。 “是哪个兔崽子……” 瞧着人紧拧的眉头,宋年这才不急不缓地打断他: “白月光就非得是人吗?” “隔壁早茶店收我188一笼的蟹黄小笼包我到现在都记得。” 厉言川:…… “这事我多冤枉,算起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 又气又好笑,被摆了一道也不生气,厉言川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 “你想要什么补偿?” “今晚能赏个脸,陪我吃晚饭吗?补上昨天欠下的那顿晚餐。” 算不上谁犯了错,也说不清谁补偿谁,但两人共同目的都是补上错过的情人节。 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狗,宋年佯装为难地昂头: “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下好了。” ———— 晚上,两人刚来到预定的餐厅就座,便有服务员送上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放心收下吧,付过钱了。” 瞧见人怔愣的模样,厉言川含笑说道。 宋年不含怒意地瞪了人一眼,开心地收下了花。 朦胧的灯光从头顶笼罩而下,银勺碰到瓷盘的壁身,发出叮当的响声,与倾泻的小提琴曲一块,合奏出浪漫的交响曲。 一切,都像是场气氛正好的约会。 只不过,还差句关键的话。 几杯酒下肚,醉意涌上大脑,让宋年整个人醺醺然。 气氛好得不像话,他可以趁这个时机,说出那几个字。 但他不想。 因为他想在更清醒的状况下,认真、准确又郑重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这既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于是宋年轻轻挠了挠人的手背,凑近至他耳畔轻声道: “等我醒酒后,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足,伴着如泉水般温柔的钢琴曲进入耳中,染上了暧昧的灼热。 闻言,厉言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掌。 “好。” 他轻声应道,敛眸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瞳孔中翻涌的热烈情绪。 得到了被爱的讯号,满腔的炽热爱情便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全部传递给心爱之人。 想占有,想独有,想让爱人永远只属于自己…… 但滚烫的爱索取过多,或许会化为双刃剑伤害到爱人。 久违地见识到了亮光,便贪婪地想要将太阳留在身边,却又害怕太阳会因此恐惧。 厉言川神色暗了暗,知道冲动下的唐突表白无法真正传递这份感情。 需要选择另一种温和,但足够完美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想到这,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拿定了主意。 今夜月色很美,风也温柔,静静诉说着呼之欲出的喃喃细语。 ———— 次日一早,醒来的宋年在洗漱台前给自己打气。 对镜模拟了好几次,将告白的话语练习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深呼吸,再长吐一口气。 随即转身大步向厉言川的房间走去。 他想好了,比起各种准备,各种仪式,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份心意告知于人。 今天是周末,厉言川此时应该在书房,他沿着走廊来到书房外,抬手准备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是祁泽的声音。 他本无意偷听,但那声音如同射线一般传过门板,直直钻入耳中。 听清时,宋年浑身一僵,手愣在半空中。 因为他听见祁泽说: “你确定要和宋年离婚?” 第81章 离婚? 听见这个词时,宋年拧住门把的手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接下来的对话证明了一切都是真的。 只听祁泽追问: “在开玩笑吗言川,你刚刚说的是想和宋年离婚?” 紧接着,传来厉言川肯定的回答: “……嗯。” 虽然语调沉闷音量压低,但足够清晰,钻入耳内,在耳膜表面敲下重重一击,涌现的巨大轰鸣声顷刻间占据脑内,搅起猛烈风暴。 霎时,宋年只觉如坠冰窟,四肢的血液仿佛凝固,身体止不住发颤。 连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眼前泛起一片漆黑,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墙,他差点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滞涩的大脑犹如宕机的工具,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彻底停摆,无法挤出丝毫余力去分析现状。 但依然深知,厉言川要与自己离婚这一事实。 接下来书房里那俩人说了什么,宋年无法听清,或者说无法入耳,整个人茫然浑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回到房间的。 他害怕再听下去,会听见更多不该听见的东西。 将房门反锁,他怔怔地面对门站定,放空的大脑控制不住乱飞的思绪。 很快,脑海内被那残酷的两个字充盈。 ——离婚。 厉言川真的要跟自己离婚吗? 一想到这,宋年只觉喉咙发紧,他委屈地咬紧下唇,以头抵门,试图掩藏起失态。 亲耳从人口中听见这句话,明明只是短短两个字,却有着酸楚的力量,让心脏又酸又涩。 每在耳畔响起一次,都像是钝刀子割在心脏上,软肉一阵阵地抽疼。 也像一记响亮的巴掌,迎面扇得脸火辣辣疼,既羞辱又丢人。 还好自己没像个傻子一样,先一步将表白说出口。 人家在酝酿离婚,本人却在为告白动心而烦恼,多可笑啊。 想到这,宋年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不由得默默缩紧了身子,背又躬低几分。 在房间的狭小角落中,这背影无助又易碎。 相处了这么久,厉言川的态度转变明显,由最初的厌恶排斥,到现在的关心体贴,他以为就算没戳破窗户纸,两人大概也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可没想到,竟还是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为什么,厉言川要离婚呢? 难道是因为对自己没感情? 可若是这样,那之前对自己的好算什么?那些温柔安抚,炽热眼神都是假的吗? 还是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 莫非就算剧情发生了彻底变向,也无法扭转两人关系的结局,依然只能分离? 总觉得有哪里逻辑不太通,但此时的宋年脑袋乱糟糟的,既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也无法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他应该和平常一样,当面冲上前质问缘由。 可他还是做不到。 正如白月光那事一样,在这方面上他会犹豫,因为害怕后果,得到负向的反馈。 虽然说要离婚,若是不主动去问,或许厉言川就会暂时搁置此事?又或者改变心意,两人还能继续维持婚姻表象。 但如果现在就揭穿,那一切都再无回旋余地。 自欺欺人的背后是束手束脚,是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 曾经的自己敢心直口快,是因为横竖厉言川都讨厌自己,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出去,坏不到哪去。 哪怕是上次的白月光事件,自己后来之所以敢挑明,也是因为有厉言川说的话。 可这次,亲耳所闻,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圆过来。 海洋蒸发干涸,沙塔轰然倒塌,被爱的景象如泡沫般破碎。 就在宋年郁闷难过时,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吓得他一惊,心脏都漏跳一拍。 “宋年?” 门外传来厉言川轻声询问的声音。 宋年不敢回答,怕一开口颤抖的声音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情,只能捂嘴假装没睡醒。 没有得到回应,厉言川低声和身边的祁泽说了什么,然后逐渐走远。 下一秒,宋年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厉言川:我出门一趟,你好好休息,在家等我,回来以后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清内容后,宋年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揪住,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有话要说? 难道他准备等会就要和自己提离婚的事了吗? 如此之快,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只觉心乱如麻,惶惶不安,呼吸也急促起来。 紧接着,花园中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宋年躲在窗户后,偷偷目送厉言川二人离开。 现在离开了,多久之后会回来呢? 回来了就要直面离婚的事…… 仿佛被按下了倒计时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 他害怕,惶恐,焦虑,又忧心忡忡。 想静静、想死个痛快,又想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用,若是继续留在这,等到厉言川回来便要直面分开。 他想找个地方冷静下来,寻求对策。 宋年深呼吸,头脑一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提笔,唰唰留下了张纸条。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别墅书房内。 “你确定要和宋年离婚?” 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祁泽拔高音调,难以置信地问。 “……嗯。” 思索再三,厉言川轻轻点了下头。 良久的沉默后,祁泽上前,按住好友的肩膀,然后猛地摇晃起来: “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总之先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如果不是中邪的话,厉言川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敢不敢打开你的抽屉,把里面收藏的一整摞宋年当封面的杂志拿出来!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家好友对待宋年有多特殊,看向宋年的眼神有多明亮。 像是一汪死寂多年的潭水,在遇见宋年后重新涌动,源源不断焕发出生机。 这样的感情,不是动心了还能是什么? 把人捧在心尖尖上宠都还来不及,怎么还说得出要离婚这话? “我没疯,是认真的。” 被晃得受不了,厉言川无奈制止住人,一脸正色地回应。 “真要离婚?” “嗯。” “你不喜欢宋年吗?” 抿了抿唇,厉言川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柔和,语气又轻又柔: “喜欢的。” 听见这话,祁泽更懵圈了。 喜欢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现在受法律保护的日子不好吗? “因为我想……和他重新拥有一个开始。” 厉言川抿唇,认真回答。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告白方式。 ——不单是离婚,而是离婚后立刻告白,重新开始新的感情经历以及婚姻生活。 以一个最完美、最心无杂念,也最不受外界干扰的状态开始,也是以如今的厉言川、如今的宋年身份开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全部的爱。 温和又疯狂,偏执又灼人,暗克制且狂热的爱。 性格偏执的他从未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爱人,只知道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 就比如,和电视剧中一样美好浪漫的恋情开端。 相比之下,两人的关系起步于商业联姻,并且还是和上一位“宋年”定下的,种种的一切都与心爱之人无关联。 起初自己给予宋年的,只有恶语相向的态度和后续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仔细想来,当时的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而离婚这份断然的举动,在厉言川看来意味着象征与过去割席,这样才能重新开始,给人一个新的开端。 在这个开端里,过去的误解被摒弃,自己认定的只有身边这位宋年,给予他的将全是爱和信任,不再参杂其他。 他想以这种方式,将宋年彻底占有。 不再与他人有关,不再有不愉快的回忆,在重新联结的关系中,两人只属于彼此。 不破不立,就像是凤凰涅槃般,将这份感情打碎重塑成最完美无瑕的模样,虔诚地奉予爱人。 听了人的分析,祁泽罕见地沉默了。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张开嘴,组织了半天语言,都哑口无言,欲言又止。 ——他知道好友的观念异于常人,但没想到能异成这样。 最终,他只是略显无奈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兄弟,你去医院看过没有?” “我找茬都想不出来这种表白办法。” 厉言川:? “你要是真想表露心意的话,重新求个婚不就好了吗?” 祁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虽然你们的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但现在既然先婚后爱了,只不过顺序反了而已,何必非得强求按步走流程,目的达成就好了啊! 何必折腾那么多,不用到离婚那一步,只要重新求婚,告诉人你的感情就好了啊! 为了说服人,他举了无数个圈内先婚后爱联姻成真的例子,大家把话说开的方式无一不是追妻火葬场或盛大求婚加婚礼。 闻言,厉言川陷入沉思。 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知道万花丛中过的祁泽远比自己有经验。 难道真的是自己过虑了? 在祁泽长达一小时的劝说下,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他犹豫地道: “好像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嘛!你看看你们小两口交心,干嘛还要给民政局工作人员冲业绩呢。 孺子可教,祁泽格外欣慰地拍了拍厉言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 “所以,你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去准备一场盛大的求婚,而不是离婚。” 越盛大越好,越能代表你疯狂滚烫的爱,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 思索片刻,厉言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身,不由分说拽着祁泽向外走。 祁泽:?干嘛。 厉言川:“去买戒指。” 行动派当即动身,出门时本想告诉宋年一声,以为其在睡懒觉,便发了条消息。 两人来到专柜店,时间紧迫来不及定制,格外挑剔的厉言川便把店内的所有款式都看了个遍,才选出最合心意的五款戒指。 脑海内浮现出每一款戴在宋年指上的模样,人骨节分明、修长似葱白的无名指似乎适配任何戒指,他半眯着眼审视,还没有拿定主意。 “还没选好?要不都买回去呗?” 哪个合适就戴哪个,大不了五个手指都戴满,祁泽开玩笑地道。 闻言,厉言川皱了皱眉,在这方面上似乎对人的意见深信不疑,于是对店员示意: “这几款,全部装起来。” 头一次发现自己说话这么好使的祁泽:? 店员的脸上乐开了花,刷卡时殷勤地道: “先生,您真有眼光,您的爱人一定很幸福。” 一想到宋年,厉言川的眉眼情不自禁柔和下来。 他也希望,宋年能喜欢,能幸福。 回家的路上,一向波澜不惊的他心底罕见地涌现出急切,就连车速都下意识提快,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去见暗恋对象的青春期毛头小子。 回到别墅,厉言川跨步上楼来到宋年房间外,敲了敲门,轻声唤着人的名字。 可良久都无人应答,卧室里静得像没有人在。 他蹙眉,索性直接拧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不知所踪,窗帘哗啦被吹起一角,桌面上静静躺着的一张纸也随风扬起。 只见白纸上写着硕大的四个字,还有数不胜数的感叹号,表达出写者的激动之情。: ——我不离婚!!!!! 第82章 后一步上楼的祁泽也有些懵,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留下的纸条,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宋年他,是不是误会了?” 他默默提醒。 误以为你要离婚,所以离家出走了。 想必刚刚两人在书房说话的内容被宋年听见,但又只听见了前半部分,从而导致误会。 厉言川眼帘半耷,眼底像结了层冰,视线久久落在字迹上未移开,绷紧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伫立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一潭激不起任何水花的死水。 唯有捏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骨节泛白,用力得快掐出血印。 见其状况不对,祁泽连忙提醒他快打电话解释,把话说开就好了。 闻言,厉言川回过神来,眼底浮现出一抹亮光。 对,之前约定好的,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 他定神,掏出手机拨通宋年的号码,可没想到,直到自动挂断,那端的人都没有接通。 听着无人应答的机械女音,眼中微弱的亮光熄灭,他的神色黯淡下来,手里继续重复拨打的动作。 第二通电话,忙音传来,是被拒接了。 第三通电话,对方正忙的提示传来,是被拉黑了。 可厉言川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脸色阴沉,依然机械地重复拨号的动作。 俨然察觉到人状态不对,宛如超负荷随时会崩坏的机器,祁泽被吓个半死,连忙拽住了他,试着用自己的号码拨打。 可同样,没打通。 他紧张地侧脸看去,只见厉言川的脸色更加漆黑,好似覆上一层坚硬的寒冰。 下一秒,寒冰被愤怒的火焰席卷,融化后显露出不加掩饰的暴怒。 他周身气压骤降,整个人散发出低沉可怕的威压,脸色阴沉可怖,额间青筋暴起。 宋年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不愿意和自己沟通。 明明自己精心准备了戒指,预演了无数遍告白的话语,却没有任何的机会。 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明明承诺过要好好沟通,可现在违约的却是许诺之人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和失控? 即使起因是出自微不足道的小误会,但现在问题的重点在于宋年离开了这一事实。 脱离掌控的焦虑沿脊椎攀升,暴戾之情在心中躁动,满脑子只剩下把人抓回来这一个念头。 抓回来,让他知道,他永远也跑不出自己的掌心…… 折断他的翅膀,束缚住他的手脚,把他囚禁在家中,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许见。 他皮肤那么白,金子打造的链条一定很合适。 阴暗的情绪如同泥沼,逐渐将厉言川淹没,陷入暗无天日的深处,直到祁泽的声音勉强唤醒了他。 “你先别急,可能是误会了在闹脾气而已。” 祁泽绞尽脑汁替人分析,试图安抚。 “你想想看,宋年为什么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他以为你要和他离婚。” “反推一下,他是不愿意离婚才走的,这不就意味着他对你有感情吗!” 你害怕失去人家,人家也害怕失去你,这说明你们是心意相通的。 多简单的事啊,不至于闹成这样,只要把人找回来解释清楚再下跪求婚就好了呀! 苦口婆心的祁泽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生怕说慢了人就发疯,他来不及喘气,说完就观察起人的反应。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厉言川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他沉默着,紧接着,竟轻轻笑了出来。 扬起的弧度意味不明中透露出诡异,半敛的眸子睁开,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涌动着灼人的狂热和疯意。 的确,听完这番话,他心脏的怒意消失殆尽,又在转瞬间化为狂喜。 宛如猛烈燃烧的熊熊大火,那股狂喜汹涌而出,顷刻间占据心房,消弥了呼之欲出的焦虑和失控。 离开、逃避,宋年不是要远离,而是用一种笨拙又坦诚的方法,展露出了对自己的需求。 原来,他也需要自己。 心中的占有欲隐秘地被满足,欣喜愈演愈烈,厉言川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同时,这份欣喜也让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给宋年的自由,似乎太过了。 因为爱,所以克制,舍不得将鸟儿关进笼中,反而使得鸟儿有机会逃离。 也因为克制得太狠,对宋年的爱表达得太少,以至于让人产生了自己真的会离开的错觉。 不该压制这份爱意的,应该要让人看到这无法逃开、无法抛弃的感情的全貌。 要宋年知道,一旦来到了自己身边,便不会再放他离开。 “我会,好好把他带回来的。” 厉言川垂着头,脸颊在光线的阴影下隐匿在暗处,看不分明。 唯语调又低又轻,流露出的似水温柔令人不寒而栗。 ———— 在接下来的两天,厉言川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他不仅照常上班,求婚的事也有序推进。 却唯独没有任何去寻找宋年的动作,仿佛其没有离家出走般。 家中一楼已经被公司布置好了,如梦似幻得像是梦中美好的场景,即使其中之一男主角依然杳无音讯。 看着眼前称得上花海的场景,又看看沙发上把玩腕表的厉言川,祁泽试探地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宋年?” 按厉言川的人脉,只要他想,哪怕人躲到天涯海角都能追查到去向,可眼下偏偏一直没有出手。 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势,和之前阴沉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急。” 厉言川淡淡地道,垂下的目光落在手腕的表盘上,秒针一点点移动,仿佛在进行着什么倒计时。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水面下正翻涌着激烈的浪潮,即将掀起天翻地覆。 “明天,我就会把他带回来。” 他缓声道,眉目间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绝对掌控的把握。 ———— 另一边,距离家一公里的酒店内。 只见一个墨镜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人,鬼鬼祟祟穿过走廊,在一处房间外停下。 左顾右盼一番,再以堪称地下党接头的架势刷卡进屋。 关上房门,那人才脱下全部装备,露出脸来,是林云舟。 他把饭放在桌子上,朝床上的人喊道,床上鼓起的白色大蘑菇咕涌两下,只见宋年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说你,真就打算这么躲下去?” 林云舟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宋年挠了挠头,满脸倦色,眼眶下是藏不住的乌青,整个人颓然无比。 这几天他过得也不好,几乎就没合过眼,心里像是有止不住的噪音在响,烦躁不安。 他承认,当初脑子一热就离家出走的决定有点太冲动了。 以至于他半路就后悔起来,没敢跑太远,就这么在离家不到一公里的酒店住了下来。 接到厉言川电话的那会,他猜人肯定看见了纸条,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犹豫间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而第二通电话打来,他不敢再面对,害怕是要说离婚的事,索性直接挂断。 生怕人再联系,又干脆把人拉黑了。 当换做祁泽打来电话时,不用想就知道也是为这事而来,只得关机。 这三天里,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过,不敢去看厉言川得知此事的反应,更害怕一打开手机就看见离婚的事。 唯一的对外联系,就是通过酒店的座机联系好友林云舟。 “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再和厉董好好聊聊,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同于脑子混乱的宋年,林云舟总觉得这事有哪里不对劲。 以自己的观察,他觉得厉言川绝不可能不喜欢宋年,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再者,以厉言川的能力,离这么近,怎么会好几天都没追查过来呢? 自己每天送饭时都战战兢兢,可完全没有发生被黑衣人当场带走盘问的事。 厉言川他,是真的没找到人,还是……在等人自己回去? “我也不知道,心里好乱。” 宋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承认,跑出来的举动太过草率,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得破罐破摔地继续待在酒店。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明天还要去参加颁奖典礼,总得露面的。” 到时候哪还用躲,人家往台下一站就能看见你,林云舟叹了口气。 宋年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心里琢磨要不等颁奖典礼结束后,就去和厉言川当面谈谈。 反正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把一切摆到明面上说清楚,离就离,不离就不离。 “噢对,你经纪人说明天上午他会派车来酒店接你。” 由于宋年手机关机,所以这两天他用的林云舟的号码来和经纪人联系。 等林云舟走后,宋年犹豫了好久,小心翼翼地摸过手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久违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刚亮起,就有一大堆的消息和通话记录涌入。 仿佛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毫无疑问,都是来自厉言川。 【厉言川:为什么不接电话?】 【厉言川:宋年,你说过的,要好好沟通】 【厉言川:我在家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一谈】 奇怪的是,通话记录和消息都来自于离开的当天,接下来的两天厉言川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联系的迹象。 而今天,有一条消息: 【厉言川:我会去见你。】 明明是独自一人在酒店房间,宋年却冷不丁一抖,背后直冒凉气,好似已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他呼吸一滞,慌乱地想要关上手机,可刚按上关机键,在即将关机的前一秒,又有消息弹出: 【厉言川:我知道你在看】 宛如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盯着,他突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下一秒,手机黑屏。 看着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内疚,宋年无力地抹了一把脸,脱力地垂下手。 ———— 第二天,宋年准时下楼。 这还是他躲进酒店以来第一次出门,刚来到大厅外,一辆迈巴赫驶至前方。 西装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弯腰替人打开车门,挡住宋年的头扶其上车。 什么情况,是剧组发大财了,还是经纪人拉到新赞助了? 蒙圈的宋年就这么坐上豪车,前往举办颁奖典礼的场地。 在他离开的过程中,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始终停在街道对面,目送其驶离。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厉言川锋利且深邃的侧脸轮廓。 “厉董,小赵已经接上宋先生了,我们也现在出发吗?” 结束通话得到消息,司机询问。 厉言川偏头盯着迈巴赫驶离的方向,直至再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嗯。” 抬眼望来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似志在必得的猎人。 第83章 “宋老师,您看妆造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不用,非常完美,谢谢你。” 