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宝宝了吗
作者：时因果
简介：
　　【二月一凌晨开】
　　塔尔族的人鱼生育条件十分苛刻，只有成年后的第一次交/配才能拥有可爱的人鱼宝宝，所以他们在选择伴侣上尤其谨慎。
　　鱼谙就在月圆那天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
　　他就像所有塔尔人鱼一样期待着自己唯一的宝宝，为此准备在生日宴上寻找合适的雌性伴侣。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他为了救下落水的人类，葬送了第一次......
　　天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好心救人，却被那神志不清的人类又亲又摸！
　　然后......他失去了宝贵的第一次。
　　被一个雄性人类。
　　他这辈子没宝宝了！
　　鱼谙哭肿了眼，垂头丧气地回了族内将自己关进房间。
　　家人朋友知道原因后也只能连连叹气，没有办法。
　　直到他的好兄弟像是得到了什么惊天消息一样，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别难过了！我发现人类也能生崽！”
　　鱼谙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悲愤道：“那是雄性！”
　　然而好兄弟拍拍胸脯自信道：“没关系我查过了，雄性也能生！”
　　鱼谙：？
　　自此，鱼谙如同绝处逢生，立马踏上了寻找宝宝的旅程。
　　然而，就在他刚接触人类社会，磕磕碰碰的打听下终于知道那人消息时，就听到附近的人讨论道：
　　“这被元帅悬赏的倒霉蛋是谁啊，看架势太恐怖了。”
　　鱼谙：？
　　努力搜集信息后，鱼谙终于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
　　这人是联邦的元帅，据说无论对谁都心狠手辣，得罪过他的无一不是死相凄惨。
　　鱼谙联想到自己，那他身为雄性跟对方发生关系，岂不是.......
　　他看了眼手上印着他模样的悬赏令，欲哭无泪。
　　————
　　顾白珅是联邦军队的元帅，自上位以来雷厉风行，树敌无数。
　　直到一次出任务时不慎被算计，身受重伤被逼入易感期。
　　昏迷前飞船爆炸坠入海底，他本以为必死无疑，最后却在某处小岛上清醒了过来。
　　他隐约记得些许被救时发生的事。
　　这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所以，他回去后第一时间发布了悬赏令，声势浩大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人鱼剥皮拆骨。
　　但是，终于找到小人鱼后，不等顾白珅说话，漂亮人鱼先弱弱地开口了：“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他哽咽了一下，“您随意处置我吧，但能不能给我看一眼宝宝。”
　　顾白珅：？
　　什么宝宝？
　　他不清楚，但不妨碍他将人鱼哄进家里。
　　他没有将人鱼剥皮拆骨，而是早早为其打造了一座海底花园。
　　————
　　后来，元帅宣布跟人鱼的婚礼时，全星际哗然。
　　婚后，人鱼困惑地趴在顾白珅旁边，摸了摸对方只有腹肌的肚子。
　　“我的宝宝呢？”
　　顾白珅默然，该怎么告诉他alpha不能怀崽。
　　傻白甜卡哇1×冷峻元帅
　　备注：
　　1.种族关系攻的武力值还不错
　　2.有科技生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星际 甜文 ABO 轻松

[1]第一章:憧憬结婚的鱼
　　第1章
　　深海之下。
　　漆黑寂静的海水中伫立着一座小城。
　　远远看去，珠光璀璨。
　　五光十色的晶莹珠贝悬挂水中熠熠生辉犹如明灯。
　　此时的空旷沙土上，一群塔尔鱼们围成圈轻笑讨论，漂亮修长的鱼尾轻扫底下的沙土，犹如闪着细光的软纱。
　　“今晚又是成年礼。”
　　“鱼谙，有喜欢的族鱼吗。”
　　“有没有看好的伴侣啊。”
　　他们聚在一起，言语兴奋。
　　被注视的对象是一条刚成年的塔尔鱼，如波浪的长发浅蓝中透着淡淡的紫色，在海水中缓慢波动轻浮，面对众鱼的热情，他不好意思地低头，“还，还没有。”
　　说话时，手指紧张地蜷起，嘴角轻抿。
　　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成年礼，心头极为忐忑。
　　这是对每个塔尔族人鱼来说都很重要的日子。
　　塔尔族人鱼生育困难条件苛刻，数百年前还可勉强繁衍，然而随着时间，越发艰难。
　　如今的塔尔人鱼想要拥有自己的宝宝，唯有成年后，双方都是第一次的交配才可行。
　　这是鱼生大事，因此人鱼们在选择伴侣上尤为谨慎。
　　而成年礼就是人鱼们接触和选择未来伴侣的第一途径，也是最好途径。
　　这一天，绝大部分单身异性鱼会到来，看看新成年的鱼里有没有自己的心选伴侣。
　　他们都很期待自己独一无二的宝宝。
　　鱼谙也不例外。
　　前几天隔壁的塔尔鱼夫妇生下一只特别漂亮的红发鱼宝宝，红发很美丽亮丽的颜色如同宝石璀璨。
　　他很羡慕。
　　他很喜欢这些张扬艳丽的色彩，做梦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红发鱼宝宝。
　　但鱼宝宝的发色与父母相关。
　　有可能遗传父亲也可能遗传母亲或是两相结合，不过结合并非调色盘，而是继承父母双方的颜色或者淡化深化。
　　总之，想要这样的宝宝，伴侣必须得是红发的雌性鱼才有一点机会。
　　想着想着，他不禁紧张得身体发紧。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鱼喜欢他。
　　正在鱼谙胡思乱想间，肩头骤然一沉！
　　一鱼狠狠拍了一巴掌。
　　鱼谙顿时吓得一激灵，倏然侧首，然而还没看清，拔高音量的话已经在耳边响起，“鱼谙！听见没啊！”
　　是善北。
　　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好竹马。
　　这时，鱼谙才注意到原本围在身边三三两两的朋友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各回各家了。
　　只留下善北一脸无奈地在他眼前挥挥手，“都发呆多久了。”
　　他撇了下嘴，不满抱怨，“最近怎么老走神，一句话要讲上七八百遍，口都干了。”
　　鱼谙愣住，“鱼呢？”
　　善北道，“当然是各回各家了。”
　　话落，他停顿一下忽然了然，调侃笑道，“不会又在想婚后生活了吧。”
　　说着，抬手戳了戳鱼谙光溜溜的肩膀，“说吧，喜欢哪家鱼，我帮你探探口风。”
　　话一出口，晕红从脖颈攀上，鱼谙连忙撇过头，磕磕绊绊道，“没，真没有。”
　　善北当然知道，只是开玩笑。
　　见他面色发热，手尾无措，才心满意足地拉回话题：“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光顾着做梦，忘记准备猎物。”
　　成年礼这日可不止一只鱼。
　　而每只进行成年礼的人鱼都需带着亲手打到的猎物到会场，供众鱼观看，彰显自身能力。
　　猎物越庞大危险，受到的瞩目自然越多。
　　想要在成年礼上找到心意伴侣的人鱼们便会使尽浑身解数。
　　鱼谙这几天心不在焉倒是拖延了这事。
　　此时提起，他勉强拉回思绪，轻点一下头，“放心，已经有看好的猎物了，马上就去。”
　　善北挑眉，“还以为你忘了，果然跟结婚有关的事你就不会马虎。”
　　鱼谙被调侃得不行，抬手推开对方，“这种事当然会重视。”
　　话落，他也不耽搁，转身就要离开。
　　见他行动力这么强，善北也是一呆，眨眼的功夫，鱼谙就已向某个方位游去，飞速消失在视野中。
　　分别后，鱼谙快速潜向隔壁海域，他们这片海域早被塔尔鱼族占领千百年是较为安全的居住地，想要凶猛的自助餐就得去隔壁。
　　塔尔人鱼在水下游动的速度极快，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四周的海域便光亮一些。
　　他熟门熟路地游到海域上方，这里出没大型凶猛鲸，成年龙鲸的体积约是塔尔人鱼的七八倍之多，体长最大可达13米，咬合力更是惊人。
　　鱼谙奔着它来的。
　　成年龙鲸喜成群结队不好捕杀，但他已经观察一段时间，这有几只落单的暂居这片海域，固定时间会上浮捕食。
　　其中一只体长11米的成年龙鲸，是他的目标。
　　11米的体型已经相当庞大了，如果能作为猎物在成年礼上出现，一定会备受瞩目。
　　想到这，鱼谙眼眸亮晶晶的。
　　或许有红发鱼会因此选择他。
　　那他就有可爱的鱼宝宝了！
　　鱼谙又思维发散到脸热，他连忙低头捂捂脸，懊恼叹气。
　　不行不行，要认真点，这样太耽误进度了。
　　他重新抬头，拍拍脸醒神后深吸一口气，快速潜入提早探查过的位置附近。
　　看着不远处逐渐游来的鱼群，他俯身小心隐入附近的海藻丛，一些鱼群会固定时间在这片地方成群结队的游过，聪明些的龙鲸就会专门挑这段时间过来进食。
　　现在鱼群来了，算算时间，龙鲸也快了。
　　鱼谙矮下身，隐匿在黑绿的海藻间。
　　他轻轻抬眸，眼中杂乱的情绪褪去，紧盯猎物方向的瞳孔中泛起一丝捕食者特有的冷意，垂落在身侧的圆润指甲忽然缓缓生长，顶端变得极其尖利，轻轻晃动而来的海藻仅是触碰便被尽数划裂。
　　圆瞳化作一道细线，浅蓝色竖瞳在昏黑中发着幽幽的冷光。
　　此时，靠近的小鱼顿感威胁连忙尾巴一摆飞速游走。
　　鱼谙俯着身，静静蛰伏。
　　如同波浪的长发近乎与周围的植物化为一体。
　　他等了约莫半小时。
　　直到小鱼群都游走了，那只早就盯上的龙鲸却没出现，他不禁困惑地皱了皱眉。
　　奇怪，怎么没出现？
　　总不能今天刚好找到另一只龙鲸大部队跑了吧。
　　但也没听说这几天有龙鲸群啊？
　　鱼谙又耐心等了半小时后才冒出头，不悦地紧皱眉头。
　　看来这只龙鲸是离开了。
　　这么巧，刚好是今天？
　　想到待会儿的成年礼，他苦恼地咬咬牙。
　　算了，得尽快找新猎物。
　　好在他还记得一个位置，只是那边的不是龙鲸而是更为凶猛的沧鳄鲨，体型比龙鲸更大上一圈。
　　鱼谙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他默默擦了下，给自己打气。
　　没事没事，他已经是成年鱼了，成年鱼就该杀点成年鱼的猎物。
　　鱼谙咽了下唾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飞快往另一处区域游去。
　　这次不用等待，刚游近不远处就看到已经出来捕食的沧鳄鲨，此刻他正撕咬着一只巨大的龙鲸。
　　龙鲸的躯体已经被咬的七零八落，大量的血液在四周散开。
　　远远看去犹如一团血雾。
　　鱼谙在好些距离处，目测了一下体长。
　　11米。
　　很好，就是他看中的那只，原来被这家伙吃了。
　　鱼谙又不痛快，又紧张。
　　他捏了捏手，尖利的指甲却未在皮肤上留下丝毫痕迹，塔尔族人鱼的皮肤看似柔软实则极为坚硬。
　　片刻后，鱼谙蓦然抓过身旁游过的一只小鱼，迅速将腰间系着的一枚米粒大的珠子塞进鱼的口中。
　　随后给它转了个方向，就见小鱼瞳孔逐渐放大，快速向着鱼谙调整的方向机械游去。
　　是塔尔鱼族特有的信号珠子。
　　鱼谙松了口气。
　　再抬眼后，聚精会神地盯着浓郁的血雾，飞速游入对方的捕食圈。
　　沧鳄鲨很快注意到来到近前的人鱼，它瞥了眼没有搭理，这么大一只龙鲸正吃着，哪有空管这塞牙缝的小鱼。
　　在沧鳄鲨庞大的身躯前，塔尔人鱼的身形显得极其渺小。
　　鱼谙抬头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神情中的紧张褪去，浅蓝的竖瞳反射一丝冷冽的光。
　　只见他皮肤上缓缓浮现一层层肤色鳞片，原本白皙纤细的手青筋暴起，指尖连带着指甲泛起一丝黑色，犹如野兽的利爪。
　　属于战斗族人鱼的狰狞尽显无疑。
　　一瞬间，沧鳄鲨便转过硕大的猩红眼球，感受到威胁的它毫不迟疑地向鱼谙发动攻势。
　　倏然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冲而来，它没有舌头，口腔中布满密密麻麻的尖牙，咀嚼过碎肉的冲天血腥气扑面而来。
　　鱼谙神情不变，尾巴一动，顺势冲入其口中......
　　...
　　S-V12飞船。
　　“该死的顾白珅！”
　　“居然启动自爆！你个疯子！”
　　飞船剧烈的晃动，不停闪着刺目的红灯，发出急促尖锐的声音。
　　‘嘀！——’
　　‘嘀嘀！————’
　　此时，负伤的alpha死死捂着身上不停淌血的伤口飞速奔向舱门，‘咚咚咚’厚重军靴踏在飞船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沉重。
　　看着近在眼前的舱门，想到控制室半死不活也不忘开启自毁系统的顾白珅，目光阴狠。
　　这家伙就死在这吧！
　　但就在无限接近舱门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眼前的铁门蓦然重重落下，将舱门牢牢焊死！
　　那alpha愣了下连忙刹住脚，满眼血丝近乎癫狂地扭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控制室。
　　“顾白珅！！！你疯了！！！”
　　与此同时，一个近乎浸在血水中的‘血人’从控制室的大门处缓缓出现。
　　他喘着粗气，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伤口和血痂，按理说这样严重的伤势哪怕是顶级的3S级alpha都该陷入休克，可偏偏面前这个alpha全身肌肉青筋暴起，甚至爆出血丝。
　　他抬眼。
　　那双眼睛像是被血浸透，赤红如同恶鬼。
　　负伤的alpha先是震住，微微瞪大眼睛，接着爆发极大地惶恐。
　　竟然敢用禁药！
　　他真不想活了！
　　alpha忍不住后退一步，捂着伤口的手难以自控地陷入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的手不停发颤。
　　惊恐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他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好不容易抓到弄死这家伙的机会，他应该领着对方人头回去拿嘉奖啊！怎么会这样！
　　情报里不是说他奄奄一息了？不是被提早逼入易感期精神混乱吗？
　　为什么在他的偷袭下还没死！
　　启动飞船封锁自毁拦截他的路，现在又用禁药！
　　作为被联邦列为一级禁止的药物。
　　使用后身体各项指标暴增，但却是最后的挣扎，几乎来不及起作用就会因药量过大而爆体身亡。
　　这通常无人会使用的东西，居然被顾白珅当作自己的底牌，还是在最虚弱时使用！
　　死疯子！！！
　　alpha呼吸急促，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走近的顾白珅。
　　对方全身已经不停地暴血，但即便这样，也要至他于死地。
　　根本没想过逃命自保！
　　alpha只觉得吸入胸口的气息每一丝都寒凉得可怕。
　　早知对方手段狠毒，却没想到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他绝不会来！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alpha就欲要冲向飞船其他薄弱处。
　　他不能死在这里！哪怕半废也得在爆炸前出去！
　　然而，不过刹那的功夫，
　　他堪堪转身，胸口便蓦然一凉，瞬间被开出一个血洞。
　　顾白珅不知何时已到近前穿透他的胸膛。
　　alpha一震，猛地弯下身，吐出一口血。
　　他哽着喉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剧烈疼痛下眼球几乎突出，忽然，他猛地大张嘴，鲜血不停地淌出，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随后，胸口的手蓦然抽出。
　　血瞬间如瀑般撒了一地。
　　他也在刹那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的红光闪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刺耳的声音几乎贯穿耳膜，红色的灯光将舱内铺得宛如猩红地狱。
　　顾白珅面无表情，他的脸上身上，布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源源不断爆出的血液。
　　身体早已完全崩溃。
　　他冷眼看着地上还在抽搐挣扎的alpha，没再动作。
　　或者说，无法动弹。
　　他走不了了。
　　顾白珅一言不发，只静静注视着面前鲜血淋漓的景象。
　　能精准提供他信息，又令他放心行事的还能有谁？
　　——首长。
　　‘轰！！！’
　　海面上空忽然爆出一阵剧烈轰鸣！
　　巨大的火花在空中轰然炸开！

[2]第二章:救了一只人类
　　2
　　夕阳西下，海水浅层透进淡淡日红，随波晃动。
　　与此同时，某处海域上方飞快地晕染开大片的猩红，黄昏映照下分外刺目。
　　浓郁的血腥气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少生物蠢蠢欲动，只是被爆炸余波惊扰一时不敢上前。
　　几分钟前。
　　“鱼谙！”
　　得到消息珠的善北赶来，远远看到硕大的沧鳄鲨惊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再定睛一看，发现上面趴着条小人鱼，差点眼泪飙出来。
　　“鱼谙你怎么样！”
　　他急哄哄冲过去，见到浑身是血的鱼谙，差点心脏骤停。
　　大面积的血覆盖全身，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就连头发也被染得嫣红。
　　“啊啊啊啊鱼谙你别死！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善北疯狂摇晃看起来没有生息的人鱼，“你不能死啊鱼谙！”
　　“你太傻了只是个成年礼而已！干嘛这么拼命！”
　　“娶不到鱼就不娶了！这下好了命都没了！”
　　善北大声痛哭，直到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你好吵。”
　　善北的高声痛哭戛然而止，他一顿，低头看去。
　　就见被他当橡皮泥一样甩来甩去的人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盯着他，“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善北呆愣住，随后捏了把他的脸，软软的，热乎的，还是那么有弹性。
　　“真没死。”
　　鱼谙，“......”
　　他冷笑一声。
　　善北好一番沉默，接着大力拍了他一下，“没死你装死干嘛，害我紧张了下。”
　　“我没力气了。”
　　鱼谙没好气道，他费劲地坐起身，指了指身/下的沧鳄鲨，“还不是为了猎这东西。”
　　语气有些抱怨，但面上却是微微抬起下颚，瞥去的目光带点小骄傲。
　　身后的鱼尾轻轻晃动，像等待夸奖的小狗尾巴。
　　不负他期望，好兄弟善北格外捧场地惊呼一声，“你猎杀的！”
　　鱼谙又抬抬下颚，“当然。”
　　“天哪你太厉害了，是沧鳄鲨吧，还是成年体。”善北连忙在鲨身附近打转一圈，连连惊叹，“这么大的沧鳄鲨，你太厉害了鱼谙。”
　　鱼谙双手抱胸，小小轻哼一声。
　　一脸‘你没见过市面’的淡然模样。
　　事实上，不停摆动的鱼尾和微微翘起的唇角，都出卖了他的心理。
　　“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善北还在惊讶，随后又期待道，“今晚你一定是最出彩的。”
　　“那当然啦。”鱼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轻咳一声，故作矜持道，“没力气了，你帮我一起搬回去。”
　　“行。”善北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拿出一条纤细却格外坚硬的绳子，“用这个吧，我老爸前段时间用旧鳞片做的，特好使，肯定不会断。”
　　鱼谙自然同意。
　　在俩鱼忙上忙下的捆沧鳄鲨时，善北看着沧鳄鲨从口腔内直接开裂出来的巨大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身上也有不少小伤的鱼谙，忍不住道，“你太冒险了，下次要找成年鱼陪你。”
　　“我今天已经成年了。”鱼谙道。
　　“那不一样，你过段时间才会接触这类鱼的捕猎训练，现在还是很危险。”
　　鱼谙嘴硬道，“没关系，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善北冷笑，“那你给我送消息干嘛。”
　　鱼谙：“......”
　　鱼谙语气弱了点，“知道了嘛。”
　　他们吭哧吭哧地将鱼绑好，准备运回去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地爆破声，紧接着——
　　‘轰隆！！！’
　　巨大的响声仿佛在耳畔炸响！甚至四周的海水也跟着晃了三晃！
　　什么情况？
　　两只人鱼立刻警惕地望去。
　　鱼谙摆了摆鱼尾，好奇道，“我去看看。”
　　善北连忙道，“先回去，跟长辈们通知一声。”
　　“没事，海域偶尔有些响动也正常，要是真有什么事等长辈们也来不及，放心，这离居住地近，我看完就回来。”鱼谙拍拍身旁的沧鳄鲨，“你帮我带带猎物。”
　　丢下这句话，鱼谙就要过去。
　　善北见状连忙道，“要是没情况你先给我个消息！”
　　“知道啦！”
　　转瞬的功夫鱼谙就游出去老远。
　　善北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庞大的沧鳄鲨，认命地往回拖。
　　鱼谙老做这种一拍脑门的决定，迟早要吃亏的。
　　...
　　鱼谙迅速向发出巨响的位置游去，一段距离过后，远远能看到一片黑灰色的浓烟和海面若隐若现的火光。
　　他疑惑又警惕地慢下动作，缓缓游近。
　　眼前的事物也跟着越加清晰，好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形状跟那些飘在海上的船只有些像。
　　似乎是爆裂开的缘故，这些东西东一片西一片，还有大堆焦黑的东西。
　　鱼谙没忘记刚才善北的话，又从腰上抓了一颗小珠子塞给游过的小鱼，给其回去报平安，一边继续游近。
　　即便已经沉海，依稀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热度，可想而知爆裂时的温度有多可怕。
　　见没什么事情，他壮大了胆子，凑近转了转。
　　鱼谙还没这么近看过新船呢，之前见的要么是沉底的老旧船只，要么是小船影子。
　　也不知道这些材料可不可以让善北爸爸做点什么。
　　鱼谙摸了摸下巴，想道。
　　游了片刻，他余光好像瞥见什么，侧首看去，只见一团漆黑的东西正缓缓下坠，他好奇地游去，凑近了才发现是上半身与人鱼近乎相似的生物。
　　鱼谙心头漏了两拍。
　　这是........人类？
　　他灵活地摆动鱼尾游过去，鱼尾轻轻垫在下面，上身则是绕到人类的上方，充满新鲜感地打量着。
　　好像真的是人类欸。
　　就是看起来有点烂掉了。
　　鱼谙尾巴轻轻用力，勾住人类的腰，俯身凑近，只见对方脸上血肉模糊，黑乎乎的一团混着焦黑的血肉。
　　被炸成这样，应该死了吧。
　　鱼谙略感遗憾。
　　他对人类这种几乎接触不到的生物还是有些好奇的。
　　虽然能时常能到浅海捕猎，但人类是族中长辈明令禁止不要过多接触的生物。
　　他们说，人类，阴险、狡诈、贪婪。
　　所以，即便有时在海面上远远看到人类的船只，长辈也会将他们带回去。
　　告诫他们不要靠近。
　　但或许是禁忌之心。
　　越是不准触碰什么，便越发好奇。
　　何况是鱼谙这种好奇心上来便都想尝试一番的鱼。
　　此时第一次触摸到刚死还算新鲜的人类，颇有些爱不释手。
　　上半身真得好像啊，底下似乎是两条脚，嗯.......不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内脏也和他们一样呢。
　　鱼谙看着看着，忽然身形一顿，像是发觉什么，蓦然将脸贴在人类的胸口，俯身几乎与其贴在了一起，做出倾听的姿势。
　　‘咚咚，咚咚。’
　　鱼谙一愣。
　　虽然很微弱，但似乎还有一点心跳。
　　还活着？
　　鱼谙惊讶过后，便是一丝喜意。
　　还活着人类，那一定比死了的有趣些。
　　他是不是得救一下？不然继续下去会真的死掉吧。
　　人类，好像不能待在水里。
　　想法落下，鱼谙的尾巴微微用力，便将人类紧紧卷住，随后向上游去。
　　考虑到水中的压力和快死的小人，他没有游太快，而是游一会儿观察一下，才终于将其带出水面。
　　出水的瞬间，鱼谙为夕阳光刺地眯了眯眼。
　　塔尔人鱼还是更喜深海，不常来到浅水和海面，自然也很少直面这样的光。
　　想到奄奄一息的人类，鱼谙没管太多，他环顾了一圈，发现一块儿极小的岛面，便尾巴一勾将人类勾到怀里，托着对方游了过去。
　　直到手搭上岸边，鱼谙才缓缓松口气。
　　随后托着人类的腰小心将对方推了上来。
　　人已经送上来了。
　　鱼谙趴在一旁的海水中，手抵着下颚，尾巴一扫一扫的，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人类身上什么都没有，皮肤也烂透了，不过比他想象中顽强很多，那样的爆炸居然能活下来。
　　鱼谙思索着将腰上挂着的另一颗小珠子摘了下来。
　　此时，他腰上挂着的一串珠子已经被摘了好几颗。
　　这些串珠是每只人鱼出门的必需品，每一个家庭都会备好多各种各样的珠子，有治疗的药珠和传递各种信息的珠子。
　　鱼谙现在摘下来的，就是治伤的药珠，这颗他刚杀完沧鳄鲨都还没舍得用呢。
　　虽然是必需品，但也分档次，他的这颗药珠是比较好的，很贵。
　　要不知道采多少珍珠杀多少猎物才有呢。
　　鱼谙叹气，还是将珠子塞进了人类的口中。
　　在触碰到口腔的瞬间，药珠便化作水流了进去。
　　鱼谙趴在旁边，静静观察，也不知道这药珠对人类有没有用，但对人鱼特别有用，他吃一颗身上的伤马上就能好。
　　海面海风轻抚，吹得有些发凉。
　　不过对来自深海的人鱼并没有影响，相反有些惬意。
　　鱼谙极少来到海面玩，一是因为未成年的人鱼会被管制，二是塔尔鱼多数喜欢待在深海。
　　但此时，他觉得海面也相当不错，等过了成年礼不会被严格管制后，应该能时常来玩了。
　　他有的没的想着。
　　不知在岸边趴了多久，面前的人类还是没有反应。
　　鱼谙不禁轻轻皱了下眉，难道还是救不活？
　　他想了下，稍稍起身，腹部微微贴上湿漉的沙滩，往人类身旁靠近些许，然而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便感到一阵滚烫的热意。
　　这让常年处于水下，体温偏凉的人鱼感到不适。
　　鱼谙被烫得缩了缩手，犹豫了下，还是俯下身轻轻贴到对方的胸口。
　　湿漉漉的长发落在人类的皮肤上，极高的温度仿佛立马就能烤干。
　　咚咚，咚咚
　　还有心跳，还活着。
　　鱼谙直起身，皱眉。
　　但他不是巫氏的人鱼，一点不懂这些。
　　这样下去人类还能活吗，就算不是人鱼，这温度是不是也高的不正常了。
　　也在这时，不知是不是药珠起了作用，人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鱼谙一惊，就算药珠效果好，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啊。
　　不仅如此，人类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全身的肌肉以不正常的样子开始膨胀充血。
　　人鱼的五感较为灵敏，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这让他越发疑惑，药珠对人类能有这么好的疗效？
　　看起来.......不像是药珠的效果。
　　是，别的东西？
　　鱼谙困惑着，又有点不知所措，照这个趋势下去，人类大约会爆体而亡。
　　他想了想，轻轻动了下尾巴，将一捧海水浇到对方身上，试图帮对方降温。
　　然而并没有太多效果。
　　湿漉漉的海水在体表上很快干涸。
　　鱼谙纠结地看了看身上的珠子，犹豫地又摘下一颗药珠，有点心疼。
　　这一颗可难得了。
　　他留恋地看了两眼，才伸出手想再给对方喂一颗，然而刚靠近炽热的唇边，一股极大的力道蓦然捏住了他的手腕！
　　鱼谙一愣，低头看去。
　　昏迷的人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一双眼睛好似被鲜血浸透，血目猩红，正死死盯着他。

[3]第三章:吃了不懂X的亏
　　3
　　充血的双目红得仿佛要流出血来。
　　鱼谙着实愣了下。
　　随后回过神，高兴地摆摆尾，尾尖拍动海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你醒啦！”
　　他没在意，以为对方天生就眼睛红红的。
　　这很正常。
　　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太对，但鱼谙并不放在心上。
　　人类的皮肤对他来说相当脆弱，他不觉得这样的生物在连衣服都不完整的情况下能对他构成威胁。
　　更何况才刚受过重伤。
　　所以，鱼谙很坦然地对上那双可怖的眼睛，甚至还凑上前去，轻声问道，“人类？”
　　那双眼睛凝视着他。
　　他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话音落下，空气着实安静了几秒。
　　鱼谙不禁眨了下眼。
　　这人类.......好像坏掉了？
　　烧坏了？
　　他正歪头不解，下一刻，手腕上力道猛地一紧！
　　鱼谙蓦然瞪大眼睛，竟是直接被对方一把拽了上来！
　　‘哗啦——’
　　瞬间，海水将沙土浸得湿透。
　　猛然离开最熟悉得海域，鱼谙心头划过一丝不安，他转身想要回去，却被一双极其炽热的手死死抓着尾巴按在了沙土上。
　　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人类的手心被应激下冒出的鳞片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鱼谙一顿，下意识收回身上的鳞片。
　　紧接着身上落下一道阴影，抬头只见人类正俯身看着他。
　　鱼谙不明所以，但对方身上的压势还是令他略感不适，鱼尾忍不住轻轻动了下，在沙土上扫出一块儿水痕。
　　他现在有点茫然。
　　人类已经救活了，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活了。
　　可是把他拉上岸做什么呢？
　　鱼谙坐在沙土上，正疑惑着，便看到人类似乎凑近了些。
　　近到依稀能感受对方喷洒在脸上炽热的呼吸。
　　人类太烫了，仅是这样靠近就觉得很热。
　　这个念头刚落下，刚压着他尾上的手忽然上移将他紧紧抱住！
　　鱼谙：？
　　突然被抱紧在怀里，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炽热的皮肤紧紧贴着他便忍不住想将对方推开。
　　他起先不敢用力，怕将对方推坏了，可紧接着反应过来——
　　这人类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鱼谙有些不可思议。
　　他好像.......好像有点挣脱不开！
　　鱼谙这会儿真用劲儿了，竟然真得推不开反而越来越紧。
　　虽说他也受了些伤没什么力气，但也不该啊。
　　这一超脱控制的情况让鱼谙有些不安。
　　他连忙拍了拍对方，“你快松开，松开。”
　　快被挤成鱼饼了！
　　也不知道人类是不是听进了他的话，手上的力道真得放松些许，还不等鱼谙松口气，便见对方低头将脸埋在他光溜溜的脖颈上。
　　炽热的温度又是让鱼谙神经一紧。
　　但这次对方暂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脸紧紧压在他皮肤上，埋在他的肩头。
　　这姿势........
　　鱼谙想了下，像某些受了委屈的鱼宝宝回家找妈妈。
　　他顿时为自己的比喻感到好笑。
　　不可能吧，这人类看着也挺大了，不像小孩啊。
　　难道是表达感谢？
　　人类特有的感谢方式？
　　不过，听说人类是有智生物，和塔尔人鱼一样，怎么会用这种古朴的方式呢。
　　鱼谙刚放松下来，脖子上便忽然传来一丝湿漉漉的触感。
　　鱼谙：咦？
　　他呆住。
　　紧接着，便感觉柔软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路向上，最后在他唇角咬了下。
　　鱼谙逐渐瞪大眼睛。
　　“你干什么！”
　　他蓦然推开对方，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能碰这里！！！
　　他还没结婚呢！！
　　鱼谙死死捂住嘴，面红耳赤。
　　他是一只保守的鱼，特别保守。
　　或者说，因为只有两只塔尔人鱼的第一次才能有个塔尔人鱼宝宝，为了能有自己的宝宝，大多数塔尔人鱼都很保守忠诚。
　　而这下忽然被碰了嘴，虽然只是嘴角，鱼谙也很不能接受。
　　就算人类表达感谢的方式是这样也不行！太露骨了！
　　“我要回去了！”
　　鱼谙连忙转身要回去自己的海里。
　　然而刚要有动作，便又被抓住肩膀拽了回来，重重摁在了沙土上。
　　突然的冲击让鱼谙的皮肤上再次冒出鳞片，深深刺入顾白珅的手掌心，一瞬间血顺着鳞片流到了沙土上。
　　鱼谙也被压得一懵。
　　待他视线聚焦，便再次对上人类猩红的目光。
　　只是这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放松，而是有了一丝紧张，他发觉对方的力气真的大得离谱。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刚捕杀完沧鳄鲨早就被掏空了力气，再加上离开海域，更难发挥力量，这让他现在实在使不出劲儿。
　　这人类.......不会要恩将仇报吧。
　　鱼谙脊背不仅冒出一点冷汗。
　　但到现在为止，对方都没开一次口，到底是想做什么？
　　鱼谙一头雾水，又茫然又不安。
　　对自己救人的行为产生一丝后悔。
　　精神上的紧张，让他没再收回自己的鳞片，希望这个人类能知难而退。
　　然而并没有。
　　人类将他压住后便低下头，继续俯身在他的脖颈边，湿漉漉的痒意不断从颈边传来，鱼谙不禁发颤，然而鳞片已经将对方所靠近的皮肤刮得全是血迹，对方也未停下动作。
　　不会疼吗？
　　这人类.......该不会是疯了吧？
　　哪怕到现在鱼谙还是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是在他亲他，他试图起来也被压得死死的。
　　折腾几回后，鱼谙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是汗，而面前的人类也皮肤上全是血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被刮得深可见骨。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药珠似乎还在起作用，小一些的口子一下就愈合了，看得鱼谙目瞪口呆。
　　用人鱼身上都没这效果啊。
　　再次被人类亲在脸时鱼谙已经无奈了，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就糊点口水，也不做别的，等这莫名其妙的行为结束后他回海里搓搓算了。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下一刻便感觉对方的手抚上他的腰。
　　鱼谙瞪大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只炽热到几乎能融化的手顺着腰抚摸上他的胸口，然后是手臂和脖子。
　　这种抚摸不太正常，有些急躁有些用力，好像在渴求什么。
　　像是......像是........
　　鱼谙不知道，脑子有些空白。
　　对于一只未经鱼事的鱼来说，思考这种事情太过困难。
　　虽说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但鱼谙是真没吃过猪肉。
　　谁家正经鱼不去学习狩猎学这些？
　　只是在不断地触摸下，他好像也有些不对劲的反应。
　　他呼吸乱了点。
　　直到对方摸上了他的鱼尾。
　　鱼谙蓦然精神一紧，布满光亮蓝色鳞片的鱼尾上，一只手轻轻触摸上去。
　　异样的触感如同电流从脊背窜了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咬牙道，“别乱碰！”
　　但人类似乎听不见，他呼吸沉重，周身好像逐渐散发出某种奇异浓重地气息。
　　是属于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
　　但鱼闻不出来，鱼很慌张。
　　他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对方不停抚过他的鱼尾，而对方也不怕疼，哪怕身上被鱼鳞刮得全是血肉，动作依然急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可光滑的鱼尾上除了鳞片什么都没有。
　　这一通乱摸下来，鱼谙已经冒出了不少冷汗，鱼尾上的敏/感点太多，密集的触碰让他有了异样的感觉，忍耐几乎耗尽他的力气，心头为这怪异陌生的感觉而慌乱。
　　这人类在做什么啊！
　　而人类的耐心似乎也要耗尽了，他在鱼尾上似乎一直没摸索到自己想找的。
　　也在这时，鱼谙灵光一闪。
　　他终于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
　　这些动作，就像是要交/配的鱼！
　　鱼谙不禁暗叹自己聪明。
　　塔尔人鱼是没有发情期的，但他知道有些生物有，现在这个人类很可能就处于发情期。
　　明白这一点的瞬间，鱼谙一下就放松了。
　　难怪这人类看起来没有脑子的样子，原来是陷入发情期意识错乱了。
　　不过很可惜，他们都是雄性。
　　鱼谙吐出胸口的郁气。
　　这样就没事了，他们都是雄性能发生什么，无非乱摸一下而已。
　　不过，他好心救下对方，现在又亲又摸真得很过分！
　　希望对方恢复理智后能跟他道歉。
　　鱼谙心里哼哼地想着，知道什么缘故后已经彻底不怕了。
　　一般生物的发情期可能时间长，但是失控时间不会太长，或许待会儿就好了，他再等等就行。
　　应该不会耽误成年礼。
　　但主要还是对方力气太大，鱼谙现在也很难跑。
　　除非直接杀了对方。
　　对此，他还是犹豫的，毕竟头一次救一只人类，要是因为一点点亲亲抱抱就杀掉似乎一时也下不了手。
　　鱼谙惦记着成年礼，看眼天边还未落的太阳盘算着时间应该能赶回去。
　　就在他彻底放松警惕后，鱼尾因紧张而紧闭的鳞片也有了片刻的松懈，也在这一瞬间，漏出的缝隙被人类捕获。
　　在触摸的瞬间，鱼谙脊背一僵，猛地向对方看去。
　　从没有过的感觉瞬间从脊背窜上来，令他紧咬牙关，头皮发麻。
　　等一下！这是干嘛！
　　他们不都是雄性吗，碰那里干嘛！
　　鱼谙一瞬间已经不知道该羞涩还是蒙圈还是震惊，但还是第一时间道，“你干什么！！”
　　然而对方不仅没松开还动了一下。
　　鱼谙迅速伸手制止却被对方死死扣住手腕，鳞片刺入手心，大量粘腻的血从缝隙流出。
　　“快放开！我们都是雄性！”
　　鱼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被焦急压下。
　　他这回真有点慌了，怪异的感觉连带着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齐齐冲了上来。
　　不会吧，对方不会........
　　不行！绝对不能！他还要有个红发的小人鱼宝宝呢！
　　但是不可能啊！他们都是雄性啊！
　　他能怎么做？！
　　鱼谙不知道，茫然不解下，迟疑着没下死手。
　　可心头却越来越慌。
　　很快，对方的动作就给了他答案。
　　等，等一下！
　　鱼谙顿时头脑一蒙，动作完全僵住。
　　这是干什么，这样能.......交配？
　　怎么可能？
　　几乎没给鱼谙思考的功夫。
　　刹那间，从未有过的感觉令鱼谙呼吸骤停。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
　　待反应过来，两眼一闭差点晕死过去！
　　他的鱼宝宝！！！

[4]第四章:妈，我没宝宝了
　　4
　　鱼谙呼吸停滞，几乎不敢相信这瞬间发生的。
　　他真得要昏过去了。
　　恨不得两眼一闭死了算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雄性！
　　不过片刻，奇异的感觉接连不断从鱼尾下传来。
　　这人类完全不怕疼，哪怕鱼尾得鳞片将他刮出伤来，也完全不躲不避。
　　人类的发情期这样可怖吗？
　　鱼谙怕了。
　　又怕又悔，肠子都悔青了。
　　他好像没有宝宝了........
　　他真的没有宝宝了！
　　鱼谙想哭。
　　但怪异的感觉又不停地从尾巴上冲刷着他，令他咬紧牙关，面色潮红。
　　他不明白，一个雄性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
　　鱼谙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事情到后面他已经完全震惊到呆滞。
　　直到此时天边的日早已沉海。
　　成年礼应该已经过了。
　　他眼角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人类的动作。
　　整条鱼近乎麻木。
　　在对方终于力竭，似乎有要停下的迹象时，鱼谙才勉强回过神，他支起最后一点力气，蓦然尾巴一甩，趁机将对方扫开！
　　分开的瞬间，那阵感觉令他头皮发麻。
　　此时的人类似乎已经半昏过去，没有反应。
　　鱼谙的脸生理性的发烫发热，他低下头此刻布满鳞甲的手腕被鲜血染红，甚至被捏得微微发麻。
　　这是刚才挣扎时留下。
　　他真不明白这人类哪来这么大力道！
　　鱼谙悔恨不已。
　　他想要回去海里，但刚一动，尾巴那处就酸得不行，让他微微发颤。
　　他咬着牙，狠狠瞪了似乎昏过去不知死活的人类一眼。
　　早知这样，他一定不会救他！
　　不！甚至他早知道雄性也会.......他一定杀了对方！
　　鱼谙高高举起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接着猛地向人类的脖子抓去！
　　但在擦破皮肤的刹那，又猛地停住。
　　尖利的爪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鱼谙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最终猛地收手，利爪在手心刮出血痕，血水顺着手心缓慢淌出。
　　他紧咬牙关，气得全身发颤，胸口起伏不定。
　　却在片刻后倏然转身遁回海中.......
　　到底还是没结果了人类。
　　...
　　今晚是塔尔人鱼族一年一次的成年礼。
　　族内所有同年生的十八岁孩子聚在一起，度过今日成年礼就算正式迈入成年人鱼的行列，之后族内也会给予其成年人鱼的特别课程和特训。
　　只见偌大的海中城空出一块儿地来，中间搭建出巨大的平台，四周的高处挂满了密密麻麻白色的珍珠和水灯笼，散发的光在海水下形成圈圈光晕，昏暗之中格外耀眼。
　　每到这日，族内绝大部分鱼都会来。
　　或是为了看自家孩子，或是来物色未来伴侣，或是还未成年期盼着成年礼的小人鱼。
　　总之台下乌泱泱挤满了一片。
　　然而，与众鱼兴奋地交头接耳不同，处于后台的善北焦急非常。
　　“楚姨，鱼谙还没来吗。”
　　他看向游来的银白发人鱼，声音急切道。
　　是鱼谙的母亲，鱼楚。
　　虽叫着‘楚姨’，但人鱼一眼看去格外年轻漂亮，与后台将要上去进行成年礼的鱼没什么区别。
　　这个种族就是如此，成年之后衰老缓慢，外貌的变化集中在成年前和生命的最后十几年，其余时间都没有太多变化。
　　鱼楚轻拧着眉，忧心忡忡道，“没有，怎么办成年礼要开始了。”
　　“那孩子又跑哪去了。”
　　善北紧抿着唇，用力地嘴巴有点发白，“对不起楚姨。”
　　鱼楚看向他。
　　善北只好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末了低声道，“对不起，我应该拦着他的。”
　　鱼楚闻言，愣住好半晌。
　　许久，才缓缓抬手拍了拍善北的肩，轻叹一声，“这怎么能怪你，那孩子什么性子我知道，既然这样我去那边找找。”
　　“我跟您一起去。”善北连忙道。
　　鱼楚摇摇头，“我去就行，你留在这里帮个忙，如果谙谙没及时回来，你替他上台说一下情况。”
　　善北犹豫了下，见鱼楚是认真的，便答应下来，“好的楚姨，要不您叫上我母亲吧，她也在这附近。”
　　这次鱼楚没拒绝，善北的母亲与她关系极好，所以善北才和鱼谙一同长大。
　　她转身离开，快速往捕猎沧鳄鲨的海域而去。
　　然而，作为成年人鱼，即便鱼楚带上好几条熟鱼，搜寻得再快也依然没有鱼谙的踪迹。
　　在善北带着猎物上台时，台下好一番澎湃，不少找伴侣的雌鱼都注意到了他，直到听到善北解释，才知道是一只没及时赶到的鱼猎杀的。
　　台下顿时一片唏嘘，她们还想认识一下呢。
　　半个晚上过去，成年礼结束了。
　　鱼谙还是没回来。
　　等善北找到鱼楚时，人鱼已经精疲力竭，显然长时间的高强度搜索让她感到疲惫。
　　“楚姨，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找找。”
　　善北连忙扶着她道。
　　鱼楚没吭声，她侧首看着眼前大片焦黑的飞船残骸，忧虑皱起的漂亮眉眼与鱼谙有八分相似，片刻后，她才缓缓道，“我再找找。”
　　这孩子总这样，好奇心重又倔的。
　　也在这时，善北的母亲赶了过来，抬手就给善北脑门一巴掌！
　　突然被偷袭，善北痛叫一声，“妈，你干嘛打我。”
　　“都怪你！”善水叉腰怒道，“谙谙去你也不拦着也不跟着！”
　　“我，我这不是带着他猎物吗。”善北委屈道。
　　“你顶嘴！”
　　“我没有！”
　　‘啪！’
　　“妈！你不讲理！”善北被揍得缩脑袋。
　　鱼楚连忙拉过善北，摸摸他脑袋，“好了好了，是鱼谙太调皮了。”
　　说着，她有些头疼地按按额角，“阿水，你带着小北先回去，我跟族长说一声，借一支队伍找找。”
　　“也好。”善水道，“我还不是很累，跟你一起去看看。”
　　随后瞪了缩在鱼楚身后的善北一眼，“你给我滚回家睡觉！”
　　善北：呜
　　善北委屈死了。
　　都怪鱼谙。
　　但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很担心鱼谙的，虽然现在被抽着往家赶，他还是不情不愿。
　　他清楚，鱼谙最是重视成年礼，期待了好多年。
　　甚至特意冒险捕了大猎物。
　　但今天，他没来。
　　没有任何其他可能，唯一就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善北心不在焉。
　　鱼谙找不到，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过，游出好一段距离，就在半路他突然得到消息。
　　“妈！楚姨！”
　　善北飞速赶了回来，还不等善水揍他，就连连道，“鱼谙回来了！”
　　几鱼顿时精神了，鱼楚连忙上前抓着他的手，“在哪里！”
　　“在，在家！”善北激动地话都不顺了，“有鱼看到他回家了！”
　　...
　　鱼楚几鱼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特别是鱼楚，几乎是冲进自己家，“谙谙！”
　　她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但到近前才发现鱼谙房门紧闭，还落了锁。
　　鱼楚一愣，上前试探敲敲门，“谙谙，是妈妈。”
　　善水去外面游了一圈，接着凑过来轻声道，“听其他看到的鱼说，这孩子回来就锁门，已经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什么事。”
　　而作为明明只跟鱼谙差几个月，却只能明年参加成年礼的‘未成年’善北，这会儿才堪堪赶到门前。
　　他什么也没听到，看到紧闭的房门就冲上去，对着门就是哐哐两下，“鱼谙！鱼谙！快开门！”
　　善水深吸一口气，照着他脑袋又来了两下。
　　“啊！干嘛又打我！”善北连忙捂住脑袋。
　　“安静点！”善水毫不留情地揪住善北的脸，“还说鱼谙给了你平安珠，肯定是遇到事了才关起来。”
　　“可是真的有平安珠啊妈妈。”善北连连道，“好疼啊，松松手。”
　　善水看着自家没心没肺的孩子，将他推到一边。
　　又看向鱼楚，轻拧着眉，忧心道，“不如让孩子先静静，明天你家桑若要回来，到时候一起问问？”
　　鱼楚轻叹一声，“阿若好晚才回来，这次捕猎完得去族长那边一趟。”
　　她无奈笑了下，“算了，孩子能回来就行，我想想办法，你带着小北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们。”
　　善水不肯，想陪着她。
　　在鱼楚好说歹说下，她才拎着自家孩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出门前还不忘道，“楚楚，有事叫我。”
　　鱼楚挥挥手，待院子清空后，目光重新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她微微趴上门，贴着的手轻轻叩门。
　　“谙谙，还醒着吗。”
　　她声音轻软柔和。
　　但里面并没有给予回应，反倒因为几乎贴上门的缘故，五感敏锐的人鱼听到了一丝啜泣声。
　　鱼楚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家谙谙居然哭了！
　　谁欺负她家小孩！
　　要知道谙谙一直是虽然乖巧却经常无意惹事，并且不长记性的脑袋。
　　别人吃一堑长一智，他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这性子，哪里知道痛苦悲伤？
　　但现在居然哭了！
　　一定是遇到特别难过的事！
　　鱼楚又气又急，但知道鱼谙的倔强性子，除非主动开门，否则就算强行破开也不愿跟她沟通。
　　不行！要让谙谙敞开心扉！
　　“谙谙，发生什么事了？”
　　“谙谙，妈妈在呢，什么事都和妈妈说好不好。”
　　“谙谙，出什么事妈妈都帮你解决，妈妈不行就找你爸，他不行，我打到他行。”
　　鱼楚压着嗓子，努力耐下性子继续温声细语，但说到一半她就憋不住了。
　　“谙谙，开开门呀。”
　　“宝宝，鱼崽，崽崽，呦呦，谙宝，小......”
　　这回鱼楚没说几个字，门就‘啪’地一声开了。
　　只见鱼谙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妈！别说了。”
　　这说得什么跟什么！
　　鱼谙本来在里头哭得不行，突然听到这几百年前的乳名差点喘不上气。
　　鱼楚见门开了，连忙扑上去。
　　她一眼注意到鱼谙湿润的眼睛，抬手抚上眼角，漂亮的眉不禁轻皱了下，银白的瞳孔泛着一丝冷意，认真道，“谙谙别怕，谁欺负你了，妈妈来解决。”
　　猜到鱼楚会说这事，但鱼谙只是紧抿着唇，微微侧过脸没开口。
　　他要怎么说，说他救了个人类，结果对方处于发情期又强得古怪，愣是让他.......让他......
　　鱼谙又想哭了。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又委屈又憋屈。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妈妈帮他解决！更何况他是成年鱼了，不能什么都靠爸妈！
　　“算了妈妈，真没事。”
　　鱼谙抓下母亲的手，“我自己呆会儿就好了。”
　　自己哭会儿就好.......不，好不了。
　　想到自己以后再也没宝宝了，鱼谙就难以接受。
　　他念了那么多年的鱼宝宝，连名字都想好了，结果竟然以这种方式草率失去。
　　但凡......但凡他知道那个雄性会这么做，他也会紧紧关着鳞片的！
　　可他，可他也没想到雄性能.......
　　鱼谙好无助。
　　鱼楚见自家孩子不知想到什么，鱼尾都耷拉下去了。
　　更加确信肯定是大事。
　　她拉着鱼谙进屋，小心将门关上，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鱼楚摸索着点亮了一只水母灯，拉着鱼楚到贝壳床上坐下，她双手将鱼谙的手裹在手心，握着，轻声宽慰道，“谙谙，妈妈知道你，这件事肯定让你很难受，是一件大事，就算你现在不说，以后影响到你也会知道。”
　　“没事，妈妈帮你。”
　　这句话点醒了鱼谙。
　　他现在没宝宝很正常，但以后不可能没有。
　　所以，爸妈迟早会知道的。
　　更何况，不能再有宝宝是婚前最最重要的信息，他绝不可能隐瞒着跟其他鱼结婚。
　　也就是说光是结婚这一关就过不去了，更别说能不能生出宝宝。
　　鱼谙摸摸酸涩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又掉出来了。
　　鱼楚见状，吓得连忙擦擦他的脸。
　　只是这次，不等她继续，鱼谙终于开口了，“妈，我跟你说，但是.......”
　　“但是什么？”鱼楚连忙道，“没关系谙谙只管说，明天你爸爸就回来了，再难的事我们都能解决。”
　　然而鱼谙的神情丝毫不见开心，他红着眼尾，不敢看鱼楚的神色，低着头磕磕绊绊，极其小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好似凝固了。
　　鱼谙紧抿着唇，不敢说话。
　　其实这个家，不止是他，爸妈也很期待后辈，或者说在这个生育困难的种族，每一条人鱼都很期待新生命的诞生，无论是其他鱼的还是自家鱼的，当然自家鱼更胜。
　　所以这事，大概不止会打击他。
　　鱼谙说完话，低着头沉默。
　　然而在他身旁宽慰好半天的鱼楚也没了声。
　　四周安静得可怕，寂静的几乎能听见海水流过的幽幽声。
　　大概是安静太久，鱼谙忍不住轻轻叫了句，“妈。”
　　没声音。
　　“妈妈。”
　　还是没声音。
　　鱼谙忐忑地抿紧唇，小心翼翼地瞥过一点目光，隐约发觉鱼楚不太对劲，待侧首看去........
　　“妈！你别晕啊！”
　　“你清醒点！”
　　他吓得连忙晃了晃几乎闭眼倒下去的鱼楚。
　　见鱼楚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忙道，“妈，没关系，你说不能解决还能问爸爸！”
　　还有一口气的鱼楚听到这句，彻底头一歪昏过去了。
　　笨蛋儿子！
　　这种事问你爸有屁用！！！

[5]第五章:人类雄性能生崽
　　5
　　翌日。
　　“桑若，这次多亏你。”
　　巨大的塔尔中央宫殿内，金碧辉煌的华丽殿堂里，塔尔族族长位于台阶之上的主座。
　　他垂着布满细纹的眼，略显苍老的容颜和年轻的人鱼们格格不入。
　　他静看着下方精壮的战士。
　　其中为首的是拥有深蓝发色的雄性人鱼，即便此刻恭敬地垂着眼，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凌厉，半掩的深色瞳孔颇显漠然。
　　“族长多誉。”他稍稍抬眸，神情冷淡，“也是众位齐心协力。”
　　族长轻抚着扶手上的珍珠，悠悠道，“此次剿灭这群血龙鳄，场地倒刚好空出来让刚成年的孩子们作为训练场。”
　　底下的人鱼们轻低着头，一言不发，静听族长安排。
　　话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族长轻拍了拍仿佛闪动着流光的珍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次的战利品已经送到你们家中。”
　　在众鱼纷纷恭敬垂首离开时，族长蓦然叫住了桑若。
　　“桑若。”
　　桑若停下动作，一双幽深的如同深海的眼眸看向族长的方向。
　　只见族长握着神杖缓缓起身，来到桑若近前，轻声道，“你的孩子.......不错。”
　　桑若一顿，轻撇着眉显然不明所以。
　　“他的成年礼，猎杀了一只成年沧鳄鲨。”
　　话落入桑若的耳中，高大的身形有片刻的停顿，他垂下目光，没说话。
　　族长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他是个好孩子，继承了你的资质。”
　　桑若听懂了族长的意思，抬眸直言道，“族长，他不会进猎杀队。”
　　他将话挑明了。
　　族长静静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后才缓慢地收回手，“桑若，对孩子过度的保护不是一件好事。”
　　他幽幽叹气，“你不可能护他一辈子，恰恰是那样无虑的性子才应该磨练。”
　　桑若平静道，“我会的。”
　　族长见劝不动他，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你有自己的考量。”
　　随后揭过这事，“这次你立了大功，会分配更多战利品，回家休息吧。”
　　“是。”
　　桑若低了下头，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并不远，只是桑若比较慢，似乎在游神，直到身体记忆牵引着他回到家门口，才堪堪回神。
　　他轻轻推开铁栏，战利品已经堆积在院子里，大块大块的鱼肉几乎堆成小山，底下还有一只放着鳞片珠宝的小箱子，都是处理过的。
　　不过，今天家里出奇的安静。
　　桑若眼中浮现一丝疑惑，平时战利品送来，家里的一大一小就已经高兴地围出来了。
　　桑若轻拧了下眉，困惑地将门关好，回到家中主房。
　　他们的住所是两栋并在一起，大屋子两层，小屋子一层。
　　然而此时的主屋内空无一人。
　　桑若去到隔壁的小屋。
　　伸手轻推了下门并没有上锁，但隐约能听到一些啜泣声。
　　桑若眉头紧拧，眼中泛起些许寒意。
　　他直接推开大门，外面的光顿时落进这漆黑的屋子。
　　“鱼楚，发生什么事了。”
　　他声音急促。
　　待光进来后看清了，才发现是这娘俩正抱在一起‘嗷嗷’痛哭。
　　桑若一顿。
　　发现他回来的鱼楚连忙扑了过来，“阿若！完了！全完了！”
　　桑若扶住她，神情镇定，“不急，一件件跟我说。”
　　要是往常他这么说，鱼楚再怎么样都会觉得安心，然后好好跟他说道，但今天即便他来了，鱼楚还是搁那儿哇哇大哭。
　　“阿若！谙谙这次真闯大祸了！”
　　桑若安慰地摸摸她头发，看了眼缩在贝壳里抹眼泪的鱼谙，声音平稳，“没事，我会解决的。”
　　他伸手轻轻擦了下鱼楚的眼角。
　　鱼楚根本不受安慰，一边哭一边道，“这次就算是你也没办法！”
　　“说来听听。”
　　桑若反手将门推上，扶着鱼楚在凳子上坐下。
　　早有一肚子憋屈无处分担的鱼楚，连忙一股脑将事吐了出来。
　　见自家妈妈一点脸面不给留，鱼谙也捂着脸默默蜷缩在角落。
　　鱼楚劈里啪啦一通倒完，最后总结道，“........我们谙谙再也没宝宝了！”
　　我们也没孙孙了！
　　一瞬间，房内安静下来。
　　几鱼也没一个出声。
　　向来沉稳的桑若也一时没吐出个字，直到不知多久后，才缓慢道，“你说，谙谙跟雄性人类........”
　　“是啊老公！”鱼楚用力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次真完了！呜呜......”
　　饶是桑若，这会儿也被震撼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沉默半晌，随后站起身。
　　先是抹了把鱼楚的脸，将她安在座椅上，接着到缩在贝壳里的鱼谙身前。
　　他掰开贝壳，询问道，“你母亲说的是真的？”
　　鱼谙蜷缩在里头，这会儿听到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红着眼缓慢地点点头。
　　桑若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作为战斗种族塔尔族的人鱼，被人类暗算到，实在是........
　　大概是太过安静。
　　鱼谙不安地弱弱道，“爸爸。”
　　隐约中，似乎能听到一声轻叹。
　　接着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桑若将小被子拉起来盖到鱼谙身上，“休息会儿。”
　　鱼谙一愣，见桑若转身要离开的模样，忍不住道，“您不骂我。”
　　桑若的声音似乎没有太多的波动，“事已至此，熬一晚上了，先睡觉，等醒来再商量。”
　　他来到鱼楚身边，鱼楚也没主意地叫了声，“阿若.......”
　　“先回去，让鱼谙休息会儿。”
　　鱼楚应了一声，安静跟着他出去了。
　　俩夫妻回到主房内。
　　那股伤心劲儿过了，鱼楚再也憋不住脾气，恼火道，“阿若，都怪那个人类，我们去宰了他。”
　　想到自家孩子的未来宝宝就这么没了，鱼楚止不住生气。
　　“别急。”
　　桑若摸摸她的脑袋，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些许森然杀意，“那人类肯定不会就那么放走，在那之前，先安抚一下鱼谙的情绪。”
　　说到这个，鱼楚又想哭，“连我都要气死了，谙谙肯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所以你这两天多陪陪他，让他别多想。”
　　桑若顿了下，又道，“我去那个小岛一趟。”
　　鱼楚冷哼一声，“如果抓到那人类一定要他好看。”
　　桑若没有回应，但从神色来看也是这个想法。
　　“但是。”鱼楚又凑过来，不甘心地咬了下唇，“我们真的要没后辈了吗。”
　　桑若沉默了会儿，摇摇头，“这个没有办法。”
　　他们这个种族早就难以繁育，如果不是寿命长，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也是早晚的问题。
　　鱼楚垂头丧气地抽噎了一下。
　　见她实在伤心，桑若想了下，“也有个办法。”
　　鱼楚一听连忙期盼地看向他。
　　桑若道，“你把鱼谙当孙子，反正我们活得长。”
　　鱼楚：.......
　　“闭嘴！”
　　...
　　之后的几日鱼谙都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没精打采。
　　善水来问过情况，因为是多年好友，加上鱼楚也希望有鱼帮她分担情绪，便跟对方说了这事。
　　这让躲在一边的善北听到了，顿时大受震撼。
　　被善水揪出来揍了一顿后，他们三鱼聚在一起商讨让鱼谙开心的法子。
　　毕竟这几天鱼谙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玩不出来闹，送来的食物也没吃两口。
　　鱼楚急得上火，善水跟着她一起急。
　　倒是善北不知道跑哪去，消失了几天，等他再出现时，是急哄哄冲进来的。
　　“妈！楚姨！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小房内。
　　鱼谙缩在自己的贝壳里，默默将裹着被子。
　　他低着脑袋，半张脸都埋进被褥里，想到那天的事依然觉得跟做梦一样。
　　仿佛睡一觉醒来就会恢复原样，他还能拥有宝宝。
　　鱼谙不禁闭了闭眼。
　　他真得期待好多年，他一直都很想要自己的宝宝，有一个新家庭。
　　但现在，全没了。
　　就因为一时好奇，就因为没有警惕，心软没杀掉人类。
　　不然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防住。
　　鱼谙又忍不住掉眼泪。
　　独自关了那么多天，他眼睛早都肿了，红红一圈一碰就疼，此时掉眼泪也刺疼得难受。
　　他实在难以接受以后的数百年都没有家庭。
　　就在他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悲伤到难以自拔时。
　　门口忽然响起大力得敲门声。
　　‘咚咚！’‘咚咚！’
　　声音很重很沉，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不是仿佛，是真的破了。
　　几乎没几下，门被猛地踹开了！
　　‘碰！’
　　大门爆裂的重音响起，制作大门的石头顿时碎了一地。
　　鱼谙一惊，连忙从床上起身。
　　不等他有所反应，善北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
　　“鱼谙！别难过！有救了！！！”
　　他激动到极点，手上差点收不住力道，在鱼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但现在谁都没在意这个。
　　“.......什么？”
　　鱼谙还没反应过来。
　　“你有救了啊！猜我发现了什么！”
　　善北连忙从身后掏出一本缠绕着海藻的紫色鱼皮书，指着里面模糊的字符道，“你快看！”
　　但他动作太大，书本晃得厉害，字体也越发模糊。
　　鱼谙还没来得及看清，善北已经激动地揭示答案，“人类也能生崽！”
　　差点被挑起的情绪陡然熄灭，鱼谙沉默了下，“那人类是雄性。”
　　善北猛地在他肩膀上一拍，差点给他拍下来，“就是雄性！我查到了！雄性也能生！”
　　鱼谙：？
　　他震惊瞪大眼睛。
　　善北连忙指了指书上的第一个地方，“你快看你快看！人类雄性也能生崽的！而且有过记录！塔尔族和人类真的能有孩子！”
　　显然这个发现也让善北激动到不行，声音都有些发颤，“只要是塔尔族的第一次，就一定会有孩子！你又能有宝宝了！”
　　鱼谙这下真傻了。
　　什么情况，人类雄性能生崽？
　　他蓦然抢过书看起来。
　　头一次看得如此认真，速度如此快。
　　“看这里看这里，人类雄性好像是个什么orange，能生宝宝的！”善北兴奋地在书上乱指。
　　orange是什么？
　　鱼谙皱了下眉，他不知道，但从记录来看，好像塔尔族确实能让人类有孕，虽然没有记录后续.......
　　不管了！
　　鱼谙猛地合上书！
　　只要那个人类愿意生，只要他的宝宝有希望，他干什么都行！
　　鱼谙觉得自己又有精神了！
　　“谢谢你善北！”
　　鱼谙猛地扑过去给了善北一个熊抱，力道大得差点将善北掐窒息。
　　他连忙挣脱开咳嗽两声。
　　但见鱼谙终于正常了，笑着松口气，“你没事就好。”
　　“嗯！”鱼谙认真点头，握拳道，“我决定了，现在就要去找宝宝！”
　　...
　　联邦城。
　　联邦一级红星医院的最高层病房。
　　偌大的病房格外安静，室内白漆的墙面和晶白的瓷砖，在窗外落入的几缕光下，映照得格外明亮。
　　此时，一道身影正站在窗前，暖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只是即便看去再温暖明亮，他的身边也好似落满寒霜，冻人非常。
　　“元帅，我们已经照您所说，模拟了画像。”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alpha半跪在地，双手将一张图纸递了上去。
　　一只带着黑色手套露出手腕出些许未完好疤痕的手，捏过纸张，接过。
　　他微微垂眸。
　　纸张上印着一张模糊不清却难掩精致的面容，漂亮的蓝晶色眼睛，海藻般修长的浅蓝微卷发，软软地落在肩头胸口，而最醒目的，是本该人耳的位置却是鱼鳍。
　　人鱼。
　　“将信息发布出去，星网以及街道粘贴，无论是黑市贫民窟还是城中，全面发布悬赏令。”
　　带着森然凉意的声音缓缓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下属低下头，看着那张印着人鱼的画像慢慢从空中重新落在他的面前。
　　他紧紧低着头，思虑再三后还是道，“元帅，捕捉人鱼会触犯律法。”
　　更会被议会那群人抓到把柄。
　　顾白珅看着窗外，眸光冰冷，“只管按我说得去做，后果我会处理。”
　　即便身受重伤又刚抢救回来的alpha，此时依然带着强势的压迫感，下属的脊背瞬间浸满冷汗，不再迟疑迅速应下，“是！”
　　在下属迅速抓过画像消失后，病房内重新寂静下来。
　　但紧接着——
　　‘哗啦——’
　　置于顾白珅手下的窗台瓷砖，不知何时化成灰烬，碎石连带着灰尘沿着墙壁滚落。
　　“人鱼........”
　　顾白珅轻声低喃，随后唇角缓缓扯开一丝弧度，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下犹如粘稠的血液。
　　那晚的事依稀残留在他的脑中。
　　真是.......身为alpha的耻辱。

[6]第六章:想要一双腿
　　6
　　“如果想上岸，就去找巫族的那位族长。”
　　善北的话依稀留在耳畔。
　　塔尔人鱼一族是大族，其中也包含小家族，巫族便是其中一类。
　　他们擅长制药，习惯居住于阴冷潮湿的海底城外。
　　如今族内所使用的各种药品和信息珠子，基本都是他们所研制，他们不常与巫族外的人鱼接触，所以其他鱼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
　　鱼谙根据善北的消息，头一次到这片海域。
　　并非遥远，而是极为隐匿。
　　需经过狭小的岩石缝，游上很长一段，才会豁然开朗。
　　穿过石缝的瞬间，周身海水的温度极具下降，即便是习惯冰冷海水的水下生物，也会因冰寒而打颤。
　　鱼谙抚了抚寒凉到有些疼痛的手臂，缓慢潜了进去。
　　这片海域很黑，或许是太冷的缘故，没有什么生物，种类少得可怜。
　　鱼谙有点意外，大约没想到同为塔尔族，巫族的鱼竟与他们生存的环境相差那么多。
　　他冻得稍稍停下动作，搓了搓裸露的皮肤，但露着皮肤的竟还算好了，冰凉的鱼尾鳞片已经慢慢结上一层霜。
　　可这也不算什么，糟糕的是鱼谙迷路了。
　　即便塔尔鱼的也视能力很强，但这也实在太黑，又不是熟悉的海域，真的分不清巫族坐落的位置。
　　鱼谙轻拧着眉，擦掉一些鳞片上的霜，硬着头皮继续寻起来。
　　他不知找了多久，最终他也没找到，而是被巡逻的巫族后辈发现了。
　　“你来干什么。”
　　巫族后辈不是很欢迎道，黑暗中他的神情难以看清，但足以听出语气中的不悦。
　　毕竟巫族一直与世隔绝，除了给同为塔尔族的海城输送药物外，并无意跟外界过多接触。
　　鱼谙被冻得缓了口气，才低低道，“我想来求药。”
　　巫族后辈显然听多了这样的言论，不屑地轻哼一声，“说这些话的多了去了，我们族按时按量的给海城供给，不会再给多余的药。”
　　“我知道规矩。”鱼谙却快速道，他从腰旁的链子上扯下一枚泛着流光的珠子，捧在手心，“我有带交换物来。”
　　见着那枚流光珠子，后辈的神色缓和些许，但还是道，“这可不够。”
　　“我明白。”鱼谙咽了下喉咙，继续道，“只是我需要一种未在海城流通的药，可能要与制药师亲自商量交换物。”
　　未流通的药物？
　　听闻这几个字，后辈轻拧了下眉，便清楚这事儿不是他能沟通的了。
　　如果是未流通的药物，可能需要价值不菲的东西来交换。
　　静谧片刻后，后辈才缓缓道，“你跟我来。”
　　说着，转身为鱼谙带路。
　　鱼谙轻吸几口，吐了一串小泡泡，冷得行动都有些僵硬，一时半会儿没能跟上巫族鱼的动作。
　　太久没有外来鱼了，那后辈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回身游到鱼谙身边，将一颗药珠子塞给他，“吃了。”
　　鱼谙不多问，直接吃掉。
　　药珠起效很快，几乎瞬间一股热意便顺着胃部四散开来。
　　“谢谢。”鱼谙连忙高兴道。
　　那后辈顿了下，没说什么。
　　只觉得这条鱼警惕性未免太低，给他就吃了，倒是信任。
　　有了药珠驱寒，鱼谙的行动就灵活得多，跟在巫族鱼的身后很快就进了巫族的领域。
　　这边哪怕是一座座石屋的城，也安静得不像话，光源有一点但也微弱得可怜。
　　他们似乎更喜欢生活在漆黑中。
　　鱼谙跟着巫族鱼进到一处巨大的石洞内，刚踏入，便能看到一条漆黑的甬道。
　　“跟着我。”巫族后辈道。
　　鱼谙老实地点点头。
　　他跟在身后，进去才发现里面如同海蜘蛛巢穴，无数的漆黑甬道四通八达，一面巨大的石洞墙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洞，看得鱼谙手臂又有些发凉。
　　片刻后。
　　“........你别离我那么近。”
　　巫族后辈无言地侧首看了他一眼。
　　鱼谙安静了下，“有点可怕。”
　　其实是有点恶心，但鱼谙不敢说。
　　后辈：.......
　　一只战斗力在海里几乎横着走的塔尔人鱼谈什么可怕！
　　他们又在这石洞内穿过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甬道，最终才到一处石门前。
　　‘咚咚。’
　　后辈上前敲了敲门，“长老，有鱼求购药品。”
　　话落，里面并没有回应，但后辈也没继续，只是退后一步冲着鱼谙点点头，就径直离开了。
　　他走得太干脆，让处在这完全陌生地方的鱼谙有点不安。
　　不过还是凑到石门前，安静等待。
　　不消片刻，门开了。
　　石门‘吱呀’移动的声音在洞穴内格外清晰。
　　鱼谙等了好一会儿，待石门完全敞开，才游了进去。
　　里面是个很宽大的石屋，中央有个高台和石锅，底下的红色石头发着光，里面似乎正熬着什么，咕噜噜冒着紫色泡泡。
　　而在石锅旁，正坐着一条头戴黑色兜帽的人鱼。
　　她缓缓抬眼，看向鱼谙的方向。
　　是一条看上去年轻貌美的雌性人鱼，一头如同波浪的长发浮在身旁，是如火一般艳丽的红色。
　　鱼谙有一瞬的震惊，似乎没料到巫族的长老长这样。
　　不过也是，塔尔人鱼寿命悠长，容貌更是长存，这副模样也不稀奇。
　　只是鱼谙下意识以为，常年炼药的会是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或老爷爷。
　　下一刻，他就留意到那玫瑰般艳红的头发。
　　是红色的！
　　喜欢........
　　长老看向鱼谙，一双如同红宝石的眼睛炯炯有神。
　　只轻轻点了点扶手，开合的石门便猛地关上发出‘碰’地一声巨响！
　　着实吓了鱼谙一跳。
　　“说吧。”长老的尾音微微拉长，显得漫不经心，“想要什么药。”
　　鱼谙对视她火红的眼睛，顿时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迟钝了会儿，才缓缓道，“我想要能上岸的药。”
　　“上岸。”长老轻重复了一遍，便明白过来，“你想要鱼尾化作人类双腿的药物。”
　　话入正题，鱼谙连忙将自己对红色的喜爱中挪过神，望着对方连连点头道，“是。”
　　长老沉吟片刻，“这药物难得且制作困难，费用昂贵，使用时不仅痛苦还有很强的副作用。”
　　一番话没有细说，已经让鱼谙有些不安。
　　只见一晃神的功夫，长老已到他近前，“鱼尾化作双腿是违背构造违背规律的，药物倒是有，但你确定要这么做？”
　　“代价，或许是你难以承受的。”
　　她声音又沉又缓，带着一丝压抑。
　　鱼谙不禁退后些许，他的唇紧抿成线，他当然知道将鱼尾化为双腿是非常可怕的事，他也紧张担忧。
　　只是，想到自己唯一的孩子........
　　“我愿意的。”
　　鱼谙抬眸，紧张地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却格外认真坚持。
　　长老似乎挑了下眉，昏暗的光线下，不知是不是鱼谙的错觉，隐约感觉对方唇角有一丝弧度，“我丑话在前，蜕化的过程疼痛如绞刑，之后你用双腿走的每一步都会像落在刀剑上，刺痛难忍。”
　　“至于副作用，那便是，或许永远不能再回到海里。”
　　鱼谙顿住。
　　这代表着受尽痛苦的同时，还可能永远回不去家。
　　他眉头皱得越发紧，有些动摇，可他念了自己那唯一的孩子好多年，如果是为了孩子......
　　等一下。
　　鱼谙潜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总感觉这些话很耳熟。
　　但很快又被眼前的事压下。
　　鱼谙紧咬着牙，思虑再三后，依然觉得自己愿意一试。
　　可是，如果他真的再也不能回来，爸爸妈妈又该怎么办。
　　“你愿意吗。”长老再次道。
　　这次鱼谙停顿地时间久了些，还是轻点了下头道，“........愿意。”
　　如果真的能找到孩子，或许爸爸妈妈也会开心，无法回到海域那就搬到小岛居住，这样也能每天见到爸妈了。
　　长老似乎有些意外，只是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下看得不太清晰。
　　“既然这样，就谈交换物吧，你打算拿什么交换。”
　　鱼谙按照先前跟母亲商量好的，将交换的珍贵物品一件件说出。
　　但长老并没有太多反应，仿佛这些稀罕东西在她眼中和脚边的泥沙并无区别。
　　“我不需要这些。”她道。
　　一听这话，鱼谙有点急了，“那您想要什么，只要有办法我就去寻来。”
　　这回，长老好半晌没有回话。
　　她转过身。
　　隐约中，眸光好似闪过一丝戏谑，只听她慢吞吞道，“我要你的声音。”
　　鱼谙又是愣住。
　　什么东西？声音？
　　他条件反射地捂住喉咙，震惊地看着对方。
　　不是，这是能取走的吗？又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巫女！
　　等等，童话故事。
　　电光石火间，鱼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说这怎么听着耳熟！合着跟那本童话一模一样！！！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旁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奶奶，你又欺负鱼。”
　　一只扎着低双马尾的小人鱼不知从哪个石墙后游了出来。
　　她双手插着腰，嘟囔着游过来，“你老这样，我要跟族长爷爷告状了。”
　　“噗嗤——”
　　终于，背着鱼谙的长老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看着长老倏然弯下腰，听着不加掩饰的笑。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的鱼谙‘唰’地一下涨红了脸。
　　他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刚才还很有威严的巫族长老。
　　好.......好恶劣，好过分。
　　鱼谙脸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一旁的小鱼连忙游过来，“对不起哥哥。”
　　她抓下鱼谙捂着脖子的手，歉意道，“奶奶老是这么坏，真得很讨厌，对不起，我们会补偿您的。”
　　小雌鱼一脸的无奈。
　　显然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给长老收拾烂摊子了。
　　明明已经几百多岁的成年鱼了，居然总要一只未成年的小鱼善后。
　　长老在后面‘哈哈’笑得不行，最后捂着肚子勉强压着笑转过身，她抬手擦掉笑出的眼泪，“现在的小鱼都这么好糊弄吗？”
　　鱼谙刚缓和的面色又红了，但他又不会骂鱼，只会干巴巴道，“您真得太过分了。”
　　下一刻，长老窜到他面前，即便小雌鱼唤她奶奶，但近看依然貌美耀眼。
　　刚被摆了一道，鱼谙有点紧张地退后一步。
　　长老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鱼谙：........
　　长老围着他转悠了一圈，弄得鱼谙紧张兮兮，小鱼连忙安慰道，“哥哥别怕，奶奶就是坏了点，但不会打鱼的。”
　　鱼谙没吭声。
　　长老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一圈，才漫不经心道，“你这小鱼去岸上做什么，要知道那些人类可不是好相与的。”
　　因为被耍弄，鱼谙没有乖乖回答，闷声闷气道，“跟您没关系。”
　　长老不在意地笑笑，“还有点小脾气。”
　　随后她游动一圈，缓缓在旁边的柱子上落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布满晶红鳞片的鱼尾轻轻晃动了下，缓缓开口道，“药的确有。”
　　她顿了下，一手杵着下颚，淡笑着缓缓道，“虽然刚才夸张了些，但有些话也没骗你。”
　　在鱼谙终于抬眼看来的目光下，她道，“这件事违背构造，所以蜕化时真得会很疼，而且终究不是身体的正常状态，一颗药只能维持半个月，想要继续保持双腿也可以继续用药，只不过必须间隔一天才能再服用，否则会发生不太好的事。”
　　她笑了笑，“也许会变成裂开的尾巴，也许是软绵绵的腿？都有可能。”
　　鱼谙直直地看着她。
　　能感受到对方这次话中的可信度，但介于刚才的耍弄，他还是怀疑了下。
　　“还有别的吗？”
　　“没有。”长老笑着道，“你谨遵用法，除了蜕化的半小时，确实没什么危险和痛苦。”
　　“不过.......”她拉长尾调，“还是提醒你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去到海面，但人类真得很危险。”
　　“可能，真就有命去没命回。”
　　“他们或许不会直接杀了你，但坏主意可不少。”
　　鱼谙沉默下来，场面顿时有片刻的寂静。
　　长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悠哉地坐在柱子上，直到鱼谙冷不丁冒出一句，“有您过分吗？”
　　尾巴一滑，长老差点从石柱上滑下来。
　　她冷笑一声，“比我过分多了。”
　　“哦。”
　　鱼谙应了一声。
　　随后道，“我愿意，所以请问需要什么交换物。”
　　他神色平静，自始至终不打算动摇自己的决定。
　　长老游到他的近前，她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上鱼谙的鼻尖。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对视片刻。
　　接着忽地笑了下，“虽然笨了点，但很有想法。”
　　鱼谙蓦然又感到脸热，反驳道，“我不笨。”
　　“好吧。”
　　长老后倾着与他拉开距离，摊了摊手，“留下住址，交换品我会三个月后再找你拿，前三个月就送你试用了，当作刚才的赔礼。”
　　说着，长老丢出一只瓷瓶，瓶子被气泡包裹着慢慢落在鱼谙的掌心，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才‘砰’地一声爆开。
　　瓷瓶落在鱼谙手中。
　　“里面一共六颗药，记住我的告诫，药效消失后一定要间隔一天才能吞服。”
　　说完，她想到什么，又拿出一个药瓶，“再附赠你一点药珠和功能珠好了。”
　　她又是轻丢出去。
　　慢吞吞道，“拿上东西你可以走了。”
　　鱼谙抓着两枚药瓶，犹豫道，“您给得不合适。”
　　太多了。
　　送三个月的不流通药物，再加一瓶珠，这可价值不菲。
　　就算是为了赔礼也太过贵重。
　　“怎么，对这个赔礼不乐意？”长老的兜帽落着大片阴影，将如同红宝石的眼睛遮盖得发暗，她轻抬了抬下巴，道。
　　知道对方故意曲解意思，鱼谙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多谢长老。”
　　长老轻笑一声，对着他们挥挥手，“小囡送他出去吧。”
　　扎着双马尾的小鱼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奶奶。”
　　这回，鱼谙是跟在一只未成年小鱼身后离开了石洞。
　　“哥哥再见。”
　　小囡挥了挥手。
　　虽然她奶奶是个讨厌鬼，但小人鱼还是很可爱的。
　　鱼谙忍不住揉揉她脑袋，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传过。
　　他想，自己的宝宝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
　　鱼谙离开后，小人鱼回到长老的石洞内。
　　她转了个身，趴在正在熬制的长老腿上，“奶奶。”
　　“嗯？”
　　长老轻声应道。
　　“蜕化珠好多年没鱼要过了，这位哥哥为什么要去陆地。”小人鱼歪了歪脑袋，困惑不解，两条小马尾因为胡乱的动作乱飞。
　　长老缓慢地搅动着锅中粘稠的药，似乎淡笑了下，“奶奶不知道。”
　　“奶奶都不知道呀。”
　　小人鱼却很惊讶，毕竟，奶奶在她眼里几乎无所不能。
　　她又翻身，在长老腿上滚了半圈，想起什么般抬头，杵着下颚开口道。
　　“还是，像爸爸和妈妈一样？”