看着镜中的自己,宋年对化妆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镜中的自己身着正装,头发被梳成精致的三七分,他很少尝试这样正式的风格,比平常看上去更成熟。 下意识想要对镜自拍一张,可当他掏出手机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 随后黯然地收回手,心头涌上几分失落。 等化妆师离开,休息室内只剩自己时,宋年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勾起的嘴角抿直,柔和的笑意收敛,转化为长久的沉默和落寞的神情。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脑子则拥挤不堪,满满都是厉言川的身影。 算起来,两人已经断联三天了,从前就算是自己去外地拍戏,分开多日都不会这样。 等会颁奖典礼上,作为资方大佬的厉言川会出席吗? 宋年忍不住去想。 会穿什么衣服?会是什么表情? 以及,会来见自己吗? 要是真的见面的话要说些什么,开口就提离婚的事? 或者最坏的打算,直接拿自己当陌生人? 不知为什么,回想起厉言川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他隐约有直觉,应该不会是后者。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偏执意味,好似一张天罗地网,要将自己网罗其中。 难道真的有什么误会?可自己明明亲耳听见人说了离婚二字。 混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根本捋不出清晰的思路,忧虑、惧怕、后悔以及伤心,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搅得内心波澜起伏。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宋年向后瘫靠在沙发上。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趁这个机会当面和人把话说清楚吧。 想到这,他给自己加油打气,琢磨起等会见面该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想和你离婚,所以才离家出走……不行,直接表白是不是太没铺垫了。” 就在他沉浸式碎碎念想词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吓得他心脏冷不丁停跳一拍。 难道是…… 没来由紧张起来,心跳加速,他止不住猜测。 然而,门外传来的却是小孙的声音: “宋哥,是我,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原来是助理。 宋年吐出一口气,竟说不上来心里是轻松还是失望,上前开门。 “我来给你送咖啡,还有一个小时典礼就开始了,你就在房间内休息不要乱走。” 说好晚些时分再来提醒人一次,小孙才离开。 宋年挠了挠头,放下咖啡把门关上,但这次没有反锁。 ——大概是心虚,他之所以把门锁上,就是因为担心厉言川会突然出现。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次的声音很轻,蜻蜓点水般叩了两声。 音量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以为是小孙忘了叮嘱什么事,宋年没有多想,下意识打开了门。 随着门缝的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小孙的身影。 门外,高大身影逆光伫立,面容藏在漆黑中看不分明,却有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霸道又富有侵略性,无声宣告着某人的到来。 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中,即使不抬头,宋年也能感受到一双灼热的目光,滚烫得快要将自己融化。 忽然涌升一股直觉,他身体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垂下的目光不敢抬眼,只能看见对方黑色的手工皮鞋静静踏在走廊地毯上,光是透过此,就能猜到其主人有多么的修长一双腿和魁梧结实的身材。 “宋年。” 紧接着,对面男人沉声,富有磁性的嗓音吐出名字,夹杂着外露的清冷。 明明语调不急不缓,宋年听闻却情不自禁抖了抖,压迫感随之缠上。 不用抬头,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是厉言川。 厉言川的视线如有形般落在身上,他僵硬地仰起脖颈,与人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相顾无言,却有什么在瞬间迸发爆炸,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深邃锋利的眼眸里,满是读不懂的情绪,直白又赤裸,仿佛一把锐利又滚烫的刀,要将眼前人一点点剖开。 宋年本能后退,而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也随之靠近。 沉稳缓慢的步伐落在地面,有力沉闷地响在耳畔,敲在心上,令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而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上了。 封闭的空间明明并不狭小,宋年竟发现自己无处可逃,五感皆被厉言川占得满满当当。 方才预先设想的台词尽数抛之脑后,只有心跳在因久别重逢而加速颤动。 环视了一圈室内,似乎是犹嫌不够好,厉言川微微蹙眉,但在看回宋年时,又变得柔和下来: “新换的休息室勉强,接你的车喜欢吗,原先你们剧组提供的太差了。” 换?难道今早上的车…… 联想到那完全不符合剧组风格的车,宋年瞪大了眼。 而男人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瞳孔骤缩。 “在外面玩够了吗?那么小的酒店,你还住了三天。” 厉言川站定,目光径直望来,如炬幽深。 原来,不光典礼行程,就连酒店的信息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宋年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同时些许疑惑从深处冒出。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玩够了的话,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厉言川的语调骤然一冷,眼神凛冽,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抗拒。 他又逼近几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近得宋年几乎能感受到人的鼻息。 头顶灯光消失,被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仿佛陷入其织就的天罗地网,难以逃离。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躲避。 而男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似乎绝不允许其离开视线范围。 一进,一退,仿佛一场猎物与狩猎者的追逐游戏,直到宋年的小腿撞上沙发,身体一歪,向后倒去。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倾身压上的身躯。 咚的一声,咖啡被打翻在地,棕色的液体撒了满地,倒映着头顶的灯光,也映照出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时隔多日,逆光的模糊中,宋年终于再次看清了厉言川的脸。 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锐利,冷硬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眉峰压得极低,凛然的眼眸望来,比平常多了几分狠厉,好似还有一团炽热的火在燃烧。 困在沙发和男人臂弯之间,被滚烫的目光灼伤,宋年偏过头,不敢正对。 这份沉默却令厉言川更为不悦,他捏住人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其仰头看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即使只分隔了区区几日,可他仍然觉得度日如年。 他一直在等着人自己回家,可等来等去,还是只能亲自来带其回家。 太不乖了。 “我在家里,等了你三天。” 厉言川喃喃自语,深邃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执着,痴痴摩挲着人的脸侧。 心上人的眼眸湿润,在身下呈现完全任人鱼肉的姿态,脑海的野兽在笼子中咆哮癫狂,终于冲破束缚,占据上风。 下一秒,他倾身上前,狠狠地碾上了那双唇瓣。 柔软的触感覆上嘴唇,宋年瞳孔骤缩,当即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把人推开。 这一停顿,反倒让对面的男人吻得愈发肆意。 大概是第一次的缘故,厉言川吻得并不是很熟练,最初只会急躁地在唇部表面欺压揉.捻,欺负那两瓣软.肉。 到后来才无师自通,学会了捏住下巴迫使人张开嘴唇,长驱直入。 口腔内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宋年被吻得狠了,险些缺氧晕过去,脑袋里面像是有一团浆糊。 未宣之于口的感情被点燃,在这凶狠强势的吻中,他竟品出几分满足。 他的身体变得软绵绵起来,推拒的手也无力,被人轻易地手腕交叠在一起举至头顶。 紧接着,厉言川扯下领带,将人捆住。 “唔,你干什么!” 突然被束缚住,宋年回神,迅速偏开头躲离这个吻,扭动身子拼命挣扎,可上方的人都无动于衷。 视线在半空中对上的瞬间,他在其中瞧见了近乎汹涌的占有欲。 那是属于捕猎者望向猎物才有的眼神,牢牢锁定,叫嚣着要将目标占为己有,绝不放手。 恍惚间,宋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被深深需要着的错觉。 “或许是我之前太过克制,才让你以为我会允许你离开。” 厉言川抚摸着人柔软的脸蛋,眼帘半遮,痴痴地望来。 “没关系,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还没来得及思索,汹涌的吻再度落下,来得愈发强势,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只是疯狂地掠夺占有,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不似雨点的落下,更像是倾倒下来的狂风骤雨,猛烈地席卷。 除了吻以外,手掌也在不停游走。 小腹陡然暴露在空气中,凉意激得宋年泛起鸡皮疙瘩,紧接着掌心的温.热相贴,指腹触.碰到肌肤表面,冷热交替间,既痒又烫。 隐藏在衣物下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被大掌.爱.抚.了个遍,最后径直从领口伸出,虚掐住脖颈,是掌控欲十足的姿势。 见身下的人不会换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厉言川停下亲吻的动作,微微起身。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宋年眼角潮湿迷离,大口大口喘气,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晕乎的间隙,他后知后觉地思索起人刚才说的话来。 爱? 厉言川爱自己?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婚? 被欺负得狠了,他的脸颊泛起绯红,嘴唇湿.润又肿.胀,看上去可怜得紧。 这副惹人怜惜的模样落入厉言川眼底,反倒激发起内心更恶劣的欲望。 他说过的,如果宋年敢离开,就会将其捆在身边,哪也不许去。 脚链与项圈已经备好,只不过藏在家中,在这里只能用领带先捆住这爱跑的小家伙。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克制自己,避免在宋年面前表现出阴暗一面,不敢展现出过强的占有欲,以免伤害到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份克制的感情,竟然让宋年以为自己会放手。 所以现在,他不再压抑,而是要宋年真正知道,自己的爱意有多么浓烈,欲望有多么强盛。 要宋年看清楚,一旦闯入,这份感情不可能允许其逃离。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喘息的间隙,宋年想要张嘴询问,可还未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便钻入了口中。 “唔……呜……” 指节堵在嘴里,搅.弄着舌尖,他眼角含泪,却无力反抗,口中只能发出含.糊呜.咽的音节,吐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而就在这时,房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小孙的声音: “宋年哥?还有半小时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84章 这动静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宋年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想象,要是被小孙看到现在的画面,场景会有多尴尬。 就算没有镜子,他也能猜到现在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 ——板正的西装一定满是褶皱,有凉意钻入,大概是因为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下摆也撩起一截,暴.露出平坦小腹。 脸颊肯定也被蹂.躏得不像话,五官不是红的就是肿的,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凌.乱地黏在两侧,狼狈极了。 由于脑子混沌迷蒙,此时宋年甚至已经忘了门被反锁一事,他偏过头,忐忑不安地盯着门把手的方向。 而这移开视线的举动却引得身上人不满,厉言川蹙眉,不由分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只许看向自己。 “宋年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孙仍在敲门。 可厉言川却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仍然微眯起眼,专注地用手指在人的口腔中翻搅,甚至加大了弧度。 “唔,唔唔……” 宋年小声呜咽,被塞得满当的嘴唇只能吐出含糊的话语,只得拍打着人的胳膊提醒。 涎水沿着闭不上的嘴角滑落,留下晶莹的痕迹,在即将滴下打湿衣领的前一秒,又被始作俑者及时拭去。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直到门把手忽然被拧动。 宋年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屏住呼吸,死死攥紧身上人的手臂。 好在,门没有被拧开,是锁上的。 纳闷的小孙又拧了几下: “哥,你又把门锁上了?” 直到这时,宋年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气得不行的他回瞪人一眼,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试图用疼痛让身上人退却。 力道不轻,厉言川却连眉头都没皱,辨不出神情的眼眸淡淡地在人脸上掠过,主动抽出了手。 不知是不是巧合,咬下的位置刚好位于无名指根部。 完整的一圈牙印落在上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枚戒指。 联想到了什么,宋年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而厉言川同样也注意到了,深邃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直勾勾地凝视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以为他在生气,宋年略感心虚,但考虑到门外的紧迫性,还是选择了先答复小孙: “我、刚刚我睡着了,抱歉。” “噢,那哥你赶快起来,整理好造型,等会我再来接你。” 莫名觉得人的声音有点闷,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小孙没有多问,叮嘱完便离开了。 门外恢复寂静。 终于把人支走,宋年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扭回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咬的。 这一眼,登时又被身上人的举动吓到。 只见厉言川依然是一言不发的模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圈牙印,甚至连指尖的水痕都未擦拭。 然而,下一秒,他竟将无名指举至唇边,温柔地吻了吻那印迹。 其虔诚之度,宛如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亲眼目睹这副画面,宋年的心跳忽然急剧加速,脸颊温度攀升。 仿佛被吻的不是无名指,而是自己。 见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厉言川满足地闷笑一声,嘴角噙着笑意,再次俯下身摄住那日思夜想的柔软。 激吻再度降临。 被困在沙发和臂弯之间,结实的胳膊有力地箍住腰腹,嘴唇也被含住蹂.躏,宋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只能任由猎人搓圆揉扁。 不论猎人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反抗。 被吻得狠了,他的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溢出生理性泪水,薄红眼尾似有胭脂晕开。 唇齿间攻城略池,氧气被掠夺,快要呼吸不上来,脑袋晕晕乎乎。 可宋年并不觉得难受或是厌恶。 相反,被吻得很舒服。 不知是该夸厉言川天赋异禀,还是学习能力极强,上一个吻还参杂着些许青涩,这一次便能触类旁通,叫人飘飘欲仙。 酥麻的感觉自尾椎窜起,流淌至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犹如电流经过,爽得天灵盖都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感觉,仿佛漫步于穹顶之上,浑身轻飘飘的,被棉花般的云团包裹。 可真是不公平,明明都是初吻,自己却依然笨拙得不像话。 迷迷糊糊间,宋年溢出两声不满的低哼,报复性地轻啃一口。 唇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并不足以让男人退却,反而被吻得更狠。 恍惚间,宋年生出下一秒就要被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这种被强烈渴求的感觉,却并不讨厌。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想。 间隙里,他悄悄睁开眼睛,陡然撞入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中。 ——接吻的过程中,厉言川竟是一直睁开眼的! 那眉压眼的锐利眼眸直直看来,其中有太多读不懂的复杂情愫,似海般深邃,似墨般浓稠,搅散不开,分辨不明。 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倒映着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浓墨开始翻涌,透过表面渐渐能察觉到其深藏于下的滚烫,如喷发的火山,炽热的情感呼之欲出。 被这样专注的视线和热切的情感注视,宋年垂下眼睫,不敢抬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为之狂喜。 这种被某人紧盯不放,视线永远追随的感觉,这种被深度渴求的迷恋,竟如此让人心跳加速。 不会再只身一人,不会再被忽略,因为这束目光无论如何都会望向自己的方向。 一举一动,一情一感,都会被其牢牢捕捉。 无需主动发散,不必向外索求,它本就为追寻自己而来。 像是漆黑的夜,阴冷孤寂,却无处不在地将自己包裹,短暂的窒息感后,是相互依偎的温暖。 真的是疯了。 宋年心想,缓缓闭上了眼,沉浸其中。 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在眼角汇集,随着合眼而溢出滚落,留下一条湿痕。 湿润的触感落在手背,烫得厉言川愣住。 看着身下人氤氲着水汽的眼眶,他神色暗了暗。 一定是被吓到了。 他心想。 呼之欲出的情感似狂风骤雨席卷,来势汹汹,太过猛烈却吓得心上人落泪。 可若是不尽数将爱意传递出来,那人又会以为自己留下了分别的机会,允许其离开。 他设想过无数种做法,要让人知道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身边,哪怕是用强迫的办法。 可当看见人落泪时,他忽然又舍不得了。 点到为止,心底的想法展露得太多,做得太狠,恐怕会把人越推越远。 活了快三十年,厉言川没有爱的经验,他曾以为爱是强制的占有,可爱到深处才知,原来只会是怜惜、心疼。 为了宋年,他愿意收敛如狼匹般的凶狠,藏起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叹了口气,厉言川微微起身,温柔地用手背替人拭去泪水。 “我没哭……” 吸了吸鼻子,一时也说不出太多话来解释只是生理性泪水,宋年瓮声瓮气地反驳,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如果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还会这样?” 轻柔地擦掉脸蛋上的水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厉言川扶着人的腰让人坐起,靠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替其顺着后背。 紧接着,轻吻落于眼尾,舌尖舔舐掉眼角的泪花。 “唔……” 被吻得浑身无力还没缓过劲,宋年像一个布娃娃似的,任由人摆弄,当湿热的舌尖触及到皮肤表面时,也只是如小兽般低哼一声,投来嗔怪的一眼。 却毫无威慑力。 激起的泪花汇聚在眼底,湿漉漉的眸子浸泡其中,宛如林间受惊无措的小鹿。 叫谁看了都会心软。 而这一眼被厉言川误解,以为是自己今天的举动令人受到惊吓,把人吓狠了。 内疚之情愈发强烈,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复杂的光,将野性的占有本能全部藏了起来。 他想把人锁起来,可是又知晓人会害怕,舍不得,只能换个办法。 下一秒,宋年的手被捧起,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就是为婚礼随意准备的那枚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枚崭新的戒指。 ——不再用锁链,而是用戒指将人锁在身边。 “宋年,我爱你,非常爱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好吗?” 厉言川俯身,在无名指上予以一吻。 上位者甘愿为爱低头,为爱交出选择权,发出恳求又真挚的语气,只为央求心爱之人留下。 “你、你爱我?” 怔怔地看着戒指,听见告白的话语,宋年整个人有点晕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他鼓起勇气追问: “那为什么我听见你说要和我离婚?” 提及此,厉言川对人完整复述了一遍那天的谈话。 他说的离婚,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将感情诉诸于口,以为要重新开始才能给爱人美好的体验。 听完,宋年怔然。 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他曾思考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这个原因。 但仔细想想,以厉言川和常人不同的偏执阴暗性格来说,会有这种脑回路,似乎……也不奇怪? 误会的源头,居然是爱。 顿时,各种情感扑面而来,震惊,荒谬,好笑,呆滞。 唯独没有愤怒。 宋年偏过头,肩膀抽了抽,抿唇忍笑,但喉间还是溢出无奈又愉悦的闷笑。 他抬起手端详了一番戒指,像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 “戒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家里还有,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定制一枚。” 这枚戒指是买下的那五枚之一,不确定合不合人心意,厉言川难得局促起来,垂眸轻咳两声,找补似的解释。 而宋年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眉眼含笑地注视着人: “可以再表白一次吗,我想听。” “只要你想听,不管多少遍我都可以说。” 闻言,厉言川认真地望来,与其十指相扣, “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烂到泥里,可是你出现了。” 宛如一束光,强势地照亮了黯淡的世界。 从此以后,天高云阔,万物明媚,一切都有了色彩。 “宋年,我爱你。” 表白的话语从口中吐露,真挚又恳切,掷地有声。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原来,这份心动是双向。 坚定的爱意传来,心里像是有蜜糖炸开,溅满了整个胸腔,甜得不像话。 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求而得之的喜悦。 “我……” 宋年眼睛含泪,刚想张嘴给出回答,门外忽然有动静打断了他。 “宋年哥?你收拾好了吗,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再次出现的小孙,催促的声音和敲门声一块传来。 第85章 这动静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正好的气氛,两人皆如梦初醒。 厉言川不满地皱起眉头,对小孙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扰极为不悦。 为了小孙同志的前途着想,宋年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其不许生气,然后才朝外喊道: “知、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需要我进来帮你整理一下发型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生怕人进来,他急得拔高嗓音。 噢,不进就不进,突然这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屋里藏了人呢。 小孙挠了挠头乖乖等待,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拦住人后,宋年长出一口气,两人对视几秒,皆噗嗤笑了出来。 厉言川又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脑袋拱在其脖颈处蹭了蹭,仿佛一只撒娇的大型犬,不着痕迹地催促被打断的答复。 回过神来,宋年顿了顿,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把人推开些许。 然后迎着人灼热的目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拒绝的答复令厉言川难以置信,他的双眼在瞬间变得猩红,慌乱地握住宋年的肩,话语间满是急切。 阴暗的思绪如海浪般掀起,但很快被人接下来的话语安抚住。 “你别着急,我不是拒绝。” 宋年反握住厉言川手腕,举至脸侧轻轻蹭了蹭。 方才气氛使然,如果不是被打断,他险些要脱口而出予以回应。 冷静下来后,他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想要以足够的身份,并肩站在人的身边。 现在,距离那刻只有咫尺之遥。 “再等等,等颁奖典礼结束,我再给你答复好吗?” 宋年温声劝道。 闻言,厉言川抿紧嘴唇,本有所犹豫,但在那双注视的眼眸中,他读到了与绯红脸颊同样滚烫的情绪。 一向要把猎物牢牢掌握在手中,要求确切性的谋略家,却在这一刻动容,选择了放手。 于是乎,他小幅度,又缓慢地点头,松开了箍住人的手。 宋年低头看了眼身上,向后一摊,对人张开胳膊,佯装埋怨又好似撒娇地道: “全身都被你弄得乱糟糟了,帮我整理一下。” 自知理亏,也格外享受这份亲昵,厉言川任劳任怨地抱起人,放到化妆桌前。 露出獠牙的野兽变得温驯起来,谦和地低下头俯首称臣,仔细地替人梳好塌陷的发型,又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整理完毕,造型和最初无异,叫他人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痕迹。 “等等。” 就在宋年准备起身时,厉言川忽然又按住他的肩膀,令其坐回椅子上。 “怎么——” 话还没问完,他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鼻息。 下一秒,湿热的唇瓣贴上,吸吮起小片软肉细细碾咬,留下一块殷红色的印迹。 烙印的位置恰到好处,正正好能被竖起的衣领遮挡,但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凑近仔细观察,便能窥见其隐约的艳红轮廓。 在不影响人的对外活动的前提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宣示主权。 察觉到这份用意,宋年掀起眼皮,不带怒意地瞪了人一眼。 但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提出要用粉底液遮住。 “活动结束后我在后台等你。” 也等你的答复,吻了吻人的脸颊,厉言川话里有话地提醒。 宋年哼了一声,仿佛一只骄傲昂头翘起尾巴的猫咪。 厉言川眼底含着笑意,又凑近在人嘴角轻吻一口,然后才牵起人的手向外走去。 “哥你终于出来了,马上就迟到……” 听见门开的动静,小孙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偏头一看,恰好对上厉言川幽怨的视线。 冷不丁一抖,他瞬间噤了声,宛如一只老实巴交的鹌鹑。 “厉、厉董,您怎么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缩起脖子同人打招呼。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侧过身,让出后方的人。 “走吧,我们先去现场。” 宋年神色无异地道。 “诶、好的。” 还真是金屋藏娇,啊不对藏厉董,自觉的助理当然超有职业素养,权当没看见。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趁宋年从身侧经过的瞬间,厉言川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在耳边低声道: “提前祝你拿奖,我等着你。” 一语双关,等的不仅是散场后的见面,还有那一句未给出的回答。 心知肚明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 颁奖典礼的会场设在二楼的大厅,此时距离开幕还有十分钟,已经人满为患。 宋年跟随剧组落座,兴奋的导演立刻叽叽喳喳地凑: “我觉得给你申请的最佳新人奖项,这次很有希望选上。” “借您吉言。” 闻言,他笑了笑,心中不免忐忑。 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落选,自己还要将那句话说出口吗? 思绪走神间,他看见厉言川以投资方的身份在前排入座,正在和其他人寒暄。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目光的存在,厉言川说话间一顿,忽然回头。 被发现的宋年一惊,刚想偏开头,却只见人微扬唇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浅笑。 而后收回视线,面对他人时恢复成平常淡漠的表情,仿佛那昙花一现的温柔笑意只为一人绽放。 心脏再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哪怕典礼正式拉开帷幕,宋年都未回过神。 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曾经想要与其并肩而立,获奖后再表露心意,说到底还是因为没底气,不够肯定。 可如今,有了这份被爱的底气,有了这份坚定的选择,他知道,得奖与否,其实已经和答复无关。 眼底亮起光芒,眸光闪烁,宋年猛地抬起头,拿定了主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聚光灯忽然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照得眼中的碎光更为璀璨。 紧接着,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道: “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最佳新人奖获得者是……宋年!” 霎时间,掌声雷动,欢呼四起,他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我……吗?” 听着耳畔的掌声和道贺,宋年整个人呆愣住,喃喃地指了指自己。 “还不快上台领奖。” 见状,笑得合不拢嘴的赵导推了他一把,他半梦半醒地上了台,接过奖杯。 手里的奖杯沉甸甸的,直到这时,他才有些许真实感。 自己真的做到了。 不仅实现了曾经雪藏的梦想,还赢得了肯定,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如此种种,不负过去的努力。 还有他人的支持。 站在领奖台上,宋年向下看去,恰好对上厉言川的目光。 四目相接,他们的视线越过舞台,穿过灯光,在半空中对上。 霎时间,满场的喧闹如潮水渐渐褪去,整个世界只余下相望的两人。 厉言川勾了勾嘴角,无声对人说着恭喜。 而宋年弯了弯眉眼,笑容灿烂。 人声鼎沸间,他们用视线诉说了千言万语。 “那么,请问宋年先生在获奖后有什么事想去做吗?或者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颁奖的最后,主持人提问道。 宋年笑了笑,举着话筒望向台下,视线落在厉言川,未曾移开分毫,让人辨不出接下来这句话,究竟是官方回答,还是只为一人。 “有的,典礼后我有一句话想要对特别重要的人说。” 他轻笑着,眼神明亮。 回答的话仿佛猫咪翘起的尾巴尖,恰好扫在厉言川的心上,叫其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拥抱、轻吻心爱之人。 凝望着台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宋年的身影。 光芒万丈,绚烂耀眼,让人从此无法移开视线,心甘情愿为之沉沦。 或者准确来说,从认识的那天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宋年的身上移开。 他期待着,甚至急切地等待着那句答复。 ———— 颁奖典礼结束,和着剧组一一应酬完,宋年才姗姗来迟。 此时的厉言川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却未见丝毫不耐。 犹如一颗挺拔的树,他伫立在车旁,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怀中捧着的一束热烈玫瑰,还有看见宋年时立刻温和下来的表情。 “恭喜。” 他递来花束,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上前一步接过,宋年笑着道谢,坐上了副驾驶座。 没有人先提其那个话题,两人静默无言地驾车回到家中。 在宋年抬手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厉言川微不可查地紧张了一瞬。 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堪称花海的客厅。 玫瑰、彩带和气球点缀在地板和墙壁上,构建出一副浪漫又华丽的景象。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花朵不再是盛开得最灿烂的时刻,气球也稍稍瘪了些许。 显然,这场景已经布置好有了一定时日。 或许就是在自己离开那几日里,厉言川找人布置好了这些。 想到这,宋年垂眸。 他转过身,对厉言川摊开手掌: “你的那些戒指呢?” 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意识到说的是“那些”,厉言川立刻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了另外四枚戒指。 见状,宋年一一打开,不免有些好笑,逐一放下后,又重新把视线聚集在厉言川身上。 “如果我说,这些戒指我都不喜欢呢?” 他故意问道。 听见这话,厉言川愣了愣,难得流露出几分无措。 “那我……我明天,不是现在就去找设计师定制,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他蜷缩手指,反复搓了搓,说道。 瞧见人这副表情,宋年好笑,不再逗人: “开玩笑的。” 他随手拿起一枚戒指端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放下后眼珠子转了转,双手叉腰说: “你先道歉。” 为那让人误会的话和神奇的脑回路。 “对不起。” 闻言,厉言川顺从地道歉。 见状,宋年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明明自己也有错,不该擅自失联,拒绝沟通,可厉言川却总是愿意顺从自己,甘愿做低头的那人。 仿佛宋年说什么他都认,都愿意。 这样的厉言川很像一只烈性犬,或者恶狼。 但是套上了项圈的那种。 面对外人,他向来露出獠牙,不屑于亲近,可面对自己时,却会主动叼来项圈的另一端放至手中,展露出依赖。 一旦自己选择松手,他的神色便会闪过危险的精光,猛扑上来,血盆大口张开,咬住后颈,意图却不是伤害,而是禁锢。 ——不许离开,也不准抛弃,否则凶兽会收起温驯的伪装。 这份让人窒息的占有,宋年并不讨厌。 相反,他喜欢这种满眼都是自己的视线。 于是他踮起脚尖,环住厉言川的脖颈,在人脸侧轻轻一吻: “我也有错,对不起呀。” 第86章 说完,宋年重新迎上厉言川的目光。 专一,深邃,又滚烫。 若是生活在这样炽热的目光中,仿佛密不透风的网,一举一动都会被捕捉到。 看似喘不过气,却也意味着会拥有满到溢出的关注。 ——不会被冷落,也不会被无视。 这是宋年童年时期最奢望,甚至至今也希冀的事。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略显急切的厉言川揽住他的腰,不许他后撤离开,语气急切慌乱。 回望着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宋年笑着掰开人的手,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后退几步,没头没尾地道: “跪下。” 话音落下,厉言川没有犹豫,本能地遵循命令单膝跪地,接过递来的戒指。 紧接着,宋年挑了挑眉,伸出手: “重新求婚,之前没有单膝下跪,不做数。” 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白皙修长,葱白的分明骨节,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予以一吻。 摩挲着指腹间的戒指,厉言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呼吸变得粗重,神情间闪过一抹难以按捺的兴奋光芒。 他温柔又珍重地捧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重新套入无名指,推入指根,再予以一吻。 宋年收回手,没有端详戒指,而是始终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也抬眼看来,闪烁的眸光中既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也有病态的执着。 ——非其不可,仅此唯一,即使被拒绝也绝不会放手。 面对这样的目光,或许有人会觉得压力过大,难承其重。 但宋年却不这么认为。 相反,他觉得沐浴在这样的注视中,足以填补空荡荡的心。 他喜欢这样的厉言川。 从厉言川望向自己的视线,再到宽大的手掌,低沉的嗓音,还有烫人的体温,全都喜欢。 从内到外,从温柔到偏执,每一处都喜欢。 “我说过的,等颁奖典礼结束就会给你答复。” 说着,宋年从盒中取过另一枚戒指,缓缓蹲下身,正视男人的目光。 两股滚烫的视线相接,彼此的瞳孔中倒映出相同的情愫。 “言川,我也爱你。” 随着话音落下,配套的对戒被戴在厉言川的无名指上,宋年与其掌心相贴。 紧接着,是十指相扣。 或许从见面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注定要与这个理想型的男人纠缠不休。 缘分早已在暗中将他们牵系。 随着话音落地,惊愕,激动,狂喜,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直直地灌满厉言川的胸腔。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原来,两厢情愿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比蜜更甜,比糖还腻。 即使是成功复仇的那天,都未曾有这样的心情。 眼眶隐约湿润,再也克制不住,他紧紧拥抱住心心念念之人。 突然覆来的怀抱密不透风,宋年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闭上眼,倚靠在宽阔的胸前,任由人将自己牢牢圈住。 勒在脊背和腰部的力道有点疼,他也没有出声提醒,尽情享受着这份渴求。 紧接着,他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明明是结实得能单手抱起自己的胳膊,此时却以微小弧度轻颤着,暴露出主人内心的激动万分。 再多的言语都表达不出此时的心情,厉言川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肢体语言来告诉宋年,自己究竟有多欣喜,有多喜欢他。 得到回应的那刻,仿佛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露,心脏空缺至今的部位终于得到了填补。 恰如两颗孤寂残缺的月相遇,拼凑成了人世间的圆满。 两颗心完成双向奔赴,完整地将这份情感传递给了彼此。 目光触碰的瞬间,爱意无声传递。 下一秒,是心意相通的拥吻。 这是一个双方都为之努力的吻,一方肆意索取、侵略,诉说着无尽的爱;另一方则乖巧地配合、承受,展露出温润的包容。 深入且湿润,激荡又热情。 渐渐地,空气中的气氛在悄然发生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终止,两人皆气喘吁吁地看向对方。 无言之中,宋年读懂了厉言川眼中的情难自禁。 “可以吗?” 男人压抑着粗重的呼吸询问。 “嗯。” 他害羞地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在休息室时还凶猛得不像话,如今真正在一起了,却因太过珍惜而束手束脚,干什么都要求得同意。 得到了许可,就像是狼犬拘束的项圈被解开,可以肆意对爱人为所欲为。 急躁,但又尽己所能温柔的索求。 交叠的身形一晃,两人齐齐跌落在柔软的沙发上。 两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撑在脸颊两侧,宋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下,逆光去看身上人。 厉言川呼吸粗重,胸膛一起一伏,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散发出十足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哗啦一声窸窣,似乎又是什么布料滑落。 “你……还要穿着吗?” 陡然暴.露在空气中和明亮的灯光下,宋年不由得生出几分羞耻,咬着下唇反问。 闻言,厉言川轻笑一声,果然停下动作,如他所言地开始去除衣物。 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随着衣襟的大敞,露出结实的腹肌和壮硕的胸肌。 是很大,很完美的身材。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脱宋年衣服时他动作一气呵成格外丝滑,甚至有几分毛躁,但是在解自己衣服时,却又放缓了动作。 像是拍卖会上展示拍卖品的主持,故意慢动作揭开藏品上的红布。 而偏偏,台下心急的观众总能被这一招吊足胃口。 没出息地,宋年咕咚咽了咽口水。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欣赏厉言川的身材,触手可及。 他本就喜欢这类壮硕的身材,摆在眼前,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 一眨不眨的视线太明晃晃,厉言川似乎对此很满意,嘴角噙着笑意,还主动握住人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喜欢的话,可以随便摸。” 他大方地道,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微眯起眼,话里有话地叮嘱。 “不要再去网上看其他人。” 还记得自己手机里的一众男妈妈珍贵资料被人看见过,此时旧事重提,宋年尴尬得小脸一红。 “有你这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在,我干嘛还要看网上的。” 不知怎的从话里品出几分醋意,他哼哼一声,索性顺着人的动作摸了起来。 “而且你比他们身材都好,我喜欢你的。” 听见满意的回答,厉言川这才眼底含笑,任由人揩油。 不得不说,完美的身材手感也同样完美,腹肌坚硬,胸肌柔软,肱二头肌健壮,很典型的宽肩窄腰。 越摸越喜欢,宋年不再矜持,摸了个爽。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会在人身上摸的遍,等会都要在自己身上还回来的。 “这么喜欢?” 厉言川好笑地按住他的手掌,问道。 “当然。” 宋年咧嘴笑着。 “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大掌捉住宋年的手,将其手腕交叠压在头顶,重新覆上。 相比之下,宋年的身材属于薄肌那类,不瘦不壮。 宋年喜欢壮硕的身材,厉言川却反倒更喜欢他这种的,该胖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一掌就能握住。 腰腹平坦下凹,似乎随便吃点东西进去就会鼓出明显的形状。 半露不露的脚踝藏在袜子底下,一把就能抓住拖回。 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 摸的全部被还了回来,宋年被吻过、抚过,而后又被弄脏过。 温柔的安抚过后,紧接着的便是暴风雨般的进攻。 平和宁静的湖水,有外来石子重重掷入,穿破水面,搅起的波澜经久不息。 无止境的进攻,翻来又覆去,安.抚的吻和急躁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反差,刺激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宋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沙滩上搁浅的鱼,被潮起潮落海水包裹、冲刷,不停死去,又反复活过来。 如果不是一只腿搭在沙发背上,寻得了支撑点,恐怕软绵绵的身体早就滑下去了。 入目的一切都模糊起来,瞳孔上翻,原先所在的位置变成大半眼白,失.神且迷.离。 头顶的吊灯不知何时变成了卧室的吸顶灯,直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承受着新一轮的进攻,宋年都还没回过神来。 是怎么从楼下转到楼上的呢? 他怔怔地回想,依稀记得好像是厉言川把自己抱上来的。 面对面的拥抱,抬腿缓步踏上台阶,每前进一步都要被颠一下,触感格外明显,激得泪花都溢出,总生出几分掉下去的错觉。 他不得不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腿牢牢夹住人的腰,密不可分地贴在人的身上,用泣.音央求慢一点。 男人照办,可上楼速度慢了,迈出的步伐却越来越大,被颠的幅度也随之增大,仿佛慢动作播放,每一下都更加明显。 比起电梯,这趟上楼所耗费的时间太长,也太过费力。 明明是被抱着的,等来到主卧时,宋年却脱了力,额间尽是细密的汗珠。 但厉言川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投下的影子再度笼罩,高大的身躯俯下。 直到这时,宋年才彻底感受到,厉言川的侵略性有多强。 也意识到,原来就算是柔软到极致的床垫,跪趴久了膝盖还是会痛。 快要承受不住时,他本能反应地向前爬去,企图逃走,却总会被抓住脚踝拖回来。 到最后,则直接被厉言川叼住了后颈,仿佛野兽般不许身下人离开。 这是疯狂的一夜。 也是温情的一夜。 第87章 当宋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有晃眼得不属于清晨的光束钻过缝隙,落下一小片金黄在床上人的脸上。 “唔……” 还没睡够的宋年皱巴起一张脸,嘟囔两声,翻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只大掌轻揽住自己的肩膀,有节奏地轻拍着,仿佛在哄小孩子睡觉。 他眼睛都没睁,用鼻音闷闷地哼出疑问,尾音拉得极长: “嗯……?” “还想睡么?” 耳畔边忽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厉言川的面容。 此时的厉言川坐在床边,眉眼低垂,含着笑意缀着光芒,温柔得好似春意降临时消融的冰山。 手中动作也格外轻柔,和对外简直是两模两样的气质。 谁能想到,这人顶着这么一张温柔得能浸出水来的脸,昨晚却能做出那么凶狠的事。 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 注视着眼前的厉言川,渐渐地意识回笼,昨晚上在客厅和主卧发生的一切都浮现在宋年的脑海中。 被弄脏的沙发,拾级而上的楼梯,皱巴的床单,凌.乱汗湿的发丝,粗重急.促的喘.息,相扣紧握的十指。 还有连自己都震惊,会从自己口中溢出的奇怪声音。 一想起昨天的具体细节,宋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宛如一个熟透的番茄。 他木木地,又缓慢地向上扯过被角,把自己藏进被窝,企图原地消失,宛如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当心呼吸不上来。” 瞧着眼前的白色大福,厉言川哑然失笑,把人从被窝里剥出来。 而宋年扒着被角,只肯露出一双圆润的眼,湿漉漉的,没有任何杀伤力地瞪了人一眼。 “抱歉,昨晚有些失控。” 瞥见人身上啃.咬.吮.吸的痕迹,自知理亏,厉言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歉意地道。 本来他本没想做这么过的,可当尝到了那滋味后,绕是自制力再强,也忍耐不住。 对宋年的渴望就像是无止境的深渊,越是品尝,越是贪得无厌,难以餍足。 特别是当人在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小声请求自己停下时,征服的欲望更是刹不住车,愈发旺盛。 正所谓哭得越凶,越来劲。 事后回味起来,把人折腾到天亮,才后知后觉自己做的似乎太过分了。 哭成那样,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吧。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我帮你揉一揉。” 说着,他小心地抬起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轻轻替人揉着腰。 宋年哼哼两声,佯装勉为其难,但又理直气壮地享受着人的伺候。 不用掀开被子看,他都能猜到自己身上有多惨烈。 眼眶和嘴唇的红.肿就不用说了,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同样,牙印草莓痕迹应有尽有,得亏今天不用出门。 昨晚被又啃又舔得受不了的时候,宋年气得拍了厉言川一掌,问他是不是狗。 谁曾想这人不仅不停,反而捧着自己的手亲了一口汪了一声,又在手腕留下一个印迹。 身子倒是很清爽,没什么黏.腻的感觉,想必是睡着时厉言川帮自己清理过了。 虽然说过程很激烈,但就心底而言,并不讨厌…… 那样如狼似虎的渴求,炽热专注的视线,不知疲倦的索取,只为自己。 没有人能不为爱人痴迷的视线,和闪烁光芒的眼眸动容。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也……挺舒服的。 除了最开始的不适外,后来便渐入佳境,爽得头皮发麻,全是仿佛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 咳,甚至都最后都给自己爽.哭了。 哭得眼泪水都收不住,梨花带雨,都没空解释只是生理性泪水的那种。 宋年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属性觉醒了,被厉言川如此强势地按在身下承受,竟会爽到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好变.态噢…… 想到这,他小脸一红,没好意思说出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他脸红,厉言川担忧地撩起人的刘海,手背温柔贴上额间,试探温度。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回想起了不可描述的事害羞,宋年连忙摇头。 温热的大掌抚摸着脑袋,像撸猫一样的手法,摸得他昏昏欲睡。 在即将合上眼皮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自己还没有告诉厉言川穿书的真相。 两人既然已经心意相通,便不应该再隐瞒这件重要的事。 眼珠子一转,宋年试探地问: “老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呀?” 闻言,厉言川的眼底漾开柔和,记忆被拉回两人初见的那次。 那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大概,从第一眼见到你,意识到你的不同开始,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仔细想来,如果不是特殊,当初的自己怎么会默许生人躲在房间中,又怎么会同意他留下? 那时的宋年缩在自己的跟前,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祈求,小狗作揖般,口中还不停说着拜托拜托。 模样可爱,笑容灿烂,犹如穿透紧闭玻璃的那束光,从天而降,闯进了心房。 自此,一眼万年,惊鸿一瞥。 没想到那么早开始就有迹象了,傻乐的宋年咧嘴,笑着笑着忽然察觉到话语中的不对。 他一愣,猛地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那双温柔得能溺出水的眸子。 读懂人眼中的询问,厉言川含笑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下,宋年更加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厉言川早已发现。 “你知道吗?他是会开车的。” 看着人呆若木鸡的表情,可爱得紧,厉言川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解释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难怪你那天非要送我车,等着看我出糗呢。” 理清的宋年小声嘟囔,戳了戳人的手臂,没有怒气地嗔怪道。 “我没有,我是先给你准备好了车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厉言川举起手自证清白。 “老公,你不会觉得这种事很匪夷所思吗?” 歪倒靠在人身上,宋年黏糊糊地问。 一般人似乎都会对这类事难以置信,可看厉言川的反应,好像接受度很高的样子。 “我不在乎原因,只要现在是你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厉言川握起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起因经过结果,只要结果正确,那便无需关注其他。 或许,这就是奇迹。 之前经历过的风霜雪雨,坎坷颠簸,都是为了换来你出现在我身边的奇迹。 厉言川侧过头,虔诚又珍重地在人眉心印下一吻。 “你会,一直留下吗?” 吻结束后,他隔着一指的距离,哑声问道。 若是仔细聆听,能捕捉到其语气中微不可查的祈求和惧怕之意。 因为他没有,也不敢问,宋年在原来的世界是否还有其他挂念之人。 万一他想要离开,茫茫人海,自己又该去何处寻觅爱人? 而宋年回望他诚挚的目光,动容不已。 这话说来或许有些自私,明明在另一个世界还有父母和弟弟在,可他却并没有留恋和不舍。 就算自己离开了,更偏爱弟弟的父母大概也只会有片刻的伤心,然后将目光尽数投回到弟弟的身上吧。 正如从小到大那样,他们的视线都极少落在自己身上。 比起他们,自己更愿意选择厉言川。 在他的身边,不会被冷落,不会被忽视,也不必故作懂事,哪怕是尽情地撒娇抑或无理取闹,都不会被认为麻烦。 想到这,宋年抬手环住人的脖颈,下定决心道: “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对视之间,卧室的空气安静下来,却并不尴尬,脉脉含情的氛围悄然弥漫。 直到低沉的咕噜声打破了宁静。 “饿了?我去给你拿早餐上来。” 克制住好笑的嘴角,厉言川正欲起身,却被宋年拉住衣袖。 “没关系,我自己下楼吃吧。” “可你的身体……” 闻言,厉言川顿了顿,委婉地暗示。 昨晚折腾得太狠,他想让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宋年脸颊瞬间爆红,逆反心理在作祟,梗着脖子硬要坐起身来。 哪成想刚撑起上半身,腰部和后方就传来剧烈疼痛,像是要散架一般,疼得他两眼冒泪,咚地一下倒回床上。 “没事吧?” 厉言川一惊,连忙去扶人。 “算了,你抱我吧。” 身体一瘫,宋年索性摆烂,敞开怀抱等人来抱。 始作俑者厉言川任劳任怨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楼下餐桌。 饭后,考虑到宋年身体不适,厉言川将设计师约上了门。 看见设计师的那刻,宋年还有些懵,随即才想起昨晚自己说要定制戒指的话。 他有一些想法,在询问了厉言川的意见,得到人全依你的答复后,便拿定主意和设计师沟通起来。 ——他想要将戒身设计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处于不同世界的两人,却因命运而相遇、相爱,正如扭转的莫比乌斯环,突破时空,跨越维度,两条平行线上的他们不论如何前行,终会坠入爱河。 他们的爱,将永恒长远。 ———— 后来,在定制戒指送到的那天,宋年土匪般地把厉言川准备的另外五枚戒指全部没收。 然后不由分说给人套上了新的戒指。 对戒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不再是为了婚礼而敷衍的选择,而是倾注了爱意的抉择。 佩戴上戒指的当天,厉言川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动态没有添加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两只手紧紧相握,略大的那只手掌肤色偏深,皮肤下埋藏着青筋,有力,却格外温柔地扣住另一只略小,清秀白皙的手掌。 