[7]第七章:上岸
　　7
　　“妈妈，我买药回来了。”
　　鱼谙一进门就急匆匆地冲进主房。
　　挂着夜明珠的主房内，鱼楚正切割整理前段时间送来的战利品，纤细的手指直直刺入鱼皮，海水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鱼谙看着背对的母亲，捧着两只瓷瓶，兴致很高，“我准备明天就上岸！”
　　鱼楚动作微顿，放下手中的小刀。
　　就在刚才，乍一听鱼谙还能有自己的宝宝，她很高兴，也同意鱼谙去求药。
　　可这会儿情绪冷却，浮现担忧。
　　她直起腰，“谙谙。”
　　“怎么了，妈妈。”鱼谙凑上前，乖巧道。
　　“陆地毕竟和我们这儿不同，你自己去......我担心你。”鱼楚搓去手上的血迹，血丝在海水冲刷下散去。
　　“谙谙，妈妈陪你去。”
　　鱼谙沉默了下，直接拒绝了，“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这件事我想自己去。”
　　鱼楚轻拧着眉，“你想去找你的孩子，可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放不下你。”
　　“但我成年了。”鱼谙认真道，“我已经是一条成年塔尔人鱼，我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妈妈身边。”
　　话落，他又凑上前，抬手将鱼楚手臂上沾染的血液擦掉，“您不要担心我，我总要出去看看的，就算不去大陆也会去其他水域，我会尽力保全自己。”
　　“而且。”鱼谙顿了顿，“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我不顾一切地回到大海，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他神情认真，语气坚决。
　　作为鱼谙的母亲，鱼楚太清楚对方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性子。
　　她当然也明白，她不可能在鱼谙身边一辈子。
　　虽然塔尔人鱼的寿命普遍较长，但也不乏意外和疾病。
　　如果她没了，鱼谙这孩子性，该怎么办。
　　气氛有片刻的僵持。
　　鱼谙知道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便没有再说，只是抱着瓷瓶回去自己的小房间。
　　他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有多庇护他。
　　从小到大，他吃得苦头比起别家的小鱼，只少不多。
　　在其他鱼小小年纪被丢去其他海域特训时，鱼谙在家里玩泥巴。
　　他不知道爸妈希不希望他变得强大，他只知道，那时不喜欢训练。
　　爸爸什么也没说，就是陪他一起玩泥巴。
　　他也疑惑过，问起过，爸爸只道，“你现在不喜欢那些，就不做，等你喜欢的时候，我会帮助你。”
　　鱼谙不懂，但他那时确实不喜欢，所以很高兴爸爸愿意跟他一起玩泥巴。
　　鱼谙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爸爸和妈妈跟其他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鱼不同，他们好像只有彼此，只有他。
　　如今过了成年礼。
　　不是鱼谙叛逆，他很认真地认为，自己也该离开一段时间了。
　　爸爸妈妈都很厉害，可总有老去的一日，他是唯一能做点什么的。
　　但最重要的是。
　　鱼谙看向手心冰凉的瓷瓶，心头忐忑，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一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他一条鱼出事，总比妈妈跟他一起好。
　　找那个不一定存在的宝宝是他自己的事，去到那个陌生的大陆也是他的事，他不想扯下爸爸妈妈。
　　...
　　鱼谙在小房间内窝了会儿，看着瓷瓶一副沉思样。
　　直到不知多久后，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鱼谙知道是谁，他径直上前打开。
　　“谙谙～妈妈同意你啦。”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鱼楚，这会儿捧着脸笑得格外灿烂，开门的刹那热情地抱了抱鱼谙。
　　“走吧谙谙，明天上岸，妈妈给你买点药珠。”
　　“还有啊，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大餐。”
　　鱼谙有点呆愣，他僵硬道，“妈妈，你不生气了？”
　　“你这孩子。”鱼楚嗔怪道，“妈妈怎么会跟你生气。”
　　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鱼谙摸不着头脑，但余光很快察觉什么，他抬眼看去，就见桑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双手抱臂，静静落在后面。
　　难道是爸爸说服妈妈了？
　　鱼谙觉得这个可能最大。
　　也在这时，桑若给了他一个眼神。
　　鱼谙振奋了。
　　果然是爸爸，还是爸爸有主意。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说服妈妈的，但明天可以顺利上岸了！
　　“今晚小北那孩子也会过来，还有善水阿姨。”鱼楚游上前，“晚上好好跟他们道别。”
　　“好！”鱼谙一口应下。
　　看他高高兴兴背着自己的贝壳小包率先出门，鱼楚狡黠一笑，凑到桑若身边亲了他一口，“还是老公有办法。”
　　桑若揉揉她脑袋，“放心。”
　　“那孩子就交给你啦。”鱼楚握了握拳，“要是没有宝宝，记得把那人类好好收拾一顿。”
　　桑若点点头，“海域线路这边就辛苦你。”
　　“嗯嗯。”鱼楚连连点头。
　　一家三口为明天的上岸来到海城最大的街道。
　　这里的商铺一间并着一间，石柜上摆满了商品，琳琅满目。
　　鱼谙东看西看，一边不忘问道，“爸，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这几天虽然他一直窝在小房子里，但也知道桑若不在家。
　　“去你说的小岛，找了下人类。”
　　鱼谙一顿，有些紧张道，“爸爸没打他吧。”
　　要知道桑若离开的时候，是不知道那个人类可能会怀孩子的。
　　顶多刚才回来从鱼楚这得知。
　　桑若斜眼瞥去，见他一副紧张兮兮地模样，没忍住，伸手弹了下鱼谙的额头。
　　‘啪’地一下，鱼谙连忙捂住。
　　“没有。”桑若声线冷淡。
　　话落，又补充道，“那人类跑了。”
　　简而言之，不是他不想，而是那家伙没影了。
　　鱼谙倒是惊讶了一下，毕竟作为第一个救下这人类的鱼，他最清楚对方的状况。
　　按理说那种身体一边崩溃又一边修复的状态是很复杂的，至少一般人要沉睡好多天，怎么会两天就不见了？
　　不知想到什么，鱼谙神色微变，忽觉手腕隐隐作痛。
　　要是这个人类也并非不可能，他的鳞片都差点坏了。
　　或许天赋异禀吧。
　　“但也不是没收获。”桑若又瞥了鱼谙一眼，“你不是要上岸？正好有一点线索。”
　　他带着身边两只走到一个摊位前，桌上摆着一套巨大的湿土盘，手指在上面按压便会出现痕迹。
　　桑若简单地划了几道，随后指着最中心道，“小岛在这个位置。”
　　鱼谙将脑袋探进来，看清后连连点头。
　　“我们海城几乎处于这片海域的中央。”桑若又划了划，“我这几天将附近的海域都探过，这人类最大的可能是去了这片大陆。”
　　他指了向其中一个方位，“其他地方的陆地建造规模不大，是一些小城邦。以那天沉海的装置来看，无论做工还是材料都是顶尖的，那只有这处海岸线，上岸后才能最快到达大陆经济发达区域。”
　　鱼谙听得恍然大悟，但又紧跟询问，“爸爸怎么知道这边最快。”
　　难道父亲去过大陆？
　　“问问岸边的小鱼就好。”桑若一脸不是事的样子，“他们一直生活在岸边，自然比我们清楚那些人类的来由。”
　　哦～
　　鱼谙明白了。
　　随后心中感叹，不愧是爸爸，几天就游遍了这些海域。
　　桑若将桌上的湿土盘推回原样，领着两只又走了。
　　几天内游遍海域去抓鱼问，这种笨方法怎么可能？
　　只不过他曾认识一条上过岸的鱼。
　　已经多年未见了。
　　...
　　几个小时的购物，鱼谙和桑若的手上都抓得满满当当，鱼楚还在看。
　　每当鱼谙觉得已经不缺什么了！鱼楚又会拿出一点好东西结账。
　　还是桑若制止道，“鱼谙上岸带不了什么东西。”
　　鱼楚这才从母爱大发的状态结束。
　　等回到家，鱼谙已经趴在地上了。
　　桑若将装着食物的袋子挑出来牵进厨房，准备跟鱼楚一起下厨。
　　没多久后，善水就带着善北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明天就要走！”善北一进来就抱着鱼谙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可是穿一条鱼尾长大的，都粘在一起十多年了，突然就要分开。
　　善北那叫一个不舍。
　　“你不要因为一个雄性抛弃好兄弟啊！”善北疯狂往鱼谙身上抹鼻涕。
　　鱼谙：......
　　他嫌弃道，“你好恶心，不要蹭我身上。”
　　“你连兄弟的鼻涕都嫌弃了吗！”善北哇哇哭。
　　“谁的都嫌弃！”鱼谙使劲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
　　但善北抓得死紧，最后还是让善水铲下来的。
　　鱼谙松口气，连忙去旁边的罐子里抓了点洗浴的凝胶往身上搓。
　　善北：呜。
　　善水摁着善北的头，他们几个才能在院子里的小桌边好好坐下。
　　“谙谙出去要注意安全，阿姨给你买了点东西。”善水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石桌上。
　　看着上面大包小包的一堆，鱼谙没有推拒，“谢谢善姨。”
　　他们坐在石桌旁闲聊，直到鱼楚和桑若将切好的生鱼片端上来。
　　众位坐下一起用餐。
　　中途的交谈很愉快，就是快结束离开时，善北抱着鱼谙哭得不行。
　　“鱼谙你一定要回来啊。”
　　“人类很可怕的，不要死外面了呜呜呜.....”
　　第二句话还没哭完就被善水敲了个满头包，“怎么说话的！”
　　鱼谙：......
　　善水善北回去后，鱼楚将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只海藤小荷包，小荷包很柔软能够贴身存放，里面装着重要的药珠和蜕化珠，还有几串功能珠链，让他贴身保管。
　　很显然，无论是刚才的大量购物还是善水送的大包小包基本都没用上。
　　最重要的还是那几样。
　　鱼谙听着嘱咐，认真地点点头。
　　“谙谙。”鱼楚紧紧握着他的手，最后道，“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得已一定要优先回到大海。”
　　“好。”鱼谙答应道。
　　随后看向桑若，“爸爸，我尽早回来。”
　　桑若静静落在鱼楚身后，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去吧。”
　　鱼谙最后抱了抱鱼楚，走出家门。
　　这是鱼谙第一次离开家，远离海城。
　　他根据父亲给的方位，在走出海城后向着那个位置前进，大海广袤无垠，作为没有出过远门的刚成年人鱼，鱼谙在前进一定距离后已经不熟悉附近的海域。
　　但他没有怀疑，按照方向直直游了数天，终于在某日太阳初升时，远远看到了海岸。
　　在天边阳光下，海岸覆盖上一层淡金的光。
　　鱼谙冒出海面，面露喜色。
　　总算看到大陆了。
　　一时间，心头升起些许面对未知的紧张，和一点好奇。
　　他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最后寻了一块儿巨大的石头，悄悄藏在后头。
　　此时，他大半个身子已经上岸，只有一点鱼尾还浸在海水中。
　　他环顾一圈四周，没有人类的踪迹，也格外静谧。
　　确认安全后，他从腰间的海藤包里拿出巫氏长老给的蜕化珠，看着黑漆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珠子，他咽了口唾沫，随后狠狠心塞入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便化作带着点甜味的水。
　　咽下时，鱼谙紧张地抿着唇，手中的瓷瓶握得死紧。
　　起初还没什么反应，正当他狐疑时，一阵剧烈地疼痛顷刻间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如同针扎的痛，还带着密集的刺痒，瞬间令鱼谙倒吸一口凉气。
　　撕裂地疼痛从尾巴尖端一寸寸往上，鱼谙痛得紧紧蜷缩在石头后，本来还好奇蜕化的过程，现下完全顾及不上，他牙关紧咬，手指控制不住地冒出尖利的鳞片，死死抓着底下地沙土。
　　不消片刻，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汗液化作实质的水珠从他额头一颗颗掉落。
　　“嘶——”
　　他整个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紧紧压在沙土上，密密麻麻的沙砾粘在他的脸庞。
　　这样的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
　　据那位长老所说，是半个小时，但对鱼谙来说度秒如年。
　　他甚至想到自己以后每半个月就要疼一次，就想干脆晕过去。
　　但不行。
　　他已经到了大陆的范围，如果被发现端倪，怕是刚上来就得出事。
　　鱼谙硬生生疼了半小时，直到双腿彻底分裂出来。
　　此时，他全身湿漉，几乎和刚从水下出来时没两样。
　　第一次分裂。
　　鱼谙着实适应了很久才缓过来。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身上带着的东西，才费劲地爬起来，结果别说站稳，刚起身就直接后仰摔回海里了。
　　岸边的海水浅，还差点磕着脑袋。
　　更要命的事，鱼谙变得‘不会水’了，准确的说是不会依靠新生的双腿在水中向之前一样自由地活动。
　　结果就是，鱼谙废了好半天劲儿才重新从水中冒头。
　　冰凉海水顺着漆黑的长发落下，如同珠帘从他额前的头发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呼！”鱼谙长叹一口气，抹了把脸。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成了黑色。
　　他愣了下，抓起头发看了看。
　　大概是蜕化珠附赠的效果，看起来更像普通人类。
　　鱼谙没在意，先爬上岸边，看向自己分裂后的双腿。
　　形状看上去跟那天遇到的人类差不多，但总体似乎比鱼尾短上一些。
　　面对陌生的双腿，鱼谙好奇地摸了摸，有些像手臂的手感。
　　他起身想试试，有刚才的教训在前，这次他小心了很多，也依然一屁股跌下去。
　　显然，短时间很难适应走路的感觉。
　　但鱼谙不能在这件事上磨蹭太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直到初亮的太阳，从海平面逐渐到上空，将四周照亮时，他才勉强能走，只是还有点踉跄。
　　他又尝试回到海里，虽然不熟悉腿，但熟悉海水，所以还是相较于陆地更适应些，也能游动了。
　　鱼谙不知道又在水里折腾了多久，等肚子开始咕咕叫才发觉时间流逝。
　　就在他准备潜入水中抓点小鱼吃时，寂静许久的海岸边，忽地传来动静。
　　鱼谙一愣，连忙钻近巨石后的海水中，探出一点脑袋小心翼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先是一点模糊不清的脚步声，接着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袖上衣和短裤的男人向着这边走来。
　　因为之前只见过一个人类，所以鱼谙在见着男人的瞬间，不自觉和那天的人类相比。
　　身高上矮了许多，气势不足，看起来很脆弱，容貌，容貌也很一般。
　　鱼谙若有所思，似乎都不如那个人类，应该没有威胁。
　　正在思索间，男人已经到近前，他手上抓着一只渔网，好像要下海。
　　鱼谙有些诧异。
　　父亲不是说这里距大陆发达之地最近，怎么还会采用这么古朴的捉鱼方式。
　　鱼谙躲在一旁观察了会儿，见对方真的没什么手段，真就打算推个小木船去捕鱼后也是有点呆愣。
　　父亲.......没骗他吧？
　　这里上岸真能尽快到大陆最发达的城市？
　　但鱼谙来不及多想，如果还留在海面上，等男人坐上木船行驶出一段距离就会发现他了。
　　除非他躲进海里。
　　可是.......
　　鱼谙想了下，也是时候能上岸了。
　　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如果人类愿意帮助他回答一点问题，会顺利很多。
　　至于会不会对他不利，鱼谙不是很在意。
　　这个人类很弱，他能感觉到。
　　如果是个坏人，杀掉就好了。
　　他打不过我的。
　　鱼谙很单纯的想着。
　　定下想法后，鱼谙就准备过去了，然而刚浮出水面一点，一阵凉意划过裸露的皮肤。
　　鱼谙目光一顿，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缩回海里！
　　不对，等一下！
　　他抱住光溜溜的胳膊。
　　眼中浮现一丝不敢置信。
　　他忘记准备裤子了！

[8]第八章:奇怪的‘omega’
　　8
　　鱼谙傻了。
　　他什么都准备了，就是没准备人类的衣服！
　　此时，木船已经推出，鱼谙埋入水中的动静惊动了船上的beta，他蓦然看去，只见巨大的岩石后，藏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他大半个身子浸入海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漆黑的头发散落在周身的海面上，黝黑的发丝混合着石头的阴影，遮盖着水下的躯体。
　　鱼谙也抬头看向他。
　　beta一怔，待仔细看清鱼谙的模样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是......omega？
　　一瞬间，他呆愣在原地。
　　这种地方居然会出现omega！
　　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哪家的少爷来这边了？
　　顷刻间，beta的呼吸有些错乱。
　　鱼谙见人类傻傻愣住，也有点茫然。
　　该叫对方给他一套衣服吗？
　　他带了些珍珠，听说也可以作为人类世界的货币。
　　这般想着，鱼谙生疏地用双腿缓慢游去。
　　而那人类见鬼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一个后仰摔下去。
　　有这么恐怖吗？
　　鱼谙疑惑。
　　他游到近前，对方呆滞的看着他。
　　鱼谙没管，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枚浅紫色的珍珠放到木船的边沿。
　　“我想跟你换一套衣服。”
　　鱼谙道。
　　他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反而人类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交换物不够吗？
　　鱼谙想，正准备再拿一颗时，人类终于出声了。
　　只是这回换鱼谙呆住。
　　他看着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全然听不懂的东西。
　　天呢。
　　鱼谙要晕了，他们竟然语言不共通！
　　本来到全然陌生的陆地就很危险了，结果连基本沟通的语言都不会，岂不是难上加难。
　　一瞬间，鱼谙才猛然意识到突然的决定有多冲动，竟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出发了。
　　他沉默片刻，随后颓丧的低下头，额头磕在了木船边沿。
　　要是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但想到自己出门前跟爸妈信誓旦旦的样子......
　　出来没一天就回去的话，也太丢鱼了。
　　鱼谙咬了下牙，重新抬头，他微微浮出水面露出裸露的脖颈，水流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没入水下。
　　瞬间，beta的目光僵住了。
　　像他们这种贫民窟出生的，连好看些的beta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这种相貌的omega了。
　　而且，而且好像没穿什么的样子。
　　刹那功夫，beta心跳如鼓，脖子涨得通红。
　　他微微睁大眼睛，好半天回不过神，直到鱼谙用力拍了下木船，水珠溅到了他的脸上。
　　这人类是不聪明吗，怎么半天没反应。
　　鱼谙皱着眉，刚才他比划了半天，这人类却一动不动。
　　这回，鱼谙拍了一下，beta倒是回神了，他看着omega重新比划了一遍，才理解过来，对方是想要衣服。
　　怎么会没衣服？
　　beta震惊不解的同时又觉古怪，他微微拧眉，通常这样的omega都生活在主城邦，哪怕出生偏远，也会被当地机关及时发现送去保护起来。
　　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里？
　　不仅没衣服，也不会通用语的样子。
　　如果没衣服是因为海浪等因素，保护的人也意外分离，但不会通用语？就很不可思议。
　　凡是联邦登记在档案，不管多偏远出生的人都会通用语。
　　除非，是出生在几乎未开发，连出生都很少登记的地方。
　　但这以前还有，现在的时代几乎不可能。
　　可目前来看似乎只有这能解释了。
　　见omega已经皱眉了。
　　beta连忙意会的点点头，将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来披到鱼谙身上。
　　鱼谙这才高兴了。
　　可他不掩喜色，什么都露在表面的样子，beta不禁确认心中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捏起掉在木船上的浅紫色珍珠，别样的色泽显然价值不菲。
　　大概只有未被联邦发觉的地方，才会养出不会懂通用语又莫名其妙出现，并且能将宝贵珠宝来换一个件衣服的omega。
　　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
　　一瞬间，beta就有了别样的心思。
　　看了眼埋在海水里，生疏套着衣服的omega，一丝念头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这个omega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是能让他彻底摆脱贫民窟摆脱这贫贱生活的钱！
　　陡然的念头，令beta心跳加速。
　　抓着珍珠的手蓦然收紧。
　　一瞬间仿佛已经手握一笔巨大的财富，却苦于无法立刻兑换，抱在怀中沉甸甸的令他心跳急剧加速。
　　如果真要这样，他得小心点了。
　　这样想着他定了定心神，俯下身，也给鱼谙做了几个手势。
　　意思是让鱼谙先藏在这里，等会儿他再带点衣服过来找他。
　　鱼谙了解地点点头，转身潜入了水里。
　　暗沉的海水瞬间掩盖了他的身形。
　　beta压住心中的波澜，紧紧抓着木船，极力按压下翻涌的情绪。
　　转身划着木船回到岸边。
　　鱼谙披着湿漉漉的外衣潜在水里，好像比之前更适应用双腿在水中游泳。
　　他难受地扯了扯粘在身上的粗糙布料，不习惯地叹口气。
　　希望这人类快去快回吧。
　　…
　　beta的速度很快，鱼谙在水里泡了没多久，对方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这边。”
　　beta连忙道，手上捧着一套干净崭新的衣服，额头的汗不住往下流，他都没敢用手去擦，生怕弄脏了。
　　鱼谙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便指了指刚才藏身的石头。
　　beta赶忙点头，捧着衣服放到了石上，随后走远背过身。
　　鱼谙这才游过去。
　　重新踩上陆地，比刚才要平稳些，不过穿裤子还是太艰难，他坐在石头后生疏地扯了半天才勉强套上，衣服就快许多，这套的手感明显比刚才好。
　　鱼谙左看右看给自己整理好才出来。
　　这会儿的beta已经等得花都要谢了，差点怀疑omega已经跑路哪有穿个衣服这么久的。
　　还好人还在。
　　beta赶紧迎上去，到近前。
　　鱼谙随手抚开落在肩前的长发，湿漉漉的头发将衣服打湿，上面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着，崭新干燥的衣服瞬间又被浸透，湿漉的水痕映出些许轮廓。
　　好好一套衣服他穿得东歪西扭，又湿哒哒的，显得颇为凌乱。
　　beta目光微怔。
　　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为对方整理一下，可刚有动作又因性别不同令他硬生生僵在原处，直到几秒后，一只手伸到他眼前遮挡住视线。
　　他吓得一激灵，以为是自己看得太久omega要恼怒，然而抬头只见对方正不解地看着他，神色好奇。
　　一瞬间，beta松口气。
　　这omega似乎不太聪明，也是，这种不知道哪个偏远地来的连通用语都不会，更别说其他。
　　beta稍稍放下心，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鱼谙点点头。
　　看起来毫无防备，特别好骗。
　　事实也是如此。
　　至少beta见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心头不免迫切，如果能顺利，说不定真要彻底摆脱平民窟的日子。
　　他已经想好了，要将这omega送给整个贫民窟F区的管理者。
　　倒是完全没想过自留，首先beta无法标记，难以留住omega，其次，如果被别人甚至管理者发现，他完全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这样，干脆献上去。
　　beta背对着鱼谙走在前面，眉眼间闪着异样的情绪。
　　与此同时，鱼谙跟在后头很生疏地适应双脚走路的感觉，那双鞋子框得他很不舒服，衣服也是，紧紧贴在身上像是被束缚。
　　beta走出一段距离后也注意到这点，只能慢下脚步。
　　他微微低下头，思虑这omega会不会有什么疾病，为什么走的这样僵硬。
　　好在beta的住所很近，就算鱼谙慢吞吞，也很快到达。
　　是一套很简陋偏僻的瓦砾房，房内的桌子炉灶床铺一应俱全，杂物则是放在旁边用木头草草搭建的围栏里。
　　鱼谙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人鱼感官本就灵敏，这下异味钻入鼻腔，令他神情略有古怪。
　　beta没注意到，自顾自地打开房扫了扫门口的尘。
　　鱼谙瞧着他的动作，开始寻思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跟人类语言不互通就已经是最大的障碍了。
　　让面前的人类教他？
　　可是对方肯吗，会吗，他给的珍珠足够吗？
　　“麻烦您先住这了。”
　　知道鱼谙听不懂，beta也就意思意思。
　　忽然被声音打断思绪，鱼谙看向他点点头，看动作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过，如果真想用珍珠跟对方交换语言，该怎么表达呢。
　　beta走入房内，准备将自己的床收拾一下给鱼谙暂住两晚，等他联系好统管大人，就将人送过去。
　　在那之前，omega不能被发现，不能磕着碰着，得守好。
　　也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忽然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一瞬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鱼谙的肚子上。
　　一个beta一个是鱼谙自己。
　　思绪再次断掉，鱼谙挠挠头，饿了。
　　他确实好半天没吃东西，早知道刚才抓两条小鱼吃。
　　beta神情稍顿，随后走上前，“饿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鱼谙看着对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还将凳子拉出来放在他的身旁，示意坐下。
　　这人类还挺热情的。
　　鱼谙心想着坐下。
　　他看着人类忙前忙后，捣鼓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特别是在看到火时，鱼谙心头一慌。
　　莫名对这东西感到排斥，可他向来喜爱红色，怎么见着这个就不喜欢了。
　　没一会儿，人类端上来一道热乎的鱼汤和一盘烤鱼。
　　这边临近海边，大部分食物自然也来自这片海。
　　鱼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鱼，很是新奇。
　　在人类递给他筷子后，连忙夹住一块儿送入口中。
　　脆脆的，咸咸的，好奇怪的味道.....
　　鱼谙在一边慢吞吞地咀嚼品尝，beta看得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拿出了最好的材料和本事，也不知道这omega能不能吃惯，希望别跑了。
　　压下想进食的欲望，他不断洗脑自己只要献上去，就能摆脱这苦日子，这才勉强扼制肚中的馋虫。
　　尝过味道后，鱼谙风卷残云地扫荡完汤和烤鱼，仍觉得肚子空荡荡。
　　一是分量真不够，二是虽然这样做味道也不错，可总还是想吃新鲜的鱼。
　　去海边吧。
　　这样想着，鱼谙起身走向门外。
　　beta时刻注意着他，见他吃完后也不见开心，起身就要离开，连忙上前拦住，手势比划询问意思。
　　鱼谙很朴实地摸摸肚子。
　　没吃饱。
　　beta松口气，原来是这样，那简单。
　　他再做几条就是了。
　　他快速走到水缸边，从里面拿出一条鱼，刚要顺手放到砧板上，就被握住了手腕。
　　结实力道让beta着实惊了下，蓦然看去。
　　就见omega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按着他的手将鱼拿走。
　　顷刻间，beta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没有脚步声？难道是他刚才太专注没注意到？
　　而且，手劲好像也很大。
　　鱼谙接过鱼摆了摆手。
　　beta连忙收回思绪，笑了下，“您想下厨.......”
　　话还未完，就见omega直接一口咬到了鱼身上！
　　beta：？！
　　声音卡住，他震惊地猛然瞪大眼睛。
　　刹那的功夫，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一下就不动了。
　　鱼谙叼着鱼回到自己的座位，三口并两口，快速将整条鱼吞了个干净，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水，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
　　还是这样好吃。
　　而一旁的beta已经呆住了。
　　愣愣地看着鱼谙坐了会儿，好像又不满足地走回水缸旁边，自己抓了两条，如法炮制地吞进去。
　　甚至连骨头也没有吐出来，就这样硬生生咽下去了。
　　beta：？！
　　他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一幕，彻底傻眼了。
　　鱼谙自顾自吃完，擦擦脸上染着的血，心想着陆地太不方便，在海里哪这么麻烦。
　　一转头，就见人类呆滞地看着他。
　　鱼谙：？
　　beta震惊地盯着鱼谙，鱼谙也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转头看看水缸，难道吃太多了？
　　想到刚才准备的鱼汤和烤鱼，寻思着人类的饭量好像很少，他一下吃了别人两顿饭的量似乎不太合适。
　　虽然他还没吃饱.......
　　鱼谙纠结地又掏出两条鱼，然后抓过beta的手塞了两颗珍珠过去。
　　这样应该够了。
　　在他们那儿一颗小珠子都够买十条鱼了。
　　他现在两颗买了六条，还是最普通的鱼。
　　人类世界的物价好像很高。
　　鱼谙苦恼。

[9]第九章:omega的价值
　　9
　　呆呆看着被塞进手中的珍珠，beta好半晌没有回神。
　　直到鱼谙将剩下两条鱼吃完，再次向着门口走去，他才堪堪回神。
　　咽了口唾沫，赶忙又将人拦住，指向水缸。
　　——随便吃。
　　他算是知道了，这omega不对劲，很不对劲。
　　八成是六条鱼吞下去都没吃饱。
　　但都到这了，万万不能让人离开，先稳住。
　　刚做完手势，鱼谙的目光亮了亮转身就回去鱼缸里掏鱼。
　　beta瞧着野人一样的食用方式，不禁头皮发麻。
　　这omega难不成来自没有任何文明的地方，不然实在难以说明对方的言行举止。
　　起初盯着鱼谙简单粗暴地食用方式，beta还惴惴不安，现在已经回过味来。
　　如果来自未知文明就最好。
　　说明或许还存在更多omega或者alpha。
　　只要他上报上去，肯定能得到不少奖赏。
　　念头浮现，beta垂落身侧的双手不禁紧握，用力到轻微发颤。
　　那可是一个未知区域！提供这样的消息可比献上一个omega要重要的多！
　　奖赏自然不用说。
　　刹那间，金银财宝甚至主城生活，仿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beta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自己越来越飘忽地心思。
　　看着面前毫无防备大快朵颐的omega，心下决定今晚就动手。
　　迷晕后直接送给统管大人。
　　做好决定。
　　beta轻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以免被发觉端倪，唇角勉强扯出友好的弧度走上前，跟鱼谙比划着表示，自己准备出去一趟让他先留在这别乱跑。
　　外面很危险。
　　部分意思难以表示，beta绞尽脑汁比划许久才让鱼谙明白过来。
　　他了然地点点头。
　　或许眼前的人类是个意外，要是外面的人类都和那天的人一样，的确很危险。
　　随后beta将房间里能吃的全都翻了出来，需要熟的就煮一下，接着全摆桌上让鱼谙吃个够，累了就去旁边的床上睡觉。
　　鱼谙见状连连点头。
　　心底感动，这人类还挺好的。
　　明明过得那么贫苦，还将东西都给他。
　　善良的好人。
　　鱼谙又拿出一颗大一点地珍珠放到对方手心。
　　湿漉漉略显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掌心，落在手掌的珍珠几乎有整个手心那么大，beta神情恍惚。
　　他抬头看去，就见omega毫无防备地看着他，还有些湿的头发顺着额角淌着水，落在眼睫和脸庞，黑黝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
　　beta目光微颤，随后指尖如同触了火般收了回来。
　　他不自觉退后了一步，但窄小的房间没有让他后退的余地，刚刚稍后，鞋跟就撞着了破败的柜子。
　　发霉的木柜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响声，令beta迅速回神。
　　一瞬间，他的视线将整个破败的家收入眼底，腐朽的家具，充满霉气的木头料。
　　闭眼稍作沉默后，眸光又恢复平静。
　　鱼谙以为他怎么了，疑惑表示是不是珠子给少了。
　　这个问题他好早就想知道，如果人类世界的物价这么高，他真得考虑一下怎么过日子了。
　　“当然不会。”
　　beta习惯性地出声，反应过来对方听不懂，便也比划着表示。
　　一枚小小的珠子就已经价值不菲。
　　别说几条鱼，就是买下他的一切都绰绰有余。
　　他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鱼谙，眸光悄悄注意着omega的表情。
　　似乎在打量什么。
　　而omega也许久没反应。
　　直到半晌后，他好像终于捋清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
　　毫无心思地去鱼缸抓鱼吃了。
　　beta神情微怔，显然出乎意料。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后悔一下，甚至，与他重新谈价格。
　　稍作沉默后beta轻吐一口气。
　　也是，这omega这样笨，恐怕也不会谈条件。
　　beta上前将火熄灭，转身离开房间，离开前担心omega逃跑，他将门落锁，又拿了些东西堵住。
　　这边，鱼谙吃得尤其开心。
　　他本来就饿了半天，刚刚那点顶多给他开开胃。
　　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给的不够多，现在知道一颗小珠子价值那么高，他就要放开吃了。
　　鱼缸里本就稀疏的鱼一下就被扫荡完了，他又尝了尝beta走之前煮好的土豆白菜和鸡蛋什么的，当然，鱼谙不知道这些叫什么，就觉得味道很特别，淡淡的，有点香。
　　扫荡大半桌上的食物，肚子才填得差不多，鱼谙走去床边准备休息一下。
　　床铺已经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被褥床单，就是躺上去依然有股淡淡的霉味。
　　鱼谙没睡过这种床铺，新奇地在上面滚了两圈，上面的大牡丹花纹也没见过，盯着瞅了好半天。
　　直到玩累了，才夹着被子毫无负担地睡去。
　　这一觉就是半天，等他醒来已是下午三四点。
　　beta也回来了。
　　他似乎在捣鼓什么，门外一阵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鱼谙推开被子迷迷糊糊爬起来。
　　“醒了？”beta看向他，神情平静。
　　听不懂。
　　但大概知道在说什么，鱼谙点点头。
　　接着就见beta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正在烧的大锅，这时他才注意到，仔细闻闻也的确有些味正慢慢飘出来。
　　他走近，探头看锅。
　　随着鱼谙靠近，一丝气味也落入beta鼻尖，很奇特的味道，难以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清凉。
　　像海风。
　　beta顿了下，手上动作不停。
　　他想，这大概就是信息素的气味，他是beta对这种气味不会有任何感觉。
　　然而倒油的手却不稳当，差点整个翻进去。
　　不过，被鱼谙接住了。
　　他不确定地看着对方，应该不是故意想丢进去的吧。
　　这人类未免力气太小，居然这都拿不稳。
　　“谢谢。”
　　beta愣了下，回神道。
　　继续盯着锅时心头诧异，omega的反应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忽地想起什么，他皱了下眉，似乎之前拿鱼的时候也是。
　　难道在不发达的地区生活，所以体能会强健些？
　　beta心有猜测，既然如此，看来刚才出去买那些东西，是正确的决定。
　　沉下心，他将调料放好，关上铁锅盖子开始熬鸡肉。
　　然而一转头就撞上鱼谙近在咫尺的目光，他强作镇定地退开一步，视线却下意识瞥开，正是这一眼，才发现鱼谙竟然没穿鞋就过来了。
　　白皙的脚踩到灰扑扑布满沙砾的地上，此时脚背已经沾满了灰尘沙土更别说脚底。
　　要知道住这种破地方，为了生活操劳自然也没多讲究，地上锋利的石头不少。
　　beta一惊，连忙拉过旁边的凳子让鱼谙坐下。
　　虽然不明所以，鱼谙还是坐下了，就见对方俯身蹲在了跟前，布满厚茧的手轻托起他的脚。
　　鱼谙：？
　　这是什么动作？
　　他低头好奇地盯着，毕竟在族里，可没有鱼会抓着对方的尾巴瞧，除非.......除非是伴侣。
　　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近距离欣赏对方的尾巴和漂亮的鳞片。
　　人类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鱼谙动了动脚趾头。
　　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肢体，几个短短的指头看起来好奇怪。
　　人类也是亲近才触碰？
　　应该不是，不然陌生人类为什么要碰，或许跟摸鱼尾巴的意义不同。
　　而beta在他的乱动时，心慌了一瞬，连忙抬头。
　　料想中的不悦神情并没有出现，omega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好奇地打量，似乎真得不明白对方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黑色的眼睛很干净，透亮得像一颗宝石，毫无杂质。
　　beta心口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触碰一个omega的脚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哪怕他只是想帮对方擦掉上面的灰尘和石子。
　　他连忙低下头，抓起衣服下摆，翻出内里干净的布料将对方脚底的石子擦去，有些石砾如他所想很大很尖锐，可意外的是没有扎破omega的皮肤。
　　如果omega常年生活在落后地区，皮肤早就风吹日晒的发厚，可是触碰时又明显不是这样的感觉，而是细腻光滑的，至少，比他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指腹光滑无数倍。
　　不知想到什么，beta脖子有点发热，他强压下发散的念头，如刚才擦干净另一只脚上的灰尘后匆匆起身，进屋拿了双鞋子过来。
　　鱼谙明白了。
　　再次感叹这人类是个大好人。
　　居然还帮他擦尾......哦不脚，他很小的时候妈妈都不给他擦洗了。
　　大概是鱼谙亮晶晶的目光太引人注目。
　　beta忍不住多看两眼就不敢再看，埋头忙活自己的事。
　　随着时间，鸡肉煮熟的香味也越发浓郁。
　　beta舀了碗鸡汤出来把最嫩的鸡腿鸡翅都放了进去。
　　见过鱼谙的胃口，所以用刚买的大碗装的。
　　又是没吃过的。
　　鱼谙闻着香味觉得会比之前的好吃许多。
　　“你先吃，不够还有。”beta道，将一双新筷子递过去。
　　鱼谙拿过筷子不客气地就要塞进嘴里，嘴巴刚凑近，又被滚烫的热气吓退。
　　这也太烫了。
　　他连忙对着吹了好几下，才敢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软嫩带着浓郁鲜香的味道落在舌尖，鱼谙顿了顿，随后快速吃掉鸡腿，因为被烫得缘故显得囫囵吞枣。
　　beta却是又看沉默了。
　　这omega，把骨头全咬碎吞了。
　　记得之前吃鱼也是，直接吃掉了鱼刺。
　　鱼谙一口气吃完大碗鸡肉，满足地将汤喝完。
　　好吃。
　　真得比之前的好吃很多。
　　鱼谙的开心格外具象化，头顶似乎都在冒粉色泡泡。
　　beta又给他舀了一碗，等鱼谙吃得差不多后，他将剩下的一点汤和鸡头吃掉。
　　“累了就再休息会儿。”beta表示道。
　　说话配合着手势，鱼谙明白地点头。
　　甚至已经能听懂几个字的意思了。
　　但刚刚睡醒，他不是很困，就表示要去海边。
　　对beta来说肯定不合适。
　　哪怕他已经住在贫民窟最偏远的地方，可鱼谙万一被看到，就麻烦了。
　　可见鱼谙真得很想出去，寻思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要是闹出动静更不妙，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但要他陪同。
　　鱼谙没意见。
　　这有什么关系。
　　重新回到海边，鱼谙很开心，一头就栽进去连衣服都没脱，冒出头时湿漉漉的一团，新衣服又湿透。
　　哪怕只是离开海水一会儿，他就格外想念了。
　　beta很淡定，早料到的他已经带上刚买的新衣服和布块。
　　他典当了一颗珠子，换了不少钱，所以才能买这些东西。
　　他从没这么富裕过。
　　只要进了贫民窟的人基本上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更别说他这种世世代代都在这贫苦地，家中亲人疾病早逝的人。
　　活下去都艰难，更别说能捂热的联币。
　　只是一颗珠子就这样值钱，可想而知，这个omega........
　　鱼谙在海水中玩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才勉强知足。
　　当然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家。
　　明明才离开一天，就想念家鱼族鱼了。
　　beta一直在岸边等待，直到他上岸，才上前将衣服递过去，只是在鱼谙准备去换上时，他出言道，“等一下。”
　　漆黑的夜晚看不太清，但也依稀能感到omega那不停滴水的长发，他似乎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会打理，白天上岸时也是如此。
　　他拿过布块，先是擦了擦鱼谙的头发，动作轻柔却又急切，好像局促与对方的接触。
　　直到差不多，至少不再滴水，才将干衣服递过去。
　　和夜晚看不清的人类不同，鱼谙生活在深海中，陆地的黑夜对他来说几乎没阻碍，所以他看清了beta的一举一动，和细微的神情。
　　他没在意也不理解其中意思，只是想着人类的表情好丰富。
　　就接过衣服去石后换上，再跟随beta回去小木屋。
　　beta把唯一的床给他了，自己则去外面的杂物堆凑合一晚。
　　鱼谙没多想，倒下就睡。
　　是真的直接睡。
　　beta见状在原地顿了顿，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将门关好。
　　可就是这一扇被关严实甚至上锁的门。
　　夜深人静，熟睡之时，被悄悄推开了。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天上的半月落进点点碎光。
　　透过轻薄的窗户，一道人影在窗前被拉得修长。
　　他缓步走到床边，轻俯下身，确认鱼谙是否已经睡死。
　　今天，除了购买新衣服和食物外，还买了药，全部下在了omega的食物里，也就是那碗鸡汤。
　　少量服用或许只会睡得沉一点，但鱼谙吃得量绝对算不上少，一旦睡去几乎能躺上几天几夜。
　　那些崭新的衣服新鲜的食材，就当是给omega一点补偿一点愉快的体验。
　　beta这般想着，稍稍抬手，准备将对方抱进他箱子里，带到附近唯一的车辆站点，然后送去与统管大人心腹商量好的位置。
　　他伸手时，注视着熟睡的omega。
　　他太想摆脱这无穷无尽的苦日子，所以，很抱歉。
　　也在这时。
　　床上本该熟悉的omega却蓦然睁开眼。
　　昏暗中，一双黝黑的眸子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
　　瞬间，beta愣在原地。
　　手也僵硬的悬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10]第十章:被卖了？
　　10
　　“你怎么来了。”
　　鱼谙道。
　　说完才反应过来语言不通，不禁懊恼地皱皱眉。
　　真是太不方便了。
　　而beta此时已经完全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知道该震惊为什么那么大剂量都没迷晕鱼谙，还是惊慌对方发现后会怎么做，怎么看他。
　　种种杂乱的念头瞬间晃过。
　　最后beta一咬牙。
　　不如，直接动手吧。
　　然而念头刚落下，就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抓住，随后拉着在床沿坐下。
　　鱼谙拍拍床，大方示意。
　　喏，一起睡吧。
　　他想了想，认为是外面睡着不舒服，想睡床吧。
　　居然偷偷进来了。
　　肯定不好意思跟他说。
　　好歹他也是给对方好多好多珍珠的客人，一定是想好好招待才把唯一的床给他睡，其实自己也很为难很想睡床上。
　　鱼谙叹气，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勉强自己，早说就好。
　　他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客人。
　　鱼谙很想得意地晃晃尾巴，但发觉没有尾巴后，瞬间颓丧。
　　想念大海也想念尾巴。
　　beta呆住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
　　这次，他着实猜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是觉得他睡外面不舒服想进来睡。
　　再次对上那双在昏暗下依然黑溜溜的眼睛。
　　beta却像是被什么刺到般猛然起身，他什么也没表示，径直快速地离开房间，顺便将门严实带上。
　　鱼谙：？
　　他茫然了。
　　难道猜错了？
　　鱼谙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半夜醒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困一点，现在也没精力多想，很快又睡着了。
　　翌日。
　　天蒙蒙亮。
　　鱼谙醒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想在水里滚两下，却差点从床上翻下来，连忙手脚并用爬回去。
　　躺下，再休息片刻。
　　此时外面已经有些声响，大约是那个人类又在做什么。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难道是做昨天那个菜。
　　像是应景，鱼谙的肚子立马就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他摸了摸，起身开门。
　　beta果然在处理一只拔毛的鸡，将里面的内脏混合着血水掏了出来。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鱼谙一眼，示意稍等。
　　鱼谙点点头。
　　他趴在木桌上，看着beta忙里忙外，将那只鸡处理切块放入锅中。
　　东西很美味，但做法很麻烦。
　　鱼谙想。
　　至少比吃鱼麻烦许多。
　　等beta端着一大碗鸡汤放在他面前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鱼谙迫不及待地吹吹热气，但他实在怕烫，吹了好半天都不见凉。
　　“不急。”beta道。
　　他的声音恢复之前的平静，没了昨晚逃离的慌乱，垂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异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迷不倒omega，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这么做。
　　这个omega.......什么都不懂，直接骗过去，反倒省事。
　　他在鱼谙对面坐下，看着omega急乎乎地吹着鸡肉，好半天才吃上一口，刚塞进去又被咬爆骨头后的滚烫汁水烫得吐出来。
　　他沉默了下，默默拿出手套，抓过鸡腿将上面的肉扒了下来放到一只小碟子里，推到鱼谙面前。
　　经过他的脱骨，鸡肉凉了许多，鱼谙夹起一块塞入口中。
　　好吃。
　　很快一整只鸡被扫完，留下一桌子的骨头。
　　鱼谙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懒散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beta则是将手洗净后，对他做了个手势。
　　“跟我出门。”
　　鱼谙看懂了，他并不抗拒，只是疑惑为什么忽然要出去。
　　虽然他迟早要走。
　　“带你去附近看看。”beta边说边示意，话落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些其他食物和有趣的东西。”
　　鱼谙见状，起了点兴趣。
　　他站起身，beta给他拿了套黑色带兜帽的衣服，还有只黑色口罩。
　　一整套穿上后，鱼谙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beta把他打理好，抬眼看到眼睛的瞬间，默了默又拿出一只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到底是Omega恐怕仅是露出一双眼睛都容易被发现端倪。
　　准备工作结束，他带着鱼谙往外去，出门前也不忘锁好自己这间破屋的门。
　　随后，他们绕过破旧的屋子向后而去。
　　鱼谙好奇地拨弄了下墨镜，戴上，眼前黑了，抬起，又亮了。
　　因为什么都没见过，几个联币的墨镜也玩得不亦乐乎。
　　beta的住所果然极其偏僻，他们绕了不知道多少路，才隐约看到楼房的影子。
　　鱼谙放下墨镜，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新环境，远处看是一些破败的，高矮参差不齐的楼房，或是斜斜的歪着，或是爬满了绿植，而白色墙漆也早就变得黝黑。
　　临得近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飘入鱼谙的鼻尖。
　　他神情微凝。
　　人鱼的五感敏锐，这个气味实在太过尖锐。
　　他微微低头捂住口鼻。
　　beta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带着鱼谙一路进去。
　　进到里面，气味也越发浓烈，地上数不尽的垃圾残骸，或是大量漆黑犹如臭油的东西。
　　角落中一些瘦小的人拥挤在一起，或是玩些地上的纸袋，或是抢夺吵闹。
　　周围乱哄哄的声音和刺鼻的气味，都让鱼谙感到格外不适。
　　他很震惊。
　　不是说人类已经在陆地上发展壮大，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地方？
　　大约感受到鱼谙微妙的情绪，beta拉着他去到另一条宽阔些的道，虽然也是同样的脏乱但比窄小的地方要好上许多。
　　“很快就到。”beta安抚道。
　　他只是怕omega弄出什么动静会不好收场。
　　毕竟这贫民窟的人，可从没见过什么好看的omega和beta。
　　他马上就要将人带到了，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beta捏了捏领口的衣服，莫名觉得呼吸有些紧，心下发乱。
　　他咽了下，喉咙干涩生疼。
　　好在贫民窟这地方向来乱得很，什么人什么事都有，他们一身黑衣穿梭在其中也无人在意，只有刺耳的吵闹嘈杂声。
　　“这边。”beta看到唯一干净的站点，目光一顿，招呼鱼谙过来。
　　鱼谙落后他两步，此时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走上前，实在是被噪音吵得不堪重负。
　　直到beta拉着他进去后，周遭才完全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神色微怔。
　　眼前场景与刚才不说两模两样，简直天壤之别。
　　场地极其宽阔，布置干净整洁，白色的瓷砖墙壁白净的发光发亮。
　　而回过头，是一道玻璃门。
　　一块透明的玻璃完全分割出两个世界。
　　beta去到窗口缴费，拿到两张崭新的蓝色纸条，是他和鱼谙的车票。
　　“走吧。”beta指了指不远处略显老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车辆，“带你去中心看看。”
　　见到车辆，鱼谙已经将刚才的不适抛之脑后，颇为新奇地盯着瞧。
　　他跟在beta身后，由售票员检测过票后走入车内。
　　里面放着凉气和空气净化器，飘着一缕淡淡的香，无论是湿度温度还是气味都维持在一个最适宜的区间，而且非常安静，车内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鱼谙走过铺着软毯的过道，跟着beta坐到倒数第三排的双人座上。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格外感兴趣。
　　鱼谙动静不大，又落在后排，没人注意到。
　　beta也就不管他。
　　只是垂着眉眼，落在身侧的手指不停摩挲，直到指腹已经发红发疼也毫无所觉。
　　这里说是贫民窟，但正统点是为联邦城F区，每个区域都有统管，而统管之下细分的小区也有小管理。
　　近期F区动荡，统管换了人，之前的统管不作为，或者说接任F区的统管没一个有作为的。
　　他们大多视贫民窟的人如牛马，尽力压榨产出所有利益，收入囊中。
　　贫民窟常年混乱，死人是常有的事，无论是饿死、病死或是被打死。
　　也潜藏着大量见不得人的灰色交易。
　　这是联邦城所有人默认的事，也是统管的不作为。
　　但权力中心的人不会理会这些被抛弃在边缘的‘垃圾’，首长也一样。
　　beta也是‘垃圾’的一员。
　　他甚至贫穷到连贫民窟内都没有容身之地，只能跑到海边缘搭建个小木屋居住，平时无论需要什么，都要徒步很远的路到贫民窟购买或交换。
　　而住在大海边缘他也不能肆意捕鱼换取财富，他们要捕鱼必须打通小管理那边的关系，每个月捕捞和售卖的鱼都有限制。
　　beta的关系是他父亲好不容易打通，为此丧了命。
　　beta穷怕了，他做梦都想摆脱现在的生活。
　　而现在，机会真的到了面前。
　　他捡到了omega。
　　只要将omega献上去，一定能得到不少钱。
　　哪怕他不知道，新来的统管是一位怎样的人。
　　不过，想必跟以往的统管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omega或许会被私藏被囚禁，也或许会被送给什么人。
　　虽然这种事是犯罪，但对于来路不明的omega，只要不被抓到把柄，他们这么做也是常事。
　　beta紧紧低着头，手指被抠出淡淡的血痕。
　　“你怎么了。”
　　忽然，一颗脑袋凑过来。
　　鱼谙对气味敏感，特别是血腥味，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来自身边。
　　他轻捧起beta紧紧抠进肉里的手，动作温和地拂开。
　　beta沉静在思绪中，待回神已是这样一幕。
　　他连忙抽回手，低头，就对上鱼谙不明所以的目光。
　　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伤自己。
　　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就这样静静瞧着他，隐约能在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他的倒影。
　　beta忽然抬手，将他滑下的墨镜推了回去。
　　不要这样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鱼谙的肩，将他推了回去，极其冷漠的态度让鱼谙愣了愣。
　　因为语言不通，他也了解不到什么，只能费解地歪头靠在玻璃窗上。
　　车子到点后启动，鱼谙还是有点关心新认识的人类，他时不时侧首看看，但对方没表情，又听不懂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沟通。
　　他苦恼地皱皱眉。
　　beta低着头，看起来越发沉默。
　　这班车可以直通F区中央，也就是统管大人的住所，他昨天已经打探消息面见统管下属，今天只要把人送到就行。
　　本来买了迷药，想迷晕，却没成。
　　现在这样带来，也大差不差。
　　就在他沉思间，忽然手心冰凉。
　　旁边的omega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往他掌心塞了两颗小珍珠。
　　在他看去时，对方只是笑了下。
　　鱼谙没什么意思，单纯觉得人类似乎拿到珍珠时会开心点，反正他带挺多，得知陆地购买力后，至少生存上绰绰有余。
　　然而，人类的反应却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露出一丝高兴，反而是慌乱和烦躁，他迅速将东西塞还给鱼谙。
　　不喜欢吗？
　　鱼谙懵比地捧着两颗珠子。
　　明明昨天还很喜欢啊。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态度，beta平静下情绪，给他做了几个手势。
　　或许是因为上了这车，事情成了大半，他松懈了。
　　还是该顾着点，免得多生事端。
　　鱼谙见对方不希望他多管，只是想安静会儿，只好不再做什么。
　　他们约莫坐了半小时的车，车速很快时间也没多久，但怪异的气氛让鱼谙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到终点站，中央区时，前面剩下的几人陆续下车，beta也站起身带着鱼谙下去。
　　他们离开车站，外面的风景让鱼谙显出几分惊讶。
　　这边与刚才那臭气熏天的地方，又是巨大的差别，别说臭味，空气中满是四周栽种的树木清香，脚下街道干净整洁，划分明确，建起的楼房也高大气派。
　　鱼谙跟在beta身旁左顾右盼，原来这就是陆地，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不过难道这边就是父亲所说最繁华的地方了？
　　虽然很不错，但如果与‘最繁华’相比，似乎也没那样好。
　　这边街道空旷，走在路上的人也比之前的人体面许多，相较之下，鱼谙这身严严实实的打扮便开始吸引四周人的目光。
　　但在F区，冷漠和警惕是人们的底色。
　　摸不清楚这边的底细，他们只是远远看着。
　　走出好一段路后，终于到达一座庄园前，这附近无论是高楼还是人都很稀少，只有无数被规划栽种的植物和一轮又一轮的巡逻队。
　　beta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通过了一层层巡逻队到达庄园门口，这里采用先进的隔离设备，铁门上延至庄园上空覆盖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觉察的透色薄膜，时不时闪过一丝蓝光。
　　是庄园的保护系统。
　　今天的统管休息在家，未去办公大楼。
　　beta走到早已等候在这的管家面前。
　　手指控制不住地紧紧蜷缩。
　　他终于。
　　把omega带过来了。
　　他现在只需要拿了钱财离开，就结束了。
　　“先生。”
　　管家走上前，不送声色地扫过鱼谙，“您确定，是omega。”
　　面对质疑，beta直接摘下了鱼谙的口罩墨镜，最后拉下兜帽。
　　修长的黑色长发从帽中散开，鱼谙被忽然的光刺得眯了眯眼，睫毛轻颤，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令见多识广的管家都稍显怔愣。
　　他很快回过神，几乎不用检查腺体就能确定这一定是omega。
　　他笑呵呵地上前，将一枚泛着光泽的黑晶卡交到beta手中，“麻烦先生，这是您的报酬。”
　　黑晶卡，里面至少存有五百万联币。
　　巨大的数额让beta心口跳了跳。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了这笔钱，不说吃喝不愁，他完全可以搬入其他更好的区域过下半辈子。
　　beta喉结滚动，迅速将卡收好，待会儿找个管理所办理光脑存进去。
　　做好这些，他一眼没看身旁略显茫然的鱼谙，转身就要离开。
　　鱼谙一怔，下意识抓住他。
　　“这是哪。”
　　beta即便听不懂他的语言，也知道他在问什么。
　　然而，他只是沉默地扒开鱼谙的手，就要离开。
　　鱼谙隐约意识到什么，倏然回头看向身后笑眯眯的管家，蓦然睁大眼睛。
　　人类........
　　他立马再次死死抓住beta的手臂。
　　但这次，beta没能扒开他的手，甚至用了劲儿也没能掰开鱼谙一根指头。
　　这力气！
　　beta震惊地看向Omega，但只见对方紧紧盯着他，轻微皱起的眉下，漆黑的瞳孔隐约变窄。
　　与此同时，手臂上的腕力也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鱼谙紧抿着唇，感到震惊，不可思议。
　　对方在做什么？要害他？
　　可是........
　　“请您将他带回去。”
　　beta疼得皱了下眉，却收回手没再做什么，只是对着管家道。
　　管家走上前，依然笑着道，“这位Omega与我们语言不通，麻烦您告诉他，我们不会伤害他的，不要紧张。”
　　beta当然不相信管家的话，可他也未向之前那样跟鱼谙沟通，去骗他。
　　只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再次看向身为alpha的管家，“请将他带回去。”
　　他是beta，还是营养不良的beta，通常来讲即便这样也会比omega更有力，但现在显然有点颠覆他的认知，所以，他希望身为alpha的管家能把鱼谙强制带进去。
　　他不愿意再说什么。
　　能带鱼谙走到这里，已经全是欺骗，无论再说什么，omega也不可能会信。
　　管家摇摇头，“不行，这样会伤害到他。”
　　“这位先生，您既然已经拿了钱，已经骗这位omega到这里，不妨再骗几句，后面我们统管大人会处理的。”
　　“你们只是掰开他的手，伤害到什么！”
　　beta压抑的情绪隐隐爆发，面露烦躁道。
　　“您不也没动手么。”
　　管家面色平静地笑笑。
　　beta就算掰不开，用点别的手段也行。
　　明明是他，将一个什么都不懂却信任他的omega骗到这里换取钱财，临走前却要装做无奈不忍。
　　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是寻常统领，这omega会遭遇什么？
　　他都知道，但依然这么做。
　　为了摆脱那贫困的生活，为了钱财和前途。
　　真是可怜。
　　beta面对管家的目光，神色难堪，他紧咬着牙，却仍然吐不出半个字。
　　这一刻，怀里的黑晶卡，烫得仿佛要灼烧皮肉。
　　僵持片刻，管家无奈笑了声，随后走上前。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在鱼谙警惕的目光下将一枚小小的东西放到他的耳中。
　　鱼谙一愣，冰冰凉凉的，没有不适。
　　“先生别怕，我们不会伤害您的。”
　　下一刻，熟悉的语言传入耳中，鱼谙蓦然睁大眼睛，猛地看向管家的方向。
　　然而管家只是冲着他和气地笑笑。
　　“请相信我们，别害怕。”
　　鱼谙一怔，手中力道也不禁松懈。
　　也在这一瞬，beta立马挣脱离开数步。
　　但这次鱼谙没再追。
　　跑出好些距离后，beta心脏砰砰直跳，他缓缓停下脚步，一点点回头看向鱼谙的方向。
　　对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望着他。
　　再次触及这双透彻的眼睛，beta陡然捂住胃只觉一阵抽搐，巨大的恶心感从心头升起，他控制不住地感到作呕。
　　他沉默站了一会儿，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踉跄着离开再没回头。
　　鱼谙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明白眼前形势已不可逆。
　　人类心虚的表情，结合收下东西的动作，不难猜想，他被‘卖了’。
　　不过好在终于能接收信息，也算新收获。
　　他其实很不敢置信，这人类.......居然是个坏人。
　　“先生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您，反倒保护您是我们的工作。”
　　管家站在一旁，与刚才和beta说话不同，此刻温声细语，格外和煦。
　　鱼谙面对他，虽听懂了话，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要是之前他十有八九会信，可有那人类忽然翻脸在前，他已经摸不准了。
　　再加上忽然被带到这里，他也很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
　　正在这时，一个巡逻兵快步走来，在管家身旁低声道，“联邦主区的督察大人来了。”
　　管家闻言，神情一变，随后又镇定地笑了下，“大人来得刚好，快请他进来，我去通知统管大人。”
　　“不用麻烦！”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传来。

[11]第十一章:第二个人类
　　11
　　“不用麻烦！”
　　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不远处很快走来几人。
　　他们身着白色制服，为首是个年轻男人，他的制服略有不同，胸前别着一枚一杠花纹的胸针，褐色短发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金色。
　　他快步来到管家面前。
　　“这次时间匆忙，要隐着踪迹，就不用招待了。”
　　顾元辰随意道，接着目光便落在鱼谙身上，“omega？”
　　他似乎想了下，“被刚才那个beta卖来的？”
　　管家笑了下，“不愧是督察大人。”
　　“行了。”顾元辰笑着摆摆手，不听这些恭维，“跟你们统管说一声，好好管理F区，元帅会有安排。”
　　管家恭敬道，“是，也麻烦督察大人转告，请他放心。”
　　顾元辰点点头，“不要走漏风声，你们这边我不担心，例行走一趟，等下还要去别的区域查看情况。”
　　“等下大人。”管家看向鱼谙道，“这新接收的omega，既然您来了，不如直接带回联邦主区，这边就不联络omega权益协会了。”
　　顾元辰看了鱼谙一眼，“也行，剩下的区不多了。”
　　说着，他朝鱼谙招招手，“过来。”
　　鱼谙没动。
　　他们的对话落在他耳中云里雾里，令他愈发摸不清楚状况，只大概了解这新来的人类似乎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未知让他感到不安。
　　管家想起什么，上前低声道了两句，紧接着，鱼谙便感觉自己耳朵中被塞进来的东西‘滋’了一声。
　　他又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
　　随后男人打开一道光屏，指尖轻点几下，耳中再次传来声响。
　　‘已连接。’
　　又能听懂了。
　　“来，跟我走。”
　　顾元辰走上前，语气温和，“别害怕，我们不会害你，等会儿跟你解释。”
　　说着，他朝鱼谙伸手。
　　鱼谙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双金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时很漂亮。
　　犹豫片刻，他抓住对方的手。
　　这人类，不像坏人。
　　不过，上一个人类他也这么认为就是了。
　　还不是将他骗来。
　　鱼谙郁闷。
　　“人我就带走了。”顾元辰牵住鱼谙的手，跟管家道了两句后，带着身后的人一同离开。
　　鱼谙局促地跟在他旁，直到门口，看见两架停落在空地的白色飞行器。
　　材料光泽，一眼只觉格外熟悉。
　　他不认识飞行器，但这东西似乎跟坠入海底的‘船’很像。
　　“这边。”
　　顾元辰很自然地拉着鱼谙往最前方那架飞行器走去。
　　“等，等一下。”鱼谙有点茫然。
　　“上来再说。”男人的手臂很有力，一拉就将鱼谙拽上台阶。
　　鱼谙没法，跟着上去。
　　几分钟后，他稳稳坐在飞行器副驾驶。
　　看着身旁男人熟练地打开自动驾驶，就跟甩手掌柜似的直接靠在椅背上，从冷冻格掏出两罐饮料。
　　“问吧。”
　　他懒散道。
　　但真要问了，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鱼谙踌躇道，“刚才是.........”
　　“你被卖了。”
　　顾元辰猛灌一口冰饮直言道，将另一瓶丢到鱼谙怀里。
　　冰饮砸在怀里，鱼谙连忙握住，不知是因为冰罐头还是因为男人的话，只觉凉意从手心直窜全身。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别人直说又是另一回事。
　　“别难过，这很正常。”
　　似是察觉鱼谙的情绪他侧首看了眼，“F区就是这样，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太苦了，别说卖你一个陌生人，就是亲生的也卖。”
　　不过，跟主城以及之前那群不作为的废物统管脱不了干系。
　　要改革不是一朝一夕。
　　顾元辰又灌了一口冰饮，舒服地眯了眯眼。
　　鱼谙双手捧着饮料罐，没说话。
　　刚才那件事来得太快，他诧异得还没完全回神。
　　实在是不敢置信。
　　那个人类是他踏上陆地后遇到的第一个，又给他衣服又给吃喝住所，虽然他也还了珍珠......但总以为是个好人。
　　没想到......
　　鱼谙不解又震惊。
　　在族里时，善恶都极好分辨，厌恶就是厌恶，喜欢就是喜欢。
　　极少性子难以捉摸的。
　　现在上岸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让他摸不清头脑。
　　怎么会又对他好，又卖掉他呢。
　　“啊？当然是怕你跑了。”听到鱼谙问出的问题。
　　顾元辰有点诧异地看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他怎么这都不明白，“只是吃饭睡觉而已，把你卖掉能得到远超回报的价值，在这之前，一些廉价的东西就能稳住你这只金猪。”
　　说着说着，他坐起身，笑看着鱼谙，“听说你还送他珍珠？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鱼谙依旧一脸懵比。
　　他理解男人的意思，这样的话，他又怎么知道其他人甚至眼前人是好是坏。
　　“别用这眼神看我，放心，我可没问题。”。
　　鱼谙没说话，只是目光矛盾。
　　实际上，哪怕刚被骗，心里还是更倾向相信面前的人。
　　“我在联邦担任督察总长，或许你不清楚，这个职位在联邦有很大权力，如果我要害你，压根不需要靠骗。”
　　顾元辰笑着道，只是说话时慢吞吞。
　　鱼谙记得，刚才的管家的确是这么称呼男人的。
　　“接下来要带你去联邦主区，你是Omega，那边有针对野生.....嗯，是无籍omega专门的一套流程，学习、生活，保护措施也很完善，你跟我回去就行，听说你的生活地比较偏远？这些之后再说。
　　总之不会害你。”
　　顾元辰重新靠回去，喝了口饮料，面露惬意。
　　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放松随意。
　　看起来，也很心大的模样。
　　鱼谙摸着冰饮料，注意到一个词。
　　omega？
　　什么意思，他不是鱼吗？
　　刚才那个人类似乎也是这么称呼他的，而且，好耳熟。
　　思考过后，鱼谙很快接受真被卖掉的事实。
　　他不是个记事的，很快将初见的beta抛之脑后，看着身旁嘬着饮料格外懒散地男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手心的饮料。
　　沉思了一下。
　　怎么开来着？
　　他没注意看男人的动作。
　　鱼谙在瓶口摸了半天，直到顾元辰伸手把他的饮料罐拿过来，打开，递回去。
　　“你不会？”
　　他挑了挑眉。
　　鱼谙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实在地点点头。
　　顾元辰沉思了一下，嘟囔一句，“这么落后？”
　　接着又看向鱼谙，“喝吧，味道不错。”
　　“还想要的话右手边的按钮，自己取。”
　　“谢谢。”鱼谙道。
　　他捧着饮料也嘬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直入胃中，凉意瞬间由内而外。
　　他一哆嗦。
　　好奇怪的味道。
　　但是......
　　鱼谙怀疑地又喝了几口。
　　好像还挺好喝的。
　　顾元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反应，似觉得好玩，又似在观察什么。
　　他打开两人作为中央的格子，只见里面堆满了五彩斑斓的包装，“一点小零食，饿了就吃点。”
　　“谢谢。”
　　鱼谙又道了一声，随后纠结地皱了皱眉。
　　犹豫过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递过去。
　　嗯？
　　顾元辰看一眼，轻笑着推回去，“我很有钱，不用。”
　　鱼谙一愣，“这，这样吗。”
　　“当然。”顾元辰挑了下眉，“不过我听说你给那个beta不少珍珠，给我就一颗？”
　　beta？是说卖他的人类？
　　鱼谙来不及细纠，便被他说得面色一红，“我.......”
　　因为那是第一个帮他的人类，以为是好人，所以才给得多一些。
　　“开个玩笑，我不图你的。”
　　顾元辰见他脸涨得通红，连忙打圆场道。
　　鱼谙红着脸，“我以后会多给你些。”
　　等确认对方真得是好人以后。
　　“别了。”
　　顾元辰连连摆手。
　　送点吃得而已，还要一个omega的钱，他还要不要脸了。
　　更何况，这珍珠好像价值不菲。
　　顾元辰想着伸手拿过鱼谙手心的珍珠看了看，露出一丝诧异，随后神色微变又很快掩饰。
　　他放回鱼谙手中，“我有空带你去办理一下手续，申请个终端，这些珍珠随身带不合适，最好兑成联邦币存到终端里。”
　　终端？什么东西？
　　鱼谙疑惑。
　　他看了眼手心的珍珠。
　　“这珍珠是你们家族特产吧。”
　　鱼谙点点头，觉得对方好像很厉害，什么都知道，连他给之前那人类什么都知道。
　　“这品质在联邦的消费力很不错。”
　　顾元辰让他收好珍珠，接着不知从哪弄出一个枕头，“我累了先睡一觉。”
　　接着丢给鱼谙一个枕头，“你累了也睡。”
　　鱼谙：？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顾元辰已经放下椅子睡着了。
　　鱼谙：........
　　然而背过身的顾元辰，只是浅浅阖着眼，透过面前玻璃的反射观察着鱼谙的动作。
　　他刚才就觉得奇怪，现在倒是确认了。
　　那枚珍珠，可是深海珠，只产出水深千米以下的地方.
　　要是omega真如统管所说，是不知道哪个未开发地出来被卖的，绝不可能拿到这种品质的珍珠。
　　老实说，他本来就不信在联邦政府管辖下，资源都被挖得底朝天了，还能有什么野人Omega。
　　更巧的是，刚好被他撞见。
　　现在看来，恐怕冲着他哥来的。
　　顾元辰心下轻哼。
　　差点被骗了，演技倒是不错，不过还是他棋高一着。
　　...
　　beta揣着黑卡快速离开了庄园，他一路上走得很快直到用跑，风从耳边呼啸过，他的心跳剧烈，巨大的砰砰声似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直到不知多久后，他猛地停下，因为呼吸不畅而猛烈地咳嗽，干咳到后面，他开始扶着墙呕吐。
　　直到将胃吐空，吐的都是酸水才勉强停下。
　　他紧紧捂着胃。
　　难受地紧缩一团。
　　omega......
　　beta紧闭着眼，这才发觉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这么将人卖了。
　　之后会遇到什么？
　　大概是很多折磨，毕竟没一任统管是好的。
　　可是这在贫民窟多正常。
　　说到底还是那个omega太蠢笨，随随便便就信了。
　　他们只是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
　　然而，哪怕心里不断说服，beta还是好半天没能起身，越是想，越觉得作呕感强烈。
　　他又吐了一次。
　　但这次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堆苦涩的黄水。
　　beta蹲了很久，好半天后才疲惫地起身，他紧紧捂着怀里的黑卡。
　　好像是他唯一仅存的东西。
　　正在他准备离开时，一旁的漆黑巷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
　　像是赤脚落在地上的声音。
　　beta本就因呕吐而虚弱，在身后声音传来，预感不妙地刹那，他已经反应不及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他根本来不及出声，一拳头就狠狠揍了上来。
　　片刻功夫，他被打得头破血流，但还是蜷缩着身体紧紧护着那张黑卡。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对方终于住手。
　　捏住他的头发将他重重甩到一边，脸狠狠擦在粗糙的地上，血糊了一片。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长发的男人缓步从巷中走了出去。
　　在阳光照亮男人背影的瞬间。
　　beta缓缓闭上眼。
　　蓝色的......头发。

[12]第十二章:天价悬赏令
　　12
　　鱼谙到底没睡，捧着冰饮安静窝在副驾，观察着窗外的风景。
　　他注意到乘坐的工具似乎是隐形的，许多次从人多的地方掠过，却没一人看来。
　　大约一小时的功夫，他们在一处郊野外停止。
　　几乎在飞行器落地的瞬间，身旁的顾元辰便睁开眼。
　　有了刚才的猜测，他此时多几分戒备。
　　或许想得入神，习惯性地伸个懒腰后一言不合地开始脱衣服。
　　待脱到一半，才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一旁直勾勾盯着的omega。
　　鱼谙正眨巴着眼，瞧着他。
　　目光好奇，丝毫不避讳。
　　顾元辰倒吸一口凉气，不管这家伙什么目的，但也是omega！
　　他不知从哪扯下一条帘子，挡住鱼谙的目光。
　　“你一个omega能不能矜持点！”
　　矜持？
　　说他吗？
　　鱼谙一脸莫名其妙，都是雄性有什么好害羞的。
　　而且不是他忽然脱衣服吗。
　　下一刻，帘子又猛然掀开。
　　顾元辰懊恼道，“真是睡忘了。”
　　明明衣服都存进资料库了。
　　只见他在手腕上轻点了下随着一道红光闪烁，身上的衣服陡然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白色的制服像是成了一块块电子涂料，在转瞬间幻化颜色迅速游走拼装，片刻的功夫化为一件崭新的衣服。
　　鱼谙见状，立马面露惊奇。
　　这是什么？
　　“别看了，下去。”
　　顾元辰瞥了他一眼，按下开门键。
　　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鱼谙生疏地从飞行器上下来，此时身后几架也到了，上面的人正陆续往下，在他们完全离开时，身旁的飞行器忽然消失一空。
　　“督长。”其中一人上前行礼道，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全变了样。
　　顾元辰挥挥手，“跟之前一样。”
　　“是！”他们迅速应下，随后两两组队分散出发。
　　“你跟着我。”
　　顾元辰掰过鱼谙目移过去的脸。
　　他得亲自盯着。
　　“他们要干什么？”鱼谙问道。
　　“隐匿巡查。”顾元辰语调懒散，不客气道，“你不需要知道。”
　　鱼谙眨巴着眼盯着他。
　　顾元辰挠挠头，连忙道，“就是巡查一下治安！”
　　鱼谙应了一声，“哦。”
　　顾元辰，“饿了没。”
　　“饿了。”
　　鱼谙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实话实说道。
　　准确的说已经前胸贴后背了，早上才吃一只鸡，完全不够。
　　“走，先去吃点！”
　　顾元辰大手一挥，直接道。
　　——
　　E12区作为E区的一处分片区，位于大部分片区中央，经济繁华。
　　入到区域内后，紧跟着就是繁荣的街道商铺，邻里紧挨的各个铺前人满为患，似乎有个店铺今日开业活动，门外更是人山人海。
　　顾元辰领着鱼谙避开拥挤的人群，他也饿得不行，寻思找个清净些的饭店吃上两口。
　　鱼谙被他抓着手腕领路，目光扫过人流，最后侧首看向身旁的顾元辰，“你叫什么。”
　　“顾元辰，你呢。”
　　“鱼谙。”鱼谙回答。
　　得到名字，鱼谙就有了动作，只见他抬手一指，“顾元辰，我想去那边吃。”
　　顾元辰扫了眼，是一家主打海鲜的饭店。
　　很普通，就装潢贴合主题些。
　　他点点头，“行。”
　　他也不挑了，快饿死。
　　两人走进这家挂着巨大鱼招牌的饭店。
　　店名不认识，但店名旁栩栩如生的大鱼，鱼谙就太熟悉了。
　　他们刚踏入，就是一阵寒气吹来，身上的热气尽数散去。
　　鱼谙舒服的喟叹一声，对普通人类来说凑合的天气，对他来说就有些热了。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身着工作服的店员迎上来，恭敬询问。
　　顾元辰扫视一圈，倒是坐了不少人，“没有。”
　　店员礼貌笑了下，“一楼还有一处靠窗的位置，二楼还有两间包厢......”
　　“包厢。”不等店员说完，顾元辰直接了当道。
　　“这边请。”店员领路。
　　顾元辰刚要上台阶，忽然停住脚步，猛地扫了一圈。
　　接着快速走到某个水箱面前，拎住鱼谙的后颈。
　　“上楼了！”
　　一个没看住就跑了。
　　鱼谙正趴在水箱边眼巴巴看着里面的大鱼，忽然被拎住，回头道，“我想吃这只。”
　　顾元辰闻言，探头看了眼里面有整条手臂那么长的流纹鱼，眉心一跳。
　　真会挑，挑个最贵的。
　　“先生，这条鱼价格在一万币。”店员连忙上前道。
　　一万币？这价格贵吗？
　　鱼谙纠结地从荷包里掏出珍珠，面对顾元辰，“够吗？”
　　陆地的一万币价值多少？他还不清楚。
　　顾元辰看都没看，抬手一推，将他的荷包塞回去，对店员道，“就这条。”
　　接着拽过鱼谙上楼，边走边道，“不用拿珍珠，这不是通用货币。”
　　鱼谙愣了下，明白地点点头，有所印象道：“什么时候有终端。”
　　“过几天有空再带你办理。”
　　进到包厢，顾元辰随手拖开一张椅子坐下，鱼谙有样学样坐他对面。
　　店员跟来放下菜单，顾元辰把菜单推到鱼谙面前，自己则打开终端连接，很快淡蓝色的光屏上浮现该家店的菜单。
　　他直接滑到最底下，问鱼谙想怎么做那条鱼。
　　“怎么做？”鱼谙茫然。
　　“红烧，清蒸......”顾元辰微微向后懒散靠着椅背，慢吞吞道。
　　心想，演傻子也要有个度。
　　但即便这样说，鱼谙也不清楚，最后选择自己最熟悉的，“不用做，直接抱上来。”
　　顾元辰：？
　　安静片刻，他一阵头脑风暴后，明白过来，“刺身是吧。”
　　直接拿上来叫刺身吗？
　　鱼谙应道，“嗯。”
　　站在一旁的店员忙道，“这鱼有轻微毒性不能做刺身。”
　　毒性？
　　鱼谙寻思之前经常吃也没事啊，“没关系，我能吃。”
　　顾元辰挑了挑眉，看向他，“不行。”
　　鱼谙皱眉不解。
　　接着恍然，对方是好心怕他中毒。
　　真是个好人。
　　虽说这于人鱼来说算不上什么毒。
　　“红烧。”顾元辰一锤定音。
　　十几分钟后，菜陆续端上来。
　　有这么一条大鱼在，其他菜自然没点多少，顾元辰直接夹菜用饭，鱼谙却迟迟没下手。
　　他注意到一件事。
　　鱼谙盯着面前的白米饭，又看了眼烧得红通通的大鱼，再看对面人类夹一块鱼肉吃一口饭的‘矜持’样，颇为沉默。
　　原来，不光烹饪方式不同，连食用方式也不同！
　　人类是这样吃鱼的？
　　难怪..........
　　之前他吃鱼时，那人类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
　　“不吃？”
　　顾元辰一手杵着下颚，瞄他一眼。
　　鱼谙顿了下，生疏地夹下一块鱼肉塞进口中。
　　独特的味道瞬间充斥味蕾，口感外酥里嫩，入口后味道鲜咸接着是一阵淡淡的甜味，鱼谙想要认真地咀嚼细品，但平时囫囵吞枣惯了，几乎一进口就落到胃里，即便如此还是留下很浓郁的味道。
　　好吃。
　　鱼谙神情严肃。
　　这里人类的手艺比卖掉他的人类好。
　　不过。
　　鱼谙看着眼前的大鱼，无比想抱在怀里三两口啃掉，而不是一筷子一筷子慢慢夹。
　　太难受了！
　　鱼谙咽了口唾沫。
　　顾元辰专心干饭。
　　直到鱼谙勉强把视线从鱼上拔回来，双手纠结地捏着，措词道，“我可以吃很多吗？”
　　“可以。”
　　顾元辰不假思索，一个omega能吃多少。
　　这都请不起，他别活了。
　　但有了这句话，鱼谙顿时有了底气，学着顾元辰的样子开始吃饭，不，扫荡。
　　虽然只能夹一点，但他快啊！
　　顾元辰低头吃口饭的功夫，再抬头，鱼屁股已经消失了。
　　顾元辰：！
　　他眼睁睁看着鱼谙将剩下半个鱼尾巴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然后一吞，没了。
　　顾元辰蓦然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他声音很大，吓得鱼谙差点噎住，他也睁大眼睛看向对方。
　　大眼瞪大眼。
　　“吐出来。”顾元辰头疼地捂住脑袋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住鱼谙的脸，把嘴挤地撅了起来。
　　这家伙为了演戏不要命了。
　　“唔。”鱼谙被捏得茫然又说不出话。
　　“这么多刺你疯了直接吞？不会吐就慢慢吃，饿死鬼投胎！”顾元辰的声音略显恼怒，见鱼谙没反应，直接上手掰开他的嘴。
　　然而，想象中满嘴是刺的场面并没有出现，omega的口腔干干净净，洁白整齐的牙齿，红润的舌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唔唔？”鱼谙疑惑地看着他。
　　顾元辰陡然安静，没有？
　　他站在原地僵硬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收回手，转身给自己抽了几张纸，用力搓了搓碰到omega口腔的指尖，皮肤被极大的力道搓出血红的印子。
　　接着带着被耍弄的恼怒，他不解气地转过身又用力擦了擦鱼谙的嘴。
　　直把omega的嘴擦得通红，他才停下。
　　鱼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顾元辰泄口气，瓮声瓮气道，“吃鱼不吐刺？”
　　刺？
　　鱼谙摇摇头。
　　吐那个干嘛，多好吃，脆脆的。
　　顾元辰又瞪他，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座位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鱼谙也没看懂他在做什么，只自顾自地又塞了一口，依旧是大块儿的鱼肉夹杂着一堆尖刺，看得顾元辰瞪大眼睛。
　　鱼谙在他的目光下尴尬地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要吃？”
　　这人类该不会护食吧？
　　“不。”顾元辰好半晌吐出一句，闷头吃饭。
　　鱼谙不解地盯着他，脑袋缓慢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结合对方刚才的问句明白过来。
　　难不成，人类吃鱼要吐刺？
　　鱼谙震惊。
　　像为了验证，他后面紧紧盯着顾元辰用菜，他的视线太明显，想忽视都难。
　　顾元辰很想说什么，但有刚才的尴尬在前，又不想理会，只好闷头吃自己的。
　　直到鱼谙见顾元辰吐出一堆鱼刺后，才得到结果。
　　人类果然不吃鱼刺！
　　他默默收回目光。
　　或许是食道胃壁柔软，鱼刺会刮伤。
　　那他......是不是也要这么吃鱼呢。
　　免得看起来很奇怪。
　　鱼谙试了一下，结果还是没忍住把鱼刺吃了。
　　这跟让他把到嘴的鸭子吐出来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
　　鱼谙选择无视，人类觉得他奇怪就奇怪吧！
　　完全放下心思，他重新开始大吃特吃。
　　待顾元辰发现食物减少速度飞快时，才明白，鱼谙问能不能多吃，不是omega的夸张和客套，而是真的！
　　那条手臂长的鱼，几乎眨眼就被扫荡光，连脑袋眼珠子也被吃得一干二净，旁边的菜更是被席卷，特别是肉食。
　　顾元辰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吃一半的饭。
　　一时语塞。
　　他也没吃了，就看着omega怎么把整张桌子的肉食扫荡光。
　　鱼谙吃得并不粗鲁也不乱，就是一口塞进去塞得满当当，然后直接吞下去。
　　动作飞速。
　　直到桌面清空，只留下一些绿叶子。
　　他吃饱了，懒懒靠在椅背上，慢吞吞抚了抚肚子。
　　惬意眯眼。
　　顾元辰一阵沉默。
　　这omega........
　　演得是不是太卖力了。
　　不对不对。
　　顾元辰看着不仅吃完还吃得干净没有一点骨头残渣的桌面，额头不自觉落下一滴冷汗。
　　就算再怎么演也不可能演成这样吧！
　　“你还没吃饱吗？”
　　鱼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看着他还有一半的米饭，询问道。
　　顾元辰放下筷子，“饱了。”
　　“你吃得好少。”鱼谙惊奇，“难怪看着没力气。”
　　顾元辰：.......
　　他只觉额头青筋暴起。
　　哪只眼睛看他没力气的！
　　顾元辰甚至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但是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圆溜溜的黝黑眼睛。
　　毫无杂质的目光写满了真挚。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
　　好像更不爽了。
　　不过.......
　　他视线扫了眼鱼谙的腰腹，一点突起的模样都没有。
　　那么一大堆食物去哪了？
　　“先走吧，我带你找个旅店住着。”
　　顾元辰默默叹气，无力起身不愿多说。
　　鱼谙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
　　吃饱喝足以后看着格外听话。
　　顾元辰等会儿得认真巡查，准备随便找个旅店先给鱼谙丢进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干了，并且非常迅速。
　　很快就挑了一处某A级旅店。
　　他们老远就看到高大的旅店和突出的大字，但就在顾元辰带着鱼谙往那边走时。
　　鱼谙的目光落在街道某处拥挤的人群。
　　不是他分心，实在是难以令人忽视，只见街道墙壁上贴着一张硕大的悬赏令，白净的纸上贴了一张彩色却略显模糊的图像，底下密密麻麻写满详细的描述，以及显著的悬赏金额。
　　最突出的是悬赏令的四个角，用得是纯白晶打造的框，像幅画一样将纸张牢牢封住。
　　鱼谙呆住。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上面的图像，老远就能看到依稀的蓝色和一条鱼尾巴的图案。
　　身旁的顾元辰也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怎么了？”
　　顺着鱼谙的视线看到那张醒目的悬赏令，随口道，“悬赏令不稀奇，这金额确实稀奇。”
　　只见金额后贴着一张红色的‘1’字，不是1联邦币，而是1宇宙币。
　　一宇币相当于整整一亿联币。
　　这巨大的金额足以让联邦所有人为之驱动，红眼。
　　顾元辰看着悬赏令摸摸下颚。
　　倒是一点不触动的模样。
　　见鱼谙还是挪不动道，不禁揶揄道，“怎么，想赚这个钱。”
　　鱼谙咽了口唾沫，“不，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接着往人群靠去，与此同时，周边的议论声也渐渐传入耳中。
　　“天啊，一亿联币。”
　　“这被元帅悬赏的倒霉蛋是谁啊，好恐怖的架势。”
　　“居然是整整一亿联币，这得是干了多大的事啊，被抓到会死得很惨吧。”
　　......
　　鱼谙仰头看着图像，极尽的距离，依然难以看清图像上的脸，想来就是故意这样印的，因为对方也没看清被悬赏者的脸。
　　可即便这样，鱼谙盯着那熟悉的轮廓，蓝色的头发和鱼尾，也能一眼辨认出被悬赏者的是谁！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的确在找怀着他孩子的人类。
　　对方也很可能是在找他，按理说这是很愉快的事。
　　但不该是这种方式！
　　悬赏令和寻人启事的区别，鱼谙还是清楚的。
　　对方显然对他很愤怒。
　　怎么会.......
　　鱼谙无措地捏着手。
　　耳边的人还在不停讨论着。
　　元帅、悬赏、杀人。
　　鱼谙不禁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元帅是什么，但似乎是人类里很高的职位，而且听他们的描述似乎还是个很坏很恶毒的人。
　　鱼谙一阵慌乱过后又是委屈。
　　明明是这个人失控，抓着他做那种事，害他没有正常的人鱼宝宝。
　　现在居然反过来生他的气，要抓他。
　　“喂，别看了。”
　　顾元辰挤进来，将他拽走，“这钱不是你能赚的。”
　　鱼谙僵硬地应了一声，没再挣扎，安静跟在他屁股后头走了。
　　不过走到一半，他又挣脱顾元辰的手，跑回去要了一张小的悬赏令过来。
　　“别乱跑啊！”
　　顾元辰连忙跟上。
　　重新将鱼谙拽回来后，他不悦道，“这里人多，挤没了怎么办！”
　　然而，鱼谙只是抱着悬赏令，眼巴巴地看着他，“顾元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着对方的名字。
　　声音轻柔，像带着水的湿润和绵软，听得顾元辰耳朵一麻，他迟钝两秒，回过神后像要压下异样的感触，不客气道，“干什么！”
　　鱼谙举起悬赏令，指了指上面的黑字，“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13]第十三章:我惹你生气了？
　　13
　　“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鱼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面对他的目光，顾元辰安静两秒，猛地回神退后两步，想都不想地拒绝。
　　“不行！”
　　他也不知道怎得，认字也不是多大事，就算对方是装的他演演也成。
　　可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敢答应。
　　果然，鱼谙一脸失落，“好吧。”
　　“赶紧去旅店，我等下还有事情。”
　　顾元辰连忙转身道，显得不近人情。
　　鱼谙也不计较，于他来说没什么弯弯绕绕，别人想就想，不想就不想。
　　他乖乖应下，继续跟在顾元辰身后。
　　有刚才插曲在，顾元辰脚程快了许多，鱼谙跟着倒也不吃力。
　　他们很快到达旅馆大门，进去时，鱼谙立马被里面的豪华震惊，暂时将刚才的事抛到脑后，四处张望。
　　待办理手续入住房间后，鱼谙又是对房内从未见过的物件好奇得不行。
　　见他抱着通缉令迫不及待在房内走动，东看西摸，显然能待住的模样，顾元辰松口气，叮嘱道，“我等下有事情，你先待在这等我回来，不要出门。”
　　“好。”
　　鱼谙应道，没意见。
　　虽然觉得他是装的，但顾元辰看这什么都应的呆样，总感觉不放心。
　　想了想，指向墙上一处不易觉察的黄色方块按钮，“有问题就按这个，底下的工作人员会来教你。”
　　“好！”鱼谙依然认真应道。
　　当然，顾元辰还是很怀疑。
　　但他得赶紧出门办事，只能先这样。
　　“我走了。”
　　他关门前忍不住又道。
　　“我不会出门的。”
　　鱼谙道。
　　顾元辰这才关门离开。
　　等他一走，鱼谙就迫不及待地在房间里摸索起来，这套房有一个巨大的客厅，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卧室两个浴室和小厨房，比鱼谙想象中大许多。
　　待他发现浴室里巨大的浴缸时，高兴得几乎冒出粉色泡泡。
　　那岂不是能泡水了。
　　鱼谙所有的兴趣一下就被浴缸吸引，独自折腾好一会儿终于学会放水和调温。
　　待指尖摸到积蓄起来的水洼时，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熟悉的感觉令他恨不得立马扑进去。
　　但片刻后，总感觉缺点什么。
　　想到顾元辰出门前的嘱咐，他按下门口的黄色按钮。
　　很快，工作人员上来了。
　　“先生。”
　　女beta穿着员工制服站在门口，恭敬询问道，“需要什么帮助。”
　　鱼谙连忙问道，“我想要点东西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beta笑得灿烂。
　　毕竟能住进这种房间的，都会多交几千币的费用，用于服务购买等各方面。
　　比如临时要求购置一套西服或者准备额外的点心礼品。
　　鱼谙一听，却是连忙道，“那请给我一箱活鱼。”
　　女beta的笑意一顿。
　　活鱼？
　　“再给点贝壳什么的吧。”
　　鱼谙也不好提太多，只说了一点，但这东西倒不是不好弄，而是属实罕见，通常哪有人要这些的。
　　但作为工作人员，且要求合理，女beta自然诧异过后也恭敬应下，“十分钟后会为先生送来。”
　　“谢谢！”
　　鱼谙高兴道。
　　等工作人员一走，他就去检查浴缸的放水情况，然后将被他抓得皱巴巴的悬赏令铺好折叠放在客厅的桌上。
　　盯着上面跟他人鱼外形有七八成像的图案，鱼谙默默叹气。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说幸好对方没看清他的脸，不然恐怕刚上岸就要被抓走了。
　　鱼谙不知道对方想对自己做什么，本来寻觅的心思也浅了点。
　　对方也要找他，那他要找到宝宝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但得想好该怎么找。
　　宝宝，他肯定还是要找的。
　　但得小心。
　　要是连宝宝的消息都了解不到，就被对方关起来就完蛋了。
　　鱼谙心头也有点害怕。
　　但他心大，将纸张叠起放好，转眼看到浴缸里的水又开心地冒泡了。
　　工作人员果然在十分钟内将一箱鱼送上来。
　　两个壮年beta抬着巨大的水箱放在门口，女beta轻柔询问，“请问先生想放到房间哪个位置。”
　　鱼谙直接道，“放门口就行。”
　　有刚才的经历，他知道自己部分行为在人类中可能会奇怪，所以准备自己搬。
　　女beta惊讶道，“先生，这个很重。”
　　视线在鱼谙的细胳膊上扫过，omega的力气怕是都没她大。
　　“没关系。”鱼谙摆摆手，“我可以。”
　　见他再三拒绝，女beta只好让壮年beta放下水箱离开。
　　待他们走后，鱼谙才蹑手蹑脚地出来，稍微一用力，就轻松抬着两个beta都费劲的水箱进去。
　　他小心将大门和浴室关上，水箱里装满了拥挤的鱼，以及一些贝壳小蟹，他俯身将这些都掏出来扔进放着冰水的浴缸，又从怀里摸几颗珍珠丢入。
　　这样一眼看去，才有点海的感觉。
　　鱼谙快速脱掉衣服，虽然人类穿衣是常态，但他这几天实在束缚得难受。
　　将衣服扔到一旁，转身埋进水里，冰凉熟悉的冷冽感从皮肤滑过，令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微微闭上眼缓慢沉到水底，这个浴缸非常大，容纳十来个人都足够。
　　虽然水的味道和海水不同，但能模拟成这样，他已经很知足，最主要的是有水就很好了。
　　紧贴在冰凉的浴缸底，无数小鱼从身旁游过，带来的水波一次次拂裸露的皮肤。
　　忽然想到什么，鱼谙蓦然睁开眼，略微思索，将耳麦从耳中取出，放到浴缸旁的桌面上。
　　他怕弄坏了。
　　湿漉漉的水迹留在耳麦上在瓷面落下一滩小小的水洼。
　　他重新钻入水中，小鱼从身旁游过，鱼谙悠闲瞧着，但看着看着不禁咽了口唾沫。
　　中午是吃饱了，但夹鱼肉的感觉总让他有些不爽快。
　　还是大口塞进嘴里比较快乐。
　　他伸手将一只小鱼握在掌心，小鱼疯狂地摆动尾巴想要挣脱。
　　鱼谙牢牢盯着。
　　好想吃........
　　但想到就那么几条，以他的胃口怕是吃起来就刹不住，到时候这浴缸就没小鱼也不像海了。
　　鱼谙遗憾地松开手，那鱼飞快从他手心窜走。
　　躺在冰凉的水底，熟悉的感觉令他格外安心，略微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转而昏昏欲睡。
　　他闭了闭眼，眼皮也渐渐发沉，片刻功夫后真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放在桌上，被浸湿的耳麦闪着淡淡红光。
　　...
　　“督长，对接到一点消息。”
　　拥挤的人潮中，alpha和beta并肩而行，看起来像是两个普通的旅人。
　　小队长却是压低声音，“E12区有几处异常人员流动，好像在去往8区。”
　　声音在人潮中淹没，却被耳麦捕捉落入身旁的alpha耳中。
　　顾元辰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缓声道，“我知道了，你找两个人去8区看一下，我记忆里8区还未有过黑市交易，看看是哪些人员留驻，如果是建造新黑市得注意点。”
　　如今联邦因资源等原因，不少区域下方由部分人自行组建黑市交易。
　　早期交易黑暗，贩卖人口，但在政府的打压追捕下已经剿灭不少，如今留下为部分人所知的黑市交易都是合法合规的物品，只是价格昂贵或稀罕。
　　也被称为‘明黑市’。
　　但近期，之前违法犯罪交易的团伙似乎卷土重来。
　　这其实是顾元辰相当费解的事，明明以他哥的手段，那些人一个指头都不可能留在这世上，可偏偏还有不少人存活。
　　现在那伙人格外小心，悄悄潜伏在黑市中由特定客户的暗号进行交易，完成后以压缩红金为定金，避免数据追踪，再交付指定行星坐标和密匙，尾款则放在另一处指定位置。
　　如果违约，他们不缺亡命之徒。
　　或是等新黑市建造，借着官方的势，掩盖耳目。
　　通常新黑市建造初期，会有不少稀罕物吸引各方耳目，这个时候最是鱼龙混杂，黑市办理人必须用联币请官方派遣人员稳定秩序，否则极容易有灰色交易在人潮中进行。
　　之前由官方构筑的屏障是极其有保障的。
　　因为参与黑市会默认匿名身份系统，这是联邦给予所有富商和权贵的安全感，所以数据库无法解析来人身份，只能匹配数据，一旦数据匹配，就会安全放行。
　　但近期那群人成功建立了虚拟身份技术，可以欺骗数据匹配而通行。
　　黑市建立于区域下的空地，但实际上独立于区域政府管辖外，如果进入区域一定会进行身份检查，但直接进入地下黑市则不需要通过该区域的身份检查而是使用匿名系统。
　　这也让灰色交易的人在成功研制虚拟身份技术后，钻了空子。
　　那些都是近期发现的问题，如果要修正规则，还要等上面的层层审批。
　　队长也明白，但他拧着眉，不解道，“如果是新黑市，总督察所怎么没得到消息。”
　　顾元辰冷笑一声，“谁知道。”
　　他的确不明白，通常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上报并且调查该地统管，但管理部的人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没得到消息还是明知却不提。
　　不过，他哥也不让汇报，这次行动只有少数人知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顾元辰无条件信任他哥。
　　顾元辰想了想，“让他们几个都去8区看看，如果是这边有问题，也不用去下一区了。”
　　他哥说了，最近那个组织会有一次大动作，只要抓到就别挪窝，先藏好。
　　“小心点。”顾元辰嘱咐道。
　　队长却在这时没忍住问了句，“督长，这次行动既然要求隐秘，为什么不向管理部申请隐匿身份信息也不使用改容液。”
　　通常出入区域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在总数据库，统管没资格得到，但隐秘任务为保安全都会批个隐匿身份下来，这样出入时就不会留下痕迹。
　　并且，平时做隐匿巡查都会用改容液改变五官，需使用特定药水才能清洗。
　　这次却没有半点伪装。
　　虽说藏匿在人群中，他们在暗，那些人也难以发现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够谨慎。
　　顾元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摇摇头，“这是安排，你不用多问。”
　　队长听闻，了然应下，“是，督长。”
　　他明白，这恐怕是元帅的要求。
　　也在这时，顾元辰的光脑亮了亮，手腕的右下角闪着细微的红点。
　　他拧眉打开，以为是鱼谙露出马脚破坏了耳麦。
　　那个耳麦，既是作为‘翻译器’存在也作为监视，他设定了智能监测，只要鱼谙有符合提示词的异常行为就会被录音录像。
　　既然那个omega要装语言不通，他干脆在对方身上留点什么。
　　这样想着，顾元辰信心满满打开终端，然而并没有录入的声音和透视录像，而是一个提示。
　　‘设备检测到大量液体’
　　‘请开启入水模式，否则将无法正常使用功能’
　　‘设备检测到大量液体’
　　‘请开启入水模式，否则将无法正常使用功能’
　　接连两道提示闪烁在光脑上。
　　顾元辰顿时一头雾水，难道那个omega想要借此隐藏异常？
　　念头一闪而过，他迅速启用入水模式，同时开启监视设备，很快，终端上浮现一片画面，只见视野正对着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从场景来看似乎是浴室。
　　omega把耳麦放到浴室了？
　　他连忙又打开透查监视，只见周围场景迅速被扫描一遍，形成一片黑底白线的3d图，桌椅等周围十米内的物件全部以线条的形式展现在3d实时场景中。
　　精细的甚至能看到代表水波的线条浮动。
　　“督长，我先前去8区。”一旁的队长无法看到顾元辰的操作，只以为他在处理事务，自己也在吩咐几个队员后开口道。
　　“行，去吧。”顾元辰紧锁着眉，挥挥手。
　　随后转身速度往旅馆的位置回去。
　　他离开也没多久，那omega又出什么事了？
　　看这场景也没有第二个人，但是这似乎是浴缸的地方里，怎么除了人外还有那么多东西。
　　顾元辰又看了眼3d线条实景，只见里面除了代表水的蓝色和代表人体的红色线条外，还有大量密密麻麻的线条，不禁紧缩眉头。
　　而且，最主要的是，代表人体的红色一直沉在下面一动不动。
　　这情况，让顾元辰心头一沉。
　　他迅速通过平台跟旅馆工作人员取得联络。
　　“您好先生，omega先生要了一箱的鱼。”
　　在表明情况后，那边知道状况的工作人员连忙回复道。
　　鱼？
　　顾元辰更不解了。
　　他搭乘空梭，通过浮空轨道的车辆，迅速到达旅店门口。
　　本来还没太急切，但到旅店发现omega依然沉溺在水底的线条时，不禁心跳加速。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动？
　　按理说omega的肺活量没那么大，就算是长居海边的渔民也该有些动静。
　　然而3d线条中的人体一动不动。
　　该不会.......
　　顾元辰眉头紧皱，脊背不自觉沁出冷汗，他飞快冲进房中，猛地推了一下浴室门——没动静，反锁了。
　　“喂！鱼谙！”
　　他用力拍了两下门！
　　转头看着依然没动静的实时图，他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随后狠狠将门踹开！
　　水下，鱼谙听到动静，眼睛刚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还困倦得没来得及反应。
　　‘砰！！！’
　　剧烈的响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哗啦——’
　　他被惊得蓦然起身。
　　大门重重撞在墙上，巨大得碰撞震得浴缸中的水都猛烈晃动，鱼群也受到惊吓疯狂扑腾！甚至从浴缸中滚了出来。
　　鱼谙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探出水面，微微睁大的眼睛，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爆炸了？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正对上顾元辰呆愣的目光。
　　两人都呆呆地对视片刻。
　　直到好半晌后，鱼谙的视线缓缓从顾元辰的身上移到几乎被踹到镶墙里的门，停滞片刻后又缓缓移回去，结结巴巴道，“我，我惹你生气了？”