在两的无名指上,佩戴着同款对戒。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肉麻情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依然透露出明晃晃的爱意,是振聋发聩的无声表白。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换了头像。 原先黯然的夜空图片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逆光而立的人像照。 照片中的人侧站在窗边,温暖的夕阳从其身后照来,模糊了宋年的五官轮廓,也落进了厉言川的心房。 从此往后,他的世界有了光。 而同样的,当天宋年也在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动态,晒出两张图片。 其中第一张照片和厉言川朋友圈的一致,是牵手的照片。 第二张则只单独拍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五根手指整整齐齐带满了戒指。 粉丝们以为他在搞怪,但只有宋年和厉言川知道,这是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至于最大助攻好友林云舟,为前段时间的叨扰,后来宋年专门和厉言川请他吃了顿大餐赔罪。 看着对面如胶似漆的两口子,觉得自己在发光的林云舟呵呵: 你们两个狗男男,这无一无靠的日子我受够了! 第88章 戒指送来的那些事还是后话,眼下时间回到两人刚在一起的节点。 刚互通心意的小情侣自然是如胶似漆,又恰逢两人今天都不用出门,更是做什么都黏在一起。 下午,厉言川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宋年便陪着人在书房,躺沙发上安静玩手机。 昨晚上消耗太大,玩着玩着他忽然眼皮变得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身上多出了一层薄毯,脑袋还枕在人的大腿上。 而厉言川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椅来到了沙发,一边搂着自己的肩膀,安静地守候,一边单手用平板处理工作。 看来,想要时刻黏在一起的不止自己。 想到这,宋年弯了弯嘴角,心满意足地在人怀中蹭了蹭。 晚上,两人来到地下影音室,随便挑了一部影片观看。 这是一部爱情片,换做从前,厉言川只会认为这类片子无意义且浪费时间,可如今情窦初开,最爱的人又陪在身边,他竟觉得还挺有意思。 大概,有宋年在身旁的话,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 只不过影片的后半部分讲的什么,两人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在拥吻中迎来了片尾曲。 昏暗的灯光中,气氛逐渐朦胧,只需简单一眼,空气中的暧昧因子瞬间被点燃,两人齐齐倒在沙发上,险些失控。 顾念到宋年身体还没恢复,厉言川硬生生刹住了车。 而躺在下方的宋年大口大口喘着气,睁着迷离的眼看来,满脸潮.红,显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停下。 两人对视几秒,随即都如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那、那个,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宋年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嗯。” 厉言川耳根悄悄泛红,故作镇定地回答。 站在二楼的走廊,两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染上了薄红,别扭地互道晚安,各自回到房间。 直到房门合上,背靠着门,稍稍平静下来后,宋年才忽然意识到一件关键的事。 那就是,明明两人已经互通心意,还是已婚夫夫,为什么还要分开睡? 晚安时两人太羞涩,谁都没想起来这茬,下意识地和从前一样回了各自的房间。 讪讪地挠了挠头,宋年怎么也不甘心第一晚就要面临分床,他深吸口气,拿定了主意,大步走到床边抄起了枕头。 而主卧内的厉言川同样也意识到了,他烦躁地踱步,有些懊悔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任由宋年回了房间。 如果现在去敲门把人喊过来,未免显得太刻意。 可若是分开睡,孤枕难眠,心底总是不满足的。 一向果断决绝的人,此时却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境界。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大步掉头准备去找人。 没想到刚拉开房门,就与门外站定的宋年对上视线。 “咦?” “诶?” 两人皆是一愣。 本来还在做心理准备的宋年,哪成想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他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臂弯里还夹着枕头,词也没想好,只得硬着头皮说: “好、好巧,你也还没睡啊!” “我刚刚想了想,今晚……我们是不是该一起睡呀?” 说完似是害羞,他把脸埋在枕头后,快速扑闪着眼睫,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人的反应。 闻言,厉言川神情微怔,没想到和人想到一块去了。 “我的荣幸。” 他弯了弯嘴角,接过人手中的枕头,拉着其进入卧室。 于是,宽大的床摆上了两个枕头,一分为二,两人面对面躺着,眼眸中倒映的都是彼此的身影。 “要、要不要先关灯?” 被灼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宋年害羞地朝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 厉言川应了,下一步动作却不是起身,而是对人敞开怀抱。 其含义不言而喻。 读懂意思,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便嘿嘿傻笑着咕涌钻进熟悉的怀抱。 久违地在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宋年弯着眼睛,仰头在人下巴处印上一个吻。 而厉言川眉眼含笑,也在其软乎蓬松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他们交换了一个又甜又温柔的晚安吻。 随着灯光的熄灭,主卧内陷入漆黑寂静,只有清辉月光洒满地。 再一次互道晚安的两人躺下,却没有一人稳稳进入梦乡。 若是透过浅淡月色,可以窥见宋年浑身僵硬,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而身旁的厉言川也不遑多让,手心发汗,身体绷得笔直。 明明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两人却都局促青涩得仿佛青春期小孩,束手束脚。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让再精明机灵的人都变得傻乎乎。 保持同个姿势太久,宋年四肢微酸,想偷偷挪一挪,在悄悄动作的间隙余光一瞥,赫然望见了月光下那双清明的眼。 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一眨不眨。 “老公,你、你也还没睡吗?” 他试探着问。 见被发现,厉言川尴尬地咳了咳,垂眸遮住眼睫,承认了: “嗯,有一点紧张。” 说完,收紧胳膊,把怀里人抱紧几分,像是不好意思起来。 原以为只有自己紧张得睡不着,没想到对方也是一样,宋年好笑地道: “这么巧,我也是。” “既然都睡不着,要不你给我唱首摇篮曲哄哄我?” 猫儿似的在人胸膛蹭了蹭,他半玩笑半撒娇地提议。 “但是,我唱歌不太好听。” 闻言,厉言川面上闪过一丝别扭。 可架不住宋年的撒娇攻势,外加他不会拒绝宋年的请求,沉默片刻后,不得不清嗓子开口。 低沉的磁性嗓音哼出曲调,一首唱罢,宋年瞪大了眼,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沉默数秒,随即不留情面地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公,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五音不全!” 还是唱摇篮曲都没一个音节在调上的那种。 原来刚才五音不全的话不是谦虚,而是陈述事实。 被戳穿的厉言川难得流露出郝然,埋首在人颈肩,报复般地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痒,轻一点。” 笑得停不下来,宋年眼泪水都快出来了,任由身边这位跑调的爱人“打击报复”。 这事一闹,两人谁都没有了方才的紧张劲,望向对方的眼中都盈着笑意。 又是一声晚安接着晚安吻,两人终于闭上了眼,以信赖松弛的姿势相拥而眠。 第二天宋年醒来时,厉言川仍紧闭着眼。 他略微动了动身子,察觉到爱人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就连大腿都夹住了双腿。 俨然一副强硬的圈抱姿态。 而恰好,这样密不可分的拥抱让宋年觉得很安心。 他昂头,亲了亲人的嘴唇,然后重新躺进爱人的怀抱中。 晨光熹微,春意初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是很好、很灿烂的天气。 ———— 自从电影获得奖项,正式上线影院后,宋年的人气大增,名气有了质的飞跃。 在上映的当天,厉言川安排助理包场,组织全集团的人观影。 长相出色,演技高超的宋年顿时成了当红小生,邀约如雪片般纷飞而来,即使经过公司的筛选,也依然有一大批高质的通告等候挑选。 这也使得他近期格外忙碌,除了要配合剧组的宣传外,还有许多工作,档期排得满满当当。 明明是刚在一起的小两口,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外,总是聚少离多。 有时候宋年忙着没看手机,不仅没法联系厉言川,就连信息都不能及时回复。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害怕厉言川会因此缺乏安全感,或是陷入负面情绪,可后来才发现,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甚至有一次拍摄结束,他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吓得连忙给人回拨过去,紧张兮兮地观察着人的态度,做好了要安抚人的准备。 可没想到那端的厉言川却波澜不惊,语调平静,像是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让宋年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以为,按厉言川的性格,至少会有些许吃醋偏执的表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意味着厉言川对自己不再有病态的偏执和占有欲。 可不知为何,总莫名觉得不太爽。 “哥,你看最新的代言广告没,一发出来评论区立刻炸了,都夸你呢。” 小孙忽然的话打断了宋年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点进了品牌方最新发布的代言官宣。 不得不说那组照片的确拍得很好,评论区一堆尖叫刷屏的,不过除了夸他好看外,竟还有大胆表白喊老公的。 “这、这些粉丝怎么这么……热情啊?” 斟酌了一下用词,宋年没想到居然还有老婆粉。 明明自己已婚的事不是秘密,万一被厉言川看见,会不会吃醋呀? “有的粉丝就这样啦,哥你介意的话,到时候我找人删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孙又提醒道。 “对了,今晚上剧组聚餐别忘记哈。” “好,麻烦先送我回家一趟。” 作为重要角色,这样的聚餐一般不能缺席,宋年打算先回家和厉言川说一声。 回到家时,厉言川正在楼上的书房,他悄悄地推开门,探头探脑。 “回来了?” 见状,厉言川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看向门口的人。 宋年嘿嘿笑着,软着嗓子唤了声老公,同人提了一下晚上聚餐的事。 说完,他观察起对面的反应。 连续好几天不在家吃饭,原以为厉言川怎么也要吃醋一番,可没想到人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说完去吧二字,就低下头继续工作。 反应这么平淡? 惊讶的反倒是宋年,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小声嘀咕两句,便讪讪然退出了房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书房门合上的瞬间,厉言川平静的脸上眉心蹙起,浮现出不悦。 手中握着的钢笔久久没动,笔尖在白色的纸上点出一个巨大的墨点,格外刺眼。 他皱起眉,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宛如巨浪将其吞噬。 下一秒,钢笔被丢在一旁,平整的纸张瞬间在掌心皱起。 厉言川重重呼出一口气,瘫靠在椅背,烦躁地抹了把脸。 额间青筋暴起,似是在忍耐什么。 第89章 晚上九点二十分,夜色静悄无声。 别墅内同样灯火寂寥,被寂静与黑暗笼罩,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不似平日洋溢着欢笑。 只有书房内亮起一盏微弱的灯,照在书桌后方男人的身上。 厉言川单手撑头,眼眸微敛,明明在工作,垂下的目光却没有分半点给跟前的文件,而是尽数落在手机屏幕上。 界面停留在和宋年的聊天框,曾经响个不停的消息,今晚却格外安静,除却两段简短的对话,再没其他内容。 七点时,宋年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达聚餐的餐厅,八点半时,又发来一张聚餐中的照片。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对话内容。 一向叽叽喳喳爱分享的小鸟,今天竟罕见地沉默了。 没有活泼的语气,没有源源不断的分享,对面的人没有主动,这端的人也不敢打扰,只能简短回复让他玩得开心,以及少喝点酒。 神色幽深,厉言川捏着手机的力道逐渐加大,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脆弱的手机就要报废。 他忍不住想,宋年要几点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餐桌上都有哪些人在?有没有喝醉?有没有被为难?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打下的字尽数删除。 什么都没有发送。 他退出聊天界面,回到的是方才浏览的页面。 正是宋年新的代言广告发布页面。 热度飞涨,从评论区的热情就可以看出反响极佳。 只不过,有的评论,太过惹眼。 目光捕捉到粉丝各种亲昵的称呼,厉言川皱眉,指尖轻点太阳穴,神情流露出不悦。 他知道,现在的宋年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自然坐拥无数粉丝。 粉丝们支持、喜欢宋年,是好事,偶尔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也情有可原。 但即使如此,看见那些越界的词汇,什么哥哥老公,厉言川的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地泛起醋意。 不愿与他人分享心爱之人,甚至卑劣地希望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宋年的各种模样。 醋意渐渐发酵,凝聚成无形的手,悄无声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阴暗的情绪。 明明,宋年是属于自己的。 想让他只属于自己,牢牢占有,想把他关起来,谁都不能见……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保险柜,想到其中锁着的东西,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可他偏偏又深知,不能这样做。 因为强烈的占有欲和宋年的事业规划完全冲突。 作为公众人物,宋年需要在大众视线前露脸,无法被私藏。 更何况,追逐娱乐圈本就是其梦想。 不是没想过展露这份欲望,可脑海中一浮现起宋年的泣颜,厉言川又于心不忍。 不论是在休息室,还是家中那次,宋年都哭得格外惨烈。 泪流满面的样子可怜兮兮,既会激起人更恶劣的欲望,也能击在柔软的心上。 他喜欢看宋年哭,却也害怕宋年哭。 如果将满溢的情感和欲望传递,只会换来人的哭泣恐惧,那么他情愿克制。 爱是放肆伸出,又隐忍收回的手。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会因宋年早出晚归的应酬皱眉,更不会为和其他人见面而不虞。 今晚上也是硬生生忍了许久,才没有消息轰炸追问。 退出所有让人烦心的界面,厉言川把手机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与烦躁涌上心头。 他按耐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重新提笔,投入工作。 书桌上摆放的几份文件,换做从前一两个小时就能全部解决,可如今从傍晚到现在,都原模原样地躺在那。 指尖摩挲着钢笔笔身,目光明明落在资料上,却走神,半点集中不了。 工作进行不下去,只得换件事转移注意力。 厉言川起身,来到书柜前。 满墙书柜上罗列的书籍整整齐齐,庞大的书海纤尘不染,一眼便知平常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有强迫症般,将书架上的书以近乎苛刻的顺序重新排列,似乎这样能打发只身一人的时间。 所有的书籍都被重新整理完毕,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十点半,但手机仍然没有收到人的消息。 花园里静悄悄的,也未捕捉到某人归来的身影。 眉心间拧起的褶皱更深,咬紧的下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仿佛再深分毫就要出血。 焦躁难安的厉言川抱臂站在书房窗边,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胳膊,眉头紧锁,比夜还深邃黑暗的目光紧紧凝视下方的花园。 终于,一束远光灯射进花园,也照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黯然的眼睛忽然浮现出光芒,眉心舒展,知道是宋年回来了。 下意识地想冲出书房快步下楼,可在转身后他动作忽地一顿,硬生生刹住。 直到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才故作镇定地推门缓步而出。 “回来了?” 望见挂念许久的身影,厉言川敛下眼底万千思绪,佯装刚结束工作,淡淡地开口。 而宋年木木地点了一下头,踩着拖鞋啪嗒靠近,睁着迷离的眼仰头看来,像是在观察人的表情。 距离近了,厉言川能闻到其身上浅淡的酒味。 “喝了多少?” “一点点,没醉啦。”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掐起两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 他很乖,除了最开始那一轮出于礼貌的敬酒外,后续都以茶代酒,没有多喝。 此刻亮晶晶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厉言川没问,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将人锁进怀中,逼问人今晚都做了什么。 沉默间,宋年也渐渐生起闷气。 什么意思,反应这么平淡? 我可是出去应酬,还特意冷落了你一整晚,故意不发消息,你都没有点表示吗? 本以为耍这种幼稚的招数,能激发厉言川的占有欲,展现吃醋的一面,感受人曾经的激情,可没想到人居然如此平静。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一句“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也不想抱抱我吗”咽回口中,他生气地扁了扁嘴,气性也上来了,索性扭头就回了房。 随意洗把脸,他气鼓鼓地侧躺在床上,特意背对着中间。 哪怕后方的位置传来凹陷的触感,他也没有转身,摆明了生闷气。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厉言川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灯光熄灭,一双大手从后方揽住,小心又试探性地将自己揽进怀中。 忽然心软了几分,外加的确累了,现在的宋年没心思去分析眼下的现况,只是软了身子,任由厉言川抱住自己。 是各怀心事的一夜。 本来想就这事和人好好谈谈,但谁料自己这边刚得了假期,厉言川那边又要出差。 “多久能回来?” 撑着楼梯扶手下楼,宋年哑着声问,嘶哑的音调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其他原因。 “两三天左右,我会尽早结束。” 瞧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来送自己的人,蓬松的发顶仿佛小狗开花的尾巴尖,厉言川眼底一片柔和,没忍住抬手揉了揉。 “声音怎么有点哑?不舒服吗?” “可能刚睡醒嗓子干吧。” 没放在心上,宋年咳了咳,准备等会喝点水润润嗓子。 “让王姨给你煮点梨汤。” 叮嘱人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告诉自己,见其满口答应,厉言川才上车前往机场。 既然没人在家,宋年也懒得睡回笼觉,吃完早餐后便去了趟公司。 出门后他却发现,嗓子不舒服的状况不仅没有缓解,头也晕了起来。 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步落在地上却像踩上棉花一般,虚浮飘忽。 直到忙完事宜,他一抬头,小孙突然惊呼出声: “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闻言,宋年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有点热。 小孙忙不迭用手背贴上人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脸色一变,肯定地道: “好烫,你发烧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人,作势就要去医院打针。 被塞进车后座后,宋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摆摆手拒绝去,说送自己回家就好。 “哥,你真的烧得很严重啊,不去医院的话要不要我给厉董打个电话?” “不用,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 宋年努力扯出一个笑,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最终拗不过人,小孙只得把车往别墅方向开,本来想留下照顾人,却被说不用麻烦,让他先回去。 还以为等会厉董就会赶回来,或者有家庭医生上门,小孙这才点了点头,答应离开。 可当车驶离花园,宋年却合上了大门,没有如答应的那样,喊来任何人。 偌大的别墅,此时只有他一个病号。 他不想麻烦小孙,便先行让人离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联系厉言川,可想到人这个时间应该刚落地在忙,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小病,不能给人添麻烦…… 厉言川要忙工作,不能打扰他…… 从小就养成了懂事的性格,宋年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息屏手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翻找体温计。 ——38.5℃,高烧。 大概是这段时间连轴转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着凉生了病。 他服下一颗退烧药,正准备蒙头睡一觉,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厉言川:从公司回来了吗?嗓子好些了吗?】 看完,宋年垂下眼眸,纤密的睫毛朝下,像是耷拉的翅膀。 他撑起精神缓慢打字,回复道: 【宋年:回来啦,舒服多了,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你那边工作加油呀】 第90章 吃过退烧药后,宋年蒙头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睁开眼,窗外的太阳早已下山,换上了漫天星辰。 他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这觉睡了足足五个小时。 睡醒以后身体被闷出的汗浸透,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他摸了摸额头,发现温度不仅没下降多少,脑袋反而还更晕了。 不会烧得更严重了吧。 他懵懵地想,重新拿来体温计,看清数字后吓了一跳。 ——39℃,体温不降反升。 得再吃点药才行,明天要是还烧,看来只能去医院了。 就在宋年用晕乎乎的脑袋盘算时,手机屏幕突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 一片亮光中,来电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估计刚忙完在酒店歇下,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这般猜测,他张了张嘴,嗓子肿胀干涩,喉结稍一滚动,就像是要把粘在一起的黏膜生生撕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要是接通电话,恐怕不出一秒就会被发现生病的事。 犹豫许久,宋年没敢按下接听,只能沉默地等待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过了十分钟,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宋年:我刚睡醒,没听见电话quq,有什么事吗?】 很快,对面秒回: 【厉言川:刚忙完回到酒店,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长时间通话肯定会暴露嗓子不适、生病发烧的事实,宋年琢磨片刻,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摸索起身灌下一大杯水,直到喉咙的疼痛略微消散,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时,便清了清嗓子,口中像背台词似的练习起来。 直到说出口的短句听上去与平常无异,才给人发去一条三秒的语音,说自己还没起床。 ——他不想让厉言川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怕人分心,也怕给人添麻烦。 因为发烧并不是很严重的病,吃点药再睡一觉可能明早就恢复了,若是告诉厉言川,相隔两地的他既无法立刻赶回,也帮不上忙,只会徒添担心。 相比之下,自己隐瞒、独自撑过,是最简单省事的做法。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在宋年小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他体质弱,时常生病。 其他的小朋友总是趁生病时跟爸妈撒娇耍赖,但他不一样。 只要不是到了严重得撑不住的地步,他都会选择自己捱过去,不愿让父母知晓。 因为告诉了父母,只会耽误他们的工作,令本就身心俱疲的他们更加分身乏术。 甚至,偶尔还会得到几句无心的埋怨。 可若是不告诉,藏得好,便会获得夸奖,被认为是懂事省心的孩子。 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有资格借着生病任性,而懂事的孩子,就连生病都是静悄悄的。 一阵风从阳台钻进,吹得汗湿的身子泛起凉意,宋年缩了缩脖子,从回忆中剥离,艰难地起身下床,合紧窗户。 他想洗澡换身睡衣,打开衣柜才想起自己还有些衣服放在次卧没拿过来,便拖着沉重的身体迈步。 可高烧的躯体实在是虚弱,走这么几步路就耗尽了力气,当来到次卧的床边时,宋年只觉两眼直冒星星,脚步虚浮,膝盖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如果不是撑住床沿,恐怕要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这么大幅度一摔,他的脑子更晕了,也不知是困意还是晕眩,身子一软,索性靠在床边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期第一次生病那日。 当时也是发高烧,烧得浑身虚脱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带着哭腔给父母打完电话后,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发现一向晚归的父母竟都提早赶了回来,守在床边照顾着自己。 父亲站在床的左边,按照医嘱配着药,而母亲则坐在床的右侧,正耐心地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汗。 恍惚间,宋年觉得生病似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到能得到父母的陪伴照顾,能在入睡前看父母一眼。 生病时的人总是脆弱的,他难得的想趁病向父母撒个娇,说自己想吃街头那家的虾仁馄饨。 可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却忽然听见母亲同父亲小声抱怨: “为了赶回来照顾小年,我连今天的工作都还没完成。” “唉,如果好好穿衣服就不会烧这么厉害了,这一生病,全家都跟着操心。” 父亲叹了口气,附和道。 生活压力大,工作不易,两人无心的抱怨落在宋年的耳中,却变了味。 原来,自己不小心给爸爸妈妈添了这么多麻烦…… 张开的嘴唇缓缓抿紧,他垂下眼帘,翘起的嘴角逐渐下耷。 心底撒娇的想法被尘封,缄口不言,只是蜷缩起身子,企图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好似这样就不会拖累他们。 四肢渐渐冰凉,紧接着,眼前的梦境倏尔扭曲、旋转,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过了一遭,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四周场景再次清晰时,已然换了景象。 这一次,他看见守在床边的人变成了厉言川。 满脸忧心的厉言川正坐在床边,耐心地替自己一点一点擦拭细汗,随后又仔细地掖好被角,以防着凉。 眉心拧起的褶皱成了个川字,即使一言未发,也能透过那双眼眸捕捉到忧虑和关切。 一定是梦吧? 毕竟厉言川现在外地出差,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一个美梦啊…… 想到这,宋年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中带了几分落寞。 既然是梦,他也不再有所顾忌,随心所欲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人的体温汲取力量,也想要抚平人额心的褶皱。 可还未触及,手掌忽然在半空中被人握住,强势地插入指缝间,十指相扣,温热的体温透过触碰的肌肤传来。 滚烫,有力,真实得不像梦。 霎时间,像是有什么联结的屏障破碎,哗啦散落一地,梦境与现实融合,眼前的身影渐渐清晰。 这一次,厉言川的面容切实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厉言川,真的回来了。 “老公……?你、你怎么回来了?”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怔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 “我不会是真的烧糊涂了吧……” 听见人的喃喃自语,厉言川又气又好笑。 要是自己没察觉到异样的话,这位小骗子是不是准备自己熬过去,再假装无事发生? 当电话未接通,宋年只回了一句话而非回拨时,他便隐约察觉到不太对劲。 因为按照宋年的习惯,一定是会打回电话的。 那句发来的语音很短,短到若是稍稍走神就会播放完毕,但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辩出其中的不对。 ——太过瓮声瓮气,像嗓子不舒服。 即使伪装得很好,但对于听过宋年各种语气,熟知人每一面的厉言川来说,依然破绽百出。 疑虑悄然生起,他不是怀疑宋年瞒着自己去见了其他人,而是怀疑人身体不适。 于是他打开许久没碰的监控,画面一连通,恰好目睹了人在次卧晕倒的那幕。 月光下,宋年的脸色明显不对,厉言川顿时脑子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当机立断定了凌晨的航班赶回家中。 从落地到起飞,再到回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眼下这小骗子竟还以为自己是幻觉,他没忍住轻轻弹了人一个脑瓜崩。 “唔……” 痛觉传来,宋年缓慢地眨了眨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与之对视。 霎时间,各种复杂的情感冲上头脑,惊喜、诧异还有内疚,让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彻底罢工。 “烧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人这副样子,厉言川也生气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测了测体温,发现温度只堪堪退了一度。 “我怕给你添麻烦……” 自知理亏,宋年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们是爱人,在这种事又怎么算麻烦。”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厉言川深吸一口气,决定日后再谈,先掏出手机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咳嗽两声,宋年艰难地想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按回躺下。 “好好休息,我会照顾你。” 还没挂电话,厉言川压低声道。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有魔力,轻易地抚平了内心的所有不安和内疚,宋年睡在床上,心里涌起复杂又陌生的情感。 他注视着厉言川宽阔的背影,有些失神。 没过多久,医生赶来,检查确认只是发烧后就给人扎了针开了药,叮嘱厉言川按时换药拔针就自觉离开,留他们独处。 “你……突然赶回来,有没有影响工作呀,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记得人现在是在出差,明天肯定有工作安排,这么来回飞一趟哪还有时间休息,宋年打起精神问道。 其实眼下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厉言川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但他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怕耽误人的工作。 从自己回来,病号本人就一直各种内疚、自责,反复确认是否惹了麻烦,可自己明明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更何况,自己也从来不怕他惹的麻烦。 厉言川垂下眼眸,重新打湿毛巾捂在人的额头上: “你不麻烦,倒不如说比起麻烦,我更怕你难受。” “你可以尽情麻烦我。” “有任何需要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闻言,宋年鼻头一酸。 他没想到,厉言川竟然真的会立刻赶回,也真的能帮上忙。 他更没想到,自己还能获得任性的机会,不用再当一个懂事的人。 一股异样的冲动在心中发酵,叫嚣着要冲破胸膛。 ——不想懂事,也不想理智,他想冲动一把,任性一把,想仗着生病撒娇。 会被埋怨吗,会被讨厌吗……? 对厉言川的依赖占据了大脑,他捏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任性地提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要求: “我想……吃虾仁馄饨,可以吗?” 第91章 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夜露深重的凌晨时分,不论是外出,还是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都不容易。 话一出口,宋年就有些后悔了。 奔波劳累,厉言川本就是连夜赶回来的,怎么能又麻烦人去买东西。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说自己只是随口一提,可厉言川却捏捏他的手,自然地拿上车钥匙起了身。 没有质疑这个点是否还有馄饨卖,也没有抱怨怎么想吃这个,更没有嫌麻烦,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仿佛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要求。 时间太晚,厉言川也不准备麻烦助理,打算自己出门。 看了一眼点滴的进度,拔针还得过一会,足够来回一趟了。 见人真的要去买,宋年忙不迭拉住人的衣摆,想要阻止: “我、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去的。” “乖,闭上眼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难得的,厉言川没有听从爱人的话,而是将他的手塞回被子,手动合上眼帘,要其好好睡一会。 口是心非的要求头一次被发现,宋年的心底翻涌出强烈的悸动。 覆在眼部的大掌温热有力,低沉的嗓音中满是安抚,像是被温柔的羽翼笼罩、庇护,驱散了不安的脆弱。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仿佛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消融浮现。 他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不放心病号单独在家,临走前厉言川拨通了两人的电话挂着,这样即使暂时离开,有任何事情宋年都可以随时张口呼唤自己。 侧躺在床上,盯着微微泛亮的屏幕,听着电话那端的动静,宋年心里软化成一滩水。 下楼的脚步声,汽车发动的声音,一一透过手机传入耳中,勾勒出人的行动轨迹。 不觉吵闹,满是安心。 谁都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聊天,却并不尴尬,哪怕只是聆听着彼此发出的呼吸声,都倍感满足。 宋年缓缓闭上了眼,但没有睡着,注意力尽数落在那端爱人的动静上。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在楼道间响起,在耳畔重叠,他睁开了眼。 踏着月色,披着满天星辰,身上还沾染些许夜色的寒凉,厉言川回来了,出现在视线范围中。 而他的手里,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 来回一趟,馄饨被打包得很仔细,没有撒出一滴汤,依然滚烫,并且按照宋年的喜好放了满满一勺葱和香菜。 香气钻入鼻腔,却在眼底泛起了雾,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变得脆弱敏感,宋年今晚上被感动得泪涌多次,心弦被撩动得静不下来。 丝毫未提及夜的寒凉,也未邀功如何找到一家准备打烊的店铺,多花钱让人现包最后一碗馄饨,厉言川只是,替人拔针。 然后舀起一个馄饨晾凉,确保待温度能入口后,才亲手喂到人嘴边。 面上未见任何抱怨或不满,只有心甘情愿。 从下午开始就滴水未进,此时闻到诱人的香味,宋年早已饥肠辘辘,张嘴就着人的手吃下。 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这碗馄饨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觉得比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美味。 耐心地喂人吃完,又休息了一会,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五点。 “你还要走吗?” 宋年眨了一下眼,小声地问道。 “嗯,你好好休息,上午医生会再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摸了摸人的额头,感觉温度下来了些许,厉言川才安下心来。 又给人擦身换了套干爽的衣服,他才准备动身去机场。 如果不是十点有一场必须出席的会议,他也想留在这照顾人。 “好好睡一会,醒来给我回个电话。” 临走前,他在人额间印下一吻。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在人温声的叮嘱中,身心都放松,宋年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恰好王姨领着医生上来复查,确保烧已经退下,没有其他问题,医生惯例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开了点药就离开了。 而王姨则心疼得不得了,长吁短叹,端上来特意熬制的鸡汤和营养餐,要人好好补补身体。 吃完东西后,宋年才想起看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均来自同一人: 【厉言川: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厉言川:我并不认为这是麻烦,相反,给了我一个飞奔回去见你的机会。】 【厉言川:或者退一步说,我希望你能多麻烦我一些】 爱你的人从不会觉得你的要求是负担,只会认为这是能抛下一切来见你的理由,是能见到你的喜悦。 反复默念屏幕上的话,宋年的胸膛忽然肿胀、充盈,被汩汩流淌的一股暖流填满。 那突然出现的身影,热乎乎的馄饨,像是刺破黑夜的光,照亮了自童年以来就长期笼罩周身的迷雾。 生病时捱过多次的夜不再冰冷,阳光倾泻下来,温暖之中也会有人伸出手握住自己,不带怨言地守在床边。 就算提出任性的要求,也能被实现。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窃喜。 不过,厉言川是怎么发现自己生病了的呢? 虽然感到疑惑,但宋年还是决定先给人打一个电话。 “醒了吗?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电话很快被接通,耳畔边传来磁性低沉的嗓音,说出口的是关切的话语。 “嗯,已经退烧了。” 明明已经不烧,耳朵还是莫名红了,脸颊温度攀升,仿佛是附身在耳边言说,宋年把半张脸藏进高领毛衣。 “你呢?有没有补觉休息一下?” 按照航班的时间,即使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九点才能落地,如果人早上还有工作的话,根本睡不了。 “嗯,我刚准备从酒店出发。” 顿了顿,厉言川对身边的下属示意,独自走到走廊的角落。 实际上,他撒谎了,此时的他正在会议室。 今早上乘坐最早的航班离开后,他并没有回酒店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正在洽谈完合作事宜时,宋年打了电话过来。 知道若是说出真相,宋年必定会内疚,所以他选择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 “那就好,你先忙,我等你回来。” 闻言,宋年果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嗯声应下,厉言川忽然想起什么,又喊住了要挂电话的人。 然后认真地唤了宋年的名字: “我想,等回去以后,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 一切尽在不言中,宋年也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明明已经告白在了一起,却相处得比从前还束手束脚。 仿佛谁都没有放开,因为心意的互通而顾虑更多。 于是他轻声回答: “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良久,厉言川没有立刻回会议室,而是伫立在原地,望向窗外失神。 一想到昨天宋年懂事的模样,他就止不住心疼。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活得如此察言观色? 性格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热情善良,对于自己的事却如此谨小慎微,连生病了都要瞒着。 思及此,厉言川的眉心皱起。 他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出现了很明显的问题。 自己不敢展露出占有欲,而宋年也不敢表现出脆弱一面。 之前的两人谁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随着关系的更迭,爱意的明确,每个人都在更深层次地为对方考虑。 考虑得太多,行事也就变得受限起来,做出的每件事都举棋不定。 还记得曾经与人的约定,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这一次,换厉言川来主动戳破窗户纸,把事情摊到明面上解决。 爱意不需要改变,要调整的只是初尝恋爱滋味的两人的心态。 “厉董,中场休息结束,可以继续了。” 秘书忽然出现提醒道。 “知道了。” 厉言川转身,敛起眼底通宵未睡的倦色,重新来到会议室,加快工作进度。 ———— 经过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次日傍晚,厉言川提前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本来还想尽可能早回去,但行程实在无法再压缩,提前一天已经是高强度的极限,就连跟来的秘书险些都要忙晕。 落地后,目送面不改色的老板离开,他不由得心想,莫非自家老板是铁打的? “厉董,直接回家吗?” 有眼力见的司机问道。 厉言川下意识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让司机绕了一段路。 按吩咐在商业街靠边停下,厉言川下车,过了约半小时,提了一个透明的方盒子回到了车上。 “走吧。” 他淡淡地垂下眼眸,说道。 好奇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清了老板取上车的东西,虽然讶异,但很快了然,十分有职业素养地沉默,没有八卦。 天公不作美,在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而后又大雨滂沱,原先顺畅的路也堵了起来。 看着前方拥挤的道路,厉言川下意识蹙了蹙眉,指尖敲打扶手,神情间浮现一抹焦躁。 【厉言川:抱歉,路上堵车,要晚一些才能到家】 【宋年:没关系呀,我等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家中等待的人丝毫没有怨言,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着急。 终于,在夜色降临时,迎着蒙蒙细雨,披星戴月驶来的车辆回到了家中。 听见动静,宋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快步上前迎接。 “欢迎回来——”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他先一步打开门,在看清屋外的景象时却是一愣。 门外的厉言川身姿挺立,一身满是工作精英气的西装外套还未换下,相比之下,拿着的东西却与气质格格不入。 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捧着鲜花,像是要庆祝什么。 “嗯,我回来了。” 他眉眼低垂,浮现浅浅的笑意和温柔,将手心的东西递来。 “生日快乐。” 生日? 闻言,宋年脸上闪过怔然。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小时候开始,太久没庆祝过,竟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第92章 三月份的天,夜里还浸着凉意,厉言川沾染满身的微凉,出现在门外。 没有在意被细雨沾湿的衣肩,他的目光尽数落在眼前人身上,手中还拎满了礼物。 回望上眉眼低垂间的温和,宋年只觉鼻头一酸,剧烈的悸动翻涌袭来。 他几乎从不庆祝生日。 在最盼望生日到来的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没有人会记得这天,别说礼物和庆祝,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失望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便将此事埋藏心底,特别是长大以后,更是懒得在意了。 即使后来看到父母为弟弟庆祝生日,见到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巨大奶油蛋糕,他也神情淡然,波澜不惊。 骗着骗着,以至于他都忘了,原来自己的生日也是一个可以庆祝的节点。 嗓间酸涩,宋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滞涩,发不出音节。 直到一阵湿润的凉风吹过,激起鸡皮疙瘩,才搅散了两人间沉默的氛围。 “外面冷,先进来。” 回过神,宋年顾不上想其他,连忙将人拉进屋,帮其除下被细雨沾湿的衣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看着静静置于桌面的蛋糕和鲜花,甜蜜的香气钻入鼻尖,沁至心尖,他难得无措地搅动手指,试探问道。 而厉言川揉了一把他的头顶,坦然回答: “你之前说过的。” 说过? 忽然想起,似乎在掉马那次自己说过一嘴。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竟然就被人放在了心上,准备了生日惊喜。 想到这,宋年心里酸胀滚热,一股暖流占据了心房。 “本来想尽早赶回来的,但是堵车现在才到家,只来得及准备这些。” 厉言川歉意地道。 提前安排的计划被出差打乱,预定的烛光晚餐也因堵车不得不取消,最后只剩下花束和蛋糕能拿出手。 爱是常觉亏欠,他认为光是这样的准备太过简单,对不起宋年。 想明天重新给人补上,却见人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伸手轻轻抚摸玫瑰花瓣,宋年低头羞涩一笑,噙着几分感动。 蛋糕被打开放在桌上,厉言川回忆了一番其他人过生日的流程,然后笨拙地插上蜡烛点燃。 即使宋年害羞地推拒,也还是亲手给人带上了纸糊的小皇冠。 微弱的烛火不晃眼,却足够明亮得足够刺破阴霾;头顶的皇冠不重,却沉甸甸地承载着曾经失去的某些东西。 多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宋年怔然失神,一时竟慌乱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先许个愿。” 直到被厉言川轻声提醒,才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蜡烛顶部的火焰跃动,既映照出两人相依紧靠的身影,也照亮了久藏心底的期冀。 自幼年起,心中便有一个尘封许久的角落,藏着所有“不懂事”的愿望,久到蒙满灰尘爬满蛛网,甚至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渴望过这些。 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角落,伸手拂去灰尘,让愿望如雪片般纷飞扩散,并告诉自己,他会实现全部。 胸腔被占得满满当当,宋年许下了愿望,但并没有着急吹蜡烛。 “你和我一起吹。” 他抱住厉言川的胳膊晃了晃,撒娇要其一起。 招架不住,也拒绝不了,厉言川宠溺地笑了笑,和人一道吹灭蜡烛。 火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灯亮。 两人相视一笑。 不同于厉言川,他着实不喜欢过生日,认为这样的仪式无聊且没意义,宋年其实是很喜欢这种仪式感的,只不过始终没有机会罢了。 但在今天,他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蛋糕和鲜花。 这一份惊喜砸得他措手不及,被重视的感觉着实很美妙,和生病那夜一样。 感动化作潮水浸透心脏,触碰到最柔软的地方,叫宋年鼻头一酸。 幼年时渴望过每一个生日的到来,哪怕没有蛋糕和礼物,只有深夜父母到家后,说的一句“生日快乐”,他都能高兴很久。 但到后来,连最简单的一句祝福都消失不见,因为父母记不得哪天是自己的生日。 体谅父母工作忙,他也从不会主动提,只是在每个寂静的夜晚,都会有失落汹涌而来。 这份懂事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如今却对亲密关系有了负面作用。 “老公。” 意识到问题,也确定自己可以拥有特权,宋年忽然有了勇气,握住厉言川的食指,小声追问。 “如果我再任性一点,你会讨厌吗?” 如果向你提出任性的要求,向你抱怨,向你索求,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话音落下,他看见厉言川摇头,随后捧起自己的脸颊,在唇瓣上予以郑重一吻。 “求之不得。” 他听见厉言川用温柔的声音道。 ———— 被人抱坐在大腿上时,宋年一边小口吃蛋糕,一边同人说着过去的事。 “小时候父母很忙,忙着赚钱,所以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他咬下一颗草莓,入口有几分酸涩。 毕竟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理解父母忙碌的初衷,年幼的宋年很懂事,能自己解决的事情都尽可能不去麻烦父母。 还在小学时,他就能熟练完成各种家务。 就连生病时也不敢让父母知道,都是偷偷去药店买药。 后来,在听见父母夸赞自己、看见父母轻松的笑,宋年便愈发懂事,成长为一个乖巧又自立的人。 他以为,懂事是应该的,这样才能让父母省心。 直到弟弟的降生。 弟弟出生那年,宋年步入高中,家里的条件也优渥起来,父母不再需要早出晚归。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孩子需要陪伴,过去的忽略是错误的。 但彼时的宋年已经长大,亲近起来总是有几分别扭,于是他们便心安理得地,把这份缺失的亲情弥补到二胎身上。 从不请假的学校活动,生病时的无言守候,还有每年必早早筹划的生日礼物,皆与多年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宋年什么都没说。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当然不会责怪父母。 但是,当他坐在桌边,看着独属于弟弟的生日蛋糕时,跃动的烛火总会在眼底印下一抹落寞。 额间那个红色的印记,其实也是他当年为了保护弟弟而落下的疤痕。 当父母第一反应是焦急抱起弟弟查看时,宋年只是默默用头发遮挡住额间的伤口。 不同于又哭又闹的弟弟,他扯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 在爱里长大的弟弟会撒娇会任性,不用做什么就能吸引父母的全部关注,不用听话也能得到父母的夸奖。 相比之下,懂事的宋年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所以,你讨厌他们吗?” 听完人的过往,厉言川眼底泛起止不住的心疼。 讨厌吗? 说不上讨厌,但肯定有怨,否则又怎么不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想留在这里呢? 但都过去这么久,既定事实无法改变,再埋怨亦没有必要。 宋年对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懂事的孩子总是吃亏,不争不抢的落寞样子让厉言川心疼不已,把人紧紧抱进怀中。 “以后,你可以随便对我撒娇、随意给我添麻烦。”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我喜欢你对我撒娇的样子。” “真的吗……” 闻言,宋年下意识攥紧了人的衣角,瞳孔中眸光闪烁,似是动容。 “嗯,想要什么礼物,或者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告诉我,不用顾虑。” 厉言川含笑,吻了吻人的发梢。 每一句话都是郑重许诺,只要宋年开口,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做到,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捧给人。 被这份爱意裹挟得满满当当,宋年的心也被充盈得没有丝毫空隙,小动物似的在人胸前蹭了蹭。 那,既然这么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从来不会吃醋呢? 忽然想到曾经别扭的点,借着勇气,他趁机把这疑问说出了口。 听见这个问题,厉言川顿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稍显别扭地开口: “我怕你讨厌。” 他怕太过强烈的占有欲会伤害到宋年,像是藏在玫瑰下的刺,会刺破皮肤,滚落泪水。 “怎么会!” 闻言,宋年下意识拔高音调否认。 与其说讨厌,倒不如说能接受。 甚至……很喜欢。 “我很害怕,如果你接触到我的真实一面,会被吓跑。” 厉言川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嗓音低沉,像是要剖开自己的心,严肃地反省。 “前几次,你被吓哭了。” 那些阴暗的,充满占有欲的欲望,犹如黑暗中的苔藓,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会无处遁形,灰飞烟灭。 恋爱中的人总是会伪装,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以稳固爱意、维持形象。 厉言川亦如此,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回想起前两次自己为什么哭,宋年怔了两秒,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我不是被吓哭的。” 他害羞地低下头,搅动手指,嗫嚅的声音几近低不可闻,但在传入人的耳中时,依然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因为太舒服了,我喜欢你这么对我的……” 厉言川愣住,随即低下头,半垂的眼帘遮住瞳孔,其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如果你真正见过我的另一面,不会喜欢的。” “诶?” 身体忽然腾空,宋年懵了懵,本能地环住了人的脖颈,防止掉下去。 只见厉言川就势将坐在大腿上的人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向楼上走去。 不知怎的,宋年觉得男人的神情有点严肃。 主卧门被撞开,下一秒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间,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视线茫然地投来。 而厉言川未做解释,转身去了书房,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盒子。 “如果看见这些东西,你还会说不害怕吗?” 他神色暗了暗,将盒中的东西尽数倾倒至床面。