[14]第十四章:他是我哥
　　14
　　鱼谙余光瞥着变形的门，略显呆滞。
　　什么事啊，火气这么大。
　　要不要泡水降降火啊。
　　难道是被发现带鱼进来的事了？
　　鱼谙一阵头脑风暴，也没风暴出个名堂。
　　接着他听到一阵声音传来，只见顾元辰缓慢吐出几个字，但他没听懂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
　　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害他以为.........
　　顾元辰一阵沉默，视线触及到那一堆鱼时更沉默，这omega在搞什么名堂。
　　但紧接着，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浮出水面的胸膛。
　　他一怔。
　　只见omega半个身子浮出水面，修长的黑发湿哒哒的贴在脸庞，顺着脸庞又落在圆润的肩头，或是铺在脊背，或是散在胸前，水珠接连不断从发丝落下，流过修长的眼睫，流过胸口没入水中........
　　omega浸着水雾的黑眸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一瞬间，顾元辰心口狂跳，分不清是被耍弄的怒气还是什么，正要开口，就见omega忽然起身，水流哗啦啦顺着腰部流下，狂跳的心脏又几乎停滞，顿时扼住他的喉咙，将话吞没。
　　他睁大眼睛，顷刻的功夫猛地呼吸上一口气，怒道，“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随后抓过破败的门，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刚拿了耳麦准备听话的鱼谙：？
　　这人类，脾气也太差了？
　　怎么又生气。
　　鱼谙真真是一脸懵比，一头雾水。
　　他发现听不懂对方的话才反应过来，这才拿耳麦。
　　但对方似乎又怒火升级了。
　　鱼谙叹气，这人类骂得好脏。
　　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么生气应该骂得很脏吧。
　　鱼谙苦恼地起身，便看到跳出水面在地上疯狂挣扎蹦跶的鱼。
　　难道是发现他行为太怪异所以生气？
　　他俯身将几条掉出来的鱼拿出来冲了下，三两口塞嘴里吃了。
　　反正被发现了，再不吃怕是都要没了。
　　不过怕耽误太久，他也没贪吃。
　　随意给身上冲了下后，他才将衣服套上，强烈的束缚感让他忍不住皱眉。
　　好想留在水里.......
　　小心扒拉开破破烂烂的门，一探头，就见顾元辰正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鱼谙踌躇地走上前，做错事一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捏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元辰也不理他，甚至瞥开目光。
　　“对不起。”
　　鱼谙先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难道是因为带鱼进来？
　　顾元辰沉默，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脖子有些发红。
　　鱼谙不说话，就盯着他瞧，发现越看脖子越红，不禁新奇地多看两眼，直到对方怒道，“别看了！”
　　他一哆嗦，收回目光。
　　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脚尖。
　　嗯？
　　好像忘记穿鞋了。
　　哎，还是太不习惯了。
　　顾元辰忍不住捂捂脑壳，也发觉自己怎么回事，火气那么大。
　　但是看到omega这么，这么........对，蠢，是太蠢了，所以才生气。
　　怎么敢对着一个alpha这么裸露！
　　不，或许他是故意的。
　　顾元辰一怔，神色逐渐沉静下来。
　　他明白了。
　　肯定是对手的诡计！
　　哼，怕是想在见到他哥前，先诱惑他放松警惕。
　　自觉看透的顾元辰平静下来，他慢吞吞靠在沙发上，但一抬头看到鱼谙瞅着自己光溜溜的脚发呆时，又忍不住头疼。
　　“去把拖鞋穿上。”他闷声闷气道。
　　“哦，好。”得了准许，鱼谙松口气，默默去把拖鞋穿上。
　　他真怕这人类又生气，臭骂他。
　　从目前看来这人类似乎比之前那个靠谱一些，他还指望借对方了解陆地，找宝宝呢。
　　鱼谙怂怂地去穿拖鞋，又怂怂地回来。
　　“为什么泡水里。”顾元辰冷下脸，一副审问犯人的严肃态度。
　　鱼谙一脸老实相，“喜欢水，想泡。”
　　“........那为什么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虽然不清楚对方怎么知道的，但鱼谙也不敢说在里头睡觉，不然对人类来说很诡异的吧。
　　那怎么解释？
　　见顾元辰表情越来越严肃。
　　鱼谙紧张道，“我，我在练习憋气。”
　　这样应该可以吧。
　　“你撒谎。”
　　顾元辰却果断道。
　　面对这样明显的谎言，他再清楚不过。
　　此时，他就像抓到狐狸尾巴一样，面色陡然轻松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omega还要耍什么花招。
　　“我在学习浅水。”
　　“撒谎。”
　　“我在......玩。”
　　“撒谎。”
　　鱼谙的回答越来越勉强，最后他安静许久，在顾元辰一脸看你能怎么编的目光下，沉默道，“.......我在睡觉。”
　　“你当我脑子有问题？”顾元辰不爽道。
　　只觉得深深侮辱他的智商。
　　鱼谙，“.........”
　　“行。”顾元辰深吸一口气，“我换个问题，你放那么多鱼进去干什么。”
　　“陪我玩。”
　　鱼谙老老实实，一点谎懒得讲了。
　　这回换顾元辰沉默。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挤出，“你当我傻？”
　　见他一副又要发火的样子，鱼谙欲哭无泪。
　　他很委屈，“我没有。”
　　讲谎话不信，讲实话不听。
　　他能怎么办，他不会撒谎啊。
　　鱼谙低下头，眼睫上挂着点水珠，头发湿漉漉的落在身上，看着有些狼狈，此时眼睛一眨一眨，一副要哭的模样。
　　顾元辰见他这副样子，神气的表情顿时一收，略显僵硬地看着他。
　　半晌后，勉强道，“我，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鱼谙垂着头，没说话。
　　顾元辰见状，一时竟有点慌了，他轻咳一声，起身上前，“我没有要骂你。”
　　“额，我.......”
　　他有点手足无措道，见鱼谙依然没反应，尴尬地也低了低头，随后注意到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道，“我给你擦擦头发吧。”
　　这么湿要生病的。
　　鱼谙却是眨了眨眼，抬头，只见他眼白微微泛着红血丝，像是哭过一样。
　　顾元辰吓了一跳，迅速滑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骂你，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出事了，而且，而且在alpha面前不能露这么多，很危险的。”
　　刚才的气势消失一空，一脸无措慌乱。
　　他其实很少接触omega，更别说把人弄哭了，就算是间谍也.......算了算了，先哄。
　　然而在他道歉半天后，鱼谙才有所反应。
　　他没怎么听清顾元辰在说什么，因为他感觉不对劲，眼睛怎么这么痒？
　　刚才低着头，也是这个缘故。
　　“我........”
　　听到他终于出声，顾元辰赶忙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别哭了。
　　然而，鱼谙迟疑道，“我眼睛，好痒。”
　　痒？
　　顾元辰一愣，抬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鱼谙眼睛的红好像的确不一样。
　　见状，他连忙叫来旅馆的常驻医疗机器人。
　　在医疗机器人采血检查后，诊断鱼谙是猪肉过敏，中午确实有一道东坡肉。
　　顾元辰傻了，他皱了下眉，“你过敏还吃？”
　　“.......我不知道。”
　　鱼谙一脸茫然。
　　什么过敏啊，听都没听过。
　　顾元辰几乎想拍额，给医疗机器人支付诊断费用后，他拿过药物将机器人送出去，回到鱼谙跟前，“幸好不是很严重，吃点药就好了。”
　　鱼谙依然不明白。
　　难道是什么陆地上会有的病？好像因为吃了猪肉。
　　一瞬间，鱼谙表情变得微妙。
　　人鱼的体质可是相当强悍的，怎么会被这种东西打倒。
　　顾元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鱼谙真得是对家派来的？
　　如果是装的，那能不懂先进耳麦的功能吗，就算要做什么小动作也不该弄这么明显，难道是故意这么做让他空跑后降低警戒心。
　　而且.........
　　顾元辰又看了看，鱼谙又很新鲜地拿着药研究的模样。
　　这装得是不是像过头了。
　　—— 一点不像装的。
　　可如果不是装的，那深海珍珠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出现的那么巧刚好让他带走。
　　不对，如果他刚巧出现岂不是证明对家有他的情报？
　　但他的踪迹是他哥帮他遮掩的，泄露的可能性太低，而且有他的情报却一直没有异动，总不能在蛰伏吧。
　　顾元辰不禁觉得头疼。
　　但他看着鱼谙，心底不可忽视的感到一丝异样。
　　他好像，不太希望鱼谙是被派来的。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抓过鱼谙的胳膊，“过来，烘头发。”
　　坐在机器下，没两分钟的功夫，鱼谙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顾元辰随手拿过梳子，理了下他有点乱的头发，本以为会全是打结的发丝，却没想到意外的柔顺。
　　顾元辰动作一顿。
　　如果真是落后地方，以鱼谙毛躁的性子，头发实在不可能养得这么好。
　　顾元辰垂下目光。
　　正走神间，余光好像注意到什么，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张悬赏令被叠地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忽然想到鱼谙之前说的话，便道，“你想我教你认字？”
　　鱼谙一愣，反应过来点点头，带着期盼地目光盯着他，“可以吗？”
　　“可以。”
　　这次顾元辰果断应道。
　　他拿过通缉令，开始教鱼谙上面的字。
　　其实这张通缉令并不正规，没有写被通缉者犯了什么事，只写了金额和相貌特征。
　　“种族，人鱼，特征，蓝鳞鱼尾，发色.......”
　　顾元辰一一念道。
　　鱼谙也是听得心如死灰，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没了。
　　真是抓他的。
　　鱼谙伤心了。
　　好坏的人类。
　　明明是对方强迫他的。
　　念到最后，顾元辰忽觉得奇怪，他看了眼通缉令，又看了眼鱼谙，虽然通缉令上的脸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但他总感觉，“........有没有觉得跟你很像。”
　　他当然不觉得是一个人。
　　毕竟一个是鱼，一个人，怎么会一样。
　　心中隐约的怪异感被理智压下，他以玩笑的形式说出，看似活跃气氛，调侃调侃。
　　鱼谙却是听得脊背冒冷汗。
　　他尴尬笑笑，“怎么可能。”
　　他现在还不想被抓走。
　　顾元辰笑了下，“也是，这是一条鱼。”
　　鱼谙：“......”
　　他忍不住抹了把额头，见顾元辰还盯着通缉令看，他想了下，犹豫过后还是小心问道，“你知道发通缉令的是谁吗。”
　　顾元辰一怔，抓着纸张的手微微收紧。
　　面上若无其事道，“元帅顾白珅啊，你不知道吗？”
　　鱼谙暗暗记住，叫顾白珅。
　　接着又轻声询问，“刚才听那些人说，他很凶很坏，是.......真的吗。”
　　说着话时，他紧张地捏着手指。
　　顾元辰轻咳一声，似乎想到什么，“确实，挺凶的。”
　　话音落下，想起某事总觉得脊背窜上一阵寒意，不禁头皮发麻，改口道，“不，是特别凶恶，残暴。”
　　他的突然改口，让鱼谙本就紧张的心情越发慌乱。
　　他咽了口唾沫，“那，那他真的杀人吗？”
　　“那当然这还能有假？”
　　顾元辰肯定地回道。
　　鱼谙顿时就慌了。
　　天呐，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真得是个很恐怖的人。
　　一瞬间，他脊背满是冷汗。
　　但不知触到什么点，顾元辰忽然在一旁苦大仇深，“你不知道那人有多坏，得罪他的哪有好下场，上次那个被砍得渣滓都不剩，剁臊子肉似的，还有一个全家都被焚了，再上个月的那个.......”
　　他越说，鱼谙越无措，他犹豫了下，打断道，“那，那如果他给人生孩子呢？”
　　一句话落下，场面顿时寂静。
　　顾元辰像是石化一样，僵硬许久，随后跟没抹油的机械轴一样，缓慢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鱼谙。
　　勉强笑了下，“别说得那么恐怖，不可能的。”
　　什么生孩子，alpha怎么可能生孩子？！
　　就算是真的。
　　也绝对会比世上任何东西死得都惨！
　　一瞬间，一股恶心感从胃部升起。
　　似乎震惊于鱼谙的脑洞，顾元辰彻底不说话了。
　　但鱼谙咬着牙，坚持道，“如果呢，如果呢？”
　　万一，万一他们有血缘的纽带，对他不会那么坏呢？
　　顾元辰似乎已经憋到失控，控制不住得露出乱七八槽的表情，咬着牙道，“不可能！碰一下都死得灰都不剩！！！”
　　他说得格外坚定以及肯定，露出的恐怖表情也不是骗人的。
　　鱼谙呆住。
　　他还保持着刚才扒拉顾元辰手臂要一个答案的姿势，此时呆呆盯着对方一动不动，难得顾元辰也没反应，沉浸在鱼谙这一通雷得他外焦里嫩的话里。
　　许久后，鱼谙才缓慢道，“我不信。”
　　他抿了抿唇，这次是真想哭了。
　　虽然没了第一次，但好不容易得知可能还有宝宝，虽然伴侣是个雄性，但他依然很期待见到对方跟宝宝。
　　哪怕拥有伴侣和宝宝的过程跟其他人鱼都不一样，很另类很崎岖，但他还是想尽力，他可以努力保护他们的。
　　可现在........
　　对方真得那么凶，会杀他吗？
　　鱼谙紧抿着唇，反正他才不忍心对孩子和伴侣下手。
　　难道，为了保命再也不见？
　　鱼谙紧咬牙关，他忽然回过神，抓着顾元辰的手蓦然收紧。
　　“我不信！那些只是传闻！”
　　他试图辩解。
　　不行，他不能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他得亲自去见见！
　　他是人鱼，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大不了，大不了躲着点。
　　顾元辰瞥了他一眼，目光有气无力，然而正是这样的目光令鱼谙升起一丝不安。
　　“.......他是我哥。”

[15]第十五章:他过来了
　　15
　　“他是我哥。”
　　四个字落在鱼谙耳边，顿时跟炸弹似的炸得他头晕目眩，差点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又问一遍。
　　顾元辰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他是我哥。”
　　鱼谙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你不早说！”
　　顾元辰：？
　　他刚想说，你能不知道？
　　但又见鱼谙的震惊不像装的，心底不禁疑惑。
　　无论鱼谙是不是伪装，但因为知道他哥的身份而震惊，多少是想做什么吧。
　　难道，“你要找我哥？”
　　要是假的，或许该给个台阶勾出对方的下一步。
　　要是真的，那更该问了，对方这出生别说认识他哥，怎么知道后会这么大反应。
　　话一出口，鱼谙却神色一变，立马否决，“没有。”
　　顾元辰：.......一看就有吧。
　　“刚才一直问他是不是很可怕，难道你做了什么坏事？”顾元辰缓缓凑过去，幽幽问道。
　　鱼谙抿唇，“我没有！”
　　这次他很认真。
　　明明是对方对他做了坏事。
　　顾元辰盯着他，若有所思。
　　鱼谙被他看得坐不住，匆忙站起来道，“我，我跟你哥哥没关系，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顾元辰没回，直到鱼谙略带乞求地目光看向他，他才应道，“好好。”
　　鱼谙这才放松一点，他现在有点郁闷，独自去到房间里缩起来思考鱼生。
　　顾元辰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轻拧着眉点了点手心。
　　难道，鱼谙真的认识哥？
　　他们什么关系？
　　可不应该啊，真有关系他能不知道？
　　顾元辰思索着，没什么头绪。
　　他余光瞥到浴室，想了想起身走近，刚踏入看到浴缸的水时，他面庞有点发热，但紧接着看到那群鱼，又变得沉默。
　　所以这omega到底为什么要放鱼，他才不信跟鱼玩，扯淡的理由。
　　可他走上前抓起鱼好好观察了一下，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只好将鱼丢回去，顺带叫工作人员上来处理这边的糟乱，当然，门得赔钱。
　　黄昏将落，黑夜逐渐降临。
　　顾元辰处理了一段时间的公务，顺便将这边的情况跟他哥说了一声，只是最后犹豫片刻，还是将遇到鱼谙后不对劲的地方，以及自己的猜测一同发了过去。
　　“哥，你认识他吗？[图片]”
　　消息暂时没有回应，顾元辰关掉终端，见时间差不多，准备用晚餐。
　　他敲响鱼谙紧闭的房门。
　　‘咚咚。’
　　本以为要等待一会儿，但大门很快开了。
　　就是鱼谙精神有些萎靡。
　　“饿了吗。”
　　顾元辰大致知道原因，但正因为知道反而越发奇怪。
　　鱼谙，怎么会跟他哥有关系呢，明明八竿子打不着边。
　　鱼谙顿了下，回神点点头，“有点饿了。”
　　他饿了，但没胃口。
　　被可能有他宝宝的人仇视，他还是有点难过，导致有点想家了。
　　“想吃点什么。”
　　顾元辰柔和下语气，通常联邦人的口腹之欲没那么旺盛，要是忙起来吃点代餐液了事，不过这omega似乎还保留很强的口腹欲。
　　鱼谙揉揉脑袋，“我想吃鱼。”
　　想吃新鲜的活蹦乱跳的大活鱼。
　　顾元辰挑了下眉，这么喜欢鱼？
　　“那来点刺身。”他道。
　　还记得鱼谙之前想吃这种。
　　鱼谙也记得，他没意见地点点头。
　　顾元辰见他实在低落，去一旁的自助机里给他打了个杯橙汁。
　　鱼谙坐在沙发边，不以为意地接过喝了一口。
　　虽然目前在陆地上吃到的食物都很美味，但他还是更喜欢海里的鱼，然而橙汁入口的瞬间，先是冰凉的爽利感刺激地他一愣，接着一股酸涩清甜的口感在口腔蔓开。
　　鱼谙放下杯子。
　　愣神半晌。
　　好喝。
　　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手中这杯橙汁，蓦然看向顾元辰，“还有吗？”
　　顾元辰怔了下，随后好笑地指了指旁边的自助饮料机。
　　“按一下对应按钮。”
　　他已经习惯性对常用东西赋上解释。
　　鱼谙拿着自己的小玻璃杯接上了。
　　见他又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顾元辰的神情变得微妙又无奈。
　　这么好哄吗？
　　但在鱼谙喝到第十杯时，他眉心一跳，上前阻止道，“不能这么喝。”
　　鱼谙动作一顿，疑惑看他，“为什么。”
　　“饮料喝多不合适。”顾元辰轻拧着眉道。
　　鱼谙道，“不会的。”
　　他不是人类，能感觉到里面有些成分不好，但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而且这么小口小口一点也不舒服，要不是顾及顾元辰在场他想直接拿个大碗。
　　见劝不住，顾元辰直接关闭饮料机的总开关，在鱼谙再次看来的目光下，冷硬道，“没了。”
　　鱼谙：........
　　“你骗人。”
　　顾元辰不理他。
　　只是往门口走去。
　　鱼谙郁闷地站在饮料机前，舔了舔杯壁边沿残留的几滴果汁，寻思要不要等顾元辰没注意偷偷打开，他刚才应该没看错，旁边的红色方块按钮是开关。
　　正动着脑筋，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顾元辰让人推着小餐桌进来，只见一只巨大的水晶托盘上，正整齐摆着被切成薄薄数片的鱼肉，满满当当几乎将托盘塞满，下面则是大量冰块，稍微站近些就能感到散发而出的寒意。
　　鱼谙的小心思又抛到脑后，眼巴巴走到餐桌旁，其他菜全部忽视，眼中只有那一大盘被切得又大又整齐又薄的鱼片。
　　“摆到这边。”顾元辰无视他的目光，指挥工作人员摆到餐桌上，待布置完人员离开后，才忍不住拍了下鱼谙的脑袋。
　　“口水收一收。”
　　这饥荒劲儿，看着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鱼谙勉强回神，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唇角，然而干干净净，意识到被耍弄越发尴尬。
　　不过大鱼在前，他什么都不想计较。
　　“吃吧。”顾元辰拉开座椅，将调料放在他手边。
　　鱼谙捏着筷子新奇地戳戳调料，嘬嘬味，呛鼻的感觉一下冲了上来，他连忙歪过头猛地咳了好几下。
　　顾元辰动作一顿，默默将那叠绿色酱料拿掉。
　　忘记这家伙可能不会吃了。
　　鱼谙呛得面色通红才稍稍缓和，“这是什么。”
　　他震惊。
　　“咳，一点调料，你可能吃不惯。”顾元辰尴尬咳了一声。
　　好在鱼谙也不计较，直接开始炫他心心念念的鱼肉。
　　这次的鱼肉无限接近他平时吃鱼的口感，在这个基础上又因为特殊处理，鱼肉更加滑嫩顺口，冰冰凉凉的独特感觉从口腔落入喉咙。
　　鱼谙的情绪一下高涨。
　　他吃得很快，一筷子下去两个腮帮子就填得满满的。
　　顾元辰看得心惊肉跳，“没人跟你抢。”
　　别吃噎过去了。
　　鱼谙压根没功夫理他，吃得格外专心致志。
　　顾元辰本也不想管，可吃两口就忍不住被吸引目光，眼睁睁看着对方飞速扫荡了大半条鱼。
　　即便见过一次了，但更近的距离依然让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鱼，又看看鱼谙的肚子，这次的鱼可是之前那条的三倍！
　　鱼谙吃了大半终于有点塞牙缝的感觉，动作也逐渐慢下，这才稍微注意到顾元辰，见对方又盯着自己，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护食？”
　　他没想嘲讽，单纯字面意思。
　　毕竟有些动物确实会这样。
　　顾元辰：？
　　骂我？
　　顾元辰冷哼一声，“我只是怕你噎死。”
　　“不会啊。”鱼谙认真回答，又炫了几口。
　　他几乎也不吃别的，就吃鱼，但见顾元辰老看他，以为对方也想吃可吃得慢，只好去吃别的让让对方。
　　心底不禁叹气，顾元辰也太矜持了。
　　饱餐一顿。
　　鱼谙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顾元辰也在他身旁坐下，视线扫过他平坦的肚子。
　　“嗯？”
　　鱼谙顺着他的视线摸摸。
　　顾元辰轻哼了下，撇开头道，“看着小小的，吃得倒挺多。”
　　鱼谙没在意后半句，但前半句让他忍不住凑过去，“我不小。”
　　他的尾巴可修长可有力了，就算现在变成人类的腿也不矮小。
　　顾元辰不屑地站起身，当真要跟鱼谙比划比划。
　　然而等鱼谙站直时，他顿觉意外。
　　对方居然真不矮，甚至跟他差不多！
　　他一脸怔愣。
　　怎么可能，他在alpha里面都算高的，这omega怎么这么高。
　　大约是鱼谙的五官柔和，长发又相较压身高，导致他总觉得对方小小的。
　　顾元辰一时语塞，视线在鱼谙的身高上下移动，omega的身体比例很好，主要是腿比较长.......
　　想着想着，视线触及到对方白皙修长的腿时，他陡然有点脸热得退后一步。
　　鱼谙疑惑歪头。
　　总觉得对方怪怪的。
　　谁知道下一秒顾元辰又发作，“你为什么不穿裤子！”
　　鱼谙：？
　　又生气？
　　鱼谙觉得对方莫名其妙，跟河豚似的，动不动胀一身刺。
　　他撩起衣服下摆，露出短裤“穿了啊。”
　　目光触及裤沿若有若无的腰，顾元辰连忙转过身，“你对alpha能不能有点警戒心？”
　　什么alpha？什么omega？
　　鱼谙疑惑这问题很久了，刚想询问，就见顾元辰捂着鼻子吭哧吭哧地走了。
　　算了。
　　鱼谙若有所思地摸摸下颚，大概是人类划分什么的方式吧。
　　他拨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刚才闷在房间时觉得闷热翻出来的一套，挺舒服的，比之前那套好穿。
　　顾元辰闷闷回到房间，这才发现终端已经有了回复。
　　“知道了，我今晚就到。”
　　刚才胡乱发散的意识猛地集中，顾元辰一下就精神了！
　　不是，这就要过来了？
　　“今晚就到？”
　　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就过来了？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显然对方懒得重复废话。
　　顾元辰顿时精神紧绷，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哥，大概是被收拾得多了，现在看见他哥就不自觉打怵。
　　所以即便成年了，也是能不碰面就不碰。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
　　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纯条件反射的害怕，去泡个澡放松就好了。
　　这间主卧里就有浴室，他果断翻出浴衣和睡衣直接进去。
　　与此同时。
　　鱼谙也躺去隔壁卧室的大床上，无论被褥还是床垫都比之前茅草屋的舒服，柔软得几乎要陷进去。
　　按理说他吃饱喝足又睡大床应该很惬意。
　　但美味的食物只能暂缓情绪，周遭安静下来后，尚未解开的苦恼又席卷重开。
　　那个人类，顾白珅。
　　到底讨不讨厌他啊。
　　鱼谙叹着气翻身抱着被褥，将脸埋进去。
　　偌大的空间却空荡荡，先前就想家的念头在此时越发强烈。
　　如果说第一天来陆地是兴奋新奇，而现在越远离海边，越令他不适。
　　想爸爸妈妈。
　　也想善北。
　　鱼谙埋着脸闷不做声。
　　陆地上，他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分散注意，吃也吃得很饱了。
　　鱼谙不知抱着被子在床上躺了多久，然而不管躺多久都没睡意。
　　他摘下耳机，恢复敏锐的耳力，毕竟耳机接收的声音有限。
　　刹那间，外面隐约的风吹草动都落入耳中，大自然的声音令他舒适许多，他闭了闭眼，精心任由五感捕捉风吹草动。
　　隐约间，也能感到隔壁的动静。
　　对了，要不跟顾元辰一起睡？
　　他可以打地铺。
　　一个念头陡然冒出，鱼谙一骨碌地坐起身。
　　不得不说，这陌生的地方，带了他一天的顾元辰的确给了许多安全感。
　　他现在精神得很，睡不着，一安静就想家，不如去找顾元辰也热闹些。
　　想到就做，鱼谙直接下床冲到隔壁，他先是敲敲门，没有回应，又是敲了几下才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声音，一开门，就见顾元辰套着歪歪扭扭的浴衣。
　　“什么事。”
　　他身上还有点热气，显然是急匆匆出来的。
　　不过他也泡得差不多了，甚至差点睡着，幸好被惊醒。
　　鱼谙正抱着自己的大枕头，“我想跟你一起睡。”
　　一番话，直截了当。
　　顾元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发热道，“你疯了。”
　　怎么一点不懂ao有别！
　　鱼谙不解，“没有。”
　　“不可能，快回去睡觉。”顾元辰连连道，抬手就要关门。
　　“我打地铺，不会跟你挤的。”鱼谙拦住道，“就是觉得一起睡热闹点。”
　　这什么说法？
　　顾元辰一顿，上下打量一下，等撞到鱼谙期盼的目光时，他身体微僵。
　　也在这瞬间，想到什么般，“你害怕？”
　　“怎么可能。”
　　鱼谙脱口而出。
　　“那自己睡。”
　　“等等。”鱼谙赶忙扒住门。
　　没料到他忽然动手，差点压到他的顾元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迅速将门拉开，“别乱动！压到怎么办！”
　　鱼谙很想说伤不到他，但意识到这样的对话似乎已经进行过无数次。
　　对方对待他，就像易碎的花瓶，怎么解释都不听。
　　也在这时，顾元辰余光注意到自己的终端闪了下黄光。
　　这是通讯特殊标记用户发来的信息。
　　他陡然神经一紧，迅速打开。
　　“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顾元辰脊背已是一层冷汗。
　　不是！这么快？
　　他还没准备好！
　　不，不对。
　　比起他紧张的心态，还在这里的omega更应该打发吧。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维持平静，安抚道，“这样鱼谙，你先回房间我有点事情，待会儿找你。”
　　鱼谙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意识到对方真不想跟他一起睡，这话大概是在委婉拒绝。
　　虽有点失落，但也不好再说，便点头应下。
　　准备回房不再打扰。
　　哎。
　　...
　　顾元辰没留意鱼谙的情绪，赶忙将门关上，也在这时，窗口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
　　他神经一跳，赶忙将这套房的安全锁打开。
　　下一刻，窗户大开。
　　外面的夜风瞬间灌入，将一旁的窗帘吹得几乎飘到半空。
　　一道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在推开窗户的刹那，他翻身而入，但落在地上的瞬间却没有激起丝毫声响。
　　偌大的空间内陡然多出一人，空气也似乎在此刻滞缓。
　　属于强大alpha的压势缓缓张开。
　　顾元辰勉强笑了下，“.......哥。”
　　身着一身漆黑劲装的男人，闻言稍稍抬眸，猩红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血色。
　　顾白珅的目光微微瞥过窗户，顾元辰连忙意会地过去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顺手拉好窗帘。
　　随后迅速远离几步。
　　“把情况详细说清楚。”顾白珅脱掉带着寒气的黑色外套，转身坐在靠椅上，他微眯了下眼，双手交叠，缓缓靠在椅背上，主体墨色，尾部却沾染些许不规则暗红的头发落在脖颈旁。
　　他发尾的红色很诡异，像某种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攀附在他的发丝上。
　　顾元辰一眼注意到异样，又连忙收回目光。
　　通常他哥的事，他不会问，反正该他知道的都会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一点信息也不会透露。
　　他按照顾白珅的要求，将一些没传输过去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将清楚。
　　顾白珅没什么反应，声音冷淡，“知道了。”
　　他微闭了下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片刻功夫，顾元辰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直到顾白珅再次开口，“刚才发生什么。”
　　顾元辰愣了下，刚才？什么都没有啊？
　　但他对视上自家哥的目光，就知道肯定有什么。
　　难不成，是那个omega？
　　这种事也值得注意？
　　虽然心里疑惑，顾元辰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你发我照片的omega。”顾白珅指尖轻轻点着椅子的扶手，一字一句缓缓道。
　　不知怎么的，顾元辰莫名觉得精神被一点点绷紧，他艰难应道，“是。”
　　顾白珅垂眸沉默片刻，接着起身吩咐，“让他进来。”

[16]第十七章:此顾元辰非彼顾元辰
　　16
　　“让他进来。”
　　顾元辰一惊，“可，可是哥.......”
　　顾白珅侧首看向他，幽红的眼眸在顶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刚要出口的话顿时噎在喉口，转而变得极轻，“.......是。”
　　顾元辰微微低下头，小心瞥开视线，颇显忐忑地将门打开。
　　虽说他哥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但鱼谙身份实在可疑，他心里也没底。
　　如果真是对家派来的，那下场恐怕不会好。
　　顾元辰动作犹豫。
　　说实在话，他不想鱼谙死。
　　即便接触时间不长，但他有点心软了。
　　不自觉间，顾元辰脊背已是沁出冷汗，他故作镇定地敲响鱼谙的房门。
　　‘咚咚’
　　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依旧是没几秒功夫，房门被拉开。
　　鱼谙探出头。
　　正对上顾元辰的目光。
　　顾元辰勉强笑了下，“........来我房间吗？”
　　风水轮流转，刚拒绝完轮到他发出邀请了。
　　要是寻常人多少要揣测一下他的心思，鱼谙倒毫无芥蒂地同意了。
　　“好啊。”
　　他高高兴兴回去抱自己的被褥枕头。
　　顾元辰连忙拉住他，“先过去。”
　　面对鱼谙的疑惑，捏着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你，你看看位置，合适的话我给你搬。”
　　这还要看？
　　虽不解，鱼谙还是跟在他后头去到房间。
　　刚进去，他脚步一顿，在顾元辰紧张地目光下在房内走了一圈，“你房间有奇怪的气味。”
　　顾元辰心头一惊，他本是紧张他哥要做什么，现在看来，这omega怎么这样敏锐。
　　巧合吗。
　　鱼谙走到窗帘前，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拉。
　　窗帘倏然落到半空，然而后面空空如也，只是一面白净的墙壁。
　　鱼谙一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他陡然拉开窗户向外看去，依然没有异常。
　　直到顾元辰将他拽回来。
　　“没事，我的.......人，刚刚过来汇报些东西。”
　　顾元辰半骗半真道。
　　也算为他哥的变动打个基础。
　　鱼谙这才收回目光。
　　“新来的吗？”
　　不像之前那几人身上的气味。
　　顾元辰含糊地应了下。
　　好在鱼谙并不会追究这些，他指了指里面的空地，“我就睡这边吧。”
　　紧挨着大床，位置也足够。
　　顾元辰神经一跳，真要睡这儿？
　　但他哥也没给个反应。
　　对了，他哥藏哪了？
　　不等顾元辰答应，鱼谙又自己回去搬被子了。
　　顾元辰连忙低声道，“哥，哥，你人呢。”
　　此时，一道人影缓缓在他面前浮现，顾元辰顿时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一大步。
　　“哥，你吓死我了！”
　　顾白珅皱了下眉，看白痴地看着他。
　　有军部的隐身服，哪里需要藏。
　　不过。
　　他的目光若有若思地看向门口的位置。
　　那人近看倒是越加眼熟。
　　他静静看着门口的位置，“我离开一小时，到时间来隔壁房找我。”
　　又将一对耳塞放到顾元辰手中，“这个，给他戴上。”
　　“是！”
　　顾元辰刚手忙脚乱地接过，就见顾白珅摸出一支特质针管。
　　他略显惊恐地等大眼睛，“哥，你要干嘛。”
　　“放心，取你一点信息素。”
　　顾白珅云淡风轻，“别叫出声。”
　　...
　　顾元辰面色扭曲地捂住后脖颈。
　　见顾白珅将针管收好转身就要离开，想了下还是顶着压力询问，“哥，这omega可疑吗？”
　　或者说，会被处刑吗？
　　毕竟被顾白珅认定的可疑人基本不会出错，最后也就是死这一个下场。
　　顾白珅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嗯，看好他。”
　　一瞬间，顾元辰心如死灰。
　　片刻后，鱼谙哒哒哒地抱着被褥来了。
　　他将床垫被褥枕头，一股脑地搬过来，厚重的几乎将他整个盖住。
　　顾元辰这才回神，连忙上前帮他搬。
　　“都说我来搬.......你，别急呀。”
　　只是，他话说到一半，语气陡然柔和下来。
　　愣是让鱼谙一哆嗦。
　　他从被褥后探出头，古怪地看着对方，“你干嘛。”
　　“什么我干嘛。”
　　顾元辰没好气道，但也没再多说，很快将被褥床垫什么的铺上。
　　大约是觉得鱼谙死期将至，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柔和些。
　　铺完被褥，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局促地询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鱼谙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没有。”
　　“我认真的！”顾元辰别扭重复。
　　鱼谙见状抬头看去，见顾元辰表情紧张地看着他，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发红。
　　他迟疑了下，“你能给我吗？”
　　顾元辰被褥旁盘膝坐下，“我，会尽量的。”
　　就当是给鱼谙最后一点快乐。
　　鱼谙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移开当真思索了下，“我想要宝宝。”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想要这个，不过他也不觉得顾元辰真能帮他。
　　话落，就继续铺自己的床。
　　顾元辰却是愣了好半晌，略显呆滞。
　　“哪，哪个宝宝？”
　　“生的宝宝啊。”
　　顾元辰安静了，在旁边看着鱼谙吭哧吭哧地铺床。
　　宝宝？生的宝宝？
　　鱼谙想要孩子？
　　是，是自己生个孩子吗？
　　生孩子？跟谁生？
　　不知想到什么，顾元辰脸色爆红，待鱼谙看来时，已经独自蹲在角落红得像番茄。
　　鱼谙：？
　　这家伙怎么怪怪的。
　　终于铺好床，他躺上去翻个身，喟叹一声。
　　顾元辰也在这时回神，他挪到鱼谙身边，讷讷道，“你要结婚生孩子吗。”
　　鱼谙理所当然地点头。
　　顾元辰脸色依旧很红，他喉结微动，声音紧张，“那你，有，有人选吗。”
　　人选？
　　鱼谙歪头。
　　算有吗？如果那个人真的有孩子又愿意跟他在一起，那就算有吧。
　　如果对方没孩子或者不愿意，那他这辈子大概都结不了婚。
　　见他迟迟没说话，顾元辰终于按捺不住，他轻咳一声，指头指了指自己，“嗯，你看，我，我怎么样。”
　　鱼谙没有心仪的人选，短时间要找个人跟他生孩子也不现实。
　　那他就，勉为其难一下也可以啊。
　　“我的基因还可以的。”
　　顾元辰微微抬起下颚，又是紧张又有点骄傲。
　　结婚不现实，既然鱼谙的心愿也只是有个孩子，那取基因留个孩子也简单。
　　他可以跟他哥求求情，拖几个月，让鱼谙见见培养仓成型的孩子。
　　当然只是取基因，其他事可不行，牺牲太大了。
　　顾元辰丰富的内心戏在鱼谙怪异的目光下逐渐打消。
　　只见鱼谙长久盯着他没说话，随后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就转过身搂着被子笑得不行。
　　他觉得顾元辰人挺好的，为了活跃气氛，说牺牲那么大的笑话。
　　雄性怎么会生孩子嘛！
　　顾元辰被他笑得，本来就薄的脸皮更像滴了血一样，他想过对方拒绝的话会尴尬，但没想到更过分，直接嘲笑他！
　　“别笑了。”顾元辰恼羞成怒，把鱼谙像条鱼一样从被褥里翻出来，“有什么好笑的！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
　　干嘛这样笑他，好丢脸！
　　“没有。”鱼谙笑得抹了下眼泪，见对方面色通红，眼中也有点怒意，只好压下笑坐起身。
　　面色稍微认真点，很配合道，“那你要给我生孩子吗。”
　　他忽然想起来，人类雄性好像的确能生，他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上岸的吗。
　　当然，他不觉得顾元辰说得是真话，八成是跟他玩，那他配合一下。
　　然而，顾元辰本来羞红的脸顿时被他气得通红。
　　他一个alpha怎么生孩子！
　　这家伙是故意的！看不上就算了！还故意羞辱他！
　　顾元辰被气得发抖，但在原地抖了半晌，也只是气冲冲地跑了。
　　‘砰！’关门声重重响起。
　　鱼谙：？
　　他盯着关闭的房门，不解地挠挠头。
　　不是他先开玩笑嘛，怎么还生气了。
　　这边，顾元辰气蒙了头跑到隔壁，准备直接在这睡下，但冷静下来才发现手心膈应，一张开，顾白珅交给他那对耳塞还握在掌心。
　　嗯，他没完成他哥交代的事，还是得回去找鱼谙。
　　但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很不想再面对鱼谙。
　　被这一番羞辱，他只想找个地缝躲起来。
　　还是他多嘴，干嘛要说那种有歧义的话，细细想来，如果鱼谙是心大开玩笑他也没必要小肚鸡肠，但如果是他的话冒犯到对方，那给予反击也是正常。
　　毕竟对方是个omega，现在孤a寡o的，一个alpha说这样有歧义的话的确很不合适。
　　回过神，顾元辰开始反思，然后叹气。
　　准备回去跟鱼谙道个歉。
　　也恰在下一刻，房门开了。
　　omega探出一个脑袋，看到他时眨了下眼睛，推门走进。
　　“对不起啦，别生气。”
　　鱼谙道。
　　虽然依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或许是玩笑开过了。
　　但这些时间他也看透了，这人类怪小气的，他道个歉也没什么。
　　没料到这一出，顾元辰愣了下，才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
　　怎么鱼谙先来了？
　　不等他思考鱼谙就把他拽回去了，“那早点休息吧，我困了。”
　　顾元辰不需要做什么，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房间。
　　他看着鱼谙利索地躺进地铺，一副闭眼就能睡着的架势，可见的确想休息。
　　顾元辰站在原地略显无措。
　　大约是鱼谙良好以及不计前嫌的态度，反倒让他越发不好意思。
　　他凑上前蹲在地铺旁，“你去床上睡吧。”
　　让鱼谙睡地上也只是随口说的，地上到底凉一些，omega睡着不太好。
　　鱼谙摆摆手，懒得挪窝，“没关系这里挺好的。”
　　顾元辰又劝了几句，鱼谙最终还是去床上了。
　　不是被好意劝动，纯纯是他想休息，顾元辰叨叨得他睡不着。
　　但等他要睡时，顾元辰又塞给他一对耳塞让他戴着。
　　秉承着现在对对方的信任，鱼谙二话不说就戴了。
　　戴上耳塞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瞬间寂静。
　　别说风吹草动，就是连近在咫尺的声音都听闻不到分毫。
　　鱼谙着实愣了下，他取下耳塞又戴上，确认是这东西的效果。
　　其实作为一条五感敏锐的鱼，上了陆地后的确有点听觉上的困扰，在海里睡觉贝壳一关，什么都听不见。
　　但陆地上杂音太多，隔音设备于他来说也很一般，他多少有点不适。
　　现在，这耳塞来得刚刚好。
　　鱼谙欣喜地跟顾元辰道了声谢，一边想着错怪对方了，对方是个心细的好人类，一边缩进被窝感叹能睡个好觉。
　　而顾元辰，见他坦然接受，心头也松口气。
　　真怕鱼谙不要，他要挨哥的揍。
　　顾元辰退后几步关掉头顶的灯，也在地铺上躺下，他没睡，正数着时间。
　　一小时。
　　距离与顾白珅约定的一小时后，顾元辰准时出现在隔壁房间，他将两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确保没露出一点声，才走到顾白珅面前。
　　然而，在月光落入，照亮顾白珅面庞时，顾元辰不禁瞪大了眼睛。
　　压低的声音夹杂着扭曲，震惊和不可思议，“哥——”
　　顾白珅抬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然如同猩红的血，在背光下显得深邃。
　　但他的脸——
　　却与顾元辰，一模一样。
　　顾元辰满眼的震惊惊恐。
　　相较之下，与他‘相同’容貌的顾白珅颇显平静。
　　他拿出一套漆黑的衣服和面具随手丢在床上，声音冷淡，“换上。”
　　顾元辰愣愣看了眼衣服，又看了眼顾白珅，“.......哥，你，这是，这是要干嘛。”
　　“明天起我用你的身份，这个——”顾白珅指了指黑衣服，“是你的新身份。”
　　顾元辰呆住，紧张地咽了下，“哥，这不好吧。”
　　像想到什么，连忙道，“鱼谙会发现的！”
　　“不会。”顾白珅慢吞吞将一只信息素丢到床铺上，“你用上这只信息素伪造剂。”
　　顾元辰这才明白他哥拿他的信息素干嘛了，合着给自己调伪造剂了。
　　至于给他这支就不知道从谁那儿弄来的。
　　“气味、脸、声音......”顾白珅慢吞吞拨动手指调整了下，声音在瞬息间发生变化，“都一样，他认不得。”
　　“可是哥，你的眼睛。”顾元辰不禁低声道。
　　不止眼睛，还有气质、处事、性格，顾白珅都与他相差太大，而且，他不觉得他哥会愿意完全模仿他。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顾白珅随意道。
　　也是，对顾白珅来说只是个来历不明的omega，就算露陷也无伤大雅。
　　顾元辰只能这样想。
　　“今晚你就睡这边吧。”顾白珅指了指床铺，自己则转身去向隔壁房。
　　“等，等一下哥。”顾元辰想到鱼谙，下意识道。
　　但在顾白珅看向他时，意识又清醒两分。
　　“怎么？”
　　顾元辰一哆嗦，讪讪笑了下，“没事，哥。”
　　顾白珅瞥了眼，不再看他去到隔壁卧室。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顾元辰怔住片刻，才泄气般缓缓坐到床上。
　　他郁闷地捂了捂额。
　　哥，不会对鱼谙做什么吧。
　　...
　　在使用耳塞后，静音的世界让鱼谙睡眠质量高了不少。
　　睁开眼时，外面的日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帘落进来。
　　他恍惚看了片刻，慢吞吞起身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余光就注意到地铺上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凌乱的被褥。
　　起得还挺早。
　　鱼谙心想。
　　不过，好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出去了？
　　他疑惑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戴着耳塞，连忙将其摘下。
　　几乎在恢复听力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鱼谙一惊。
　　连忙回头，也在刹那，对上一双血红的瞳孔。
　　他一愣，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直到视线逐渐看清，面对这张熟悉的脸，他盯着片刻。
　　迟疑道，“顾元辰？”
　　‘顾元辰’静静注视着他，红色的瞳孔在日光照耀下柔和些许。
　　片刻后他稍笑了下，声音缓慢。
　　“早。”

[17]第十七章:交换身份
　　17
　　“啊，早安。”
　　鱼谙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第一眼就注意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撑着被褥的手用力，怀疑地起身凑近，“你，眼睛怎么回事。”
　　透过薄窗，淡淡的光落在猩红的瞳孔上，光泽流转间，仿佛瑰丽的红宝石。
　　红色。
　　鱼谙目光稍愣。
　　‘顾元辰’眨了下眼，俯身靠来。
　　阴影逐渐压下，若有若无的气息和微微的热意将他笼罩。
　　随着动作那落在瞳孔上的日光晃动，隐约可见出现在光晕边的淡淡玫红。
　　他抬手缓慢地将耳麦塞入鱼谙耳中。
　　推动间，粗糙温热的触感从耳廓擦过。
　　“说什么？”
　　顾白珅直视着他的目光低声轻问。
　　极近的距离，注视着这双眼睛。
　　鱼谙心头一跳。
　　好漂亮的酒红色。
　　对视间，恍惚中距离似乎更近，隐约有热气喷洒在脸庞。
　　麻麻痒痒的。
　　鱼谙回过神，身体往后挪动，拉开距离，“只是问问。”
　　顾白珅淡笑了下，唇角轻弯，眉眼却没有笑意，他直起身道，“是特殊功能的眼镜。”
　　指尖点了下眼尾，又道，“红色款。”
　　鱼谙顺着他的指尖又注视那双眼睛，仿佛又被吸引住，挪不开视线。
　　半天才克服地转开目光，又是真心又敷衍道，“好看。”
　　真心是因为真觉得好看，敷衍则是语气，又轻又快地飘过。
　　不过，只是装饰吗？
　　鱼谙心头划过一点失望。
　　但今天的顾元辰好像有点不同，他狐疑地思考着半天没动作，直到对方伸手动作亲昵地理了理他耳旁的几缕发丝。
　　“去洗漱吧。”
　　温热的指腹再次蹭过皮肤。
　　声音低沉而温和，跟昨天凶巴巴地样子完全不同。
　　鱼谙只觉得被触碰的位置蔓延一阵密密麻麻的热度。
　　这才连连道，“好，好。”
　　他起身错开对方去到洗漱间。
　　关门的刹那，四周才总算安静下来。
　　顾元辰，刚才是不是靠得有点近了？
　　鱼谙贴着门，发呆似的站在原地半晌。
　　要说他对雄性的靠近并不会有太多反应，但对方昨天还一副碰到他就跟碰病毒似的，今天就这么......
　　好奇怪。
　　鱼谙缓慢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上额头，从眼帘一簇簇落下，他将水打开积蓄在脸盆里，双手埋入冰凉的水，早起雾蒙蒙的脑袋才清明。
　　明亮的灯光下，鱼谙抬头，注视着镜子。
　　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声音气味脸都没有问题。
　　只是眼睛和神态........
　　念头到这，断了。
　　鱼谙压根不多想，总不能是换人了。
　　作为感官敏锐的人鱼，他的确隐隐发觉不对，但他仅是一条会只捕食的鱼，哪会想到替换身份这种事。
　　甚至连这种技术都从未听过。
　　更何况，与顾元辰相识时间太短，顶多以为对方变异了。
　　他慢吞吞打理干净，想到那双在外人眼中极其骇人的血红双瞳，感到一丝惋惜。
　　果然还是很喜欢，可惜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配偶和宝宝了。
　　他认命地轻叹一声。
　　...
　　等鱼谙出洗浴间时，房间已经没人了。
　　去到客厅也没人。
　　出去了？
　　鱼谙心头莫名一松。
　　环顾空荡荡的客厅，待余光撇到饮料机时，视线微变。
　　他逐渐呼吸放轻，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蹑手蹑脚走到机器前。
　　凭借昨天的记忆，摸索着打开开关，见机器如期启动，心头一喜。
　　幸好顾元辰出去了。
　　他抓过旁边的小杯子，利索地两杯橙汁下肚，酸甜的口感，令他忍不住喟叹一声。
　　又接了一杯正准备慢慢品尝，身后蓦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鱼谙。”
　　鱼谙瞬间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身。
　　果然，‘顾元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正牢牢盯着他。
　　鱼谙掩饰地遮了遮杯子，讪讪道，“我没喝多少。”
　　他紧张地盯着对方。
　　生怕被抢了果汁。
　　顾白珅扫了眼被他护宝贝一样裹在手心的小纸杯，伸手摊在对方面前。
　　鱼谙连忙抱着杯子后缩，“我真的就喝一点！”
　　顾白珅不动。
　　两人僵持半天，鱼谙只好把杯子放回对方手心，眼睁睁看着‘顾元辰’端着离开。
　　鱼谙：......
　　他想错了，明明一点都没变。
　　鱼谙挂着一滴泪坐在沙发旁。
　　顾元辰，真小气！
　　他在一旁气哼哼，不过片刻便意识到什么。
　　嗯？是走神了吗，刚才怎么没察觉对方靠近。
　　虽说顾元辰也算人类中的佼佼者，但还是会被他发现才对。
　　不等鱼谙多想几秒。
　　一杯泛着凉意的橙色饮料忽然被端到他的眼前。
　　他抬眼，就见去而复返的‘顾元辰’正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摆着超大杯橙汁，晶莹的玻璃杯里满满的冰果汁使杯壁挂上一层淡淡的白雾，杯内飘着一堆冰块，杯口插着一只吸管和小叶子。
　　浓郁的果香瞬间令鱼谙移不开目。
　　他一眨不眨，直到顾白珅俯身，将果汁杯的高度压到他的胸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鱼谙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想拿又不敢拿，勉强从果汁上抽回目光，眼巴巴看向对方。
　　什么意思，要给他吗？
　　那快说话呀，给个准话。
　　在鱼谙许久的，带着渴望的注视下，顾白珅终于开口，“这样味道会更好。”
　　“真的给我？”
　　鱼谙仰头瞧着他，喉结动了动。
　　顾元辰唇角微掀，应了声。
　　“谢谢！”
　　鱼谙连忙接过，生怕他反悔，
　　拿在手心的刹那，冰凉的寒气顺着皮肤窜来，久违的凉意不仅没令他不适，反倒欢喜。
　　而玻璃杯也是拿到才发觉沉重，比两只手还大的玻璃杯里装满着橙汁和冰块，若是寻常omega会下意识用双手，一手抓着柄一手拖着底，鱼谙却是未受丝毫影响，甚至手腕的弧度也未向下倾斜分毫。
　　仿佛毫不费力。
　　顾白珅的视线轻轻瞥过，在他身旁坐下。
　　看着鱼谙已经端着杯子咕噜噜往嘴灌，白净的脖颈微微仰起，随着吞咽喉结滚动。
　　顾白珅慢条斯理地看着他，视线不经意顺着喉结缓缓挪向后颈的位置，却因长发遮掩而看不真切。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
　　“哈——”
　　心满意足地灌下一大杯橙汁，鱼谙满足地喟叹一声。
　　冰凉爽利的口感混合着橙汁的酸甜，的确比原有的味道更加美味。
　　享受完了，他才注意到一旁注视他的顾白珅，雀跃道：
　　“你今天人真好。”
　　顾白珅淡淡笑了下，“昨天不好吗。”
　　要是之前，鱼谙肯定实话实话。
　　不好也不至于，就是有点小气又爱生气。
　　但今天这么大方，还帮他调饮品，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没有呀。”
　　虽然是条鱼，但有需要的时候，还是会懂一点人情世故。
　　顾白珅不语。
　　他只是站起身，在鱼谙好奇地目光下道，“今天会多个人跟在我们身边。”
　　鱼谙点点头，没有异议。
　　很快，门外进来一个全身套着黑衣劲装，皮肤麦色，面孔陌生的男人。
　　鱼谙目露新奇，没见过。
　　但有点熟悉。
　　难道，是昨晚顾元辰房间里多出的气味？
　　而来人正是拿了新身份的顾元辰。
　　面对鱼谙打量的眼神，他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没良心的，这就认不出来了。
　　亏他还将对方从贫民窟带出来好吃好喝。
　　说实话，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担心他哥会动手，现在看到鱼谙完完整整在眼前，心中暗暗松口气。
　　念头刚落，视线就注意到鱼谙手上泛着冷气的大杯橙汁，瞬间意识到什么。
　　鱼谙要喝那么多饮料就算了，他哥还给对方加工？
　　一瞬间，顾元辰有点错乱。
　　不知道该不满他哥给omega乱喝东西，还是诧异他哥居然亲自动手。
　　他与鱼谙对视没多久，鱼谙很快挪开目光，看起来对这个陌生人漠不关心。
　　反倒是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布袋，整个人看起来很愉悦地走到顾白珅跟前。
　　“这个送你。”
　　鱼谙双手一伸，解开的布袋中躺着一串浅红色的珍珠链子，被推到顾白珅眼下。
　　透红的珠子泛着光泽，表层有淡淡的细碎光，是很罕见的深水珠品种，一颗的市价就很高，更别说这么一小串。
　　顾元辰眼睛都看直了！
　　不是，他带这家伙一整天什么都没有，他哥过来给橙汁加点冰块就有了？
　　喝那么多橙汁不好！
　　想到昨晚鱼谙不满他收走橙汁，心里不免骂了句不识好人心。
　　当然，鱼谙有说给他珠子，被他自己拒绝了。
　　可一份橙汁换一串珠子还是让顾元辰一阵不平衡，但想到什么，又嘲讽地挑了下眉。
　　鱼谙算是送错人了，他哥可不喜欢收别人东西，更别说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
　　面对递到面前的珠链，顾白珅一时半会儿的确没反应，他的视线静静落在珠串上，换作其他人保不准心头忐忑，揣测心思，鱼谙倒耐心，在他回话前大脑空空压根没想法。
　　长久的安静，旁边的顾元辰都替鱼谙捏把冷汗。
　　场面实在尴尬。
　　顾元辰心底已经在想怎么安慰受伤的omega，却见下一刻，顾白珅接过珠链。
　　顾元辰：？
　　顾白珅捏着珠串，视线细细从上划过，最后对鱼谙道，“颜色不错。”
　　鱼谙不好意思道，“很配你的眼睛。”
　　说着，他稍稍错开对方看来的目光。
　　他特意挑的。
　　带着他后顾元辰一直在帮忙，他早想给点什么，可总不收。
　　刚才想着对方换了红色眼镜，或许也喜欢红色，而且忽然给他一大杯橙汁，可能今天心情好。
　　综合考虑下，鱼谙忍痛将最喜欢的一串小珠子拿出来。
　　他也不确定对方要不要，可总得有个态度。
　　对方能收下，他当然开心。
　　虽然，本来准备给未来伴侣的。
　　只可惜，以后大概是没有红发的人鱼伴侣了，哎。
　　顾白珅见状垂下目光，注意到鱼谙避开的视线，联想早上的表现，隐约明白什么。
　　他刻意抓住鱼谙的肩膀。
　　在对方诧异看来时，微微低下头，视线专注地看着他，声音温和，“谢谢，我很喜欢。”
　　然而，鱼谙一时没听进这句公式化的道谢。
　　再次近距离，忽然撞进那双如同红宝石的瞳孔时，他盯着倒映自己模样的红色双目好一会儿。
　　顾白珅的手紧紧抓着他，炽热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
　　心跳，在一瞬间快了两分。
　　不等鱼谙反应，一双手忽然落在他眼前，阻隔了他们的注视。
　　鱼谙回过神，轻咳一声，略带尴尬，“元辰......还是别那么近。”
　　伸手打断的顾元辰顿时一头黑线。
　　什么意思？这就被勾引到了？
　　心底不禁一阵不痛快，想着他哥魅力有这么大吗，套个假皮套也能把这omega勾得神魂颠倒。
　　看看，看看！
　　昨天一直‘顾元辰’三个字直呼他大名，刚才就‘元辰’了。
　　也在这时，他又对上顾白珅缓缓看来的目光。
　　与鱼谙不同，这双眼睛只令他胆寒。
　　知道自己擅自行动，他连忙收手，低着头鸵鸟状站在一边。
　　鱼谙在旁，顾白珅没做什么，只是‘轻’拍了下顾元辰的肩膀。
　　一瞬间，面具下的顾元辰疼得龇牙咧嘴。
　　直到顾白珅走开后，忍不住心里腹诽对方。
　　搞什么！明明是他去揩人家omega油。
　　何况，不是昨天才说鱼谙有问题吗！现在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这边，鱼谙不知那边的波涛汹涌，话落后就匆忙走开，还不忘抱走那只大玻璃杯。
　　好尴尬！
　　鱼谙闭眼！
　　可恶，都怪那个人类强迫他，害他再也没机会有红发宝宝，才会被迷惑！
　　鱼谙默默在心里找罪魁祸首。
　　还要怪顾元辰！
　　今天真奇怪！
　　鱼谙又羞愤又疑惑，即便感官上没有任何差异，直觉却与感受天差地别。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就在前脚要进卧室时，鱼谙动作一停。
　　他默默伸回，然后轻轻走到饮料机边，也不看顾白珅，就自顾自倒完饮料，轻手轻脚的回去。
　　掩耳盗铃。
　　而准备跟自家哥哥说什么的顾元辰，在他折回时身体一僵，硬生生制止自己的动作，直到见他低着脑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倒了杯饮料，头也不抬的回去，顿觉无奈。
　　大门关上。
　　顾元辰终于憋不住，“哥，你这是干嘛，给omega喝那么多冰饮料不好，还有你没事调戏别人，都知道他有问题，你怎么.......”
　　话到一半，被顾白珅一个眼神止住，被迫停止的模样颇显滑稽。
　　“知道他有问题，还关心喝不喝冰饮？”顾白珅收回目光慢悠悠道，几步到一旁沙发坐下，手轻轻搭着扶手，带着冰凉的皮制感。
　　顾元辰被问得语塞。
　　顾白珅不语，只是垂着眼帘似乎在想着什么。
　　半晌后，才缓缓道，“他的力气不像一个omega。”
　　玻璃杯橙汁的分量不少，重量不轻。
　　只要用力了，手指扣住杯柄的位置会呈现肌肉紧绷的状态，但鱼谙完全没有，肌肉非常放松，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甚至被杯壁压住的皮肤也未泛白。
　　再加上。
　　顾白珅眯了眯眼。
　　对方似乎很在意他的眼睛。
　　眼睛，还是颜色？
　　是颜色。
　　他张开手，手心正躺着被送来的红色珠链，在窗外日光下，红色珍珠反射着光泽，隐约能感觉有流光晃过，深海珠，价值连城的品质。
　　就这样轻易的，毫不掩饰，毫无警戒地送出手？
　　就算是首长恐怕也不舍得用这个当鱼饵。
　　这个Omega.......不，不一定是Omega。
　　顾白珅缓缓闭目沉思。
　　不过他的瞳色其实并非天生，是那天服用禁药和飞船爆破，导致的异变。
　　但想来跟原因并无关系，单单是颜色的缘故。
　　这个人，很在意颜色？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这种原因没有根据一时难以猜测，顾白珅不清楚，却又联想起那天，跟一条鱼发生关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身旁的顾元辰却总觉得凉飕飕。
　　怎么了？
　　难道是被迫对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好声好气，不痛快？
　　其实，说鱼谙力气不像omega，顾元辰没在意。
　　他信任他哥，一个可能有背景的Omega被特别训练过也不稀奇。
　　顾元辰略显惆怅。
　　顾白珅轻眯着眼，好半天没作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他去到卧室门口，刚接近就见正懒洋洋趴在窗口吹风的鱼谙忽然抬头看来，目光有一瞬的警惕，在发觉是‘顾元辰’又变得圆溜溜，无比清澈。
　　“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门。”
　　顾白珅走进，随手将几套衣服丢在床上。
　　新买的。
　　什么情绪在鱼谙脑中都过去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忘记尴尬，点点头答应。
　　大约五分钟后，他穿着新衣出来，一身普通的深色休闲装，倒是衬得他肤色越发亮眼。
　　迄今为止，鱼谙还没穿过什么正常衣服，上岸后穿得是beta的衣服，即便是压箱底最好的，但相比贫民窟外，还是老式了些。
　　之后就是来酒店换得睡衣，总之连衣服都没有。
　　现在只是随便套了件，就已经格外出众，款式普通的衣服一下变得有型。
　　当然，鱼谙是不懂的，他只会问，“我有穿错吗？”
　　实在是没怎么穿过人类的衣服。
　　顾元辰已经看得发呆，直到顾白珅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才回过神，无措又尴尬地收回目光。
　　好在没人注意。
　　“这里要捋平。”
　　顾白珅目不斜视，平静地抓起鱼谙袖子，将袖口翻出捋平。
　　鱼谙一脸‘学到了’。
　　他觉得人类的衣服太复杂了，像他们鱼一样，不穿多好。
　　“你就这样出去？”捋完袖子，顾白珅抬眸看了眼，又道。
　　鱼谙跟着他的视线向上看。
　　当然，他是看不到什么的，顾白珅也不多说，拿出一把梳子，顺手将鱼谙睡得毛躁的头发梳了梳，顺便扎了个高马尾，本来没打理而披散凌乱的头发立马变得清爽。
　　头上特殊的重量让鱼谙颇感好奇，胡乱摇头甩了甩。
　　也在这时，余光注意到彼此间的距离，他愣了下，“顾元辰，你长高了？”
　　他记得，昨天对方靠近跟他差不多高啊，今天怎么长了点。
　　“没有。”顾白珅一脸淡定，“穿了增高鞋。”
　　哦。
　　鱼谙眨眨眼，人类还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要特意增高呢。
　　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让一旁真正的顾元辰憋红了脸。
　　增高鞋！
　　这三个字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明明他在alpha里不算矮的！
　　...
　　换新身份后，顾元辰彻底成了透明人。
　　出门时，一路跟在两人身后，悄无声息。
　　鱼谙也不知道‘顾元辰’准备做什么，就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偶尔东张西望看个新鲜。
　　第一站，顾白珅也没去特殊的地方，就进了一家饭店。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怎么在早上外出吃早点，一杯代餐剂解决一切，或者用‘快送’送餐上门，顾白珅也一样，他甚至连代餐剂都不再使用，而是每周打一针营养剂解决一周供给。
　　今天破天荒的来饭店。
　　顾元辰本以为自己的哥哥会把鱼谙丢在这里吃，带他出去做事，没想到直接在包间内坐下了。
　　鱼谙随便挑了个位置，顾白珅落座在对面。
　　他抬手在桌面泛着蓝光的小屏上点了下，面前便浮现菜单。
　　“你来点。”顾白珅滑了下手中的蓝屏，鱼谙面前的小蓝屏瞬间亮起。
　　“我来吗？”鱼谙愣了下。
　　顾白珅唇角翘着温和的弧度，却总感觉疏离，毫无温度，“我不挑。”
　　‘顾元辰’还没将点菜权完全给鱼谙过，他答应后茫然了下，努力回想对方之前点的菜，勉强点了一些，但轮到自己，指尖迅速滑动将几盘各色的鱼虾以及海鲜拉入菜单。
　　他一连点了十几样。
　　顾元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脱口而出，吃得下吗你就乱点？
　　顾白珅倒是面色平淡，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无论omega是真有大食量还是铺张浪费都不在意。
　　鱼谙一口气点完，毫不拖泥带水，“有要加的吗？”
　　他问‘顾元辰’。
　　顾白珅摇摇头。
　　今天的他似乎格外随意，让鱼谙也放松许多，免得担心又不小心惹对方生气。
　　后厨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同于上一家主题店，这边是仿真机器人上餐。
　　无论是皮肤还是神情神态声音，如今的仿真技术都非常顶尖，乍一眼看去跟真人没两样，不过在他们的左手腕处会有厂商的标志，方便辨别。
　　但鱼谙不知道啊，他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这人类那么不像人？
　　皮肤的质感不太对劲，也没呼吸，是玩具吗？
　　“两位先生，餐点送到。”
　　机器人是推着一张推车进来，上面摆放着刺身的盘子周围放满了冰块，刚推进来就是一阵白色的雾气。
　　“怎么？”
　　顾白珅注意到鱼谙的目光，轻声询问。
　　鱼谙回过神，瞥了眼机器人又瞥了眼顾白珅，踌躇道，“他是.......假人吗？”
　　一旁的顾元辰：......
　　他一头黑线，这不明摆的？
　　如果他哥说得没错，这omega的确有问题的话，那装得也太拼了。
　　顾白珅耐心道，“嗯，非森公司研制的第三代仿真人。”
　　鱼谙一脸了解的表情。
　　确定是假人他就放松多了，甚至有些兴趣，人类的技术果然很发达，是怎么做到这样逼真。
　　不过这样看来他的方向应该没错了，的确在向最繁华的地方前进，这样一对比，确是比刚上岸的，茅草屋好很多。
　　他们点的菜很多，机器人随时候在一旁为他们上菜收盘。
　　见鱼谙感兴趣，顾白珅让机器人站在鱼谙身边。
　　“谢谢。”鱼谙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指令，可之前也没关照到这种程度。
　　鱼谙的确点得太多，而且分量还不小，推车两层被装得满满，后面更是又进来一车。
　　但他也是真吃得下。
　　顾白珅慢条斯理地吃点放在跟前的菜，一眼看出是顾元辰喜欢的口味，他看向站在一旁完全换了身份充当侍卫的顾元辰。
　　这不争气的弟弟已经盯着食物都挪不开眼了。
　　直到下一刻，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向他看来。
　　对视的瞬间，瑟缩了一下。
　　没用。
　　顾白珅神情冷淡。
　　然而顾元辰却以为自家哥哥已经注意到自己饥肠辘辘的目光，连忙眨了眨眼，示意对方给自己点吃的。
　　顾白珅抬手，似乎要示意什么。
　　顾元辰顿时露出喜色。
　　“去外面守着。”
　　顾白珅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
　　“？”
　　顾元辰呆住。
　　什么意思哥？
　　不给我吃饭吗？
　　顾元辰似乎没反应过来，还呆站在原地。
　　倒是鱼谙注意道，“不一起吃吗？”
　　他看向顾白珅，面露疑惑。
　　“嗯，他不需要。”
　　顾白珅替答了。
　　顾元辰：？
　　不，我需要啊，我需要！
　　“可是他看起来很想吃诶。”
　　鱼谙简直说出了顾元辰的心声。
　　这一刻，他很感动。
　　不管是不是间谍，但好歹昨天没白给他吃喝。
　　顾白珅勾了下唇角，浅浅微笑，“他不需要跟我们一起。”
　　话出口的瞬间，顾元辰非常配合地弯了弯腰，做出‘请慢用’的姿势后，快速离开了。
　　他哥没耐心了。
　　再留一会儿恐怕要揍他。
　　顾元辰叹着气，饥肠辘辘地守在门口。
　　守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哥是不让他们一起吃。
　　没说不让他吃啊。
　　对啊！
　　他完全可以自己出去吃，
　　顾元辰忍不住敲了自己脑袋。
　　也觉得有点无奈，他真是昏头了。
　　不一起吃正常，现在身份摆在这，做戏要做全。
　　刚才真是犯蠢了。
　　想开后，顾元辰就乐颠颠走了。
　　只要在他们吃完前回来就行。
　　包厢内。
　　鱼谙看了眼离开的身影没多想，继续大快朵颐。
　　这是他上岸后吃得最愉快，最满足地一顿了！
　　顾元辰没再跟昨天一样频频看他，也没提任何话，更没有护食一样的眼神，让他能完全放下心放开肚皮吃。
　　鱼谙吃得很认真，觉得筷子用着不方便，就换了手套。
　　旁边推餐车上的食物被一盘盘端上，又一张张空盘撤下，餐桌上，对坐的两人都很安静吃着。
　　不过相比顾白珅慢吞吞不紧不慢也没吃多少的样子，鱼谙的食量堪称恐怖。
　　这几乎不可能是一个omega的食量。
　　直到一顿餐全部吃完，鱼谙才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肚子也只是微微有点凸起，变化不大。
　　但这是他上岸后吃得最开心最饱的一餐。
　　几乎同一时间，顾白珅也缓缓放下筷子。
　　碗筷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鱼谙回过神，看着面前成山的空盘，再看看顾白珅面前的几个还剩点食物的盘子，后知后觉自己的饭量对于人类来说好像多得离谱。
　　昨天虽然也吃得多，但没这么多。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语言苍白，“有点饿了。”
　　顾白珅的表情却依然没见什么变化，“那现在吃饱了吗？”
　　鱼谙连连点头，以为对方有点不开心，“吃饱了。”
　　顾白珅没多说什么，站起身道，“走吧。”
　　鱼谙一愣，居然没说什么。
　　他起身跟在对方身后，准备跟着离开时，就见对方随手抽了张餐巾，在他唇边轻轻蹭了下。
　　“路上饿了，可以再跟我说。”
　　顾白珅垂着眉眼，轻声道。
　　唇角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鱼谙愣了下，不好意思地又用手蹭蹭，点点头，胡乱应下。
　　打开包厢门，已经快速吃完回来的顾元辰正在门口站着，他试图跟他哥对个视线，彰显自己领悟对方的意思已经干饱饭回来了，然而对方直接掠过他径直向楼下走去。
　　顾元辰：...
　　没事，他哥就这样。
　　“慢点。”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就见刚才还一副冷脸自顾自走在前面的顾白珅忽然转身，对着因游神突然踩上楼梯而不稳的鱼谙轻声叮嘱。
　　顾元辰：...
　　没事，迷惑一下间谍。
　　外面的街道依旧繁华，他们去到商业街，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鱼谙从未在海底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起初他还颇有兴趣，总想趴过去看看，但紧接着就能听到顾白珅结账的‘叮叮’声。
　　一只模拟海底的水晶球被递到鱼谙面前。
　　鱼谙着实愣了下，连忙摆手，“我就是看看。”
　　“喜欢就买。”顾白珅将水晶球放入鱼谙怀中，沉甸甸的球很快滚动到对方怀里。
　　鱼谙赶忙抱住，随着晃动，水晶球里的海水和模拟鱼也跟着晃了晃。
　　他不知所措地抱了会儿，回过神道，“我，我给你珍珠可以吗。”
　　虽然顾白珅之前说过不要他的珍珠。
　　可总不能白拿。
　　但这次，就和早上一样，‘顾元辰’竟再次同意了。
　　“好。”
　　“那我.......”鱼谙见他答应，连忙就要拿，只是小荷包还没掏出来就被对方的手压了回去。
　　“现在不急，等我需要的时候。”
　　鱼谙迟钝了下，愣愣应道，“哦。”
　　顾白珅扶好他怀里因动作歪掉的水晶球，意有所指道，“你珍珠的品质很好，价值不菲，一颗可以买不下百个这样的模拟球。”
　　鱼谙听闻，有些高兴。
　　之后跟在对方身旁，见着喜欢的就干脆买下。
　　当然，还是顾白珅垫付。
　　他表示，后面有需要再拿鱼谙的珠子，现在拿了也无法立刻兑换，不方便，让鱼谙自己收好。
　　一番话，让鱼谙放松许多。
　　一条街道走下来，顾白珅两手空空，鱼谙则是抱着模拟球玩，而身后的顾元辰，已经背满东西像个圣诞树，他怨恨地闭眼。
　　他哥为什么不租一只机器人！
　　明明有专门的走街机器人！很便宜啊！
　　鱼谙抱着模拟海球，球体上有一块儿小小的操作面板，在某个红色鱼的图案上点几下，模拟球内就会多出几条鱼，可以随意操控天气水下温度等，里面的生态也和现实没两样，造出来的大鱼还会主动吃小鱼。
　　鱼谙玩得入神。
　　但把绝大部分生物都点出来后，他滑动了一下生物栏，不假思索地询问，“为什么没有人鱼。”
　　连水深万米的生物都有，怎么就没有他们人鱼呢。
　　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行，紧紧抿住唇。
　　即便他没露馅过，可不提起，尽量还是不提的好。
　　好在，顾白珅似乎也没在意，只是道，“人鱼属于珍惜保护列的智慧型生物，行为不可控，通常不会放入模拟器程序。”
　　“怎么，你对人鱼感兴趣？”
　　鱼谙不敢深究，含糊两下，正琢磨个话题想要揭过这段，恰在这时，他们又路过一处张贴悬赏令的墙。
　　“元帅出手真大方。”
　　“一只深海鱼怎么能得罪到元帅身上？”
　　鱼谙一怔，目光看去，想到什么般，拉住顾白珅的手臂，“对了元辰。”
　　顾白珅看向他，微微低头时，头发阴影下的眸子略显幽深。
　　鱼谙看看人群，提起这个话题就有些紧张，显然昨晚顾元辰说得话依然记忆犹新，他思考片刻，做好准备，才压低声音询问，“你昨天.......”
　　几乎在鱼谙起了个头的瞬间，落在后面的顾元辰猛地抬头，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几乎要立刻扑上来阻止的瞬间，顾白珅的目光幽幽看了过来。
　　顾元辰僵在原地。
　　鱼谙也发觉什么，话说一半正要回头看来，顾白珅却忽然搭住他的肩，宽大的手几乎整个握住肩膀边，稍微搂住往身边带，他稍稍俯身压轻声音道，“你说什么？”
　　顷刻间拉近的距离，令鱼谙顿了顿，注意力早已从身后的人身上拉回，漆黑的双眼注视着近距离的顾白珅，泛着凉意的皮肤能隐约感到肩膀上的手掌格外炽热。
　　他迟钝片刻才回神，眨了眨眼，无措地瞥开目光，随后又轻咳两声，拉回正题。
　　“你昨晚说，你哥很凶很残暴。”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顾元辰的耳中，瞬间，他面色一白。
　　鱼谙依然无所觉地问道，“说他杀人时手段残忍，能具体跟我说说那些事吗？”
　　他决定，无论多不敢置信‘对方可能对他存在杀意’这件事。
　　他始终还是要见到的，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
　　既然如此，能多得到一点信息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与此同时，身后的顾元辰已经有如石化，僵在原地。
　　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寂静，明明周围的喧哗和讨论极其热闹，鱼谙却觉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仿佛那些声音都被隔离墙外。
　　他许久没得到‘顾元辰’的回答，这才重新收回视线，缓缓看向对方。
　　‘顾元辰’目光未变，依然平静。
　　只是鱼谙总觉得猩红的眼中，似乎有汹涌波涛。
　　半晌后，顾白珅重新翘了翘唇角，声音低而沉，“‘我哥’，很残暴？”

[18]第十八章:鱼谙的身份
　　18
　　鱼谙隐约觉得不对劲，直觉的雷达滴滴作响，但看顾白珅的神情又没丝毫异样。
　　真是奇怪，似乎都没有变化，可总觉得人不对。
　　发觉鱼谙的走神，顾白珅又轻问一遍，“‘我’昨天是这样说的？”
　　打断施法。
　　鱼谙蓦然回神，怔了下才回道，“是啊，你忘记了？”
　　顾白珅唇角弧度不变，只是重新直起身，拉过鱼谙的手腕往旁边去，“没忘，坐那边聊。”
　　在挂着悬赏令的墙对面有一家下午茶，因最近悬赏令张贴在对面的缘故，生意火爆，不少人坐在里面聊近期的热点实事，其中就包括元帅重金悬赏一条人鱼。
　　而因为人员爆满的缘故，店家为店面外的座椅定了专价，里面的座椅则是常价。
　　顾白珅付款专价，跟鱼谙在门口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店员很快送上免费的基础甜点。
　　这里的位置很不错，在建筑阴影下避免阳光直射，阴凉又相较安静，视野也很好，能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悬赏令及内容。
　　而顾元辰，颤颤巍巍跟在他们身后走去，最后被顾白珅一个目光制止在阳光下。
　　顾元辰：.......
　　欲哭无泪。
　　完了。
　　一定会被揍死。
　　这Omega也太多嘴了！
　　想要什么消息他说还不行吗，别捅到他哥面前啊！
　　顾白珅坐下后点了杯加冰块的白水，又示意鱼谙。
　　“我都可以。”鱼谙看着菜单上各式各样的饮品，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
　　他也不清楚口味。
　　顾白珅见状随手给他点了杯。
　　冰白水很快上来放在他的手边，冰凉又带着寒气，隐约能看到杯口的白雾。
　　鱼谙的还在制作，大约要等上片刻。
　　在这个时代，纯手摇的饮品实在少见。
　　至于真正的顾元辰，正身上摞着一堆购物袋颤颤巍巍站在阳光下。
　　鱼谙视线看去时，顾白珅慢吞吞道，“他自愿的。”
　　随后唇角噙着笑，解释，“作为这个职位的一员，锻炼会融入生活的每一步。”
　　顾元辰安静如鸡，一句话不敢放。
　　他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安静缩在一旁，试图让他哥忘记。
　　鱼谙似懂非懂地点头。
　　“说回刚才。”顾白珅抵住点心盘的边沿，缓慢推到鱼谙面前，“你想问什么？”
　　鱼谙还记着，连忙重复道，“我想知道，你哥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他顿了下，重点道，“杀人。”
　　并非他多在意人类的性命，而是因为，想以对同族的态度推断脾性。
　　他是一条鱼，不同种族之间难以感同身受。
　　但他对自己的同胞肯定难以下手。
　　所以他想知道，顾白珅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真是杀人如麻的恶人，他也能有些准备，但要是其他缘故......
　　鱼谙不自觉有点紧张。
　　“当时？”顾白珅却道，“太多了，你想知道哪一件。”
　　鱼谙捏着的手一紧，锋利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一道划痕。
　　“很，很多吗。”他有点语无伦次。
　　顾白珅点了下头，轻描淡写，“很多。”
　　鱼谙低着头，有点无措。
　　他许久没有回答，似乎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两人间的安静仿佛与周围的喧闹隔开一道墙。
　　顾白珅见状垂下眼，终于道，“他是首长派的。”
　　鱼谙抬头。
　　“首长派明面上不允许违法犯罪，部分大型的，追捕情节恶劣又潜逃多年恶犯团伙案，会由他去做。”
　　‘明面上’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可惜鱼谙不懂。
　　此时他的饮品也端了上来，玻璃杯中浅蓝色的酒随着放下轻轻晃动，酒水下是模拟的海景。
　　但他现下的心思都在顾白珅身上，没有注意。
　　“顾白珅这些年杀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这几十年间犯案潜逃的重刑犯，为了尽快平息受害者家属，用些手段也是必要的。”
　　顾白珅声音缓慢，语气平和，像是在讲着外人的事。
　　本来，这些事并不属于他的公务，但情节影响太大，需要动用部分军方势力。
　　最主要的是，首长要交给他。
　　到他手上的事，处理效率还算不错，联邦越平和首长便越受敬仰。
　　但也惹得一些势力不快，嫌他手太长，抢了功。
　　鱼谙微愣，显然出乎意料，“重刑犯？”
　　顾白珅点头，“这些占比高。”
　　他每日要处理的事非常多，军部日常的部署规划，人员布置，以及首长私下的势力碰撞，杀的人没无辜的。
　　在他的位置，犯事的人杀都杀不完。
　　只是，还没抓到把柄。
　　可惜，或许是他包揽的事多了，让首长清闲不少，起了异心。
　　这些年，首长真是瞒着他做了不少事，难怪之前抓到的团伙，还有漏网之鱼。
　　顾白珅挑拣着讲了些最近的案例，鱼谙听得入神，完全忘记手边泛着凉气的冷饮，直到对方话落，才道：“好像，也没你昨天说得那么坏。”
　　一些‘凶恶’的源头都在情理之中。
　　那些人杀掉也应该。
　　就算在他们族内，这样的鱼也会被处以惩罚。
　　顾白珅对鱼谙的话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道，“如果他真的滥杀无辜呢？”
　　“不太好。”鱼谙犹犹豫豫。
　　他不清楚人类对同胞普遍是怎样的情感。
　　顾白珅注视着他片刻，随后垂下目光，语气淡然随意，“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鱼谙有些发怔，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略显拘谨地应下，“好。”
　　他大脑有点空白，总感觉对方意有所指。
　　不过，未来伴侣或许不是彻头彻尾的杀人魔，倒让他松口气。
　　可是，如果对方的暴行真的针对所谓的犯事者，坏人。
　　那他跟对方发生关系算不算坏鱼？
　　想到顾元辰昨天恐怖的表情和说辞。
　　鱼谙紧张询问，“那，对仇人呢？”
　　“杀了。”顾白珅言简意赅。
　　鱼谙脸色一白。
　　他算吗？
　　可他是被强迫的呀，但对方当时神志不清，解释的话不信怎么办。
　　顾元辰昨天可说跟他哥发生那种事一定是仇人，会被杀。
　　他沉默片刻，逃避似地拉了个话题，勉强笑道，“昨天也不说清楚，还以为他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真的大坏人就行，他会努力证明自己是条好鱼，那天是意外，是对方强行的，说不定能理解呢。
　　只要有解释的余地就行。
　　他一定能活着见到自己宝宝。
　　然而，他这随口拉的话题，让一边站在太阳下的顾元辰，瞬间冷汗跟瀑布似的冒了出来。
　　顾白珅依然神情不变，甚至笑了下，“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总是训我。”
　　“训？”
　　“我目前任职的岗位有身体素质需求，执行任务的危险处境也多。”
　　鱼谙不赞同道，“那当然应该多训练呀，这样生存几率才大。”
　　原来是这样，顾元辰真是的，就因为不满哥哥逼他训练，昨天就断章取义。
　　顾白珅微笑，“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鱼谙肯定地点点头，要知道他们人鱼成年前就经常被丢到大型鱼面前，成年后更有针对特种鱼的练习，不然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白珅表情柔和许多，竟抬手揉了揉鱼谙的脑袋，温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鱼谙：？
　　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
　　不是昨天还觉得顾白珅很坏吗。
　　至于一边真正的顾元辰，已经在心底骂千百遍了。
　　什么狗屁训练，他早就合格了！
　　一点失误就训，一点不开心就训，一点不合心意还是训！
　　看他半死不活趴地上，就让机器人拿着鞭子跟在后头抽他！可恶！
　　顾元辰又怂又气，心里抱怨得不行，面上还是低着头老老实实不敢显露。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被发现又不知道会被怎么收拾。
　　不过，对于他哥刚才为自己‘解释’的话，他不置可否。
　　只是，能凶名在外必然是有缘由的，怎么可能仅是这种程度。
　　瞥了眼鱼谙颇为信任的模样，顾元辰心下默默叹气。
　　怎么说什么都信。
　　刚才讨论的话题告一段落，鱼谙这才注意到面前的饮品，看着底下精致的海底模拟造景，显然很喜欢。
　　顾白珅看似随意道，“亲眼见过这只红色水母吗？”
　　“当然啦。”
　　鱼谙不假思索道，观赏完后才开始喝，口味也是他喜欢的。
　　只是，他的回答落下，顾白珅眸色沉了沉。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鱼谙，又缓缓垂下目光。
　　休息过后，顾白珅让顾元辰将购买的东西送回去，自己则带着鱼谙继续走走。
　　鱼谙的精力很充沛，似乎怎么都用不完。
　　寻常omega一天走下来都会有些累，再不济也有一点疲惫，鱼谙却与早上出来时没有两样。
　　顾白珅又扫去鱼谙的后脖颈，这次或许是巧合，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鱼谙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脖子，“有东西吗？”
　　他的手穿入修长的黑发，在脖后摸了下又收回。
　　顾白珅淡定地摇摇头，“没有。”
　　见状，鱼谙也没过多纠结，继续玩面前的模拟游戏。
　　他们现在在一家游戏城内，里面的虚拟游戏极其庞大，数量极多。
　　鱼谙起初不懂，但顾白珅教了一下后，很快就自己上手玩起来。
　　他学得很快，可奇怪的是他连最基本的操作都不懂，这还是操纵机在外面的游戏，而完全身历其境的虚拟世界大型游戏他根本无法玩。
　　因为他没有意识接口。
　　作为联邦人，从出生绑定身份终端开始，就会在脑内植入意识接口，可进行各类虚拟游戏，以及对终端的意识操作。
　　但鱼谙没有。
　　甚至，如果他是一个omega，在其他人看向他的后脖时也该觉得冒犯。
　　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顾白珅耐心地坐在一旁陪他玩游戏，对第一次接触游戏的鱼谙来说，显然很有意思。
　　相较之下，海洋的生活就显得寡淡，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成群结队的去捕猎或者捞一些珍珠回来。
　　鱼谙一玩就是玩到凌晨，好在周围人群不减，依旧热闹。
　　他的精力也还是充足，最后是顾白珅表示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他才回过神。
　　对精力满满甚至在娱乐刺激下更加精神的鱼谙而言，现在回去无疑有点扫兴，但他更感谢顾元辰教他，耐心陪他玩。
　　“好啊。”所以他很高兴地答应了。
　　坐着空梭回住所后，顾白珅又给鱼谙端了盘切片鱼虾和一大杯冰镇橙汁。
　　“元辰，今天怎么这么好！”
　　这一顿跟惊喜似的，鱼谙忍不住抱了下顾白珅，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因高兴不能自已，所以仅一下后就立马松开奔向自己的食物。
　　顾白珅身形微僵，他意味深长地扫视过，没有言语。
　　因为在外面用过晚餐，这一顿只能算宵夜，所以一盘的分量不多，或者说对鱼谙来说不多，他很快就扫荡完，并咕噜噜地将一大杯橙汁灌了下去。
　　“哈——”
　　一口气喝完，鱼谙忍不住叹口气。
　　满足地去洗浴。
　　他前脚刚进去，顾白珅莫名叮嘱了一句，“不要洗太久，尽量十分钟。”
　　本来还想泡几个小时的鱼谙闻言，顿时略显失望，可对方今天对他那么好，即便不明白这条要求，也满口答应了。
　　不过，顾元辰怎么知道他想泡很久。
　　浴室里，鱼谙匆匆冲完澡出来，还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他低叹一声。
　　好想留在水里。
　　本来穿一天衣服已经习惯了，现在脱完洗澡再穿上，又有些不自在，得重新再适应会儿。
　　鱼谙趴在被褥上翻了个身，他没准备这么早休息，想先消磨会儿时间精力，可挨着被褥没多久，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意识恍惚了下，眼前控制不住的出现重影。
　　还来不及意识到什么，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闭上眼沉睡去，连耳塞都没带。
　　房内安静下来，只留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传来，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
　　他们在床边驻足片刻，直到前面的人在距离床铺极近的情况下，侧身在床沿坐下。
　　鱼谙已经熟睡，他趴躺在被褥上，半边脸埋进枕头，黑色修长的头发随意的铺散开，若有若无的露出白皙的后脖颈。
　　顾元辰不禁避开目光，脸上有点发热。
　　只是很快想到什么，忍不住紧皱着眉，低声询问，“哥，你确定那么大剂量不会伤身？”
　　顾白珅镇定地将一枚白色的夹子轻轻夹在鱼谙的指尖上，他的终端面板迅速浮现出基础数据。
　　“没问题。”
　　心跳频率血压等，都正常。
　　顾元辰微微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哥用的剂量别说一个omega就是一头萨卡星的巨型猎虎都会一针倒，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不暴毙，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顾白珅却并不意外，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确认鱼谙熟睡后，他缓缓抬手伸向对方的脖颈。
　　顾元辰见状连忙道，“哥，你干嘛！”
　　耍流氓啊！
　　把人迷晕就干这种事？
　　他知道鱼谙很好看，但也不能知法犯法吧！
　　此时，毫不知情地鱼谙正埋头大睡，格外香甜。
　　顾白珅忍不住瞥了顾元辰一眼，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管对方，手下一沉，便轻抚上泛着凉意的皮肤，完全露出头发遮挡下的后脖颈。
　　后颈的皮肤白皙，没有半点瑕疵。
　　顾元辰连忙捂住眼，“哥！你不能做这种事！”
　　不行不行！他哥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真的要犯罪？
　　可那是他哥！
　　顾元辰心里分外纠结，咬咬牙，决定只要顾白珅再进一步，绝对制止！
　　就算这omega可能是间谍，也不能做这种事！
　　然而这次顾白珅正眼都没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将大拇指的指腹贴在后脖颈的某处，调整力道后，他轻轻摩擦着这个位置。
　　温热的指腹一次次蹭过，摩擦下微凉的皮肤也逐渐变得滚热。
　　但顾白珅却目光越发暗沉。
　　在摩擦半天后，后脖颈处也仅仅是一片嫣红，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
　　而顾元辰听着声音，发觉半天没动静后，也没忍住睁眼开来，正看到顾白珅将那块雪白的皮肤蹭得通红，他难得反抗道，“哥！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纵容这种事！”
　　顾白珅依然懒得理他，只是目光沉沉看着泛红的皮肤。
　　见状，顾元辰也反应过来跟着看去。
　　只见，后脖颈上，本该在摩擦下有所反应而微微突起的腺体位置，此时依旧平坦。
　　顾元辰不禁瞪大眼睛。
　　没有腺体！他不是omega！
　　通常只有alpha和omega才拥有储存信息素的腺体，即便在没有反应下几乎难以看到突起，但在摩擦刺激下也会肿大突出，可鱼谙的后颈没有丝毫反应！
　　他是beta？
　　顾元辰愣住。
　　大约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那他之前的小心翼翼算什么？
　　然而，注视着完全睡着的鱼谙，顾白珅的神色却略有阴沉，全然与白天温和通情达理的模样完全相反。
　　他缓缓伸手扣住鱼谙的脖子，随后逐渐收紧。
　　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却未留下丝毫痕迹。
　　果然。
　　陡然地动作刺得顾元辰蓦然从呆愣中回神，他猛地上前抓住顾白珅的手腕，紧皱着眉盯着对方，声音发颤，“哥，你不能杀他。”
　　他不知道顾元辰突然的举动是为什么，即便他一向相信对方的任何决定，但现在，他不愿意。
　　顾白珅冷冷瞥向他，血红的眼中好似粘稠的血液流动，他冷笑一声。
　　没有任何解释，但是刺激地顾元辰精神一紧，快速道，“是确认了他间谍的身份吗？如果要杀他，也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看看证据。”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腺体就能让他哥笃定，并下杀手。
　　但他哥，顾白珅，从未错过。
　　顾元辰不想鱼谙现在就这么死了，哪怕是装的，也只能说鱼谙装得很成功。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就是觉得鱼谙是个很单蠢什么都不懂的野人。
　　头脑飞快转过种种念头，顾元辰精神紧绷，将所能想到的提出，“他要真是间谍，为什么能毫无防备喝下您加了料的饮品。”
　　就算现在的这种药品进化到几乎无色无味，但如果是间谍绝对有辨认手段，甚至提防手段。
　　怎么会这么轻易得逞。
　　顾元辰很紧张，抓着顾白珅的手心忍不住冒汗。
　　他从没反抗过顾白珅，或者说从小对方就是掌控他的存在。
　　甚至对方一切所作也的确是对的，他才一直信服。
　　可现在.......
　　哪怕晚一点吧，他不想鱼谙现在莫名其妙的，突然的，毫无理由的死掉。
　　顾白珅静静地看着他，相比顾元辰紧张到像只炸毛的狗，他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落在鱼谙脖颈上的指腹甚至依然摩挲着那片皮肤。
　　依然没有腺体的触感。
　　“松手。”
　　相比刚才，顾白珅的情绪似乎稳定一点，他冷冷瞥了顾元辰一眼，声音冷淡。
　　顾元辰一愣，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顾白珅现在想做什么。
　　“你松不松开，我要的结果都不会变。”顾白珅只是轻轻一掰，就将紧抓着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撬开。
　　因用力的惯性，顾元辰甚至倒退了一步，他紧张道，“别杀他，哥。”
　　顾白珅眉眼平静，“我要做什么，你能拦得住？”
　　顾元辰紧咬着牙，目光落在顾白珅放在鱼谙脖颈的手上，紧张得不行。
　　他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做好发力的准备。
　　顾白珅却没再理会，他的情绪又平复些许，只是看着鱼谙的目光依然暗沉。
　　他确认，这是谁了。

[19]第十九章:哪个顾元辰好
　　19
　　顾元辰在旁边紧张地戒备半晌，最终却见顾白珅平淡地收手，起身离开。
　　他忍不住叫了句，“哥。”
　　顾白珅没理他。
　　“哥，他到底是不是.......”
　　顾元辰快走两步赶上去，虽然不希望杀鱼谙，但也该有个准备。
　　如果鱼谙真是间谍，他哥下手也是早晚的事。
　　“不是。”
　　顾白珅轻飘飘地回答。
　　“那哥可不可以交给我处.......嗯？”
　　顾元辰话都准备好了，却在听到这个答案时，陡然一呆。
　　顾白珅随手褪去身上的外套，表情寡淡。
　　顾元辰却是在呆愣后急了，“他，他不是？他不是别人派来的？那是什么？”
　　不对啊，刚才不是还要杀他吗？
　　甚至在确认不是omega后就要痛下杀手，现在说不是？
　　那刚才是什么意思？
　　顾白珅依旧不理他。
　　顾元辰却好像抓到一缕希望，跟屁虫一样跟在后头，“哥，你告诉我一点消息啊。”
　　顾白珅似乎被吵得烦了，轻皱了下眉。
　　危机解除，顾元辰又回到怕他哥怕的跟鹌鹑一样的状态，此时见对方不悦，条件反射地噤声。
　　自顾自调了一杯酒喝上一口后，顾白珅才吝啬地看他一眼，平淡道，“不是那边的人。”
　　“那是？”
　　顾元辰急得不行，但也不敢催，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着对方。
　　“不用你知道，也.......”顾白珅停顿了一下，才道，“没有威胁。”
　　“行为也是真的。”
　　啊？
　　顾元辰一呆。
　　那些跟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是真的？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顾白珅将剩下的酒水引尽，“别再提起这事，你该怎么对他就怎么样，今晚我会离开，你用回身份，我会找人接替你现在的假身份。”
　　顾元辰看着丢回自己怀里的信息素解除剂，见顾白珅转身就要走，还一头雾水地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凑过去。
　　“已经知道身份了？”
　　“......”
　　顾白珅没理。
　　“没威胁刚才为什么......”要杀？
　　这是顾元辰最想知道的，他害怕他哥哪天又想这么做，他会拦不住。
　　“你不需要知道。”
　　顾白珅道。
　　“........”
　　顾元辰咽了口唾沫，清楚再问也不会给结果，只好退而求其次。
　　“可他什么也不懂，是不是不正常，真不是装的？”
　　顾白珅不想听他一堆废话，关门就要走。
　　“别啊，哥，你跟我说说呗。”
　　顾元辰迅速扑上去抓住门。
　　被纠缠得不行，顾白珅睨了一眼，似乎在看智障。
　　面对顾元辰一脸讨好的笑，他才吝啬道，“他不是联邦人，什么都不懂也正常。”
　　说完，也不等顾元辰反应，就直接关上大门，速度快得顾元辰差点撞一鼻子灰。
　　他吓得连忙揉揉鼻子，随后一脸沉思。
　　鱼谙不是联邦人，真得什么也不懂，那岂不是真是个野人？
　　顾元辰有点不敢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主星没发现的落后部落吗？
　　而且，很奇怪啊，他哥在看到鱼谙是beta后神情就变了，这还能辨认身份吗？
　　嗯——
　　总不能因为不是omega才不爽吧，要这样说，好像有点变态。
　　顾元辰胡思乱想一堆，又忍不住叹气。
　　该说果然是他哥呢，才来一天就知道鱼谙的身份了。
　　他可是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既然之前冤枉鱼谙，他哥又发了好人牌，以后应该能对他好点了。
　　顾元辰觉得心情一下愉悦许多，紧张感也逐渐消散。
　　虽然还担心他哥起杀心，但没一下宰了，就还能多活点。
　　不是敌人的话，他就能毫无负担的，尽量保护这个omega了。
　　哦不对，是beta。
　　想到这，顾元辰皱眉。
　　这家伙怎么会是beta？
　　那以后也不用这么避嫌了，整的他之前总是不好意思。
　　——
　　翌日。
　　鱼谙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还有点困意，忍不住抱着被子将头埋进去裹了片刻，才慢吞吞抬头。
　　睡得好沉，好舒服。
　　他缓慢伸个懒腰，慵懒又随意，显然对昨晚的剑拔弩张毫不知情。
　　躺在床上，回想昨晚昏睡前的事儿，模糊中发觉不对。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思绪，隐约觉得昨晚喝的果汁似乎有点味道不同，很微小但很熟悉。
　　在哪里喝过呢？
　　鱼谙卷着被子滚了一圈，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忽然，灵光一闪。
　　他蓦然坐起身。
　　想起来了，在跟第一个见到的人类，那个什么beta给他的鱼汤里。
　　味道有点不同，但本质相像。
　　这是，睡觉的药吗？
　　鱼谙揉了揉被被子捂热的脸，不过睡得好舒服哦。
　　毕竟到了陆地后，嘈杂的声音即便睡着了也会被干扰到，但吃了药后比带着耳机还舒服呢。
　　真是好药啊。
　　睡好了，鱼谙感觉头顶都要冒泡泡了。
　　正在这时，顾元辰推门而入。
　　鱼谙蓦然看向他，乐乐道，“元辰。”
　　大概是刚睡醒又睡得好的缘故，声音软绵绵的。
　　顾元辰顿时一哆嗦，紧抿了下唇，心跳微微加速，捏着托盘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他轻咳了声，语气生硬，“怎么了。”
　　鱼谙一时没察觉，晕乎乎地眯着眼，“昨晚睡得好舒服，你给我吃得什么？”
　　顾元辰顿时心头一紧，刚才的情绪陡然消失一空。
　　他眉头微皱，一时半刻没说话。
　　怎么回事？鱼谙发现了？
　　不应该啊，那个药可是最好的药了，几乎无知无觉。
　　怎么办怎么办，都怪他哥。
　　面前是鱼谙紧盯地目光，顾元辰捏着托盘的手越发紧，额头脊背也不禁冒出冷汗。
　　气氛逐渐宁静。
　　死嘴，快解释啊，快编啊！
　　顾元辰肌肉紧绷，微微张了张口，正要解释。
　　“可以常吃吗？”
　　鱼谙开心询问，毫无芥蒂。
　　顾元辰：？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常吃？”
　　鱼谙点头，“睡得真好。”
　　顾元辰仔细注意着鱼谙的表情，却未发现丝毫不满，反倒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这让他一时语塞。
　　好半晌才道，“应该，不行。”
　　再怎么好的药，这么大剂量还是有副作用的吧。
　　闻言，鱼谙略显失望。
　　顾元辰安静上前，将托盘放在鱼谙床头，“牛奶。”
　　他言简意赅，目光下垂满是心虚。
　　鱼谙倒没多想，一边谢谢一边拿牛奶。
　　见他丝毫不介意，顾元辰越发心里不自在，忍不住道，“你不介意？”
　　鱼谙一停，不解看他，“介意什么？”
　　“昨晚，给你下药。”顾元辰越说声音越小。
　　“不会啊。”
　　“为什么？”顾元辰疑惑又不安，虽然不是他主张这么干，但依然止不住的心虚。
　　“只是睡一觉。”鱼谙道。
　　而且人鱼对身体很敏感清晰，他没感到任何不适，反而睡得安心舒适。
　　“这很危险知不知道！”顾元辰莫名生气，“万一昏睡后对你做些什么怎么办！”
　　鱼谙歪头思考了下。
　　其实就他的感觉来看，这药物应该不会令他产生生命危险也醒不来，无非是比正常睡觉更沉一点，普通动静起不来而已。
　　而且........
　　“你不会这么做吧。”
　　鱼谙道。
　　他是真心的，虽然顾元辰之前小气......额，但昨天开始就变得很好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不觉得对方会做很坏的事。
　　顾元辰噎住。
　　他紧咬住唇，手控制不住地紧握，面色复杂地盯着鱼谙。
　　“你这么相信？”
　　“昂。”
　　鱼谙理所当然。
　　左右顾元辰也杀不死他。
　　然而顾元辰却愧疚到顶点。
　　他俯身在床沿坐下，“对不起，我昨晚有点事情需要做，才下药。”
　　“嗯嗯。”
　　鱼谙无所谓地点头，继续捧着热牛奶喝。
　　但他还是更喜欢橙汁，冰冰凉凉。
　　顾元辰见他这般无所谓，也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恼火。
　　放松是觉得对方没再追究，至于恼火却是觉得他不重视自己安危。
　　“鱼谙。”
　　顾元辰认真道。
　　他极少叫鱼谙的名，总是严肃时才这样，这才让鱼谙看向他。
　　“这样很危险。”
　　顾元辰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有坏心思，或是外人下药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
　　“那别人给的东西我不吃。”
　　鱼谙道。
　　他明白顾元辰的意思，但陆地上的寻常药物对他作用不大，有用的他能闻出来。
　　这倒让他联想到刚上岸时那碗鱼汤，里面也有睡觉药的物质，联系对方后来卖掉他的行为，大概他就是想做坏事的人吧。
　　鱼谙将牛奶喝完。
　　见他虽然口上答应，但依然不在乎的样子，顾元辰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到昨晚顾白珅的话，或许鱼谙刚来联邦，不清楚人心险恶。
　　算了。
　　“平时跟紧我。”
　　顾元辰退而求其次。
　　“好啊。”
　　鱼谙回应。
　　反正在决定去找顾白珅前，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是的，他还想再拖拖。
　　即便知道对方不是个纯坏人，还是担心一见面就要砍他。
　　鱼的命也是命。
　　他要做做准备。
　　鱼谙起床洗漱。
　　其实人鱼的口腔有自净系统，不洗漱也没关系，平时在海里也只会象征性地嚼一下净牙海草。
　　只是来陆地，才顺着人类的习惯漱一下。
　　或许是昨天顾元辰太贴心的缘故，鱼谙洗完就粘在对方身边‘元辰元辰’的叫。
　　叫得顾元辰又开心又嫉妒。
　　怎么身份给他哥用一天就这样了？
　　吃早点的时候也是。
　　“元辰，这个很好吃。”
　　“这个也好。”
　　一叠叠小菜被推到面前，顾元辰沉默。
　　之前哪有这待遇。
　　“行了。”顾元辰忽然抵住鱼谙再次推来的小碟子。
　　瓮声瓮气道，“吃自己的。”
　　生硬的语气落在鱼谙耳中又像之前一样凶。
　　鱼谙无辜地看他，顾元辰连忙心虚低头，继续吃饭。
　　但在鱼谙眼中却是不想理会。
　　顾元辰，又变了。
　　“哦。”
　　鱼谙只好应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早点，他想去倒一杯橙汁，像‘顾元辰’昨天一样放点冰块，然而杯子刚放到饮料机底下就被制止了。
　　“别总喝这些。”
　　顾元辰的手挡在杯前。
　　“我喝这个没事的。”
　　鱼谙很想说什么，但对方板着脸，“我给你弄点别的。”
　　鱼谙：.......
　　“好吧。”
　　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喝了。
　　鱼谙开始怀念昨天的顾元辰。
　　至于顾元辰，说完就转身进厨房。
　　其实，就算Omega体质弱，喝些饮料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医术又先进。
　　更何况，鱼谙根本不是omega而是beta。
　　可顾元辰还是阻止了。
　　他总觉得不痛快。
　　他当然知道只要满足鱼谙，对方一定会像昨天喜欢他哥一样喜欢他。
　　可他就是不服气。
　　明明是希望对方更好，但哥哥放纵的举动反而更符合对方心意。
　　顾元辰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就是有点不甘心。
　　比起顾白珅放纵的行为，他希望鱼谙知道他的想法，也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让对方喜欢。
　　片刻后，顾元辰调出一份健康果饮。
　　鱼谙正蔫了吧唧坐在床沿。
　　顾元辰见状，越发不是滋味。
　　他将装在玻璃杯的饮料递过去。
　　“尝尝。”
　　鱼谙倒是干脆地接过尝了一口，软绵香甜的蔬果味。
　　也挺好喝的。
　　咕噜噜。
　　鱼谙一口气喝完了。
　　“喜欢吗？”
　　顾元辰看着见底的杯子，心头雀跃。
　　“好喝！”
　　鱼谙一五一十。
　　虽然他还是更喜欢橙汁。
　　顾元辰忍不住心底一松，看来这样就能让鱼谙喜欢他的方式了。
　　这种喝腻了，他可以多做点花样。
　　反正，别依赖他哥那种方式就行。
　　“你今天有事忙吗？”
　　鱼谙忽然不好意思地询问。
　　有。
　　顾元辰刚要脱口，但还是折中道，“怎么了？”
　　小事的话他陪一会儿也没问题。
　　“我想去昨天的游戏城。”
　　鱼谙还惦记昨天没打完的游戏，他觉得很好玩，游戏真是大陆最伟大的发明。
　　或许对老玩家来说，这些游戏很无趣，但对于一只没玩过游戏的海底鱼来说，随便一点留人机制就足够令他兴致勃勃。
　　游戏城？
　　昨天顾元辰没跟着去，但这个区的游戏城也就一处他当然知道。
　　“走吧。”
　　他道。
　　玩游戏而已，陪对方玩会儿好了，他下午再去干事也不迟。
　　主要就是跟其他人汇合一下，商议一下8区情况，目前的确有发现踪迹，估摸再过段时间就要去往那边。
　　“好！我马上换衣服。”鱼谙连忙道，生怕晚一点对方就不带他了。
　　顾元辰想到昨天那堆买来的东西，转身去外面翻了翻便丢进来几个购物袋，“穿这套。”
　　大概是刚来联邦，鱼谙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就是那几颗珍珠，还有一套破衣服。
　　“嗯嗯。”
　　鱼谙点头应下，抬手就要脱衣服。
　　吓得顾元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鱼谙：？
　　又怎么了？
　　哦，对方之前好像说不要太裸露来着。
　　真奇怪，这雄性对雄性这么介意干嘛。
　　果然，等换完衣服出来。
　　一侧首，就见顾元辰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墙壁沉思，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眉头紧皱，“别当着别人面脱衣服。”
　　虽说是beta吧，但还是有别，AB有别。
　　“.......哦。”
　　...
　　坐着空梭，他们很快又来游戏城。
　　鱼谙找到昨天那台机器就熟门熟路地开始玩。
　　大概是没什么人玩这台，上面还有昨晚的存档。
　　顾元辰等着也是无聊，本想陪他一起，结果一看是不知道哪一年的古董游戏，有些呆愣。
　　“你就玩这个？”
　　他脱口道。
　　鱼谙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是啊，不是你昨天教我的吗？”
　　意识到说漏嘴，顾元辰连忙捂了捂嘴，含糊地应了几下。
　　好在鱼谙没在意，专注玩自己的。
　　虽说是老游戏，但也挺吃操作。
　　鱼谙学习得很快，手法也不错，就是有些陷阱但凡玩过一点游戏的人都知道，他却傻乎乎地撞进去，好在重开后基本跌倒过的地方不会再失败。
　　并且，他手速很快。
　　有轻微失误也能立马回正。
　　顾元辰在旁边看了会儿，没想到那么一个老掉牙的游戏，他都能玩得津津有味。
　　通关速度还快。
　　大约玩了三小时左右，到午餐时间。
　　顾元辰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终端新闻或是回复队员消息，他本以为鱼谙玩一两个小时就会累，没想到一口气玩到现在。
　　甚至看起来还没有半点疲态？
　　这么爱玩？
　　但再怎么爱玩也得去吃饭了。
　　顾元辰其实吃点代餐剂就好，但带着鱼谙这只没来过联邦的beta还是去吃点好的。
　　鱼谙听此，恋恋不舍也还是放下手柄。
　　他走到对方身边，轻声询问，“下午还能玩吗？”
　　还玩？
　　顾元辰眉头一跳。
　　不累是吧。
　　“下午我有事情。”顾元辰委婉道。
　　鱼谙乖乖点下头，没再要求。
　　只是他不会隐藏情绪，明显有点失望。
　　这不禁让顾元辰想，将他一个人留在住所，又没有终端似乎的确无聊。
　　“下午找点影片给你看。”
　　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主动给对方找娱乐项目。
　　“影片是什么。”
　　鱼谙不懂就问。
　　“就是别人扮演角色，演故事给你看。”
　　因为顾白珅给鱼谙打的‘野人’印章，再解释这种白痴问题，顾元辰倒多了些耐心。
　　鱼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午时，他们又寻了饭店。
　　顾元辰并不知道昨天鱼谙放开吃后吃下了多少东西，食量又有多大，所以今天看到对方扫荡式地塞下一堆东西时，忍不住皱眉，“别吃这么多。”
　　消化不良了怎么办。
　　还没吃饱的鱼谙：？
　　他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呆呆地看着顾元辰。
　　好像在说，为什么不让他吃饭。
　　顾元辰莫名心虚了下，但又理直气壮。
　　吃这么多真的不行啊，两个alpha都没这分量。
　　“这盘吃完就别吃了，吃多不舒服。”
　　顾元辰上前将他面前地盘子挪走，鱼谙一惊，眼疾手快抓住一盘。
　　“顾元辰！我饿！”
　　他连忙道。
　　然而听到‘顾元辰’三个字，顾元辰脸色又是一黑。
　　好啊，让他少吃两口饭就这样了。
　　又不是不让吃，是不能这么吃！
　　“你饿可能只是以前饥饿太久的错觉，实则已经吃饱了。”
　　顾元辰语重心长。
　　他认为是鱼谙没来联邦前不知哪个小地方日子过得太苦，饥一顿饱一顿，所以真正吃上饭后胃肠对饱腹感不敏锐以及心理上对食物的渴望，才导致吃那么多也感觉不饱。
　　可鱼谙哪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怎么好端端的不给他吃饭了。
　　什么以前饿太久，其实已经吃饱？
　　“我没有！我真得还没吃饱！”
　　鱼谙连忙道，“我昨天也吃了好多都没事的。”
　　顾元辰一噎。
　　好啊，他哥为了忽悠鱼谙，连这么严重的暴食都视而不见。
　　可不管顾元辰怎么说，鱼谙怎么都不松手。
　　不行啊，他昨天好不容易吃那么痛快，今天也想！
　　最后两人争论半天，才各退一步。
　　顾元辰多给他留了些。
　　鱼谙郁闷地继续吃。
　　他又怀念昨天的顾元辰了。
　　怎么今天又跟之前一样了。
　　饭后。
　　鱼谙蔫了吧唧地跟在顾元辰后头。
　　今天又跟之前一样堪堪吃到饱，完全没有吃得很痛快的感觉。
　　对人鱼来说在饱腹的基础上更多进食并不会影响健康，反倒能加强体魄，他们的消化功能极其强大，平时大量的进食能够直接反馈在身体上，而困难时则会自动储存下多余的能量来维持机能。
　　总之，他们吃到最满足是最好的。
　　其实头几天只吃到有饱腹感，鱼谙还能接受，毕竟刚上陆地有的吃就不错了。
　　可经历昨天的充足进食后，由奢入俭难，他又想像在水里一样吃那么多。
　　哎。
　　鱼谙叹气。
　　回到住所。
　　顾元辰开始调试墙壁上的电子屏，只见他在墙壁某个按钮上点了点，白净的墙壁陡然出现一大块儿漆黑的电子色。
　　他拿着一只按钮坐到鱼谙的身旁。
　　手指捏着按钮，随着意识感应，面前的屏幕闪了闪开机了。
　　但是意想中的目录却未出现，而是直接开始播放某个电影画面。
　　顾元辰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上个住户没有完全关机，而是熄屏留到现在。
　　这是什么电影，要是好看他就不换了。
　　心中念头刚落，就见上面出现的两个人直接抱在一起。
　　他们还没做什么，顾元辰瞬间关闭。
　　鱼谙：？
　　他就见本来漆黑的屏幕刚有画面，一下就消失了。
　　坏了？
　　一旁的顾元辰却是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特么的，谁在这里看十八禁退房时不关掉啊！
　　还有工作人员！都不检查一下吗！他要投诉！投诉！
　　顾元辰气得手抖，差点要爆粗口。
　　只能说幸好他聪明机智，看到这两人的起手式就知道要干什么，不然真在鱼谙跟前放出来，他脸还要不要了？
　　一旁的鱼谙疑惑地歪头看他。
　　顾元辰安静片刻，故作镇定地返回主页，给他挑了几部电影。
　　他直接设置连续播放，这样看完一部就能接一部。
　　毕竟鱼谙不是联邦人，没有装脑部接口，用不了意识按钮，至于传统的遥控又没有。
　　设置完毕，顾元辰放下遥控按钮。
　　看似平静地捋了捋褶皱的袖口衣角，“我大概晚上回来，你好好待在这里别乱跑。”
　　鱼谙点头。
　　“有需要叫工作人员。”
　　鱼谙点头。
　　“还有，耳麦也别摘掉。”
　　鱼谙又点头。
　　他需要耳麦翻译电影，不说也不会摘。
　　吩咐完一连串的事，顾元辰这才放心出门。
　　不，也没有很放心。
　　他准备时刻开着耳机的检测系统，定时扫描3D图过来。
　　也不知道这一只omega.......beta在家，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20]第二十章:喝酒ing
　　20
　　起初鱼谙还是很安分的。
　　对于没看过各种套路剧情的鱼来说，每一部电影都很新颖很有趣。
　　竟然还有人鱼主题的。
　　不过一点都不像，他们塔尔人鱼才不喜欢吃人类内脏呢。
　　鱼谙看得入神。
　　一口气就看了一部半，三个多小时，这样大半个下午就过去了。
　　他倒想继续，可第二部看到一半就忍不住走神。
　　咕噜。
　　鱼谙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肚子毫无预兆地发出响声。
　　他捂了捂。
　　饿了。
　　饥饿感缓慢从胃部蔓延。
　　鱼谙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半，很快就要晚上，顾元辰应该也要回来了。
　　他耐心地重新抱住准备，想再等等。
　　然而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第二部电影已经快放完了，半点顾元辰的影子都没有。
　　鱼谙咽了咽喉咙。
　　有点忍不住了。
　　轻轻从沙发上起身，鱼谙摸索到厨房，这两天观察也是注意到，食物通常放在这边。
　　他蹲下身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意外的是，东西比他想象中多很多。
　　各式各样的大包小包，哪怕隔着袋子也能隐约嗅到里头食物的气息，即便不认识，但他也确定是可以吃的。
　　鱼谙一箩筐地扒拉出来，随手撕开一只最大的袋子。
　　一瞬间，浓烈的奶香从里头飘了出来，是一大袋专制奶巧的夹心饼干。
　　鱼谙自然没吃过。
　　他盘膝坐地，好奇地拿出一片闻了闻，浓郁的奶味混合着甜香的巧克力。
　　饼干不大，或者说对鱼谙来说不大，他直接一口就塞了进去。
　　嚼嚼嚼......
　　丝丝甜味在口腔划开，混合饼干本身香脆的口感。
　　鱼谙一边咀嚼一边眯眼睛。
　　很快又塞了几片到口中，将腮帮子塞得满满，再慢吞吞地咀嚼。
　　甜甜的味道让他脑袋上忍不住冒粉色泡泡。
　　他忽然开始怀念善北。
　　要是对方在这里，就可以一起分享大陆上的美食。
　　满满一整袋饼干自然而然地被快速扫荡完。
　　鱼谙的魔爪正要伸向下一包零食，忽然手上一顿，觉得很干巴，想先倒点橙汁。
　　念头刚落，他腿还没动，就余光扫见一旁白色的玻璃瓶。
　　玻璃瓶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各种特意摩过的棱角一闪一闪着光，像宝石。
　　而里面，也灌着大量的透明液体。
　　鱼谙好奇闻了闻。
　　有点刺鼻，又有点香，说不上的气味。
　　手上微微用力，盖子打开。
　　鱼谙舔了舔瓶口，他感觉是没危险的，可气味总感觉奇怪才尝了点。
　　一点点没尝出什么味儿，只略略觉到点甜味。
　　但是，是能喝的。
　　鱼谙试探性地灌了一口。
　　刚流入喉咙只感觉醇厚顺滑，但在划入喉咙没多久便感一点轻微的刺激，只是这种感觉却没令他感到不适，反而很是新奇有趣。
　　抿了抿唇，这个东西的后劲很大，唇齿间好似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和微微的酸，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甜味淡化后又是泛着一丝焦香，喉咙则是从一开始的刺激留下轻微的暖意。
　　鱼谙忍不住又灌了几口，连续几口灌入，喉咙的温热和刺激感不断叠加，或许对部分人来说会有些许不适，对体质强悍的人鱼来说却没半点不好，反倒格外刺激。
　　就像部分爱吃辣椒的人，不太能吃的需要缓缓，能吃的却只觉不够。
　　眨眼的功夫，一大瓶就灌完了。
　　这一瓶分量真不小，足有一只小臂这么长。
　　鱼谙又摸出一瓶，这个口味口感一时间都令他忘记小零食了。
　　一口气灌了三四瓶，鱼谙才稍微缓了缓。
　　他没注意到柜子里，放在玻璃瓶边标着50w的价格标，只是抱着一堆玻璃瓶发了会儿呆。
　　大概是后劲上来了，眼前的视线略微朦胧了点，皮肤发热，脑袋也有点晕乎乎。
　　只是身体素质的缘故，这个症状并不强烈。
　　反倒鱼谙在吃了几块小零食后，又喝了几瓶。
　　按理说，鱼谙这边又是咕噜噜喝又是咔擦咔擦吃，这么大的动静顾元辰那边早该有反应才对。
　　但是，他这边来事了。
　　其中一个队员跟踪到一个可疑人。
　　说来这事也是非常的乌龙，那队员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跟一人擦肩而过，对方身上似乎掉了些鸟类排泄物正气愤地扒拉衣物，想去公共厕所找清洁器处理。
　　也是这一动作，让队员看到对方衣服内纹的一只特殊图案。
　　要知道，一些犯罪团伙会经常性的更换交接符号，不同的符号不同的意义也是不同的环节，不同符号的工作内容不同也互不接触，这样也可避免被抓就抓一溜人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衣服内襟有点图案也正常，衣服设计嘛。
　　可队员却总觉不对劲，留了个心眼汇报给顾元辰。
　　最后通过他们私下的人员查询网没有发现该人的画像，才意识到是偷入者。
　　所谓偷入者，就如其名，利用手段躲过入区身份验证，偷偷潜入的人。
　　这一发现不得了，顾元辰可不就去追人了嘛。
　　只可惜，没追到。
　　还打草惊蛇。
　　唯一好点的，大概是对方不知道什么人在追捕他们。
　　与此同时。
　　鱼谙喝了不知道多少瓶，忽然，他手上动作一顿，捏着手中的玻璃瓶缓缓起身走向客厅旁的落地窗前，他一手抱着玻璃瓶，一手缓缓贴上玻璃，紧接着脸也贴了上去。
　　冰凉的玻璃使得他脸上热乎的温度降了些，舒服地眯了眯眼。
　　可又很快转移注意，集中在外面。
　　他好像，听到了哭声。
　　只有一瞬，很弱很细微，短促地仿佛幻觉。
　　可人鱼敏锐的感官通常不会有幻觉。
　　鱼谙静静贴了会儿，只是大量的酒精使得他的五感和脑子都迟钝许多，身后的电影也依旧播放着，混合着窗外的鸣声人声机械声，显得格外嘈杂。
　　鱼谙缓慢地挪到到窗边，轻轻推开玻璃窗将脑袋探出。
　　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只是，依旧嘈杂。
　　太多混乱的声音让他因酒精停滞的大脑越发反应不过来。
　　他探出窗边许久许久，可是等得再久也没再听到声音。
　　错觉？
　　鱼谙也禁不住怀疑。
　　但不可能，这怎么会听错了。
　　大概是喝得实在太多，大半个柜子几乎被他搬空，地上躺着十几只足有小臂长的玻璃瓶，还是宽瓶。
　　饶是鱼谙身体强大，也有点受到影响。
　　他晕乎乎趴在窗边，外面的风吹得他泛红的脸颊很是舒服。
　　他时而就要睡过去了，手上酒瓶中的液体再次灌完被他随手放下，然而哪怕如此，他还是试图寻找那一闪而过的声音。
　　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要是寻常人定以为是错觉离开，但鱼谙还趴着。
　　一是酒精麻痹，脑子迟钝地一时难以反应，对时间流速也失去概念。
　　二则是，他不相信他会幻听。
　　那一道声音虽然极小极快，几乎眨眼而逝，但他似乎还记得声频。
　　鱼谙缓了许久大概缓过来一点了，他低头看了看四五层高的楼，大致估算了一下下面遮挡物的距离。
　　要不，下去看看。
　　他思索着，但也未思索太久，他向来是行动上的巨人，几乎念头出现的瞬间，就双手用力准备爬出窗户。
　　别问他为什么不走正门，声音距离这边更近，以及他脑子有点糊了。
　　好在脑子再糊也不会拿命开玩笑，鱼谙也是考量过，以他的身体素质下去完全不成问题，就算低层摔一下对人鱼坚硬的皮肤和骨头来说也造成不了过大的伤害。
　　鱼谙一只脚已经跨出窗户，就在他手脚并用要趴在一边的支点跳下去时，门口陡然传来开门声。
　　下一刻，寂静。
　　鱼谙发觉不对，缓慢回头看去，但几乎在他回头的瞬间，一股力已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犹如炮弹极射而来将他猛地抱住！
　　“鱼谙！”
　　顾元辰咬牙切齿满是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元辰气疯了。
　　满怀心事回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推门就见着这一幕！
　　这beta！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嘛！
　　顾元辰手上发力死死框住鱼谙半边探出的身体。
　　大约是酒精的缘故，鱼谙本就转不动的脑子更转不动了，一时仿佛不清楚眼前状况般，还一脸无辜地歪头看顾元辰。
　　“.......元辰。”
　　“你生气了。”
　　鱼谙刚说话，浓烈地酒气瞬间令顾元辰注意到，一山未平一山又起，刚才怒气还没消，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你居然喝那么多酒！”
　　他又气又急，怎么能喝那么多酒！
　　还差点发酒疯要跳出去！
　　顾元辰手上用力就要先把鱼谙抱下来。
　　鱼谙却没反应过来，而是还惦记着哭声，他抵着顾元辰的肩膀，声音轻轻，“外面，有人哭。”
　　“哪来的人哭！”
　　顾元辰压根没在意，只以为鱼谙喝出幻觉来了，更是恼到不行。
　　没有吗？
　　鱼谙歪头尽力转了转迟钝的脑子。
　　“你到底喝了多少！”
　　顾元辰嗅到他身上极其浓烈的酒味，忍不住皱眉，“跟我回房间。”
　　他没好气道。
　　但原本只是气恼的情绪在转头看到餐桌脚大堆的酒瓶时，瞬间爆炸了。
　　“鱼谙！你不要命了！”
　　顾元辰瞬间气得眼前一黑，但怀里的鱼还是一脸懵逼地歪着脑袋思考。
　　“我叫医生，你在这里坐好！”
　　顾元辰将他放到沙发上，几乎是颤抖着手去墙边摁下紧急服务按钮，幸好现在正规旅店都配备医疗队。
　　在医生上来的功夫，顾元辰紧紧抓着鱼谙的手，时刻关注他的脉搏频率呼吸心跳。
　　生怕他酒精中毒休克。
　　至于鱼谙，对他举动的用意浑然不知。
　　他还惦记着刚才的声音。
　　“元辰，我真的听到了，有声音。”
　　“没有！”
　　顾元辰已经气急败坏到极点，又气又担忧。
　　“你是酒精摄入过量出现幻听了！”
　　酒精摄入过量？幻听？
　　新词让鱼谙本就僵硬的脑子再度陷入停滞。
　　“假的吗？”
　　他问道。
　　“废话。”
　　顾元辰想都不想道。
　　他现在只关注鱼谙的生命安全，其他的一点都没放心上。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来了。
　　顾元辰迅速开门，而专业的医疗团队行事也很迅速，连忙拿出仪器为鱼谙做基础检测。
　　以现在检测器的先进程度，很快就能检测出基本状态，只是，医生在取鱼谙血的时候遇到点阻碍，只见他在鱼谙指尖扎了一下。
　　？没破？
　　再扎一下。
　　？还是没破。
　　医生愣住。
　　顾元辰已经不耐，“技术到底行不行。”
　　医生迟疑了下，“不好意思，我再试一下。”
　　这次他着实用了力，甚至皮肤都被戳得凹陷，也依然没反应。
　　顾元辰已经怒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看到鱼谙指尖被尖针深深压入的皮肤都忍不住脊背冒冷汗，更别说当事人肯定又怕又疼。
　　事实上的当事人：？
　　鱼谙不明所以他们在干什么，是想戳开？
　　虽然被酒精糊住脑子的他压根什么也不想到，但还记得顾元辰不会害他，便慢吞吞伸手在其他几人怔愣的目光下，自己戳开了。
　　这次，皮肤一下就破了，血顺着指尖迅速流出。
　　医生连忙取了一点后给他止血。
　　通常正确使用消毒针后，只有在针槽里流一滴，但鱼谙用法不对，导致血直接喷流出来。
　　顾元辰连忙帮他按着止血，“你不要胡来，这让医生弄就可以了。”
　　鱼谙晕乎乎又很困倦，他很想说人类用这种东西和力气是戳不开的，除非他自己软化皮肤，但好在还有一点点脑子，没让他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暴露。
　　结合扫描仪器和血检得出的基础结果，鱼谙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有意思的是，巫族人鱼给鱼谙食用的药丸很完美的掩饰了身体与人类不符的异常数据。
　　“没什么事。”医生也是松口气，毕竟他刚才的一番操作的确显得他很不专业，可事实上他已经从业十多年了，就算没有专门的护士利索，也不该有这种低级错误。
　　得到结果的顾元辰却有些呆愣。
　　他迟疑地指了指那堆酒瓶子，“一个beta......一口气喝那么多也没事？”
　　医生委婉地笑了下，“或许身体素质比较好。”
　　虽然绝大部分beta无法摄入这么多高浓度酒精，但世界之大，说不准就有这样天赋异禀的人。
　　最后医生留下一个实时检测装置后就离开了。
　　顾元辰将检测手环小心戴在鱼谙的手腕上。
　　“真的，没人哭吗。”
　　鱼谙又突然问道，他喝得酒太多，身上的酒味实在浓郁。
　　“没有。”顾元辰闻着气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片刻没关注耳机的情况，回来就见着这一幕。
　　“在这儿靠着，我去给你煮点茶。”
　　是专门醒酒的茶水。
　　顾元辰摆弄好鱼谙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一步三回头的去厨房煮茶，其实煮茶没什么需要手动的部分，但即便离开这么几秒，他也担心鱼谙又出什么幺蛾子。
　　太闹腾了。
　　顾元辰拧着眉将茶包倒入煮水器。
　　调好时间温度后正要回去，一转眼就见到地上散落成堆的酒瓶，忍不住面色一黑，可转眼看到柜门出若隐若现的价格牌时，呼吸猛然一窒。
　　他一个跨步就冲过去抓起价格牌，50w！
　　顾元辰白眼一翻，猛掐自己人中，他扫了眼地上大大小小的瓶子，加起来将近20瓶！
　　20瓶！1000w！
　　就算顾元辰身居要职勤勤恳恳多年，也是一笔大数字！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鱼谙！
　　这回真是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21]第二十一章:我是你债主
　　21
　　得到顾元辰的再三否定，已经迷迷糊糊的鱼谙也不免更倾向自己听错了。
　　毕竟他未接触过酒精，所以不知道人类的酒精对他是否真的有幻听效果，既然对方说有，那或许有吧。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就要睡觉时，耳边又是一阵急促地脚步！
　　顾元辰似乎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手上捏着一个金灿灿的小牌子，他尽量睁开眼想听对方要说什么。
　　但对方到了近前，抓着牌子的手用力地似乎要碾碎，胸口起伏不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开了。
　　几分钟后，一碗热乎乎的茶水端到他面前。
　　“先喝点坐会儿再去休息。”顾元辰强忍的怒火在看到鱼谙晕乎乎的疲惫样时，又不禁哑火。
　　矛盾许久，他轻叹一声。
　　算了，跟个野人计较什么。
　　鱼谙本来就什么都不懂，早知这样，他应该先把这里的酒水柜子锁好。
　　作为这家旅店最好的房间，通常都会配备昂贵的酒水或者食用品供人使用，而能住得起的，也不会缺这些钱。
　　但是，也不代表能开二十瓶！
　　毕竟一瓶的容量已经相当大了，一般人住的时间也不久，最多开一瓶小酌怡情，哪里会一口气干20瓶！
　　就算是alpha都扛不住这么喝！
　　顾元辰一边叹气一边服侍鱼谙喝解酒茶。
　　大概是酒的后劲彻底上来了，鱼谙软趴趴地靠在顾元辰胳膊肩膀上，对凑到嘴边的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啾一下，看着分外提不起劲。
　　顾元辰紧抿着唇，抓着他的手也稍稍收紧，“下次别乱喝。”
　　鱼谙也没听清也没应答。
　　迷迷糊糊喝完后就软趴趴地靠着。
　　见状，顾元辰也未离开，只是沉默地让他靠在肩头。
　　发热的身体紧贴着，仿佛能透过衣服感受到热度。
　　鱼谙的呼吸很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
　　顾元辰半搂着他，发觉他慢慢睡着，紧皱的眉才松开些许。
　　太胡闹了。
　　对着鱼谙，他是又气又发不出气。
　　只能憋着胸口闷。
　　对此，只好不断催眠自己，不要跟什么也不懂的野人计较。
　　可钱损失也就算了，这么不顾身体他是真的恼。
　　顾元辰抱着他，帮着顺了顺胃，让他靠了一会儿才抱进去睡。
　　这也是顾元辰头一次抱beta。
　　说实话，作为一个体能非常不错的alpha他自觉抱一个瘦弱（？）的beta是完全没问题的，然而事实上，在心思忐忑地抱起鱼谙时，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
　　不是？
　　这么重？
　　顾元辰顿时心思一空，不敢置信地像掂猪肉似的掂了掂怀里的人。
　　看着这么瘦，抱起来这么沉？
　　他在原地怀疑人生了会儿，毕竟眼见为实，片刻思考后他更倾向于是自己太弱了，理论上来说，这么瘦的beta是绝不会多沉的。
　　难道，他真的疏于锻炼了？
　　顾元辰一脸质疑地将鱼谙抱回床上，然后掀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腹肌。
　　没啊，肌肉没掉啊！
　　就算他不勤奋，他哥操/练他可是非常勤奋的，怎么可能弱到一个beta都抱不动？
　　顾元辰站在一旁怀疑人生，但他不仅怀疑自己，还怀疑鱼谙。
　　正常beta能胃口这么大看起来这么瘦？能喝这么多迷药酒精后屁事没有？
　　总不能，野人的身体素质格外不同吧？
　　对于他的思考，昏睡的鱼谙是浑然不知的。
　　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午时。
　　鱼谙迷蒙地睁眼，视野中的画面还有些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明。
　　昨晚发生什么了？
　　作为记忆力很好的鱼，他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脑袋，总感觉丢了点什么。
　　尽力回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一点。
　　他好像喝了什么东西，说不上好喝，但很特别，就喝了很多，然后听到了点奇怪的声音。
　　再后来.......
　　顾元辰回来了？
　　鱼谙思绪回笼，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门在下一刻推开。
　　照样端着醒酒茶的顾元辰慢吞吞走进，抬眼撞着清醒的鱼谙时也稍愣了下，随后眉头轻皱，肉眼可见的不悦，“还知道醒？”
　　鱼谙：？
　　唔，又生气了。
　　但这次不用对方说，也大概清楚自己闯了什么祸。
　　能给自己喝断片，显然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
　　顾元辰端着盘子走近，将盛着透绿茶水的玻璃杯放到他手心，热乎乎的暖意立刻透过玻璃传递到皮肤上。
　　“知不知道自己喝了什么？”
　　他随手将盘子丢到床头桌上，双手抱胸冷言冷语。
　　鱼谙诚实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乱喝！”
　　顾元辰见状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鱼谙老实道，“对不起。”
　　然而他这态度，多少让人觉得一拳打棉花上。
　　是啊，他错了。
　　所以他乖乖认错了，然后呢？还能揍他吗？
　　面对鱼谙真诚虚心的脸，顾元辰深吸一口气，平复良久，才缓缓道，“这回你真得好好跟着我了。”
　　鱼谙眨了眨眼睛，“好啊。”
　　反正在决定见顾白珅之前，他会一直跟着顾元辰的。
　　对方是最便捷的途径。
　　“别这么随便。”顾元辰冷哼一声，“你昨晚喝的是珀利斯星产的专供酒，一瓶价值50w联币，你昨晚喝了19瓶，一共950W联币。”
　　950W？
　　鱼谙对人类的货币并没有概念，这是多还是少？
　　知道他不懂，顾元辰贴心地拿起一颗鱼谙的珍珠，“你这一颗价值10W。”
　　又翻了翻鱼谙衣服口袋中的其他珠子，“这个价值1W。”
　　“这个7W。”“这个26W。”
　　在他的一番介绍下，鱼谙才知道自己目前全身家当抵上还差一点。
　　谁让他之前那么大方的撒珍珠，现在不够了。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人类的贫穷。
　　毕竟在海里只要能捕鱼能吃到肉就是生活，其他珠子货币进行的交易都是额外开销，他们的主要任务除了吃就是生存，可到了大陆，没货币后应该没饭吃也没法生存。
　　所以他无法交出所有的珍珠，即便交了也没用。
　　他是一只负债鱼了。
　　“这钱我替你给上了。”顾元辰却话锋一转。
　　给了？
　　鱼谙眼巴巴看着他，等待后话。
　　“是一笔不少的钱。”顾元辰跳了跳眉，“我先不收你珠子，反正也不够，但在还清债之前。”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债主，要听我的。”
　　债主？听他的？
　　鱼谙想了下觉得好像没什么，反正他一直都挺听对方的（？）
　　“好啊，我都听你的。”
　　对上鱼谙毫无杂质的黝黑目光，顾元辰眉心一跳，觉得顺从得太舒服，又隐隐一阵不妙的预感。
　　这beta好像总能在他没注意的地方闯点事。
　　就说昨天，都这么约束了，还能来点什么，这可跟听不听话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毕竟他没让对方别喝柜子里的酒不是？
　　顾元辰不禁揉揉额角。
　　忽然，他不知想到什么，开口道：
　　“也能让你一次性还清。”
　　嗯？
　　鱼谙歪头。
　　“你前天送.......我的那串珠子。”
　　这段话毫无波澜，顾元辰微微垂下目光，掩盖着自己的情绪，“那一串很值钱，不止能抵酒钱还多出不少，你要不要.......当作抵债。”
　　鱼谙一愣，想都不想，“那怎么行，我都送你了。”
　　“没必要送这么贵的。”顾元辰道。
　　鱼谙却皱了皱眉，他缓慢起身，“顾元辰你怎么了？”
　　“我，我能有什么？”顾元辰慌了一瞬。
　　“你好像，不想我送你？”
　　鱼谙一语道破。
　　虽然许多事他的脑子想不出什么，但直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我没有！”顾元辰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
　　但反应这么大，显然是说中了。
　　准确的说，是不想鱼谙送给他哥。
　　他总觉得不痛快，明明他带着beta走的，他哥就是个心思不纯的凭什么东西到他哥手上。
　　要知道，那天晚上黑心哥还想对鱼谙下手。
　　如果现在得了鱼谙的话，他就能正大光明的把东西要过来了。
　　对，那串珠子，他哥没给他。
　　按理说为了提防身份不暴露，那串珠子应该交到他手上才对。
　　结果他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在意，压根没提起，但其他珠子却是给他了。
　　“真的吗？”
　　鱼谙目光狐疑。
　　“当然！”顾元辰连忙道。
　　又补救似的，“我也是帮你，大不了你以后再送我好了。”
　　鱼谙却摇摇头，“不能这么做。”
　　“给你就是你的了。”
　　“但是。”鱼谙顿了下，看着他道，“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扔了，我不会拿回来的。”
　　这是他的想法，送了就是对方的，这是他所作的事，至于对方想怎么处理就与他无关了。
　　不过，真扔掉，他也会有点伤心就是了。
　　顾元辰慌忙摆手，“我没这个意思。”
　　他匆忙撇过脸转移话题，“就随口一建议，我当然喜欢你送的东西了，既然你也没那意向就最好，以后好好听我的话，知道没。”
　　鱼谙乖乖点头。
　　早点顾元辰已经准备好了，鱼谙离开卧室就能吃上。
　　他依旧没心没肺，哪怕昨天吃空了自己身上的财产也不在乎，反正没钱是暂时的，只要能回海里一趟就又有大陆货币了！
　　所以，他打算抽空回去一趟把欠顾元辰的债还上。
　　不过，顾元辰准备的食物依然数量很一般，鱼谙吃了跟没吃似的。
　　“顾元辰，我没吃饱。”
　　他道。
　　顾元辰将自己面前还没动的食物推给他。
　　片刻后。
　　“顾元辰，我没吃饱。”
　　顾元辰：......
　　“不能吃了。”
　　再吃肚子要撑坏了。
　　“好吧。”
　　鱼谙只好答应。
　　好在没有饱也不饿了。
　　今天的顾元辰照旧要出去办事。
　　这几天，他哥去8区了。
　　确定那边有人员异动，以及即将开展的新黑市，这让他感到不对劲。
　　毕竟黑市的展开是必然要上报的，他身为总督长却迟迟没收到消息，就算再怎么消息延迟也不至于。
　　那只可能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至于昨天的可疑人自然跟丢，打草惊蛇过后，短时间里恐怕不会再有人出现，他得跟队员们换一套装束再去附近其他城区查探情况。
　　而这几天，都要留鱼谙自己在这了。
　　说实话，顾元辰不放心。
　　所以此时略显苦恼，毕竟他不能时时刻刻看着鱼谙，带着更不可能。
　　“顾元辰你放心吧。”
　　似看出他的情绪，鱼谙难得主动过来保证，“我一定不会再惹麻烦了。”
　　就像他跟自己爸妈保证过无数次一样。
　　他真得很认真的在避免麻烦了，但总会出点状况，这次他一定小心再小心。
　　“这段时间，我可能两三天才会回来一次。”
　　顾元辰拧着眉道。
　　“我乖乖待在家。”
　　鱼谙认真道。
　　“........真的？”
　　“真的！”
　　就算假的顾元辰也没辙，他哥也没任何安排，只让他该干嘛干嘛。
　　“你这段时间戴好耳机。”
　　顾元辰伸手，轻按了一下鱼谙耳上滑出一点的耳机，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耳廓，“不要乱吃乱喝，你的一日三餐我已经安排好，到时候会有专人送进来，无聊想出门就找工作人员，我等下下楼会跟他们打招呼。”
　　他一一嘱咐，顺带又调上一堆电影电视剧。
　　鱼谙也一一答应。
　　他觉得他已经差不多明白这片地方了，一定不会出问题。
　　交代后，顾元辰也不再耽搁，很快离开。
　　鱼谙也如他所说，安分呆着。
　　这一次倒是难得，数天都没出岔子。
　　倒是顾元辰，说两三天回来一趟，这一出去就是六天不见踪影，时间久了，鱼谙也百无聊赖起来。
　　每天就花式让工作人员送鱼进来。
　　又能吃又能玩。
　　距离顾元辰离开已是七天，鱼谙想起什么，略感焦虑。
　　因为，他很快要变回去了。
　　巫族给的药是半个月的效果，大约还有三四天就要到时间了，到时他变回鱼的同时要维持一天才能再吃药。
　　如果这时候顾元辰回来.......
　　鱼谙现在希望顾元辰要么今天回来再走一段时间，要么一直别回来，否则刚好撞上那一天的话。
　　鱼谙有点紧张，那他只能先藏起来了，可这样的话要再想找接近顾白珅的途径就难了。
　　毕竟目前没有比顾元辰更好的桥梁了。
　　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七日的夜空刚降临，门口便是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大门打开。
　　“顾，顾元辰。”沉浸思绪被吓了一条的鱼谙猛地回神，有点心虚地看着刚回来的顾元辰。
　　要是往常的顾元辰一定看出异样，进而质问是不是又闯祸了。
　　然而，今天的顾元辰却很平淡。
　　甚至，他手上还领着一只透明箱，里面装满了水和一条粉色的大鱼。
　　鱼谙的目光一下就被鱼吸引了。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顾元辰’拎着鱼过来，随意寒暄两句。
　　鱼谙赶忙回答，“挺好的，我没有闯祸。”
　　以往格外在意的顾元辰，现在对他是否做坏事也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接着将大鱼放在桌上，又遥控机器人带鱼去厨房处理。
　　鱼谙的视线忍不住跟着鱼跑远。
　　直到‘顾元辰’端着一杯冰镇橙汁放在他面前。
　　熟悉的配料，熟悉的口感。
　　“谢谢！”鱼谙惊喜接过，他好几天没喝了，顾元辰也不让他喝。
　　所以很明显，顾白珅顶号了。

[22]第二十二章:怎么敢上岸
　　22
　　“慢点。”
　　顾白珅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眸却没有丝毫情绪。
　　他俯身在鱼谙身旁坐下，余光看着对方咕噜噜一口气干完了橙汁。
　　如今，他一见到鱼谙，就想到那晚的事。
　　胸口奔腾着仿佛能灼烧的郁气，但念及这命又是这家伙救的，便转为更复杂的情绪。
　　最终尽数被压下。
　　情绪误人。
　　顾白珅也端起一杯茶水喝下，是不知什么时候倒出来已经冰凉的茶水。
　　“等一下。”
　　鱼谙刚咽下去饮料，见着这一幕慌忙出声，仓促地差点噎住。
　　但晚了，顾白珅喝完了。
　　面对对方看来的目光，他讷讷道，“这是.......用鱼泡的茶。”
　　鱼谙这几天在房内无聊到疯，就忍不住琢磨起自己的小点子，他觉得茶水的味道很有意思，虽然不是他喜欢的，但好像家中长辈会喜爱。
　　淡淡的，微微苦涩的味道。
　　他突发奇想，就拿自己泡鱼的水拿来泡茶试试。
　　养鱼的水不太干净，自然是新捞了一盆水泡点鱼的气味再将生鱼片放进去入味，最后拿来泡茶。
　　相当地狱的做法。
　　事实上，鱼谙喝了一口也觉得很古怪，就丢到一旁桌上没理会。
　　就这样，这杯茶放了三天，被顾白珅喝了。
　　顾白珅：........
　　他说怎么感觉喝起来有点恶心。
　　但惦记鱼谙，一时不查。
　　发觉‘顾元辰’情绪不对，鱼谙迅速补救，“没，没关系的，我用的都是新鲜的好鱼，很健康的。”
　　顾白珅依然面无表情。
　　很显然，这个‘补救’对于一个人来说不仅没有丝毫用处，甚至雪上加霜。
　　鱼谙满头大汗，紧张得脑子都要皱成一团了，最后高速运转的大脑宕机，他干脆利落地低头，“你骂我吧。”
　　在他看来。
　　做错了，没办法，那就骂他一顿让顾元辰消消气吧。
　　顾白珅：.........
　　他深吸一口气。
　　鱼谙低着头，正等着挨骂呢，脑袋上陡然落下一股温热的力道。
　　一只手轻轻压着他的发顶。
　　鱼谙神情微怔，小心翼翼抬起头，正对上顾白珅低头看来的视线。
　　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并未出现，顾白珅神情平静，落在他柔软发丝上的手轻抚了下，淡然而温和，“没事。”
　　鱼谙着实呆了下，心口莫名跳了跳。
　　或许是此时太过寂静，或许是‘顾元辰’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也或是难得一见的稳定温柔。
　　顾白珅缓缓收回动作，鱼谙也在呆愣过后坐直。
　　他发觉了，又不一样了。
　　顾元辰给他的感觉。
　　就像之前的那天一样。
　　此时，顾白珅带回来的鱼已经被机器人处理好了，他起身去到厨房稍微精细了下顺带调好料汁便端上桌。
　　鱼谙自然是眼巴巴跟来了。
　　不需要他说什么，顾白珅顺手塞给他两只手套，“饿了吧。”
　　鱼谙连连点头，这个点，顾元辰之前订好餐还没送上来呢。
　　“吃吧。”
　　顾白珅不会啰嗦什么，鱼谙坐下就放开吃了。
　　一如之前，对鱼谙惊人的食量和进食速度，顾白珅不会多说任何，只是偶尔看上一眼，见食物不够了就添菜。
　　所以，除了顾白珅先前带来的那条鱼，后面又吃了四五条大鱼，鱼谙进食的速度才慢下来。
　　他吃得心满意足。
　　好久没吃那么饱过了。
　　虽然顾元辰离开后为他订好一日三餐，但量实在是太少了，还是他哭丧了好几天脸，对方才勉强给他多加一些，哪像现在，能敞开肚皮随便吃。
　　鱼谙快速进食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朝廷发了赈灾粮。
　　巨大的空盘一只只叠高，直到叠了十几张，才有逐渐停下的趋势。
　　吃完最后一只大螃蟹，鱼谙心满意足地脱下手套，然而那双手套已经破了洞，油水留到了里面，将白皙的指尖沾得到处都是。
　　几乎在他脱掉手套的瞬间，一只手便扣住他的手腕，随后温热的毛巾擦上他的指尖。
　　鱼谙抬眸，正对上顾白珅专注的目光，宽大的手轻扣着他，另一只手则是缓慢细心擦拭，神情平淡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湿润温热的毛绒触感一次次轻柔的从指缝划过，毛巾上似乎沾了洁净剂，轻轻一蹭就擦掉了污渍和食物的气味，留下淡淡的栀子花香。
　　“没，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鱼谙结巴了下，被擦拭着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下一刻又被对方强硬地捏开擦干净，连细微的缝隙都不放过。
　　麻痒的触感从指腹上传开。
　　鱼谙局促地轻抿住唇，看着对方耐心又缓慢的举动，心头一阵怪异。
　　顾白珅慢吞吞将他的手擦干净，转身从机器人的框里又取出一条新的放在鱼谙手边，“嘴。”
　　鱼谙愣了下才回过神，连忙擦嘴。
　　他胡乱蹭的举动相比顾白珅就显得粗鲁许多。
　　顾白珅平静地看着他，眸光不变。
　　今天之所以是他来，当然带着目的来。
　　至于顾元辰自然是继续任务，回来看一条鱼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根本不需要做。
　　不过，想到顾元辰趴在地上抱着他大腿死活不松手，顾白珅一时默然。
　　看在对方哭着求他的份上，勉强给这条鱼带点东西来，照料一下。
　　“我最近，得到一些我哥的消息，你需要吗。”
　　顾白珅不经意露出上次鱼谙送给他的红珍珠链子，缓慢道。
　　幽红如同有血液在珠内流转的红珍珠，在灯光下越显得亮眼夺目。
　　鱼谙先是留意到珍珠链，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什么消息。”
　　顾白珅笑了下，“他最近的去处。”
　　鱼谙肉眼可见的身体一僵，好一会儿后，才讪讪道，“......不用了。”
　　这才多久！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鱼谙悄悄咽了下唾沫。
　　没关系，只要跟在顾元辰身边他就不急，随时有机会见。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顾白珅慢条斯理道。
　　“是.......不，不是。”
　　说出一个字，鱼谙连忙回神否决道。
　　虽然他多次试图跟顾元辰打听顾白珅的消息，但他可没明确表现要见对方啊！
　　鱼谙自认为是在努力隐藏意图的，的确，在顾元辰看来，就是认识他哥或者试图了解他哥，更深的就是有什么图谋。
　　但顾白珅却明白。
　　鱼谙就是在找他，想见他。
　　上次过来，仅是确认了鱼谙的身份，而这次，他要知道对方的目的。
　　要说那天的事，对他一个alpha来说当然很不痛快。
　　他不会滥杀无辜之人。
　　但人鱼不是人。
　　他对同族都没有怜悯，对一条鱼更是。
　　不过，等真正见到这条鱼了，却意料之外的难以下手。
　　不太聪明。
　　虽说大陆禁止补杀人鱼，但不乏走私团伙，要是被发现身份，这只鱼大概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偏偏他还不会藏。
　　种种奇怪的习性，结合他满身的深海珍珠又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就足以令人怀疑，在询问他是否亲眼见过那只粉色水母，顾元辰几乎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种深海数千米之下的罕见水母，普通人连了解都很少最多在星网上看个大概，更别说连联邦文化都丝毫不知的‘野人’。
　　其实顾白珅根本记不清那天那只鱼的相貌，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精神混乱之下，禁药让他的精神崩溃再加上易感期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信息素肆虐。
　　他最终只留下模糊的印象。
　　而在怀疑鱼谙的身份后，又见对方在了解他。
　　那当然，就锁定了身份。
　　那晚的人鱼。
　　顾白珅默然。
　　归根到底对方救了他的命，才没下手。
　　当然，如果不是运气好上岸就遇见顾元辰，这条鱼能把自己玩没了
　　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孽缘。
　　但不论这些，既然对方来了，就要探清目的。
　　在顾白珅看来。
　　那天的事但凡是一只正常的雄性人鱼，都当作没发生，就这么过去了，怎么还敢上岸找人？
　　更不能理解的是，明明看到了悬赏令，还卯足了劲往枪口撞而不是回大海。
　　不是蠢就是另有目的。
　　顾白珅更倾向后者。
　　即便这条鱼有点笨笨的，也不至于这么蠢，羊入虎口。
　　所以.......
　　“看来，你真想见他。”顾白珅紧紧目视着鱼谙，缓缓开口。
　　鱼谙匆忙否认，“没有！真的没有！我刚才说错了！”
　　“那为什么，从见面开始你就了解他的消息。”顾白珅双手抱胸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性慵懒，与鱼谙紧张的状态相比，颇显放松。
　　鱼谙忍不住低下头，胡乱捏着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指晕红的指腹都被捏得通红。
　　他磕磕绊绊道，“只是那天看到悬赏令，好奇.......”
　　可他是个不会撒谎的，说这么两句话就已经憋红了脸。
　　“只是好奇？”
　　顾白珅没放过他，步步紧逼。
　　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之一。
　　“......是。”
　　鱼谙硬着头皮回答。
　　话音落下，便是长久的静默。
　　鱼谙没说话，顾白珅也没。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鱼谙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大，在寂静之下显得尤为夸张。
　　‘咚咚’‘咚咚’
　　“好。”忽地，顾白珅笑叹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道，“还以为离开前能帮到你什么。”
　　鱼谙一怔。
　　只听顾白珅继续缓声道，“我哥事务多人难找，本想着你要找他或许能帮你。”
　　他走到鱼谙身边，微微低头，看着端坐在椅仰头看他的人鱼。
　　四目相对。
　　明明是同样漆黑的眼眸，顾白珅却好似透过这墨黑的颜色看到那清透的浅蓝。
　　话落，顾白珅抬头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既然没什么事，过段时间我就要回联邦主城，到时送你去专门的学院，我也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鱼谙听得脑袋一空。
　　什么？什么回主城？
　　还送去什么学院，那以后还能见着吗？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顾白珅的衣角，制止对方将要走远的脚步。
　　“等一下。”
　　顾白珅没动。
　　鱼谙匆忙道，“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顾白珅笑了下，“可能比较困难，需要挑时间。”
　　“我职位在身，事务繁忙，能带你走也是刚巧碰上这块片区的事务，但你没有职位，之后执行任务不可能带你，只会留你在某个片区自己生活，你放心，我会送你去目前最好的学院，也是与联邦政府合作的主学院。”顾白珅不紧不慢地解释。
　　然而这些话落在鱼谙耳中，许多是听不懂的，什么片区工作，什么联邦政府，还有学院？
　　鱼谙很清楚，自己来大陆可不是探索人类世界的，而且以他半个月就要变回去一天的情况，根本没法在人类社会毫无顾忌的生活。
　　他是来找宝宝和顾白珅的。
　　所以此时立马被这番危言耸听的说辞吓到。
　　他双手都拽住了顾白珅的衣角连忙道，“别。”
　　顾白珅垂眸看他，目光平静。
　　他知道对鱼谙来说，比起见不到‘顾白珅’，他更怕见不到顾元辰。
　　因为顾白珅本来就不是立马可以见到的，但顾元辰是桥梁，如果失去了顾元辰就真得很难见到顾白珅了。
　　相反，只要顾元辰在，他随时有机会见到顾白珅。
　　鱼谙，需要留在顾元辰身边。
　　果然。
　　“.........我的确想见你哥。”
　　鱼谙承认了。
　　顾白珅毫不意外。
　　他缓缓抬手，温热的指腹紧而有力地抵上鱼谙的下颏，随着力道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令他更清楚的看清鱼谙的面貌，也令鱼谙更清楚的看清他。
　　他手指轻动摩挲着温凉的皮肤，略微粗糙的指腹令对方略显紧张。
　　他面色平静，缓缓轻抚着思索着什么。
　　鱼谙也由他的动作从起初的慌乱变得疑惑。
　　但还是乖乖的没动，任由对方动作。
　　他们直视着彼此的眼睛。
　　鱼谙什么都没想，单纯觉得不理解，脑袋空空如也。
　　顾白珅则是想，这条鱼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虽然他毫不意外会这么简单的套出对方的话，但当真的三两句就让鱼谙憋不住承认时，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人鱼，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还敢上岸？

[23]第二十三章:有孩子了？
　　23
　　其实不能怪鱼谙。
　　作为塔尔族的一员，这个种族都快灭绝了，普通鱼自然没什么心思动歪脑筋。
　　大部分鱼的鱼生任务就是活得开心。
　　再加上，塔尔鱼普遍能活几百岁，鱼谙这种十几岁的，其实就是个还不成熟的小鱼。
　　还是跟着族群结队学习狩猎不同海洋霸主的年纪，哪里能自己上陆地跟人类打交道。
　　不过，最主要的是，鱼谙信任顾元辰。
　　压根没想过对方会故意骗他的话。
　　此时，顾白珅静静看着鱼谙。
　　鱼谙也瞧着他。
　　许久后，顾白珅松开手，缓和道，“那你先跟着我。”
　　鱼谙一听，也跟着放松，但下一刻又不禁精神紧绷。
　　“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哥。”
　　“不行。”
　　鱼谙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
　　“为什么。”
　　顾白珅也不急，耐心道。
　　甚至又道了一杯橙汁塞到鱼谙的手心，循循善诱，“不急，慢慢想。”
　　抱着冰凉的橙汁，酸甜的气味让鱼谙情绪放松了点，但他还是轻拧着眉，“对不起元辰，这件事我不能说。”
　　“很重要？”
　　“很重要。”
　　鱼谙回答地斩钉截铁。
　　顾白珅依旧不急，他在鱼谙身旁坐下，抬手轻揽住肩膀，微微倾身靠近，低声道，“连我都不能说？”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旁，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贴着他的肩膀，使得他更接近身旁巨大的温暖源。
　　他们很近，近到微微向后就可以靠在顾元辰的胸膛。
　　鱼谙忍不住缩了缩肩，略感不自在。
　　他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平时顾元辰这么近也没什么，但今天，总有些怪异。
　　“对不起。”
　　他只得低低道。
　　“那我问你点别的。”顾白珅缓缓道。
　　“能回答的我都告诉你。”鱼谙连忙道。
　　也觉得对帮助他许多的顾元辰瞒东瞒西不好意思。
　　“这件事对我哥有危险吗？”顾白珅的第一个问题。
　　鱼谙自然是快速摇头，“当然不会。”
　　他有危险还差不多。
　　“这件事，对我哥重要吗？”
　　顾白珅缓缓伸出第二个指头。
　　面对这个问题，鱼谙卡壳了一下，矛盾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可能有宝宝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对顾白珅来说重不重要。
　　或许对方不在意这个孩子硬要打掉，也或许会愿意留下。
　　这其实也是鱼谙很不愿意面对的，他很怕顾白珅讨厌这个孩子而打掉，那他真的再也没宝宝了。
　　不过对方执意这么做，他也不能要求对方就是了。
　　到底只是个意外的关系。
　　“那么，需要我哥配合吗？”
　　顾白珅不紧不慢，循循善诱。
　　同时，这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的本质是将鱼谙往一个自我暴露的方向引导。
　　先用几个小词拆解鱼谙想要隐藏的事情，将本来无法猜测的事情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对于守口如瓶的事，但凡泄露出一点口风，要么克制不住地往外淌，要么因泄露太多而急刹车。
　　无论哪个，都对想要掌握消息的人有利。
　　最好的是，一开始拒绝所有。
　　但涉世未深的小鱼不懂。
　　两个小问题已经让他的口风没那么严谨。
　　不过顾白珅没兴趣一点点拆解他缩小范围，他选择，将鱼谙拉入他的‘阵营’，与他问题共享。
　　所以，“需要我哥配合吗？”
　　顾白珅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味深长。
　　鱼谙依然如自己先前所说，回答所有能打的问题，“需要。”
　　那可是他们的宝宝啊，当然需要对方配合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白珅看着越发温和，当然若是熟悉他的人在这里，怕是会觉得见鬼了。
　　“我哥，不会配合你。”
　　他轻声又笃定地说道。
　　他本来就挨得鱼谙极近，此时俯身越发靠近，身上的气息尽数将对方笼罩。
　　人鱼的五感本就敏锐，铺天盖地的气息令他大脑晕眩了一刻，随即回神，好看的眉头轻皱，“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他连问两次。
　　显然，‘顾白珅’的配合非常重要。
　　“因为他是我哥，我了解他。”
　　顾白珅垂着眉眼，注视着鱼谙，一字一句道。
　　“我跟他相处那么多年，没见他答应过什么，除了首长的吩咐就是任务。”
　　鱼谙的手微微收紧，“我，到时候找他才知道。”
　　“你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顾白珅笃定道。
　　语气平静而坚定，不容置疑。
　　鱼谙一时无话可说。
　　毕竟他完全不了解顾白珅。
　　何况有宝宝这种事情，就算是普通人也很难答应吧，更别说.......
　　场面稍稍安静，顾白珅搭在他肩头的手轻拍了拍，引回鱼谙的目光。
　　只听顾白珅主动给了个台阶，“但是，我了解他。”
　　他唇角浅笑不变，说着话时眼眸低垂，直勾勾地瞧着鱼谙。
　　鱼谙与他对视，莫名感到紧张，手指再次蜷成一团。
　　不仅因为对方的话，还有，靠得太近了。
　　本来对方揽着他时就很接近，这会儿低头说话更是仿佛能触到皮肤的温度。
　　他忽然来了句，“元辰。”
　　顾白珅目光一动，示意他说。
　　“太近了......有点不舒服。”鱼谙抿了下干涩的唇，讷讷道。
　　顾白珅动作微顿，一是鱼谙的话题跳转的太快，其次是，对方提起他才意识到。
　　他当然不喜说话靠太近近，相反，必须要在他的安全距离之外。
　　不过，顾白珅也不尴尬，很平静自然地收回动作。
　　大概是这条鱼没什么威胁的缘故，亦或者这只是一条鱼，与小动物说话时凑近也没什么。
　　身上的热度忽然远离，鱼谙只觉身上陡然轻了许多，本来混沌窒息的空气也变得清新。
　　他不动声色地缓出一口气。
　　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道，“你刚刚说，你了解你哥？”
　　“是。”
　　几乎在鱼谙话落，顾白珅就无缝接上，似乎早料到这样。
　　鱼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意味这什么，稍微想后才道，“意思是，你可以帮我吗。”
　　“如果我想的话。”顾白珅挑了下眉，随后错开目光，垂眸理了理自己刚才搭着鱼谙肩头而褶皱的袖口。
　　大拇指顺着折线，轻轻抚平。
　　看似专注，实则给鱼谙思考的时间。
　　然而鱼谙并不需要思考，他直接道，“我想你帮我。”
　　他主动抓住顾白珅的手臂，打断对方捋平袖口的动作，“你帮我吧。”
　　顾白珅看着他，无奈失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鱼谙一愣。
　　也是，就算顾元辰了解他哥，愿意帮他，但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帮。
　　可这种事情，不能说吧。
　　“不如，你告诉我。”
　　顾白珅缓缓道，绕了一圈回到最开始。
　　只是这一次，鱼谙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但他还是摇摇头，“我不能说。”
　　“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
　　鱼谙纠结地沉默。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说，这种事应该很隐私吧，他倒是不在意，但顾白珅又怎么想。
　　而且，万一顾元辰随意透露，不就完蛋了。
　　见他安静，顾白珅已经心中有数。
　　可以得到答案了。
　　“鱼谙。”
　　他忽然轻声唤道。
　　鱼谙顿时身体一僵。
　　听着对方说自己的名字总感觉一阵怪异。
　　要知道平时顾元辰就很少这么叫他，只有很愤怒的时候才会喊他的全名，现在忽然这么温和的语调，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没说话，等待着对方下文。
　　“我跟顾白珅二十多年亲缘，肯定比普通人更清楚他的性格、喜好、忌讳，我与他关系那么近，我那么了解他，大约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顾白珅语速缓慢，似是为了让鱼谙听得更清晰。
　　而放轻放缓的声音也令倾听者心神安静。
　　至于内容，当时假的。
　　真的顾元辰能知道顾白珅几个事？
　　“如果与我哥有关，那你能寻求帮助的，只有我。”顾白珅语气肯定。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哥的事他都有资格知道，既然迟早都要知道，现在告诉他也没什么。
　　更何况还需要帮助。
　　那正好，作为顾白珅的弟弟，可以提供独一无二的帮助。
　　鱼谙果然露出矛盾的神色。
　　顾白珅不紧不慢地加把火，“说不定，我有办法说服他，让他配合你。”
　　“能说服他？”
　　鱼谙犹疑道。
　　“当然不能百分百跟你保证。”顾白珅没有说得太满，也不能说太满，否则显得虚假。
　　“但只要不是说出来就会要了他命的大事，你告诉我也没什么，相反，我能最大限度的帮你。”
　　这一番话下来，鱼谙的确心动了。
　　他本就信任顾元辰，对对方的话自然不疑有他。
　　更何况，他真的很需要帮助。
　　作为一个陌生人.......陌生鱼，他直接找上顾白珅希望对方留下宝宝什么的，也太困难了。
　　依照先前了解的对方性格，不宰了他都算不错，宝宝更是不知怎么开口。
　　如果有顾元辰作为中间人，说不定有几分机会。
　　至少，应该不会被追杀吧。
　　鱼谙低着头，眉头轻拧，犹豫纠结又心动。
　　话说到这份上，顾白珅也没再紧逼，自顾自地起身去倒点正常茶水。
　　有前车之鉴，这次他好好检查了水壶，看看是否有鱼水残留。
　　等他端着茶回去，正对上鱼谙看来的目光。
　　有结果了。
　　顾白珅神情不变，意料之中。
　　他在鱼谙身旁坐下，几乎刚挨着凳，鱼谙就凑过来了。
　　“你真的尽力帮我？”
　　“当然。”顾白珅道。
　　鱼谙的手紧张地捏了一下，终是缓缓道，“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也......先别告诉你哥。”
　　众所周知，‘别告诉别人’的后果就是没有秘密。
　　好在，顾白珅真的不会说。
　　但这件事似乎真的很重要，顾白珅见鱼谙说出那句话后，依然面露紧张、纠结、慌乱等等复杂的情绪，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才看着他，唇齿轻启，
　　“我跟他，可能有宝宝了。”
　　顾白珅面色平静。
　　意料之........等一下？
　　顾白珅充满把握云淡风轻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僵硬。
　　是哪怕用了改容液都难以掩盖的。
　　他微微睁大眼睛，捏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细微的‘咔擦’声传来，一道裂缝瞬息产生。
　　一旁的鱼谙浑然不觉，第一句话出口，后面就好说多了。
　　“他之前掉海里了，好像还有发情期，我救了他以后.......现在好像有宝宝了。”
　　“我想见见他，努力保住这个孩子，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宝宝了。”
　　鱼谙当然不会说太得太细节，太私密了！
　　可说着说着，不免觉得委屈。
　　要不是顾白珅发情期，力气又大又撞上他刚捕猎完，他也不至于这样。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雄性之间也会发生这种事！
　　他越说越委屈，说完后先是暗暗伤心了会儿，才看向顾元辰，“我找你哥就是这件事了，元辰，你真的要帮我。”
　　现在，顾元辰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然而，他看向‘顾元辰’时却发现对方正捏着几乎要碎裂的茶杯一动不动。
　　“你的茶杯！”
　　鱼谙连忙道。
　　赶紧抬手将对方几乎要掉下的茶杯拿出，在他触碰的瞬间，茶杯的杯柄彻底碎裂，劈里啪啦尽数落在地上。
　　“元辰，你小心点呀。”
　　鱼谙责怪道。
　　也在满地的碎裂声响起时，顾白珅才勉强拉回一丝意识。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压在手缝隙间的剩下几颗碎片也跟着落下。
　　“宝宝？”
　　他喃喃轻语。
　　极轻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不可思议。
　　鱼谙不明所以地点头，“嗯。”
　　顾白珅缓缓侧首，头一次面色复杂地看向他。
　　鱼谙对他的目光不解。
　　“你跟他有孩子？”
　　顾白珅再次重复，鱼谙很有耐心地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大概率吧。”
　　如果对方没打掉的话。
　　顾白珅又沉默了。
　　随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鱼谙平坦的腹部。
　　他第一反应当然不认为是自己有孩子。
　　他是alpha怎么可能有孩子。
　　那只可能是鱼谙。
　　否则，鱼谙怎么能肯定他们之间有孩子了。
　　而且作为一只没上过陆地不了解人类的鱼，也不可能笃定一个人类拥有他们之间的孩子，那只可能是鱼谙自己有了，才有所感觉。
　　这也是他费解的地方，明明是一只雄性人鱼，还是被纳入方，怎么可能会怀孩子？
　　难不成，与海马相似？
　　那也不对，海马孕子也需要卵子。
　　难道，人鱼雌雄同体，显化特征只是一部分，自带卵子？
　　顾白珅眉头紧皱。
　　虽然他不了解人鱼，但也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至于鱼谙也没详细说谁怀孕，毕竟在他眼里，人类雄性能生孩子，对方是承受方那自然孕育孩子啊。
　　大概是顾白珅沉默的太久，鱼谙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
　　“元辰。”
　　顾白珅看向他。
　　“你有想法了吗？”
　　顾白珅喉咙略感干涩，“什么想法。”
　　“我跟他的宝宝，有办法让你哥接受吗？”鱼谙忧心道。
　　顾白珅沉默良久。
　　一时竟给不出答案。
　　而且他觉得很奇特，人类跟人鱼为什么没有生物隔离？
　　“你怎么确定有，他只失踪了几天。”
　　他试图确认自己的想法。
　　才几天除非是人工合成，否则需要精密的仪器才能确定着床成功。
　　“这怎么会不知道。”
　　鱼谙道，他刚想说人鱼的第一次肯定会有孩子。
　　但话到嘴边想起此刻的身份又硬生生咽回去，“.......反正我知道。”
　　人鱼的身份，还是先保密吧。
　　他刚才可没说自己是鱼。
　　看来是人鱼特殊的体质，怀上了就知道。
　　顾白珅如此想着，确认了。
　　甚至结合对方保孩子的说法，可能需要另一半配合才能完整孕期。
　　他再次目光复杂地扫了鱼谙一眼，心头得到消息后的惊涛骇浪依然难以平息。
　　谁能想到，只是这么一次，就莫名有个跨种族的孩子？
　　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是被纳入方的情况下，这怎么可能。
　　说实话，也就顾白珅知道鱼谙是一条鱼，否则凡是换成任何一个人，现在都已经被他收拾了。
　　毕竟人类的被纳入方是不可能怀孕的，但人鱼不同。
　　人鱼种类许多，虽到如今大量灭绝，但依然在深海存在不少。
　　自从联邦成立之后，就对人鱼等多种生物进行严格保护，不得干涉捕杀等，对此类生物出没的海域也进行严加管控，未得审批的人员不能入内。
　　所以，如今人鱼繁衍或者进化成什么样也无从得知。
　　或者说，就算再怎么繁衍和进化也不该逃出基本的基因规律，就像人再怎么进化也不会有翅膀一样。
　　可现在看来，似乎人鱼进化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难道是过于艰难的繁衍导致的？
　　顾白珅百思不得其解。
　　而身旁，鱼谙还在眼巴巴看着他。
　　等着他出主意。
　　良久的沉默过后，顾白珅终于开口，“我知道了，等你要见他时我帮你。”
　　“你有办法了？”
　　鱼谙惊喜。
　　“.......有。”
　　顾白珅头一次觉得回答一个问题，会这样艰难。
　　“谢谢你元辰！”
　　鱼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高兴道。
　　他能不高兴吗，只要顾元辰帮他，未来见到宝宝的几率就更大了。
　　按照元辰跟哥哥的好关系（？）一定有机会吧。
　　虽然因为对顾白珅凶残的传闻依然有点紧张。
　　但相比之前好多了。
　　顾白珅不滥杀无辜，到时候又有弟弟劝着。
　　应该不会对他动手吧？
　　被抱着胳膊的顾白珅则是默默撇开脸。
　　手不动声色地避开鱼谙的腹部。
　　他还没想好。
　　该怎么让人鱼弄掉孩子。
　　他是不可能接受莫名其妙有个孩子的，还是跟一条鱼。
　　更别说过程还那样离谱。
　　只是，他没有漏掉那句话。
　　鱼谙说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为什么？
　　难道雌雄同体的代价是一生只能孕育一子？
　　在不知道原因前，他暂不准备轻举妄动，等清楚原因后，大不了想办法重新给鱼谙弄个孩子。
　　心中想法定下，顾白珅才重新将注意落在鱼谙身上。
　　只是此时的鱼谙非常开心，完全没发觉任何异样。
　　顾白珅也趁着此时，进行过来的第二个目的。
　　他从黑色风衣的口袋中拿出一只绒面盒子，盒子通体漆黑，边沿镶嵌着些许细碎的小宝石，反射出淡淡的弧光。
　　鱼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
　　“这是？”
　　顾白珅如之前一样，保持着一丝笑意，“给你的回礼。”
　　回礼？
　　鱼谙一愣，随即注意到对方始终挂在手腕上的红珍珠链子。
　　他不好意思道，“没关系啦。”
　　顾元辰也太客气了。
　　顾白珅不语，只是自顾自打开盒子。
　　只见一颗通体流光的艳丽红宝石静静躺在漆黑的绒盒中，红宝石圆润饱满，灯光下内部仿佛流转着艳红色的流沙，细碎着闪着光，宝石周围则是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白钻，很是璀璨。
　　整体落在漆黑盒中，与如墨漆黑的背景相比，红宝石显得愈发艳丽夺目。
　　鱼谙本就拒绝不了这样明艳的色彩，只一眼就仿佛被黏住似的挪不开视线。
　　顾白珅平静地伸手轻轻拿起，随着红宝石取出时，后面还跟着一串极细的银色长链，光芒下同样带着细碎银光，显然也是价值不菲。
　　“喜欢吗。”
　　顾白珅轻问道。
　　鱼谙大约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了。”
　　这明显价值很多人类货币！
　　要知道他之前喝酒还欠了顾元辰好大一笔钱，怎么好意思让对方又花钱。
　　顾白珅不紧不慢，“你只需说，喜不喜欢。”
　　独断的话让鱼谙的手不自觉发紧，他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道，“挺喜欢的。”
　　甚至希望自己的小鱼宝宝就按这个颜色长。
　　顾白珅拖着链子往前伸了伸，“你的回礼。”
　　似是知道鱼谙要说什么，他紧接了一句，“不收就不帮你。”
　　鱼谙一噎。
　　顾白珅满意点头，他伸手轻拉起鱼谙的衣服下摆。
　　鱼谙一愣，连忙压住他的手，面色微红，“你干嘛。”
　　“帮你戴上。”
　　顾白珅神情淡定，没有丝毫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
　　事实上，的确没打算做坏事，也的确不心虚。
　　“戴，戴上，不应该这里吗？”
　　鱼谙似乎被弄蒙了，他指了指脖颈，有点语无伦次。
　　他倒是不介意顾元辰帮他戴啦，但掀衣服戴是什么情况？
　　人类戴项链还有这规矩？
　　顾白珅手上一顿，微微收回动作，淡笑着解释道，“这是环腰链。”