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泛起凉意,宋年怔怔地扭头看去,在看清那些东西后,倏地瞪大了眼。 只见被倒出来的,竟然是一整套金色的脚链、手铐和项圈! 第93章 项圈、手铐还有脚链,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冷硬的质地陷入柔软的床榻,似乎只要被束缚住,便再也无法逃离。 由纯金打造,玫瑰金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流转出华美光泽,也反射出冰冷的光。 手指略微一动,不小心触碰到铁链,冰凉的触感袭来,要是捆在敏.感的脖颈或者脚踝,或许能造成更大的刺.激。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画面,情不自禁地,宋年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 “在你离家出走的那几天,我找人定做了这套东西。” 厉言川喉结滚动,垂下眼睫,其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幽深情愫。 “我想把你捆.起来,关在家里,让你独属于我一人。” 指腹轻轻抚过圈链,动作轻柔,似是在透过其描摹爱人的肌肤。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宋年戴上它们的场景。 手铐束住腕部,项圈箍住脖颈,脚链限制腿部,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只能被自己的爱意包裹。 而不是暴露在聚光灯下,被其他人炽热的目光注视。 眉眼间的欲望翻涌,厉言川的手缓慢又轻柔地移至身下人的脖颈。 白皙,纤细,近乎透明的肌肤底下埋着浅色的青筋,昂起的曲线流畅,暴露出来,让本就脆弱的部位更无防备。 只要略微收紧掌心,就能将其扼住、制住,再也无法逃离。 就能控制他,彻底占有他,让那双湿润的眼从此只能望向自己。 喜悦的、伤心的,甚至失神迷离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模样都只有自己能看见。 若是得知这份恶毒的欲望,宋年依然会说不害怕吗? 还是厌恶,抗拒?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见不得光欲望诉诸于口,最后一层伪装的底色也被撕开,暴露出最不堪的模样。 厉言川攥紧拳头,脖颈弯得极低,不敢去看身下人的反应。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现在的他呼吸粗.重,浑身轻.颤。 像是在极力克制,也像是在害怕。 每一秒的沉默都宛如凌迟,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坦白罪状的犯人,等待宣判。 而拥有审判权的宋年,抿紧下唇望来,神情不明,辨不清其眸子间的情绪。 紧接着,他轻轻眨动了一下眼,扇动的睫毛如小刷子,筛碎了屋外的月光,撒下一片柔和。 只见他坐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链子,又望了望跟前的人。 沉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在下一秒倏地弯起,变成了笑容。 “不讨厌的。” 嘴角含笑,宋年笑着搓了搓人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对我有强烈占有欲的样子。” 强烈的控制欲,狂热的占有欲,归根到底都是对某人的渴求。 前者越是汹涌,就意味着后者越是猛烈。 无法抗拒痴迷的索求,也难以拒绝永远追随的视线,不仅不认为是负担,反而甘之如饴。 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见,情绪阴晴都会有人发现,即使是刻意隐藏的失落。 就像是舞台上的配角,明明是被忽视的存在,却惊喜地发现有一束聚光灯始终为自己而亮。 不论在中心还是角落,跟随直至落幕。 不能逃离,亦不打算逃离。 密不透风的爱,带来的是满足的安全感,而非窒息感。 被忽视的懂事孩子缺爱,恰恰需要一份狂热的情感来弥补。 除了我之外,这双痴狂的眼眸请不要再倒映其他人的身影。 “你的每一面,包括刚才说的,我都喜欢。” 说完,宋年羞涩地低下头,音量渐低,却清晰地传入厉言川耳中。 “所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握住厉言川的手,引导其拿上的项圈,就着男人的手举至跟前。 打开锁扣,复又扣上。 咔哒的清脆声响起,低沉,但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戴上了哦。” 尺寸完美贴合,冰凉的触感贴上脖颈,凉意直达心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肿胀的感觉,一种从内而外、由身到心的充盈感。 宛如天地间漂浮无所依的风筝,终于被另一端的人抛来细线,牢牢拴住。 ——这不是失去自由,而是有了牵挂,有了归宿,寻得了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亲手为爱人佩戴上项圈,曾经的幻想落地成现实,被如此包容,厉言川的眉目间流露出难以置信,久久未能消散。 他怔怔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项圈,切实的触感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耳畔听见人真实的告白,散发出不逊于自己的索求,又迎上人温柔和煦的笑意,他只觉心弦一动。 搅起的阵阵波澜经久不散,平静的湖面散发出剧烈波动,是悸动的声音。 “宋年,你在骗我吗?” 他哑着声,话语中的颤音清晰可闻,连带着伸出的手都在轻抖。 “不骗你,也不是幻觉。” 宋年弯了弯嘴角,语调温柔,抬手环住人的脖颈。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他凑至人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 “也喜欢你把我捆起来。” 话音落下,像是止水的闸被打开,汹涌澎湃的浪花奔腾而下,再也刹不住车。 急促的吻接踵而至。 气息紊乱,不得章法,什么技巧都抛之脑后,余下的只有亲密的本能。 厉言川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用激烈的吻来告诉宋年,自己究竟有多爱他。 而宋年也什么都无法回答,只是安静地仰头承受这一吻,回应着那份爱意。 一吻终了,两人齐齐陷于柔软的床笫间。 “那我们以后约好,不能再互相隐瞒。” 厉言川轻柔地捋起人的额发,露出了那一小道变浅的疤痕。 他蹙眉,心疼涌上眼底,喃喃地抚摸着那一块伤痕,怜惜地予以一吻。 曾经宋年和自己约定过要好好沟通,那么现在这一次,轮到自己来许诺。 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忽略,往后都将由自己来填补。 “嗯。” 湿.热的触.感滑过额间,似乎隔着时空抚平了当年被忽视的伤痛,宋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于是细密的吻再度降临。 “说起来,那天你是怎么发现我生病了的呀?” 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亲吻间隙,宋年好奇地问。 闻言,厉言川动作明显一滞,视线飘忽起来。 “说嘛说嘛,说好了不能互相隐瞒,什么事都要告诉对方的。” 看出人的犹豫,他开始撒娇。 连最重要的问题都说出来了,怎么到这里又纠结了呢? 招架不住人的央求,厉言川重重呼出一口气,决定坦白。 “那你要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一边说,他一边在人的脸颊、眉眼和唇瓣上落下吻。 轻飘飘的吻带着灼热的气息,还有几分不显眼的讨好意味在里面,像是犯错的小孩。 “唔,好痒。” 宋年鼻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哼哼两声。 “你的房间里,有监控。” 低沉的话语出口,却犹如一阵惊雷炸开,方才还沉浸在愉悦中的人顿时一愣,神情肉眼可见地呆滞。 “你说,什么?” 他瞪大了眼,震惊地看向身上的人。 “对不起,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会背叛我,所以想用来监视你。” 厉言川歉意地道。 但到后来,一切信任危机都已解决,却还是舍不得撤走。 因为在无数个心动的夜晚,他都需要隔着屏幕窥视心爱之人的睡颜,如此才能满足疯长的欲望。 他忐忑不安地低下头,放低姿态准备承受怒意,自知常人在听闻这一真相后都会难以接受。 连绵的吻持续落下,厉言川用脑袋拱着人的脖颈和脸侧,鼻息喷在颈窝,仿佛一只祈求原谅的大型犬。 而宋年也始终没有说话,没有表态。 他之所以愣在原地,却并不是因为难以接受事实。 实际上,他是在害羞。 “那、那你不是都看见了?” 回想起自己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他的脸唰地涨红。 ——乱七八糟的睡姿,甚至睡到床底下的事先不说,那天晚上疏解的画面,是不是也被看见了? 简直太丢人太羞愧了! “你真的,都看见了吗?”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不死心地试探着问道。 本来还没理解是指哪方面,但看着人倏地变红的脸,厉言川登时反应过来。 脑海里浮现出旖.旎的画面,他的脸也瞬间红了,局促地以手掩唇,别扭地将视线挪开。 短暂的沉默,两人皆是害羞起来。 宋年在想,两人可还没到互脱秋裤老夫老妻的阶段呢,自己最真实丢脸的一幕就被发现了。 厉言川在想,宋年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厌恶,于己而言简直是恩赐。 明明是一件性质严重的事,却因为某人清奇的脑回路大事化小蛋糕。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些模样很搞笑啊?” 宋年扁了扁嘴,搅动手指小声问道。 “不,很可爱,我喜欢看你的所有模样。” 每个深夜都要看着入睡,这是当时的厉言川唯一能肆意触碰人的方式。 闻言,宋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不为时时的监控而惶恐,而是为时刻的关注而窃喜。 特别是想到爱人如此在意自己,在不知道的角落里目光也始终追随,更是感到莫名的满足感。 那一点点小欢呼雀跃、小得意,像是猫儿的尾巴在心尖上挠了挠。 宋年眼珠子滴溜一转,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狡黠地涌出一个坏点子。 “既然喜欢,那你亲眼看着好不好?”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唇瓣被涂上一层晶莹的光泽。 下一秒,当着人的面动作。 坦然的动作直白地落在人眼底,动作间偶有肢体相接,厉言川瞳孔骤缩,一时竟移不开眼。 头一次自己尝试,宋年还有些不适应,眉头微微皱起,细汗布满额间。 紧接着,才从一如从前的流程。 全程被勒令不许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厉言川同样也不好受,大掌紧攥成拳,胳膊上暴起的青筋犹如蛰伏的龙,显然是已经忍耐许久。 “你学坏了。” 看着人的模样,厉言川露出一个又气又无奈的笑。 “觉得我坏的话,就来惩罚我吧。” 气喘吁吁的宋年勾起一个坏笑,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链条,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一把将其拉进 指尖轻轻挠着胸膛,其含义不言而喻。 刹那间,理智的弦崩断。 纤细的脚踝被锁上,只要轻轻一动,细长的脚链便随之而动,发出哗啦的清脆声响。 宋年弯起嘴角,小腿一.勾.缠上了厉言川的腰,环住人的脖颈,齐齐滚入床.间。 接下来,注定会是更激烈的夜色。 第94章 窗外明月高悬,静静地为大地笼罩上一层恬静的银纱,温和美好。 直到一阵经久不息的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被惊动的枝桠无风自动,婆娑摇曳,抖落斑斓的碎影匀在地面。 细细聆听,响声是从室内传出的。 先是连绵细碎的叮啷轻响,像是金属的碰撞声;再是低不可闻的气息声,叫人一听就止不住脸红心跳。 月光悄悄地照进房间内,落在卧室大床交叠的一对身影上。 金质的链条派上用场,一端拴在床尾,另一端则束在某人的脚踝。 捆着脚链的小腿搭在宽阔肩膀上,链身随着动作摇晃,哗啦作响,偶尔会碰到赤条条,又遍布抓痕的壮实背肌。 除此之外,手铐也被使用,一头铐在相对纤细的白皙手腕,另一头则铐在健硕结实的手腕,将两人紧紧牵系,难以分开。 链条在墙壁上投下影子,忽地向上绷紧、扯成直线,而后又哗啦落下,弯曲出弧度,变得软绵绵。 宋年睁着失神的眼,迷.离地望向头顶重影阵阵的天花板,思绪飘忽。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意识到,厉言川的能力有多么强悍。 本就有着赫人的体力和惊人的持久爆发力,这下更是如同火星子落入草地,唰地掀起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而宋年虽然早些年博览群书,知晓各种理论知识,但从未有过实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运用了一下,却反倒让自己遭了殃。 大抵,这就是玩火自焚。 点火的是自己,最终遭殃的也是自己。 画地为牢,不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逃到哪里,都受限于固定范围,然后被人轻易抓住拽回。 ——当然,脚踝和脖子被项圈镣铐困住的地方因为有软布隔开,并没有受伤。 但偏偏,即使失神迷离,被拷在一起的手依然十指相扣,不舍分离。 所谓的束缚,也不代表限制,而是两人牵系在一起的证明。 原先铺得平整的床单,此时乱糟糟得满是褶皱。 宋年白皙的皮肤也一样狼呗,关节处,眼尾和鼻尖都染着红,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红扑扑的,氤氲着热气。 到了最后,他脑子发昏,几乎快要罢工昏睡过去。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夹杂强烈占有欲的纠缠相拥,格外淋漓尽致。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喜欢这种玩法。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尝试尝试? 爽到了的他失神地想。 “不要走神。” 正思绪飘飞时,脸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整齐的牙印。 宋年嘶了一声,抬眼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了厉言川如狼般危险的眼眸。 锋利,炽热,又满是占有欲。 一时间呆住,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而这副毫无反应的表情落在厉言川眼中,还以为其仍在走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下一秒,宋年只觉眼前忽然一转,待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被人抱到了大腿上,呈现趴着的姿势。 不待他询问,紧接着,被拍打的清脆响声回应了他。 某个部位的疼意几乎没有,但随着明晃晃声响一块浮现的,是巨大的羞耻感。 可细细品味下来,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自己大概真的脑子坏掉了。 脸红得更夸张,宋年怔怔地想。 本意只是想轻轻惩罚人,但察觉到身下人一动不动,厉言川动作一顿,以为人排斥这样的玩法,连忙把人重新翻过来查看。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宋年更加潮.红的面色,湿润的眼眸中像是盛着光,亮晶晶的。 “你……讨厌吗?” 隐约意识到什么,厉言川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可以,再多试试这种。” 眼神害羞地四处躲闪,宋年小声嗫嚅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着话音落地,引爆了岌岌可危的理智,迎来的是下半场更激烈的碰撞。 厉言川珍重地亲吻身下人额间的疤痕,又温柔地衔住柔软的唇瓣; 宋年的腿环住身上人的腰,一手揽住脖颈,一手与其紧紧十指相扣。 两枚小心翼翼的灵魂,终于愿意暴露出自己不完美的一面,而在对方眼中,却所有的缺点都能被接纳,所有的不完美都能被偏袒。 他们是如此契合的伴侣。 方方面面,点点滴滴,天生一对。 卧室内的响动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结束。 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宋年摆出等着伺候的懒洋洋姿态,任由厉言川抱着自己去浴室清理。 等身子清爽地被放进换了被单的床上时,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想翻身睡觉,就被一只结识的胳膊翻回来,搂进怀里。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伴随着亲昵的吻,厉言川附身在人耳边沉声问道。 正困得紧,哪还有闲心回答,宋年不耐烦地在人健硕的胸膛上拍了一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事做就去给我炒两个菜,再给塞我两万块。” 他不带怨气地嘟囔两声,说完就倒头沉沉地睡去。 只留下厉言川在原地,哑然失笑地盯着人的睡颜看了许久。 他垂下眼睫,早已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然后在爱人的唇瓣上印下温柔一吻,揽住其躺下,却没有入睡,而是静静等候早晨的来临。 ———— 累狠了,这一觉宋年睡得很沉,本来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但半梦半醒间,耳畔边传来的低声呼唤将他叫醒: “宝宝,可以起来签个字吗?” “什么事?” 被强制从梦中开机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费力撑开一小截缝隙,茫然地看来。 ——本来他不想醒的,但奈何那句磁性的宝宝实在烫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即使还没清醒,耳垂也悄悄红了。 “这几个地方,签一下字。” 坐在床边的人却没有回答,而是塞来一只笔,又递来一纸什么东西。 惺忪的眼睛还蒙着一层雾,宋年都没仔细看这东西是什么,在一声声宝宝中迷失了自我,连起床气都顾不上发作,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按照人的指示,在指定地方签下名字。 本以为很快就结束,谁曾想签了好多好多个名字还没结束,他摔笔罢工,揉了揉眼睛埋怨发问。 “最后一个,乖,签完再睡,宝宝。” 这一次不仅是温柔的宝宝,还有一个轻柔的吻,被哄好了的宋年怔然,随即又乖又呆地重新拿起笔,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睡吧,醒来喊我。” 被重新塞回被窝,没精力问人这会匆匆忙忙出门要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回笼觉。 直到中午,睡够的他才正式醒过来。 环顾一圈四周,没有发现厉言川的身影,宋年小声嘀咕几句,掀开被子想下床。 谁料脚掌刚落地,下半身就像没有了知觉似的,膝盖一软,咚地跌坐在地面。 屁股疼,腰疼,膝盖疼,哪哪都疼。 没办法,谁让昨晚上被折腾得狠了,自己又不争气地被男色诱惑,让换什么姿势都换,听话得很。 他摆烂地坐在地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动静时,满脸幽怨地扭头看去。 迎上那幽幽目光,厉言川一愣,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回床上,任劳任怨地给人揉着腰和腿。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昨晚一不小心做得太凶,始作俑者难得生出几分愧疚。 “哪都不舒服。” 回想起今早的对话,宋年扁嘴说道,目光不停地在人身上打量,佯装随意地提醒。 “咳,除非你再多喊两声。” 读懂话语里的暗示,厉言川含笑,凑近吻了吻他的耳垂: “年年,乖宝,宝宝,要我怎么喊都行。” “好喜欢你。” 一旦开窍,不再需要顾虑其他因素,汹涌的爱意便决堤,奔腾着涌出,即使是再稳重的人都变得黏糊起来。 被哄得飘飘欲仙,宋年靠在人肩膀上用头钻了钻,后知后觉想起被喊醒的事: “诶,你今早上让我签的是什么?” 倒不是觉得人会害自己,只是纯粹好奇什么东西大清早还得要本人签。 闻言,厉言川没有说话,而是从文件袋中掏出一沓合同材料: “这些都是我名下的财产,包括股权、证券还有一些不动产。” 对人的财力早有预料,看见那一大摞财产证明,宋年波澜不惊,还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但在看见一一对应的赠予合同时,他瞬间瞪大了眼。 而且这些合同上,清晰可见自己的亲笔签名。 ——【受赠人:宋年】 难道,今早上签的就是这些? “嗯,现在这些资产都记在你的名下了。” 厉言川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不光包括其名下的各种基金证券,还有厉氏的部分持股,甚至面面俱到的还有几处庄园豪宅和豪车,以及一批珠宝。 “为、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没想到自己随手一签,换来的是这么贵重的物品,宋年手一抖,登时张大了嘴,反悔想退回。 而厉言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不要退回来,收下好吗,是我自愿想给你的。” 他垂眸,柔声道,真挚的神情不亚于表白。 “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又身无长物,除了钱以外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我想把我拥有的东西,都双手捧到你的跟前。” 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也能去摘下来。 就像甘心奉献上全部的信徒,倾尽所有只为博神明一笑。 第95章 听完人的话,宋年呆愣在原地,眸光闪烁,嘴唇开合,却久久不能言语。 拿在手中的一沓合同明明只是纸张,却沉重得快要握不住,满载的心意承于其上,烫得掌心发热,心脏酸胀。 “我不能——” “别拒绝我好吗?” 预料到人接下来的话,厉言川竖起食指抵至人唇中,眼睑半敛,低声请求。 “除了这个,我找不出还能给你什么。” 他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宋年,可恍惚间一回想,自己竟什么都拿不出。 爱人热烈鲜活、活泼热切,如正午当空的阳光般灿烂温暖,相比之下自己却年岁渐长,古板无趣又沉闷,宛如一潭死水,哪点都配不上热情洋溢的爱人。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唯有财富之类的身外之物。 又联想到昨晚睡前宋年所说的话,厉言川想了许久才拿定主意,一大早就让律师拟定了合同。 ——“给我拿两万块钱”。 还记得自己玩笑的话语,宋年又无奈又好笑。 区区一句玩笑话,怎么人当了真? 更何况,这哪里是两万块钱,是好多好多个两万。 “没有不收你的礼物,只是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 他放下手中的合同,转而捧起人的脸认真解释起。 “而且,你不要乱说,我就喜欢你这款成熟的男人。” 说完,还吧唧亲了一口。 “不贵重,我还嫌它们配不上你的价值。” 即使将名下大半的资产都赠予了宋年,厉言川依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衡量爱人的标准。 他回以爱人一个吻。 “你值得所有的礼物。” 他真心又郑重地说道。 听见人认真不似作伪的语气,感受到那双炙热的目光,被评价如此之高,宋年难得局促不安,别扭地搓了搓手指。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人,所以收到这份价值连城礼物的第一时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厉言川却亲口对他说,他配得上。 甚至是这些东西比不上他的价值。 爱人的眼睛是最好的滤镜,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瞧怎么完美,不仅只有唯一的你入镜,你做什么他也都会觉得有趣。 无条件的包容和永远的偏心,是被爱的恒定含义。 被真切爱着,宋年的胸腔泛起阵阵感动,一颗心为之动容。 捕捉到厉言川低垂的眉眼和急迫的神情,似乎生怕自己不喜欢这份礼物,他不免有些好笑。 话说到这,要是再不收下,可就有损于人的心意了。 于是他不再迟疑,靠倒在男人的胸膛前,珍重地搂住怀中那一沓合同,轻声应道: “谢谢,这份生日礼物,我会好好收下的。” “要是还有其他想要的,或者其他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得到人肯定的回答,厉言川眉眼间终于流露出柔和,心满意足地环抱住爱人。 “诶,你把这些资产都给了我,你自己一点都没留吗?” 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宋年仰头问道。 “那你要养我吗?” 厉言川反问。 “我用存银行的利息养你!” 宋年龇着个大牙傻乐,宛如个一夜暴富的土地主。 “这些钱都足够我不上班,在家挥霍到下辈子的了。” 一句玩笑话,厉言川却认真地接了茬: “嗯,我给你设置了信托基金,里面的钱的确够你不上班用一辈子。” 没想到人想得这么周到,连这个都给准备好了,闻言,宋年怔然地看着人,嘴巴张得溜圆。 “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得我下辈子都要黏着你,缠着你。” 他咯咯笑了笑,用头顶蹭了蹭人。 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的荣幸。” 捉住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厉言川虔诚地在无名指根部的戒指上落下一吻。 宛如骑士对效忠的主立下永恒誓言,约定永生永世守护挚爱,矢志不渝。 轻柔的阳光照进屋内,鸟儿叽叽喳喳,光秃秃的枝桠末端有新芽冒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冬意阑珊,春意盎然。 将会迎来很好的未来。 ———— 自从把话说开以后,两个初恋笨蛋小心而又笨拙地学起了如何谈恋爱。 一位学着报喜又报忧,不要太过懂事,另一位则学着吃醋,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亲密关系在彼此理解中渐渐升华。 厉言川曾经问过宋年,次卧的监控是否要拆除。 宋年想了想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反正现在自己也不常去次卧,起居都在主卧,那监控对两人来说有几分意义,留下也无妨,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次卧内的所有日用品都搬到了主卧,偌大的房间不再是性冷淡的独居风格,而是充满了鲜活的生活痕迹。 衣柜里的衣物挂得满当又整齐,黑灰为主的深色正装旁多出一抹亮丽的色彩,各色风格眼花缭乱,却和谐地并排伫立。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摆放的漱口杯留下两圈水痕,不光是杯子牙刷,毛巾也都是两人一块挑选的情侣款。 床边的拖鞋一大一小,大的一丝不苟地摆放在地面,小的那双则被随意一蹬,四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而后再被一只结实的大掌拾起,仔细地收于旁边。 然后拖鞋被人踩上穿走,大掌转而又收拾起地板上凌乱的衣物。 昨晚急躁了些,玩得也上头,脱下的衣服顺手就被从床上丢出,躺了一晚上。 “你要去上班了吗?” 听见响动,宋年睁开惺忪的眼,瓮声瓮气地问。 “嗯,你十点的通告,还可以再睡会。” 厉言川亲了亲人乱糟糟蓬呼呼的头顶,才转身把衣服放进脏衣篮里。 等其在一楼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宋年才打着哈欠慢悠悠下楼。 瞧见人正准备打领带,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前,主动揽过这活,踮起脚尖帮忙。 “这么早就起来了,不补个回笼觉么?” 厉言川低下头,任由人动作,打好的领结明明和平时差不多,但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睡不着了,起来送送你。” 宋年嘿嘿一笑,余光瞥见桌面的热牛奶,叮嘱人路上小心后,又啪嗒啪嗒凑过去仰头吨吨吨。 刚起床还没仔细收拾,有一小撮头发就那么挺立起来,卷翘的呆毛好似天线,随着人的步伐左右摇晃。 含笑看着人那缕头发,厉言川眉眼温柔,同人道别后就准备出门。 长腿刚迈出大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 “落下东西了吗?” 见状,宋年舔了舔嘴,好奇地问。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而是逐步靠近,然后单手捏住人的下巴向上抬。 然后亲了上来,与爱人交换了一个甜牛奶味的道别吻。 强势的占有欲在一吻中尽情宣泄,不再遮遮掩掩,即使要分别,也要留下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与人道别,真正出门。 只剩下身后红透了脸,捧着玻璃杯出神的宋年。 ———— “今天辛苦啦宋老师。” 由于内部失误,今天的拍摄比预期延迟了差不多两小时,场务小姑娘有些不太好意思,一直在道歉。 而宋年笑了笑,好脾气地说没关系。 “哥,我送你回去?” 