[24]第二十四章:不可思议的鱼
　　24
　　什么东西？
　　这是鱼谙第一反应。
　　理解字面意思后便反应过来，是挂在腰上的链子。
　　这倒是不稀奇，经常有雌性族鱼会这么装饰，但雄性很少这样做。
　　不过，鱼谙也不抵触，可这事儿由顾元辰亲手来做就有几分怪异。
　　他不自然地捏紧衣角，“我自己戴吧。”
　　他莫名感到紧张，肌肉紧绷。
　　“我来。”
　　顾白珅不容反驳道，他也不解释。
　　鱼谙纠结地看着他，见对方执意如此，也只好顺着。
　　这也并非什么大事，他本是无所谓的，他们都是雄性，而且鱼也不穿衣服。
　　只是此刻面对‘顾元辰’，对对方的举动，心头总添了几分异样。
　　他想，或许是被人类的保守感染了。
　　只是撩个衣服而已。
　　顾白珅也不客气，抓住他的衣角直接掀起，露出白洁劲瘦的腰。
　　“自己抓着。”
　　他甚至指挥道。
　　鱼谙轻抿了下唇，犹豫地抓住衣角维持着掀起的动作，随后便感到腹部一阵冰凉。
　　环腰链轻轻贴上温凉的皮肤上，项链的丝丝寒意瞬间透过皮肤传到骨子里。
　　鱼谙轻轻拧眉，倒不是冷的，他一只常年生活在海底的鱼怎么会怕这点温度。
　　他只是，有点不自在。
　　冰凉的链子贴合上皮肤，中间那枚漂亮的酒红宝石刚好落在肚脐的位置，冰冰凉凉。
　　后面配置的夹子能够轻轻夹住。
　　在酒红宝石扣住皮肉时，鱼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顾白珅动作一停，“疼？”
　　鱼谙连连摇头，“没有。”
　　当然是不疼的，这种夹在特殊位置的装饰自然做得十分有技巧，以如今打造的技术可以说是几乎没感觉，只有一点重物轻轻坠着。
　　鱼谙只是头一次夹这种装饰，有点无措。
　　顾白珅调整了下，见鱼谙的确没有不适，才进行下一步。
　　他的手轻捏着细细的链子绕过鱼谙的腰缓缓贴合上后背。
　　略有粗糙带着温度的指腹轻轻划过细嫩的皮肤，酥酥麻麻的痒意从上面一阵阵蔓延开，落在心口使得跳动都快了两分。
　　鱼谙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白珅，微微错目避开视线，对方将手环过他腰绕到身后的动作，使得他们此时格外相近，仿佛拥抱。
　　对方似乎在摸索着链子的扣子，稍微消耗了一些时间也让这个姿势维持地更久。
　　只觉得，好像有一世纪那么长了。
　　还没好？
　　鱼谙有点出神，不出神不行，否则鼻息目视间尽是‘顾元辰’的气息和面貌。
　　让他越发不自在。
　　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鱼谙终于回神，他知道扣好了。
　　果不其然，顾白珅也在同一时间收回动作，起身离开他的身前。
　　面前的阴影带着热源缓缓退后，鱼谙也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他放下拎着衣角的手，随着布料垂落，掩盖了戴在身上的饰品。
　　“一直戴着，别摘。”
　　顾白珅嘱咐道。
　　鱼谙没有多问，他只当自己戴着对方送的东西会开心。
　　反正就像手链项链一样，戴着也没什么不适，他也无所谓。
　　只是，刚才‘顾元辰’的动作多少给他留下点阴影。
　　实在是太奇怪的感觉。
　　让他视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气氛似乎凝滞片刻。
　　但似乎只有鱼谙有点无措地揪着衣服，顾白珅则是在思索什么。
　　现在天色已晚，他不准备离开，相反还要留几天。
　　新黑市也就几天的功夫就要开展，那些人估计就要来了。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鱼谙身上。
　　随后将手伸到鱼谙面前。
　　“用力握住。”
　　鱼谙：？
　　他不解地看向顾白珅。
　　顾白珅也不解释，只是道，“用最大的力气，握住我的手。”
　　鱼谙更加茫然了。
　　还有这要求？
　　不过最大的力气？人类的骨头支撑不住的吧？
　　但在顾白珅的目光示意下，鱼谙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
　　他先是轻轻握了一下。
　　“用力。”顾白珅道。
　　鱼谙又用了点力，他实在小心，生怕捏坏了。
　　顾白珅却是轻皱了下眉。
　　“太轻了。”
　　“再用力一些。”
　　他能感觉到鱼谙没用什么力气，他需要知道这只鱼的身体素质在什么范围。
　　虽然那段不堪的记忆很模糊，但印象中，依稀记得这只人鱼的力气不小。
　　甚至很大。
　　当时吃了药的他都差点按不住，或者说是用不停修复的骨头硬生生卡住，事实上肉已经被刺得模糊。
　　毕竟人鱼也是分种类的，有些是擅长猎杀的种族有些就相对柔弱一些。
　　现在他也是要确认这件事。
　　在他一句又一句地催促下，鱼谙不禁心慌，一个没把住力道。
　　‘咔擦’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场面又是安静了下。
　　顾白珅：......
　　感受着手上麻木过后传来的一阵刺痛，微微低下头。
　　他安心了。
　　很好，看来变成人对这只鱼的身体素质并无影响。
　　虽然不知道这只人鱼是怎么拥有双腿的，但既然对身体强度没影响就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鱼谙着急忙慌地道歉。
　　只是还没说两句，顾白珅就淡定地捂住他的嘴，“没事。”
　　鱼谙顿住。
　　“是我要求的。”
　　顾白珅收回手起身，浑不在意道，“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鱼谙呆愣过后，忐忑地起身。
　　顾白珅真不在意，他准备去楼下医疗房修复一下，自从吃了药剂后体质改变，这种程度的骨裂两天就能好。
　　离开前他随意道了两句，无非是让鱼谙早点休息之类的废话。
　　鱼谙只得接受，对‘顾元辰’今天的举动充满疑惑和不解。
　　只是他不多想，回到房间就给自己接了满满一浴缸的洗澡水。
　　这些天顾元辰不在，他能大半天都泡水里，而且浴室也有光屏，虽然他不能控制挑选电影，但可以叫工作人员啊。
　　可惜今天不能泡太久。
　　鱼谙窝进浴缸里，温凉的水将他包裹，忍不住低低喟叹一声。
　　他是能呆多久是多久，直到门口传来响动才慢吞吞起身收拾，钻被窝。
　　也几乎在他钻进被褥的那一刻，半掩的门被推开，顾白珅大步走进。
　　鱼谙不明所以地冒出半个脑袋。
　　“我跟你一起睡。”
　　顾白珅简短地解释。
　　按理来说，鱼谙对此是不会介意的，他之前就主动找顾元辰睡觉过。
　　可这会儿却添了几分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跟对方共享了秘密，而多了禁忌（？）感。
　　顾白珅话落就没再看他，自顾自进去洗浴，而他这一进去，自然也见到这十来天的功夫，几乎被鱼谙打造成水族馆的浴室，只见里面堆满了四四方方的大型鱼缸，地上堆不下还特意放了个阶梯架子。
　　再看浴缸里，还留着水，里面放了几条普通的草鱼。
　　顾白珅：......
　　他仅是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见状俯身抓起一条鱼，滑不溜秋的鱼在手心疯狂挣扎吐泡泡。
　　他认为，自己也不是很需要用浴缸。
　　“等等！”
　　这会儿，门口响起一声后知后觉的呼喊。
　　是的，鱼谙想起他珍藏的口粮了。
　　他一冲进来就见到被扼住咽喉的口粮，连忙道，“先放下先放下！”
　　死鱼不好吃啊！
　　顾白珅手一松，草鱼径直掉进了浴缸，水溅得老高。
　　鱼谙冲到浴缸边，心疼地看了眼失去活力的鱼，“我捞出来给你洗澡。”
　　话落，又想起什么，指了指左边，“要不，你去隔壁洗。”
　　是啊，不还有个房间吗。
　　“不用。”
　　顾白珅抬手搭在腰间的浴巾上，扫了眼旁边的淋浴，“我冲一下就结束，你出去吧。”
　　鱼谙这才注意到对方只挂了一条布。
　　他先是懵了一瞬，回过神后连忙错开目光，可又觉不对，他们鱼在海里本来就不穿衣服有什么好避讳的，更何况都是雄性。
　　果然受人类感染了。
　　他趁机看了看顾白珅的腹部才匆匆出门，关门前还不忘嘱咐对方不要淋到他的鱼了。
　　浴室门关闭，哗啦啦的淋浴声响起。
　　鱼谙摸了摸下颚，假装思考转移注意力。
　　人类雄性的腹部看起来跟人鱼雄性的腹部没区别啊。
　　怎么就能生孩子呢？
　　钻回被窝的鱼谙没有立马休息，毕竟就睡觉时间来说，此时还早。
　　他躺在被窝里，调整床头的角度后，就这样看起电影。
　　最近无聊的他也发现了，人类的娱乐活动实在好多，光是电影电视剧就多得不行，每一部都是一个花样，甚至还有拍人鱼的。
　　鱼谙靠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看了十来分钟，顾白珅才穿着浴袍出来。
　　与鱼谙用冷温水不同，大部人是用得热水冲澡，顾白珅也不意外，热水冲刷下产生的大量白雾也随着浴室门打开而缓缓飘出。
　　他扫了眼墙上的肥皂剧，又扫了眼窝在被窝看得入神的鱼，转身去到外面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来到客厅，显然耳根子清净许多，他缓慢踱步到窗边，静静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在他的视野中，几乎能清晰看到每一个路过人头顶的发丝甚至眼下的睫毛。
　　那天过后，他的体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
　　服用禁药后身体成十成百倍的提升，他本该必死无疑，不过.........
　　顾白珅抬手轻轻搁置在窗台，手指在瓷砖上轻轻点了点。
　　那条鱼给他服用的东西，愈合了禁药部分的破坏力，甚至阴差阳错下发生融合反应，进而让他吊着一口气活下来，体质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作为首长的心腹大将，又是联邦总军元帅，顾白珅的实力本身就是顶尖，但多少还在人类的范畴。
　　可这一药力下，倒是令他的各个机能向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虽然不知道未来是好是坏，但对当下的顾白珅来说，只有好处。
　　他俯瞰远处，血色的瞳孔在月光折射下泛着幽深的光。
　　这联邦，首长怕是拿不住了。
　　...
　　鱼谙不知不觉就看到凌晨，顾白珅也在这个点回到卧室。
　　他看了眼依旧连续的肥皂剧，走到鱼谙身旁躺下。
　　“你要休息吗？”
　　鱼谙注意到他，连忙道。
　　不是关心，是他还没看够。
　　“你继续。”
　　顾白珅知道他所想，淡淡回应。
　　鱼谙有点尴尬地暂停。
　　他无法挑选电影电视剧无法操控光屏开关，但工作人员勉强找了个简单的遥控可以控制一下暂停开始。
　　“我也睡觉。”
　　他关掉光屏钻进被窝。
　　不知道是不是顾白珅进来的缘故，被窝里很快变得暖烘烘的。
　　其实他不明白，之前‘顾元辰’还不肯跟他一起睡，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想到，他就直接问了。
　　顾白珅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不想跟我睡？”
　　这问题一抛回来，鱼谙立马无措道，“没，没有啦。”
　　“那就睡觉。”
　　顾白珅说着，随着意识控制，灯在下一瞬熄灭。
　　昏暗中，感官逐渐变得敏锐，听觉也变得灵敏。
　　鱼谙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嘈杂，机械发动声，一些旁人听不到的，统统落在了他的耳中。
　　也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耳上，两枚耳塞被纳入耳中。
　　世界清净了。
　　鱼谙睁着眼，静静注视着此刻面朝着他，缓缓收回动作的男人。
　　对方的面上褪去之前温和的笑，冷淡的神情仿佛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人鱼的视野在黑暗中也非常清晰，甚至比灯光下时越加看清顾白珅的每一处微动作微表情。
　　不再柔和的眉眼，轻扬的唇角也微微落下。
　　鱼谙隐约发觉，似乎在他分享秘密之后，今天的‘顾元辰’似乎又变了。
　　虽然变化很细微。
　　“谢谢。”
　　鱼谙轻声回道。
　　他没有耳机听不懂‘顾元辰’说什么，但对方借助终端应该能听懂他。
　　顾白珅并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睡觉。
　　他的睡姿很端正，平躺在床铺上，双手置于腹部，呼吸平稳流畅。
　　鱼谙侧躺着，瞧着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或许是还不困，总之一看就是许久，直到二十分钟后，顾白珅再次睁眼看向他。
　　暗红色的眼睛或许人类在夜晚难以看清，但在夜视能力超群的人鱼眼中，却格外清晰，像是漂亮的酒红色宝石，就连瞳仁都好似在昏暗中散发着细碎的光。
　　鱼谙越发看得一眨不眨。
　　“不困？”
　　顾白珅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自从体质变化后，他也能极大限度的看清夜里的东西。
　　就像此时，旁边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探出来一眨不眨盯着他瞧的鱼。
　　他本就对视线敏感，自然清楚这只鱼看了他整整二十分钟。
　　被抓包，鱼谙愈发往被子里缩，他感到奇怪，人类在夜里不是看不清吗，怎么‘顾元辰’好像能对视上他的样子。
　　意识到鱼谙戴着耳塞。
　　顾白珅坐起身，身旁的鱼立马像受惊了往被子里钻，被他逮了出来。
　　要干什么？
　　鱼谙目光惊疑不定，以为对方是气他一直盯着。
　　顾白珅没管他什么念头，从床头拿了旅馆自带的多功能检测仪，包含各项身体最基础的检测，也包括睡前状态测试，他捏住一只夹子状的东西往外一拉，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透明管子在检测仪内，夹子则是夹住鱼谙的耳垂。
　　鱼谙不敢动，抓着被子干巴巴地看着他。
　　几秒过后，仪器上显示数据。
　　顾白珅扫了一眼，身体状况符合睡眠条件，但是精神状态过于活跃了。
　　看肥皂剧看的？
　　他拿掉夹子起身下床，几分钟后，在鱼谙不解的目光下端了一杯茶色的药水进来，介于鱼谙没戴耳机的缘故，他也不开口，直接将温热的药递过去。
　　鱼谙倒不怀疑他，很干脆的拿过来喝掉。
　　随后，一人一鱼再次睡觉。
　　这会儿鱼谙很快就疲倦了，昏昏沉沉睡过去。
　　倒是顾白珅醒着，他仰躺在软枕上，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
　　不知多久后才侧首看向身边熟睡的人鱼。
　　人鱼的睡姿显然算不上好，他面向顾白珅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轻轻呼吸着。
　　顾白珅的视线微微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褥遮盖下腹部的位置。
　　真的，怀了？
　　其实现在想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种族倒是奇妙。
　　只是，顾白珅不会相信鱼谙的一面之词，所以刚才下楼修复裂骨时，就已经通知人去查所有人鱼的资料，他倒要看看，哪种人鱼的雄性居然能在作为被纳入方的时候怀子。
　　得到结果之前，先守着。

[25]第二十五章:被带走
　　25
　　顾白珅多陪了鱼谙一天。
　　要是往常，鱼谙肯定希望对方多带自己出去玩玩，然而这两天却心不在焉。
　　因为很快，蜕化珠的效果就要到了，他很难瞒住对方一整天都待在浴室。
　　好在鱼谙的担心是多余的，顾白珅还是离开了。
　　替离开的顾白珅关上大门的那一刻，鱼谙狠狠松了口气。
　　按照这两天对方事务忙，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的习惯，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他也能安稳度过原型期。
　　可惜的是蜕化珠不能主动解除效果，否则鱼谙就能自主控制间隔的一天时间。
　　又是一日。
　　鱼谙一直窝在旅馆，一切生活都与之前并无区别。
　　或许，也有一点不同。
　　鱼谙端着橙汁走到窗边，放着冰块的橙汁被他捧在手心，上面戳了一根吸管，偶尔吸溜两口。
　　这次‘顾元辰’离开时就允许他喝了。
　　站在窗边，他望着外面的昏暗天空，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监视感。
　　鱼谙低吸了口橙汁，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或许真的有东西在监视他，或是人，或是物，但这种感觉不是直接的尖锐的，是很微弱却持续许久的。
　　就像四周的草丛都潜伏着什么，他们没有直视你却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
　　鱼谙并未在意，反正他也不会出去。
　　何况在意也没用，没有直接目标是难以处理的，他暂时也不能出去寻找视线来源。
　　静静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就像观察忙碌的蚂蚁。
　　片刻后，鱼谙好似发觉什么眨了眨眼。
　　错觉吗，这两天好像人少了许多。
　　8区。
　　新黑市即将开展，后日凌晨便是入口彻底开放时限。
　　开放时间为五小时。
　　得知这一消息，或者说早知消息的人早早涌入8区，而部分身份显贵或特殊的隐秘人士，则是等到凌晨前一刻再直接通过黑市地下入口进入。
　　毕竟进入城区需要明确的身份验证，而直接进入地下黑市，则是通过加密身份就行。
　　加密身份完全匿名，主要通过扫描的数据与数据库的加密代码匹配上就算通过，与城区会解密的身份不同。
　　是为富商和权贵增加的一层保障。
　　然而近期犯罪团伙获得了虚拟身份技术，能够欺骗加密数据得以通行。
　　要说这套匿名身份系统已经使用很久，一直都没被攻克，现在忽然发现这种问题，完全推翻修改需要时间，目前仅是做了修复漏洞的处理，也不知道能否奏效。
　　“哥，这黑市明天就开，我们督察部今天才得到消息啊。”
　　顾元辰一脸不满地站在一边，他又穿上了那套顾白珅给他的‘新身份’，至于顾白珅自然是穿着他的皮套。
　　听到他的抱怨，顾白珅面不改色，也不解释。
　　他只道，“明天你带着人去黑市，找找踪迹。”
　　“那你呢哥。”顾元辰问道。
　　“我有其他事。”顾白珅并不解释。
　　他向来这样，顾元辰也习惯了，像之前出任务的时候，他哥让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当炮灰，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事就经常有。
　　“你先去准备。”顾白珅吩咐道。
　　顾元辰知道只是个支走他的借口，但他准备老老实实滚蛋。
　　否则下一刻就是被从窗户丢出去。
　　只是临走前，他迟疑地问了一句，“鱼谙那边.......有没有问题。”
　　这几天，顾白珅都没让他回去见鱼谙，倒是带着他回去过12区做事，可偏不让他去见鱼谙。
　　“没有。”
　　顾白珅冷淡回应。
　　顾元辰知道他已经不耐，得到回答后迅速关上大门。
　　‘砰’
　　室内只留一人。
　　顾白珅打开通讯开始联系。
　　“元帅！”
　　接通的瞬间，通讯那头的人面露惊喜，“您终于联系我了，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另外备一些人手分布在8区附近的。”
　　顾白珅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
　　他不认为那些得到内部消息的团伙会只走黑市这一条路，恐怕会藏在入口的人群或是部分固定的地下郊外时间点，在黑市即将开放时，部分不打算走明路而选择地下的人，同样会大批量的一起出现，以便隐匿团伙的踪迹。
　　但让不知情的顾元辰全力准备黑市可以吸引那边的注意，而疏忽对其他地方的警惕。
　　也只有开放黑市这一天，才有这么多富商权贵亲自或派遣的人扎堆过来，也让团伙明目张胆的与他们接头。
　　之前借着隐匿身份系统的防护杜绝部分现象，现在身份系统出问题恐怕更嚣张。
　　顾白珅毫不怀疑，隐匿身份系统的临时修复没有半点用处。
　　毕竟是首长要保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系统程序坏了好事。
　　甚至，这种不经过城区身份检验的匿名系统，已经暗中放进不少违规交易的人群，这种能够模糊踪迹隐藏身份的灰色地带，本就是首长行事时的方便带。
　　“是！”
　　通讯这头飞快应答。
　　顾白珅想了下，又道，“13区也安排两个人手在芬华旅店附近，等我指令再行动。”
　　他所想没错，顾元辰的确一直在监控之中，只要走正规途径，数据库就一直监视着。
　　所以根本不需使用改容液。
　　自从在爆炸中活着回来，首长对他的警惕心已经到了高峰，对顾元辰的监察更是不用说。
　　进入每一个城区进行身份验证后，就已经被提取数据。
　　所以，让顾元辰做明面的事最好。
　　而他，早年首长为方便让他办事，出入任何城区身份验证系统都不会启用，即便首长现在想收回，也一时抓不到把柄，所以只要做好联邦的替身工作，就没有问题。
　　现在顾元辰被监视着，那鱼谙的存在自然早就暴露。
　　毕竟鱼谙要出入城区，都需要顾元辰以身份担保做临时身份验证。
　　他这两天以顾元辰的身份去到旅馆，保不准会有人找上鱼谙，在那些人的视角恐怕以为这是个顾元辰在意的omega，带走后只有好处没坏处。
　　只是他们大约想不到，这不仅不是柔弱的omega，还是一只海底猛兽。
　　顾白珅试过，他的骨头密度和硬度在使用禁药后已经达到一个顶点，这种情况下鱼谙能够捏裂，说明团伙派来抓‘omega’的人手和武器绝对伤不到鱼谙。
　　他只需等他们出现动手，再让人去给鱼谙善后就可。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到时候他们还有一口气，能让他拷问点东西出来。
　　又是一连串命令吩咐下去后，通讯挂断。
　　顾白珅扫了眼依旧空荡荡的资料箱，要求调查的人鱼资料还未发来。
　　对于这种极易被干扰到生态的智慧型生物，很早就减少了相关的记载和调查，且大部分都是机密，要秘密调取更是麻烦，恐怕要废些功夫。
　　顾白珅又打开一个界面，上面是一张线条简单的地图，某块标注着12区的方块上，正闪烁着一个红点，几乎不怎么移动。
　　随着他意识操纵，画面能够不断的放大，简单的线条也越发实景，能大致看到旅馆的轮廓。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只是一个定位功能，而在页面的右下角还有个切换视角的按钮，顾白珅并没有使用反倒上锁起来。
　　他就看着一个单薄的旅馆看了半晌，最后关掉终端。
　　...
　　第二日。
　　顾元辰带着手下的人早早出发，在固定的位置静静潜伏。
　　顾白珅则依然留在住所，注意着各个方位的动向，终端上挂着数个窗口的实时定位和相应的消息。
　　他在静等时机。
　　如果没猜错，团伙的大部分作案人反而会在黑市开始之前就犯案，而不是等顾元辰这个已经被泄露的督察长进入黑市后。
　　他会在动向发生的瞬间赶到，至于鱼谙那边不需担心。
　　与此同时。
　　“可惜，善北怎么就不在呢。”
　　又喝了一大杯橙汁的鱼谙仰躺在床上感叹。
　　自从来陆地见识太多新奇玩意儿，生活是充足了，但没有分享乐趣的对象，总还是有点可惜。
　　他叹气一声，在柔软的被褥上滚了一圈，随后想起什么将自己准备好的蜕化珠放到浴缸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又拿一堆小玩意儿丢进浴缸。
　　再过一会儿就要蜕化回去，他要在浴缸里呆一整天，得准备好口粮和玩具。
　　蜕化珠的药效虽说是半个月，但具体什么时间不能确定，如果入水则会加速变回去的时间。
　　鱼谙挑好电影。
　　又倒了一大杯橙汁去厨房，他已经从顾白珅那儿学了手艺，在冰箱里取出适量的冰块再加一点点蜂蜜搅拌均匀。
　　低头尝了一口，他满意点头端进浴室，放在浴缸上的小餐桌。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紧张的。
　　用蜕化珠化腿时很疼，也不知道变回去疼不疼。
　　将浴室稍微收拾过后，做完准备，正当他准备脱衣服进去时，卧室外忽然传来响动。
　　鱼谙顿时精神一紧，不会是顾元辰回来了吧！
　　这也太不巧了。
　　他连忙打开浴室门，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却只能听到很细微的响动。
　　但似乎是......两个人？
　　鱼谙一顿，狐疑地走出卧室。
　　已经关了灯的客厅一片昏暗，可依然依稀可见两道轮廓。
　　似乎没想到鱼谙忽然出来，那两道轮廓身形一滞，下一刻直接扑了上来！
　　鱼谙连忙后退一步，回到卧室，待对方两人暴露在灯光下时，诧异地看着两张陌生的脸，“你们是谁？”
　　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单单是轻拧着眉，略带疑惑。
　　两个alpha见已将鱼谙‘逼退’至房间，也慢下步伐。
　　他们二人身形发型都大差不大，身上都套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口罩将他们大半张脸覆盖，也分辨不出样貌，就是其中一人的眼皮上有一条皮肉外翻的疤痕。
　　面容完好的alpha缓步上前，直视着鱼谙，上下打量，“这就是顾元辰养的omega？”
　　他说话毫不避讳，看着鱼谙的目光就像是看砧板上的鱼。
　　“长得倒是不错。”
　　眼有疤痕的男人轻眯了眯眼，略带审视，“确定他有用？”
　　“顾元辰是顾白珅的弟弟，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就算没用，一个omega也能卖不少钱。”
　　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鱼谙本来听得云里雾里，却在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目光微怔。
　　顾白珅？
　　或许是鱼谙的太过安静反倒引起二人注意，其中一人瞥了眼，“这omega怎么没反应。”
　　毕竟寻常omega看到有外人闯入，不是尖叫也很难保持冷静，退一万步来说，紧张是基本的。
　　然而眼前的‘omega’，他眉眼平静，只是单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眸光很是干净，除了略带疑惑外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他们准备的手段也都没用上。
　　“不会是个傻的？”疤痕男发出灵魂质问。
　　“不可能，以顾元辰的条件能喜欢傻的？”
　　“别啰嗦了，赶紧带走。”
　　被骂了一句傻，鱼谙的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刚要开口就见对方伸手抓来，刹那间他终于有了反应，后退一步，堪堪避开对方的触碰。
　　难得的反抗令疤痕男诧异一瞬，“反应挺快。”
　　鱼谙不悦，“我不傻。”
　　然而，他一开口，面前的两人皆是愣了下。
　　倒不是为话中内容震惊。
　　而是他们发现，居然听不懂这omega说的话，不是联邦语？
　　“居然不会联邦语？”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很意外顾元辰养着的omega居然不是联邦人。
　　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注意鱼谙的手腕。
　　果然没有终端！
　　虽说二人不解，但显然这对他们有利，不仅不影响办事还免得开屏蔽器了。
　　他们打开终端自带的翻译功能，又三两步到鱼谙身前就要将他铐走，只是再次伸手的刹那便被鱼谙扣住手腕，鱼谙轻拧着眉看着对方。
　　手上微微用力，清脆的碎裂声便应声响起。
　　被抓住的疤痕男瞬间立马就要痛叫出声，但意识到眼下处境硬生生憋了回去，惊骇道，“吗的，过来帮我！这omega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震惊非常，就算是alpha也不见得这么大力气。
　　几乎在碎裂声响起的刹那，刺痛几乎瞬间窜过神经直达脑部，痛得他力道发软。
　　一旁的alpha不理解，并嗤笑一声，“装什么呢，有毛病，赶紧将人带回去。”
　　“这omega可有大用，说不能间接牵制顾白珅。”
　　再次听到顾白珅的名字，鱼谙下意识手上一松，瞬间给面前的疤痕男抓到机会，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拷上特质手铐，手铐闭合的刹那猛地收缩死死框住鱼谙的手腕，将白皙的皮肤勒得发粉。
　　鱼谙能感觉到手铐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刺破他的皮肤，但是刺不进来反倒被抵在那儿。
　　“吗的。”疤痕男暗啐一口，摸了摸自己已经发紫的手腕，满是不可思议。
　　旁边的alpha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也微微睁大眼睛，“omega弄得？”
　　“废话！”
　　他刚才不来帮忙，疤痕男已经极度不满，烦躁地骂了一声后，“带上人赶紧走。”
　　一个omega力气这么大很古怪，但他们没多重视，力气再怎么大戴上手铐也翻不出任何水花。
　　里面的软体素可是连alpha都能放倒，omega再怎么厉害还能比alpha厉害？
　　至于刚才，疤痕男只觉得是个意外。
　　更何况他们要尽快离开。
　　即便顾元辰已经去了8区，但迟则生变，他们是干扰了旅馆的防护系统，要是耽搁时间太长被发现就麻烦了。
　　鱼谙动了动手腕，手铐对他没威胁，轻易就能挣开，但是alpha上来拉他时，他却没有反抗，反倒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来到客厅被推出窗外，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半空中立了一架隐形飞行器，黑夜中，距离的近了只能看到若有若无的轮廓。
　　alpha先控制飞行器靠近，爬了进去。
　　疤痕男则是留下，恨恨看了鱼谙一眼，要不是碍于这omega的价值，早就废了对方一只手。
　　只见他走近，动作粗暴地摘下鱼谙戴的耳机丢到地上，换了一对新的避免追踪。
　　接着又谨慎地拿出探测设备在鱼谙身上扫描了一遍，又见他没有戴可疑饰品才作罢。
　　而藏在衣服下的环腰链逃过一劫。
　　他冷声道，“安分点给我上去。”
　　鱼谙没说什么，确实依照刚才alpha的动作，安安分分上了飞行器。
　　见他这么听话，与刚才反抗时表现出的强硬完全不同，疤痕男诧异了一瞬，便以为对方是认命，最后跟上了飞机。
　　飞行器彻底隐没与漆黑中，向远处驶去。
　　与此同时的旅馆附近，顾白珅安排的两个人自然已经察觉并第一时间发送了消息。
　　然而顾白珅只是让他们按兵不动。
　　在他的试想中，鱼谙完全可以解决掉这两人，他再让人手去收拾残局，要是太早出手保不准被对方传递消息，毕竟他留下的人是他自己的，而不是顾元辰的。
　　让敌方发觉顾白珅来了这里，恐怕会以此警觉，跑掉大鱼。
　　但单单鱼谙出手，就不至于。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鱼谙居然跟着他们走了？
　　顾白珅得到消息的刹那，眉峰轻皱。
　　他不认为鱼谙是束手就擒，那条人鱼显然不是那样的性格，但打不过也万万不可能。
　　抓捕一只他们认为的Omega，敌方不会是多厉害的人也不会带多强大的武器。
　　更何况，追踪器没警报反应。
　　他给鱼谙的环腰链具备追踪双视角和警报器功能。
　　警报器装置是他自己安装的，相较而言比较简陋，但基本功能存在，一旦剧烈运动就会触发警报在他这边显现，但刚才没有任何反应，说明鱼谙根本没动手。
　　鱼谙是自愿跟他们走的？
　　盯着面板上开始移动的红点。
　　顾白珅紧拧着眉，一时也想不明白。
　　可此时8区郊边南方位已经传来信息和踪迹，他需要马上带着人手过去。
　　“元帅！这几个人很可疑，已经往老旧城区去了。”
　　稍作沉吟后，顾白珅缓缓道，“注意别泄露踪迹，我现在过去。”

[26]第二十六章:不能威胁我的宝宝
　　26
　　鱼谙安静坐在飞行器里。
　　大约是真不把一只omega当回事，两人的聊天相当无所顾忌。
　　鱼谙也大致知道，他们以为顾元辰喜欢他，才带着执行任务，而顾元辰是顾白珅的弟弟，认为只要控制他，也算牵制到顾元辰，或许会对顾白珅造成影响。
　　显然，他们的主要目标在顾白珅，看来是相当惧怕了，连这样拐弯抹角的关系都想尝试利用。
　　而无论是顾元辰还是鱼谙，都只是被连累的可怜虫。
　　此外，还听他们谈到什么交易。
　　完全没将顾元辰对他们的抓捕当回事，对方的踪迹早就一手掌控，完全不惧。
　　鱼谙刚听闻时还担忧了一下，怕顾元辰遇到危险。
　　但见他们只是打算耍猴一样耍耍对方，也放下一颗心。
　　当猴总比有危险来得好。
　　接着就专注捕捉与顾白珅有关的字样。
　　事关未来宝宝！不得不上心！
　　只是他们很少提及，听了半天也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们对顾白珅有敌意。
　　这怎么行，他宝宝还在对方肚子里呢！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似乎离开了某片区域，因为鱼谙隐约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海水。
　　片刻后，飞行器缓缓停滞。
　　“走。”
　　疤痕男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拽过鱼谙的手臂。
　　鱼谙瞥了他一眼没吭声，看似老实地跟在后头。
　　此时的飞行器正稳稳当当地停在一艘巨大轮船上。
　　鱼谙踉踉跄跄地被推出来，飞行器舱门打开的刹那，清凉而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是海风。
　　他抬首望去，是无际的汹涌海洋。
　　昏沉的天空下，波涛大海猛烈翻涌着，巨大的海浪仿佛吞噬一切的猛兽，漆黑而阴冷，如墨般的深黑下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鱼谙却为这熟悉的一幕恍惚了一下。
　　这是，回家了啊？
　　湿润咸涩的海水气息弥漫周身，全身的细胞好似都蠢蠢欲动想要跃入海中。
　　虽然只是半个月，却又像很久没回来了。
　　“哟，这么快回来了。”
　　陡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勉强拉回鱼谙的思绪。
　　他侧首看去，终于见到了黑色制服以外的穿着，一个随意套着休闲装的beta大步走过来，他阴鸷的眼睛牢牢勾着这边，在半张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一块儿肉泥的脸上，显得狰狞恐怖。
　　“把他关起来。”疤痕男似乎不耐烦对话，直接推了鱼谙一把。
　　beta快步走近，待看清后轻吹个口哨，“omega？”
　　他猛地上前，一张如同凹凸不平的肉脸几乎贴到鱼谙的脸上，漆黑的眼珠子大幅度滚动着。
　　面对突然放大的狰狞面孔，鱼谙没有丝毫反应，眼睛一眨不眨。
　　毕竟这脸再恐怖也没海底那些张着嘴就朝着你冲过来的鲨啊鲸啊的恐怖，那些满口密密麻麻的利齿，不仅攻击性强还有浓烈的血腥臭气。
　　好似诧异于鱼谙平淡的反应，beta轻咦一声。
　　“顾元辰的omega心性倒是不错。”
　　“心性？”疤痕男怀疑道，“是有点傻吧。”
　　鱼谙：........
　　“我不傻。”
　　他再次道。
　　虽然第一次两个alpha没听到，这次倒是听清了。
　　疤痕男愣了下，嘲讽道，“你看。”
　　大约是这个社会，没人面对嘲讽会这么中规中矩的反驳，更别说面对‘绑匪’。
　　太过实诚，反倒显得呆头呆脑。
　　beta轻啧一声，“还挺可爱的，借我玩玩呗。”
　　鱼谙暗暗皱眉。
　　“滚一边去，这家伙金贵着。”
　　beta笑了笑，“说不准顾元辰不要他呢？”
　　“你自己跟老大说去。”疤痕男厌烦地冷笑一声，只觉得这货色比易感期的alpha还饥渴。
　　这还是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吗？
　　“别废话了，赶紧带进去。”alpha在一旁不耐烦道。
　　beta也不生气笑笑抓过鱼谙，“那你们继续忙啊，我看着他们。”
　　两个alpha不理会，扭头就走，显然都不待见他。
　　beta扫了眼他们的背影，看向鱼谙似乎脾气很好道，“跟我走吧。”
　　鱼谙没回话，只是跟着。
　　对方身上有人血的气味，很重。
　　他们一路走着到了下层的一个铁门前，仅是站在门口，鱼谙就嗅到浓郁的血腥气。
　　直到beta推开房门，满是铁锈的血气扑面而来。
　　一处不大的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遍布着灰尘，而这不大的空间里，脏污的地上挤着几个人。
　　他们容貌均是不差，只是面色惨败惶恐，听到开门声的刹那便蜷缩在一起，犹如惊弓之鸟。
　　其中一人浑身是血，身上满是大小不一的伤口，歪头倒在地上看着似乎奄奄一息。
　　鱼谙目光微顿，随后看向身旁面色不改的beta，他领着鱼谙走进。
　　几乎在他进来的刹那，几人都尽力向后缩着。
　　“可怜的omega。”beta看向鱼谙，轻摸了下他的脸，“先在这里住一晚吧，你可是顾元辰的人哪舍得你住这种地方，等会儿我会跟老大说一声。”
　　他反手关上铁门。
　　静谧的空间下，里面的恶臭的气息越发浓郁。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beta很随意道，说完就在旁边唯一的软椅上落座。
　　鱼谙看了眼周围，只有脏兮兮的地面，混合着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漆黑的绿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混杂在一起，以及紧缩在一起的人。
　　他看了眼浑身是血的人，开口道，“他快死了。”
　　很显然，是对着beta说的。
　　beta似乎在看终端，看得正开心，闻言目光都不移，轻蔑道，“一个beta，死了就死了。”
　　反正这种beta也卖不了几个钱，索性他买下来就玩成这样了。
　　鱼谙走到beta面前，垂眸看去。
　　倒不是可怜，只是诧异于人类对同族下手的狠戾。
　　或许塔尔人鱼的数量太少，内部很少发生同族相残的事情，其他生物即便有也是本能行事的多，所以对智慧型生物之间的同类相残几乎未曾见过。
　　他缓缓蹲下身，能感觉到面前人的生命力在急速流失。
　　已经救不活了。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微弱的呼吸完全消散。
　　这个beta死了。
　　其他几人似乎也感受到什么，心头愈发害怕悲怆。
　　其中一人身上较为干净，状态也更脆弱些，见beta这样的惨状被吓得不住掉着眼泪，但即便是哭也是压抑的，无声的，显然对看守者惧怕到极点。
　　鱼谙却是为这熟悉的频率侧目了下。
　　很熟悉，但是........
　　太久了，鱼谙记性算不上顶尖，凭借对声音的敏感度才勉强想起，是那天听到的声音。
　　喝醉酒时的哭声。
　　此时看守的beta没心没肺地看终端，毫无反应。
　　鱼谙站起身环顾四周，其他人均是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们衣衫褴褛，显然受磋磨的时间不短，又瞥了眼掉着眼泪的人，他问了一嘴，“是13区抓来的。”
　　闻言，beta终于露出一丝诧异，随后玩味笑道，“你怎么知道。”
　　鱼谙没回答。
　　他也是现在才确认，看来那天果然没听错。
　　鱼谙默默在心里谴责了一下顾元辰。
　　幸好给他遇到了，或许能带回去。
　　见鱼谙没有作答，beta眉宇间已经流露出不悦，嘴角的笑也冷了些许。
　　鱼谙也注视他，并不惧怕，他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接着，便走到beta身边。
　　这里空间窄小，一举一动都受着众人关注，发觉鱼谙的动作一个个都认为这与赴死无疑。
　　其中一个omega动了动，似乎想上前拉住鱼谙。
　　虽然beta不会动他们，但折磨人的手段不少，要是鱼谙惹怒了他肯定下场不会好。
　　鱼谙却已经直视beta开口了，“为什么抓我。”
　　他问得直白，毫无遮掩和拐弯抹角。
　　也毫不客气。
　　清晰的声音听得其他人具是一怔。
　　完全料想不到他胆子这么大。
　　beta也略感诧异，不过之前就发觉这omega不怕事，好似也正常。
　　他视线冷了些许，带着些许冷笑反问，“凭什么回答你。”
　　鱼谙结合刚才的信息，认真道，“你们想威胁顾白珅。”
　　beta眉头一跳，不是说这omega傻吗，怎么也不傻。
　　鱼谙似乎稍微琢磨了下，才勉强道，“就当聊天，反正我也被抓了。”
　　他讲这话时，语气很生硬。
　　显然从没试图套话过。
　　beta却好像来了点兴趣，很久没遇到这种的了。
　　要说被抓来不怕事的也不是没见过，或是嚣张或是威胁或是强作镇定跟他们周旋。
　　但面前这个omega似乎都不一样。
　　他看起来，真得很放松。
　　这种放松.......
　　beta顿了下。
　　怎么跟回了家一样。
　　beta又仔细观察了下，发觉鱼谙的身体连紧绷的迹象都没有，眉宇间的神色也是真得很平静自然，没有丝毫害怕担忧的情绪。
　　鱼谙等着他回答，beta上下扫视过后，“怎么，想聊什么。”
　　接着轻视地笑了声，“你不应该这么跟我说话。”
　　脚尖示意地在地上轻点了下。
　　鱼谙一看，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
　　本想让鱼谙跪在脚边的beta一噎。
　　不等他反应，鱼谙径直道，“抓我，是要对付顾白珅吗。”
　　他依旧问的相当直接。
　　beta冷笑一声，“当然。”
　　当然是对付他，总不能对付区区一个督察长吧。
　　何况这不明摆着，顾白珅招惹了多少对手自己清楚，想收拾他的从联邦排到了星际外。
　　“所以，一定要对付他吗？”
　　鱼谙一点不思考，再次确认道。
　　这个问话在外人看来相当愚蠢，毕竟已经得到了一次这样的回答。
　　第二次不问原因不问缘由不问细节也不周旋，只问是不是真的。
　　何况，对一个不讲道德的绑匪。
　　beta顿了顿，沉默一瞬。
　　随即略显不耐，“废话。”
　　鱼谙面色平静，他不在乎任何原因和细节。
　　他只需要一个结果，并且完全确认这个结果。
　　所以他又道，“你们要怎么对他。”
　　beta默然无语。
　　本来见鱼谙无畏，还以为能谈些什么有趣的，没想到就这些，真够无聊。
　　他已经从原来的兴致勃勃变得满脸不悦，带着若有若无的暴虐，“当然是杀了！”
　　他似在说顾白珅，也似在说鱼谙。
　　话落，又紧跟道，“如果你只知道问我这些废话，最好趁早闭嘴。”
　　如果鱼谙不是顾元辰的的人，他已经动手了。
　　听到他带着不快的声音，附近蜷缩在一起的人连忙瑟缩了一下，知道这个beta有了脾气，再说两句，恐怕下场不妙。
　　鱼谙果然沉默了。
　　但不是因为beta的威胁，而是因为对方的话。
　　他们要杀了顾白珅？
　　似是心情不好又无法发泄，beta站起身环顾四周，好似想找个出气沙包，结果看了一圈发现都是不能动的好货色，精神也都在崩溃边缘折磨不得，只好气愤地踹了一脚凳子推门出去。
　　铁门砰的一声落下，震得好似房间都颤了颤。
　　鱼谙坐在原地，充耳不闻。
　　他在想。
　　有敌对方是正常的，但敌对的方式不一样，有些危及生命有的不会。
　　但顾白珅跟这些人显然会。
　　可是，这个beta走得太快了，他还想更加的确认这件事，得到结果他才好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而且......
　　他扫了眼身后的人。
　　如果只是他一鱼倒是能不管不顾，但这些人类.......
　　鱼谙起身走到他们跟前。
　　面对鱼谙，他们没那么害怕，但长久的精神折磨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后缩。
　　然而鱼谙坐下后，只是问了他们这么一句，“你们会玩水吗？”
　　几人沉默。
　　终端和芯片被屏蔽无法使用翻译器的他们无法听懂他的话。
　　鱼谙也在片刻后意识到，然后戴着手铐的手尽力给他们比划了一下。
　　他们之中有omega也有很好看的beta，总之从相貌和身上残破的布料来看家境还算可以，看了半天后彼此间小心翼翼地低声说了几句，也大致明白意思。
　　虽然精神紧张，但迟钝后，大部人还是点头或者摇头。
　　五五开，一半会一半不会。
　　也还可以。
　　鱼谙点点头。
　　接着就是长久的寂静，不知多久后，之前尝试拉住鱼谙的omega才小声开口，“你，是刚被抓来的。”
　　他声音沙哑，像是勉强从喉咙中挤出来，难以听清。
　　虽然听不懂鱼谙的话，但从刚才跟beta的交流来看，鱼谙应该是能听懂联邦话的。
　　或者说，戴着翻译器。
　　鱼谙知道他们听不懂，也不再回话，只是点点头。
　　“你小心一点，那个beta......”
　　omega不敢说得太详细，毕竟有监控。
　　鱼谙还是点头。
　　压根没有把beta放在眼里，除了顾白珅，他目前没见过哪个人类的力气会这么不可思议。
　　但那天的意外太多，如果没有意外，就算是与顾白珅力气差不多的人类，对他也造成不了威胁。
　　鱼谙跟他们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他先是挪动几人的位置，将不会游泳的跟会游泳地挨着近一些，如果发生意外了，生还几率更大。
　　随后抬手抓住他们的手铐。
　　第一个被他抓住的是跟他搭话的omega。
　　他看着鱼谙抓住自己的手铐，麻木的脑子好一会儿才转了下，正不解对方想做什么时，陡然发觉手铐下面传来轻微的松垮感。
　　他猛然一惊，瞪大眼睛看向鱼谙。
　　鱼谙眼神示意他安静。
　　虽然他的眼神等于没有眼神。
　　但擅长察言观色地omega很快意识到，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维持着原来的姿态，只是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片刻过后，他主动挪了挪，若有若无地挡住监控的视野。
　　随后，鱼谙如法炮制，给其他几人都松了手铐。
　　为了避免被发现，鱼谙特意从手铐下方划开，他的利爪削铁如泥，切开手铐当然不在话下。
　　几个得到松解的人都震惊非常，但也都默契得一言不发。
　　他们知道留在这也是死，不如看看鱼谙想怎么做，也有一线生机。
　　片刻后，beta回来了。
　　他身上又沾了更浓重的血腥气，脸色也不耐。
　　其实他去了没多久，但鱼谙的速度很快，行事也干脆。
　　见他回来，鱼谙也不装了，直接上前道，“我要见你们老大。”
　　他之前听beta提到这两个字样，就明白是他们头头。
　　beta眉毛一竖就要发怒，这回他怎么都要给这omega一点教训。
　　却听鱼谙下一句，“我有顾白珅的消息。”
　　这话一出，beta正欲发作的表情陡然僵住，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嘴半张不张，配合那半张如同肉泥的脸，颇显滑稽。
　　随即冷笑一声，“你想耍我？”
　　“真的，你带我见他。”
　　鱼谙很少撒谎，但此时脸不红心不跳，看起来很是理直气壮。
　　或许不是不会撒谎，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对象。
　　见鱼谙一脸笃定，丝毫不畏惧的模样，beta也有点动摇了。
　　但联想鱼谙之前没内涵的提问，又不禁犯难。
　　要是带过去又说一堆没用的废话，他绝对会被老大收拾。
　　鱼谙说到这也没开口了。
　　不是他故作深沉，而是在想该怎么逼迫对方，搜刮完脑子，终于想起某次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话。
　　“快点，你耽误不起！”
　　嗯，是的。
　　他搜刮了一圈，想到这句。
　　甚至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得beta越发不坚定。
　　片刻后，才道，“你敢耍我，那下场.......”
　　鱼谙很自然地顺下去，“随你处置。”
　　beta沉默了一下，总感觉他的话怪怪的，有种生搬硬套的感觉。
　　但还是道，“跟我走。”
　　说完，扫视一圈屋内其他人，“你们安分些，否则.......”
　　后面的话未尽，也足以令他们害怕地发颤。
　　...
　　鱼谙终于走出了那间房。
　　虽说他进去还没几分钟。
　　跟在beta身后，一路走过台阶路过紧闭的房门，些许来去匆忙的人偶尔会投来目光，无一不是粘腻且充满恶意。
　　鱼谙不喜欢，却也不生气。
　　他们走过一处宽阔光亮的大厅，再进入走廊，从这里开始，周围的装修照明就变得精致许多。
　　路过的人也不再行色匆匆，而是时不时地停下打量几眼，或是跟beta交涉几句。
　　只是此时的beta并不想与他们废话，基本摆摆手就拽着鱼谙继续往里头走。
　　直到在一处大门前停住脚步。
　　大门前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膨胀，腰间别着最新型的粒子枪。
　　beta眉眼微垂，变得恭敬谨慎，他走上前与其中一个男人低语几句。
　　男人点点头，转身进入室内，片刻等待后他打开大门。
　　“进去。”
　　beta瞥了鱼谙一眼，沉声道，“跟紧。”
　　他们步入室内。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厅，整体风格呈浅蓝色调。
　　他们一眼入目的就是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在电子屏前的左右，摆着几张沙发，地上铺着大片的毛毯。
　　同时，一个身着随意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几个面色恭敬的人静静站在一旁。
　　“老大。”
　　beta带着鱼谙上前一步。
　　大门也在这时‘砰’的一声关上。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正是随意靠坐沙发的这位，他的动作随意张扬，鱼谙能感觉到其身上的匪气。
　　“你说，有顾白珅的消息？”
　　男人随口道，直奔正题，很显然不想废话。
　　“是！”beta赶忙应道。
　　在男人面前，他的嚣张和精神病尽数收拢，老老实实低头应答，“这个omega是顾元辰的人，他说有顾白珅的消息要见您。”
　　他话落，男人才缓缓转过身，看向beta和鱼谙。
　　他扫过beta，视线落在鱼谙身上时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顾元辰的omega？”
　　“是。”beta赶忙回道，丝毫不敢懈怠。
　　男人缓缓起身，踱步到他们跟前，或者说，鱼谙跟前。
　　他直视着鱼谙，而鱼谙也毫不畏惧的回视他，眼中没有半点慌乱和紧张。
　　“顾元辰一个废物督察，看omega的眼光倒是可以。”
　　看出鱼谙的不畏惧并非装的，男人挑了下眉，由衷道。
　　随后又道，“他为什么戴着耳麦。”
　　beta连忙解释，“他不会联邦语。”
　　男人一顿，显然很意外。
　　毕竟这样一个看起来养得相当不错有些胆识的omega，完全不像不会联邦语的样子。
　　这年头不会联邦语的，只能是一些边沿星球最底层的货色。
　　而在联邦主星绝不会有。
　　beta似乎看出男人的意外，解释一句，“这omega可能......不太聪明。”
　　鱼谙：.........
　　他没空跟这人计较，而是直接面对男人，单刀直入道，“你是他们的首领。”
　　“倒不像不聪明的样子。”
　　男人一个念动开了终端的翻译功能，稍稍抬起下颚好整以暇地盯着鱼谙。
　　默认了。
　　“你想要顾白珅的消息。”
　　鱼谙缓慢而平稳道。
　　似乎让对方听清了听明确了，再回答。
　　男人抬手抱胸，目光染上轻蔑，嘴上还是客气道，“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omega是想要活命，才想着出卖自己丈夫的哥哥。
　　然而鱼谙却是摇摇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态度令首领不悦地冷下脸。
　　他还没说什么，这omega居然就敢指使他。
　　鱼谙情商再低，对方显而易见地不痛快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连忙软和下语气，“只要您回答我，我都告诉您。”
　　虽说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心情，但为了更好的得到答案，他还是浅浅安抚一下。
　　男人依然面色不快，但在良久的注视下，还是缓缓道，“说。”
　　知道最重要的时候来了。
　　鱼谙眸中浮现出一丝紧张，他咽了下喉咙，心跳好似快了些许。
　　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后，才道，“顾白珅是你们的敌人吗？”
　　本以为会是什么重要关键的问题，甚至是虚与委蛇的套话，但当第一个问话出口的瞬间，男人只觉得大脑的褶皱被抚平。
　　男人：？
　　这种白痴问题也问？！
　　他的话顿在喉口，不上不下。
　　只觉得回答这种问题哪怕一个字，都是对他的侮辱。
　　场面有片刻寂静，就连旁边几个下属听见，也诧异地抬头看来。
　　这是什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此时的四周很是寂静，静到鱼谙能感受到外面的海浪的拍打声，他沉静片刻，见面前的男人依然没有作答的欲/望，连忙道，“等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也回答你。”
　　话音落下，男人这才勉强拉回注意。
　　他略带难以置信地又扫了鱼谙几眼，心中有点信了beta的话。
　　这个不太聪明。
　　“嗯。”
　　他冷淡应了一声，简洁利落。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他的羞辱。
　　“如果得到顾白珅的消息，你们会杀他吗？”
　　又一个白给问题。
　　男人忍不住冷笑一声，“那倒不会。”
　　鱼谙目光微顿。
　　却只听男人继续道，“如果抓到他，要先折磨一番，听说顾白珅审人手段狠辣，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那块硬骨头。”
　　所以，一定会杀。
　　只是在此之前这家伙身为元帅很有价值，折磨只是其中一步，如果落在他们手中必定生不如死。
　　鱼谙听明白了，“那.......一定要伤害顾白珅吗。”
　　男人听到这样天真的话，已感到不耐，他上前一步，头顶的光将他的阴影拉长，将鱼谙笼罩。
　　他垂眸俯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暴戾。
　　他抬手，轻拍了拍鱼谙的脸，压轻声音道，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才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鱼谙抿了下唇，“没有迂回的余地吗。”
　　“这种话，你可以下地狱跟他说。”男人冷笑。
　　在他看来这种问题就像在问杀人犯能不能别杀人一样好笑。
　　鱼谙睁着眼睛注视着对方漆黑的双瞳，明白了话中潜意思。
　　看来，无论如何没有扭转的余地。
　　“好吧。”
　　鱼谙轻声道。
　　他垂下脑袋，好似认命。
　　“那现在该我了，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有用的消息。”
　　男人俯下身，微微侧首在鱼谙耳畔缓缓道，“别担心，你会先他一步死得更惨。”
　　淡淡的热气落在耳廓，鱼谙动了动眉眼，侧眸看他，“我不知道他的消息。”
　　这个回答太过突然果断。
　　得到这句话的众人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知道消息？
　　就这样说了？不知道？
　　没料到这回答，四周本就安静的下属们，没忍住侧目。
　　内心震惊鱼谙的胆量。
　　前面耍了老大几个弱智问题就算了，现在还敢欲擒故纵？
　　男人也在瞬间寒了脸色。
　　他认为鱼谙在戏耍他。
　　“你敢再说一次！”
　　他猛地掐住鱼谙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在皮肤上勒出一条纷痕，目光阴冷宛若毒蛇死死盯着面前的omega。
　　鱼谙被用力扼住喉咙，也没太多反应，甚至面色也未涨红。
　　反倒垂着眼眸自顾自想着事，似乎有些纠结拉扯。
　　旁边的beta见状顿时急了。
　　毕竟是他带着鱼谙来的，如果说不出什么消息，恐怕他也得被丢尽海里喂鲨鱼！
　　“快点！”beta本就狰狞的半边肉脸在剧烈的表情波动下越发可怖，“将顾白珅的消息说出来！”
　　鱼谙沉默了下，稍稍张了张口，虽说对方伤不到他，但扼在喉咙的手压迫到声带，令他说话不畅。
　　男人见状倏然松开力道，气在一瞬间灌进来，鱼谙意思意思地轻咳两下，觉得喉咙有点痒痒的，他转了转目光，掠过beta又落在男人身上。
　　稍过片刻，才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才跟那个坏人类见过一面呢。
　　但在场无人相信，他们只觉得鱼谙在挑衅。
　　或者说他原本只想拿顾白珅的消息换得逃生的路，但见老大执意要弄死顾白珅，又在最后关头牺牲精神发作。
　　否则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问一堆无意义的话被弄死？
　　“好，很好。”
　　男人显然是被气笑了。
　　即便他只是组织中一个分部长，也许久没人敢这么挑衅他了。
　　还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对付一个omega压根不需要什么东西。
　　相比痛感一瞬间的枪，显然能够一片片割下皮肉的匕首更能让omega清楚，祸从口出。
　　面对缓缓拨弄着匕首，走近的男人。
　　鱼谙依然不惧，他只是目光矛盾地看着男人，看着面前这群人。
　　他其实有点顾及，毕竟他来大陆没多久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而且他这样做，对方会怎么想呢。
　　可是，他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这些人无论如何都要杀顾白珅。
　　他是不允许的。
　　他的伴侣，他的孩子，会被伤害。
　　那是他唯一的宝宝。
　　鱼谙轻咬了咬下唇，有着片刻迟疑。
　　但待他再抬眼时，犹豫之色渐渐消散。
　　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随后缓缓收缩化作如针的细缝。
　　他神色逐渐冷然，原本平和的目光变得冰冷锐利宛若锁定猎物的猎手。
　　这一变故令抬手的男人蓦然一顿，也是这一刹那！
　　‘扑哧——’
　　粘腻的血液瞬间从脊背迸溅而出！
　　洁白的地面陡然染上猩红的血迹。
　　男人像是被按下缓速键，一点点逐渐地瞪大眼睛，眸中情绪由轻蔑转而怔愣。
　　最后化为惊愕。
　　一只尖端漆黑的利爪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刺啦——’
　　血液呲呲地从胸膛中流出，这一刻，便是防弹服也被轻易穿透，薄得如同一层纸。
　　鱼谙穿过肉/体的的手上满是鲜血，他看着近在咫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男人，神色平静。
　　“抱歉。”
　　他道，“我也不想的，但你们不能伤害顾白珅。”
　　不能伤害他的宝宝。
　　鱼谙眉眼平顺，漆黑的瞳孔纯净却残忍。
　　面对迸溅一身的血液无动于衷。
　　他蓦然收手，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的身体像虾米似的弹动，在手掌彻底抽离的那一刻，鲜血四溢。
　　他猛地捂住伤口，躬下身，身体剧烈颤抖着勉强支撑站立。
　　他死死瞪大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充满的震惊，似乎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这难道，不是一个omega？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呕出一口血，血止不住地从伤口和口腔蜂拥而出。
　　没片刻功夫，便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内脏从破了口的胸膛流出，血水溅了一地，蜂拥着顺着地板四散流去。
　　他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眼球布满血丝的暴起。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刻，这样荒谬地突然死去。
　　鱼谙看着倒地的男人，低低轻叹。
　　明明是同情的目光，却令人脊背生寒。
　　他不问原因不问过程不问任何，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确切的结果。
　　如果一定要杀顾白珅。
　　那真的没办法了。
　　他不在乎任何缘由。
　　他不能让自己的宝宝受到威胁。
　　所以，哪怕他们与顾白珅对立另有隐情，他也不会管。
　　鱼谙站在血泊中，看着还在抽搐的尸体。
　　再次抬眸，视线地扫过面前众人，语气真诚，“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就像宰杀羊羔时，给予最后的平静。

[27]第二十七章:人鱼的主场
　　27
　　鱼谙自认是在安抚他们，也很温和。
　　说到底，他不是人，他是塔尔人鱼。
　　海底最凶猛的捕食者之一。
　　而面前的，也不是羔羊，而是同样拥有智慧和思想的人类。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逐渐神色骇然。
　　“你是什么东西！”
　　距离最近，溅射满脸鲜血的下属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他注视着鱼谙彻底变形的手，增大的手掌上手背布满鳞片，指甲则化作漆黑锋利的利爪。
　　一个omega，不，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的爪子和眼睛？！
　　这分明是野兽！
　　鱼谙不欲再回答，也不欲交流。
　　于现在的他而言，面前的只是不能食用的猎物。
　　只是眨眼的功夫，开口的下属就被开膛破肚，字面意义上的开膛破肚。
　　人鱼的两只利爪直直地刺入对方的胸膛，轻轻一撕就彻底成了两半，鲜血飞溅，落在了鱼谙面无表情的脸庞。
　　人类的躯体的确如他想象中脆弱。
　　远远不如沧鳄鲨那般皮肤如岩石的坚硬，人类最大的护盾或许是某些衣服，某些衣服倒是很坚硬。
　　可惜，眼前的人类并没有穿戴。
　　撕拉——
　　一人被直接撕成两半摔在了地上，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相比刚才先死的男人不知道惨烈多少。
　　但是对鱼谙来说并没有区别。
　　他只是采用了快速杀死猎物的方式。
　　伴随着浓烈冲天的血腥味和惨烈短促的叫声，四周的众人总算反应过来飞速向附近的房间分散冲去！
　　他们既然能跟随分部队长，多少有些实力，放在平时绝对反应迅速，甚至可以在别人出手的瞬间就给出压制反应。
　　但鱼谙这个太特殊了。
　　首先，就是快。
　　快得离谱，快得令人难以反应。
　　其次是古怪。
　　没有一人想到，一个omega居然有这样的攻击力，有这样的伤害！
　　没有任何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不，他不是omega，是怪物。
　　他们没有丝毫防备面对这样的惊变。
　　发生的仿佛像电影一样不可思议，如同做梦！
　　但连续两人的死亡已经该反应过来了。
　　一瞬间，众人向无数个房间冲去，首先有门格挡，这里的门材质特殊，多少能撑住片刻，而房间里有防具！
　　可这么多人，以鱼谙的速度总能抓到一个倒霉蛋。
　　在他靠近那人的刹那，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后眼神抱着绝望的狠戾，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支朝着鱼谙瞬发数枪！
　　鱼谙没面对过这种武器，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尽力躲开，可这样近的距离在数枪下依然不免被射中。
　　‘哧！’
　　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鱼谙穿透了那人的胸口，而他的肩膀也被子弹打出深深的凹陷，剧烈的灼烧和刺痛猛地袭来，肩膀也连带着一阵发麻。
　　那人猛地吐出一口血，但见眼前一幕，惊喜地瞪大眼睛。
　　“快用粒子流枪！”
　　他的只是最先进的弹枪，但粒子流枪是降维打击弹枪的存在，其中的粒子流持续性和杀伤力都极强，具备湮灭性，其中产生的狂暴能量几乎可以瞬间蒸发任何物质！
　　虽然他们的粒子流枪只是仿造的低等赝品，但也具备一定特性。
　　要说之前还忐忑是否能伤到这个类人的生物，但既然弹枪都能造成一定伤害，那粒子流枪一定能洞穿！
　　和去抓捕鱼谙的两个普通下属不同，此时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分部队长的心腹，配备的武器自然都是最好的，哪怕粒子流枪的仿造品极其罕见，他们这个分部也能分到一把。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细线从空中一闪而过。
　　在一个人被抓住时，其他人早就趁此机会关注情况注意反击。
　　一瞬间，鱼谙身体雷达狂作，近乎本能的往后一倾，千钧一发之际‘线道’从额头擦过，刹那功夫，刺骨的疼痛传来，丝丝血迹顺着额头流下。
　　只见仅被余波震到的皮肤尽数血肉模糊。
　　鱼谙怔然。
　　但还是先将面前的‘猎物’完全杀死才摸了摸额头的伤。
　　大片的血从额头流下，仅仅是因为那个什么枪的余波。
　　人类，居然有这种武器。
　　要知道人鱼的皮肉极其坚硬，几乎没有任何生物的利爪可以直接碾碎。
　　但这个枪，是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思考，因为更多的危机感在疯狂作响。
　　左上方，右上，左前.......
　　鱼谙瞬间闪身，几乎在避开的刹那无数爆破声响起，或是弹枪或是粒子流枪，尽数打在了船体上，破出无数焦黑或穿透的洞。
　　意识到不妙，鱼谙迅速离开房间，身形没入长廊之中。
　　这里不适合他发挥，完全的劣势！
　　用的还是双腿，就算脑子反应过来了，协调性也跟不上！
　　鱼谙紧抿着唇，随手抹掉脸上的血，他的身上在刚才的瞬间又多了数到擦伤，全是闪避不及留下的。
　　其实他已经够快了，换成普通人早就被打成筛子。
　　可是还不够。
　　鱼谙清楚现在是他不敌了。
　　没想到人类还有这样的武器，虽然他们本身没那么强大，但似乎研制的东西非常厉害。
　　难怪族鱼说大陆危险。
　　要说之前鱼谙还不能理解，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飞快往甲板上跑，那些人知道克制他的手段后也紧追不舍，不过虽然鱼谙现在伤不到他们反被追，但他们也抓不到鱼谙就是了。
　　即便用着不太好用的腿，底子到底在那里。
　　何况船体地势复杂，他借着墙倒也能遮挡一二。
　　鱼谙飞速冲到甲板上，漆黑的长发在半空一掠而过，他已经到了栏杆边，同时四周已呈围堵之势。
　　似乎认为已经掌握除掉鱼谙的方法，且将鱼谙逼入绝境，他们竟没再第一时间射击。
　　鱼谙面露诧异，本欲继续的动作一停，看向他们。
　　他们步步逼近，却没再动作。
　　这让鱼谙不解，为什么不对逼入绝境的猎物动手。
　　大约以为胜券在握，但考虑到鱼谙的杀伤力，他们也没有靠得太前，而是远远站在那儿呈现半圆的姿态包围，手中都举着枪支。
　　尤其是那支粒子流枪。
　　拿着它的人面色阴冷，但见鱼谙处境又止不住得意冷笑，“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虽说前面几次拿着粒子流枪都没射中，显得很丢脸，但在现在这种瞄准可瞬发的情况下，他不信还能打歪，只要对方还有一个动作，他就能让其死。
　　鱼谙看着他，手抓着栏杆没动，但也没再继续动作。
　　“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站在首位拿着粒子流枪的人，目光轻蔑，声音森寒，“只要你现在注射药剂乖乖听话，就留你一条命。”
　　他现在不止是要抓到人的嚣张，更多是的分部队长已死，他现在拿着粒子流枪就是威慑力最大的，要是能把这怪物抓回去立一份功劳，说不定队长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显然，拿到粒子流枪的膨胀，已经让他什么都不惧。
　　鱼谙道，“你不应该这样。”
　　他神情平静，“把猎物逼入绝境就要尽快杀死，不然会跑掉。”
　　也会反杀。
　　这是每只塔尔人鱼都会被教导的话。
　　被猎杀的生物无论是否有智慧，求生欲都是本能，这种求生欲会让他们临死前爆发极大的力量。
　　可以让他们逃跑，也可以让他们反杀捕食者。
　　话落的瞬间，鱼谙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他一个用力翻过栏杆。
　　也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无数枪支射来，却尽数落空。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几乎在有动作的瞬间就已经入了水。
　　拿着粒子流枪的人再次射空，旁边的人忍不住厌恶的嘲讽，“再好的枪到了废物手里都是废铁。”
　　要说他们弹枪落空就算了，可粒子流枪居然落空？！
　　这可是比瞬发还要快的枪，几乎和光照比拟的速度，居然射不中！
　　其实他们错了。
　　粒子流枪还是射中一点的。
　　毕竟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还是双方暂歇对峙下，鱼谙很难完全避开，但幸好也只是擦掉了一些腿上的肉，或者说，尾上。
　　几乎在落水的瞬间，沾染到海水的双腿迅速在催化下化作璀璨有力的鱼尾。
　　摸着自己熟悉的尾巴，鱼谙欣喜不已。
　　他刚才就是在等时间，要是刚才立马入水可能还得等上几秒，双腿在水中实在不便，要是他们往水里射击恐怕难以避开。
　　但现在不同。
　　在海水下，枪弹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再加上鱼尾回来，鱼谙轻而易举躲开了那些东西。
　　他看着自己闪着细碎蓝芒的鱼尾，心疼地摸了摸上面被蹭掉的一块儿肉。
　　呼呼，呼呼。
　　但现在实在没时间安抚自己的尾巴。
　　鱼谙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药珠后，尾巴一晃就没入下层，潜到了船底。
　　他看着船底，轻轻哼了一声，神情笃定。
　　只见他鱼尾猛地一拍船底，当下就倏然开裂，他又拍两下，坚硬的船底竟瞬间破碎！
　　与此同时，船上也响起警报。
　　他们惊叫，“船体在损坏！快去开防护！”
　　但没用，底部碎裂的太快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坏了大半。
　　然而鱼谙破坏到一半却顿住，他探头向船的另一边看去，只见他没攻击过的地方也莫名破开一处大洞。
　　其实他虽然破坏力强，但也没那么快才对。
　　好像.......还有谁？
　　是同族吗？
　　鱼谙想一探究竟，但船上的动静却不允许，他要尽快损坏。
　　鱼谙按压下心里的好奇和念头，快速破坏，最后赶在他们还没启动防护装置就完全破坏了船底！
　　刹那间，海水蜂拥灌入。
　　在鱼谙的加持下，大半个船立马沉入，他们甚至没时间去取救生艇，见状都只能穿上抗水服主动进入水中，他们知道是鱼谙在捣鬼，所以只要杀了鱼谙就结束了！
　　特别是拿着光子流枪的男人，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潜入水中的，势必一雪前耻。
　　然而——
　　也是翻船后第一个死的。
　　在他入水的瞬间，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一团黑影，顷刻间抓着枪的手臂被猛地拔掉。
　　肌肉连着骨头和筋一同被撕裂，血液喷涌入海瞬间浸染出一片晕红。
　　他骤然瞪大眼睛，甚至来不及痛叫，脖子已被牢牢掐住。
　　随后一点点收紧........
　　他模糊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一张极为艳丽的脸。
　　那个怪物！
　　明明与之前的相貌差不多，可此时的他黑发依然蜕变成仿佛泛着荧光的浅蓝，一双幽蓝漂亮的瞳孔也如深海中璀璨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脸还是那张脸，却莫名妖异无比。
　　如同诱人赴死的海妖。
　　他看到了，浅蓝波浪的长发。
　　还有.......鱼鳍和鱼尾！
　　那鱼鳍如同水波浮动，鱼尾遍布晶莹鳞片犹如海中起伏的细纱。
　　男人的瞳孔一点点失色。
　　——是，人鱼。
　　抓着脖子的手，如同勒死脖子的绳子，一步步勒到底。
　　像是挤气球一样彻底挤爆了脖颈，鲜血涌出。
　　鱼谙没有情绪地看着这一幕，就像捕食每一只动物时一样平静。
　　本该如此。
　　在海里，就是他的主场。
　　他的天下。
　　他们，没有胜算。

[28]第二十八章:他来了
　　28
　　除去最大的威胁后，鱼谙的视线放在了其他落水人的身上。
　　因为杀手持粒子流枪的人消耗片刻，其余落水的人也反应过来，他们疯狂朝着鱼谙射击，可是这些子弹在空气中就难以射中鱼谙，更别说充满阻力的海洋。
　　鱼谙几乎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出现在一人身后。
　　靠双腿就能躲避子弹，那入了海水有着熟悉的尾巴，行动自然越发随心所欲。
　　他如法炮制地抓住对方的脖子。
　　骤然感到束缚令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完全没发现对方怎么到达身后！
　　背后光滑冰凉的身躯贴近，如海藻浅蓝的头发飘到身前，这样漂亮美丽的颜色却令男人的眼睛越发惊惧！
　　好在他没害怕多久，因为脖子已经爆开了。
　　在身首分离的刹那，他在最后一丝意识中看到了鱼谙的脸。
　　诱人堕落惊艳如妖的人鱼。
　　他不敢置信。
　　短短的时间依然让他难以回神。
　　一切就仿佛一场不可思议的影片。
　　人鱼，为什么会上岸。
　　为什么会成omega。
　　为什么会是与面容完全不同的残暴！
　　...
　　人头静静地漂浮在海中，随着波浪滚动。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鱼谙。
　　鱼谙并没有停留，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
　　那些死去的生物都是这样，在被猎杀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会瞪得特别大。
　　而经过两个人的惨烈死亡，其他人要么启用装置逃窜要么试图反击。
　　但无论哪个都没有用。
　　论海中的攻击性，仅拿着弹枪的他们万万不如人鱼。
　　论海中的速度，那更是无可比拟。
　　鱼谙很轻松绞杀了他们。
　　至于那个beta自然也死了。
　　他同其他人一样，狰狞地瞪大眼睛，甚至更加扭曲。
　　恐怕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会被瞧不起的‘omega’轻而易举的杀死。
　　这让他之前对着鱼谙说得任何一句话一句威胁一个动作，都成了笑话。
　　他们最后才彻底清楚，这看起来毫不畏惧以为迟钝的omega事实上是真的不怕他们。
　　他们，真的会很轻易就会死。
　　即便挣扎的也挣扎不过两秒。
　　毕竟水性再好的人也绝不可能像原本就活在水下的生物灵活自如，特别还是人鱼这般攻击性极强的生物。
　　随着大量死亡，鲜血内脏尽数泼了出来，将这片海水染得猩红，引得四周的鲨鱼蠢蠢欲动。
　　只是碍于那条人鱼散发的威胁，盘旋在周围迟迟不敢靠近。
　　猩血的气味充斥鼻腔，鱼谙静静浮立在水中，安静地注视着四周或漂浮或坠落的残骸。
　　都死了。
　　他擦了擦指尖的血迹和皮肉。
　　这样，顾白珅的敌人就少一些了吧。
　　他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安全一点。
　　他见到孩子的几率是不是也会大一些。
　　鱼谙垂下眼帘。
　　想到可能存在的宝宝不禁心下一软。
　　为了宝宝。
　　鱼谙停留原地片刻，轻轻呼吸着平息体内因战斗而躁动的因子。
　　随后扫了一眼逐渐沉海的尸体后便毫不在意地向一个方向游去。
　　于他而言，除了不能吃之外，与其他猎物并没什么不同。
　　反倒有件事令他较为在意。
　　他游到船的另一边，此时的船已经破败不堪，半沉入海。
　　而这边，是他未攻击却船体大量破裂的地方，有东西帮他。
　　是谁？
　　他游近裂痕，只觉得痕迹也很像鱼尾的拍打。
　　是同族的伙伴吗？
　　也是塔尔人鱼？
　　鱼谙思考，可是抬头看四周已经发现不了任何踪影。
　　他不禁无奈，如果真是族人，那只能默默感谢对方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一定好好招待。
　　思绪落下，也在这时，上头响起细微的挣扎声。
　　鱼谙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海上，有一个身影逐渐下坠。
　　他想到什么，游上去抱住对方，随后浮出海面。
　　出来的瞬间，那个人搭着鱼谙的肩膀和胸口猛地咳了好几下，待鼻腔的水呛出来，才勉强回神。
　　他颤抖地呼吸着，鼻腔里还有一阵进水的酸痛，但在抬眼见到蓝发的鱼谙时，猛然愣住。
　　“......你。”
　　鱼谙没解释，只是抓过旁边一块儿飘来的木板将对方放了上去。
　　而这人正是关押在房间的那群omega和beta中的其中一人。
　　同时，其他人也都在。
　　鱼谙扫视旁边，散架的木板上，三三两两趴着几个人，虽然个个看起来相当狼狈，但从数量上看应该都逃出来了。
　　这也是鱼谙想要的结果。
　　他虽然对除掉那些人并无感觉，但也不是什么嗜杀的人鱼。
　　而眼前这些人更是与那些事都无关，且还是顾白珅顾元辰的同类，没必要痛下杀手。
　　“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我先修整一下找人类来救你们。”
　　鱼谙尽量温和的安抚。
　　他语调柔和的说这话时还是相当有信服力。
　　毕竟人鱼本就貌美，人类的时候是这样，恢复原样更是如此。
　　而此时海面漆黑阴冷，头顶却还有一轮明月，浅白的月光落在他的面孔上时，格外柔和漂亮，像是在身上落下一层金色温暖的碎光。
　　这样如同铺着光纱的美丽人鱼和温柔抚慰的话，本该是美好的，本该是有信服力的。
　　可惜，他们听不懂。
　　终端还被封着，且鱼谙的耳机也在海里的打斗中不知飘哪了。
　　所以在他们的眼中，人鱼美则美，声音温柔则温柔。
　　可他们听不懂其中意思，只能看见美丽的人鱼身上沾满碎肉和残留的鲜血，哪怕月光再柔美，样貌在夺目，在鲜血和碎皮肉的衬托下都显得极其诡异。
　　不再是温和柔美的神，反倒像挂着美丽皮囊惑你下地狱的鬼。
　　几个omega和beta的脸色均是惨白。
　　一个是刚才的逃跑太过刺激吓得，一个是被眼前一幕惊的。
　　即便心里清楚，鱼谙杀死了那些人，没对他们做什么，但见着这全身甚至渗入鳞片和指甲的血，都忍不住胆寒。
　　好在，怕归怕，心里还是明事理的。
　　一个个安静如鸡，乖巧地或趴或躺在巨大的木板上。
　　鱼谙一时也忘记他们听不懂的事，他自顾自找了一块儿大点木板坐上去，完全浮出水面时，漂亮璀璨的鱼尾也跟着落入众人眼中。
　　他们一时看得怔愣。
　　或是惊艳或是好奇。
　　毕竟人鱼是罕见又明令保护不可触碰的智慧型生物，他们也只听过看过模拟动像，还没见过真的呢。
　　此时难得机会，一个个都忍不住望来。
　　鱼谙对他们的目光也不在意，毕竟没有恶意。
　　他自顾自地坐上甲板，清洗身上的血迹。
　　那些血和肉碎太多了，还有血红的皮贴在他的皮肤上，他要一点点洗去。
　　他俯身弯腰，轻舀着海水泼到鱼尾上，让海水冲过鳞片，将上面的血迹带走，又俯下身轻轻擦去身上的血迹，梳洗沾染大量血迹，湿哒哒垂落的头发。
　　只见不少发都快给染成红色了。
　　鱼谙耐心专注地梳洗。
　　他垂下眼帘，海水从他的额角脸庞滑落，从下颚轻轻落在鱼尾上。
　　鱼尾很漂亮，鳞片在光下闪着细碎的晶芒，唯一美中不足的，大约是右边一块儿明显的凹陷。
　　正是被粒子流枪融掉的肉。
　　血是凝住了，但血淋淋的肉还暴露在外。
　　鱼谙在水下就吃过药珠，这会儿又吃了一颗才没那么疼。
　　他继续打理自己的头发。
　　而四周散落在各个木板上的人也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
　　海面上迎来难得的寂静。
　　只是可惜的是，这份寂静没有保持太久。
　　正在鱼谙专注洗头发时，隐约传来细细的水动声，他目光一凌，正要出手的刹那，一道爆破声猛地在身后响起！
　　‘砰！’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海平面炸响！
　　紧接着，就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声音急速巨大，几乎要刺疼耳膜。
　　鱼谙早在爆炸的前一刻回首，眼睁睁看着一个爬上来欲要朝他射击的人，被一道光束打爆了拿枪的手臂，一瞬间火花四溅落入海中悄然无声，但这人的手臂却已经被爆炸烧得焦黑，只留下胳膊上短短一截森白的骨头。
　　他还在惨叫，极大的痛苦刺激着他的神经，另一只手再也抓不稳就要摔入海中。
　　但从半空射来的一道漆黑锐利的尖刺打断了他的行为，只见尖刺从黑暗中穿梭而来直接刺入了他的另一条手臂，并在命中的瞬间上面的无数小钩子深出掐住了他的皮肉。
　　疼痛太过尖锐，他几乎来不及惨叫就直接昏死过去，同时那只尖刺并未停下，挂着他身体的同时也扎在了木板上，将他牢牢钉死在那。
　　有人，来了。
　　鱼谙缓缓抬眸，他有隐约听到动静，但太远了并不清楚，直到身后逐渐有人靠近那道机械运作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清晰。
　　偷袭者作乱的水声跟机械声几乎混作一团的放大。
　　越来越近了。
　　机械声越发的大，半空中也隐约勾勒出漆黑的轮廓。
　　空气中如同震荡过一层水波，一道黑色的飞行器缓缓自夜空浮现，它逐渐向下，越发接近。
　　其他omega和beta见状，不禁露出欣喜的目光。
　　难道是救援的飞行器！
　　不过鱼谙不知道，他只是注视着，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很快，飞行器在一定距离后没再靠近，舱门逐渐打开。
　　鱼谙紧紧盯着，直到一道熟悉身影出现的刹那，一切神情转为愕然。
　　一道穿着黑色军服的身影从上缓缓踩着阶梯下来，海面的风格外凌厉，每走一步披在肩头的大衣下摆便肆意晃动。
　　他神情冷然，猩红的眼睛泛着冰冷的色泽。
　　只是，那视线在落在人鱼身上时，又诡异的平和些许。
　　像是粘稠的鲜血停滞了翻涌，单纯留下鲜红的色彩。
　　他踩上甲板木，因为突然的重量这块木头轻晃了一下，水溅在了他的皮质靴上，留下水渍。
　　好在鱼谙挑选的甲板木很大，也很结实，所以能够承受重量。
　　鱼谙呆呆地抬首，看着越来越近的alpha。
　　直到对方的脚尖与他不足几十厘，好像再上前一步，冰凉坚硬的皮靴鞋尖就能触碰到他的鱼尾。
　　盯着对方的脸。
　　鱼谙的呼吸不禁变得急促，心跳一时竟比刚才捕猎快得多。
　　他.......怎么来了。
　　面对他的注视，alpha同样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阴影遮盖了他的脸，看不清晰是怎样的情绪。
　　鱼谙仰首，水珠顺着脸庞一簇簇落下，一双晶蓝的眼睛，略显局促慌乱。
　　他眨了眨眼，咽了下干涩地喉咙，缓慢艰难道：
　　“顾元辰。”