小孙拿上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应下的话刚要出口,宋年转了转眼珠,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他摆了摆手拒绝,让小孙先回去,然后掏出了手机,鼓起勇气发出一条消息: 【宋年:老公,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下班><】 本来还在担心万一人没看见,或者工作在身走不开,这么要求会不会太过任性,一句“不能也没关系”刚打下,对面就给了回复。 【厉言川:好,我马上过来】 没有任何推脱的借口或者迟疑的反问,只是干脆利落的应下。 看来,这么做真的没关系诶。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于是成功迈出第一步的他乘胜追击: 【宋年:方便的话请再给我捎一杯奶茶】 【宋年:小猫作揖拜托.jpg】 当一辆迈巴赫靠路边停下时,宋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厉言川的座驾。 主驾驶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下车,左手捧着花,右手提着一个保温袋,风衣下摆随着他阔步靠近而扬起。 厉言川在宋年跟前停下,将手中的东西一一递来,再绅士地替人拉开副驾驶门。 “怎么又带花呀。” 先是看了看袋子里自己点名要喝的奶茶,又瞧了瞧那捧玫瑰,宋年心底止不住翻涌起小雀跃。 “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回到主驾驶,厉言川勾唇笑了笑,又反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小方盒。 里面装着的是宋年爱吃的蛋糕。 ——看吧,若是一个人爱你,你说过的、做过的他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绝不会因为你的要求而埋怨,只会觉得做得不够,想要做得更多。 “买这些麻不麻烦呀?” 小雀跃逐渐膨胀,演化为更满足的暖意,即使手中满满当当,宋年也舍不得放下。 “顺路,不麻烦。” 厉言川回答道,别说是顺路带吃的这种小事,哪怕让他绕到城市的另一端买东西,他都乐意。 他就喜欢宋年拜托自己的样子。 奶茶的甜沁入心房,宋年抿了抿唇,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既为收到的礼物开心,也为自己的要求被一一实现而喜悦。 “对了,下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去游乐场。” 等红灯的间隙,厉言川一只手覆住宋年的手背,顿了顿,又补充道。 “去约会。” 自从在一起后,两人还没正儿八经地约会过,伴侣间所有的第一次,他都想和宋年一一体验。 “好啊。” 闻言,宋年点头应下,满心期待。 相约漫步在热闹、欢腾的游乐园,一定会很浪漫吧? 他不由得心想。 而等到下周末来到游乐园,看着眼前冷冷清清的场地,宋年欲言又止: “……你包场了?” 隐约意识到似乎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厉言川沉默良久,反问道: “……不可以吗?” 第96章 厉言川坦诚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紧张、警觉,还有试探,不停用余光打量宋年的表情。 这模样,是实打实的不知道,而非装傻。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场地,冷清得仿佛倒闭了般,与预想中的热闹大相径庭,宋年欲言又止。 “抱歉,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以为包场会让你更有体验感。”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厉言川沮丧地抿紧嘴唇,低下头来,歉意地道。 第一次约会就搞砸了,他觉得自己作为恋人太不够合格了,也担心宋年会因此不高兴。 而此时宋年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扭头看来,在看见男人失落的神情后没有说话。 却踮起了脚。 然后无奈又好笑地捧起人的脸,狂搓,像在揉一只大型犬。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他既无奈又好笑地安慰着人。 “没关系呀,我们就当过二人世界,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只要你别学电视上,安排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好。” 因为这种实在太尴尬了,即使是自己也会脚趾扣地的。 没想到话音落下,厉言川身体忽然一僵,宛如课上被老师点名的差生。 “你不会……?” 见状,宋年眯着眼,投来审视的目光。 “当然不会,我只是……” 顿了顿,厉言川故作镇定地解释。 “只是担心人太少的话,你会不会玩得不开心?” “怎么会,人少还能不用排队呢。”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宋年抱住人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其拖进园内,开始今日份的约会。 趁人不注意,厉言川偷偷用手机向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全部取消。 正准备制造一场大惊喜的助理,脑海里已满是浪漫的小说场面,谁料在进行最后一次的确认时,却收到了老板的最新命令。 粉红色的泡沫全部破碎,他顿时泪撒当场,只得含泪解散了各表演方队。 真可惜,这可全是老板按照网上热门攻略准备的呢! 即使游乐园不同寻常那般热闹,但也有别样的体验,去哪都不用排队,还能享受一对一的贵宾式服务。 而且厉言川还是一位极不扫兴的伴侣,上到惊险刺激的过山车、海盗船,下到休闲娱乐的碰碰车和旋转木马,只要宋年想玩,他都会奉陪。 就连在礼品店,宋年两眼放光地拿着熊耳发箍看来时,他都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抿紧嘴角,欲言又止。 “我觉得,不是很适合我。” 迎上爱人亮晶晶的期盼目光,扫了一眼那违和的发箍,他委婉地暗示。 “试一试嘛!戴上才知道合不合适。” 而宋年不依,贴着他的胳膊又蹭又抱,不停摇晃,央求时下意识的撒娇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招架不住,厉言川额间青筋直跳,犹豫片刻后,妥协地点了下头。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得如同看见了松子的松鼠,忙不迭将发箍戴在人的头顶上。 宽肩窄腰的健壮身材,面无表情的锋利五官,气质冷硬,脑袋上却顶了个毛茸茸的兽耳,反差立刻拉满。 萌得宋年立刻从厉言川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拍下纪念。 低头翻手机的片刻,头顶一紧,也有什么被戴在了脑袋上。 他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镜子,发现是多出了一个狗狗耳朵发箍。 棕色的小狗耳朵下折,配合上那双眼尾下垂的湿漉漉眸子,简直适配度百分百。 “很可爱。” 他听见男人评价道。 说完,厉言川突然凑近耳边,压低声音又补充道: “以后,可以试试这些。”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宋年却瞬间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那不就是什么兽耳尾巴之类的play吗! 就说不能找太聪明的吧,学东西太快也不是件好事,明明之前什么花样都不会,只会埋头苦干,现在都会无师自通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说这种话,又气又羞的宋年愤愤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丝毫不觉得痛,只觉得这副样子可爱得紧,厉言川好笑地搂过人的肩膀,去收银台结了账。 虽说一个画风不搭,一个脸红得不行,但却没有一人摘下,这毛茸茸的情侣发箍就这么一直戴到了傍晚结束时分。 “今天玩得好开心!” 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宋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高兴地叽叽喳喳没停。 瞧见他这副兴奋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约会很成功,厉言川拿着人没喝完的饮料,喂到嘴边让他再喝一口。 “其实,我之前很少来游乐园,这还是我第二次来。” 宋年顺势靠倒在男人的肩膀上,表情看不出伤心或是其他,随着晚风淡淡地感慨。 “小时候爸妈都忙,从没带我去过,后面他们带弟弟去游乐园玩,我也不乐意跟去了。” 平静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黯然,厉言川心脏忽然一疼,攥紧他的手。 手指强势地穿插进指缝,与其十指相扣,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陪你来。” 厉言川认真地承诺。 “嗯,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做的事,你都要陪我一起。” 笑容重新浮上脸颊,宋年用力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掌。 两人紧紧依偎,晚霞和风见证了他们的许诺。 就在宋年惬意得快要眯眼时,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幽幽的询问: “那你小时候,是和谁去的游乐园?”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大哥哥带我去的,听说我生日,第二天的周末就带我去游乐园玩了。” 下意识顺着问题回答,宋年忽然意识到什么,警觉睁眼。 嗯?这是在吃醋吗? 果然,话音落下,厉言川的脸色一变,如阴天般黑沉下来。 偏偏他还不肯表现出来,克制住自己,只有捏紧了力度的手掌暴露出内心的醋意。 “你捏疼我了。” 宋年扁了扁嘴,故意撒谎道。 果然,闻言厉言川神色一慌,也顾不上什么醋不醋的了,连忙松开手去查看人的手掌。 “逗你玩的,吃醋啦?怎么吃醋还这么小心翼翼的啊。” 逗人反倒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宋年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人的脸颊。 “那个哥哥后来就没见过了,也没联系过,更何况他比我大好多呢。” “嗯。” 听见这话,厉言川才神色稍霁。 或许是被戳穿了不好意思,他一直以吻落在人身上: “我有点吃醋。” “但是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呀。” 忽然想起了礼品店没拍成功的那张照片,宋年眨巴眼转移话题: “老公,我们拍张照吧。”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头歪靠在厉言川的肩膀上,举起相机咔嚓一顿自拍。 看着两人的合照,他满意得不得了,设置成了自己的锁屏界面。 转而想到厉言川的手机,作为伴侣当然要整整齐齐,于是又翻开人家大衣的兜,去摸他的手机。 对人小仓鼠一般扒拉的动静默认,直到人摁亮屏幕时,厉言川才猛地想起一桩事来。 只不过太晚,宋年已经看见了锁屏上的那张照片。 正是之前在网上流传的,两人在公司被拍下的那张照片。 宋年瞪大了眼: “你怎么也保存了这张照片?” 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厉言川反问: “你也存了?” 两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其中的含义,皆笑了出来。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网友把两人关系扒出来的时候,才看见这张照片。 据说这照片是从公司内部论坛泄露的,那作为老板,厉言川不是应该更早看见? 果然,这话一问出,厉言川视线闪躲,支支吾吾的样子算是默认了。 “你不会,还存了我的其他照片吧?” 福至心灵地,宋年冒出新的猜想。 得,厉言川的沉默又是默认了。 “我要看你的相册!” 霸气地发出宣告,却没有立即动手,见人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他才打开相册。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数不胜数的自己的照片。 既有对外宣发的各种正片,也有去片场探班时偷拍的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从视频中截取的画面,被当作一张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这架势,颇有当年自己存男妈妈照片被抓包的遗风。 宋年一愣,像被惊到的样子,猛地反扣手机在大腿上。 被发现如此多偷拍的照片,厉言川忐忑不安起来,害怕宋年会厌恶、会害怕。 他的拳头攥紧,用力得青筋暴起,手心偷偷冒出冷汗,讨好似的想去握人的手。 却被宋年一把拍开。 心里咯噔一下,厉言川呼吸滞住,脑海内嗡嗡作响。 只见宋年正色严肃地望来,嘴唇张开。 下一秒说出口的却是: “你怎么把我拍这么丑呀?” 眼里没有任何对偷拍的恐惧或厌恶,只有满满的偶像包袱。 这下愣住的轮到厉言川了,他没想到人会是这种反应。 “以后你要拍我就大大方方,直接跟我说嘛,一定要把我拍好看一点!” 说着,宋年又拿起手机,凑近后耍小心机地将脑袋往后躲,让厉言川在镜头前面。 拍照键被按下,一张完美的照片定格在屏幕上。 “看,这样就好啦。” 他露出灿烂一笑,满意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看着屏幕上的新照片,厉言川久久未能回神。 瞳孔眸光闪烁,映照出爱人温柔的面容,心脏也被触动,泛起一汪暖流。 “嗯。” 他偏过头,衔住了那瓣柔软嘴唇。 落日熔金,他们在夕阳中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温暖的晚风中,宋年听见厉言川在耳畔呢喃了无数遍的我爱你。 ———— 不久后,宋年又接到新通告,要去外省某个地方拍摄电影,为期一个月。 路途遥远,相见不易,这次两人要实打实分开许久。 因此,从半个月前起厉言川就心情不好,吓得公司的下属都战战兢兢。 为了更好地缓解人的分离焦虑,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在出发前给人留下了一个大宝贝。 实打实的大宝贝,能缓解相思之苦的那种。 第97章 听闻宋年要外出拍戏,自家好友沦为孤家寡人,整天泡在公司早出晚归,贴心友人祁泽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去陪陪这位空巢老人,生怕其分离焦虑发作,憋出心理问题来。 这天厉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外,祁泽的嗓音和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钻入厉言川的耳中,毫无敲门的前奏: “开门——送温暖!” “你怎么来了?” 听这地动山摇的响动就已经猜到来人,他淡淡抬眼看来,放下手中的笔。 “来看看你这位被孤独寂寞的空巢老人啊。” 祁泽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低头似在地板上找寻着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开门时他隐约听见了极小的动静,咕噜噜的,像是打飞了什么。 “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了东西?” 话音刚落,答案就自己找上了门来。 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圆球形机器,正咕噜噜地沿着地板靠近。 那是一个类似于球型监控的玩意,约十厘米高,外壳黑白相间,脚底有两个小滚轮,最前方的屏幕上蓝光闪啊闪,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型机器人。 还怪可爱的,是集团的新产品吗? 祁泽一边问,一边蹲下身来打量,还手贱地戳了戳那小机器人。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不倒翁似的原地晃了晃,不待厉言川开口,就自己出声了: “嗨祁泽先生,好久不见呀!” 这声音猝不及防从摄像头后方传来,把祁泽冷不丁吓了一跳。 而且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好像……有点像宋年? 就在他琢磨时,那声音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宋年呀!没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还真是! 不对,等等,眼前这小球,说它是宋年? 祁泽盯着跟前的球看了几秒,又默默将视线转向厉言川: “是你俩遇到玄幻事件了,还是我遇见都市怪谈了?” “想什么呢你。” 厉言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那是宋年买的陪伴机器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小圆球绕着祁泽转了一圈,屏幕上的蓝光闪动着,还出声打招呼: “祁先生,你是来找言川谈工作的吗?” “不是不是,我就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得,人家小两口会玩得很,哪还需要自己操心,看热闹的祁泽索性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听闻没有正事,小球也不再拘谨,咕噜噜地继续在办公室内打转,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像是一只巡逻的小动物。 一边转,一边感慨,整个办公室内都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哇,你的盆栽快死掉啦,记得浇水!” “老公你别说,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你还挺新奇。” “你忙不忙呀?忙的话要不我晚点再来打扰你。” 甚至一个没刹车冲进了沙发底下,还吱哇大叫让人把自己捞出来。 “我不忙,你那边拍完戏了吗?” 厉言川也不嫌烦,目光随着那溜来溜去的圆球移动,耐心得很。 “中场休息。” 宋年嘿嘿笑着,还颇为胆大包天地撞了撞男人的皮鞋。 逛一圈累了,最终小机器人在办公桌跟前停下。 “老公,你能把我放到桌子上去吗?” 像是撒娇央求,也像是撒泼命令,小球不停前进后退,像一个摇头晃脑的不倒翁。 这架势,和宋年拉住人胳膊摇晃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让厉言川幻视其撒娇的模样。 他含笑弯腰,把这小玩意捞起放到桌面。 “你在干什么呢?” 在办公桌上简单巡逻一圈,看见人手边的一大沓文件,宋年好奇地问。 “给你打工,想办法让你的养老资产更上一层楼。” 男人调侃道,把工作挣钱换了个说法,毕竟自己早就把大部分资产增予了他。 “嘿嘿,那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嗷!我花钱养你呀!” 闻言,宋年满意地叉腰,想起那端的人看不见,便又改用机器人轻轻撞了撞人的手,充当拍肩。 明明相隔千里,但透过这么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两人互相陪伴着,时刻黏在一起,仿佛未曾分离过一般。 直到宋年被导演喊走,那闹腾腾的小玩意才终于熄灭亮光,安静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俩也太会玩了吧?” 目睹全程的祁泽挑眉上前,抓起机器人仔细端详。 “亏我还担心你独守空房会不会寂寞,想着来看看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别说寂寞了,被骚扰啊不陪伴成这样,按厉言川的性子,大概能被哄成胚胎。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单身狗可太自取其辱了! “是宋年的主意。” 厉言川以手抵唇,轻笑一声,眉目间溢满了温柔,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炫耀意味。 在起飞进剧组的前一天,宋年神神秘秘地把这个陪伴机器人送给了自己。 还美其名曰大宝贝,说留它陪着,就相当于自己还陪在人身边。 虽然说日后相隔两地,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系,但毕竟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万一电话或者视频的时候有一方在忙,又没法聊天。 权衡再三,还是安排一个小机器人更方便。 ——可以随时随地骚扰,开机就能聊,就能看见对面人在干什么,就跟监控一样。 对此,宋年老干部般地拍了拍厉言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一定要随时把监控,啊不机器人带在身边,方便组织随时查岗。 厉言川笑着吻了吻他的手背,回答遵命,领导,保证严格执行。 于是从人离家的那天起,每天上下班甚至睡觉时他都会随身携带小机器人。 比起拍戏忙碌的宋年,自己的确是那个更合适等待联络的角色。 大概是因为这小机器人的牵系,明明是难熬的分别时日,却变得并不煎熬,仿佛人从未离开过身边。 “行了,看见你活得好好的我就先溜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祁泽挥了挥手离开,只留下一个单身贵族的潇洒背影。 ———— 白天拍戏太忙,只能利用休息的间隙骚扰厉言川,等到晚上躺在床上,宋年终于有时间休息。 他拨出视频,很快就被接通。 “老公老公,你在干嘛呀~” 咧嘴笑嘻嘻凑近摄像头前,在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后,他却登时一愣,张大了嘴。 只见视频上显示出厉言川的身影,伴随着热气腾腾的水雾,白色的浴缸,哗啦的水声,还有健硕的躯体。 叫人一眼就认出是在浴室里。 “收工了吗?” 厉言川却一脸镇定,并不觉有异。 “你、你怎么在洗澡呀?” 咕咚咽了咽口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宋年不由得把头埋进枕头中。 “你选在我洗澡的时候打来视频,怎么还反问我?” 听见这倒打一耙的话,厉言川好笑。 “那我打来你就接呀?” “当然。” 说着,他还转了转摄像头,让浴缸边托盘上的陪伴机器人入镜。 不仅电话随打随接,就连机器人都按吩咐随身携带着。 机器人的镜头正对泡澡的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架设的什么绝佳机位,随时恭候某人的视察。 得到理直气壮的肯定答复,看见如此齐全的准备,宋年忍不住揭穿他: “你这是守株待兔!” “因为兔子命令过我,必须时刻待命。” 怎么说都有理,争不过他,宋年哼哼两声,自认理亏。 望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厉言川没忍住低笑一声,将手机摆在旁边托盘的支架上,自己向后靠倒在浴缸边沿。 两手搭在边缘,呈胸膛大敞的姿态,壮硕饱满的胸肌一览无遗,呼之欲出,简直是赤裸裸的引诱。 偏偏当事人还有意无意地撩起水,打湿胸膛,蜜色的胸肌反射出光泽,汇聚的水滴沿着锁骨处一路下滑,淌过凸起的胸膛曲线,又流过分明的腹肌线条,最终没入水面。 若不是泡沫稀稀拉拉地遮挡,水面下的风光也将映入眼帘。 又一次没出息地,宋年不仅吞咽口水,还彻底红了脸。 他敢打包票,这绝对也是故意的! 可偏偏,自己真的吃这套,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觉得厉言川的胸肌比之前更完美了,身材练得更好了? 比自己之前网上看过的各种男妈妈博主都要好诶。 即使半张脸藏在枕头里,那端的人也能轻易捕获脸上的绯红,明知故问: “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房间里很热吗?” “没、没红啊。” 被戳穿的宋年故作镇定,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下温度,还佯装扇了扇风,却无济于事。 “真的吗?” 话音落下,厉言川倏地倾身凑近,不止脸庞,上半身也离得极近,几乎快要贴上镜头。 不止被看穿心思,方才还讲不过人,头一次如此没理的宋年又气又羞,圆眼一瞪,宛如气鼓鼓得要跺脚的小狗。 最后恼羞成怒,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嘴角溢出一声轻笑,自知逗人逗得狠了,厉言川负荆请罪,又主动回拨了去。 这一次拨出的不是视频,而是电话。 “生气了?是我过火了,抱歉。”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含着丝丝苏到炸的笑意,宋年本就红的脸颊更是熟透,被撩拨得晕头转向。 他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顺势道: “那你要怎么赔礼道歉?光口头我可不接受哦。” “等你回来,都给你摸好不好?” 男色当道,这话一下就让宋年上道了,他假装矜持地沉默几秒,才故作勉为其难地说: “那行吧。” “不光你想,其实我现在也想摸摸你。” “太远啦,等我回去。” 听见这话,宋年下意识以为是摸头,还没意识到其中的一语双关。 这回答完美钻入设下的圈套中,厉言川闻言,嗓子里闷闷传出一声笑,出口的话满含诱导性: “那你现在,先替我摸一摸好不好?” 第98章 代替?摸? 听见这话时宋年懵了懵,但作为博览群书的人,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都会玩这个了,从哪学来的? 就说学习能力太强了也不好吧!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拿枕头捂住脑袋,没接话,仿佛埋头进沙坑的鸵鸟,企图蒙混过关。 “宝宝?可以吗?” 偏偏耳畔又钻进欲罢不能的词汇,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塞壬的蛊惑,令他丢盔弃甲,心跳加速,险些招架不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年装傻道。 闻言,厉言川轻笑一声,识破了他的谎言,却不急着戳破: “不懂的话,我教你好不好?” “宝宝,你手里现在拿着什么?” “枕、枕头和手机。” 下意识钻出头回答,宋年张开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对面的人再次出声。 “你把电话开外放,腾出手来。” 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内容,宋年莫名紧张几分,身子也绷紧了。 却依然乖顺地照做,隐秘的期待吞噬掉理智,悄然升起兴奋。 “然后把手放在锁骨上。” 低沉温柔的嗓音似塞壬蛊惑的歌声,又带着几分命令,即使透过手机也丝毫未削弱。 闻言,宋年咕咚吞咽口水,按照男人的要求抬手覆上。 “每次我的手 角虫碰这里,你都会脸红得不像话,然后骂我讨厌。” 锁骨凹凸不平,呈现出完美的曲线,皮肤光滑细腻,像是丝绸般,小一号的手掌不比大掌的糙砺,但依然让身体颤了颤。 宋年咬住下唇,克制住快要溢出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种种曾经的画面。 ——从前厉言川最喜欢在这里留下印子,不痒也不痛,但自己就是忍不住要娇气地骂一骂他。 “乖,再向下一点。” 手掌乖乖下移,按在心脏所处的柔软位置。 不比厉言川肌肉健壮的身材,宋年的身材属于薄肌一类,至少比起人来,胸肌没什么锻炼过的痕迹,挤一挤还肉乎乎的。 “你只许我在这里留下 口勿痕,否则第二天出门工作会被发现。” 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被人按在身下的夜间时分,染着潮意的记忆扑面而来。 ——高大宽阔的背影将自己扑倒,大型犬一样毛茸茸的脑袋埋首于跟前,头发扎得皮肤痒痒的,而后其他位置又涌现出更痒的触感。 与之一块浮现的,还有点点梅花绽开的痕迹。 大概是占有欲作祟,每次厉言川总喜欢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红的紫的,一块块一圈圈,像是野兽在以标记宣誓主权。 越想越陷入回忆,脑子变得晕乎,脸颊更是潮红,宋年已经双眼迷离,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朦胧间,他仿佛真的看见厉言川出现在了身边,正牵动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深入。 “再向下,碰一碰你的月复部。” 按照声音的指示,宋年毫无反抗,温顺得像一只被捕获的小兔子,捆得严严实实丢进狼的巢穴,任其上下其手。 而此时的大灰狼正在手机的另一端,以另一种方式将小白兔吃干抹净,连尾巴根都变得湿透。 宋年的腹肌不算明显,躺下时平坦凹陷,能摸到分明的肋骨。 ——除却亲吻外,坏心思的厉言川还总喜欢在进入以后按一下这里,既能将形状更清,也能让自己溢泪,沙哑哀求。 诱惑的低沉嗓音让身子酥了一半,萦绕在身边,叫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瞳孔目光涣散,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已然有了无法忽视的变化。 一一反应皆被尽数传递给那端的人。 厉言川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嗓间干涩,快要压抑不住。 他的气息变得不稳、急促,明明水温不算滚烫,额间却沁出了细汗,汗珠顺着昂起的下颌线滑落,淌过凸起的喉结。 水面下的手掌青筋暴起,搅起阵阵波澜。 喘息声中,话语搁置,厉言川喉结滚动,正欲出声,却听见那端的宋年先发制人: “那你呢?也想这样触碰我吗?” 轻轻的声音犹如蝴蝶的翅膀,却能扇动出巨大的风暴,卷走所有伪装和理智。 “……嗯。” 磁性嗓音夹杂着欲望,坦诚地表达了同样的索求。 即使通话两端皆沉默,但透过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无需言语,都知晓下一步该是什么。 “宝宝……” 厉言川嗓音艰涩地唤道。 “老公……” 宋年的语气也染上几分急促。 两句话语和什么同时落地。 没有人谁都不再有力气说话,手机里传出来的,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你好坏啊。” 大汗淋漓的宋年趴在床边,埋怨中有几分噌怪之意,听上去却像在撒娇。 “嗯,都怪我。” 厉言川笑着抹了把脸,身上分不清是沁出的汗水还是浴室的水雾。 “乖,现在你该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你也是,水都冷了吧。” 歇了片刻,两人皆是起身,各自进了淋浴间,却没有人率先挂断电话。 洗完澡后,通话没有结束,而是转成了视频。 “晚安。” 顶着一身氤氲的水汽,红扑扑的脸蛋和湿漉漉的眼睛望来,宋年现在的模样轻易就能叫人心猿意马。 厉言川移不开眼,直勾勾地望着屏幕那端的人,以温柔似水的嗓音回应晚安。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他真想立刻飞到人身边,用热烈的拥吻传达思念。 那晚,视频持续了整整一夜,仿佛爱人就陪伴在身旁。 ———— 自从被隔空欺负过一次后,宋年就老实了,除非抱着自己送上门的心思,不然再也不在人洗澡的时间点视频。 每晚都是先通过小机器人侦查一番,但架不住厉言川总是随身携带,洗澡时也不例外,十次有九次能直面烟雾缭绕中的男色诱惑。 真要怀疑某人是故意的了。 被将一军的宋年下定决心,发誓回家后也要让厉言川吃瘪一回才行。 而且一定要把人按住,好好摸一摸那总在勾引自己的大胸肌! 这天中午,厉言川正在办公室,一边解决午饭一边处理文件。 机灵的小机器人忽然启动,幽幽的目光看来,锁定的却不是厉董本人。 而是他跟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吃什么好吃的呢!” 宛如恶霸巡山一样,小机器人围着午饭转了一圈。 “呜哇我也想吃这些——” 像是抗议撒泼般,小机器人不停转圈,宋年幽怨地喊道。 “不习惯剧组的伙食吗?” 察觉到什么,厉言川问道。 “唔……” 闻言,宋年犹豫片刻,纠结是否要如实相告。 毕竟他早已习惯报喜不报忧,怕人担心,可转念一想,自己在人那有任性的权利。 想到这,他深呼吸,决定如实相告。 “这边的菜我吃不习惯。” 他沮丧地说。 这边的菜系比厉言川爱吃的还清淡,嗜辣的他嘴巴里没味,又不能搞特殊开小灶,都瘦了好几斤。 说着说着,他没忍住把最近的各种小倒霉事情都分享了出来,比如说在吊威亚时过敏,磨出了红痕,又比如说昨天酒店停电,上楼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而厉言川是最有耐心的倾听者,不管宋年说什么,都会予以回应,不会显出分毫的不耐烦和敷衍。 明明都是一些习惯自己消化的小情绪,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说出口并不难,也并不会给人添麻烦。 把负面情绪和倒霉事说出来后,宋年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 “好啦我要去拍戏啦!” 他嘿嘿笑着,皇帝般地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便退出了小机器人。 和人道别后,厉言川略一沉思,没有继续工作或是用餐,而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他没有主动告知,也没有邀功,只是静静地安排好了一切。 果然,第二天宋年打来电话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欣喜: “老公!是不是你安排的!” 今天上午的戏刚拍完,众人正准备去领午饭,没想到却有一辆当地五星级酒楼的车停在片场内。 餐具到食材一应俱全,被布置得整整齐齐,简直是将后厨搬了过来,厨师就地起锅烧油,出锅的菜摆至架好的桌子上,欢迎各位自助取餐。 仔细一看,菜品五花八门,兼顾了各方的口味,特别是爱吃辣的宋年。 剧组一众人惊讶又惊喜,导演却故作玄虚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推出宋年,表示感谢厉董对本剧组食宿的赞助支持。 ——不光改善了伙食,连落脚的酒店都搬去了环境服务更好的一家,每天还会安排专车接送各位。 面对大家的打趣和感谢,宋年本人却一脸懵逼,没想到厉言川背着自己偷偷做了这些。 “哎呀,我没有暗示要你帮忙的意思。” 语气里有些许不好意思,但也藏不住被重视的小得意。 “是我主动想为你做的,不必内疚。” 厉言川答道。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给你。 关心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让宋年心中淌起暖意,他眉眼低垂,噙着笑意,柔声道: “想你了,回去后我要立刻抱抱你。” “好,我等你。” 厉言川含笑。 话虽这么说,可到真正离开剧组,落地回家的那晚,宋年却没有回家。 【宋年:老公我先去聚餐啦不用等我记得早点睡么么叽!】 看见这条信息,身着黑色浴袍坐在客厅等候的厉言川攥紧手掌,险些捏碎手机。 说好的回来抱抱呢? 小、骗、子。 他嘴角抽了抽,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第99章 给人发完消息后,宋年掩嘴偷乐,不等对面回复就收起了手机,改道去餐厅。 本来落地后他是准备直接回家的,但临时受邀参加一个私人聚餐。 说是聚餐,实际更像是特意组的人际局,有其他圈内前辈参加,外加业内知名导演。 其实以宋年现在的资源和背景,完全不必为了人脉上赶着去这种聚会,大可自由决定去否。 刚要出口拒绝,他忽然想起什么,坏心思生成,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改为了答应。 都说了要让厉言川吃瘪一次才行! 之前聚餐时的故意冷落就没讨着好,在剧组时又被隔着电话狠狠欺负,宋年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逗一逗人,以报之前的仇。 太坏了,准备更坏。 看你这会还嘴硬不! 在觥筹交错、酒足饭饱的餐桌上,他全然不知,看见这条消息的厉言川,险些捏碎掌中的手机。 聚餐的间隙,宋年抽空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只有厉言川发来的两条信息: 【厉言川:嗯,玩得开心】 【厉言川:你是自由的个体,想去哪玩、去见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止】 本以为人会不高兴或是吃醋,没想到还是假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明明早说过了,自己就喜欢他流露出占有欲的吃醋样子,不用隐藏。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内容,宋年气鼓鼓地掐黑手机,不打算回复。 他今天非得让厉言川也改改这个毛病才行。 于是,本可以找借口提前离席的他,硬生生坐到了散场,再也没看过手机。 谢过他人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和众人一一道别后,宋年才想起厉言川来。 他慢悠悠地走出餐厅,掏出手机查看,发现二十分钟前收到了两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人: 【厉言川:我吃醋了。】 【厉言川:……再不见我,死给你看。】 见状,宋年登时乐了,噗嗤笑出了声。 怎么吃醋都吃得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呢! 终于会坦白说自己吃醋了。 他咧嘴偷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了趟卫生间。 “小宋,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很冷吗怎么还戴上围巾了?” 出来时恰好撞见熟人,瞧他乐开了花的样子,好奇地问。 宋年连忙压住上扬的嘴角,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快跑离开。 见好就收,绝不闹过头,等他乐颠颠地离开餐厅想打车时,余光却瞥见一辆熟悉的车。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街对面停着一辆库里南,黑色的车身隐于夜色中,月光在其上流转,像是只蛰伏的低调猛兽,在等候着某人的到来。 而倚靠在驾驶座外,身高腿长的男人,正是厉言川。 他垂眸立于那,清冷的月色落在他身上,遗世独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违和的是,他的怀中却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力道轻柔又珍重。 紧接着,男人若有所感,忽地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宋年顿时愣住了。 厉言川怎么会在这? 就在他讶异时,厉言川阔步上前,径直朝其走来。 大衣的衣摆猎猎,随着夜风的吹拂向后摆动,同时目光紧随而来,一眨不眨,让人恍惚中生出他只为自己而来的错觉。 不,或许并不是错觉。 因为沉稳坚定的步伐最终停于自己跟前。 餐厅的大门有台阶,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彼此凝视着。 “你、你怎么来了?” 宋年怔怔地问。 暖黄的灯光投下,落在两人的身上,照得一个身形更加柔和,另一个眉眼更加深邃。 “来接你。” 厉言川仰头,弯唇说道。 “既然你不回来,那就只好我来找你了。” “因为我很想你。” 独自在家的那几个小时,厉言川想了很多。 他不愿宋年在外面和其他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但又怕自己的不愿会成为束缚,限制了其自由。 明明醋意大发,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咬紧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忽然间,想起之前说好了不再隐瞒,展露所有欲望的约定。 连宋年都在学着既报喜又报忧,自己……也该改变了。 犹豫片刻后,他放过了被来回打理得不能再整齐的书籍,打听到宋年今晚聚餐的地址,便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不会再和从前一样,要将宋年禁锢在自己的世界中,而是要学着闯入、融入宋年的生活。 “我要让你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身边有我了。” 厉言川仰起头,献上玫瑰。 投来的目光炽热滚烫,犹如剥去温柔假象的溪流,在瞬间爆发山洪将爱人淹没。 占有的欲望没有消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人包裹。 要你的视线只能看向我,要你的身边只能有我,还要你的心只能爱我。 厉言川知道,自己就是如此贪得无厌。 但偏偏,这份密不透风的裹挟会让有的人感到安心。 宋年没有急着去接花,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弯唇露出笑容: “那我有一个小要求。” “以后每次来接我,你都必须带一束玫瑰。” 要你汹涌的爱,要你全神贯注的目光,还要你永远放在心上的重视。 宋年知道,自己就是如此得寸进尺。 这样温和的笑落在厉言川眼中,令天地间的月色都为之黯然。 只要是宋年的要求,不管什么他都会答应。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年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动作回应。 只见他大步沿楼梯跑下,然后猛地一扑,再被结实的胳膊稳稳接住,原地转了一圈,揽进怀中。 在月色的映照下,他们的影子相交、重叠,最终融为一体。 ———— 来到车边,厉言川绅士地替人拉开车门,宋年却并不急着上车。 反而神秘兮兮地将人拽到车的另一面。 背光的一侧,没有任何照明,宋年的一双眼睛却亮若藏星,丝毫藏着小秘密。 “看在你吃醋的份上,给你一个奖励。” 他吐了吐舌,边说边解围巾,宛如一只偷偷摸摸分享肉干的小狗。 感到疑惑的厉言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在看清围巾下的东西后,声音卡在喉咙间,什么音节都发不出。 随着手指缓缓扯开脖子间的围巾,暴露出来的不单是白皙的脖颈。 还有一个环绕其上的项圈。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正是自己专门打造的那幅。 “你——” 厉言川顿时瞪大了眼,呼吸一滞,气息变得粗重、滚烫起来。 一想到宋年竟然主动带上项圈,还从容地与其他人应酬、道别,那画面令他兴奋起来,小腹自下而上窜起热流。 “这个奖励,喜欢吗?” 宋年舔了舔嘴唇,留下一层反光的水痕,似催促,也似炫耀。 “喜欢。” 厉言川攥紧拳头,因克制的力道,肌肉绷紧鼓起,皮肤下的青筋已经隐隐暴起。 见状,宋年狡黠一笑,仿佛计谋得逞的小坏蛋,他没有上副驾驶,而是拉开后座的门,把厉言川推了进去。 随后自己也钻进了后排。 “别忘了我在剧组说过什么。” 跨坐在人身上,他挑眉,一手撑在座椅,另一只手已经抵在那壮硕的胸肌上,毫不见外地贴了上去。 “当然,你可以多收一点利息。” 厉言川轻笑一声,主动握住那只手的手腕向下探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宋年的手一动,不小心触落放在座椅旁边的那束玫瑰。 花束的包装不严实,也比以前更简单,跌落在地,散开一地花瓣。 “抱歉,出来得比较着急,没有时间准备更大的花。” 循着他的目光一块看去,厉言川尴尬地轻咳,解释道。 这束花还是他出门时想起不能空手而去,临时从花园中摘下的。 下一次来接宋年,他会盛装出席,从发丝到脚底到一丝不苟,手捧开得最热烈最灿烂的红玫瑰。 以此来告诉所有人,宋年是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许觊觎,谁都没有机会。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年莞尔一笑,指尖轻点男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喉结。 暗示不言而喻,落下的吻宛如火柴擦出的光,顷刻间点燃了炸弹,车内酝酿的暧昧气氛一触即发。 好在此时已是深夜,餐厅已歇业打烊,行人寥寥无几,否则他们路过,就能察觉到库里南的异样。 只要靠近,就能发现车身在摇晃。 只要窥过车窗,就会初春寒夜中漾出的一波春意烫到。 厉言川仰靠在椅背上,几率汗湿的鬓发垂下,遮住光洁的额头,紧抿的下唇和闷哼的嗓音,暴露出他的隐忍克制。 衣物还穿戴妥帖,只是不太得体,西装领带不知所踪,衣摆也因某人的膝盖碾揉满是褶皱。 相比之下,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则模样糟糕极了。 一大片的白在昏暗的夜中也如此惹眼,任谁也无法忽略。 明明是跨坐的姿态,手腕却被领带吊在了车内把手上,逃不掉,只能被禁.锢在这一小方天地中。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哪哪都汗湿得不像话。 大抵是累极了,宋年连抬起眼皮剜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望来时倒有几分嗔怪的韵味。 “累了?” 厉言川含笑,用手背拭去人脸颊的汗珠。 宋年忙不迭点头,方才都是他在动作,虽然是自己要求的,但真的累极了。 被穿过腋下向上抱起些许,他刚想喘口气休息,没想到下一秒,却又重重向下坠去,瞬间激出泪花。 “那现在,就换我来出力。” 厉言川玩味又危险的笑映入眼帘,仿佛舞台上拉起的幕布,宣告下一场的来临。 第100章 微微摇晃的车身,搅乱了平静如水的夜色,激起一汪春水。 本只是盘算着撩拨一下人,宋年怎么也没想到,厉言川就跟永动机似的,还越来劲了。 车外偶有窸窣的动静传来,大脑混沌的他分辨不清是树叶婆娑还是有人经过,只得咬着下唇,压抑住声音防止外泄。 可偏偏身下人坏心眼得很,总不让他如愿,如起伏的海浪,也似过山车,翻涌颠簸,一上一下,逼得人眼眶更湿润。 直到动静散去,才故意趴在他耳边,沉声解释只是有一只猫跑了过去。 手腕束缚被解开,宋年虚脱地倒下,整个人都挂在厉言川的身上。 被耍了的他瞪人一眼,啪地在人的胸膛前拍了一掌,小发雷霆。 被折腾得一塌糊涂,宋年只觉腰也酸大腿也疼,外加精神高度紧张,比之前尝试过的姿势都要费劲。 再也不玩这种了。 他懊悔不已,暗自在心里发誓。 “我发现,你好像更喜欢这样的。” 面对面抱紧怀中人,厉言川舔了舔其汗湿的脸颊,舌尖卷去一滴泪珠,仿佛尚未餍足的捕猎者。 每一次自己尝试凶狠的时,宋年似乎都更能得趣,舒服得眼睛里都快冒爱心。 “才没有……” 试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宋年小脸一红,当然不肯承认,用毫无说服力的语气撒谎反驳。 而厉言川唇间泄出一声闷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没有反驳。 小别胜新婚,近一个月没见,两人一见面就疯了场大的,到最后宋年晕了过去,连怎么回到家里床上的都不知道。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吃了被拿捏的亏,宋年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玩花活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不玩了,厉言川倒学会更多新花样了。 拍戏收工后的一礼拜假期,可以说就没怎么离开过房间。 除了睡衣外,就没怎么穿过别的衣服,除了围裙、男友衬衫,还有女装。 一起过的地方包括床上、沙发上,再扩展到落地窗、浴室,乃至厨房。 宋年怀疑,厉言川一定是背着自己在哪偷偷补课了。 不然怎么能学会这么多新东西! 只可惜每次盘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得将疑问暂且搁置。 七天假期过得又快又滋润,以至于回到公司的时候,经纪人都不禁问去哪休养了,怎么滋润得容光焕发。 对此,宋年尴尬一笑,没敢说实话,随口扯了个度假山庄的名字敷衍过去。 ———— “年年,下个月你都有空是么?” 这天,厉言川忽然问道。 想了想下个月确实没安排什么通告,宋年点点头。 “那能不能把时间腾出来,我们去旅游?” 旅游? 闻言宋年略显诧异,没明白人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了。 “因为,我想补上蜜月旅行。” 被反问的厉言川别扭地咳了咳,似有几分不好意思。 听闻圈内其他夫妇在婚后都会度蜜月,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带宋年出去旅游过。 所以他想趁下个月两人都休假的时间,给人补上蜜月,外出度假享受二人世界。 险些都忘了这茬,宋年怔愣一秒,随即忙不迭小鸡啄米点头答应,兴高采烈地扑过来抱住人。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被人眼底的明亮感染,厉言川嘴角噙着笑意,吻了吻人的眉心,又揉了揉其毛绒绒的头顶。 “还没想好,等直播结束后我再告诉你吧。” 思索了一番,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宋年打算晚点再给答复。 因为今晚八点,他还有一项工作。 那就是开一场私人直播,和粉丝们联络感情,顺带宣传一下新剧。 直播不算多正式,在家里用电脑开个摄像头,闲聊一个小时左右就好,很快能结束。 厉言川刚想说什么,还未出口,就被宋年伸出指尖,点住了嘴唇。 然后摊开另外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催促意味十足。 “一定要交吗?” 男人叹了口气。 “必须把手机交出来!你不许看我直播!” 只可惜宋年非常有一家之主的气势,态度强硬,格外不容置喙。 半好笑半无奈,厉言川只得递出手机。 这实在不是宋年独断专行,也不是因为他害羞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营业的样子。 而是厉言川这家伙的爱,有点太沉重了。 跟老房子着火似的,噼里啪啦,忒烈,快受不住。 还记得宋年第一次直播时,同样也是非正式的闲聊类型,没什么含金量,也没什么数据要求。 哪成想,就这么一次简单的和粉丝面对面交流,全程都被不停冒出的礼物刷屏,愣是给干到直播间人气榜第一去了。 那位出手阔绰的榜一大哥也不藏着掖着,ID就叫做LYC,未免太明显。 就这样,不仅宋年的直播间在人气榜挂了一晚,俩人的名字还在热搜挂了一天: #厉董一掷千金为博爱人一笑,只可惜爱人没笑还抢他手机# #我们至今仍数不清厉董到底刷了多少个嘉年华# #天冷了想把手伸进厉董钱包里暖暖# 直播结束后,厉言川被宋年勒令,下次绝对不许再这么浪费钱了,打赏的钱还要和平台分一半,这不是亏本买卖吗,不如直接花自己身上呢。 当时的厉言川点点头,宋年还以为他牢记在心,会严肃改正,于是在下次直播时便放了心。 而这次厉言川的确听话了,但只听了后半截话。 当天直播的礼物依然刷个没停,除此之外,手机界面也亮个没停。 牢记“不如花自己身上”这句话,这次厉言川不仅刷了礼物,还每刷一个礼物,就往宋年的账户里转一笔同等额度的钱。 这怎么不算一种花钱花到人身上了呢? 对此,宋年小发雷霆,一下播就啪啪拍了人好几掌,严肃警告。 然后转身把钱全都收下,让人知道什么叫人财两空。 为防止厉言川再敢做类似的事,这一次他可以说是非常谨慎,治标又治本地直接没收了人的手机。 “那我下播以后过来找你。” “嗯嗯,准奏!” 哭笑不得的厉言川改道去书房,没了手机不能刷礼物,但不代表不能看。 他打开电脑,全程观看爱人的直播。 ——倒也不算全程,因为在快要下播的前五分钟,他提前回了房间外等候。 “那下次见啦,今天就到这里——” 随着里面话音落下,他推开门,用口型询问结束了吗。 手刚握上鼠标,见人来了,营业结束的宋年咧嘴一笑,视线从屏幕移开,转动电脑椅看了过来。 他张开胳膊上下挥了挥,敞开怀抱。 读懂这是要安抚充电的意思,厉言川眼底噙着笑意,上前把人搂进怀中,像撸小狗一样顺了顺其后背。 “宝宝,直播累不累?” 他笑问道。 “不累,和粉丝们聊天很开心。” 脑袋在人胸前蹭了蹭,撒娇般的亲昵,宋年笑得傻乎乎。 “我带你去洗澡?” “不要!我自己洗!” 回想到了什么,宋年顿觉腰子一酸,立刻用脑袋撞了撞人,炸毛般地回拒。 “我又没说要帮你洗。” 厉言川捏了捏人的后颈,话里有话地道。 好啊,搁这钓鱼执法呢! 宋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为不理亏,立刻转移话题: “话说,我想好要去哪里度蜜月了。” 话音刚落,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不过他没在意消息,提了几个城市的名字,说想去这里玩。 而厉言川眉眼含笑,表示可以每个地方都去一遍。 两人聊蜜月之行聊得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在意闪烁个没停的手机屏幕。 正欲说到夜生活必须要丰富多彩的落地窗时,宋年愣了愣,像是若有所感,终于肯把目光分给手机。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顿了顿,厉言川也望去。 就在宋年想去够手机时,恰好有一通电话打来。 ——是经纪人。 心里咯噔一下,陡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战战兢兢地接起,还没说话,就被对面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关直播啊你小子!!准备全网直播你俩的蜜月安排吗!!” 闻言,宋年浑身一僵,当即石化,连手机哐当掉落在地都没反应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卡壳的脖颈关节木木地、一顿一顿地转向电脑屏幕。 只见电脑的摄像头赫然亮着红光,显然是还在开启的状态。 至于后台直播界面,应该是方才操作鼠标的时候一晃神,只点到了缩小,没点到退出。 都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宋年懊悔不已。 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和厉言川拥抱的画面还有声音,全部被实况转播了出去。 而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和人气值,比直播时还飙升了好几倍。 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厉言川同样也局促地偏过头,堂堂董事长也难得尴尬起来。 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面上皆是抿紧成直线的嘴角,和紧张的眼神。 一番无声交谈间,看似静止画面,可下一秒,屏幕上端庄的两个人影瞬间放大,变得模糊、难以捕捉。 紧接着,直播间被关闭。 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收厉言川的手机、提前在房门外等着人下播,但凡少了一个环节,两人都不至于沦落至如此下场。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沉默几秒,然后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着热搜见吧。” 宋年笑着打趣道。 “和你一起上就无妨。” 厉言川也跟着笑。 “毕竟不是大事,更何况你的粉丝们都挺温和的,他们在超话里——”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他一愣,立刻刹住车。 但依然被宋年听见,他也愣了愣,才知道厉言川居然还看自己的微博超话? 等等,那里面的同人文是不是也……? 想起里面肆意奔放的文,他瞬间反应过来。 好啊,难怪最近玩这么花,原来搁这偷偷进修啊! 在宋年的逼问下,厉言川神情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最后大概是理亏,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物理转移话题,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浴室方向走去: “太晚了,我帮你洗澡。” 至于浴缸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就要问捂着腰的宋年了。 ———— 果不其然,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上两人就被顶到了热搜前排去。 #宋年宝宝# #厉董宋年一起洗澡# #你俩到底去哪度蜜月?# 看着这热度,经纪人又气又好笑,也不知该说宋年这家伙会找热度,还是会闯祸。 而两位当事人,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不好意思,把工作收尾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去度蜜月了。 可以称得上狼狈离场。 当然,由于直播间里把原定的地点给透露了出去,两人不得不临时更改约会地点。 最终度蜜月的地方,选在了宋年名下的一处私人岛屿上。 这座岛屿原本是厉言川早期购入的,只不过后来一块赠予了宋年。 这次旅行,既是度蜜月,也是宋年自诩的巡视领地。 ——我是小皇帝!微服私访来咯! 岛屿上有私人管家和一整片庄园,还有秀美广阔的自然景观,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简直是疗养放松的最好去处,在这没几天他就胖了三斤。 “哇,好舒服啊——” 赤脚漫步在沙滩上,宋年眯眼享受着海风的吹拂。 傍晚的海风夹杂着咸咸的气息,伴随着哗啦啦的潮水的声音,让人心旷神怡。 “慢一点,当心脚下。” 厉言川走在他后方几步的位置,手中拎着人的鞋子。 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满意的脚印,复又被海水抹掉,宋年停下捡起一块海玻璃,转身嘿嘿一笑小跑回到人身边。 宛如一只打猎归来的小狗,骄傲地把战利品送给人。 两人并肩而立,沿着海岸线缓步走着。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将广阔的天都染成了温柔绚烂的颜色。 海天一色,辨不清边界在哪里,在遥远的地平线交融,连成了整块画布,点缀着大自然最满意的色调。 这样绚丽的景象,让厉言川不由得联想到曾经在厉家花园里的那幕。 ——那一天的宋年,就是踏着这样的晚霞,直直闯进自己的心底。 从此天地失色,胸腔内死寂的心脏复燃,只为一人跳动。 回忆起那日的悸动,恍如昨日。 而如今,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厉言川嘴角含笑,大掌牵住宋年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在两人的身后,两串脚印并排,一如并肩而行的他们。 “走累了,你背我!” 走到一半,宋年开始撒娇加撒泼。 “上来。” 自然不会拒绝人的要求,厉言川在人跟前蹲下身,示意其趴上来。 胳膊和大掌稳稳地拖住,将人向上颠了颠,随即迈开沉稳的步伐。 于是两串脚印只余下一串,影子也相融,夕阳照在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你说,我会不会来自海的那边?翻山越岭才来到了你的身边?” 眺望远方,忽然,宋年指着天际线的彼岸问道。 “那我要感谢上天,能将你送来我的身边。” 厉言川也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如果你没有来,那就换我跋山涉水去找你。” 他不信神佛,也不求庇佑,但在爱情这件事上,却头一次相信冥冥之中有神意。 阴差阳错,姻缘线牵,大抵世上再也找不到如他们般契合互补的爱侣了。 情难自禁,天生一对。 闻言,宋年笑,厉言川也跟着笑,烂漫的晚霞和海风在身后绽放。 目光在半空中对视的瞬间,有爱意弥漫。 他们交换了一个充满海风气息的吻。 此刻落日温柔,海声静谧。 最爱的人,也在身边。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