[29]第二十九章:带回来一只鱼
　　29
　　“顾元辰。”
　　鱼谙还搭在发梢上清洗的手不自觉收紧，仰着首，一双被水浸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被发现了。
　　鱼谙心头一团乱麻，毕竟他一直是以人类的身份在对方面前，现在忽然变回鱼，对方会怎么想。
　　相处多日，他多少也将顾元辰这个人类放在心上，大约是来到大陆后第一个好友。
　　那现在，发现他不是人以后呢。
　　不接受或敌意还是轻的，不愿意再带他找顾白珅怎么办。
　　顾白珅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在人鱼身上扫过，触及伤口时停顿几秒。
　　这些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实在太过清晰，就像滴在白纸上的墨，而本就漂亮精致犹如艺术品的鱼尾，在缺了一块儿肉露出血淋淋的切口时格外刺目。
　　与此同时，身后的飞行器上传来轻微的动响，顾白珅头也没回，“将人带回去。”
　　他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对鱼谙来说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没有带耳机，鱼谙听不懂‘顾元辰’说话，只眼睁睁瞧着飞行器上下来一人将那个欲要偷袭却被钉死在木板上的人搬了回去。
　　随着搬动，那个人抽搐地吐出一口血，已经将死。
　　被打爆的手臂使得他失血过多，恐怕都活不到两分钟。
　　但却见搬运他的人抬手拿出一支针打了下去。
　　本该濒死的人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尖叫出声。
　　顾白珅视线都没给一个，只是从口袋中拿出一对东西。
　　鱼谙也没看，紧张地盯着面前的顾白珅，不知所措。
　　直到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就见顾白珅俯身抬手，将两枚耳麦轻轻塞入他的耳中，温热到甚至有些滚热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冰凉的耳廓。
　　鱼谙不禁面色紧绷，贴在皮肤上的耳机沾染了对方的体温，令他有些不自在。
　　但戴上耳机也意味着能够沟通了。
　　他看着顾白珅的目光越发不安，只安安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然而，风声响起。
　　他眼前忽得一暗，随后带着热意的大衣落在了他烙着弹痕的肩头，将湿漉漉的身体整个包裹住，无边的温热瞬间充斥全身。
　　“你.......”
　　忽然的举动让鱼谙以一怔。
　　顾白珅半蹲下身，双手抓着大衣的领口，稍稍拢了拢。
　　鱼谙下意识抓住两边，随着对方的力道裹住身体。
　　他落在顾白珅身上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嘴唇不安的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也不知从哪说起。
　　似知道他心中所想，顾白珅面色不改，只轻抚了下他的脑袋，温和的动作仿佛有着安抚的意味。
　　“回去再说。”
　　回去？
　　鱼谙抓到关键词。
　　还能回去吗？
　　他注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并没有在其中感受到任何懈怠或是恶意的情绪。
　　顾元辰.......真的不在乎？
　　“那我。”鱼谙僵硬地出声，有了开头后，话才更好顺下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按理说他是偷偷跑出来的，顾元辰又不在附近，海域这么大船只也行驶出好些距离，他怎么精准寻到这边。
　　顾白珅轻抚他长发的手缓缓落下，搭在肩头。
　　于人鱼来说格外高的温度轻轻握着他的肩膀，好似将他抱在怀中，即便有一层衣服隔着，他心头也不免感到一丝异样。
　　然而，顾白珅在沉默片刻后，令一只手却轻轻覆上了他的肚子。
　　于常年生活在深海的人鱼来说，人类的体温还是很高的。
　　炙热的感觉袭上小腹，鱼谙抓着衣服的手蓦然一松，连忙压住对方，“你干嘛。”
　　他有些无措。
　　随着他松手，裹在身上的大衣也不免散开，露出白皙劲瘦的胸膛，好在顾白珅另一只手压在他肩头半揽着，才没让衣服掉下去。
　　面对鱼谙惊疑不定的目光，顾白珅没有说话。
　　什么？
　　鱼谙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他感觉贴着他腹部的大手缓缓收缩捏住了什么。
　　——那枚始终挂在他腰间的环腰链。
　　鱼谙微微睁大眼睛，这才明白过来。
　　对方送他的东西，是跟踪器！
　　“你怎么能.......”
　　不等鱼谙开口，顾白珅平稳地解释道，“我身边麻烦事比较多，戴这个好注意你的情况。”
　　“但，但也......”
　　好似合理又不合理，鱼谙觉得不对劲，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有种一直被偷偷盯着的感觉，怪怪的。
　　正在他思考间，顾白珅也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出来。”
　　正纠结的脑子蓦然一僵，鱼谙安静了一下，轻声道，“他们说，要杀顾白珅，所以我......”
　　所以，追来了。
　　阴影下，顾白珅眼眸微动。
　　鱼谙沉默，意识到自己擅自出来也不占理。
　　半晌后，顾白珅轻道了句，“委屈你了。”
　　“没，没有。”鱼谙一惊，连连摆手。
　　“是我没听话，自己跑出来了。”
　　心中原本的怀疑也抛之脑后。
　　毕竟‘顾元辰’看起来很真诚不是吗，给他这个也是为了他的安全，刚才不是还打掉一个偷袭者，虽然对方不出手，他也完全能解决。
　　见他已然毫无芥蒂，还有点愧色，顾白珅稍稍沉默，随即轻叹一声，“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等一下！”
　　鱼谙蓦然想到什么，手伸到水下摸索了下，从木头勾着的地方拿上来一把枪。
　　正是那支粒子流枪。
　　他雀跃道：“元辰，这个武器好厉害。”
　　他递到顾白珅面前，“给你。”
　　他觉得都是人类，这东西‘顾元辰’肯定也能用上。
　　顾白珅神情微顿，注视着鱼谙开心的脸，纯粹的情绪令他心头纷乱一瞬。
　　此时，鱼谙的额上还有点粒子流擦过的痕迹，原本的血迹被冲干，但伤口还在，一丝丝血痕从上面渗出。
　　他抬手抹了抹上面的血迹。
　　粗糙的指腹从额头蹭过，鱼谙轻眯了眯眼。
　　“没关系，这点伤很快就好的。”
　　他轻松道。
　　顾白珅没有说话，也有点说不出话。
　　情绪似乎哽在了喉口。
　　在鱼谙期待的目光下，良久他接过对方手中的枪。
　　“好。”
　　他应了一声，将枪支收下。
　　“回去吧。”
　　说着，他俯身一手搂着肩，一手伸到鱼尾下，将鱼谙整个抱了起来。
　　脱离海水的瞬间，鱼尾上不少水陡然滑落，哗啦啦地坠入海中激起一片小水花。
　　忽然的动作让鱼谙一惊，因着惯性倏然挨近对方的胸口，隐约感受到身体透出的炽热温度，和掩埋在血肉下心脏规律的跳动。
　　咚咚，咚咚。
　　灼热有力的双手拖着他的身躯，鱼谙略微垂眸，感觉不自在，又感觉意外。
　　‘顾元辰’的力气，好像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顾白珅抱着他转过身，视线从其他侥幸活下来的omega和beta身上扫过，吩咐下属道，“这边交给你们。”
　　“是，元......督察长。”
　　差点说漏嘴的下属连忙改口。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播出去。”
　　“事关联邦机密，如果听闻风声，我将会亲自拜访各位。”
　　顾白珅冷然的目光扫过幸存的omega和beta们，语气平淡却藏着危险的意味。
　　话落，他抱着鱼谙踩着阶梯，回到了飞行器上。
　　途中踩着阶梯时，微微震荡，鱼谙心头莫名紧张，缩了缩肩膀，将半边脸埋在顾白珅肩头。
　　进入飞行器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没什么恶意，更多是好奇，但很快就消失了。
　　鱼谙轻轻呼吸着，抓着身上的大衣，他不需要这点温度他不怕冷。
　　但总觉得这样裹着，心情会平复些。
　　直到顾白珅在某处位置上坐下，鱼谙也顺势落在他的腿上。
　　为了尽快赶来，这架飞行器以简约迅速为主要功能，所以除了卫生间外没有其他隔间，空间也较为窄小。
　　里面不过两人，算上地上半死不活的偷袭者，也才三人。
　　落座后，鱼谙才缓缓抬头，疑惑又好奇地看向周围，两个下属在专心调试数据，或是监测其他地方的情况，至于地上的偷袭者，则呼吸微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也没死。
　　似乎注意到鱼谙的视线，顾白珅平淡道，“幸好还有个活口。”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需要活人，鱼谙挠了挠脸，“为什么。”
　　他漏了这个敌人，还让对方能够藏起来偷袭，按理说是很不该的事情。
　　顾白珅看向他，视线扫过那些被子弹打出的伤口，他似乎翘了下唇角，没什么温度的样子。
　　“我有用处。”
　　“或许能得到一些消息。”
　　“可是他快死了。”鱼谙面露不解，尾巴轻轻晃了晃。
　　顾白珅揽着他的肩，缓缓靠在椅背上，“死不了。”
　　“再受几遍都不会死。”
　　鱼谙没听懂他话中意思，只按照表面理解，心头诧异。
　　人类的生命力应该没那样强，是靠技术，看来大陆各方面的技术真的都很厉害。
　　无论是武器还是治疗。
　　经过一场打斗，虽说赢得不难，也多少疲惫了。
　　鱼谙打了个哈气，没地方靠，只能靠在顾白珅胸口。
　　他轻轻晃着如纱的尾鳍，感到一点不自在，无论是此时与‘顾元辰’的姿势，还是现在的模样。
　　经过这段在大陆的时间，他也清楚陆地的人极少见到真正的人鱼。
　　他现在陡然以原来的样貌出现在人群中，总有些‘光溜溜’的感觉。
　　鱼谙略带疲倦的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这时，在下面安排好人员的下属进到飞行器说明了下情况。
　　目前他们这架小飞行器是无法将所有人都带回去的，而且破烂的船上还有不少团伙带走的违禁物品，需要搜罗。
　　也是捡漏了，这处航线他们压根没有线索，竟被人鱼捣毁了。
　　“我知道了。”
　　顾白珅并不意外，他点点头，“你，还有宋丙，你们两人留在这里等其他人过来接应搜寻。”
　　“是！”
　　被点到名的宋丙应了一声，戴上装备后跟着那名下属一起下了飞行器。
　　等两人离开，飞行器也重新启动，往13区回。
　　行进路上，顾白珅仍然抱着鱼谙，并没有将他放到地上或其他椅子上，只是抚了抚他湿漉漉的长发，“累了就睡会儿。”
　　鱼谙正游神呢，被他一句话拉回。
　　摇摇头，“不，不累。”
　　有点倦，但还好。
　　现在毕竟还是原来的样子，在回到真正安定的场所前还不能放下心。
　　顾白珅没说什么。
　　只是摸着他的头发，若有所思。
　　真正见到人鱼模样的这一刻，即便之前就有所猜测，可与真正确认又不同。
　　还是不可思议的。
　　真的是，那天救他的人鱼。
　　顾白珅垂眸看着他，视线再次从伤口上扫过，只是相比刚才看得更仔细缓慢。
　　他的视线太过具体集中，弄得鱼谙总有些痒痒的，“元辰你别看了。”
　　怪怪的。
　　顾白珅轻应了一声。
　　心中却是想着，下次得看好了。
　　这条鱼什么都不懂，不知者无畏，避免哪天真出了事。
　　他扫了眼旁边湿漉漉的粒子流枪。
　　幸好这次的只是赝品，要是军用层次的，怕是要麻烦。
　　顾白珅敛着眉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飞行器特性的缘故，他们很快到达目的地。
　　但不是原来的旅馆，而是一处别墅。
　　顾白珅依然抱着他从飞行器上下来，之后轻车熟路的走进别墅区内顶楼的露天泡澡池。
　　在踏入的瞬间，终端连通系统，意识连通终端，一个意念下四周灯光亮起，露天的台子上也展开一层泛着波纹的防窥罩。
　　可以使得里面能看见外面，而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这才走到池水边，只是没立马放下鱼谙，而是依然抱着在池边坐下。
　　修长的鱼尾自然垂落下，尾端没入水中。
　　“这个温度合不合适。”
　　顾白珅终于开口，随着他话落，鱼谙隐约感觉尾巴接触的池水温度发生了变化。
　　他眨了眨眼，觉得神奇，但嘴上还是道，“想要再凉一点。”
　　顾白珅再次意识中调节，在调整两次过后，总算是鱼谙喜欢的温度。
　　他眉梢微抬，显然很高兴，跃跃欲试地想下水。
　　顾白珅却还没松手，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一手去摸他的尾巴。
　　触碰的瞬间，鱼谙颤了下，惊悚地看向他。
　　毕竟差不多人类大腿跟位置的鱼尾是非常敏感的部位，对方摸这个干嘛。
　　顾白珅解释，“看一下你的伤口。”
　　也就是被消掉一块儿肉的鱼尾。
　　听此，鱼谙神经才松了松。
　　他语气轻松道，“没关系，我养一段时间会自己好的。”
　　与人类的自愈能力不同，人鱼的自愈能力相当强悍，身上的擦伤半天或一天就能好，肩膀上子弹打得凹陷大概要一周，缺一块肉则看具体缺多少，但最后总会自己修复的。
　　顾白珅不听他的，自顾自掰着尾巴的侧端看了看。
　　他的手有点粗糙，温度也很高，鱼谙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
　　温热的指腹从伤口附近轻轻蹭过，似在观察。
　　因为伤口位置特殊，顾白珅微微俯着身，跟鱼谙靠得很近，倒是让他越发不自在。
　　半晌后，顾白珅收回动作。
　　他让鱼谙等一会儿再下水，机器人会送药过来。
　　“你们的药对我有用吗？”
　　鱼谙回过神，好奇。
　　“不确定，试试看。”
　　顾白珅道，这倒是实话，他依据之前鱼谙给他吃的药珠特性，大概思考了下用药范围，不至于一点效果没有，只是强弱问题。
　　鱼谙听此也不拒绝。
　　如果能好快点当然更好，至于会不会有反作用却没想过，顾元辰应该不会害他。
　　看着一脸无所谓毫无戒备心的鱼，顾白珅心下微动。
　　不知说对方太过信任也好，还是太过单纯。
　　因为顾白珅需要的药物别墅内没有备，所以需要机器人外出采购，这样一来要等待的时间也就长了。
　　窝在一起的两人都显得百无聊赖。
　　或者，只是鱼谙无聊，不仅无聊还有点尴尬。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搓一搓，慢吞吞地试图编一个麻花辫。
　　但他不会编，只是以此缓解气氛。
　　好半天后，他终于没忍住道，“元辰。”
　　顾白珅垂眸看他。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有想问我吗。”
　　这是鱼谙不解的，按理说人类忽然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变成一条鱼都会很奇怪吧。
　　就算没有恶意，也会有点紧张戒备才对。
　　可看‘顾元辰’完全没什么负面情绪。
　　顾白珅自然没有，毕竟他早就有所猜测，但在别人看来就很古怪。
　　他沉吟片刻，“我不问你，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会听。”
　　要说，在陆地这种话术早就满天飞。
　　但海底的鱼哪听过这些，鱼谙陡然觉得‘顾元辰’真是个好人。
　　“那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鱼谙语气开心活跃。
　　如果真的见到顾白珅，对方有宝宝又接受他，等他过上有家庭的生活，就告诉顾元辰自己作为一条鱼怎么上陆地的。
　　顾白珅随意应了一声。
　　他不需要问这些，前因后果没人比他更明白，他反而在想另一件事。
　　人鱼身体素质强悍，他再清楚不过。
　　但怎么也不该在怀孕后这么冒险。
　　想到这，他再次抬手覆上鱼谙的腹部。
　　怀孕........
　　真的有吗。
　　好平坦。
　　顾白珅有点怀疑，但毕竟才过去没多久，就算怀孕周期短应该也不会立马有型。
　　对于他的触碰，鱼谙并不抵触，以为对方只是在摸环腰链。
　　这时，顾白珅开口，“你是什么族。”
　　鱼谙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也没立马回答。
　　他出来只代表自己，但如果暴露了族群以人类曾经的记载以及现在的技术未必不能找到。
　　即便对顾元辰再信任，也才认识半个月，他不敢透露这么关键的东西。
　　见他迟迟没开口。
　　顾白珅也心领神会，“我明白了。”
　　“对不起元辰，我.......”鱼谙试图解释。
　　顾白珅打断，“不说是好事。”
　　话到这，他想到鱼谙之前毫无防备的样子，多说了一句，“以后，对他人也要多些警惕。”
　　说实话，如果不是运气好上岸没多久就遇到顾元辰，这只鱼不知道得被骗多少次才意识到得有戒心。
　　要是中途杀了人那更是麻烦。
　　鱼谙见他真得不计较，也答应地点点头。
　　事实上，顾白珅也确实不图这一时，他查到鱼谙的族群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很早就对这类智慧种族停止了接触和跟踪，但关于人鱼大大小小的族群数量记载还算完全，只是每一种的信息量都很少，所以查到得一定时间。
　　等他查清楚种族，提取记录的基因信息，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顾白珅又多了句，“以后不能擅自行动。”
　　那些人跟首长有瓜葛，要是碰到核心成员，下次拿出什么武器也不得而知。
　　人鱼再强悍也是肉/体，挡不了那些。
　　明白他的意思，鱼谙这次无比听劝地用力点头，这会儿是真见识过人类武器的威胁性了。
　　瞧着他虽然警觉但依然不是很怕的样子，顾白珅觉得日后得盯的更紧。
　　既然还怀着孩子，就先护好，等后面找个妥帖的解决方式。
　　当然，鱼谙要是乱来在无意中流掉孩子，于他而言也更省力，只是.......
　　顾白珅垂眸，看着鱼谙无忧无虑的样子，认为还是换一种方式比较好。
　　在听到鱼谙因为‘顾白珅’才跟过去杀人，联想之前为了找他上岸，不难明白鱼谙真正去的原因。
　　跟一个被迫的一夜情对象哪有多深厚的感情，无非是为了孩子。
　　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去做这些，鱼谙真的非常重视。
　　顾白珅沉默不语。
　　鱼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面露犹豫，直到顾白珅补充了一句，“再遇到这些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安排。”
　　他这才欢喜应道，“好！”
　　对啊，顾白珅是顾元辰的哥哥，对方一定也很上心。
　　或许是一直隐瞒着事情，再加上每个月固定要变回去一天，想想都疲惫。
　　现在忽然不用藏了，鱼谙也觉得放松了许多。
　　他们聊话的功夫里，出门购药的小机器人回来了。
　　顾白珅先是取出一颗胶囊让鱼谙咽下去。
　　鱼谙也没异议，乖乖吞了。
　　一时没什么特殊反应，顾白珅让他等一会儿，然后自己拿出几支膏药放进盒子中搅合成一团。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感觉上来了。
　　鱼谙只觉得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不见，触觉和感官都在，唯独疼痛消失了。
　　这让他颇觉惊喜，“元辰，我不疼了。”
　　“嗯。”
　　顾白珅应了一声，这是胶囊的药效。
　　等效果起了，他将调好的膏药取出，动作柔和地擦上鱼谙尾巴的切口，狰狞的切口满是裸露的肉，看起来很是可怖。
　　因为没了痛觉，鱼谙也没啥感官，就看着顾白珅将膏药擦好，然后给他擦上一层防水膜，这透明的质地一下就裹住了伤口，像果冻一样。
　　鱼谙来大陆已经见识不少神奇东西，当下还是不免震惊。
　　他摸了摸，还有弹性。
　　这样就不会阻碍肉长回来。
　　接着是肩膀的子弹。
　　那是向鱼谙开得第一枪，因为没经验所以被打中。
　　此时子弹还未取出，深深镶嵌在他的骨头里，虽说不取出也会由他的体质消化，但无疑会增加伤口的恢复时间和疼痛。
　　顾白珅终于将他放到了水池边，自己则是拿出几只镊子。
　　“不会疼的。”
　　他道。
　　鱼谙点头。
　　他知道，吃了那个药就不会疼了。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顾白珅将镊子深入伤口。
　　只见对方娴熟地处理，不过片刻就将子弹的碎片取出，因为鱼谙的身体太过坚硬，子弹深入后给他打出凹陷的同时，自身也爆裂开。
　　为了伤口愈合，顾白珅将肉翻开，细细挑出弹壳，等处理的差不多后，鱼谙还没什么，他脊背隐约有一层薄汗。
　　毕竟这弹壳实在太碎，还嫌少见这样碎裂程度埋在肉中。
　　处理干净后，便是上药上防水膜的流程。
　　在这里，防水膜主要用于保留膏药不被冲散。
　　处理好两个大口子，其他的小伤口也要处理一遍。
　　顾白珅半跪在旁，心无旁骛。
　　直到将所有细碎的伤口处理完毕。
　　鱼谙静静看着，“谢谢。”
　　他诚心道。
　　在他表明可以自己恢复的情况下，顾元辰还是这么做。
　　“顾元辰。”
　　鱼谙轻唤道。
　　顾白珅看向他。
　　“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鱼谙注视着他，期待询问着。
　　之前没有直接问过，但来到陆地后对方的帮助他都记着，所以他也开始重视这个人类。
　　那人类呢，顾元辰呢，也这样想吗。
　　特别是在知道他真实身份后。
　　顾白珅同样注视着他，只是与那双晶蓝清澈的眼睛不同，红色的眼睛显得阴沉晦暗。
　　他道，“嗯。”
　　他只是轻应了一声。
　　似乎相比人鱼远远没那么赤诚。
　　鱼谙没在意，他只知道对方应了。
　　心情不免雀跃，连忙扑上去抱住对方，“今天真的谢谢你。”
　　顾白珅身体微僵，但停顿后，还是抬手回抱住，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回水池休息吧。”
　　鱼谙连连点头，在松手后，一转身钻入池水中。
　　冰凉的池水萦绕周身，鱼谙惬意地感受着，随后将脑袋探出水面，看向还在池边的顾白珅。
　　就见对方又拿出什么，倒入池水中，看起来绿油油的。
　　不等鱼谙开口，顾白珅已经解释，“放点药在水里好恢复。”
　　鱼谙恍然大悟。
　　他游到池边，浮出上半身趴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顾白珅将药水全部倒完，最后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鱼谙点点头。
　　就听顾白珅询问，“你这样的状态维持多久，还打算变回人吗。”
　　“当然了。”鱼谙急冲冲回答后半句，说完才道，“要维持一天。”
　　一天？
　　顾白珅沉吟片刻，表示明白，“这一天你放心在这，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鱼谙又是连连点头。
　　“我明天再过来给你换一次药。”
　　顾白珅说完最后一句，起身离开，走之前留给鱼谙一个操控灯光的遥控。
　　鱼谙一手拿着遥控，一手朝着顾白珅的背影连连挥手。
　　待对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视野后，他才收回动作，双手紧紧抓着遥控，开开心心钻回水里。
　　顾元辰真好。
　　...
　　顾白珅快步离开顶楼在下一层随便找了间房，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因为抱着鱼谙的缘故，身上早就湿透了，衣服尽数黏在身上。
　　因着还有事情要处理，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床头打开了终端。
　　只见视频刚一接通，就是顾元辰那张跟给炮炸了似的，灰头土脸的模样。
　　“哥，你怎么才接通。”
　　他抱怨了一句，不过，他虽然模样狼狈，声音却异常激动，“我们抓到人了，哥！”
　　相较于他的激烈情绪，顾白珅显得很平淡，连应都没应。
　　只顾元辰连连道，“真是太惊险了，差点给他们跑掉，没想到留在黑市的人居然是烟雾弹，幸好哥你给的位置准。”
　　“对了哥，那个位置当时不是离你比较近吗，怎么让我去了。”
　　这是他疑惑的点，毕竟按照顾白珅的位置，显然去支援更妥，却把黑市的他调过去了。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哥或许早就知道黑市是个坑，故意把他丢进去转移火力，然后让自己的下属分散去其他点，找到了就冲过去。
　　按照顾白珅的性格，顾元辰毫不怀疑。
　　他给坑了不知道多少次，可这次不知怎么的把他放过去了。
　　要知道虽然他哥坑，但做事有分寸有保障，把他调过去黑市的人就会发觉不对，进而导致那边得到消息更容易跑掉。
　　事实上他去的时候也的确差点给他们跑了。
　　好在他实力非凡！
　　但也正是这样，他才不解。
　　顾白珅懒得解释，直接道，“我离开一天，那些人你看好。”
　　“什么？难道哥你临时去别的事了？”
　　顾元辰惊讶，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挂断，看着陡然黑掉的屏幕，他一脸无语。
　　每次都这样。
　　一点都不尊重自己的弟弟。
　　只是，挂掉通话后，旁边听到对话的下属走上前，他是顾白珅手下的，也是最开始通知顾白珅发现踪迹的。
　　只见他神情无奈地安慰道，“可能真有急事，元帅当时都已经说要过来了，临时却变道。”
　　听此，顾元辰才舒服一点。
　　他看着监控中绑起来的几人，开始沟通另一批人，也是顾白珅让他联系的。
　　通话秒接通，正是留在海上救援的两个下属。
　　“督察长大人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等到支援，很快就能回去，但这边有片海域需要打捞，劳烦您组织安排一下。”
　　顾元辰一头黑线，这是顾白珅没跟他说的。
　　只让他联系人，没想到还有这事。
　　“知道了！”他不免再次抱怨，“元帅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处理干净。”
　　元帅这样的位置的确不可能处理这种小事。
　　道理都懂，但就是不痛快。
　　而接线的下属也明白他俩的关系，见怪不怪道，“督察长大人，元帅也是没办法，鱼谙先生受伤了正要带回去救治。”
　　这些下属，在见到鱼谙蓝发鱼尾的瞬间，就知道是自家元帅要找的人了。
　　他们这段时间跟在13区8区附近，自然清楚对方是顾元辰捡回来的omega，所以在看到这个omega变成鱼的瞬间，惊地完全没认出来。
　　后来悄悄开了语种转换，听对话再结合那张熟悉的脸，才隐约意识到是那个omega。
　　元帅的‘仇鱼’近在眼前啊！
　　只是元帅似乎不想弄死那只鱼，还带回去看伤了，顺带让他们全部禁止消息的传播，所以哪怕是顾元辰，他们也没说鱼谙是人鱼的事，都牢牢封着嘴。
　　顾元辰听此却惊了，紧张道，“鱼谙！他怎么会受伤！发生什么了！”
　　他万万想不到这事还能将鱼谙卷进去，还受伤了！
　　“督察长大人这个说来话长，等会再谈，请您尽快带着俘虏过来汇合吧。”
　　说着，通话很快结束。
　　顾元辰却没回过神，一时心乱如麻。
　　但陡然想到他哥去处理了，应该不会有事。
　　等等，他猛然睁大眼，瞬间意识到。
　　所以他哥临阵脱逃，特么的是背着他去找鱼谙了？？？

[30]第三十章:单蠢的鱼
　　30
　　海中某区域。
　　一轮海船正在打捞海下的残骸。
　　顾元辰看着一块块被泡得发白，撕成两半的尸体，不免眉头紧皱脊背发寒。
　　“这是什么生物撕咬的。”
　　身旁知情的下属沉默了下，很自然地欺骗道，“鲨鱼什么的吧，这些尸体元帅会安排处理的。”
　　“.......好。”
　　顾元辰看着打捞出来的尸块很是骇然。
　　但想到已经安全的鱼谙，心下不禁暗暗松口气。
　　幸好鱼谙没事。
　　如果是鱼谙遇到这种事......顾元辰真的不敢想。
　　他已经听下属说了，鱼谙是无辜被牵连，抓过来当人质。
　　对此，他还有些自责。
　　要不是他，也不会将鱼谙卷入这些危险中。
　　之后打捞上来的，除了大量惨不忍睹的尸体外，还有船上的重物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赃物。
　　看到这些，顾元辰又觉得这些人还死得不够惨，落他哥手里，才是真得惨。
　　可惜。
　　...
　　天刚刚明的别墅里，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鱼谙正静静躺在灌了药的池水下睡觉，比较简陋，没有贝壳床，也没有软鳞被子。
　　但或许是体力透支又吃了止疼药的缘故，睡得还算香。
　　他已经很久没在水里睡觉了。
　　身体的伤口使得他一觉睡到隔天午时才醒。
　　鱼谙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撑着池底爬起，揉了揉眼睛。
　　僵硬的脑子宕机好半晌才逐渐回神，昨晚的记忆回归脑海。
　　他被‘顾元辰’带回来了。
　　对方还给他擦药。
　　鱼谙低头看了眼身上依然没有痛感的伤口，作为塔尔族的人鱼，即便康复力强悍，也不能屏蔽疼痛，吃了药珠也一样，但‘顾元辰’昨天给他吃的和上的药，倒令他睡了一晚好觉，完全没痛苦。
　　此时看伤口，也有了明显愈合的迹象，肩膀上漆黑的子弹洞已经长出点血红的肉，尾巴上也是。
　　鱼谙惊喜地查看一番，没料到好这么快。
　　只是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胃里饿得慌。
　　也是，十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人鱼消耗本就大，更别说还受伤。
　　他轻摆了摆鱼尾，缓缓向上浮，接近水面的刹那，已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元辰。”
　　他半个脑袋浮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起起伏伏在水中，一双沾了水的眼眸眨巴地瞧着已经坐在水池边的男人。
　　看对方身下的躺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鱼谙轻巧地游到池边，白皙的手臂搭上冰凉的瓷砖。
　　顾白珅听到池水的动静早已站起身，他拎着一只圆形的铁桶走过来，从外表看很像大型盒饭。
　　他同样走到池边，半蹲下身，微微探手就可以触到鱼谙的指尖。
　　“是给我送吃得吗。”
　　鱼谙耸了耸鼻尖，老远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
　　顾白珅点点头，将铁桶拆开，一共三层。
　　一层放满了堆叠得满满当当，处理过切好的生鱼片，另外两盒是各式各样的蔬果以及没见过的肉食。
　　鱼谙趴在岸边，默默咽了下喉咙。
　　顾白珅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他湿漉的头发，将粘在脸庞的发丝一点点拨到耳后。
　　鱼谙乖乖垂着眼，任由他打理，只隐约感觉炙热粗糙的指腹从皮肤上一次次划过，熟悉的气息令他安心。
　　随后，顾白珅将一杯放了冰块的橙汁推到他手边，“早点吃。”
　　看到橙汁，鱼谙顿时眼睛都亮了，“谢谢你，元辰。”
　　他真心道。
　　作为一条日常娱乐不多的深海鱼，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了。
　　能吃一顿好的，简直是天大的高兴。
　　顾白珅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盒饭拆出来的三层圆盒推到他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鱼谙几乎迫不及待开始吃自己的生鱼片。
　　这圆铁盒几乎有他两张脸那么大，薄薄的生鱼片层层叠叠，几乎叠得满满当当厚厚一层。
　　鱼谙直接捏了几片开吃。
　　顾白珅在池边坐下，静看着他。
　　鱼谙吃饭相当快速，没一会儿功夫，厚厚的生鱼片就被吃空一角，能看到下面的银色盒底。
　　顾白珅轻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让他慢点，但想到人鱼跟人类的不同便沉默着没开口。
　　今天准备的盒饭，除了考虑到鱼谙的饭量和喜爱食物外，还考虑了营养搭配，增加了许多日常难以补充到的营养食物。
　　毕竟怀孕了，得补充。
　　鱼谙吃得开心，厚厚一叠生鱼片很快扫荡完，里面丰富的鱼类肉片让他很满足地舒出一口气，转头吃另外两盒。
　　他在大快朵颐，顾白珅在看着他。
　　低垂的红色眼眸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反射出淡淡的白光，眸中神色模糊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相较平时，似乎柔和许多。
　　吃完，顾白珅从旁边拿出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嘴。
　　鱼谙不动，等他擦完，才道，“要换药吗。”
　　昨晚就说过要换药来着。
　　顾白珅拍了拍面前的瓷砖，言简意赅道，“上来。”
　　换药也只得在岸上才好换。
　　鱼谙顺从地爬上来，不过鱼尾巴落水容易，上岸却困难。
　　这时，顾白珅伸手托住他的下尾。
　　敏感的尾巴遭到触碰，鱼谙颤了下，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幸而被顾白珅眼疾手快地拽上来。
　　“你，你别乱碰啊。”
　　鱼谙被拽上来，手还搭着顾白珅的胳膊，结结巴巴道。
　　鱼的尾巴不能乱碰的。
　　昨天情况紧急也就算了，今天忽然碰一下差点害他摔回去。
　　“感觉很明显？”顾白珅询问。
　　鱼谙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一人一鱼见状也不再言语。
　　顾白珅自顾自地掏出药盒要给他上药，依然如昨天的手法，只是多了一步，先擦去防水膜，随后挖了一层透明胶质的膏药擦到伤口。
　　没了痛觉，但触觉依旧在。
　　冰凉的感受多了去了，只是摩擦时麻痒的感觉，令鱼谙不禁缩了缩肩膀。
　　身上其他零碎的口子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就差肩膀和尾巴。
　　主要是尾巴的伤，缺得肉太多。
　　顾白珅今天带了些填充物过来，将透明如同果冻的东西填入凹陷的伤口后一边封防水膜一边简单解释，“这会助长皮肉再生。”
　　鱼谙对他深信不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身上的伤口再次被娴熟的处理完毕，顾白珅问起另一件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变回人。”
　　他记得鱼谙说需要一天。
　　鱼谙想了下，“今晚，快凌晨时吧。”
　　他谨记巫族的话，不敢违反规则。
　　也不想知道提早化形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好。”
　　顾白珅明白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似乎要离开。
　　见他这么快要走，鱼谙感到些许不舍，想问要不要留一会儿，不然他一条鱼好无聊。
　　但又担心对方有正事。
　　思索间，却见顾白珅在机器人面前停下脚步，他输入几个指令，便回到了鱼谙面前。
　　“你不走吗。”
　　鱼谙脱口而出，听起来就像在赶客。
　　但顾白珅注视着他的眼睛，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便摇摇头，“陪你到蜕变完成。”
　　鱼谙一听先是怔愣，随即露出喜色。
　　“好啊。”
　　他也想跟‘顾元辰’多待一会儿。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神情稍变，“......要不，蜕化时你还是离开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化腿时那狼狈的样子，简直痛不欲生。
　　对方留在这里也无法缓解疼痛，反倒见了丢脸。
　　“为什么。”
　　顾白珅直接问了。
　　鱼谙犹豫着没回答，默默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也不看他，反而瞧着水。
　　脸前的水面冒出一串小小的泡泡，一声不吭。
　　他不说话，顾白珅也没有不耐，反倒重新在边沿坐下，静静地垂眸俯视着埋在水里当缩头乌龟的鱼。
　　大约是被盯得久了，鱼谙终于扛不住压力道，“因为会很痛嘛。”
　　痛？
　　顾白珅目光微顿。
　　“痛成那样，肯定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
　　谁知道会不会扭成麻花。
　　鱼谙心想。
　　顾白珅沉默片刻。
　　鱼谙以为他是默认了，按理说应该松口气的，但又总有点不开心。
　　两人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水流晃动的哗哗声。
　　“所以，你离开一会儿吧。”
　　见他迟迟没开口，鱼谙只好主动道。
　　顾白珅眼眸微动，似是回过神，他否决道，“我会留下来。”
　　这回换鱼谙愣了下。
　　顾白珅没有解释，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轻轻搭在柔软水润的发丝上，“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备些好维持体力。”
　　鱼谙难得没被带偏，而是道：“痛起来很可怕的。”
　　“所以才留下。”
　　“真的吗？”
　　“嗯。”
　　鱼谙微微睁眼，晶蓝的眼睛似乎光亮，“真不介意？”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顾白珅的指尖顺过他湿润而又落在白皙肩头的发丝，再次应道，“嗯。”
　　“你真好。”
　　鱼谙很高兴。
　　这已经是他这两天第无数次说这句话了，他似乎很容易满足，得到一点好，就开开心心地接纳，大胆直白地感谢。
　　相比之下，顾白珅就显得冷淡许多，他静看着鱼谙明媚的眉眼。
　　是一只很单蠢的鱼。
　　是一只受到保护的鱼。
　　却毫无顾忌放弃保护来到陆地。
　　顾白珅的指尖从他光滑的发丝上缓缓滑过，冰凉湿漉的触感留在指尖。
　　“元辰，我晚上还想吃刚才的生鱼片。”
　　鱼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思绪。
　　他觉得这次送来得口味特别好，比之前都好吃。
　　顾白珅眼睛微转，落在他天真的脸上。
　　大约是时间久了，在鱼谙逐渐疑惑的视线下，才缓慢而轻声地回应，“好。”
　　算了，至少在安排好孩子前，看住这条鱼。

[31]第三十一章:蜕化
　　31
　　距离晚上蜕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顾白珅除了准备食物外，让鱼谙选了电影，从终端投射到黑色天花板上，躺在水里看得更惬意。
　　鱼谙一边吃下午点心，一边看电影，看累了就游到岸边跟顾白珅一起玩游戏。
　　顾白珅在岸边放了张座椅，始终坐在原位，在鱼谙独自玩的时候，他就开着终端处理事务。
　　首长给他找了些麻烦，议员那边也动荡得厉害，准备上诉他通缉人鱼的事。
　　顾白珅默默瞥了眼正在玩水的鱼。
　　觉得通缉令还是先放着好。
　　如果不小心暴露身份倒能保住他。
　　是意外抓到野生人鱼还是一条元帅要的鱼，孰轻孰重他们可得分清了。
　　同时，联系上一个人。
　　‘顾元帅，您会找上我，很令人吃惊’
　　‘那么等您回联邦主城那天，我会亲自选定地点，邀您见面’
　　...
　　“元辰，元辰。”
　　正趴在岸边玩游戏机的鱼谙忽然道。
　　顾白珅低头看来，人鱼正翻过游戏机，一脸懊恼道，“这一关，我过不去。”
　　他玩了好多遍了，怎么都过不去。
　　游戏机上沾了点水，湿漉漉的，好在即便是很老款的游戏机了，防水性能依然相当不错。
　　鱼谙就趴在这那儿，眼巴巴抬头看他，湿哒哒的发丝粘在脸庞。
　　顾白珅拿过游戏机看了看，通常来说这种技术性关卡鱼谙都能通关，不存在卡很久的情况。
　　他玩了一遍，确认是bug。
　　“游戏的问题，换一个玩。”
　　游戏还会出问题？
　　鱼谙的盲区又点亮一个，他点点头，“那我换一个。”
　　好在他不会死盯着一个游戏打通关，换了其他游戏又很快沉迷进去，毕竟，深海里哪有这些。
　　他决定了，有机会回家就给善北带一个当礼物，对方肯定也喜欢。
　　顾元辰陪了一下午后，设置好的机器人送来晚餐。
　　看到食物，鱼谙一下就丢弃游戏机了。
　　依然是厚厚一叠鱼片，这些经过简略处理的新鲜鱼片其实比直接吃鱼要好吃，鱼谙依然扫荡快速。
　　顾白珅的晚餐则是一杯代餐液，饮下几分钟后饱腹感瞬间上来，也省了吃饭的时间。
　　他对食物向来没有什么兴趣。
　　相反鱼谙吃得很开心，吃完各式各样的鱼片，就喝饮料吃水果吃冷菜。
　　而今晚上来的食物里似乎还多出一盒肉泥，哪怕是鱼谙的鼻子，离远了也没闻到什么味儿，但是拿起凑近鼻尖，却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除此之外，好像还放了别的，没什么危险反而营养。
　　顾白珅注意到他拿着肉泥迟迟没下口，扫了眼，视线又很快拉回终端光屏，“根据种族口味临时调的肉泥，你尝尝，有没有缺陷需要改进的。”
　　听此，鱼谙一口全吃了。
　　这肉泥分量也不算大，但也不小，他腮帮子塞得满满，大约是要尝味道所以相较平时咀嚼地要慢上一点。
　　可人鱼消化功能强大，即便刻意放慢速度也没几秒就咽下去了。
　　鱼谙砸吧了下嘴，评价道，“好吃，但怪怪的。”
　　“哪里奇怪。”
　　顾白珅侧首询问。
　　鱼谙很努力地回味，最后还是诚实摇头，“不知道。”
　　算是白吃了。
　　顾白珅也不说什么，就点点头。
　　“味道是奇怪了点，营养会比较丰富。”
　　鱼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毕竟对大部分能自给自足地人鱼来说，并不存在营养不良的概念。
　　事实上，也的确跟生长的营养不良无关。
　　是顾白珅考虑到鱼谙有孕，又不在海里吃各种鱼类，或许会缺少部分元素和营养，这才试图在肉泥里补上，就算没怀孕，吃了也很补。
　　相当于补品。
　　可以没有，但有了更好。
　　鱼谙浑然不知，吃饱喝足慢吞吞钻回水里，准备睡一觉。
　　他现在有个贝壳床了。
　　是无意提起时被顾白珅知道，加急送来的。
　　虽说对比自己家里的豪华贝壳床极其简陋，但能这样快送来也很不错了，总比没有好。
　　他开开心心地窝进贝壳，几乎闭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水下，寂静无声。
　　水上，也同样安静。
　　顾白珅将事情安排地差不多后检查了一遍，随后再给顾元辰发去消息。
　　“明天过来照顾鱼谙。”
　　那边几乎秒回，“是。”
　　其实顾元辰没打算答应这么快的，甚至在顾白珅找他之前，他就预想过如果他哥有事情让他继续带着鱼谙，他会有什么样的要求。
　　他想，自己会先质问一下对方为什么突然改路线救人，实则埋怨脏活累活都给自己干，对方则悠闲放松。
　　或是，控诉对方将压力都给他，万一敌人跑了后果怎么办。
　　事实上想了一堆，在受到顾白珅消息地刹那，他还是肌肉反射地给对方扣了个‘是’。
　　呵呵。
　　顾元辰心里唾骂自己怂蛋，但看清收到的消息后，心头又猛地舒坦。
　　哼，到头来还是需要他带着那个omega......不，beta。
　　念着又能见到鱼谙，顾元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许多，本来连日打捞一晚没睡而蜡黄的脸也重新焕发光彩。
　　旁边同样吐魂的下属，见他突然精神，忍不住道，“督察长大人什么事这么开心。”
　　让他们也开心一下呗，加班这么久都快猝死了。
　　顾元辰连忙收敛笑容，故作沉稳矜持地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鱼谙没事了。”
　　知道内情的下属沉默了下，扭头继续默默干自己活儿。
　　能没事吗。
　　那可是人鱼，倒是那些星盗，都给撕成渣滓了。
　　与此同时，他们不仅打捞尸体和赃物，某个顾白珅的知情下属，还要给那几个救来的人做‘思想工作’。
　　物理意义上的思想工作。
　　顾白珅让他们不要透露这件事，也单单是放松他们戒心而已，事实上没有比模糊记忆更方便的了。
　　他们直接上仪器，模糊这些人对此的记忆，这样平时就不会提起鱼谙，只有见到才会记起，且即便记起也会想起顾白珅的警告。
　　总之，影响会降到最小。
　　一只能化腿的人鱼，这种消息暂时不能公开。
　　...
　　时间来到深夜。
　　睡足觉的鱼谙一脸精神地钻出水面，他一眼看到依旧守在那儿的顾白珅，一溜烟游过去。
　　“醒了？”
　　不等鱼谙先表示，顾白珅先开口道。
　　鱼谙连连点头，但似乎无限接近蜕化时间，他面色忐忑，精神也略微紧绷。
　　看出他的情绪，顾白珅收起终端缓步走到边沿，他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丢到一旁干燥的地上，自己则是在水边半蹲下，任由偶尔溅起的水染湿裤脚。
　　他伸手道，“先上来。”
　　鱼谙犹豫看了他一眼，蜕化的确还是来地面方便，可做准备的同时精神也越发紧张。
　　他迟疑片刻，还是抓住顾白珅的手。
　　可能是人的缘故，顾白珅的手摸着很烫，掌心的纹路也略显粗糙，相较之下，鱼谙的皮肤格外冰凉，光滑纤细却又骨骼分明。
　　如同一块儿沁了冰的丝绸。
　　借着顾白珅的力，鱼谙艰难地上岸，落地的瞬间，鱼尾局促地盘成一团，晶莹光亮的蓝透色鳞片在头顶的灯光下闪着别样的色泽，宛若闪着五彩的光。
　　顾白珅面色平常，眼中没有对这个物种的惊叹喜爱或是厌恶贪婪，更多像在看待一个普通人。
　　他在鱼谙身旁盘膝而坐，没管弄湿裤子的水，将他半拉进怀里，漂亮的鱼尾轻轻搭在他腿上，鱼谙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靠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尾尖，“怎么了？”
　　顾白珅没解释，只是报了下时间，随后询问还需要多久。
　　现在已是凌晨，鱼谙想了下昨天的时间，默默盘算。
　　“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好。”
　　顾白珅点了下头，见还有时间，就随便打开终端给他继续放电视剧。
　　这会儿不在水里，在顾白珅怀里，看电视剧自然也不用再投影，借着终端直接看。
　　可要说之前鱼谙还能一秒入神，现在距离能吃蜕化珠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越发没心思，逼自己看都看不进去。
　　察觉他的状态，顾白珅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我陪着你。”
　　鱼谙本来沉浸在思绪中，陡然被唤回神，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仓促又无措地点头应声。
　　时间差不多。
　　鱼谙从随身戴的珍珠小串里取出那枚蜕化珠，紧张地盯了两秒，最后视死如归般塞入口中。
　　一如最开始那般，蜕化珠入口即化散发一丝丝甜味，身体也并无任何不适。
　　但没一会儿，熟悉的刺痛从尾上蔓延，伴随着一阵阵如同无数蚁虫啃食的刺痛和麻痒袭上心头，他顿时疼得两眼一黑，脑袋发懵。
　　手下意识地狠狠抓住身边的东西。
　　而现在，他在顾白珅怀里，能抓住的自然也只有顾白珅。
　　原本白皙修长，指尖圆润的手猛地指尖漆黑化作利爪死死扣住顾白珅的肩，一瞬间，血就溅了出来。
　　好在疼痛刚开始鱼谙还有点意识，匆忙松手想要挪去一边。
　　却又被倏然拉回，紧紧搂入怀中。
　　顾白珅抱着他，一手揽着他的背轻抚，一手抓住那本来松开的利爪，更紧地抓在手心。
　　温暖的热度和剧烈的疼痛让鱼谙控制不住地再次捏紧，一瞬间，骨头的碎裂声响起。
　　“元，元辰，松......”
　　鱼谙不想伤到他，但是疼得力道根本控制不住，他牙关紧咬，眼前模糊，呼吸异常急促，心跳声也剧烈如雷。
　　刺痛一阵阵蔓延，越来越剧烈，尾巴也逐渐蜕变分裂，撕裂出白色如同粘胶的丝线。
　　然而，顾白珅只是垂眸看着他，眉峰轻蹙。
　　鱼谙说过会疼，他也知道。
　　但没料到会疼成这样。
　　他不为所动，仿佛骨裂的不是自己的手，迅速吩咐旁边的机器人拿点东西上来。
　　随后俯身抱住鱼谙，近乎整个裹在胸口，下颚轻抵人鱼发顶。
　　“先忍一下。”
　　他道。
　　实在忍不住抓着他，也比抠烂自己的手好。
　　鱼谙的理智早就疼得已在崩溃边缘，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依然完全不能适应这样地疼痛。
　　但也知道自己在干嘛，人类这么脆弱随便一抓就坏了。
　　“你快松开快松开！”
　　他急促道。
　　呼吸都疼得发颤，另一只手更是深深掐入对方肩膀的骨肉。
　　顾白珅没说话，只是脊背冒出细微的冷汗，面色依然没多大变化。
　　好在机器人很快，将需要的东西送了上来。
　　顾白珅将两只水球塞进鱼谙的手心，受到压力，两只球体瞬间压缩到极致，但距离手心还有些厚度不至于伤到自己。
　　有了发泄地，鱼谙粗喘着气，情绪也稳定些许。
　　冷汗从他脊背鼻尖额头不停渗出，他本来想咬紧的牙关也被顾白珅塞进一颗水球。
　　人鱼的咬合力极其强悍，但这水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任由揉搓变形但就是不爆。
　　顾白珅抱着他，安抚地搂着抚摸脊背。
　　鱼谙紧闭双眼蜷缩着，呼吸错乱，全身冒着冷汗。
　　这条什么都不懂的鱼，应该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
　　顾白珅瞥了眼肩膀上的窟窿。
　　确实没料到鱼谙的疼痛会这样剧烈，或者说，他也没想到对方能忍着每半个月就有一次的疼，也要上岸。
　　他垂下目光，眸色在阴影下显得浑浊，看不清神色。
　　顾白珅怀抱着人鱼。
　　鱼谙也静静靠在他怀中，对方的身体很温暖，动作也很柔和。
　　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他的呼吸跟着平息下来。
　　疼痛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待疼痛逐渐褪去，鱼谙轻喘着气依然因余韵而刺痛，闭着眼任由冷汗流下，一言不发。
　　顾白珅见他症状缓解，抬手拿掉他口中的水球。
　　即便口腔的肌肉还有些颤抖，鱼谙还是配合地微微张口。
　　水球取出，他神情也更安静了些，轻闭着眼靠在顾白珅胸口，休养生息。
　　顾白珅从机器人递来的盘子上看了看，取了一只滴管，将里面淡粉色的液体挤入鱼谙口中。
　　疼痛刚缓和，鱼谙没什么力气，但叼着一只滴管还是足够的。
　　粉色液体没什么味道，硬要说就是有点薄荷的清凉。
　　他咽下去没多久，清晰感到疼痛在快速消退。
　　再加上人鱼本身的自愈能力，鱼谙很快恢复精神，比第一次用药后快得多。
　　顾白珅观察他的状态，也明白绝大部分止疼药对鱼谙蜕化时的疼痛没有效果。
　　他昨天给对方服用的止疼已经是最好的药，能够止三日的疼，本以为多少有点作用，却没料到蜕化进行时完全无效。
　　只能结束后加点剂量稳定缓解。
　　看着逐渐恢复精神，已经缓缓睁眼集中意识的鱼谙，他静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意识随着疼痛消散逐渐回笼，鱼谙轻阖着眼，静靠在一处温暖的地方，相比他高上许多的温度在此刻显得格外舒适，酸疼的身体完全卸了力道落在上面。
　　他缓慢眨了眨眼，视野中充满水雾的模糊场景逐渐清晰。
　　‘顾元辰’正低垂着眸，静静注视他。
　　鱼谙稍稍停滞，张了张干涩的口刚要说什么，忽觉身上一阵凉意。
　　他猛地睁大眼睛，惊呼一声。
　　顾白珅本来正想着事情，听此也不禁回神。
　　就见怀里的鱼迅速蜷缩成一团。
　　脸上涨得通红，面对他结结巴巴道，“元，元辰。”
　　顾白珅这才回神，明白什么，将之前扔在一边的外套拿回来盖在他身上。
　　面色平静，“我没看见。”
　　鱼谙：.......
　　他面色红得能滴血。
　　只是自己也完全忘记，说不了对方什么，只能热着脸埋进衣服里。
　　顾白珅淡定地将他裹住，双手抱起，但因为一只手受伤，所以借得手臂的力。
　　鱼谙整张脸都缩在衣服下，不敢说话。
　　顾白珅抱着他回去楼下卧室。
　　因为疼痛出了太多汗，他干脆将鱼谙放进了浴缸。
　　触碰到冰凉的浴缸壁，鱼谙下意识抓住身上仅存的外套，连忙探出头，就见顾白珅站在一旁给他调水温放水。
　　他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在触碰到对方青紫的手时，表情微变，踌躇地靠上去，轻轻执起对方落在身侧的指尖。
　　“元辰，对不起。”
　　顾白珅先调好温度，开始放水后才看向坐在他手边垂头丧气的鱼。
　　明明是他硬抱着鱼谙不撒手，任由对方抓伤他，此时竟也不客气，“嗯。”
　　鱼谙更愧疚了。
　　顾白珅在浴缸边半蹲下，“的确很疼。”
　　他说着话时，面色平淡，压根没有半点疼痛的模样。
　　要是别人见了肯定觉得他说谎，鱼谙却显得越发无措。
　　“我给你药珠。”
　　他急促道。
　　之前用顾白珅身上试验过，药珠对人类也有一定用。
　　就在他低头要翻找珠子时，顾白珅制止他的动作，“我不要这个。”
　　鱼谙一顿，看向他，“为什么。”
　　对着一条拐弯抹角就什么也听不懂的鱼，顾白珅也干脆，“我要，你变成人的药。”
　　一听，鱼谙神色微变。
　　要知道，这药可是他在陆地的通行证，如果药吃完了还没跟顾白珅确定关系，他就得回海里一趟。
　　何况，这药可贵了！
　　“不行！”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信任顾元辰，可这药物特殊，他不知道对方要拿去做什么。
　　“能，能不能换一个。”
　　鱼谙踌躇地抓着自己的小荷包，垂着眼，表情为难。
　　顾白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只被抓地稀烂的手放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好疼。”
　　鱼谙：.......
　　....
　　鱼谙肉痛地抱着自己的瓷瓶，现在只剩下三颗药了，满打满算也只能待在陆地两个月。
　　拿到想要的，顾白珅量了量水温，觉得温度差不多，“洗完后，早点休息。”
　　鱼谙还在心疼自己的蜕化珠，没理他。
　　顾白珅瞥了眼，抬手抚了抚那已经化作漆黑的柔软长发，“不会缺的。”
　　鱼谙轻哼一声，“你才不懂呢。”
　　万一有宝宝，以后长久待在陆地蜕化珠可就是日用品。
　　希望巫族能给个便宜的价格。
　　顾白珅没有多说，正在这时，他的终端忽然收到信息。
　　他扫了眼，眉峰轻拧。
　　首长还真会给他找麻烦。
　　本来准备明早再走，看来得提前了。
　　顾白珅心情不愉。
　　鱼谙发觉不对，凑过来，“怎么了元辰。”
　　“没事。”
　　顾白珅低头，人鱼正一眨不眨，关心地看着他。
　　后面一段时间他不在，顾元辰无法时时刻刻带着鱼谙，出行任务更是危险。
　　得选个地方安置。
　　终端的信息接二连三不停发来，顾白珅道，“泡完后能不能自己上床。”
　　鱼谙摸摸腿，感受了一下，“没问题。”
　　吃了药后好像恢复快多了。
　　顾白珅点点头，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早点睡。”
　　没料到他这么快离开，鱼谙愣了下，连忙道，“你要回去了？”
　　不再留一会儿吗。
　　鱼谙浸了水的眼睛湿漉漉看着他。
　　顾白珅顿了下，说道。
　　“嗯，好好休息，明天在楼下等你。”
　　若是之前，鱼谙百分百相信对方的话，可今天听了总感觉不对劲。
　　鱼的直觉是敏锐的。
　　他感觉跟‘顾元辰’不止要分开一晚。
　　“真的吗？”
　　他趴在浴缸边，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顾白珅，忐忑怀疑道。
　　顾白珅稍稍沉默后，应了一声。
　　注视鱼谙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砰’
　　他顺手带上了房门，室内除了水声再无其他，很是寂静。
　　鱼谙依旧是趴着浴缸的姿势，披在身上的外套早就不知不觉落了下去，堪堪罩着腰部。
　　他垂下眼，下颌轻抵着冰凉的浴缸。
　　许是刚才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忽然冷清下来有点不适应。
　　好在他不记事，很快从情绪中回神，准备快点洗完上床休息时，视线蓦然注视到腰间的外套，脸庞脖子再次红了。
　　他抿抿唇，两根指头捏住衣服一角，揪出来丢到浴缸外，湿漉漉的外套皱巴巴地粘在了地板上。
　　鱼谙捧着脸，皮肤发热。
　　‘顾元辰’真得没看到吧，他可是有宝宝的鱼了。
　　...
　　回到床上，钻进柔软的被褥，鱼谙不禁喟叹一声。
　　当了那么久的人，也逐渐习惯这种生活方式，还是很舒服的。
　　因为吃了蜕化珠，整体状态有些疲，所以他没再打开以往每天睡前必看的电视剧，直接关灯默默缩进被窝睡觉。
　　翌日。
　　鱼谙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
　　他迷迷糊糊睁眼，从被窝钻出来，困倦地呆两秒后，起身洗漱。
　　他觉得有点饿了。
　　顾元辰是不是让机器人做好饭在楼下等他了。
　　鱼谙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忽然想到昨晚那点不对劲，手头洗漱的动作也不禁快了点。
　　待他走下楼时，一层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大肆地落进来，铺得满地都是，沙发和玻璃的桌面都覆盖上一层透色的金黄。
　　鱼谙走了一圈，没看到人影，忍不住出声道，“元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几声，越来越快速。
　　直到不知多少次后，他轻拧着眉，停止了呼喊。
　　就在他心下茫然时，耳尖不禁动了动，他转身走向大门，脚步很稳当也比平时快了两分。
　　‘咔擦’
　　大门开了。
　　鱼谙已经走到门口，几乎在开门的刹那他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对方，脸埋进那处胸膛。
　　鼻尖瞬间嗅到熟悉的气味混合着外面的阳光。
　　“元辰，我还以为你溜走了呢。”
　　蓦然被抱住的alpha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扶助鱼谙的手，“你，你干嘛。”
　　似乎察觉语气不对，鱼谙也愣了下，他抬头，只见顾元辰脸上涨得通红，略带无措的模样。
　　见鱼谙直勾勾盯着他，顾元辰连忙压下那点不好意思，记着他哥的嘱咐，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别突然抱上来，我，我就是给你买早点去了。”
　　鱼谙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牢牢注视着他，直到顾元辰心里越发没底时。
　　那只白皙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庞，冰凉纤细的指尖贴在他的眼角。
　　“元辰，你又换眼睛了吗。”

[32]第三十二章:你们有小秘密？
　　32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按理说，这种颜色的瞳孔，鱼谙相处的更久，但似乎还是喜欢红色。
　　会更多一点喜欢的感觉。
　　他粗浅的认为，是自己偏爱这样的颜色。
　　虽是这样想。
　　抱着对方的手却不禁松开些许。
　　他总觉得有点恍惚，面前的好像是顾元辰，又好像不是。
　　他依然喜欢对方，但没有之前挨着那么......亲近熟悉。
　　他隐隐有点怪异。
　　顾元辰没有察觉他的情绪，而是被突然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他哥干了什么，居然让鱼谙......这么主动。
　　他紧抿了下唇。
　　好似平静地将带回来的早点往鱼谙跟前一放。
　　“先吃点，前天吓着你了。”
　　其实顾元辰并不知道前天具体发生什么，只知道鱼谙状态不好，很疲惫。
　　然鱼谙却与刚开门时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有点游神地点了点头。
　　但在看到顾元辰的手时，却忽然发现什么般道，“元辰，你的手没事了？”
　　顾元辰稍微有点僵硬，尽量自然道，“嗯，昨晚治了一下，这种伤好得很快。”
　　其实这句话在任何一个了解现在陆地医疗状况的人来看，实在漏洞百出。
　　可鱼谙不知道，也就将信将疑地点头。
　　他打开顾元辰送来的早餐，是一份生鱼片底下垫着肉泥。
　　熟悉的食物气味，让怀疑的神经松懈些许。
　　他捧着饭盒走到沙发的桌前默默进食。
　　顾元辰瞥了眼盒饭，他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知道是他哥塞给他的。
　　现在见里头明显是生肉的肉泥和寒凉的生鱼片，不免两眼一黑。
　　他哥为什么给鱼谙吃这些！
　　真当野兽喂了？
　　忽然，他似想到什么，赶忙将自己终端打开，细细翻阅顾白珅昨晚发来的文件。
　　里面标满了近期的行事要点，包括在鱼谙面前的表现。
　　昨晚在通宵安排尸体和人质，时间紧促，他只扫了关键部分，这会儿细细看下来才发觉食谱处也有安排。
　　顾元辰越看眼睛瞪地越大。
　　什么跟什么？
　　给鱼谙吃生鱼生肉还有什么，专门配置的营养肉泥？
　　这是人吃的吗？
　　真给这家伙当野人养了？
　　趁着顾元辰发呆的功夫，鱼谙已经快速进食完毕。
　　味道与昨天相差无几，依然很好吃，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放下吃得光溜溜的盒饭，坐在沙发上兀自思考。
　　为什么今天觉得不一样呢，是因为眼睛吗？
　　之前，好像也是。
　　可明明顾元辰用黑色眼睛久一点啊。
　　或者，他是一只仅看颜色不看人的鱼？！
　　鱼谙为猜测的自己感到震惊。
　　他不是这样的鱼吧。
　　可坐在那儿踌躇许久还是想不明白，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顾元辰跟前，别扭道，“元辰。”
　　难得专注没注意鱼谙的顾元辰被这一声惊回神，一抬头就见鱼谙扭扭捏捏不知道想干嘛。
　　他连忙收起终端，虽说没打开开放模式别人看不见，但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咳，干嘛。”
　　他语气略显僵硬。
　　鱼谙也正纠结自己的小心思，压根没注意他，只是在犹豫好半晌后道，“你能不能，做一件事啊。”
　　对顾元辰来说，鱼谙即便褪去了omega的身份，但身为beta相貌依然惑人得厉害。
　　难得有所请求，着实让顾元辰失神片刻。
　　意识到的瞬间，他赶忙拉回思绪，“你说。”
　　“你之前戴的红色眼睛.......还可以戴吗。”
　　鱼谙对了对手指，说得小心翼翼，只是换个瞳色而已对常人来说算不上冒犯，但莫名感觉顾元辰不会喜欢听这句话。
　　果然，话一出口，顾元辰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
　　他哥穿他皮套，不管是气味信息素还是体型，都大差不差，唯独那双眼睛没有换回黑色。
　　鱼谙记忆最分明的也自然是那双眼睛。
　　这一瞬间，顾元辰联想到鱼谙此时的态度和开门相比冷淡一点。
　　是感觉到不一样了吗。
　　是，对哥哥更热情吗？
　　顾元辰一时间觉得有点受伤，明明他先遇到鱼谙，陪伴的时间也更加久，为什么偏偏对他哥记忆深刻。
　　鱼谙本就小心观察，见顾元辰面色有变立马就察觉了。
　　赶忙补救道，“没事没事，这样也很好看的！”
　　但没用了，顾元辰受伤的心是海底针。
　　他紧抿了下唇，阴阳怪气道，“哪里，还是红色好看，不过东西坏了，下次再给你看吧。”
　　鱼谙：........
　　顾元辰气得不轻，不愧是他哥，脏活累活都让他干完了，关键时刻陪鱼谙两天眼里心里就只念着对方了。
　　好生气。
　　意识到说错话的鱼谙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顾元辰也不计较，只是面色依然不好看地告诉他，这几天要先住这边，旅馆的行李等下会送过来让他自己收拾好。
　　鱼谙弱弱应了一声。
　　片刻后，机器人将行李送来了。
　　鱼谙吭哧吭哧地将行李搬回房间，就昨晚‘顾元辰’让他睡着的房，也是这几日暂居的卧室。
　　收拾完自己的，他又殷勤跑到顾元辰的房间帮着收拾。
　　这会儿顾元辰还在跟下属联络抓到的罪犯怎么处理，余光知道有个人进来但没在意，直到通话挂断见鱼谙收拾他的衣服，蓦然面色一红，上前一把揪走对方手里的内裤。
　　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鱼谙满脸无辜地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我帮你收拾。”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不用你。”
　　他将衣服一股脑塞进柜子，准备等会再整理。
　　鱼谙捏着手，微微低头上前道，“那我帮你做别的好不好。”
　　他觉得顾元辰还在生他气，想尽力弥补一下。
　　顾元辰扶了扶额，“什么都不用你，自己去玩，我还有事情。”
　　见状，鱼谙只好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顾元辰身形微顿，他暗暗瞥了一眼，正对上眼巴巴瞧着他的目光。
　　‘beta’面露无措，脑袋微微低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像只小狗似的。
　　顾元辰忍不住心头一软，松了语气，“没有。”
　　只还有一丝生硬。
　　“你刚才看起来不开心。”鱼谙感觉到他情绪的缓和，开始‘得寸进尺’的又凑近一步。
　　“没。”
　　天塌下来有顾元辰的嘴顶着。
　　也是怕被继续纠缠，他连忙转话道，“真的有事要忙，我给你准备了点常识课，这段时间住这边自学，等我忙完带你回主城上学。”
　　上学？
　　听到关键词，鱼谙蓦然一愣，接着一把拽住顾元辰的胳膊，紧张道，“你要把我送走吗！”
　　最近频繁刷电视剧的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记得起初‘顾元辰’说要把他丢学院，以后不常见之类的话。
　　“我已经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鱼谙抓着对方的手有点用力，出口的话更是急促。
　　然而，顾元辰听得一头雾水。
　　下意识道，“告诉我什么了？”
　　“我想见你哥的事呀。”
　　鱼谙却以为他装傻充愣真要反悔，顿时越发急切。
　　顾元辰却更懵逼了，好在他脑子不错立马反应过来。
　　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什么，他哥以送走鱼谙为威胁，让对方说出秘密？
　　等一下，这秘密是什么？
　　鱼谙想见他哥！
　　得到这个答案，顾元辰更茫然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鱼谙早就认识他哥，并且想见对方。
　　可他哥之前明显不认识他啊。
　　难道，是鱼谙听说他哥的战绩，单方面崇拜？
　　什么跟什么？
　　顾元辰觉得自己被完全蒙在鼓里了。
　　但他知道。
　　这两个人，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不管顾元辰在想什么，得不到回答的鱼谙已经急死了。
　　“顾元辰！你个骗子！”
　　他气恼道。
　　以为自己跟对方什么都交代了，结果还是要把他丢去学院不带他。
　　那他怎么见顾白珅！怎么见宝宝！
　　“等一下，我没有！”
　　顾元辰脑子还没回神，耳朵嘴巴先回神了，听到鱼谙难得恼怒的声音下意识道。
　　只见鱼谙紧抿着唇，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瞳孔似乎变得有些窄。
　　顾元辰来不及细想，见鱼谙真的生气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解释道，“没有送你走，只是上学！你随时能联系到我，我也会住在附近！”
　　这一段话下来，鱼谙的表情才缓和些许，他狐疑道，“真的吗？”
　　“真的！”语气笃定。
　　“你不会把我丢到学校就不管了？”
　　“当然不会！”
　　顾元辰也有点恼了，他哥到底干了什么！
　　居然用着他的身份跟鱼谙威逼利诱？最重要的是坏人他当了，好处是一点没有，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因为一直让你跟着我也不是办法，你什么都不懂，就想着让你去学校适应一下环境，学点东西，到时候我会住在附近，执行任务也会挑着来，就算外出也不会太久你随时能联系我。
　　当然，如果待了一段时间你不喜欢那里，也可以换地方。”
　　不过，这事也是他哥安排的。
　　顾元辰颇为有苦说不出。
　　只能拼命解释。
　　幸好，鱼谙听进去了，但还是犹豫询问，“为什么不能一直跟着你，还是......会很麻烦。”
　　他不重视人类的学习，相应的，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被送去。
　　只能认为自己是拖油瓶，跟在顾元辰身旁妨碍到对方了。
　　“怎么可能。”
　　顾元辰是一点不在意鱼谙跟着他。
　　但他哥不让，非说他后面事情多，跟着他东奔西走有危险什么的。
　　说的也在理，然而顾元辰自认为有了警戒心后不会再让鱼谙遇到这次的状况，更何况，这次还不是他哥把他支走干活！
　　“你就当去玩玩，喜欢最好不喜欢再跟我也不迟。”
　　顾元辰只好这样推脱。
　　鱼谙沉默了下，“好吧。”
　　不耽误他见顾白珅就行。
　　说来，到底该什么时候去见对方？
　　他也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可实在下定不了决心，生怕被拒绝，被追杀，对了，之前顾元辰也说过要帮他。
　　想到这，鱼谙赶忙问道，“那件事你说帮我想办法的，有没有从你哥那打听到什么。”
　　什么？还有事？
　　顾元辰忍住想问的冲动，压了压喉咙，含糊道，“嗯，最近忙，等我回头再看。”
　　听后，鱼谙失望道，“好吧。”
　　心下也隐隐松口气，看来不急。
　　等顾元辰探听到什么，跟对方商量后再说吧，而且他腿上还缺肉呢，至少身体恢复了再去。
　　顾元辰这边倒是皱了眉。
　　显然他哥套着自己的皮跟鱼谙有了很多小秘密，而他，都不知道。
　　明明他们才见了几面！
　　顾元辰有些不甘心地皱紧了眉。
　　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接触时间最长的恐怕就是昨天吧，而且过了昨天，鱼谙对‘他’的态度也有很明显的改变，难道是这段时间里他哥趁机说了什么？
　　顾元辰不敢揪着问题试探，害怕就算鱼谙没听出来，他哥到时候从鱼谙嘴里套出来。
　　那他就......
　　顾元辰沉了沉气，心下格外小心翼翼，神态上却很是轻松般，“那个，伤还疼吗？”
　　他记得，他哥说鱼谙受了点伤。
　　但看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可他关心问问总没错吧，然后再说着说着，鱼谙无意聊到什么的话，也跟他无关。
　　“不疼了。”
　　鱼谙下意识。
　　“昨天辛苦你了。”
　　顾元辰面露温和道，特意说起昨天二字，如果有什么信息，鱼谙说不定会顺着往下说。
　　至于这句话，也没问题，鱼谙受伤了昨天肯定养伤可不就辛苦了。
　　他自认自己隐晦到几点，他哥也抓不到自己套话的把柄，但是——
　　鱼谙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竟蓦地一红，匆匆握住顾元辰的手，低低道，“别说了！”
　　他不好意思地稍稍抬眸，瞧着顾元辰请求道，“别提昨天的事了。”
　　想起来他就尴尬到不行。
　　下次吃药一定要先找点衣服毯子遮。
　　可顾元辰对上鱼谙羞涩（？）的神情，一瞬间如遭雷击。
　　等一下，什么情况下面对‘昨天辛苦你了’这句话能露出这种表情！
　　他哥该不会跟鱼谙......？

[33]第三十三章:准备出发
　　33
　　顾元辰觉得不可能，或许是自己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但是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按捺不住直白道，“那你脸红什么。”
　　鱼谙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最后一言难尽道，“都那样了，还不准我不好意思？”
　　哪怕当时说没看到，也多少会有点尴尬吧。
　　可这欲言又止又不直白表述的模样，在顾元辰眼里那是大有文章，他一瞬间震撼地不轻。
　　不会吧？不会吧！
　　他哥到底干嘛了！不会真的......
　　“反正昨天的事你要保密。”
　　虽然鱼谙也觉得顾元辰不可能告诉别人，但既然今天说起还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还是提醒一句好了。
　　顾元辰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中，好半天没回应。
　　直到鱼谙推了推他，又说了一遍，才机械地点了点头。
　　因着说起这个话题，鱼谙也不想再跟他面对面，默默拿过对方给他准备的课程芯片回自己房间了。
　　独留顾元辰呆立原地许久许久，直到他实在憋得受不了猛地回神，打开终端就是朝他哥劈里啪啦发送一堆消息。
　　‘顾白珅！你疯了！你居然跟鱼谙做这种事情！’
　　‘你做就算了，你还用我的身份！’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你见不得光吗！’
　　他头一次直呼对方的名，气得简直语无伦次，有小秘密就算了，还用他的身份做这种事情！
　　鱼谙怎么看他，他以后还跟鱼谙怎么相处！
　　顾白珅没理他发疯。
　　顾元辰自顾自发泄一通后，看着满屏的质问，血也冷却下来了，一瞬间有点头皮发麻。
　　他还从没这么跟他哥说过话，不会被宰了吧。
　　可想到对方干的好事，又是一顿火气。
　　他气愤对方用他的身份做，也气愤对方跟鱼谙居然......发生这种关系。
　　光是想想，顾元辰就觉得烦躁极了。
　　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双拳紧握手心满是汗水，全身情绪激动地发热发颤。
　　直到，一条信息。
　　‘没做’
　　顾白珅的回应，简简单单两个字。
　　顾元辰看到的瞬间，怔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窃喜，可喜悦没持续片刻，冷汗瞬间从脊背冒了出来。
　　‘我应该说过你该干什么’
　　顾元辰倒吸一口凉气，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审判结果就出来了。
　　‘看来你太闲了’
　　这回，他沉默了。
　　默默低头一言不发。
　　不过这能怪他吗，谁让这两人搞得神神秘秘。
　　而且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他哥一句话不解释，就丢个鱼谙饲养手册，搞得他像个外人似的。
　　顾元辰重重舒出一口气，格外心酸。
　　打脸从没来得这么快。
　　本来还能说鱼谙是自己带回来的，现在好了，鱼谙分明就是来找他哥所以才留下。
　　他感觉自己鼻子红红。
　　...
　　这边鱼谙不清楚顾元辰颠沛的心理路程，摸索着放好芯片后，墙上的光屏自动播放起各种生活工具小常识，以及关于目前陆地的形势，特别剪裁出学院的相关信息。
　　既然顾元辰想让他去试试，他暂时也没地方可去，就看看好了。
　　视频几乎没多余的废话，全是干货，讲得还风趣，对几乎不了解大陆的鱼谙来说知识量庞大，他看一会儿就要停下歇歇，消化知识。
　　原来这些小玩意是这么用的。
　　鱼谙一边看一边点头，对各种交通工具也表现得好奇。
　　前面的生活小常识篇和后面的学院篇显然是裁剪拼接上去的。
　　鱼谙看疲了前面就跳后面看，学院篇内放了实地拍摄和院内真实活动场景等，看得鱼谙饶有兴趣。
　　作为人鱼，他们最主要的课程就是生存捕食，其余的都不重要，但人类要学习的似乎很多，种类多到眼花缭乱，瞧着也挺有意思。
　　对所谓的上学，鱼谙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这一看就是看到用餐时间。
　　看到敲门后进来送餐的小机器人时，鱼谙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顾元辰竟然不跟他一起用餐，他们之前总是一起吃的。
　　不过他没多想，闻到食物的香味就走不动道了。
　　人类真的很有本事，明明不用打猎，也不知道哪来那儿多好吃又营养的食物。
　　鱼谙吭哧吭哧吃完就继续看视频。
　　顾元辰这边也没伤感太久，因为他哥丢了一堆活儿给他干，后面的扫尾几乎让他全权负责。
　　简直快憋屈死了。
　　这一忙就是忙到晚上，累了大半天腰酸背痛，他就寻思下来转转。
　　“元辰。”
　　也是巧，刚下来就听见鱼谙的声音。
　　因着白天对鱼谙的揣测，顾元辰面对他自觉尴尬，好在鱼谙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意，没事人一样凑过来。
　　“刚才机器人给我拿了一块儿点心好好吃，你也尝尝吗。”
　　鱼谙端起自己面前的橙黄色布丁，热情分享。
　　橙黄色布丁已经被吃了一口，看着缺口的位置，顾元辰莫名一阵不好意思，他撇过头轻咳一声，“可以一起吃？”
　　“当然啦。”鱼谙直接勺了一勺递过去。
　　顾元辰对小甜品不感兴趣，可顿了顿还是低头含了进去。
　　甜丝丝的果橙味在舌尖蔓延开。
　　难怪鱼谙喜欢，是橙子味的。
　　“好吃吗？”
　　鱼谙很积极，看起来跟朋友分享食物很开心。
　　其实顾元辰对橙子味不感兴趣，但还是点点头，“好吃。”
　　“我也觉得。”
　　鱼谙说着勺了大半个布丁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立马鼓鼓的。
　　见他毫不介意的用一个勺子，顾元辰脸上发热，慌乱地撇开目光。
　　其实共用一个勺子没什么，一些人不会介意，但顾元辰是介意的，他跟他哥都不可能吃一个碗里的。
　　可现在。
　　他欲盖弥彰地拢了下衣领，实则压住狂跳的心脏。
　　“你，还要，吃吗。”
　　鱼谙嘴巴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话传来。
　　他觉得很好吃，其实舍不得将最后一口给对方了，但朋友也喜欢吃的话，就继续分享。
　　看出鱼谙的不舍，顾元辰有点无奈，摇头道，“不用，你自己吃。”
　　似乎就等着这句话，鱼谙快速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顾元辰：.......
　　他沉默了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鱼谙的嘴角。
　　鱼谙浑不在意。
　　将空盘子丢给旁边的机器人。
　　瞧着他大咧咧的样子，顾元辰为自己刚才的异样羞耻了下，鱼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人。
　　顾元辰心中想法落下，余光忽然发觉什么，目光一滞。
　　此时鱼谙也已经放好盘子，转身就见顾元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大腿？
　　鱼谙顺着视线，见是自己缺了块儿肉的伤口。
　　大概是鱼尾化作人腿后，伤口依然保留在相应的地方了。
　　“啊，你要给我换药吗。”
　　鱼谙这才想起，问道。
　　虽然顾元辰昨天并没有说今天要换的事，但见对方目光，以为是要现在换。
　　顾元辰没有应答，只是沉着眼看着那块儿缺了肉而凹陷进去的部位，正露着鲜红的血肉。
　　他久久没回应，鱼谙注意到他的异样，忐忑道，“怎么了元辰。”
　　忽然的严肃，让他有点不安。
　　顾元辰这才回过神，勉强压着性子道，“没事，我，给你上药。”
　　鱼谙听此，乖乖坐到一旁沙发上等着。
　　顾元辰则是让小机器人去拿药。
　　他知道鱼谙受伤，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白天鱼谙穿的裤子较长，他没有发觉，现在穿着短裤才在动作下勉强看到。
　　伤口的位置很高，却很深。
　　明明他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交代，他还以为......只是小伤。
　　看到那被剜掉肉的腿，顾元辰眉头紧拧。
　　小机器人很快拿着药过来。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将托盘上的药取下，调好膏药后，他从软勺取出一些，可看着那块儿猩红的伤口，竟觉得手有些抖。
　　但见鱼谙一点不疼痛的样子，应当已经服用过止疼。
　　这让顾元辰心头负担稍微轻点。
　　他咽了下喉，拧着眉仔细着开始上药。
　　他上得小心翼翼，手法极温和。
　　哪怕清楚对方吃了止疼，也害怕下手重了。
　　鱼谙也确实没感觉。
　　甚至在感受到顾元辰的紧张后，还宽慰两句，“没关系，不疼的。”
　　顾元辰越发心软。
　　他垂着头，更加细致小心。
　　然而，面对他温柔到极点的动作，鱼谙并没有什么感觉。
　　无论是身心还是状态都很放松，对伤势也很无所谓，顾元辰的关心只纯粹让他高兴。
　　心下默默感叹对方人真好。
　　倒没了昨天那样的紧张、不好意思和充满怪异像千万只蚂蚁在爬的别扭。
　　处理完伤口，顾元辰想给别处上药。
　　但他不知道哪里还有伤，只能从旁敲击，暗示鱼谙。
　　但鱼谙没提了。
　　肩膀伤势不算重，哪怕不上药以他的身体素质很快就愈合了。
　　当然，腿上的也一样，就是稍微慢上一点。
　　也就刚受伤时需要药物辅助，后面对鱼谙来说区别不大。
　　“既然受伤了就别乱走动，回床上休息。”
　　顾元辰轻斥道。
　　“嗯嗯。”
　　鱼谙能感觉到他不太开心，老老实实答应道。
　　顾元辰轻叹一声，“我背你回去。”
　　鱼谙一怔，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一点不疼。”
　　“你不疼是吃了药，本质还是牵扯伤口。”顾元辰不悦道。
　　见状，鱼谙不敢吱声了。
　　元辰好像真得很生气。
　　顾元辰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上来。”
　　鱼谙顿了下，犹犹豫豫才趴了上去。
　　顾元辰略感烦躁的情绪，在鱼谙趴上来的那一刻瞬间熄了大半。
　　原因无他，太重了。
　　几乎在整个重量压上来的瞬间，顾元辰差点一个跟头翻出去，他简直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死死稳住！
　　“你怎么这么重！”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道。
　　要是真摔出去，他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他抱鱼谙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他总是忘记，这看似瘦弱的人居然这么沉。
　　鱼谙：...........
　　鱼谙撇了撇嘴，不满道，“重怎么了。”
　　说明肌肉密度高，很强大啊，这可是好事！
　　而且，“你前天抱我的时候不是轻轻松松吗。”
　　鱼谙略带怀疑道。
　　当时身上还浸了水，应该更重。
　　一句话瞬间给顾元辰噎了回去。
　　他挽尊道，“我开玩笑的。”
　　事实上，顾元辰自尊心被刺激到了。
　　他哥都行，他肯定也行！
　　上次，顾元辰是把鱼谙抱回卧室，就算沉一点，但路程不长，也就没那么困难。
　　可这次，是要去二楼。
　　‘啪嗒。’
　　将鱼谙背回床上后，顾元辰已经干巴地趴在了床上。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背一个beta能这么费力。
　　鱼谙担忧道，“元辰你没事吧，都说了不要你背了，你又背不动。”
　　“谁说的！”
　　顾元辰立马回神，他跪在床边，肌肉微微发颤，嘴硬道，“我就是这两天有点累。”
　　鱼谙眨了下眼，“哦，那你好好休息。”
　　“我会的。”顾元辰闷声闷气回道。
　　然后倔强的，颤颤巍巍站起来，抖着腿出去了。
　　鱼谙歪头。
　　不懂他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逞能。
　　困惑两秒，他就抛之脑后，继续窝在床上看课程了。
　　之后，他们在别墅度过了一段时间。
　　鱼谙悠闲的养伤看课程，累了就玩玩游戏吃点东西解闷。
　　顾元辰则是忙得跟陀螺似的，直到近日才处理得差不多。
　　晚饭。
　　餐桌前。
　　这几天时间，他们都是一起用餐，虽然伙食有极大的区别。
　　鱼谙的食物，简直是刺身大套餐还有所谓的营养肉泥，相较之下，顾元辰就普通许多，吃点小菜喝点面条。
　　晚餐吃得差不多，小机器人给鱼谙端来一份甜点时，顾元辰放下筷子。
　　刚要开口的话在看到甜点时顿了顿，虚了眼橙子味小布丁。
　　他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哥给鱼谙设置的小甜点程序，那自然不能擅自取消。
　　然而心底是看不上的。
　　他哥真是乱养人，简直是想吃什么给什么，完全不考虑别的。
　　他也不是没质问过他哥。
　　最后自然理都没理，这让他越发不忿。
　　等回主城一定要好好问问，给鱼谙身体吃坏了怎么办，哪里能天天吃生海鲜吃生肉的。
　　顾元辰搁置餐具后，轻咳两声，装模做样的清清嗓子。
　　鱼谙果然注意到他，叼着布丁看过来。
　　“咳。”顾元辰装了一下，才抬头看向鱼谙。
　　“明天准备一下。”
　　鱼谙：“嗯？”
　　他咬着勺子含糊道。
　　顾元辰道，“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明天就回主城。”
　　鱼谙愣了下。
　　咽下布丁，“明天？”
　　“时间差不多了。”顾元辰点了点头。
　　鱼谙了然道，“那我吃完就去收拾。”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那份视频，内容早就学得差不多了，对所谓的学院也基本了解。
　　除此之外，还给自己增加了联邦语的课程，考虑到这段时间一直在大陆生活，鱼谙也是下功夫学了，目前懂了些基础词汇。
　　既然准备去联邦主城，也意味着快要入学了吧。
　　想想鱼谙还有点期待。
　　毕竟人类的上学跟人鱼很不一样啊。
　　“不用，我已经让机器人收拾好了。”顾元辰淡定道，“只是让你心里准备一下。”
　　“我没问题的。”鱼谙很自然地回应，话落又加了一句，“不会给你添乱。”
　　顾元辰默然。
　　想到这一周，哪怕一直在别墅也极其不安分的‘鱼野人’。
　　因为好奇机器人怎么做饭，进厨房差点把厨房点了，那么大个人居然怕小火苗，硬扒着机器人，差点没来得及扑灭小火造成大火。
　　还有喜欢上面的泡澡池在里面泡了好几天，一点声音没有差点以为失踪了给他吓得半死。
　　以及，把做食材的鱼虾蟹都抱到自己的浴缸玩，被螃蟹夹了伤口。
　　半夜三更看海洋百科看到猪瘾犯了，趁着机器人关机把后面好几天的甜品库存从机器人的冰箱肚子里掏出来全吃了，害得机器人该上甜品的时候没东西上，一直嘀嘀嘀报提示音。
　　为什么看海洋百科会犯猪瘾啊！
　　等等，说不完根本说不完。
　　顾元辰已经燃尽了。
　　倒没闯什么大祸，但总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离谱事情。
　　就算是窝在房间玩个游戏，都能因为不通关拉着需要充电的机器人彻夜商谈，直到机器人电量耗尽白天无法工作。
　　体谅一下这款古董机器人吧。
　　想到这，顾元辰又忍不住吐槽他哥为什么放一个老款机器人在这边用，就不能买个最先进带压缩电池的机器人吗。
　　这样别说陪鱼谙打一晚上游戏，打一个月都行。
　　顾元辰心里喋喋不休一通，但面上看鱼谙认真保证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个屁。
　　“加油。”
　　到学院可别闯祸了。
　　不过闯了也没事，他哥送进去的，当然是他哥擦屁股。

[34]第三十四章:不好相处的舍友
　　34
　　“哇，元辰，这好漂亮！”
　　坐在飞行器上俯视主城风景的鱼谙，激动得活像土包子进城，见到什么都稀奇得不行。
　　视频上看到跟亲眼看到的感官可是大大的不同。
　　顾元辰已经习惯他的大惊小怪，他扫了眼自动驾驶的路线，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
　　目前主学院附近的房子已经买了，他哥过完手续，他们直接住就行。
　　学院那边也挂好入学，做了档案，就等鱼谙去报道。
　　但还缺点东西要购置，比如临时终端等等。
　　想到那些琐事，顾元辰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一直帮着他哥处理事务，还有督察所自身的事务，以至于临时终端一直没空给鱼谙申请。
　　要他说，不如直接给人办理户口申请终端，不做大脑置入也可以做大脑外置芯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哥不给鱼谙办理户口，只用身份担保办临时身份和临时终端。
　　仿佛，这个人随时会离开一样。
　　“元辰，我想喝可以吗？”
　　鱼谙拿起一罐橙汁。
　　忽然的话打断顾元辰的思绪，他扫了眼鱼谙手中的饮料，点点头，“喝吧。”
　　最近，除了他哥制定的食谱不能干涉外，鱼谙想额外喝橙汁都会先问他。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喝酒欠下的九百多万。
　　没欠钱时，他还会偷偷摸摸，欠完后，他特别老实乖觉。
　　顾元辰倒也没拿这事儿要挟他，除了刚欠时让他听话外就没说过了。
　　还是鱼谙有契约精神。
　　咕噜噜一口气喝完。
　　飞行器也刚好落地。
　　鱼谙捧着凉凉的橙汁罐，意犹未尽。
　　“走，先去办理终端。”
　　顾元辰一回头就看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无奈道，“明天就上学了，今天办完事允许你多喝点。”
　　“真的吗？”
　　鱼谙一听就高兴了。
　　顾元辰点点头。
　　他们下了飞行器，这处是专门的飞行器停站点，靠近郊区，需要走到站点外乘坐空梭去往中心。
　　鱼谙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地，一落地，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停站点着实惊叹了下。
　　“走了。”
　　顾元辰走到近前，示意道。
　　鱼谙赶忙回神跟到对方身边，“好。”
　　他们按照流程，离开站点，乘坐空梭。
　　鱼谙坐在头顶透明罩的空梭里，近距离地观赏主城的景色，高空看和贴近看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无数幻彩的空中轨道和形状新奇的建筑，都令他挪不开眼。
　　他忽然觉得来这边上学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进入主城中心后，顾元辰带着他先直奔终端办理处，办理终端鱼谙就不用再借用别人的翻译耳机了，完全可以连接自己的终端进行翻译操作。
　　在顾白珅都处理好各个手续的情况下，他们办理临时终端的过程很快，不过十几分钟鱼谙的手腕上就多了一只浅蓝色的科技环，因为是临时终端，所以不如普通终端那样方便。
　　普通终端配合脑内芯片可以实现念想操控，临时终端则大部分要手动操作。
　　但对鱼谙来说也足够了。
　　他很新鲜的摆弄这个小玩意儿，还试着换了几个色，然而在他要确认时却提示联币不够。
　　顾白珅看了眼，这是个要花钱的终端皮肤。
　　他也是傻了，给鱼谙一堆课程，终端使用说明反而忘给了。
　　看来回去还得教。
　　他抬手摁掉鱼谙的终端，“等会教你。”
　　鱼谙乖巧地连连点头。
　　之后，他们又去学院报道。
　　因着明天入学，今天主要是去填报一下相关信息走一下手续，再搬个宿舍。
　　联邦主学院总共五年，第一年是全科兴趣学，顾名思义看自身兴趣随意选择院系观赏学习，第二年才通过个人兴趣以及成绩等确定院系，所以第一年的新生是在综合院区，宿舍也自然在这边。
　　目前，距离新一届开学已经过去两个月，鱼谙是作为转校插班生来的。
　　他的宿舍只能安排在余留的空位。
　　顾元辰领着搬运压缩包的小机器人，带着鱼谙向宿舍区走去。
　　宿舍区外是如同古欧式的大门和栅栏，进入到内先是一处花园，走过石板路后是几栋二三十层的高大精致楼房，配备了内外传送梯，一二层是健身房小厨房等，顶层是阳光房，中间层则是学生住所。
　　通常三室一厅，三个学生一套房。
　　目前入住得差不多，只有一处一个alpha一个beta的住所还有空位。
　　鱼谙登记的性别是beta，性别上入住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两个人都不好相处，就是因为难相处才换了多个宿舍后干脆把他俩放在了一起互相伤害。
　　顾元辰起初听宿舍长说起就直皱眉，寻思这样的话干脆每天让人接送鱼谙上下学，不住校了。
　　结果，不等他开口，鱼谙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好啊。”
　　顾元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咬牙道，“他们不好相处，你好什么好。”
　　鱼谙无所谓道，“不会吧，相处试试。”
　　对于除了生存和宝宝外都不是很在意的鱼来说，并不理解在学院与舍友相处不好意味着什么。
　　再加上，其实他偶尔也觉得顾元辰不好相处.......
　　说正经的，鱼谙知道不住宿的话，顾元辰肯定会每天接送，这种事实在不必要麻烦对方。
　　而且既然要体验人类的学院生活，就各方面都体验一下吧。
　　“没关系，不喜欢就告诉你。”
　　鱼谙道。
　　这也是最重要的，反正不喜欢上学随时可以走，对鱼谙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见顾白珅找宝宝。
　　其他的都是小插曲。
　　想到这，鱼谙不禁抓着顾元辰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元辰，你可要赶紧帮我想办法，探探口风哦。”
　　顾元辰沉默了下，胡乱应下，“嗯嗯。”
　　事实上，他哪里知道是什么事情。
　　回头还得转告他哥。
　　回到现在。
　　他们已经到了某幢楼下。
　　顾元辰在验证身份后启用外置的传送梯，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27层。
　　宿舍小区通常每层楼只有两户，所以拿着门牌号，一眼知道是哪间。
　　顾元辰来到门前看了眼，招呼鱼谙过来刷脸。
　　‘嘀’
　　大门发出一声轻响，徐徐移开。
　　站在门口，透过玄关，入目的就是带着落地窗的大厅。
　　这处房间的位置很好，窗户正对阳光，还惬意地摆了个躺椅。
　　鱼谙看了眼玄关处简单的两双拖鞋，加上室内安静，显然他的两个室友都不在。
　　倒也正好，免得收拾东西打扰到他们。
　　顾元辰先进去走了一圈，两个房间上锁，一个房间空置，不过里头堆了些杂物，应当是另外两人的。
　　他毫不客气地将东西丢了出去，然后拉着机器人给鱼谙收拾房间。
　　“元辰，我来擦这里吧。”
　　鱼谙饶有兴致地拿过一块儿湿布。
　　顾元辰一个激灵，连忙抢过湿布将他推了出去，顺带塞了一罐肉泥。
　　“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他可不敢让鱼谙弄。
　　鱼谙只好应了一声，捧着小点心去客厅了。
　　顾元辰关上门折腾，隔音很不错，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鱼谙规矩坐在沙发上，一勺勺往嘴里塞肉泥，他倒是很渴望躺阳光椅，但很明显是室友的东西，不能擅自使用。
　　有点无聊。
　　他叹气。
　　顾元辰是不是太小心了。
　　这种小事他怎么会添麻烦。
　　鱼谙百无聊赖地翻出联邦语课程继续学习，目前进度不错，应该很快就可以和人类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他学得认真，以至于门开了，才意识到有人回来了。
　　鱼谙动作一停，关掉课程看向大门。
　　一道身影出现在打开的门后，他身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形挺拔，黑色的碎发落在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只单边的透明眼镜，眼镜如同一块儿迷你的电子屏时不时闪过一些光点。
　　beta神情冷淡，在进屋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鱼谙后面不改色，毫不意外。
　　鱼谙见室友回来，连忙用自己刚学会的联邦语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只是发音略显奇怪。
　　然而，beta连个眼神都没给，平淡地挪开视线走向自己的房间，对待空气一般。
　　鱼谙愣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beta自顾自走回房间，毫不理会地关上门。
　　鱼谙眨了眨眼。
　　室友好像真的不好相处。
　　但也或许，单纯不爱说话？
　　他不多想，继续打开自己的课程学习。
　　顾元辰依旧在里头吭哧吭哧的收拾。
　　大约十分钟后，外面再次传来动静，鱼谙留了心眼，第二个室友靠近时就发觉了。
　　他手下暂停课程，想着这次的室友是什么性格，该怎么相处。
　　门却比想象中更快开了。
　　与第一个等待大门完全打开慢吞吞进来的室友不同，这次的室友没等全开就快速进来换了鞋，一抬头看到鱼谙也不见诧异，显然早就得到通知。
　　他大步走来直接坐在鱼谙身侧。
　　“新同学？”他上手直接揽住鱼谙的肩膀，“怎么想到搬我们这儿住。”
　　鱼谙呆住。
　　不仅是因为第二个室友和第一个与众不同的热情，还因为对方的相貌。
　　璀璨耀眼的红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炙热，红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格外张扬肆意，短发下露出的耳朵上，从顶上的耳骨一直到下，一连串打了三四个黑红的钉子。
　　鱼谙一下就挪不开眼。
　　他向来喜欢这样张扬热烈的色彩，之前见着‘顾元辰’的红色眼睛就很喜欢，更别说此刻面前的人无论是色彩和性格都这样热烈。
　　“嗯？”
　　见鱼谙迟迟不作答，应昭轻眯了下眼。
　　作为五感敏锐的alpha明显能感受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盯着我干什么？”
　　他依然微笑，声音却夹杂上一丝冷意。
　　鱼谙这才回神，连忙歉意道，“抱歉。”
　　随后才不好意思道，“你好好看。”
　　头发眼睛都好好看。
　　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没料到会是直白的夸奖，本来情绪不悦的应昭稍稍愣了下。
　　要说他的相貌的确不错，可从没人当面夸过。
　　顶天私底下议论两句，更多的是说这他恶劣的性子。
　　应昭无措了一瞬。
　　鱼谙没注意他的宕机，毫不在意自己说过的话，顺着对方之前的问题道，“老师说没有其他宿舍了。”
　　才安排这边。
　　应昭这才勉强回神，搭在对方肩头的手指僵硬地蜷缩了下，缓慢收回。
　　眼神略显不知所措。
　　他摒弃掉心头怪异的感觉，随意道：“没宿舍不会办走读吗？”
　　忽而转变的态度，令人错愕。
　　鱼谙倒没心思，一板一眼地回答，“太麻烦.......朋友了。”
　　他在怎么称呼顾元辰上措词了下。
　　应昭轻轻笑了笑，“你要知道，留在这个宿舍会‘更麻烦’。”
　　鱼谙一愣，连连摆手，“不会的。”
　　全然不知对方潜台词的目光
　　应昭一噎，哑巴了。
　　他挑了下眉，垂眸仔细看了鱼谙几眼。
　　能上主学院的，还能有这种缺根筋的家伙？
　　不过。
　　他诧异一瞬。
　　这beta，相貌倒挺突出。
　　大约是看得时间有点久，鱼谙有点不好意思又疑惑地摸了摸脸，“有什么吗？”
　　应昭轻皱了下眉，退后一步，也不再拐弯抹角，冷着脸开门见山道，“识趣的赶紧滚，别住在这里。”
　　话落，他微微偏开目光，似不愿与鱼谙对视上。
　　这话显然出乎鱼谙的意料，他一下愣住，呆呆看着对方，似乎不解刚才还热情的同学怎么忽然翻脸。
　　微微睁大眼睛的眼眸中，晶亮的瞳孔倒影出对方的神情。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应昭几乎能在对方的眼中看清自己的模样。
　　轻蔑，不屑。
　　刹那间，他感到一丝不适。
　　连忙再次转开目光，嘴唇轻抿。
　　他迅速站起身，冷嘲道，“现在不走也没关系，不出一周你就会自己滚蛋。”
　　此时此刻，恶劣的神情倒也和张扬的发色般配。
　　鱼谙还在不解对方的态度，没等他说什么，他房间的门已经打开，收拾好的顾元辰走了出来，扫了眼应昭，语气不善，“让谁滚蛋？”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alpha，眉峰轻蹙。
　　哪怕刚收拾完衣服还有些褶皱，上位者的威势在此刻也毫不掩饰。
　　到底是当了督察长的人，在顾白珅和鱼谙面前是一回事，在外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对他来说，在学院闹得再厉害的‘少爷’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元辰。”
　　鱼谙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妙，弱弱叫了一声。
　　顾元辰大步上前，站定在鱼谙的沙发前，上下扫了眼应昭，“应议员的儿子？”
　　应昭一怔，没料到对方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要知道他虽然无法无天，但他父亲只给钱或者找人过来摆平事儿，从未亲自露过面，更不允许宣称是议员的儿子。
　　家中有些背景的或许能知道他，但绝不是面前随便一个学生家属能说出的。
　　“你是谁。”应昭下意识道。
　　“连我都不清楚，看来应议员是真不看好你。”顾元辰轻嗤一声。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应昭的点，他瞬间气恼，“闭嘴！”
　　顾元辰扫了他一眼，“这副德行也难怪，的确比不上你弟弟万分之一。”
　　“你！”
　　应昭一瞬间被激怒，猛地抬拳砸了过去，只是近身作战课上数一数二的他，在顾元辰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只是三两下，就被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顾元辰懒得理他，折腾一个没实战经验的学生，他还没这么无聊。
　　“行了，你好歹是应议员的孩子，也别太给他丢脸。”
　　说完，他拉着鱼谙去到卧室，只见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也码得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虽然没说什么，但时不时瞥向鱼谙的目光，显然在说。
　　怎么样，夸夸我。
　　刚发生矛盾，鱼谙其实没注意到顾元辰的暗示，但依然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元辰，收拾得好干净。”
　　顾元辰状似不在乎，老神在在道，“嗯，你先住着，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一声。”
　　“好。”
　　鱼谙有点心不在焉。
　　顾元辰手头还有事，收拾完就准备离开，但有刚才的插曲在前，他还是警告了应昭一番。
　　“现在正是议员外选的时候，你最好别给你父亲惹事。”
　　应昭似乎被摔得不轻，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露出的手腕上已经青紫一片，他没说什么，只是恨恨看了顾元辰一眼。
　　顾元辰不在意，知道这件事拿捏他完全没问题。
　　离开前，他理了理鱼谙有点凌乱的衣领，“遇到事情一定告诉我。”
　　对鱼谙，他还是很操心的，总担忧这自理能力堪忧的beta在学院难以生活。
　　“好，我会认真上学的。”
　　顾元辰点点头。
　　又嘱咐了许多，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这下，室内彻底安静了。
　　鱼谙送别顾元辰，站在玄关处偷摸摸看了眼还在地上挣扎的应昭，意识到对方是摔断腿了。
　　犹豫片刻后，试探地走上前，“你怎么样。”
　　应昭丝毫不领情，“走开！”
　　鱼谙意思意思地伸了个手，“你腿好像摔着了，我扶你一下吧。”
　　“不需要你！”
　　应昭蓦然甩开他的手，愤怒道。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恼怒，鱼谙沉默了下，“好吧。”
　　这人类气性好大呀。
　　说完，他确实不管对方了。
　　自顾自去倒了杯橙汁，又拆了一盒鲜鱼片，当着对方面就坐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继续学联邦语。
　　要说离开顾元辰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大概就是喝橙汁的时候不用提心吊胆，虽然最近对方也没说他，可总有点害怕。
　　这下好了，彻底放开了。
　　鱼谙猛猛喝了一大杯又倒了一杯。
　　吃着的同时倒也不影响学习效率。
　　而一旁的应昭还在地上咕蛹，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糊涂了，他完全忘记叫机器人过来，就非得倔着，硬憋着一口气想起身。
　　可他偏也不换个姿势不换个发力，就一直用一个不正确的姿势发力咕蛹。
　　鱼谙起初是真不想在意，但他一直在余光蠕动，很难当看不见。
　　他们鱼的视力本来就很好。
　　他叹气，准备对方再蠕动，只能放弃他喜欢的大沙发去房间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映衬心里的想法，余光里的身影的确不蠕动了。
　　鱼谙好奇看了眼，就见对方埋着脑袋不知道在干嘛。
　　他忍不住凑近几分，试图看得更仔细。
　　便在这时发现对方露出的眼角有些发红。
　　嗯？
　　鱼谙一愣，哭了吗？
　　他思考了下。
　　顾元辰虽然下手有点重，但应该没那么重。
　　好像只是骨折了。
　　不至于哭吧？
　　好像也不太聪明，机器人就在不远处为什么不叫机器人呢。
　　鱼谙的目光毫不掩饰，大约是太过直接，刺激得应昭猛地抬头，他眼眶发红，眼白满是血丝，瞪着鱼谙的目光格外凶狠。
　　“看什么看！”
　　鱼谙：........
　　这舍友。

[35]第三十五章:‘熟人’
　　35
　　应昭目露凶光，话语看似凶狠实则色厉内荏。
　　仿佛被彻底扒去嚣张的皮囊露出不堪的内在。
　　他还从未在外人面前这样丢脸过。
　　毕竟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家世，只以为他是某个钱权家的人，而知道的则是无视他。
　　能被家中好好培养的，大多不屑于跟他有所交集。
　　这也使得他刚入院就风头无二。
　　弄出什么事儿都被背后的应议员找人摆平，其他不懂的学生对他越发小心谨慎。
　　当然，应昭也有分寸，清楚应议员的忍耐限度在哪里。
　　而现在，他找事不成还被毫不留情地戳穿，连对方一下都没接住反倒自己被摔得半残。
　　太丢脸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应昭愤愤地瞪了鱼谙一眼，尝试起身又滑倒在地，这次不是因为用力点，而是地上被汗水打湿，他滑了。
　　应昭：.......
　　鱼谙睁着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看得应昭越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看！”
　　鱼谙丝毫没感受到攻击性，他沉默了一下，好心地指了指旁边的机器人。
　　“爬不起来就叫他吧。”
　　应昭僵了一下，早就将机器人忘到九霄云外的他撇过头嘴硬道，“我不需要。”
　　鱼谙没说话，见状也不准备再理会，拿着自己没吃完的东西准备回房间继续学习。
　　应昭咬了咬牙，缓慢支撑着身体想要爬起。
　　如果集中精力这件事并不难，但刚才顾元辰的话着实刺激到他，假象被毫不留情地撕开，还是在新来的beta面前。
　　他心中本就潜藏着愤恨不甘，此时暴露在鱼谙这个善意夸赞他，又被他不礼对待的beta面前，实在羞耻到极点。
　　对方或许心想，他这样品行不端又遭家中厌弃的人，果然连一个善意的夸赞都不值得。
　　被收拾，可是报应。
　　心中分神，应昭再次脚下一滑。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地板，料想之后的疼痛，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让机器人偷偷将他铲回去。
　　然而，意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肩膀抬住了他。
　　当然是鱼谙，也只有鱼谙。
　　他出来想再烤点章鱼吃来着，就见着这一幕。
　　可应昭抬头见是他却没有高兴，反倒气急败坏，“你怎么还没进去！”
　　还要看他丢脸多久！
　　有鱼谙盯着，刚放下狠话的应昭当然不能找机器人帮忙，只能自己爬回去。
　　见他气得不行。
　　鱼谙也是非常无辜。
　　他实在不解面前这人类的心思。
　　刚见面那么热情，又突然翻脸，元辰没说两句就要动手，好心告诉他用机器人他拒绝，现在扶了一下又生气。
　　比元辰还容易生气。
　　像河豚。
　　他无奈叹气一声，拉过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对方，微微一拉就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别碰我！”
　　应昭看起来更生气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也越发鲜明，像有一团火要喷出来。
　　“你在地上趴很久了。”
　　鱼谙用刚会一点的联邦语，生涩道。
　　他的音调很奇怪，全靠声线撑着，倒不难听反而很特别。
　　应昭咬牙，“不用你管........”
　　鱼谙颇显无奈地瞥他一眼。
　　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人搀扶回房。
　　他沉默，应昭心下越发焦躁。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反应，反而显得他很幼稚可笑。
　　在身子挨到床沿时，他冷笑一声，“要用这种方式嘲笑我？”
　　他不认为在他表现出恶意后鱼谙还会好心帮他，恐怕是另一种方式的羞辱。
　　受伤的状态下，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行为，‘帮助’也是。
　　鱼谙却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呢。”
　　他更加不解对方的脑回路了。
　　但想想还是补充一句，“不嘲笑你，但你不应该攻击元辰。”
　　“凭什么。”
　　应昭以为对方在讽刺他打不过还敢动手，刚平息一点的情绪又被点燃。
　　鱼谙却认真道，“再这样我会动手。”
　　虽然很喜欢面前人类的颜色，但目前顾元辰是他最重要的人类朋友，他不愿意看到别人攻击他。
　　刚才他是想出手阻拦的，不过顾元辰反应很快对方完全不是对手。
　　可作为朋友，顾元辰帮他太多，他不想连这种小事都让对方操心。
　　只是打架的话，他自己完全没问题。
　　应昭噎住。
　　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本以为对方会借此嘲讽。
　　他抬眼，鱼谙正平静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在光照下如同黑曜石一般，闪着细细的碎光。
　　是在很认真的说这件事，就像最开始夸奖他一样。
　　应昭并没有趁此说一些你一个beta有什么能力跟他动手之类的话。
　　他只觉得自己刚才浮躁杂乱的情绪在此刻似乎渐渐沉下，注意到面前的beta似乎真的从始至终没露出过异样的表情。
　　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而不是一个嚣张、品行不端，甚至是议员孩子的人。
　　这很奇怪，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得知他是应议员的孩子多多少少会露出一点异样，哪怕不交好也不会交恶，但有刚才那个alpha在，beta就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但不是普通人为什么对他没有一点厌恶和嫌弃。
　　反观他，一直反应激烈。
　　鱼谙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应昭的房间。
　　他现在知道老师的意思了，接触下来两个舍友的确不好相处。
　　鱼谙幽幽地又叹气一声。
　　但也没到回去住的地步，甚至对他影响不大。
　　反正两个室友都打不过他。
　　...
　　鱼谙捧着烤章鱼回屋。
　　刚用联邦语说了几句，没什么障碍的交流让他信心大增。
　　他相信自己去见顾白珅的时候就可以用联邦语沟通了！
　　鱼谙给自己打气，继续专心学习。
　　等晚上再去熟悉一下教室位置，明天就要去上课了。
　　鱼谙很认真，中间也没再出去补充过小零食，一下学到天黑才被饥饿拉回神。
　　他摸了摸饿得绞疼的胃，知道必须吃饭了。
　　他打开终端连接房内的控制台，连上的瞬间，多种选项从光屏上跳出。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打开送餐的选项。
　　食物选项多种多样，基本上能想到的都有，鱼谙目标明确，去海鲜区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箩筐。
　　顾元辰说了，让他随便花不用客气。
　　鱼谙也真得不客气。
　　其实他也是想到自己只要回海里一趟就会有钱，不会欠顾元辰太多。
　　身体是革命本钱，吃饱是基本。
　　送餐时间大约在十分钟左右，鱼谙没再学习，而是选择去阳台吹吹风，眺望一下人类学校的风景。
　　等下还得去附近熟悉熟悉，看看教室什么的。
　　送餐比料想中快，大概七分的时候就送到了。
　　鱼谙推开房门，相比于白天的冷清，此时客厅的打着光，墙上放映着最新的电影。
　　应昭靠在沙发上，哪怕看着电影都微微皱着眉，心情不愉的模样。
　　他手腕脚腕上打着绷带，但活动自如，应该没太大问题了。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眉心一跳，忍着没扭头继续看光幕，可指尖时不时的点一下沙发，已然分心。
　　鱼谙扫了一眼，自顾自去门口取餐。
　　他点得有点多，三个双手环抱这么大的盒子叠在一起放门口。
　　但对人鱼来说也就正常饭量。
　　“谢谢。”
　　他俯身抱起餐食，跟机器人道谢。
　　机器人的眼睛变成两条弯弯的弧线，“祝您用餐愉快。”
　　随后圆滚滚的白色身体拖着一堆餐盒跐溜一下从走廊窗口飞走了。
　　这三大盒食物着实瞩目。
　　应昭余光扫到，倏然一顿，猛地瞪大眼睛看去。
　　这是饭盒？
　　鱼谙将三份食物叠放在桌上，餐前洗洗手坐到餐桌前，开始进食。
　　第一份依旧是他最爱的鱼片，经过处理去掉内脏鱼头的鱼片很好吃，入口冰冰凉凉滑嫩香甜，唯一可惜的是没有骨头。
　　他发现人类不喜欢吃鱼骨头。
　　但如果是炸的就愿意吃了。
　　鱼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直接塞满了。
　　鼓着俩腮帮嚼嚼嚼......
　　接着似乎发觉什么，抬头看去。
　　就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沙发的应昭正站在拐角处，震惊地看着他。
　　视线从三份大刺身拼盘挪到鱼谙看似偏瘦的身体上，又挪向食物，又挪向人，来回数次，满眼不敢置信。
　　全吃？
　　这是一个人类的食量？
　　虽说也有大胃王什么的，但近成自己的舍友还是有点离谱。
　　鱼谙没理他，认真进食。
　　不用费心费力地捕猎就能得到美味食物的生活真不错。
　　用人类货币就可以获得食物，而他可以用珍珠获得人类货币，而珍珠采摘途径没那么困难，更何况爸爸每次捕猎回来，族里都会发很多，这对鱼谙来说跟白吃一样。
　　鱼谙迅速吃完一盒，又打开一盒。
　　这一盒丰富许多，有水晶一样的虾蟹肉，水蛇片等等，鱼谙弄了些酱料继续干饭。
　　只是旁边的目光越来越炙热，着实让他难以忽视，他咽下一口肉，迟疑地看向还盯着这边瞧的应昭。
　　举了举手里的虾肉，“你要吃？”
　　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
　　但对他，鱼谙是舍不得分的，可以再点一盘。
　　应昭没料到突然叫他，这才从呆愣中回神，意识到自己看了半天陡然面色微变。
　　冷哼一声，“谁要吃。”
　　说着，双手抱胸转身回客厅。
　　鱼谙：.........
　　低头继续。
　　忽然，他耳尖微微颤动一下，余光瞥了眼大门，隐约感觉到又有机器人来了。
　　几乎下一刻，一直紧闭的房门开了，身着白衬衫的beta从里面缓慢走出。
　　他依旧目不斜视，完全无视房内的两人径直去开门拿饭。
　　“祝您用餐愉快。”
　　机器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门关上。
　　姜泽笙提着晚饭走到餐桌前，抬眸看到桌上的巨大盒饭时也难得顿了下，大约迟钝一刻，才将自己的盒饭放在桌上。
　　他的盒饭就正常大，没什么不对。
　　可跟鱼谙的对比起来，就跟蚂蚁似的。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各自饭。
　　倒也和谐。
　　应昭坐在客厅扫了眼餐厅的和谐场面，再看面前的电影，总感觉少了点儿味。
　　他偶尔会看鱼谙一眼，想着对方是否会跟姜泽笙有所交流，会不会拿他早上的事当谈资。
　　可他又不紧张，大概是觉得鱼谙不会这么做。
　　或者说，对方并不在乎两个室友。
　　应昭心不在焉地盯着光屏，听着身后餐厅的咀嚼声。
　　心烦意乱。
　　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新室友好像太多关注，便关掉光屏，心情烦闷地回去房间。
　　一个有点背景的beta而已。
　　听到关门声线，餐桌上的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鱼谙很快吃完，别看他东西很多，吃得速度却很快，他并不需要过多咀嚼，强大的消化功能很轻松溶解落进胃里的食物。
　　他将垃圾收拾干净。
　　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宿舍。
　　如今的月份已经已经有点转凉，夜里会有些许寒风，对没穿恒温衣的人来说，会有点凉，对鱼谙来说却是凉快。
　　他的适宜温度比人类低多了。
　　晚上的学院内依旧很热闹，无数灯光将院内照得如同白日，无数楼层都开着灯显然是学生们在上课。
　　鱼谙漫无目的地逛了逛，又去固定教室看了眼，教室很大，除了台上属于教师的讲台外，四面皆是一层层阶梯，学生的位置在阶梯上。
　　鱼谙看了一圈，因为今晚的综合3班没有课程，教室内漆黑一片安安静静，唯独讲台的顶上有一束微弱的光投射下来，浅浅落在讲桌上。
　　他尝试找了个位置坐下，望着底下的讲台想着明天要在这里上课难免新奇。
　　他稍稍待了一会儿，漆黑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似乎是某个学生匆匆从这边路过，他眼睛很尖，走过3班后没一会儿便倒退两步退回来。
　　仔细往里头望了两眼，看到鱼谙黑漆漆的声音，不禁热心道，“同学，今晚3班没有课，你来找谁啊。”
　　里头的黑影动了动，似乎从阶梯上下来，徐徐向下走着。
　　他走得有些慢，过了片刻才来到底下，随后向着门口走来。
　　走廊上微弱的暖灯随着他的走进一点点落在他的脸庞发丝上。
　　门口的学生蓦然一顿，瞧着鱼谙的目光一时没能挪开。
　　omega？
　　新生里有这么好看的omega吗？
　　怎么没见过？
　　“我是转校生。”
　　鱼谙浅浅笑了下，声音缓慢又有点停顿。
　　他一边用耳机翻译联邦语，一边尝试自己讲出来。
　　那学生面对他，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目光微微移开，“你是3班的转校生？”
　　“嗯，明天上课，今晚熟悉一下。”
　　鱼谙道。
　　“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学生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偏过脸挠了挠头。
　　鱼谙思考了一下，“我想在院内熟悉一下。”
　　学生见状顿了下，自告奋勇道，“不如，我带你吧。”
　　鱼谙一愣，大约是有那两个怪室友在前，忽然面对热情的同学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开心道，“可以吗。”
　　“当然了，我对院内可熟悉了，学生手册上没说明的犄角旮旯都知道。”
　　学生连忙道。
　　鱼谙听此，快走两步到对方身旁，眉眼高兴，“谢谢。”
　　靠近的距离一瞬间让学生有点宕机，他轻咳一声，揉了揉红热的耳朵，不好意思道，“嗯，嗯，没事。”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这一瞬间，他俨然忘了自己是去上课的，带着鱼谙离开了教学楼，在院内好好走了一圈。
　　学生手册固然清晰，但显然没有一个生动的向导好。
　　鱼谙跟着他很快熟悉了学院的结构和跟迷宫似的路。
　　等逛到结束，回到宿舍区后。
　　他们得回各自的楼了。
　　学生看着鱼谙，目光很是犹豫，在对方要告别时，才终于鼓起勇气道，“那个，鱼谙，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说着话，耳朵脖子都有些发红。
　　话落，紧张地看着鱼谙。
　　毕竟在他看来，这么好看的omega肯定不缺追求者，他倒是不敢有别的心思，只是刚才接触下来真觉得鱼谙很好，想认识一下。
　　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下。
　　学生的脊背微微冒出冷汗。
　　但很快，意料之外的，鱼谙接受了。
　　甚至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啊。”
　　鱼谙的确高兴，这是他头一次被人要联系方式，还是同学。
　　对此觉得很有趣。
　　也很开心有人想跟他认识。
　　学生愣了下，有点意外。
　　但很快打开终端，有点无措道，“我，我加你。”
　　也是照顾鱼谙的心情，无论是碍于现在不好意思还是回去后不愿意了，都可以不理会他的申请。
　　鱼谙在拿到终端后已经被顾元辰科普了最基本的使用方法。
　　他报了刚生成的即时id。
　　学生很快加上，他也没想等鱼谙的反应就准备主动道别离开。
　　也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夏松！你在那边干什么！”
　　他一怔，猛地回头。
　　在看到自己舍友的瞬间，倏然瞪大眼睛，这才恍惚想起自己把上课的事忘记了。
　　“我先回去啦。”
　　鱼谙通过好友申请，见对方的朋友来了，便道。
　　夏松恍惚地应了一声。
　　随后鱼谙转身离开，而夏松的舍友们也连忙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隐约见到点鱼谙的模样，不禁低声道，“难怪不来上课，你去约会了？”
　　夏松僵了下，回过神反驳，“别乱说，是隔壁新来的，我带他熟悉熟悉。”
　　“真的？”舍友不信邪道。
　　“废话。”
　　他们两个贫嘴得热闹，相比之下，旁边沉默的beta显得格格不入。
　　和其他穿着恒温衣只套了短袖的同学不同，他没有恒温衣，中规中矩的套着外套长裤，甚至衣服有些发白老旧，他似乎对舍友的话没有半点反应，怔怔地看着鱼谙远去的背影。
　　瞳孔一点点收缩。
　　“兄弟，看啥呢，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
　　舍友发觉他的安静，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嬉笑道。
　　相比于这些打闹的同学，beta平时就很安静，但也会接上几句，此时却是彻底的沉默。
　　他注视着鱼谙消失的地方，呼吸一点点急促。
　　像.......好像........
　　他蓦然抓住夏松的手腕，“你加了他联系方式对不对！”
　　夏松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对，对啊，怎么了？”
　　“快！快给我看！”
　　beta激动道。
　　舍友都被他的反应弄呆了。
　　毕竟他平时安静得很，从没这样情绪激烈过。
　　夏松也是被他搞傻了，下意识点开终端，“就，就这个啊，你怎么回事。”
　　通常终端的社交账号是可以任意设置头像名称的，但像鱼谙这样的老实鱼用得就是默认身份信息上的头像以及真实姓名。
　　看着账户头像上，肩头散落着微卷黑发，乌黑眼眸如同星夜的鱼谙。
　　beta呼吸一滞。
　　真的是他。
　　那个，被他送给统管的‘omega’。

[36]第三十六章:我很会水的
　　36
　　beta死死盯着那个头像，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真的是他，那个被他‘卖’掉的omega。
　　“喂，骆沉，你怎么了啊。”
　　夏松被他的目光搞得毛骨悚然，连忙收起了终端，揣测道，“你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我警告你，别想干什么。”
　　说实话，看到对方这目光，夏松都有点担心了。
　　该不会真给鱼谙招来什么不好的事，那他难辞其咎。
　　骆沉勉强回神，强压下躁动地情绪，面对两个舍友古怪的目光，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吐露，沉默地转过身径直走向住所。
　　一路上，他脚步飞快，死死抓着胸口，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来！
　　熟悉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万万没想到还会见到那个omega。
　　omega没事，他没事.......
　　骆沉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的住所，只觉得口中一阵血腥味。
　　他将自己关进房间，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再次涌现。
　　——他为了钱财，卖掉了信任他的omega。
　　他如今能上联邦最好的学院，全靠卖掉omega的那笔钱！
　　其实时间并未过去太久，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
　　但这些时间里，只要想起这件事就会内脏抽搐胃液翻滚呕吐。
　　他总是做梦，梦到omega死了。
　　为此不得不吃药，缓解状况，至少别再做梦。
　　为了抵抗那些事情，他不停想着omega没死，或许受到统管喜爱过得很幸福。
　　毕竟他那么好看不是吗？
　　直到此刻，对方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健康的，无恙的。
　　骆沉蜷缩在地上，猛地捂住腹部疼得抽搐，好一会儿才缓解过来。
　　他埋着脑袋，眼球微微震颤，随后紧紧闭上眼，沉默地缩在角落，直到身体的状态缓和，才看似平静地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脚步，如往常一般洗浴睡觉。
　　没事的。
　　已经过去了。
　　他和对方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omega肯定如他所想得到了统管的赏识，非富即贵。
　　而他在购买学院的学习和考试资格，勉强考入后已经花光了全部积蓄。
　　他这样的存在，应该犯不着对方来报复。
　　只要他不犯贱凑上去。
　　...
　　鱼谙回到宿舍后已经有点晚了。
　　刚打开大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冷嘲热讽。
　　“姜泽笙，这一件衣服价值二十万联币，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那你敢扔我的东西！这有一点磕着碰着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应昭恼怒地声音传来。
　　“这是我的位置，下次我依然会处理。”
　　姜泽笙面不改色，并没有被唬住，只是平淡地讲述。
　　“你买了吗！就你的位置！”
　　应昭见他这副态度越发来气。
　　“最开始区分过，这个座位是我的，这是你的，其余都是公共区域，我通常不会待在公共区域，所以也变相是你的活动范围，你不亏。”
　　“放屁！”
　　应昭气笑了，“谁跟你这样规定的？想要就花钱跟校方买，或者滚出去买个单人间，怎么，是买不起吗，贫民窟出来的废物。”
　　他骂得毫不客气，但对面的姜泽笙丝毫不动怒，只是调整了下自己的光屏眼镜，神情漠然，“我已经跟你商量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执行我说的话。”
　　“而且。”
　　他停顿了下，“你不也没在学校附近买一层，是不想吗？还是应议员断了你的资金。”
　　这话一出，应昭神色猛然变化，随后意识到什么，表情阴冷地笑了一声，“好好，你在客厅装了监控？”
　　姜泽笙是绝不可能知道他的家世，而这里的隔音也绝不能让他在房间内听到。
　　姜泽笙闻言，平静地纠正道，“我只是门留了缝。”
　　毕竟私自在宿舍装监控是违法的。
　　应昭快被他气死了，怒到极点猛地揪住对方的领子。
　　要说姜泽笙这人也是没情绪到离谱，就算被揍也不会还手，而是选择要一笔高额赔偿金维持自己在联邦主城的生活。
　　也就是说，上学之后，应昭给他贡献了好一笔钱。
　　可应昭要是出气了赔钱也就算了，偏偏也不出气，他又不是施虐狂，对一个不还手的人压根没攻击欲/望，
　　通常见对方没还手也就气走了。
　　还要赔一笔钱。
　　总的来说，对姜泽笙动手，只有亏没有赚。
　　应昭死死拽着对方领子，憋得额头都爆青筋了。
　　“别打架啊。”
　　直到鱼谙见他们闹成这样，才来制止。
　　他连忙扒开应昭扯着对方领子的手，紧张道，“别这样。”
　　应昭气得压根没注意鱼谙那大到离谱的力气，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气笑了。
　　他都不愿于说事情的起因结果，毕竟这听起来太幼稚了。
　　何况说这种话就像跟别人要公平要评判一样。
　　鱼谙不知所措地在两人间扫了扫。
　　大概意识到没结果，姜泽笙第一个做出反应，他退后一步。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又看了眼面前的鱼谙和应昭，平淡道了句，“不要碰我。”
　　随后走到‘自己的区域’拿起一瓶清洁喷雾喷了喷。
　　鱼谙面露诧异。
　　应昭冷笑连连。
　　他早就知道这家伙的死样子。
　　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姜泽笙若无其事地回了房间。
　　鱼谙呆呆的。
　　应昭本来就很无语，但侧眸见鱼谙一脸呆愣，又觉得好笑。
　　他嘲讽道，“喏，怎么能忍住不揍他。”
　　鱼谙下意识道，“那也不对。”
　　这种事就打架的话实在没必要。
　　他稍稍想了下，或许只是姜泽笙的‘领地意识’比较强，在水里时也有很多这样的动物。
　　应昭也不辩驳。
　　反正作为优等生的姜泽笙，再怎么有怪癖也会比他受欢迎。
　　何况对方的怪癖顶多恶心人，没什么攻击性，相比他这种三天两头跟某某alpha进医院的好得多。
　　但在他要转身离开时，鱼谙蓦然抓住他的手腕。
　　“不好意思。”
　　他略带愧疚道。
　　应昭愣了下，随后轻笑一声，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怎么，发现他也怪恶心的，不该阻止？”
　　“不是。”
　　鱼谙道，又再次纠正，“这种事情就打同学很不好。”
　　“那你想说什么。”应昭心情不愉地转回脑袋，不想看他。
　　“我不该让他知道........你的事情。”
　　鱼谙抿了下唇，从早上和刚才应昭的反应来看，显然这件事对对方的影响很大，也很重要。
　　要说当时有矛盾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让姜泽笙知道还以此攻击就不合适。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应昭的神情似乎缓和下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知道这家伙还偷听。”
　　“我知道。”
　　鱼谙歉意道，“我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了。”
　　最近为了锻炼语言，他的耳机是戴一只摘一只，用于听原本的联邦话是怎样的。
　　而恢复自身听力的同时自然也听到了那细微的开门声。
　　只是他当时并未在意，压根没意识到什么。
　　然而这话落在应昭耳里自然是不可信。
　　在他眼里鱼谙是beta，五感上远不如alpha，就算他那时情绪上头也不至于对方听到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可能。”
　　他否决。
　　随后软和下眉眼，“别说了，这跟你没关系。”
　　他以为是鱼谙硬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话落，应昭转身就要回房，犹豫了下，还是丢下一句，“早点休息。”
　　见他怎么都不信，鱼谙无奈盯着他的背影。
　　现在时间已晚，明天第一次上课，鱼谙也没太多时间磨蹭，回房间抓紧时间休息。
　　他洗好澡躺上床，掰着手指算算，发现再过一周又到吃药日。
　　真快啊。
　　他打开终端又学习了会儿联邦语，这才关闭终端睡觉。
　　与此同时，回去房间的应昭关闭终端的翻译功能。
　　眉头轻拧，这beta，不是联邦人吗？
　　要说之前对话不多，他也没注意，今晚好几个长句让他发觉对方无论是说话还是语调都很生疏。
　　所以默默开了翻译器。
　　现在周边星球都开发的差不多。
　　居然，还有不会联邦语的人？
　　应昭看着窗外的夜景若有所思。
　　...
　　“听说有新同学来？”
　　“都开学几个月了还有转校生？”
　　“前几个月的实践课进展这么快，他来了估计跟不上进度。”
　　“帮衬点呗。”
　　......
　　综合三班的教室里，几个早早得到消息的学生议论纷纷。
　　但绝大部分人还是不在意，随口聊了两句就各干各的。
　　今天还得去自然分科的海洋模拟教室体验深海训练。
　　感兴趣的以后可以就读自然分科。
　　前段时间是热带雨林、沙漠自然模拟，还有求生体验，给学生们折腾得不轻。
　　要知道模拟教室的体验是百分之九九的真实，任何自然景物的构造甚至气味感受都一模一样，而因身体体征不妙被迫从模拟世界抽离的劫后余生也令人心悸。
　　最近的深海模拟也是，前两天上了第一课，海洋的压强即便是穿上防护服也依然觉得夸张，那种内脏都被挤压窒息的感觉格外真实，好几个学生因为窒息而强制退出模拟，得缓半天才能进去。
　　今天是第二课。
　　之前体验不理想的学生愁得脸都白了。
　　“别紧张啊，让老师给换个更好的防护服试试呗。”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而且动作到位的话也不难熬。”
　　有人恐惧就有人兴奋。
　　自然有半点不怕的，“怕什么啊又不会死，不觉得很刺激吗。”
　　要说这些人不少，特别是alpha，近期的自然模拟课他们非常喜欢。
　　似是被他的话勾起不好的回忆，脸白的学生捂着胸口yue了一声，“以后分院我绝不会去读自然分科。”
　　先前关心的同学见状，也无奈道，“那你今天再体验一次，不行的话就跟老师申请取消体验吧。”
　　取消体验后，跟自然分科相关的分院就没有机会再进去。
　　脸白的同学连连点头。
　　“哎，好像是新同学。”alpha忽然发觉什么，看向大门。
　　此时还未到上课时间，至少导师还没来。
　　几个灵敏的发觉后门动静也瞧了过去，不消片刻，一个身着正经校服的学生从后面悄悄走了进来。
　　他黑长的头发从肩头散落，有些地方略显毛躁的微微翘起，但本身发尾也有些卷便被盖了过去。
　　鱼谙有点紧张，本来在他预想中应该早早过来坐在角落，但似乎闹钟没调好，压根没响，还是应昭来拍门将他叫起来。
　　想到这，他感谢地看了眼落后一步进来的应昭。
　　原本应昭走在前，在门口的贩卖机买了只代餐剂而落后一步。
　　“看什么。”
　　应昭刚一口喝完，正对上鱼谙的视线，干巴巴道了句。
　　“没事。”
　　鱼谙连忙摆手道，收回目光准备在近处找个位置坐下。
　　应昭狐疑地看了眼手心的空瓶，又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鱼谙刚坐下，几个已经注意到，或好奇或友好的同学凑了过来。
　　他们乍一看鱼谙以为是个omega，想了想才记起，新登记的学生似乎是个beta。
　　“新同学吗？今天来上课？”
　　“你叫什么？”
　　鱼谙见他们热情，紧绷的精神也稍作松懈，同他们攀聊起来。
　　但没说两句，应昭就回来了，放了一支代餐剂在鱼谙的桌上。
　　鱼谙：？
　　他不解地抬眸看去。
　　应昭道：“你不是饿了吗？”
　　不然盯着他的代餐剂看什么。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鱼谙的确饿了。
　　可他准备偷偷吃自己的小盒饭，人类的代餐剂不是没试过，太一般了。
　　但，
　　“......谢谢。”
　　鱼谙最终还是接过。
　　那么不好相处的室友都主动关心了，还是不要拒绝吧。
　　然而几个本来想跟鱼谙聊聊的学生，见应昭竟凑过来，对视几眼后都默不作声地散掉了。
　　注意这边情况的人也诧异地低声议论。
　　鱼谙的耳朵很灵，隐约能听到一些，可对语言只能半懂。
　　大概是说他倒霉，居然跟应昭和姜泽笙一个宿舍。
　　鱼谙默不作声地看终端课件。
　　看来两个室友的风评真得很差啊。
　　应昭放下代餐剂去角落找个没人的位置坐下，似乎心有所感，鱼谙看了眼教室对角的位置，果然，姜泽笙坐在那儿。
　　跟应昭坐最后一排角落不同，姜泽笙在第一排角落，四周形成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任何学生靠近。
　　显然对他的怪癖都有所耳闻。
　　导师来前，鱼谙都在自学语言，直到一位女beta导师从前门进来，周围的嘈杂声一下清空了。
　　beta导师面容冷淡严肃，穿着合身的教师服，一行一言都极为规矩。
　　要说主学院是有发学生校服和导师教师服的，主要用于特殊场合穿，平时也可穿，通常来说没什么学生或者老师会在日常穿，而现在一个班就有了两个。
　　严肃的女导师，和第一天上课的鱼谙。
　　所以进门的第一眼，导师的目光就落在了鱼谙的身上。
　　要知道，在一群花花缕缕的学生里，素黑的校服非常显眼。
　　她难得神色温和地点了下头。
　　显然对这位跟她一样‘规矩’的学生，第一面就有了好感。
　　鱼谙对此浑然不知。
　　他在族里一直是条看似最规矩实则做着最不规矩事情的鱼。
　　连被迫跟雄性人类发生关系都是几百年来闻所未闻的。
　　导师这一目光，顿时让四周同学留意到，暗暗瞥了鱼谙一眼。
　　离奇啊，苏老师怎么对新生这种眼神，难道是苏老师的亲戚？关系户？
　　苏玥臻站上讲台，成环状的阶梯下，学生的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她微抬，脸庞飘着一只透明的圆滚滚的球体，在她说话时将声音扩散了出去。
　　“我会将上节模拟课你们的表现总结每人发一份，失败案例和成功案例都进行了解总结，过20分钟后再去模拟教室，今天要认识生物，身体要完全习惯深海压强。”
　　感兴趣的学生听此跃跃欲试，不感兴趣的则是兴致缺缺。
　　鱼谙却是听得耳朵一竖。
　　什么？深海？
　　这不他家吗？
　　下放任务，学生都还开始复习后，苏玥臻的目光落在鱼谙身上，她走上阶梯停在鱼谙身旁，“鱼谙，之前有没有学过自然专科的内容。”
　　作为一个负责的老师，一早就清楚新学生的相关信息。
　　鱼谙摇摇头，但又补充道，“如果是海洋模拟，我......以前住海边，了解一点。”
　　苏玥臻点点头，又道，“你不会联邦语。”
　　她听着生疏的语言就明白了。
　　鱼谙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下脑袋。
　　苏玥臻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似乎只是确认这件事情，接着也没再提起，而是跟他将起该学期以来与自然专科相关的内容。
　　现在的课程绝大部分都是实践课，理论课程非常枯燥都是自己看资料，所以苏玥臻只大致说了下近期内容，并发给鱼谙相关的理论资料以及教学实践录像。
　　“你要在第一学年结束后的分科前将拉下的科目时长还有平时分补上，不然对你选择院系有影响。”苏玥臻好意补充道。
　　鱼谙一边记一边点头，实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一口气输入太多，再加上本就不是人类对很多常识和专用词也不理解，只能先一一记下回头问终端。
　　见新学生这么‘乖巧’，苏玥臻满意地点点头，扫了一旁距离鱼谙最近的应昭一眼，“应昭，他有疑问的你来解答。”
　　应昭：？
　　他？
　　虽然应昭实践课成绩不错，但理论课却很一般，谁知道鱼谙想问什么。
　　鱼谙闻言，也不自觉看了应昭一眼。
　　苏玥臻重新回到讲台上，如今倒计时只剩下7分钟，复习结束后就要去模拟教室。
　　虽然对难搞的新室友是否会理自己这件事表示怀疑，鱼谙为了方便还是坐近一些，在距离对方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不至于完全挨在一起也不至于太远。
　　“别问我理论的。”应昭道了句。
　　也没拒绝为鱼谙解答。
　　“啊，好。”
　　鱼谙连忙应下，默默重新整理问题。
　　片刻后，他开始挑着问。
　　能说的应昭都说了，哪怕是一些很白痴的问题。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和不可思议。
　　鱼谙也不知道自己问得哪些很白痴，但见应昭的表情也可明白一二。
　　挠挠脸，有点难为情。
　　不过，意外的是这个室友并没有说什么嘲笑的话。
　　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一时间，两人氛围还算和谐。
　　最后几分钟时，应昭见他轻松自如的模样，难得问道，“你不紧张？”
　　鱼谙挪开瞧资料的目光，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不紧张，我很会水的。”
　　得知今天课堂内容后，他都觉得自己幸运，居然是海洋模拟课，这完全没问题啊。
　　他就住水里的。
　　应昭瞥了眼，神色狐疑，却也未反驳。
　　但就在最后，苏玥臻似乎接到了一通消息，等她回到教室后，神情略显不悦，“海洋模拟教室出现故障，正在加紧维修，今天临时更改模拟教室。”
　　对于超出掌控的事，她表现得很不喜。
　　刚还信心满满的鱼谙闻言，唇角的弧度陡然僵硬在脸上。
　　诶？
　　“今天，去火山群模拟教室。”

[37]第三十七章:上课
　　37
　　“火山群模拟？之前没上过啊。”
　　“应该是后面的课程。”
　　“教室坏了，只能换课了吧，模拟教室的资源一直都很紧张。”
　　...
　　说完一则消息，苏玥臻又道，“今天教室资源紧张，跟另一个班一同上课。”
　　“还跟另一个班一起？”
　　“看来今天真是排满了。”
　　要知道作为联邦主学院，模拟教室一直是一项巨大开支，每次启用都是无数经费，而基本上每个模拟教室每天都有班级使用，所以排得很满。
　　可即便如此也少有多个班级同用的情况，毕竟人多了不好管理容易出昏乱和意外，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学生的体验，所以都尽量错开。
　　这次两个班级一起，恐怕是真没教室了。
　　鱼谙坐在最后一排，眨巴着眼，呆呆看着讲台。
　　火山群？
　　脊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海底火山喷发尚且让海洋生物避之不及，陆地上的恐怕.......
　　“怕了？”
　　应昭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声音竟带一丝调笑。
　　鱼谙微微低下头抿抿唇，紧张道，“有点。”
　　原以为鱼谙不会承认，得到诚实回答的瞬间，应昭的话卡在喉咙里。
　　仔细看了两眼，意识到鱼谙是真有点害怕后，竟主动安慰道，“模拟教室虽然体验真实但终究是假的，进去也会穿上防护设备和检测器，不会有危险。”
　　鱼谙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是勉强应了一声。
　　这就跟把怕小强的人塞进满是小强的房间，无论是爬到身上痒痒的触感还是视觉上清晰的纹路都一比一的还原，却告诉你这是假的一样没有丝毫作用。
　　鱼谙也是。
　　他是一条鱼，还是怕火怕热的鱼。
　　应昭没再说什么。
　　因课程突变，苏玥臻重新发了一些资料到众学生的终端上。
　　鱼谙看着里面的火山喷发岩浆的视频，冷汗淋漓。
　　要穿着防护服体验喷发吗？
　　那很香了。
　　他的气味或许会跟烤黄鱼一样。
　　这次又给了二十分钟了解该课程，给得时间算不上多，毕竟绝大多数是在模拟教室实践时结合教学。
　　资料更多是此类环境下大概会有什么状况，人体有什么反应，如何避免伤害等等。
　　应昭草草扫了一眼，就开始玩游戏，鱼谙则是逐字逐句认真学习，恨不得把字都吞了，生怕自己出什么意外。
　　他还没见到宝宝呢，还不能出事。
　　对两人来说，二十分钟都极快过去。
　　时间一响，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地起身跟在导师身后离开教室。
　　鱼谙磨蹭了一下，才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
　　应昭也懒散落在后头甚至比鱼谙还远些。
　　鱼谙兀自想着课，几个后面的同学留意到他，主动过来道。
　　“鱼谙之前是不是没上过模拟课啊。”
　　“没关系，不会受伤的，你就当全息体验好了。”
　　鱼谙勉强笑了下，“好。”
　　对这些话题提不起劲儿，可同学的友好还是很感动的。
　　直到远远跟在后面的应昭逐渐靠近，身旁的同学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最后匆匆结束话题走远了。
　　“你把他们吓走了。”
　　鱼谙对靠近的应昭道。
　　他狐疑地揣测，“你平时打同学吗？”
　　应昭：.......
　　“我像这种人吗？”
　　鱼谙点了下脑袋。
　　应昭冷哼一声，“不就是赶了他们几次。”
　　鱼谙叹气。
　　他默默瞥了对方一眼，起初因为对方的颜色还以为会是个热情如火的人类，原来是脾气如火。
　　一行人很快到火山群模拟教室门口，与此同时，另一个班级已经停在门前。
　　“苏老师，您终于来了。”
　　对面班的是个男beta老师，他戴着一只眼镜，笑眯眯的，语气温温和和，反观苏玥臻板着脸，“教室启用了没。”
　　“当然，还有一分钟。”
　　男老师指了指大门旁的显示器。
　　苏玥臻点了点头，回身让众学生等待片刻，可以继续学习刚才的视频。
　　当然，没人学习。
　　鱼谙站在人群尾巴，他倒是想学，但心头的紧张让他学不进去。
　　“你就怕成这样。”
　　应昭感受到他的情绪。
　　“嗯。”
　　鱼谙半点不含糊地点头。
　　都不会受伤害，到底在害怕什么。
　　应昭对此不解。
　　不过。
　　“应昭。”
　　鱼谙忽然道。
　　应昭侧眸看他。
　　“你今天话好多，是接纳我了吗？”
　　鱼谙询问，如果室友接受他，无疑宿舍生活会开心许多。
　　应昭却瞬间面色一扭。
　　板着脸转身离开，“不可能，离我远点。”
　　鱼谙：.......
　　他又想叹气，但这次还没叹出来，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鱼谙！”
　　熟悉的声音，鱼谙立马看去。
　　是昨天的夏松。
　　“好巧啊，没想到跟三班一起上课。”
　　他凑近鱼谙，眉飞色舞。
　　“确实好巧。”
　　见是熟人，鱼谙也目光一亮。
　　要说在场应该就跟夏松和应昭熟悉了，但应昭不耐烦他，夏松就不一样，昨天带他逛了好久，又热心又友好。
　　“你之前有没有上过模拟课，要不待会儿跟着我？我们班已经是上第二节火山群模拟了。”
　　夏松热情道。
　　“好啊好啊，我一次都没上过。”
　　鱼谙也热情回应。
　　两个人凑一块儿气场都热乎许多。
　　应昭远远看着似心情不快地撇开视线。
　　同时，还有另一道目光静静地注意着这边，来自夏松所在的班级。
　　骆沉不动声色看过一眼，又垂下目光，一旁的室友从昨天起就觉得有端倪，他看看骆沉又看看鱼谙，忽然手肘抵了抵骆沉，“喂，你是不是真喜欢他啊。”
　　看骆沉这样，难道他们认识？还是一见钟情？
　　所以看夏松跟对方交好心里不是滋味。
　　“.......不。”
　　骆沉回答。
　　话落，他不再停留，兀自走到靠前的位置，等待大门敞开的刹那进去换防护服。
　　“哎，你........”
　　室友见他半点不停留，话到嘴边也吐不出来了。
　　一分钟当然很快。
　　模拟教室大门开启时，学生们快步入内。
　　鱼谙紧跟在夏松身后，进入后最先的并不是模拟场地，而是穿戴防护服的教室。
　　四周平整的墙壁在导师的操作中放下一排排架子，架子上间隔规律的摆着一只只白色手环。
　　学生们熟练地上前随机拿过一只戴上，触碰到手腕的瞬间，手环闪着一阵细微的蓝光似乎在测量确认，随后缓缓收缩尺寸严实地扣住。
　　紧接着一层约莫1cm的透色膜从手环中缓缓蔓延而出，直至将使用者全身覆盖。
　　鱼谙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那一层肉眼难见的薄膜在他的眼睛下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小如同蛛网一样的输送管以及精密的设置。
　　覆盖完全后，薄膜的颜色逐渐淡化，直至完全透明到鱼谙都看不清。
　　夏松在一旁贴心解释道，“现在的防护服都做简化处理，主学院的防护服恒温透气都是最好的，质量跟军用一个标准，其他学院可没有。”
　　鱼谙犹豫道：“这能抵岩浆吗？”
　　他可看今天课程了，得待岩浆里头感受呢。
　　“当然不可以啦。”
　　夏松道，见鱼谙面色一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们这是模拟教室又不是真岩浆，温度肯定是控制在防护承受内，何况就算是真岩浆也能抵御一时，这可是军用级别的，你想想战场上机甲爆炸的威力。”
　　鱼谙勉强笑了下，觉得鱼命休矣。
　　他认命地戴上手环，总不能被元辰送进来后第一节课都没上就临阵脱逃吧。
　　戴上的瞬间，他切身感觉到那层防护服附着在身上的感受，甚至眼口鼻都被封了起来，却丝毫不影响呼吸，听力眼力也没有任何问题，只觉得身上粘了一层东西。
　　不过他比人类感受更清晰一些，对人类来说应当是几乎没感觉。
　　显示器上数字归0，确认学生都戴好手环，两位导师也打开了模拟教室的大门。
　　鱼谙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再看清时，已经到了另一处完全不同的世界。
　　只见四周丛林遍布郁郁葱葱。
　　脚下是少有的一小片阔地，也都是长及膝盖的杂草，同学们好奇地四处张望，另一个班的学生上的第二节表现得就比较平淡。
　　鱼谙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高山，被云层遮挡的若隐若现的火山口。
　　他扯了扯领口，已经能感觉到热意了。
　　夏松以为他紧张，轻拍了拍手背安慰道，“没关系，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好。”
　　鱼谙感激地点点头。
　　夏松真是好人。
　　两位导师带着各自班级向前，一面走一面讲解，因着两个班一同上课，考虑到另一个班的进度，讲的都是两个班都未上的内容。
　　两位导师的讲法也大有不同，所以由苏玥臻主讲，另一个导师额外补充。
　　鱼谙一直跟夏松走在一起，导师说完，他就会讲点相关的八卦，说到好笑的，鱼谙得极力憋住笑意免得被导师点名。
　　两人走着倒是其乐融融。
　　应昭时不时悄悄瞥过一眼，又撇开脑袋，轻拧的眉一刻都没松开过。
　　那个骆沉则是久久关注着，不能回神。
　　他见到鱼谙开心，紧绷的心也好似缓和些许。
　　在导师的操控下，模拟火山群开始运作，山体动荡，顶上的火山逐渐喷发出气体。
　　鱼谙不知是紧张还是温度真的升高，鼻尖冒出一点点细密的汗珠，白皙的皮肤也逐渐红润。
　　他抿了抿干涩地唇，提早带来的水也喝了大半，只剩下三只压缩盖了。
　　一只压缩盖含500ml压缩水，放入水杯后过几分钟释放。
　　鱼谙一共带了10只，其他同学也就两三个，还没喝多少，他都快喝完了。
　　而距离下课还有好几个小时。
　　鱼谙忍耐地将剩下几个压缩盖放好。
　　没有水补充的鱼整只都看着有点干巴，听夏松的八卦都没什么情绪了。
　　“鱼谙要不要吃饼干。”
　　夏松以为他饿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方方正正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夹心饼。
　　更干巴了。
　　鱼谙无力地看着小饼干。
　　“不饿。”
　　他摆摆手。
　　“........按照实际情况，短期火山会在几个小时内喷发，教室这边加快时间，十几分钟后岩浆会从火山口倾泻，我们去到前面的位置近距离观察。”
　　苏玥臻依旧边走边讲解，声音通过球体麦克风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见重头戏终于来了，学生们陡然热情不少——除了鱼。
　　鱼谙紧了紧手。
　　脚步稍慢于其他人。
　　渐渐的落后到与应昭平齐。
　　应昭不紧不慢，对课程内容相当无所谓，眼皮微微耷拉着兴致缺缺。
　　他瞥了眼身旁磨磨蹭蹭的鱼，“死不了。”
　　鱼谙：........
　　话是这个道理，但.......他真觉得越来越热了。
　　“你，你热吗。”
　　他局促地问道。
　　应昭摇摇头。
　　“不热啊。”夏松主动探头过来道。
　　鱼谙拨弄了一下身上的防护服，透明的材质摸起来QQ弹弹，“我好热。”
　　“这个温度怎么会呢。”夏松诧异，“我给你调低一点。”
　　他抓过鱼谙的手腕，在手环上划拉几下，几秒过后，温度的确降了下来。
　　鱼谙轻轻松口气。
　　“你要觉得热就调这里，这是最大限，还要继续调的话就需要找老师了。”
　　毕竟是自然课，不能让学生完全处于温室，所以防护服的温度经过设置，不会让学生不舒适，也不会太舒适。
　　但这是人类的适宜温度，对鱼谙来说并不合适。
　　队伍比最初的前进速度快了许多，一行人很快到火山附近，地脉震动越发剧烈，顶上的喷出的烟灰愈发浓郁，能嗅到一阵异样的气味。
　　忽然，底下的岩石隆起，开裂。
　　导师迅速操控，随后众人所站的平台停止动荡，而四周的土地均是逐渐开裂形成一道道裂缝。
　　“即将喷发前，岩浆活动会引发部分范围的地震，压力变化会导致隆起凹陷或是裂缝........”
　　鱼谙有点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越来越热。
　　四周同学的皮肤也隐约的发热。
　　模拟教室的一切似乎被加快了进程，周围的土地迅速崩坏，有的甚至隆起成一块儿小山丘，顶上的喷发的气体也将天空遮蔽地漆黑，巨响声越来越大。
　　好在他们处于的区域似乎被削弱了模拟影响，巨响并不足以覆盖导师的讲课声。
　　没过片刻，岩浆终于从火山口喷发而出。
　　炽热灼烈的岩浆从顶上喷涌，有的迸发出老高如同火球坠落在地，有的顺着火山口一路如同泥石流倾泻而下。
　　鱼谙看着喷滚而来的岩浆，脊背已被汗水浸透。
　　倒不纯是害怕，更多是热的。
　　他已经将防护服的温度调整到顶，其他同学也纷纷调整，可相比他们到顶后身体逐渐放松，鱼谙依旧不适。
　　汗水凝实的从他额间一簇簇滑落。
　　“鱼谙，你没事吧。”
　　夏松关心又不解，他看了看手环上鱼谙的身体数据，都没有问题。
　　可再看对方的脸，脸庞耳朵都红扑扑的，汗水不停地滑落。
　　“你怎么搞的。”
　　应昭快步走来，掰过鱼谙的脸瞧了瞧，也露出一丝诧异。
　　“有这么热吗。”
　　鱼谙晕乎乎点头。
　　此时，顶上飞快流下的岩浆已到近前。
　　应昭半点不磨蹭，直接拽着鱼谙到苏玥臻跟前，“老师，给他解锁限制。”
　　苏玥臻一直在关注着学生防护手环的数据，都是绿色标识，见新学生面色不好的被拉到近前也有些吃惊，他仔细看了看体表温等数据都没有异常，怎么就热成这样了？
　　鱼谙这才想起，勉强解释道，“我怕热。”
　　说着话，还有不少汗水从羽睫上滑落。
　　他的状况显然不需要多验证，岩浆已经留到脚下，学生们好奇地蹲下触碰，唯独鱼谙烫得想跳脚。
　　好在老师动作很快，防护服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我给你的防护服调整了限制，你自己看情况调温，不要着凉。”
　　苏玥臻叮嘱道。
　　只是调整限制没有完全解开，因为制冷和制热的温度范围非常大，操作不当容易低温烫伤或是受凉。
　　鱼谙连连点头，温度下来，整条鱼舒服地很想游两下，可惜条件不允许。
　　他跟在应昭回到队伍的吊车尾，刚停下就见对方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傻站着干嘛，不舒服不会找导师吗。”
　　鱼谙不好意思地卷了卷袖子，“我，没反应过来。”
　　主要同学们都没什么异常，他在忍忍和找导师之间徘徊没有主意。
　　不过也不会真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这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充其量比较难受。
　　应昭瞧着他几秒，没说什么的找了块儿石头坐下。
　　此时岩浆已经没了脚踝。
　　鱼谙能清晰感觉到热意，相比刚才好很多可还是烫。
　　“鱼谙，这边。”
　　夏松找了两块石头，拉着鱼谙上去。
　　愿意体验的同学在下面研究，其他的则是都是找了石头或是翘起的地势往上。
　　鱼谙肯定是不会留下面的。
　　但坐上岩石的瞬间又被烫了下，夏松让他忍忍，都这样的。
　　随后又拿出了自己的巧克力饼干。
　　鱼谙依旧摆手拒绝。
　　拿出自己的水咕噜噜喝起来。
　　剩下三盖也被他喝没了两盖，捏着最后一块儿，他郁闷地叹口气。
　　夏松按耐不住，很快就下去跟同学一起。
　　鱼谙蹲在上面，瞧着岩浆喷涌而下，快速高涨的几乎要攀到石头上，而石头也被烤得发烫。
　　他又将防护服的隔热数据调了调。
　　忽然，肩头被轻拍了下。
　　他蓦然回首，是一个很陌生的面孔。
　　“同学。”他轻咳一声，似不好意思。
　　鱼谙想了下，对方好像是夏松的舍友。
　　“额，这个给你。”夏松舍友也没废话，直接从拿了一小袋压缩盖。
　　鱼谙顿时惊喜，“谢谢。”
　　他以为是夏松拜托室友送来的。
　　自己上课还不忘记他。
　　“是夏松吗？你替我谢谢他。”
　　鱼谙忙道。
　　夏松舍友愣了下，挠挠脑袋，像有难言之隐。
　　踌躇半天后还是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不远处碎裂的地面后，骆沉对送东西的室友道谢。
　　室友无语：“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搞半天人家以为夏松给的。”
　　就夏松那缺心眼怎么可能发现人家没水了。
　　骆沉目光平静，“没关系。”
　　他出口又顿了下，补充道，“我不喜欢他。”
　　室友呆愣地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皱眉虚了虚眼，“嘴硬吧，一见钟情不丢人。”
　　他很怀疑对方是通过夏松见过鱼谙后一见钟情了。
　　否则为什么一直关注对方。
　　他本身以为两人之前见过，可仔细想想一个贫民窟出来的beta一个好看的omega，怎么可能之前见过。
　　室友摸着下巴思索，接着摸到三班几个同学间想打探打探消息。
　　“诶，你们班新来的omega怎么样啊。”
　　几个三班学生刚要跟他聊聊，却在听到omega时卡壳了，面面相觑一番后道，“你是说鱼谙吗？”
　　“对啊。”室友连连点头。
　　几个学生忍不住笑了下，“他不是omega是beta啊。”
　　虽说鱼谙长得的确很像omega，要不是给新生的通知有标注性别他们也差点认错。
　　“啊？beta？”室友傻眼了。
　　那他的两个舍友岂不是要失恋了，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beta。
　　得到这一重磅消息，他又匆忙问了些别的，可惜啥也没问到就算了，这三班的应昭竟然过来赶人了。
　　见对方一脸不善，室友赶忙撒丫子跑了。
　　刚回去，他激动地跟骆沉道，“喂，骆沉，鱼谙不是个omega是beta啊。”
　　这消息还是重要的。
　　毕竟要是omega喜欢beta的概率实在不高，但如果是beta，那同为beta机会就大多了。
　　骆沉乍一听闻，也不免面露诧异。
　　鱼谙，是beta？
　　随后神情微变，微微垂下眼帘，“别再打听他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也.......真的不喜欢他。”
　　说完，他沉默不语。
　　无论鱼谙是不是omega，他当初的行为已经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甚至，鱼谙不是omega，那个发觉自己被欺骗的统管会不会做了更过分的事也不得而知。
　　想到此，骆沉身侧的手不禁微微收紧。
　　不再打扰？
　　室友闻言，觉得脑子要长出来了。
　　难道这两人之前真的认识？
　　他看了眼骆沉的脸色，泄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才不管这事儿呢，就是好奇打听一下，以后不会了。”
　　骆沉一言不发，没有回应。
　　...
　　“就这么怕？”
　　夏松离开没多久，应昭便走了过来。
　　他跟鱼谙一起蹲在石头尖尖上，火山喷出的岩浆已经蔓延得老高，天空布满黑烟，四周暗沉又灼热。
　　刚才还郁葱的林子被岩浆灼烧殆尽，石头也烧得红火滚热。
　　如果不是防护服，怕是要成铁板烧了。
　　“烫。”鱼谙面色讪讪，捧着自己的水杯喝个不停。
　　只是在滚热的环境下，连杯中的温水都变热了。
　　应昭睨了一眼，“会水又怕热，你是鱼吗？”
　　鱼谙一僵。
　　抓着水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鱼啊。”
　　这种玩笑话谁会认真解释。
　　应昭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见鱼谙又开始呲溜呲溜喝水，周围满是山岩崩坏的爆破声伴随学生们的吵闹，他们这儿倒显得宁静。
　　应昭忽然道：“你讨厌我吗？”
　　鱼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不知道应昭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种死亡话题，要说第一眼肯定是喜欢的，艳红的色彩简直长在心口上，不过后来就.......
　　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但这种话一定会让对方不开心吧。
　　“我猜你也不喜欢我。”应昭似知道他心中所想，直接点出道。
　　“没有没有！”鱼谙连连摆手。
　　“那你犹豫什么。”应昭轻哼一声。
　　鱼谙：“.........”
　　他也不太会说谎，只好直言道，“没喜欢你，但.......也没那么讨厌。”
　　应昭心里莫名松了松，但嘴上还是不满意道，“第一次见面你不还夸我，难道是假的？”
　　鱼谙反应快速道，“那是真的。”
　　“只是......”
　　你脾气好烂。
　　鱼谙结结巴巴的不敢说真话。
　　好在应昭也不用他说，毕竟什么心思都写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他偏开目光。
　　轻声道，“你不讨厌就行了。”
　　他也清楚自己，刚见面就针对新舍友，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当然不会啦。”
　　这次鱼谙回答很快。
　　应昭微愣，随即轻笑了下。
　　相比以往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笑意，此刻显得自然很多。
　　他知道鱼谙没骗他。
　　“我昨天被你同行的alpha打成那样，你就没觉得我........很没用吗。”应昭缓缓道。
　　鱼谙怔了下，理所当然道，“当然不会了。”
　　“为什么。”
　　“元辰比你强很多啊，你肯定打不过他的。”
　　不然我就动手了。
　　鱼谙心想。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应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鱼谙回答的没问题，但似乎不是他想问的。
　　他是想，他这样不受家中重视的纸老虎，挑衅就罢了，还被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会不会显得愚蠢可笑，自不量力。
　　不过——
　　应昭一手杵着下颚，微微侧首看着身旁人毫无杂质的目光。
　　这只木鱼脑袋，大概也没那些想法吧。
　　想着，他伸手在鱼谙眉心轻弹了下。
　　鱼谙被弹的微微后仰，不解地看着对方。
　　“木鱼。”
　　应昭低低吐出两个字，就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你也得下去看看，回去要做总结。”
　　话落，他径直离开了石头。
　　鱼谙：？
　　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他是人鱼哦，木鱼是什么？
　　应昭刚走，旁边就冒出个脑袋，是归来的夏松。
　　“他走了？”
　　鱼谙看他一眼，“你回来了？”
　　“是啊。”夏松吭哧吭哧爬回石头上，“他在这儿我都不敢靠近，这应昭来找你干嘛？”
　　“不知道。”
　　鱼谙想想刚才的对话，好像只问了几个问题。
　　“要是他找你麻烦就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夏松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想想总有方法的。
　　“我不会被他欺负的。”
　　夏松不信，但也没再继续，而是调出终端面板给鱼谙发去一份文件，“这是我刚做的总结，你等会儿总结可以参考........”
　　想了下挠挠头，“一比一复制也行。”
　　他刚才见鱼谙没下去，特地做了两份总结，反正这种课的总结内容都大同小异。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鱼谙听了应昭的话还正愁这事儿呢。
　　“我需要这个！谢谢你。”
　　“没事没事，随手的。”
　　夏松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
　　但介于自己是来上课，多少要学一些回去，鱼谙还是拜托夏松带着他看一圈。
　　在身体真正埋入岩浆时，鱼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红烧鱼。
　　.......
　　几个小时后。
　　见时间差不多，导师再次调整地形，岩浆缓缓顺着缝隙没入地里，裂缝开始合并。
　　一阵轰隆巨响过后，四周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鱼谙浑身湿透，透蔫了吧唧地趴在树干上。
　　“鱼谙，我这还有点水。”
　　夏松焦急道。
　　他算又见识了一把鱼谙有多惧热。
　　鱼谙干巴巴地喝完水，导师一直在讲话他迷迷糊糊没听清，夏松给他复述道，“导师说等下可以泡温泉。”
　　鱼谙：？
　　一抬头，其他学生都很高兴。
　　这不相当于上课时间泡澡休息，多舒服。
　　鱼谙却笑不出来。
　　夏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等会儿我们要分开了。”
　　他是beta，鱼谙是omega，温泉肯定会分山头。
　　鱼谙歪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树干上，没说话。
　　“分什么？”
　　耳边陡然响起声音，夏松吓得一激灵，猛然回头。
　　应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扫了夏松一眼，径直到鱼谙跟前拉过手腕在环上操作了一下。
　　没一会儿，温度限制又调得大了些。
　　“我跟老师要了调限制的临时密码。”
　　应昭抹了下鱼谙额角的汗，被防护服排出了薄膜层。
　　随后瞥了眼小心翼翼缩着的夏松，“你刚才说什么。”
　　夏松噎了噎，勉强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听完，应昭嗤了一声，他轻拍了下鱼谙的脑袋，“他是beta，你们一起的。”
　　啊？
　　夏松一呆，看向鱼谙。
　　鱼谙揉揉脑袋，看看应昭又看看夏松，短暂迟疑后缓慢点了下脑袋。
　　其实他到现在都分不清人类说得这些莫名其妙的符号，不知道代表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分辨，毕竟从外表来看真得没区别。
　　肥皂剧里也就偶尔提到，他都是忽略去。
　　什么！
　　夏松震惊脸，鱼谙居然是beta！
　　明明长这样居然是beta吗！
　　夏松惊呆了。
　　“不过。”应昭低头看了看没精打采的鱼，“你是不是不想泡温泉。”
　　鱼谙看向他，连忙点头。
　　应昭沉吟了下，“那你还是跟我走吧。”
　　“等，等一下。”夏松忙道，“他去alpha那边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又不下水。”
　　应昭无所谓道，他揽过鱼谙的肩，“走吧。”
　　听到不用泡热水，鱼谙哪管他们说什么，吭哧吭哧就跟着走了。
　　两位导师带着两支队伍一路向山顶攀爬，走来一路讲解，时不时更改地形演示。
　　多次调整防护服后，鱼谙已经没那么热了，但依旧没精神地跟在应昭身侧。
　　直到几个队伍分散到达各处山顶，火山口的状态被再次调整，本该滚热赤红像要时刻爆发浓岩的火山口平息下来，温度下降，水质逐渐清澈，导师分散出去的播音球，示意各个性别分配好温泉，想体验的可以尝试了，浴巾和遮挡帘都配备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话一出口，众人欢呼一声，蜂拥而散，各自去拿遮挡帘和浴巾。
　　鱼谙跟在应昭这边到了alpha们所在的山头，一个山头就有数个浴池，中间分开一条道，一边是女alpha一边是男alpha。
　　“哟，昭哥，你这样可以吗？带个omega过来玩。”
　　隔壁班一个似乎与应昭熟识的男人走来，他笑看了鱼谙一眼，饱含深意道。
　　“他是beta。”
　　应昭平淡地解释。
　　男人愣了一下，他凑近两步，抬手就要摸鱼谙的脸，“认真的？这么可爱的脸蛋是beta？”
　　应昭一巴掌扇开他的手。
　　男人一愣，随即老实地收回动作，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行，那边的温泉人少，去那吧。”
　　应昭冷睨了一眼，拽过鱼谙的手腕往那边去。
　　鱼谙全然不懂他们的眼神戏。
　　好像闹不开心了？
　　角落的温泉小，大约只能容纳三五人，也就没什么人来光顾，刚巧应昭一人享受更舒服，或者，再多一个人。
　　刚才的男人追了上来，“昭哥，一起呗。”
　　应昭懒得理会。
　　角落的温泉相较于中心的大温泉冷清许多，但也有三三两两喜静的人到角落的几个温泉来，应昭看了一圈选了个没人又宽敞的，直接霸占了去。
　　他待着的温泉，可没多少人敢来。
　　应昭在一旁换衣服，鱼谙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温泉边边。
　　他喜欢水，平时泡泡温泉也不错，可今天实在热得厉害，也就不愿去泡了。
　　应昭关掉防护服，一条浴巾简单地裹住下/身，径直入了温泉。
　　跟来的男人磨磨蹭蹭，先是在鱼谙身旁坐下，想说上两句，最后被应昭叫去了对面。
　　鱼谙蹲在温泉边，蒸蒸的热气暖融融地飘上来，落在鼻尖脸庞，久了便留下淡淡的水痕，他低头看着温泉，一言不发。
　　倒不是高冷，纯是蒸蒙了。
　　应昭让男人滚到对面，自己在鱼谙身旁靠着，结实的脊背在雾气蒸腾下染上淡淡的红色。
　　他的眼睛发丝，火红的色彩在温泉池的映照下越发映衬。
　　鱼谙却难得没有在意。
　　大约是清晰了对方的脾性，哪怕再得他喜欢的外貌吸引力也变得有限。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顾元辰。
　　他想，那双红色的眼睛放在对方身上，就很合适。
　　应昭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打开自己的终端将刚才的总结传了鱼谙一份。
　　鱼谙微愣。
　　应昭微微闭着眼，无所谓般道，“我看你没下去观察，正好发你一份借鉴。”
　　其实鱼谙已经收到了夏松的那份，想了想还是道，“谢谢。”
　　应昭没回应。
　　鱼谙也想着有空，将两份参考作业翻出来，准备自己写一份。
　　本来他对应昭的作业不抱希望，可对比下来发现对方竟写得不错？
　　“辛苦你了。”鱼谙对起初的轻视表示歉意。
　　哪想应昭只是摆摆手，“不是我写的。”
　　鱼谙：。
　　或许是被应昭冷落太过无聊，对面的男人找了一些alpha朋友过来，小小的池子立刻挤满了人。
　　他们既然到来，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鱼谙，多多少少会好奇地看上两眼，再被应昭瞪回去。
　　“昭哥，还真是小气。”有人打趣道。
　　能来的多少跟应昭关系凑合。
　　应昭依旧懒得理会，靠在鱼谙身旁闭目养神。
　　来人见状也颇为无趣，便自顾自讨论起最近的热点事，要说alpha们对军事政权会多一些关注，此时无聊也就说起那些。
　　鱼谙蹲在一边认真做作业。
　　应昭偶尔会伸出手臂搭在温泉池旁，露出精壮的身材，鱼谙视若无睹，他向来对雄性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他还不知道雄性之间能有什么。
　　而应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看了鱼谙一眼，见得不到一个眼神，不禁唤了一声，“鱼谙。”
　　“嗯？”
　　鱼谙回神。
　　圆溜溜的黑色眼眸转向他，雾气蒸腾下，眼中的光泽如同雾中的宝石朦朦胧胧。
　　应昭稍稍语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在对方的目视下却渐渐熄了念头。
　　“没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
　　鱼谙也没在意，继续干自己的事。
　　应昭似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对自己产生一丝嫌弃。
　　那一瞬间，他好像希望鱼谙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
　　就如对方昨天夸奖他那样，看着他的眼睛，说他很好看。
　　不是的。
　　他怎么能对这种事情在意。
　　应昭轻皱着眉，收回搭在岸边的手，身体微微下沉更多的埋入水中，微微垂下的眼角显露出一丝厌烦。
　　对面几个alpha有说有笑的热闹讨论，相比之下，他与鱼谙毫无话题的安静就显得格外不起眼。
　　直到。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最多是前段时间顾白珅出任务受伤了吧。”
　　鱼谙耳尖微动，手中的动作蓦然停下。
　　“顾白珅？那个顾元帅？”
　　“除了他还能是谁，听说他一回来就发了个什么悬赏令，抓得还是人鱼。”
　　“人鱼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抓，议员那边怕是要弹劾死他。”
　　“最近他风评也很差，这不公然跟联邦律法对着干吗？还有些喜欢人鱼的，在星网上掀了好大风波。”
　　“天真了，有首长保他能有什么事。”
　　“说不好，听说因为这悬赏令，议员内部也有点分裂.......”
　　几人你一言一语。
　　再怎么样，能上联邦学院，家中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鱼谙的视线好似还落在作业上，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对面。
　　看来，真的所有人都知道顾白珅要抓他了。
　　好像现在悬赏令都没撤掉？
　　难道元辰还没跟他哥哥商量吗？或者，没有成效？
　　鱼谙心不在焉的在报告上划拉几下。
　　“话说，元帅年纪不小了吧，到现在都没有omega，难道要打一辈子抑制剂？”
　　“想什么呢，元帅年纪还轻着，就是建功早，首长重视，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没有omega，说不准有好几个了。”
　　“当谁都跟你一样。”
　　“元帅又年轻又有功绩，恐怕要求高得很。”
　　“他能喜欢哪种类型。”
　　“太肤浅了，最后肯定是跟某个大族的omega联姻。”
　　...
　　鱼谙不自觉地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应昭也似注意到什么，他扫了眼对面有说有笑的一群人，又看向正专注听着的鱼谙。
　　刚才对他分不出半点目光的人，此刻正认真地去听跟他好些距离的对话。
　　应昭微抿了下唇。
　　“喂。”
　　他忽然出声道。
　　鱼谙正专心呢，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一低头，正对上应昭暗红色的眼瞳，“怎么，你认识顾白珅？”

[38]第三十八章:来看你
　　38
　　“你认识顾白珅？”
　　鱼谙身体微僵，连忙摆手道，“我不认识。”
　　应昭静看他片刻，随后收回目光沉入水中，口中轻嗤，“联邦总元帅都不知道？”
　　鱼谙：。
　　他轻咳一声，呐呐道，“我，我以为你说的是那种‘认识’。”
　　“行，就算是见面那种，你真没见过？”应昭微微睁眼，斜睨了一下。
　　“.......没。”
　　应昭垂下眼帘，不语。
　　被他这么一打断，鱼谙也没了听的心思，对面也在讨论得差不多后自然而然的换了话题。
　　只是，鱼谙盯着自己的作业，脑子却分了神。
　　嗯......
　　所以顾白珅会喜欢哪种类型。
　　应昭兀自泡着温泉，目光却游神地落在外处，他觉得鱼谙在撒谎。
　　在昨天对方身旁的alpha质问出居然不清楚身份时，他便去查了查。
　　督察总长。
　　的确是他一个议员儿子不该不清楚的身份。
　　对方，也是顾白珅的弟弟。
　　鱼谙跟顾元辰这样亲近，不可能没见过顾白珅。
　　而且，刚才也明显很在乎的样子。
　　他们是什么关系？
　　温泉中热气蒸腾，应昭的眉峰不禁微微皱起，他忽然站起身，水花也溅起一片。
　　最近的鱼谙自然被淋了个落汤鸡，好在有防护服挡着。
　　见他忽然动作，对面本来热烈讨论的几个alpha也一下安静如鸡。
　　水顺着皮肤湿漉漉地从应昭皮肤上滑落，红色的发尾在雾气蒸腾下也越发殷红。
　　半晌后，有人轻声道。
　　“.......昭哥，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应昭没看他们，只是自顾自起身上岸，顺手将蹲在旁边慌乱拍着身上水珠的鱼谙拽了起来。
　　“没事，泡太热了，你们继续。”
　　“等，等一下。”
　　鱼谙被拉得一个踉跄，匆忙跟上。
　　待走到换衣的地方，应昭才松开他的手，回头见他一身水渍，目光轻顿，随后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
　　应昭力道不大，鱼谙被擦着眯了眯眼，毫无心思道，“你也觉得热吗？”
　　应昭：......
　　“嗯。”
　　他平淡地应了一声。
　　应昭换完衣服就带着鱼谙去了集合的地方，这里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有些是泡一半出来的，有些则是压根没去。
　　其实鱼谙最开始也可以待在这里。
　　他们随处在一个树荫的石头上坐下。
　　鱼谙继续琢磨他的作业，有不懂的就问问应昭。
　　他是抱着碰运气的念头问的，毕竟对方的作业也拿得别人，没想到应昭还真会。
　　鱼谙连忙记笔记。
　　大约半小时后，导师的麦克球在各个山头播放集合。
　　泡温泉是今天最后的一段课程，在同学三三两两聚集后，导师便开放了模拟教室的大门。
　　久违的回到温度偏凉的主城，鱼谙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他关掉防护服，身上轻微的束缚感褪去。
　　模拟课结束，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下午是室内理论课。
　　中间间隔着午休时间，学生们绝大部分三两结伴着去吃饭了。
　　鱼谙不准备去食堂，还是准备跟昨晚一样回宿舍点餐。
　　应昭难得没跟他同路，似乎要跟之前几人出去吃。
　　“昭哥，要不要叫你室友一起啊。”一个alpha试探笑道。
　　“不用。”应昭直接道，侧目与鱼谙对视上时，又顿了顿道，“他吃不惯。”
　　哪有什么吃不惯的，明摆了不想带鱼谙去。
　　这群alpha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鱼谙倒是很受用，他觉得人类食物不错，可还是更爱生海肉多一些。
　　应昭跟几个alpha结伴离开了。
　　鱼谙一边调出点餐界面也走出了模拟教室。
　　“别看了。”
　　骆沉的室友用手肘顶了顶他。
　　眼神颇为不解，明明就很在意，为什么一直死鸭子嘴硬。
　　“行了，他一个beta都被alpha带去温泉了，你不会以为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他言语刺人道，“至少比跟你好。”
　　骆沉垂下目光，竟也没反驳。
　　他拉过一边的夏松，将近期课堂各个重点总结打包发了过去，“你把这个传鱼谙一份。”
　　夏松一愣，“这种小事，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近期有小季度的奖学金评选，我没时间。”骆沉道。
　　这能碍着什么事？
　　夏松疑惑，但见旁边的室友挤眉弄眼，只好道，“行，我知道了。”
　　等骆沉走后，室友才拉着夏松道，“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什么？”夏松疑问。
　　“骆沉很在意鱼谙啊。”
　　夏松似乎宕机了下，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不会吧。”
　　就算是他昨天才刚认识鱼谙，更别说骆沉了，这都没见两面。
　　一见钟情？
　　他想了下鱼谙，蓦然耳朵有点红。
　　如果是鱼谙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废话。”室友不屑道，“你一直待在三班队伍里，不知道刚才骆沉看了人家多少次，还叫我跑去送水。”
　　说着，室友牙酸地搓了搓胳膊。
　　“他怎么不自己去。”
　　“谁知道，他脸皮有这么薄吗？”
　　室友也想不明白。
　　骆沉是贫民窟出来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入学后的第一次十天考前，他可是穷得吃不起饭，后来成绩可观才申请到了学院贷款和补助。
　　这样的身份在主城受歧视是必然。
　　就连室友最开始也不怎么理会，后来见他还算沉稳，又靠谱，才渐渐有了交流。
　　但最开始受到的白眼可是数不胜数，骆沉能每天面不改色地去补助窗口领劣质的饱腹剂。
　　这样的人脸皮能薄？
　　“可能事情不一样，平时可以面不改色，找对象毕竟要建立关系的，或许就自卑了。”
　　鱼谙昨晚的衣服虽然没牌子，但从材质来看显然价值不菲，可能是定制款。
　　再加上相貌，即便是beta也不会家世差。
　　夏松了解地点点头。
　　“随他吧。”室友摇摇头。
　　接着想到什么，嬉笑地拍了把夏松，“说不定帮得多了，鱼谙对你有好感。”
　　夏松连忙道，“胡说什么，我才不是那种人。”
　　室友双手放到脑后，懒懒道，“行，行，知道了。”
　　...
　　“叮咚，您的外餐已送达。”
　　鱼谙收到小机器人的外餐时，也收到了夏松打包发来的文件，后面特意备明是室友骆沉让他代给的。
　　骆沉是谁？
　　为什么要送资料。
　　鱼谙咬着生鱼片，询问。
　　夏松出于室友的隐私考虑，回了个不清楚，但怕鱼谙不接受，又打补丁道。
　　‘可能想认识一下’
　　‘这资料涵盖了最近我们班上过的所有科目重点，有用的，你可以看看。’
　　说‘有用’就很谦虚了，这正是鱼谙极需的。
　　‘谢谢！o(*￣▽￣*)o’
　　鱼谙添加了个开心的小表情。
　　‘可以认识呀，我加他’
　　夏松连忙回道，“他这人有点害羞，下次吧下次。”
　　鱼谙看着消息，发了会儿呆。
　　好像很腼腆。
　　“好。”
　　他回复。
　　鱼谙认真吃完午餐，刚吃掉最后一只手臂这么大的红虾，姜泽笙就端着饭坐在了对面，他的固定位置上。
　　这块儿餐桌被他分割，自己身前的桌面用激光刻出一块儿区域，是他的固定就餐区。
　　他依旧不理人，无视周遭的事务，自顾自的。
　　鱼谙习惯了这位室友的生活方式，甚至对方只给自己划分一小块儿固定区域的行为还挺能接受，这样代表其他地盘都是他的了。
　　作为一条有一定领地意识的鱼，觉得还不错。
　　用完餐，鱼谙就回去学习语言和学院课程，下午时间照旧上课。
　　这次他坐得靠前了些，也有些同学跟他聊天说话，似乎离应昭远一点，同学也热情了些。
　　下午过后，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鱼谙依旧回宿舍，吃饭，学习。
　　他也想有别的活动，但目前还是更想先学好联邦话，通过这两天跟身边人交流他觉得自己突飞猛进！
　　非常棒！
　　当然也有许多不会的地方，他开了耳机翻译教语功能，终端会根据对话习惯弹出各个选项，他可以选择整段话复述，也可以根据耳机传出的关键词进行回复。
　　鱼谙打开房内的灯光，坐在桌前安静学习。
　　直到终端闪了闪特别提醒的黄光，随后弹出一条消息。
　　“出来。”
　　鱼谙一愣，看清后，连忙高兴地离开卧室，去大门处开门。
　　原本坐在客厅看光幕的应昭以为是他的小点心到了，但在开门的刹那，蓦然转头看去。
　　“元辰！”
　　鱼谙拉住对方，在抬眸看到对方殷红的目光时，稍稍愣了下。
　　顾白珅抬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
　　鱼谙有点无措道，“好，好久没见。”
　　顾白珅神色平淡，“昨天才见过。”
　　鱼谙连忙回神，“嗯，对，我说错话了。”
　　他微微避开对方的视线，也困惑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应昭眼睁睁看着鱼谙带顾白珅进到卧室关上房门，注视许久才缓慢收回目光，眉峰轻拧，抓着光幕按钮的指腹微微摸索着，屏幕上的画面则是时不时开始快跳快进。
　　姜泽笙看了眼因快进胡乱闪着不同光亮的光幕，又看了眼调控的应昭，面无表情地回了卧室。
　　房内。
　　鱼谙关好房门。
　　“你怎么来了。”
　　他问顾白珅。
　　“来看你。”
　　顾白珅回答。
　　“不是昨天才送我吗，你放心好了，我有好好学习没有闯祸的。”
　　鱼谙连忙道。
　　想了下，又道，“也没跟室友打架。”
　　顾白珅轻应了一声，他扫了眼桌上的笔记，看着密密麻麻的选题和翻译，视线微停。
　　鱼谙不好意思道，“我学得比较慢。”
　　他这些话都是用联邦语讲的。
　　“很快了。”
　　顾白珅走近翻了下笔记，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只透明的单边眼镜。
　　乍一眼和姜泽神戴着得那只很像。
　　顾白珅上前取下鱼谙的耳机，将眼镜轻轻架在他的鼻梁上，眼镜边沿立马牢牢吸附在皮肤上。
　　鱼谙惊奇地摸了摸。
　　“这个方便一些。”
　　顾白珅道。
　　几乎在他说话的瞬间，鱼谙面前的眼镜就浮现出对方说得话，同时在这句话下带上了翻译。
　　是塔尔人鱼族的语言符号。
　　鱼谙顿时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这样一来可比耳机方便多了，耳机他需要取一只戴一只，一只耳朵听翻译一只耳朵听联邦语，有时会听混淆，这样一来，听联邦语的同时可以看到翻译，就方便许多。
　　至于原本的教语提示功能，也成了完全文字的。
　　好在他学了拼音，结合底下的翻译都能看懂。
　　“习惯吗。”
　　顾白珅见他兴奋的模样，已然心中有数。
　　“可以看懂！”
　　鱼谙道。
　　顾白珅轻抚上他的脸。
　　鱼谙愣住，微微有些僵住的不知该说什么，就见对方给他调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和透明度。
　　“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鱼谙能明显感觉到镜框的弱化，但也能感到对方掌心炽热的温度，他轻应了一声。
　　顾白珅收回动作，“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我教你一些。”
　　鱼谙稍稍回神，连忙道，“有的。”
　　他赶快将自己的总结翻出来，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这里。”
　　顾白珅拉过鱼谙，轻压着他的肩膀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则站在身侧微俯下身细细讲解。
　　鱼谙听得认真，对方讲得也很清晰，没过片刻，他便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连忙又问了几个。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过去小半小时。
　　顾白珅扫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便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鱼谙却意犹未尽，他觉得‘顾元辰’讲得太清楚了，一下就听懂了。
　　但见对方准备离开，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难道元辰今天过来就是给他讲讲题目送个眼镜吗。
　　“元辰，没有别的事了吗。”
　　他呐呐问道。
　　“嗯。”顾白珅随意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最近几天都有空。”
　　说着，他调出鱼谙的课程，圈出晚上空白的时间段，“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就过来。”
　　鱼谙神情变得雀跃，但还是稍稍思索了下，才道，“应该没有。”
　　“没关系，有事情终端联系。”顾白珅干脆道。
　　话落，他准备离开。
　　鱼谙突然想起件事，连忙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似乎因为拉扯动作大了些，鱼谙刚要开口，又忽然停住。
　　顾白珅也意识到什么，眉峰轻拧。
　　“你......”
　　鱼谙抓紧他，皱着眉凑近耸了耸鼻尖。
　　“你受伤了。”

[39]第三十九章:喜欢谁？
　　39
　　一抹淡淡的血腥气落在鼻尖。
　　鱼谙抓紧他，似怕对方直接离开，“元辰，你受伤了。”
　　他轻轻皱着眉。
　　人鱼的嗅觉本就灵敏，对血腥气更是，而他在此时扯了对方才勉强嗅到一点血腥气，显然是用特殊的东西特意掩藏。
　　“前段时间有事在办。”顾白珅轻轻压下他的手，眉眼恢复平静，“受点小伤很正常。”
　　鱼谙的指尖被压离袖子，他迟疑地望着对方，“真的吗？”
　　“嗯。”
　　顾白珅看起来太过冷静。
　　鱼谙稍稍放下心，轻声道，“你要小心一点啊。”
　　顾白珅直接转移话题道，“你叫住我想说什么。”
　　鱼谙顿了顿，才重新想起，但念着顾白珅的伤，又不想说太多。
　　“直接告诉我。”
　　顾白珅见状直言。
　　鱼谙见对方没再有离开的动作，他稍稍迟疑才勉强道，“就是......想问有没有跟你哥谈那件事......没关系也不急的，你回去养身体吧。”
　　“还没有。”
　　顾白珅直接道，他对上鱼谙的目光，不急不缓，“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你们一定会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得到保证。
　　鱼谙心安些许，他本该很开心，但此时此刻看着顾白珅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心头的开心又没想象中强烈。
　　他偏开目光，“要是我的宝宝有着落，到时候一定送你好多珍珠。”
　　再次听到‘宝宝’的字样，顾白珅僵硬一瞬。
　　他闭了闭眼，又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
　　“不用瞒我。”顾白珅的语气很笃定。
　　“你真是.......”鱼谙瞪了他一眼，“只是一点小事，很小。”
　　说着他伸手比划了下。
　　“那也直接说吧。”
　　顾白珅似乎温和了些。
　　然而他这么说了，鱼谙还是支支吾吾半天没个回答。
　　他不开口，顾白珅就站在对面看着他，直到鱼谙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没别的，我只是好奇你哥喜欢哪种类型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
　　大概是顾白珅回答得太快，鱼谙有些质疑道。
　　此时，换做顾白珅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鱼谙，对方微微蹙着眉，黑溜溜的眼眸中满是怀疑。
　　出乎意料的，他的手再次轻抚上鱼谙的脸庞。
　　只是这次不为调试眼镜，只是单纯触摸他的脸。
　　顾白珅指尖微微弯曲，在鱼谙怔愣的视线下，指腹轻轻触摸上他的眼皮，顺着眼皮缓缓下滑，蹭过毛茸茸的睫毛和细腻的脸，最终慢慢滑落在唇角。
　　顾白珅垂下眼帘，指尖停滞片刻后，轻应了一声。
　　“嗯，不知道。”
　　说完，他收回动作，径直转身开门不再停留。
　　鱼谙愣了下才回过神，“你，你等一下，我送你啊。”
　　对方刚才的状态太过奇怪，他没来得及也不敢深想，此刻也刚好被打断。
　　鱼谙跟在顾白珅后头匆匆忙忙跟着出了宿舍门。
　　与其说他将人送到校门口，不如说是跟在对方后头跟到了校门口。
　　顾白珅的速度很快没一刻停留，直到将要离开校门口的刹那，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将差点没刹住撞上来的鱼谙抓住。
　　“你走太快了。”鱼谙连忙道。
　　“下次不用出来送。”顾白珅抓着他的肩膀，微微拉开些许距离后松手道。
　　鱼谙不满道，“你刚才不说。”
　　他都已经跟出来了又嫌弃。
　　顾白珅又是安静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根糖塞他嘴里。
　　“补偿你的。”
　　“只是一根.......”
　　鱼谙吃过人类的糖，很便宜，压根不算‘补偿’，然而话刚说一半就卡壳了。
　　这糖.....
　　嚼嚼嚼。
　　味道怎么不一样......
　　嚼嚼嚼。
　　“喜欢就好。”
　　顾白珅直接下结论。
　　“我没说！”
　　鱼谙试图倔道。
　　“喜欢明天再带。”
　　“.......喜欢。”
　　鱼谙很不想承认地要从糖果里吃出个所以然，但越吃越有味，怎么跟普通糖果味道不一样呢！
　　的确不一样。
　　这是顾白珅特意根据人鱼口味做得小零食。
　　只是刚做出来他也不知道效果。
　　现在看来还不错。
　　他看鱼谙抓着糖柄吃得格外认真，也没吭声。
　　如这个糖果，他给鱼谙的眼镜也是经过人鱼文字转化的。
　　在得知鱼谙人鱼的身份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通常联邦的翻译耳麦以及任何翻译软件，想要翻译语言的前提是录入过语言。
　　但是以联邦先前对人鱼的研究，根本没到能摸透语言的地步，更别提录入。
　　所以，这些语言是哪里来的。
　　他回去后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语言的名称是某地方的本地语言。
　　事实上，该地的确有此类语言，但在联邦语普及的今日，绝大部分逐渐丧失了曾经了本地语，他找遍了才勉强找到一个真正会说当地语的老人。
　　说出来的，却与记录在册的完全不是一种。
　　这件事也是非常巧合，如果没有发现鱼谙的身份，怕是还不知道研究院里混进了些别的东西。
　　这时，校门口一个人走近，将一只真空袋递给顾白珅。
　　顾白珅又塞进鱼谙怀里，“一些点心。”
　　鱼谙叼着糖，赶忙抱住。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顾白珅抬手稍稍理了理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轻声道。
　　“好。”
　　鱼谙应下，又道，“小伤也要好好养。”
　　顾白珅点了下头，最后抚了下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学院。
　　...
　　鱼谙回到寝室。
　　客厅的灯还亮着，光幕却熄灭了。
　　应昭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没有光幕的墙壁，一动不动。
　　直到鱼谙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将要进入时，他才出声道，“鱼谙。”
　　鱼谙停住，透过走廊看向应昭的方向，但只能看到对方沙发上的背影。
　　他走回客厅，看着应昭，“嗯？”
　　但又不等对方开口，才想什么般，从怀里拿出一张卡，“对了应昭，元辰说以后可能会常来，这是歉礼。”
　　应昭没看那张卡，似轻啧了一声，反问其他，“他叫顾元辰。”
　　鱼谙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那你会不认识顾白珅？”
　　鱼谙一僵。
　　应昭缓缓站起身，“原来你也会骗人。”
　　鱼谙有点无措。
　　“.......我和他真得不熟。”
　　他说着，声音因心虚越来越小。
　　说来这关系他也没法鉴定，实在复杂，要说认识，对方可能得知身份后会想杀他，要说不认识，他们又做过最亲密的事。
　　或许见鱼谙纠结的神色不像骗人，应昭幽幽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是鱼谙的事他没资格管。
　　但总觉得心里.......
　　“我没什么意思，随口问问。”应昭轻声道，将鱼谙手中的卡推了回去，“不用，你拿回去。”
　　“可是.......”
　　“不缺这个钱。”
　　鱼谙狐疑，“可之前姜泽笙还说你家里可能断你钱了。”
　　这话好像戳破了应昭的自尊心，他恼怒道，“他的话你也信！”
　　“哦。”
　　鱼谙被吓得连忙噤声。
　　“呵。”
　　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嘲讽声传来。
　　姜泽笙从卧室走出，嘲弄地睨了应昭一眼，径直走到鱼谙跟前，“我的。”
　　鱼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另一张卡给姜泽笙。
　　既然是打扰室友的赔礼当然两人都有。
　　“你还要不要脸。”
　　应昭轻嗤。
　　姜泽笙根本不理会他，他捏着手帕接过鱼谙递过来的卡，就直接回了房间，似乎出来就为了这一件事。
　　这幅做派让应昭越发来气，他一把扯过鱼谙，“他这样你还给他！”
　　鱼谙讪讪道，“没关系吧。”
　　“真窝囊。”
　　应昭气不打一处来。
　　鱼谙尴尬地笑了下。
　　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总得对这位室友的行径没什么感觉。
　　应昭兀自气了会儿，等情绪平和些，才注意到鱼谙手上拎着的东西，还有那只近乎透色的单边眼镜。
　　“是零食。”
　　鱼谙发觉他的视线，解释道，随后又热情邀请，“要尝尝吗，很好吃的。”
　　应昭拒绝的话在鱼谙亮晶晶的眼睛下默默咽了回去。
　　他接过一只棒棒糖，有点生疏地拆着这种老式包装。
　　哪有这么大年纪还吃这种的，还是这么老旧的包装，防菌吗。
　　他心下质疑不断，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拆完的糖果塞进嘴里，然后——
　　“好吃吗？”
　　鱼谙问道。
　　应昭神色扭曲了一瞬，看着鱼谙期待的视线，沉默良久。
　　“好吃。”
　　好恶心。
　　什么奇怪的味道？
　　应昭其实很想直接吐出来，但碍于鱼谙的视线以及对这个‘生物’的好奇，还真又仔细品尝了一下。
　　不，还是好恶心。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好奇怪。
　　有点腥，淡淡的。
　　顾元辰怎么会给鱼谙吃这种东西？
　　问题是鱼谙还觉得好吃？
　　“你，这是什么牌子。”应昭尝试委婉道。
　　“不知道。”
　　“质检呢？”
　　“不知道。”
　　好，一个三无品。
　　应昭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不喜欢吗？”这会儿鱼谙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他抬手就要拿回来，“那我自己吃吧。”
　　可不好浪费了。
　　明明这么好吃。
　　应昭却是眼疾手快地拿开，“你干什么。”
　　“吃啊。”
　　“你怎么能跟我吃一个东西！”
　　应昭毛都要炸开了。
　　“.......”
　　鱼谙沉默了下。
　　这有什么关系。
　　人类还讲究这个？
　　应昭却想起，难道鱼谙都这么跟顾元辰吃东西？
　　他轻拧着眉道，“以后不要跟别人吃一个东西。”
　　鱼谙；“为什么？”
　　那他们打猎分到一条大鱼想直接啃怎么办。
　　他啃到嫩肉会叫善北，善北也会叫他。
　　应昭叹气地捏了捏鼻梁，“不干净，反正别这么做。”
　　鱼谙应了一声。
　　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跟应昭随意聊了几句就回房间继续学习了，有顾元辰刚才教的，他再结合夏松给的笔记复习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睡前，鱼谙收拾好桌子，将眼镜拿下放在床头的位置后，径直躺下。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揪着被子钻了进去。
　　关掉灯光，躺在被褥里望着顶上漆黑的天花板，窗外的缕缕光线透过玻璃落了进来，遍地散落。
　　鱼谙望着顶上有些出神。
　　其实上岸也没多久，但似乎已经适应人类的世界。
　　适应没有同族的生活。
　　一时间，他想到爸妈想到善北想到同族，也想到上岸后遇到的人。
　　第一个卖掉他的人类，好心的元辰，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的宝宝，以及，顾白珅。
　　他本来想，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顾白珅也能接受他。
　　然后他们一起有个宝宝，他回去跟爸妈报平安，以后在陆地和海里两头跑。
　　虽然匆忙一点，但两全其美。
　　他一定会照顾好宝宝和伴侣的。
　　不过，今天顾元辰忽然过来，倒让他想起之前的事，心头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是什么。
　　鱼谙揪着被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漆黑的眼眸在窗外的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他静看着天花板。
　　半晌后，叹了口气。
　　不明白。
　　他还是好好学习吧。
　　虽然顾元辰还没去问，但顾白珅的职位似乎很高，看起来跟族里大族长的左膀右臂差不多。
　　那一定喜欢优秀的人吧，如果他去见顾白珅的时候成绩很不错，会不会提高对方接受的概率呢。
　　想着想着，鱼谙又叹气。
　　算了，好困，睡觉吧。
　　...
　　翌日。
　　今天依旧是室内课，鱼谙已经跟班内的同学渐渐熟识起来，位置也逐渐往前靠，倒是距离应昭越来越远了。
　　应昭看着，本来想说什么，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继续坐在自己的角落。
　　他们结束上午的课程，今天就没有其他课程了。
　　夏松那个班同样，他一结束就给鱼谙发终端消息，邀请他去学院外吃。
　　鱼谙本来想学习的，一听这事，就犹豫了。
　　他还没在这个城市怎么走过呢，很好奇。
　　“怎么。”
　　应昭发觉他还在位置上没离开，走近问道。
　　“夏松说去外面吃饭。”鱼谙也不瞒他。
　　应昭顿了顿，“你怎么想。”
　　“我想去，还没在主城玩过。”
　　应昭闻言，目光微凝。
　　在他眼里鱼谙跟顾元辰有关系，但以顾元辰的身份鱼谙怎么会没在主城走过？
　　“那就去吧，我跟你一起。”他道。
　　“好啊。”鱼谙很欢迎。
　　有熟人一起当然更好。
　　何况两天相处下来感觉和这位室友越来越融洽了。
　　至少不会跟第一天那样。
　　鱼谙跟夏松说了一声。
　　那边在一段时间的迟疑后，才颤颤巍巍吐出一个字，‘好’。
　　但夏松那边下课早，似乎已经去了，留给鱼谙一个地址。
　　鱼谙又将地址发给应昭，毕竟他对主城一点都不了解，还是应昭带路靠谱。
　　他们回宿舍稍微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鱼谙进学院后还是头一次出门，有点新奇地四处张望。
　　脚步还是牢牢跟在应昭身旁。
　　“别看了。”
　　应昭有点无奈，怎么跟土包子进城一样，好像什么都没见过。
　　“我想看嘛。”鱼谙道。
　　他都这么说了，应昭只好随他去。
　　离开学院大门，几乎不用思考，应昭径直走向一个方向，那边一段路后有空梭租赁。
　　的确没走两步，就到了租赁点。
　　应昭熟练地用终端刷新支付。
　　不过，要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看到他也沦落到租空梭的地步，大约会被耻笑。
　　“上来。”
　　应昭打开副驾驶，将鱼谙塞进去，自己则是去到驾驶位调控目的地。
　　在确认目的地后，空梭便自动启动浮空，缓缓驶上浮空轨道，顺着路径一路飞去。
　　夏松的定下的用餐点在六角云楼，位于空中中场位置，需要坐云梯上去。
　　坐在空梭的一路上，鱼谙都趴在窗户口，兴致勃勃地瞧着外面的风景，显然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应昭注视着他，不自觉轻拧上眉。
　　虽然由顾元辰亲自送到学院，但却事事都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连语言也这么奇怪.......
　　空梭在云楼附近停下，再靠近就不行了。
　　要是以往应昭对这种餐厅是不屑一顾，但今天陪着鱼谙来，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安分带着鱼谙往里头去。
　　而夏松已经等到楼下。
　　“鱼谙！”
　　远远见到他们，夏松便迎了上来。
　　在近看到应昭时，不可避免地有点局促，他轻咳一声，“位置已经定好了，快上来吧。”
　　鱼谙还没见过这儿的风景，左右环顾一圈，“要在上面吃吗。”
　　这一切于他而言很新颖。
　　对于生活在海底的鱼来说，天空实在是太神秘了。
　　“嗯，我们坐云梯上去。”
　　在应昭跟前，夏松克制礼貌许多。
　　六角云楼如其名，从下方仰视是一个巨大的六角平台，最下方是玻璃底，透过玻璃底便是一片在阳光映照下如同彩色的云层。
　　他们走上最中央的云梯。
　　这是观光式云梯，所以会比普通传送梯缓慢许多，就为了让餐客欣赏一下周边风景。
　　而六角云楼的餐厅位置也选得非常好，云梯上升过程中周遭风景尽收眼底，极具繁华的联邦主城景象。
　　鱼谙趴在玻璃的护栏前，专注地看着玻璃外。
　　白天来云楼的客人少，此时的这间云梯里，只有他们三人，很清净。
　　鱼谙这行为也就不会引起旁人异样目光。
　　云梯到顶。
　　鱼谙还没回神，就被应昭拉了下来，“走了，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看。”
　　鱼谙连忙站稳跟住他，“好啊。”
　　这哪有不应的理由。
　　夏松带他们到订好的云台间门口，靠近门时，轻轻一声‘叮’过后，大门打开。
　　透过大门，一眼可以看到半弧的玻璃外天空的景色，以及里面那张硕大的透色水晶桌。
　　“这里还可以调整地面的颜色，完全透明的时候能俯看。”
　　夏松领着鱼谙往里去。
　　同时，里头传出一道声音：
　　“终于来了。”
　　夏松的室友从内走了出来。
　　“快来快来，等会儿就上菜了。”
　　他相当自来熟道，见到鱼谙时笑了下，“这边坐，这个位置角度最好了。”
　　“谢谢。”
　　鱼谙客气道。
　　却在他出声的刹那，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刺啦’声。
　　‘咚’
　　椅子被撞得往后弹了下。
　　一瞬间，门口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圆桌的角落。
　　只见穿着一身极其普通衬衫的beta，面色惊慌地从座位上站起，力道大得几乎将凳子弹开。
　　他微微睁大眼睛，震惊慌乱的视线透过众人直直地落在鱼谙身上。
　　顷刻间，众人安静下来。
　　气氛在此刻有些凝固。
　　夏松左看右看，尴尬笑了下，连忙拉着鱼谙道，“对了，他就是让我转交资料的那个舍友啊，骆沉。”
　　“夏松！”
　　骆沉怒道。
　　他头一次展现出这么明显的愤怒。
　　夏松一顿，尴尬挠挠头，“你别紧张啊，不就吃顿饭。”
　　他也不是有意不告诉骆沉的。
　　只是想着吃饭就顺手都叫上好了，又没什么仇人。
　　他是真没想到骆沉会反应这么大，不就是暗恋对象吗。
　　骆沉的手猛地紧握，嘴唇死抿地盯着面前的鱼谙，对视上那双熟悉的目光时，愤怒的神情逐渐化作紧张慌乱。
　　一时间，他的身体像是干涸到难以动弹，每一块肌肉都死死绷紧，所有思想也在瞬间阻塞。
　　他望着鱼谙。
　　艰难的张了张口，却难以从喉中挤出一个字。
　　“没事的，他就是有点腼......”腆。
　　夏松尽力缓解氛围的话还未完。
　　“是你啊。”
　　鱼谙打断。
　　漂亮的眉头轻皱，原本愉悦的神情消失殆尽。
　　眼帘微抬，看着骆沉的视线再不如起初那般满心信任。
　　仅是三个字。
　　骆沉的所有话彻底咽了回去，手用力地几乎将手心抠破，眼中满是无措。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几分不对。
　　舍友一看这架势，心料坏菜了。
　　骆沉以前居然真和鱼谙认识。
　　鱼谙拨开夏松的手，瞥了骆沉一眼，干脆转过身，“下次用餐吧。”
　　鱼谙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这个卖掉他的人类。

[40]第四十章:腹中的孩子
　　40
　　鱼谙的不悦放在了明面上。
　　他很难对这人类有什么好脸色，不杀掉对方已经不错了，更别提一同用餐。
　　真是令鱼讨厌的人。
　　如果当初不是遇到元辰，如果统管是个坏人，不懂人类规则的他，说不准上岸没多久就会杀人犯罪，然后被人类追捕。
　　这样一来，他肯定要被逼回海里，几乎不可能再上岸也难以找顾白珅。
　　“鱼谙！”
　　见鱼谙转身就走，夏松还没来得及开口，骆沉就已经冲了过来。
　　要知道他向来沉稳，这样失态的模样从未有人见过。
　　但在他伸手抓鱼谙的刹那，速度快得就连应昭都没反应过来，鱼谙却已是侧身躲开。
　　扑了个空的骆沉，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鱼谙.......”
　　他扶着墙，站直身。
　　胸口因情绪不断起伏，声音发颤：
　　“是我........”
　　“对不起你。”
　　他抬眸，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鱼谙。
　　与鱼谙相同的漆黑眸中晦暗杂乱，无数纷乱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鱼谙并无反应。
　　道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退后一步，距离对方更远一些，才道，“我不喜欢你。”
　　“今天不想看见你，以后也不想。”
　　鱼谙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理所当然的，他不可能想见到一个卖掉自己的人类。
　　骆沉轻怔住，唇色似乎有点发白。
　　见鱼谙再次转身要离开。
　　夏松连忙道，“等一下鱼谙，我给你另外开一间房吧，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你们......”
　　“不用了，我不会生你的气。”
　　鱼谙也清楚是巧合，跟夏松并没什么关系，只是看到那个人类他也不会再留下。
　　“但，但是我.......”
　　夏松也很无措，他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这样。
　　他们关系居然这么恶劣？
　　他真想不明白，鱼谙那么好的性格，骆沉到底干了什么？
　　“等等。”
　　骆沉开口了，他站在原地似乎稍微缓和了下，才上前走到鱼谙跟前。
　　他微微低下头，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语气勉强平稳道，“抱歉，是我打扰了，我会离开的。”
　　说着，他沉默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一言，快步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夏松觉得脊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他抹了把额，“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见骆沉离开，鱼谙也没再动作，只沉默站在原地。
　　“我带你去别处？”
　　应昭抬手揽上他的肩膀，轻声询问，语气是少有的柔和。
　　鱼谙安静了下，看向夏松，歉意道，“今天这餐吃不了了。”
　　“没关系没关系。”见鱼谙对他态度正常，夏松赶忙道，“是我不好没弄清楚，那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吗。”
　　“可以啊。”鱼谙应道。
　　“好好。”夏松勉强笑着把鱼谙送离了餐厅。
　　在对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表情一下变得没精打采。
　　一直悄摸摸躲在后头的室友，默默冒了个头，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拍了拍夏松肩膀，“喂，你没事吧。”
　　“有事啊，当然有事。”
　　夏松真是无语到不行，憋了一肚子火，“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情况，骆沉跟鱼谙有仇早说啊每天一副爱在心口难开的样子。”
　　给他一顿饭都搅黄了。
　　“说不准就是爱在心口难开啊。”室友说着风凉话，见夏松神情不妙，才连忙道，“哎你看他，明显一副害过鱼谙的样子，还在那里道歉，人家脾气多好啊都能给他气到，肯定干了缺德事。”
　　夏松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吧。”
　　“你还吃得下去？”室友惊奇。
　　“废话，我好不容易约上一桌，怎么着都得先吃了。”
　　...
　　六角云楼外。
　　鱼谙和应昭下了楼。
　　其实鱼谙瞧着还是挺精神的，充其量在见到骆沉那会儿不太愉快而已。
　　但也没再继续吃饭的兴趣了。
　　“想吃什么？”
　　应昭在旁问道。
　　鱼谙摇摇头，迷茫道，“不知道。”
　　“那随便去吃点吧。”
　　应昭语气平和，难得听着令人心情舒缓。
　　“好。”
　　“下午再带你逛逛？”
　　“好。”
　　见鱼谙都很乖顺的应下，应昭很难想象刚才表现出明显厌恶的是鱼谙。
　　毕竟看起来这么温顺跟只兔子似的，对姜泽笙那恶心人的举动都不生气，今天看到这骆沉居然会这样讨厌。
　　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今天剩下的时间，鱼谙就跟在应昭后头，在主城玩一天度过了。
　　本来是想玩得更晚，但鱼谙想到顾元辰晚上还要来教他，就催促着应昭回去。
　　肯定又是那顾元辰。
　　应昭心头不爽快。
　　大约在鱼谙回到宿舍没多久，顾白珅就如期来了。
　　他今天还是同昨天一样，送了点食物过来，再教导鱼谙学习。
　　鱼谙却在学到一半时忽然道，“元辰，你受伤了就回去休息吧。”
　　顾白珅顿了下，平淡道，“昨天的小伤，不重要。”
　　“你骗人。”鱼谙道，“我明明闻到很重的血腥味。”
　　闻言，顾白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而就是这稍稍停顿，就让鱼谙清楚自己猜对了。
　　“你肯定用隔绝气味的药了，受伤那么重就回去休息啊。”
　　他忍不住抱怨道。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跟身体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要是元辰没养好，他会很自责的。
　　这句话才让顾白珅反应过来，鱼谙前面居然是诈他的。
　　也是，他知道这条鱼的嗅觉敏感，在伤口上擦得药物绝对能隔绝血腥气，怎么可能被闻到。
　　所以在说有很重的血腥气时，他才会疑惑。
　　顾白珅默了默，抬手轻捏住鱼谙的脸，“聪明了。”
　　鱼谙的嘴巴被捏得嘟起来，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顾白珅松开手，“伤不重要，这几天有要事在做，很正常。”
　　最近处理首长的根系，实在麻烦，哪怕是他这样了解首长也多少遇到些阻力。
　　好在，首长在明，他在暗，事情多得是处理方法。
　　鱼谙坐在座椅上，仰头看他，迟疑了下，“元辰，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最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的确因为顾白珅的药物，他无法嗅到味道，但一个生物的状态有时不仅在于外露的伤口，还有整个呈现出来的状态，脚步气息声音呼吸。
　　所以他才猜测，‘顾元辰’说得小伤根本不小。
　　而且对方的身体状态已经到临界点了。
　　“你好几天没睡觉了。”
　　鱼谙担忧道。
　　在这方面，鱼还是比较敏锐的。
　　顾白珅没有回应，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关心，只是片刻后转移话题道，“过几天就是你的蜕变期了吧。”
　　提起这个，鱼谙神色微僵，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就是一周内的事了。
　　“你提早请假，我前一晚会来陪你。”
　　鱼谙回过神，不忘初心道，“那你这几天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
　　顾白珅：......
　　“陪你过完蜕变期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
　　鱼谙愣了下。
　　“所以只有这几天能教你。”
　　“那也是身体重要啊。”鱼谙不赞同。
　　顾白珅似乎轻吸一口气，“按照我的安排来。”
　　鱼谙见他不准备改口，只好道，“那我给你这个吧。”
　　他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为数不多的药珠，“这个很好用的。”
　　是的，顾白珅知道。
　　毕竟当时服用禁药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也差点死无全尸。
　　理论上来说，人鱼的药珠是人类不能使用的，使用了容易经脉炸血最终爆体而亡，但他当时恰巧用了禁药，对身体的破坏和极限达到一个顶峰，恰好和药珠极致的修复达成对冲，才让他勉强活下来，身体还发生了改变。
　　这并非百分百活下来，运气的成分很大，一不小心依旧是死。
　　顾白珅扫了眼被鱼谙捧在手心的珍贵药珠，抬手收下了。
　　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被改造得真能用，另一方面也让这条鱼别再劝了。
　　“元辰。”
　　在顾白珅收下后，鱼谙的声音再次传来。
　　人鱼仰头望着他，带着一丝困惑地问道，“元辰，我有时候感觉你真得很不一样。”
　　这是鱼谙很早就有的疑问，但他只以为对方性情多变，可刚才见对方自如的收下药珠又想起之前给个珍珠都不肯要的模样。
　　顾白珅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很自然地回应，“我有精神病。”
　　鱼谙；？
　　诶？
　　“感兴趣去星网查查。”顾白珅很无所谓道，压根没有半点心虚。
　　他说得认真，鱼谙就信了，可总觉得有点怪异。
　　他想了下，“我之前送你的那串链子，能给我看看吗。”
　　顾白珅将手伸进袖子，很快拖出一条红珍珠链，鱼谙还没来记得想点什么，就轮到顾白珅发难了，“我给你戴的链子呢。”
　　鱼谙一下想到那条挂在腰上的链子，脸上微红，“早就拿掉了，你说我在学院很安全的，不就不需要了嘛。”
　　大概是跟人类呆久了，总感觉挂在腰上怪怪的，很不好意思。
　　顾白珅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道，“这些天好好留在学院不要乱走动，提早请假等蜕变期。”
　　鱼谙答应。
　　“还有，你的事情我已经再跟顾白珅说了，会找个时间让你们见面。”
　　顾白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本不想那么早跟鱼谙见面，后面事情多局势动荡大，鱼谙有任何异动都是个变数，放在学院是最省心的。
　　只是，鱼谙还有孩子。
　　后面的情况他也难以预测，强制更换首长是大事，哪怕他握有部分军事势力，首长到底是首长，应付起来也是麻烦。
　　虽然他有一定把握。
　　可哪怕万分之一，他出了什么事，独留鱼谙和孩子怕是不知后面该怎么办。
　　若是原来，他死了也就死了，让顾元辰按照他的计划安排好这条鱼就行。
　　可是现在.........
　　顾白珅的想法变了。
　　多了些后顾之忧。
　　以鱼谙重视孩子家庭来看，如果知道‘顾白珅’死了，一气之下背着顾元辰做出什么事也防不胜防，又是人鱼这样敏感的身份，很容易酿成大祸。
　　其次，哪怕鱼谙什么都不做，得知自己上岸后想要找的人没了，也要失望茫然。
　　他原本的设想是，找到给鱼谙重新弄个孩子的方法后再摊牌，到时劝鱼谙打掉孩子，培育个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实验结果始终未出。
　　既然如此，也只能在动荡前摊牌，安顿好鱼谙才更安全。
　　就算到时无法打掉孩子，只能生下来也认了。
　　届时他会先与鱼谙商量孩子去留，能回去海中是最好的。
　　要是不愿，他也已经在修建地下庇护所。
　　以及，如果他死了，该怎么调整鱼谙心态安排后面生活。
　　总之不能让这条鱼在他出事后，带着腹中的孩子茫然无措。
　　这般想着，顾白珅轻抚了抚鱼谙的发顶，黑色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鱼谙看着他，也有点沉默。
　　他本该是无比期待的，但当这件事真的一下砸到面前，又有些许的紧张。
　　而且——
　　“元辰到时候会陪我一起吗。”
　　“不会。”顾白珅道。
　　鱼谙失望地应了一声。
　　顾白珅拍了拍他的脑袋，“早点休息。”
　　话落便径直离开房门。
　　这次，鱼谙如昨天所说，没再送他。

[41]第四十一章:蜕化
　　41
　　之后几天的学院课程，鱼谙都适应得很好。
　　只是在得知那份笔记出自骆沉的手后，他便再没用过，于学习进度多少有些干扰。
　　今天的课程持续到下午结束，晚上就没了。
　　他和应昭路过一处小路准备去学院食堂时，正巧撞见迎面走来的骆沉。
　　在看清的一瞬间，鱼谙面色如常，视若无睹的准备离开。
　　骆沉却是面色微变，他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但鱼谙的目光却没有分毫落在他身上。
　　“看什么看。”应昭厌烦地扫他一眼，寒声道。
　　骆沉闭上嘴，低下头不再言语，就在双方要擦肩而过时，角落隐约传来一阵骂喝。
　　“啧，姜泽笙你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
　　“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废物高傲什么！”
　　接着一道低低的闷哼。
　　鱼谙一愣，侧首看去，就见树丛遮掩下，似有几个人围在一起。
　　“正常。”
　　应昭也注意到，扫了一眼，幸灾乐祸道，“姜泽笙经常被揍，他这样子谁都看不惯.......诶，鱼谙！”
　　“该死的。”
　　一个alpha猛地捏住姜泽笙衣领，将被揍得蜷缩在地的人硬生生拽了起来，一拳又要砸下去。
　　却在将要挨着的瞬间，被一只手猛地拽住！
　　“不能打同学。”
　　鱼谙轻拧着眉，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道。
　　他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那alpha用尽吃奶的力气愣没撼动分毫。
　　“你！”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旁边两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没什么好脸色，上前就要推搡，“去去去！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然而他们还没挨着鱼谙呢，就被应昭一脚踹开，“滚远点！”
　　应昭皱着眉，恼怒非常。
　　他狠狠剜了地上两人一眼，见他们还没回过神的模样，更气愤了，“让你们滚没听见吗！”
　　那两人这才回过神，他们这些新生没几个不认识应昭的，见状一句话不敢多说立马就滚了。
　　被鱼谙抓着的那人，这才堪堪回神，咬咬牙，“应昭！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跟姜泽笙关系很好吗？”
　　“谁说我跟他关系好了。”应昭脸都绿了，被恶心得不行，“你管不着，赶紧滚远点。”
　　那人很想再争几句，但见应昭面色越来越不善，只好收手离开。
　　走前还狠狠啐了姜泽笙一口，被姜泽笙躲开了。
　　姜泽笙淡定地扶了扶被打得破烂的眼镜，面上一点异色都无。
　　应昭满脸不爽，“你理他干嘛，他自己惹得麻烦管他死活。”
　　相比刚才那几个人，他显然更恼怒鱼谙帮这个不识趣的姜泽笙。
　　鱼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对应昭道，“刚才谢谢你啊。”
　　应昭一怔。
　　待回神，不禁撇过头，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谢的。”
　　鱼谙见姜泽笙被揍得凄惨，犹豫了下还是蹲下身轻轻抬着对方胳膊，想要扶对方起来，“你没事吧。”
　　可才碰到对方，姜泽笙便道，“别碰我。”
　　应昭一听，火气又噌地窜上来，“都说别管了，他脑子有问题。”
　　鱼谙沉默了下，收回动作，眼睁睁看着姜泽笙干脆也不起来了，直接躺下去。
　　应昭以为鱼谙终于不想理对方，要走了时，却听他道。
　　“这不公平。”
　　鱼谙很不解，“刚才那几人碰了你都不说。”
　　应昭：？
　　那当然是欺软怕硬啊，别人拳头都招呼上来了说别碰有用吗？
　　他无语地就想把鱼谙拽走，居然妄图跟姜泽笙这玩意儿说道。
　　“我说了。”
　　应昭动作一僵，见鬼似的看向说话的姜泽笙。
　　只见对方面色平静，一本正经道，“他们还是碰了。”还是揍了。
　　“那你说话没用？”鱼谙蹲在一边煞有介事的讨论。
　　“没用。”
　　姜泽笙也一板一眼回应，他默默看了眼时间，“所以现在他们要赔钱，你可以离开了，医护人员马上过来。”
　　“能赔多少。”鱼谙继续。
　　姜泽笙没有迟疑地报出一个数，“三万星币”
　　说完，就闭上眼睛装死。
　　时间卡得很精妙，没片刻功夫，学院内配备的医护人员就带着机器人来了，他们二话没说上来就给姜泽笙检查身体状况。
　　“同学请让让。”
　　鱼谙连忙应了声退到外围，看着姜泽笙熟练的在医护人员的操作下平静装死，他有些惊叹咂舌，“还能这样？”
　　应昭无语，很瞧不起这不入流的行为，“真是穷疯了。”
　　“他很缺钱吗。”鱼谙询问。
　　“当然了，这边的学费可不便宜，他一个贫民窟的哪来的钱，也就靠这种行为讹点。”
　　鱼谙不解，“为什么是讹呢，不是他们打了姜同学吗？”
　　应昭沉默了下，语塞。
　　说实话，他真得很怀疑姜泽笙是故意犯贱挨揍赚学费的。
　　“别管他了赶紧走吧。”
　　应昭一分钟都不想多停留，揽过鱼谙的肩膀就想离开。
　　这次鱼谙没再说什么，跟着走了。
　　他们很快离开了这片场地，姜泽笙依旧被医护人员围在中间，骆沉也还站在原地始终没挪步，他怔怔看着鱼谙离开的方向，待身影完全消失视线才缓缓落在姜泽笙身上。
　　他知道姜泽笙，一个与他从同一地方出来却比他成绩好万倍的人。
　　甚至，他还有卖人的钱，而对方仅是自己。
　　骆沉是了解过他的，毕竟他们有许多相似处，除此之外也不再有其他想法。
　　可刚才。
　　骆沉轻眯了下眼，恰是他们太相似，鱼谙靠近姜泽笙才令他心头烦闷。
　　如果是其他人，他有很多理由可以骗自己，可偏偏是姜泽笙，不禁令他想到当初要是没那么做，鱼谙对他或许会更亲近，而不会像那天一样。
　　骆沉紧抿着下唇，嘴唇被抿得发白。
　　他盯了姜泽笙许久，才转身离去。
　　姜泽笙是晚上回来的。
　　他回来时身上还贴了膏药，倒是破损的眼镜已经修好了。
　　一回来就看见鱼谙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埋头苦学，现在小鱼的学习区域已经不局限于室内，有时也会到外面来。
　　姜泽笙站在门口的脚步难得停顿了下，随后拐了弯走到鱼谙身前。
　　“姜同学。”鱼谙回神。
　　姜泽笙道，“打开终端连接。”
　　鱼谙：？
　　虽然不明所以，他还是打开了。
　　很快一份文件隔空传了过来，是三班目前上过各类课程的作业实操和总结等。
　　鱼谙看清的瞬间惊喜地睁大眼睛，“要给我吗。”
　　姜泽笙点点头。
　　鱼谙很开心，他想起应昭说对方很缺钱，“我给你一些星币吧。”
　　没成想，对方却拒绝了，“不用。”
　　鱼谙疑惑，“为什么。”
　　“这是送你的不是买卖。”姜泽笙竟真解释了。
　　鱼谙连忙有样学样道，“那我也是送你的。”
　　姜泽笙沉默：“这依然构成交易。”
　　话落他没再过多停留，如往常一样回去自己的卧室继续学习，来送资料似乎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鱼谙有点茫然地挠挠头。
　　他想了下，难道是感谢他早上帮忙吗？
　　之后应昭回来，他问了一嘴，应昭也面露一丝诧异，不敢置信道，“他主动送你？”
　　鱼谙点点头。
　　应昭凑过来，“打开我看看，不会有什么病毒吧。”
　　“姜同学应该不是那种人啦。”鱼谙无奈笑道。
　　应昭紧拧着眉，有些不解，但心头隐约不悦。
　　“谁清楚这人怎么想的。”
　　他随口道。
　　似乎不愿多想。
　　鱼谙翻了翻满当当的资料，“那就当作谢礼吧。”
　　“.......”
　　应昭不语，只是坐在他身旁有些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般，“鱼谙。”
　　鱼谙看向他。
　　“beta......就是今天撞见的那个，你们以前认识吗？”
　　鱼谙反应了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卖掉他的beta。
　　对这件事，他不想多说，倒不是心情难受什么的，单纯是怕讲了什么不该讲的。
　　他现在也明白，在陆地涉及人口买卖会牵连许多关系，他怕说错给元辰添麻烦。
　　所以对这个话题表示了拒绝。
　　应昭见状，更安静了些。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后才道，“刚才撞见那个beta了。”
　　鱼谙一顿。
　　“他说想见你。”
　　“我不想见他。”
　　鱼谙直言。
　　他的回应很快。
　　“行。”应昭往后一靠，随意应了一声，“下次看到帮你赶走。”
　　鱼谙又窝在沙发中学习了会儿，应昭陪在旁边，他也没做什么就发着呆，似乎真的只是陪着。
　　直到鱼谙见时间差不多回房，他也才回去。
　　翌日。
　　鱼谙上完课后请了一天假。
　　应昭听闻很是震惊，这么爱学习（？）一个人怎么忽然请假了。
　　“你明天有事？”
　　他第一时间到鱼谙身旁，疑惑询问。
　　只是不等他回答，平时上完课就回宿舍的姜泽笙也走了过来，他头上还贴着药，脸色有些苍白，依旧与鱼谙保持着些许距离，“明天的课时记录需要吗。”
　　应昭眉头一跳，忍不住道，“做生意打到舍友头上了？”
　　他认定姜泽笙是来卖笔记的，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姜泽笙没看他，只注视着鱼谙，“给你是免费的。”
　　鱼谙有点受宠若惊，平时老板着一张脸的室友这两天怎么频频示好。
　　“昨天的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啦，你不用这样。”他摆摆手。
　　很想要笔记，可这样的室友也很奇怪。
　　然而话说出口，反倒姜泽笙面露一丝疑惑，“跟昨天没有关系。”
　　他好像不愿在无用的对话上多费口舌，“明天晚上我会发你。”
　　接着就回宿舍去了，他总是来去匆匆时间排得极满。
　　鱼谙着实不明白他。
　　但室友示好是好事，他很开心。
　　应昭站在一旁，面色微沉。
　　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见鱼谙一脸高兴便微微紧抿。
　　因为是头一次在外面完成蜕化，鱼谙有点焦虑，他去买了一堆生鲜回来，一盒盒的食物往房间搬。
　　应昭在一边帮忙，“你要冬眠？”
　　“我........需要休息一天。”
　　鱼谙尴尬笑了下，不熟练的撒谎道。
　　应昭看出来了，也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帮鱼谙搬东西。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鱼谙卧室。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可多数时间还是留在自己的房里，鲜少进别人的私人空间。
　　此时，房间内铺着白粉色的柔软被褥，顶上挂着透红色的小鱼风铃，墙上也粘贴着许多粉红色贴纸，地上则是巨大的红白地毯，踩上去毛茸茸的。
　　一眼看去，软绵绵的很温馨。
　　这房间，跟omega似的.......
　　应昭僵硬地半踮脚踩进去，底下软乎乎的触感总有些无处落脚的感觉，他身体绷得笔直，像跟木头似的一顿一顿往里挪。
　　鱼谙脑袋探过来，好奇道，“怎么了？我刚打扫过哦地上没有脏东西。”
　　“没，没事。”
　　应昭干巴巴道。
　　强忍着心头别扭，小心翼翼踩着地毯将东西搬进角落。
　　收拾得差不多，应昭摸了摸脖子，试图缓解心头的尴尬，“你明天都要待在卧室？”
　　鱼谙应了一声，他正清点自己的食物，意识到问题后才想起什么般抬首提醒，“今晚到后天早晨前都不要找我。”
　　应昭含糊答应，转身离开，难得顺手将门严严实实带上。
　　只是在过了半小时后，门又开了。
　　不是鱼谙也不是两位室友。
　　“他说今晚别来找他。”
　　正守在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应昭忽得听闻大门传来响动，一抬头，见是顾元辰心头诧异。
　　看对方目不斜视地往鱼谙房间走去，来不及思考便连忙上前警告。
　　顾白珅眼球微微转动，落于挡在身前的人，“走开。”
　　他语气平平，声音却透着一丝凉意。
　　红色的眼球在阴影下格外骇人。
　　要是旁人多少会受到些震慑，应昭却一身反骨，越发瞧他不顺眼，“该走的是你！”
　　顾白珅不欲与他多嘴，抬手就要将人拨开。
　　应昭见状也冷着脸就要作出架势，门却在这时开了。
　　“元辰。”
　　鱼谙探出半个脑袋，漆黑的发丝顺着脸庞垂落，黝黑眸子在门框后半遮半掩，“你来了，快进来吧。”
　　应昭的背影一僵，顾白珅一个眼神都未给，直接拨开他走入门内。
　　鱼谙不知道发生什么，毕竟宿舍的隔音向来很好，他在两人间扫了扫，还是同应昭道，“早点休息。”
　　说完就利索关上门。
　　留下应昭僵硬地背对大门。
　　关门声落下之后，他才缓慢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不知多久，眉头拧成一团。
　　中途姜泽笙似乎路过一次，扫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的离开。
　　...
　　“我准备好了，等下就开始吗？”鱼谙有点紧张。
　　都经历过两次了，他是最清楚流程的。
　　可眼下这种不完全私密又人多的地方，他难免忧虑。
　　顾白珅看出他的情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宽大的手顺着乌黑的发丝下滑，顺毛似的轻轻抚摸。
　　“我在门上卡了锁，比原本的锁坚固，没人能进来。”他轻声道，给鱼谙喂了一颗定心丸。
　　鱼谙紧捏着的手放松两分，他望着顾白珅，忽然道，“会不会耽误你啊。”
　　顾白珅流露出几丝疑惑，嘴上还是说着，“不会。”
　　“可你最近很忙的样子。”
　　鱼谙绞着胸前修长的发丝，纠结道。
　　自从顾元辰那天说给他安排和顾白珅见面的时间后，这几天来教他都来去匆匆，这次却要直接停留一天的时间。
　　“就是为了安排今天的时间，不用多想。”
　　顾白珅似乎无奈叹了一声，又补充道，“也不会中途有事。”
　　被戳穿心思，鱼谙不好意思低下头，“谢谢。”
　　元辰真好。
　　“先去泡水，你水准备好了吗？”顾白珅走向浴室。
　　“准备好了！”
　　鱼谙跟在后头，连忙道。
　　顾白珅微微颔首，“先脱衣服进水，等蜕化。”
　　“好。”鱼谙迅速应下，大大方方的脱掉外套，就剩下内衬和裤子时，手刚抓到裤沿才想起什么，面色微红，“直接脱吗。”
　　顾白珅正看着装满水的浴缸，闻言扫了一眼，也才意识到。
　　他去旁边抓了条浴巾，“裹这个。”
　　鱼谙接过浴巾，面色更红了。
　　怎么忽然笨了，裹浴巾这种事还要人家教。
　　顾白珅在浴室拿出一只玻璃盒捣腾，鱼谙在外间脱掉衣服裹好浴巾。
　　他本是随意地挎在腰间，可不知想到什么，脸红地将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
　　不对不对。
　　他懊恼。
　　他们都是雄性啊，这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被人类同化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害羞的，想着又往下拉，但又觉得自己刻意，又拉回去。
　　就这样拉上拉下拉了半天，知道顾白珅调好药出来，他还在扯浴巾。
　　顾白珅：......
　　“你干嘛。”
　　鱼谙一个激灵，猛地扯到胸口转过身，“我，我........”
　　他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顾白珅已经习惯这条鱼了，他晃了晃手中调好的针筒，走上前，“脖子露出来。”
　　嗯？
　　鱼谙一惊，条件反射地捂住脖子，这儿可是最脆弱的地方。
　　“不会害你。”
　　顾白珅推了下针管，滋出一点药，“我帮你打进去。”
　　鱼谙也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只是下意识护住薄弱点，可见对方拿着细细的针头靠近还是有点怵。
　　好长，都要戳脖子里吗？
　　好危险。
　　“别怕。”
　　顾白珅放轻声音，显得柔和许多，但不妨碍针头在灯光下反射刺目白光。
　　鱼谙犹豫地挪开手，只见顾白珅一手轻扶住他另一边脖子，微微粗糙温热的手心紧贴在他微凉的脖上，另一只手拿着针筒缓缓刺入他的皮肉。
　　薄弱点受到伤害，鱼谙下意识地肌肉紧绷，黑色的眼瞳化作一道细线。
　　“不疼的。”
　　感受到皮肤变硬，针头有被绷断的趋势，顾白珅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安抚道。
　　他下手的确也不是很疼。
　　鱼谙在几秒后未感受到进一步威胁，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才逐渐缓和。
　　他感受到冰凉的物体缓缓被注入体内，凉意从脖颈窜到大脑。
　　片刻后，细针才被抽出。
　　“这是什么。”
　　打完好半晌，鱼谙才回过神，想起要问。
　　“还不确定是否有效，明天就知道了。”顾白珅也没正面回答。
　　他将鱼谙拉回浴室，白色的灯光下，布满白瓷砖的浴室反射出亮眼的光，落在水上便是一圈圈光亮到看不清的波纹。
　　“进去吧。”
　　顾白珅干脆拉了张椅子，从旁等待。
　　鱼谙抓着浴巾，局促地跨过浴缸的边沿，身体逐渐浸入水中，水波微微晃过，浴巾也荡漾着滑落几分。
　　鱼谙微微蜷缩裹着湿漉漉的浴巾，头一回在水里这么不自在。
　　随着浸在水中的时间，他的身体一如之前逐渐变化，修长的双腿之间像是连结出无数条丝线将彼此密密麻麻的勾连在一起，浅蓝色的晶莹鳞片从皮肤上片片浮现。
　　相比化腿的疼痛漫长，化为原型的过程无痛又快速。
　　鱼谙抱着的膝盖变回了自己修长的尾巴。
　　他一怔，高兴地扑腾了两下。
　　即便浴室不算小，水也扑腾了顾白珅一身。
　　“对不起！”
　　鱼谙连忙趴在浴缸边道歉。
　　顾白珅淡定地拿过早就备好的毛巾擦了下，“没事。”
　　他还顺便问了句，“要不要看点节目电影。”
　　鱼谙想了下，“好啊。”
　　反正也是无聊，还要在水里待一天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旁边的箱子，“元辰可不可以帮我放点鱼。”
　　顾白珅站起身走到浴室角落，只见这里挤着一只只装满水的塑料箱，里面都是些海洋动物，数量真不少。
　　他随手搬了几箱，将里头的东西都捞出来丢进浴缸跟鱼谙作伴。
　　鱼谙顺手抓住一只小乌贼，心情不错地捏了捏，被喷了一手的墨水。
　　顾白珅坐在椅子上给他调节目看。
　　久违的水让鱼谙惬意地眯着眼，软绵绵地缩在水里头，感受着身旁小鱼在身边游来游去，还有来夹他的螃蟹。
　　鱼谙给它抓过来顺嘴吃了。
　　虽然夹着也不疼。
　　顾白珅调好节目，扫了眼没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的鱼，目光微沉似乎在想些什么。
　　前段时间，他的异常首长已经察觉，忙不迭的想找人跟他对着干，近期有些议员也在弹劾他悬赏人鱼。
　　不过，只是些借口。
　　人鱼作为跟人一样的有智类，不知多少年前就意识到与人的不合，躲进了目前难以探索的更危险海域，还能通过鱼类得到消息警戒。
　　联邦颁布的禁捕令也几乎从成立开始就存在。
　　但是，时间过去得太久。
　　人总会对未知产生好奇，就像如今的首长，顾白珅也是最后一次任务时才知道对方早就开始寻找人鱼的下落。
　　甚至翻出了联邦未成立前的人鱼标本，望梅止渴。
　　也是，权势滋长野心，那人早就不满足于联邦，不满足这个被无数人盯着无法放纵的首长位置。
　　而如今人类版图也被联邦、帝国、星联瓜分完毕，互相牵制下也不会轻易发动战争。
　　所以，就要将手伸向拥有智慧足够特殊却没有强大武器的人鱼。
　　顾白珅微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扶手，思索着。
　　也是当初能够活着回来给了他想法，民心的损失和议员的站队就要从这张悬赏令开始。
　　但这是他的事。
　　要敲打试图将手伸向海域的人，又是另一番事情。
　　要真正护住就必须要融入，或许该建立像omega保护协会一样正统的组织，让人鱼成为联邦公民，还要引导道德方向，将保护人鱼这件事归入人类的道德线里，才会更加自发的维护。
　　等人鱼真正融入学会了武器，拥有了产能，才是绝对的安全。
　　其实，如果所有人鱼都聪明得藏好，人也很难找到他们。
　　但是——
　　“元辰，我饿了。”
　　鱼谙从水里冒出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刺身盒上，一眼都挪不开。
　　里面还有他提早备好的冰镇橙汁。
　　顾白珅看了他一眼，阴影下如同红墨的眼中隐约有些无奈，他抬手在鱼谙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脑袋。
　　笨鱼。
　　...
　　吃饱喝足，鱼谙又惬意地缩回水里，到底忙碌一天，他有些困倦地躺在浴缸底。
　　可宿舍的浴缸不比之前的住所，小了许多，他的尾巴太长了，在里头总有些束缚感，小眯了一会儿总觉得不舒服，便探出半个身子，蔫了吧唧地趴在冰凉的浴缸边边。
　　？
　　顾白珅察觉动静，扫了眼鱼，又扫了眼水下长长的尾巴，隐约意识到，“我带你去外面旅馆。”
　　他提议。
　　鱼谙有点心动，又摇摇头，“还是算了。”
　　他什么都准备好在这了，如果要出学院肯定要请假，他现在这样子也没法请，肯定要麻烦顾元辰，而且没有腿又要麻烦对方带他走，要是被发现更是完蛋。
　　太不方便了。
　　也就一天，忍忍吧。
　　顾白珅知晓他的心思，便道，“那去床上。”
　　“可床上......”
　　鱼谙刚想反驳，他现在没腿去床上哪比得上水里呢，但仔细一想如果只是睡觉的话似乎也可行，毕竟床上可比浴缸大多了，而且只用翻翻身就行。
　　“那，会把床弄湿的。”
　　他犹犹豫豫。
　　“擦干就行。”
　　顾白珅不在意道。
　　鱼谙皱着眉。
　　床怎么擦干，湿透的话床垫都要洗了.......嗯？不对。
　　他指了指自己，结巴道，“擦我吗？”
　　“不然呢。”
　　顾白珅挑了下眉。
　　“你帮我？”
　　“嗯。”
　　鱼谙脸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我可以自己擦。”
　　他还记得之前顾元辰碰它尾巴的触感，好奇怪。
　　他才不想被碰尾巴。
　　“有些地方你擦不到。”
　　确定鱼谙也想上床后，顾白珅干脆起身，他在手腕上一按，身上的衣服便如同涂料般变幻，最终化作一套防水服。
　　布料重组插件价格昂贵，市面上很少，就算有这个终端插件的人往资料库里也存不了两件，但顾白珅不一样，他作为曾经首长底下的骨干，资料库里的衣服就多许多。
　　他换完防水服上前，俯身将手探入水中。
　　“等，等一下。”
　　鱼谙慌乱道，紧接着鱼尾和后背就被一双手托住，从水中捧了出来，忽然的失重感让他连忙扯住顾白珅的领口，老老实实趴在对方胸口。
　　刚刚还跳脱的尾巴，这会儿跟蔫了似的垂下来，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顾白珅抱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抓好。”
　　他叮嘱一声，便松开手。
　　防水服本身是有点滑的，鱼谙的尾巴又滑滑的根本坐不住，赶忙更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衣领避免掉下去，然而这一用力，特质的防护服领口突然‘刺啦——’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鱼谙见状一慌，又要松手，松手又得滑下去，他急得冒汗时，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重新稳住。
　　顾白珅低头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神情，颇为无奈。
　　“元辰.....”
　　鱼谙轻抿着唇，无措道。
　　顾白珅微微俯身，抓住对方的手腕从残破的领口上扯下来，随后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轻声道，“抱着这里。”

[42]第四十二章:特殊的尾巴
　　42
　　鱼谙有点脸热的抱着顾白珅的脖颈，脸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在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太聪明，怎么这都想不到呢。
　　随后又认为，一时间没想到很正常。
　　因为他是一条有边界感的鱼，不跟伴侣以外的人靠那么近是对的。
　　棉柔的毛巾从光裸的脊背上擦过，密密麻麻的痒意从皮肤上划过，鱼谙很不好意思地更低下头。
　　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脖颈里，皮肤相贴。
　　现下所有的感官都在对方的触碰上，随着对方一举一动，让他多少有点害羞。
　　特别是，擦到尾巴的时候。
　　“等，等一下。”鱼谙连忙道，“尾巴我自己擦吧。”
　　他抬眸看着顾白珅，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漉漉的，水一滴滴顺着额头滑落在眼帘上，蓝色的眼睛像是浸了水雾蒙蒙的。
　　顾白珅手上动作微滞，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托住鱼谙的腰，微微一用力。
　　本来就趴在他肩头的鱼，被推得往上，胸口几乎贴在了对方身上，下巴一下抵在了肩头。
　　鱼谙下意识地收紧抱着对方脖子的手，这一串动作下，下/身便微微悬空，干燥的毛巾轻轻蹭上他的鱼尾。
　　瞬间，他整只鱼都僵住了，柔软的尾巴也几乎僵直。
　　被触碰的瞬间像是有一丝电流从尾巴直串脊背，刺激得大脑发懵。
　　便任由顾白珅一次次将湿漉的尾巴鳞片擦过。
　　他的手臂微微发颤，控制不住的想要用力，又怕把‘顾元辰’的头压烂。
　　只好紧抿住唇，克制力道。
　　在将鱼尾的下方全部擦干后，顾白珅这才抱起他向外走去。
　　鱼谙已经僵硬得不行，脸上脖颈的皮肤被染得晕红，他死死抱着对方的脖子，将脸埋在脖颈处。
　　他很害羞。
　　还从来没鱼这样摸过他的尾巴！
　　明明只有伴侣才能摸的！
　　顾白珅俯身将鱼谙放在柔软的被褥下，准备半蹲下身给他擦干鱼尾的正面。
　　但他将鱼放在床上后，对方却好半天没松手，整个脑袋红扑扑地缩在颈间。
　　顾白珅垂下眼，他的视角中，只能看到人鱼露出发红的耳朵脖子和光洁的脊背。
　　脊背上脊骨分明，白皙的皮肤上，突起的骨节格外清晰。
　　他的手托在鱼谙腰上，轻轻拍了拍。
　　“松开。”
　　好似这一声才勉强唤回了鱼谙一点意识，他红着脸，迟钝好半晌，才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离开紧贴的顾白珅。
　　但他也未抬眼，低垂着脑袋，任由头发垂落掩盖住表情和泛红的皮肤。
　　落下的双手无措地轻轻捏在一起。
　　顾白珅蹲下身为他擦拭鱼尾。
　　他没有刻意放慢但也不算快，轻微摩擦的触感从敏/感的尾部一次次滑过，鱼谙默默抿紧了唇。
　　这时间并不漫长，却格外煎熬。
　　大约和蜕化人腿一样了。
　　直到顾白珅的手完全离开鱼尾时，鱼谙才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依稀还能感受到些许颤栗。
　　“休息吧。”
　　顾白珅拉开被褥，柔软的床铺轻轻按压便如陷进去一般。
　　鱼谙在熟悉陆地的睡觉方式后可喜欢软绵绵的床了，平时晚上最开心的就是上床后躺在被褥里，再把自己卷起来，整个都软乎乎的。
　　这会儿，却一时没那么干。
　　甚至呆坐好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顾白珅开始解除防水服，开始脱外套。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鱼谙蓦然抬头看他。
　　“我们要一起睡吗。”
　　放在以前他当然无所谓，哪怕昨天也一样。
　　但或许是刚被对方摸了好久尾巴，他现在心头紧张得厉害。
　　顾白珅扫过一眼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鱼谙身上，对着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道，“或许你有别的地方让我睡。”
　　“........”
　　没有。
　　鱼谙道，“我打地铺。”
　　他试图跟对方分开。
　　顾白珅充耳不闻，抬手将外衣丢到旁边的凳子上，才道，“没时间收拾，我要休息了。”
　　也是，鱼谙带着一条鱼尾巴，就算他想，也没法子给对方铺地。
　　鱼谙见顾白珅毫不避讳地脱掉全部上衣，露出紧实的肌肉，本来还有点僵硬的坐在床边，这会儿一下老实了。
　　连忙抓着被子往被窝里钻，将厚厚的被子掩在脸上。
　　他完了，他怎么跟人类一样了。
　　只是光个膀子而已，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还有‘顾元辰’，平时明明很保守一人类！
　　鱼的听力很敏锐，哪怕裹在被子里也能清晰听到布料蹭过皮肤的声音，他更紧得将自己捂住。
　　好在顾白珅很快就去到浴室冲澡，他也算小喘一口气。
　　换回鱼尾在陆地到底没在水里方便，原本有劲的尾巴此时沉甸甸的，他微微挪动尾巴尖尖，完全覆盖在被子中，接着仰躺在枕头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他需要想点什么，顾白珅或是顾元辰或是宝宝的事，然而看着头顶的灯光，看着看着便不禁大脑放空。
　　直到顾白珅出来，他才回过神。
　　什么也没思考到。
　　顾白珅只随意用热水冲了个澡，速度很快，打开浴室门时，里面充斥着热气。
　　若有若无的白雾从内徐徐飘出。
　　他套了一身黑色的睡服，走到床边。
　　鱼谙两手抓着被子往上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圆溜溜盯着对方。
　　“还没睡？”
　　顾白珅将灯全部关掉，刹那的功夫周围一片漆黑，紧接着床头闪了闪，亮起一只水母状的床头灯。
　　显然是鱼谙精心挑选的。
　　可可爱爱的线条画风和粉色毛绒卧室倒挺搭。
　　鱼谙应了一声，声音被蒙在被窝里，闷闷的。
　　顾白珅从床头拿过耳机，俯身拨开被褥，塞进鱼谙的耳朵。
　　鱼谙这才反应过来忘记戴静音耳机了。
　　只是对方靠得太近，他有点紧张地眨巴了下眼，跟木头似的一动没动。
　　顾白珅没理会，自顾自绕到另一边床沿，拉开被子遂而躺下。
　　黑暗中，鱼谙没动，眼睛却自始自终跟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躺在他身侧，同样盖上被子。
　　“这么不想睡？”
　　顾白珅侧过身，抬手摘掉鱼谙一只耳机，掌心覆盖那双眼上，遮住看来的视线。
　　他拢着手，修长的睫毛煽动，一次次从掌心滑过，酥痒酥痒的。
　　这句话顾白珅的没有使用语言翻译器。
　　按理说经过这些天的学习，鱼谙稍微想一下就能理解。
　　然而，他在听到话时却蓦然睁大眼，似乎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浅蓝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泛着异样的光泽，他忽然扒开顾白珅的手，“你再说一遍？”
　　“不想睡吗？”
　　顾白珅慢条斯理地重复道。
　　鱼谙呆呆地瞪大眼睛。
　　他听到了什么？
　　塔尔人鱼的语言？
　　“不用这副表情。”顾白珅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将因震惊支起身的鱼轻轻按了回去，“既然系统能够翻译，我当然也能学习。”
　　他没说系统能翻译的底层原因是录入了塔尔人鱼的语言，免得鱼谙担忧，胡思乱想。
　　听闻解释，鱼谙在好半晌的呆愣过后眨了下眼，在小夜灯下，蓝色的眼睛像是落入了星辰，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瞧着他，他由衷道，“元辰，你好厉害。”
　　“我好开心。”
　　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到自己家自己族群的语言，一瞬间会感到很安心很幸福。
　　昏暗中，顾白珅目光微怔，他对上鱼谙注视地目光，人鱼的眼睛实在漂亮，像是折射着光的蓝水晶，此时在喜悦下也越发美丽。
　　他不禁抬手轻轻将对方揽进怀里，安抚地摸了摸人鱼柔软冰凉的发丝。
　　只是这样就很开心吗？
　　顾白珅抱着他，下颚抵住发顶，将鱼谙整个覆在怀中。
　　去到无亲缘无朋友，全然陌生的地方。
　　又要学习一窍不通的语言，这样才更辛苦吧。
　　傻鱼。
　　顾白珅就是现在也不明白，对方哪来的勇气和魄力去面对全然的未知。
　　大概，真得很爱自己的孩子。
　　心底如明镜般清晰的念头令顾白珅忍不住低叹一声。
　　鱼谙发现了。
　　他一下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开，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他靠近不开心了。
　　“那个，我就是太开心了。”
　　他试图解释。
　　后背的手却没因他的动作撼动分毫。
　　顾白珅依然保持力道揽着他，“睡觉。”
　　不是这个原因吗？
　　鱼谙茫然。
　　他靠在‘顾元辰’怀里，忽然发觉自己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但顾元辰是顾白珅的亲弟弟，他什么都知道，又跟自己哥哥那么亲近，应该没关系吧？
　　鱼的头脑一阵风暴，但是顾白珅重新给他塞上了耳塞。
　　世界再次清净。
　　他抬眸，却只能看见对方的脖颈和下颚。
　　知道真的得休息了，明晚还要蜕化，会很消耗精力。
　　但还是没忍住道，“以后可以经常说吗。”
　　指人鱼的语言。
　　顾白珅微微低下头。
　　他知道鱼谙此时听不见，便双手轻捧住他的脸，使得脖颈微微仰起，露出漂亮的弧线。
　　待到鱼谙能完全看清的时候，顾白珅动了动口。
　　嘴型的弧度，是塔尔人鱼族的语言。
　　“好。”

[43]第四十三章:一条鱼
　　43
　　鱼谙睡了个很满足的觉。
　　他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肌肤，被包裹在人类和被褥中，暖洋洋的。
　　顾白珅似乎很早就醒了，虽然人还在被子里，但面前的终端光屏跟随意识滑动，还在处理事务。
　　察觉到人鱼醒了，他垂眸看了眼，正对上小鱼的眼睛。
　　“饿了吗？”他道。
　　学习时间较短，但简单的几句人鱼语还是会说的。
　　鱼谙饿了，但刚睡醒有点迷迷糊糊，而且这样暖和的感觉竟有点舒适。
　　作为一条深海鱼他当然喜欢冰凉，可这会儿对人类的体温却是适应不错，和单纯的烫不同，是很温暖的感觉。
　　他靠在顾白珅肩头好一会儿，游离的意识才逐渐回来，他呐呐道，“饿了。”
　　顾白珅起身，也不忘将他的被子掖好。
　　他没说什么，去旁边的冰柜里将鱼谙昨天搬来的几大盒鱼片和生鲜拿了出来。
　　鱼谙猫在被子里，晕乎地半睁着眼，见自己的口粮被翻出来了，才道，“你怎么知道我有。”
　　这种事完全不用想吧。
　　顾白珅没回答他，又从自己的压缩包里，拿了点营养肉罐出来。
　　鱼谙盯着，尾巴无聊地一摆一摆，弄得被褥也时不时翘起。
　　直到东西都被摆上桌，鱼谙才直起身，仰着头直勾勾看着，很想吃。
　　被子从他肩头滚落下来，人鱼上身光裸，浅蓝色的头发尽数散落在胸前背后，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顾白珅目光微顿，挪开视线。
　　从衣柜随手抓了件睡衣外套披在鱼谙肩头。
　　鱼谙一愣，扯了扯衣服。
　　变成鱼也要穿衣服吗。
　　刚回过神，放着食物的桌子就被端到了面前，食物的香气一下把他的视线都牵扯去了。
　　他抬手就要拿，但被顾白珅眼疾手快的抓住。
　　“元辰......”
　　鱼谙眼巴巴瞧着他。
　　“手套戴上。”顾白珅拿出一对手套。
　　哦，不是不让他吃。
　　鱼谙将手套戴好，开吃。
　　顾白珅对他的胃口早已习以为常，他也没再和刚认识时那样装模做样陪着对方吃，他昨天刚打了营养剂，能管好几天，自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鱼谙吃饭，他就在一边处理事务。
　　这段时间与他联络的人，是如今首长的继子。
　　早年为了权势过继已亡舅舅的孩子。
　　最初，首长对这继子不咸不淡，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苛待，但随着继子年龄增长，表现出许多与他相悖的理念和观点就被调去了别的星球再没回来。
　　顾白珅对首长的位置并无想法。
　　起初听命，只单纯是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
　　如今对方想要他的命，那自然是换个首长来得更好。
　　他与那继子有过几面之缘，这些年对方韬光养晦倒是积累了不少东西，也是个有野心的。
　　顾白珅可以将对方送上首长的位置，不过为避免前车之鉴，他得顺点东西走，以达制衡对方的目的。
　　免得又将歪脑筋动到他的头上。
　　要说原来，如果这位置空悬他也能坐坐，不过一个合格的首长事务繁忙，是不可能空出多少私人时间的。
　　顾白珅扫了眼正埋头干饭的鱼。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唔？”
　　鱼谙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茫然地看来。
　　“继续吃。”
　　顾白珅道。
　　鱼谙面对这个指令非常的听话。
　　一点不多想就继续吃。
　　顾白珅去到浴室，将里头打理了一下重新放点水。
　　不出意外，对鱼谙来说还是水里舒服，待会儿或许想进来泡泡。
　　他调好温度，刺骨的凉水对人鱼来说却是最适宜的。
　　...
　　房间外。
　　应昭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节目已经重复播了两三次都无知无觉。
　　他在想，那个元辰跟鱼谙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让鱼谙特意请出一天假，就为了跟对方待屋里。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不会.......
　　应昭紧抿着唇，本就心情不愉，余光里姜泽笙在一边进进出出他更是恼火。
　　“你有完没完。”
　　姜泽笙面色平静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对应昭的间接性发疯习以为常。
　　“这是公共区域。”
　　“我管你.......”
　　应昭就是纯找茬，然而话出口一半，就被姜泽笙截断。
　　“你这样，鱼谙不会喜欢你的。”
　　应昭一噎，似乎对方的话太令他震惊，不禁微微瞪大眼睛，所有语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丢下这句话就面色如常地往回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在他要进门的前一刻，应昭蓦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抓住姜泽笙的肩膀，他憋红了脸，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你，什么意思。”
　　姜泽笙回视他。
　　两方有片刻的安静。
　　直到姜泽笙指了指自己的水杯，“20星币，摔坏了赔我。”
　　应昭：.......
　　“你是不是有病。”
　　姜泽笙神色坦然，“付费咨询，半小时2000星币。”
　　应昭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抢劫两千星币被抓住要赔款双倍并蹲拘留所加留档案.......”
　　见他又要背刑法，应昭受不了了。
　　在他爆发的前一刻，姜泽笙伸手，做了下制止的符号，“鱼谙不喜欢脾气暴躁的alpha。”
　　应昭又是硬生生憋住，怒火中烧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喜不喜欢关我屁事。”
　　姜泽笙慢条斯理，“原来不关你的事。”
　　“废话。”
　　“那你抓着我干嘛？”
　　“........”
　　“松手。”
　　应昭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松了岂不是听了对方的话，不松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瞪了姜泽笙好半天，最终还是憋屈地放了手，只是在对方将要关房门时，突兀道，“那........鱼谙喜欢哪种类型的。”
　　他问话时磕磕绊绊，眼神也不自在地瞥开。
　　姜泽笙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关门，“不知道。”
　　“喂！你！”
　　应昭有被气到，上前猛拍了下他的门。
　　确实，姜泽笙只说不喜欢应昭这种，又没说知道鱼谙喜欢什么。
　　应昭又气又羞。
　　没得到答案就算了，他这么问岂不是承认了......
　　应昭紧握得拳抵在门上，低下头，紧咬牙关。
　　他对鱼谙，怎么可能？
　　...
　　房间里，鱼谙吃饱喝足果然就想念自己的水了。
　　他朝着顾白珅伸了伸手，“元辰，我想去水里。”
　　顾白珅正戴着耳机跟首长继子沟通，闻言，对面继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被摁了静音键。
　　继子：......
　　顾白珅摘掉一只耳机走向床边，在鱼谙渴望的视线下俯身，抬手将鱼抱了起来。
　　“想看什么。”
　　“昨天没看完的电影！”
　　“想喝什么。”
　　“橙汁！”
　　鱼谙知道顾元辰戴红色眼镜的时候都会让他喝橙汁的。
　　顾白珅将他抱去水里，新放的水干净清澈，里头还游着几条小鱼，果然让鱼谙很满意。
　　他又转身像往常倒橙汁加冰块加糖浆，再戳上两片柠檬和叶子，放上吸管，最后放到浴缸上的小桌子。
　　鱼谙正抓着一条小鱼亲亲鱼身。
　　看起来很想吃，吓得那条小鱼不停地摆尾巴，只差尖叫了。
　　“元辰，我这边放电影吵，你可以关掉浴室门。”
　　他知道对方似乎有事情，难得细心道。
　　本来干燥的头发一泡水里又弄湿了，此时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
　　“没关系。”
　　顾白珅回完，就去到外面的桌前坐下。
　　把鱼谙送回浴室后，他干脆开了视频跟继子沟通。
　　连接成功的瞬间，继子刚要扬起官方的笑，却在看到装潢时呆住了。
　　背景看不太清，只知道整体都粉粉的，而桌椅的用品也是很漂亮不灵不灵的，这与顾白珅的气场相比，分外诡异。
　　但他多少也是有些城府的人，很快将怪异的情绪掩下，与顾白珅正常沟通起来。
　　只是心中感叹，没想到这元帅，看着雷厉风行，居然喜欢这种小omega的东西。
　　鱼谙在里头玩水，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布置给顾白珅造成了怎样的形象。
　　其实他当初想买红色的，但顾元辰去挑用品时说没几件纯红好看的，而且整个房间都这样会很诡异，所以在据理力争下，就成浅粉色的小房间了。
　　虽然没有红色那么喜欢，但比较接近也算不错吧。
　　鱼谙猫在水里，下半张脸沉了进去，面前放着电影，水面则咕噜噜冒着泡泡。
　　他忽然抓住一只小虾塞进嘴里，嘎巴两下咽了。
　　看电影时总想吃点什么，小虾最方便了。
　　没一会儿功夫，浴缸里的虾就被炫完了。
　　鱼谙还想吃，他目光挪向浴室角落的几叠生鲜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他不该把箱子放那么远的。
　　他从水中起身，看向门外正在通话的顾白珅，犹豫半天还是收回目光，抬手撑着浴缸边沿一点点挪过去。
　　待挪到浴缸的最角落，他撑起上半身尽力伸手，勉强去够角落的箱子。
　　一点点，一点点。
　　鱼谙非常努力地伸长手，用力得皮肤都好似绷紧。
　　只要指尖勾到一点，他就可以将整个箱子拖过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因为用力他整条鱼都绷得很紧，所以在手差点碰到箱子又不慎滑落时，身体猛地失重向外倾斜！
　　一惊之下，鱼尾蓦然一颤！
　　‘砰！！！’
　　通讯那头的继子一惊，“顾元帅，请问您那边？”
　　他话还没完视频直接被切了。
　　继子：..........
　　这顾元帅是不是情绪不稳定？
　　浴室内。
　　光白的墙壁下，一条湿漉漉的人鱼狼狈地趴在地上，结实的浴缸劈里啪啦碎了一地，里面的水尽数蜂拥出来，装着虾的水箱也翻了，里头的虾全滚了出来在地上弹跳。
　　没片刻功夫，整个浴室已然成了蓄水池。
　　鱼谙摔得七荤八素捂着脑袋试图爬起来，一抬头，模糊的视线中俨然出现一道身影正沉默地俯视着他。
　　鱼谙：.......
　　顾白珅：.......
　　鱼谙勉强笑了下，“元辰.......我不故意的。”

[44]第四十四章:喜欢什么样的鱼
　　44
　　鱼谙仰首，眨巴着眼看着顾白珅，勉强的笑意中有一丝讨好。
　　水珠一颗颗滚落，掉在他的眼睫上。
　　顾白珅看着他好半晌，隐约中似乎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将他抱了起来，拨开他的鱼尾看了看有没有划伤。
　　因为他的触碰，鱼谙只觉一阵麻痒，但刚闯了祸他也不敢吱声，安安静静趴在对方怀里。
　　好在鱼尾的鳞片很坚硬，连个划伤都没有。
　　顾白珅俯身将他抱起放到外面的凳子上。
　　顺手将他头发上的一只虾抓下来。
　　鱼谙有点紧张地盯着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吃一口虾。”
　　“没关系。”
　　顾白珅拍了下他的脑袋，“是那个浴缸不适合你。”
　　鱼谙：嗯？
　　“我明天找人订个新浴缸送过来，学校那边我会去处理。”顾白珅三言两句就规划好后续。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人鱼就该用人鱼的浴缸，碰不碎。
　　至少人踹一脚人类浴缸可不会轻易踹碎，但人鱼的尾巴不同，劲道大很多，轻轻一拍别说浴缸船底都能拍碎，所以，人类的浴缸不适合人鱼。
　　得订个人鱼浴缸。
　　顾白珅说完就找人去订浴缸，至于这个人选嘛，当然是好用的工具人弟弟。
　　顾元辰：哥，订浴缸干嘛？
　　他一脸疑惑，闲的没事干给鱼谙送大浴缸？
　　顾元辰得到的回应就是
　　——没有回应。
　　顾元辰：.......
　　好嘛，就不会说点客气话。
　　心下不满，但还是按照亲哥的要求去定制浴缸，等他仔细看材质和构造时才蓦然发觉不对。
　　这质量......
　　防导弹呢？
　　不过，以顾元辰对鱼谙的了解依稀回过味了。
　　鱼谙该不会，把浴缸弄碎了吧？
　　虽然得了顾白珅一句安慰，鱼谙坐在凳子上听着对方在里头处理残渣的声音还是很心虚。
　　等对方出来，又是忙不迭的道歉，“元辰，我一定会赔你的。”
　　等他回海里拿珍珠。
　　还有之前欠元辰的钱都一起赔了。
　　“嗯，先记着吧。”
　　顾白珅浑不在意道。
　　他对这点星币当然看不上眼，但如果不答应，这条鱼大概要说个不停。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鱼谙就隐隐松口气。
　　他总闯祸，对方如果什么都不要那才是最可怕的。
　　好，他一定会还上的！
　　鱼谙给自己打气。
　　顾白珅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着什么，这会儿打扫完浴室，他又拿了条干毛巾打扫鱼。
　　现在浴缸没了，鱼又只能去床上了。
　　鱼谙无聊地窝在被窝里，看着光幕，床上到底不比水池，拖着鱼尾不能随意翻身，很不方便。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顾白珅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了个水床过来，水床内里充水弹性十足，表面又光滑柔软，这样就算是鱼尾也能轻易翻身，而不像布料那样摩擦着不方便。
　　“元辰这是什么，我好喜欢。”
　　鱼谙趴在水床上，新奇地扒拉，软乎乎又弹弹的，睡着冰冰凉凉。
　　好想在自己的贝壳小床里也铺一张。
　　“送我的吗？”
　　他看向顾白珅。
　　“顾白珅应了一声，他在室内环顾一圈准备将容易导坏的家具都换一遍。
　　鱼谙在水床上滚来滚来，不亦乐乎，显然真得很喜欢这种水垫。
　　将室内物件都检查一通后，顾白珅又发了个清单给顾元辰，尺寸和材质都标得清清楚楚。
　　顾元辰：？
　　到底想干嘛。
　　弄完这些，顾白珅才重新打开了跟首长继子的通讯界面。
　　他在正对鱼谙的方向坐下，避免打开的视频看到床上的人鱼。
　　继子对顾白珅的言行早有听闻，既然是合作就只关乎利益，其他的私人生活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但是——
　　“顾元帅。”
　　继子正色道，“您房间是还有其他人对吗。”
　　这三番两次闹出动静，傻子都知道有情况，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牵扯极大，不该给第三个人听见。
　　顾白珅浑不在意，直接承认了。
　　“是一条鱼。”
　　“？”
　　顾白珅淡定解释，“养了条大鱼，刚从鱼缸翻出来了。”
　　“？”
　　继子礼貌笑了下，“原来元帅喜欢这些，正好我们这颗星的海域有特殊的发光鱼种，过两天给您送上门。”
　　听到特殊鱼，刚还在床上玩得鱼谙一下就抬了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顾元辰’。
　　特殊的发光鱼？
　　还有他没见过的鱼吗？
　　能吃吗？
　　顾白珅感受到他的目光，本欲拒绝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他点点头，“麻烦了。”
　　“您会喜欢的。”继子客气道。
　　说完这些，他们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鱼谙知道有新鱼后就很好奇，但见‘顾元辰’有事便按捺下心思自己玩，直到对方关闭后，才凑上前。
　　他撑着水床，支起上半身，下/身的鱼尾软软落在床上。
　　“元辰，什么特殊鱼呀，我能看看吗？”
　　顾白珅对那个星球的特殊鱼也有耳闻，因为数量稀少，网上流传也较少，多数是权贵家庭私养。
　　“等运到了给你。”
　　鱼谙连连点头答应。
　　剩下的时间，顾白珅在忙，鱼谙在水床上打滚，累了就玩游戏看电视。
　　今天蜕化很疼，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不学习了。
　　鱼谙心安理得的奖励自己。
　　但越接近时间，他越焦虑。
　　毕竟那种疼根本适应不了，想起来就觉得尾巴已经隐隐作疼了。
　　顾白珅终于关闭终端，似乎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一抬头就见抱着终端玩游戏的鱼愁眉苦脸的。
　　“饿了？”
　　他询问。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饭了。
　　鱼谙饿了，但难得没心情吃。
　　看来对爱吃的鱼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顾白珅稍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不会疼的。”
　　嗯？
　　鱼谙看向他，先是茫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白珅：...
　　鱼谙皱巴巴一张脸，叹气，“怎么会不疼嘛。”
　　顾白珅淡定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抬手抹了抹鱼谙的脖子，“昨天打得那一针是新研制的止痛。”
　　听此，鱼谙眼睛一亮，那就不疼了？
　　看眼神就知道他心中想法，顾白珅轻拍了下他的头，“没试用过，不能百分百确定效果。”
　　小鱼的脑袋又耷拉下来。
　　其实并非没试用过，而是没在真正的人鱼身上用过，实验室只用了模拟参数和替代的动物，所以不能百分百肯定药效，也就不将话说得太满。
　　但百分之九十的疼痛消减是没问题的。
　　顾白珅弄了些东西给他吃。
　　虽说效果不定，但鱼谙还是被安慰到一些，吃了两口就胃口大开。
　　订制的家具要明天才能送到，鱼谙接下来都要在床上度过。
　　越来越接近蜕化的时间，鱼谙蜷缩在床上，不可避免的紧张，他时不时看一下时间，几乎要数着秒。
　　顾白珅取出一支小针管，里面打上蓝色液体的药剂走到鱼谙跟前，俯身摸了摸鱼谙后腰脊骨的位置。
　　鱼谙一哆嗦，连忙翻身看他。
　　“还需要打一针。”
　　昨天是适应的慢效针，这一针才是真正激起药效的。
　　鱼谙捂了捂被触碰的后腰，“要打这里吗？”
　　“不疼。”
　　顾白珅半蹲下身，拨开他的手将针头缓缓刺入。
　　的确不疼，但很冰。
　　或者说并不是单纯温度上的冰，而是一种从骨髓窜上来的冰凉。
　　鱼谙轻抿着唇。
　　这一针量很少，打得很快。
　　顾白珅抽出时，轻轻擦拭了下流出的液体。
　　鱼谙松口气。
　　是不疼。
　　可也紧张啊。
　　他力气一松，翻身趴在水床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抓住顾白珅的手，“元辰.......我有点怕。”
　　顾白珅动作一顿，冰冰凉凉的皮肤软软地贴在他掌心，人鱼郁闷地低头，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当初尾巴被枪融掉一块儿肉都没说过疼的鱼，因为蜕化三番两次表现出抵触。
　　顾白珅垂下目光，手掌微微用力，托着他的脸，“不会疼的。”
　　“但你刚才还说........”
　　“反悔了。”
　　鱼谙：.......
　　这还能反悔？
　　顾白珅只是依照往日的习惯给出最保险的回答。
　　但面对鱼谙的状态，他选择给最安心的回答。
　　面对鱼谙怀疑的目光，顾白珅解释道，“我们实验室没有人鱼，但在其他生物的试验上没有问题，就算不能百分百成功也绝不会跟原来一样疼。”
　　鱼谙似懂非懂，只知道的确不会太疼。
　　他抓住顾白珅，“你上床陪我。”
　　“行。”
　　顾白珅将堆在床尾的被子拿走随意找了个地方塞起来，不出意外等蜕化结束后这张水床会需要擦洗干净。
　　顾白珅刚上床，鱼谙就挨过来，“有没有上次的东西。”
　　“什么？”
　　鱼谙做了个咬东西和捏东西的动作，“上次我疼时咬住地东西。”
　　他觉得那个水球似得很好用。
　　可以避免抓伤咬伤。
　　“不需要用到。”
　　见顾白珅这么自信，鱼谙越发好奇了，难道真得那么神奇。
　　他静静等待。
　　随着时间无限接近，鱼谙已经感觉身体有点发软，密密麻麻的痒意缓慢地袭了上来。
　　他紧张地抓住顾白珅的衣服。
　　顾白珅冷静地扶助他快要栽倒的身体，轻抬着靠在自己怀里。
　　鱼谙抓着他的衣服越来越紧，也能感觉到尾巴越来越痒，就在他用力得又要将顾白珅衣服扯烂时，蜕化进行了。
　　他清晰的感觉到尾巴传来撕裂感，像是被拉扯开，中间又好似连着筋脉依旧有所感知。
　　但诡异的是，他只能感觉到分开，却没再感觉到一丝疼痛。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
　　第一次在头脑完全清晰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完成了蜕化。
　　他还来不及新奇就兴奋地抓着顾白珅道，“元辰！真得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开心得不行。
　　脸上洋溢的笑格外生动清晰。
　　这样代表着以后成为‘人’都没有半点阻碍了。
　　顾白珅也放松些许。
　　幸好如实验时没有半点纰漏。
　　但凡有一点疼，也不想这条鱼受......
　　突兀冒出地心思，让顾白珅诡异地沉默了下。
　　鱼谙这边很开心完全没顾他，直到——
　　“元辰！”
　　他惊慌道，“被子被子！”
　　啊啊啊啊啊要蜕化到那个地方了！
　　鱼谙简直要晕过去了，明明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怎么又忘记了！
　　但是被子已经被顾白珅收起来了。
　　顾白珅回过神，在鱼谙惊慌失措想要蠕动下床找东西找遮挡物时，他连忙将鱼抱紧。
　　“快松开！我要被子呀！”
　　鱼谙恨不得锤他。
　　但人鱼的体力他还是清楚的，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变成冰凉凉的人类。
　　顾白珅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无奈，他干脆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鱼谙身上。
　　鱼谙的身体被遮住。
　　安全感回来，大脑也回来了。
　　是的，还有衣服。
　　冷静下来，他沉默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
　　刚才那样，显得他急哄哄的好傻。
　　蜕化结束。
　　鱼谙将脸埋在顾白珅胸口没好意思抬头。
　　倒不是他想靠过去，实在是蜕化后的反应作祟。
　　虽然是一点都不疼了，但是该软趴趴动不了的依旧动弹不得，脚也酸酸麻麻的，很痒。
　　顾白珅将他起。
　　忽然的失重感让鱼谙回神，他连忙扒住对方，“怎么了。”
　　“洗一下。”
　　鱼谙：......
　　“今天就......不用了吧。”
　　这次蜕化不疼，也没出什么汗。
　　应该，不是很脏吧。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这个方式真得很不方便。
　　顾白珅低头看了眼，抬手摸了下他的腿。
　　鱼谙惊悚地看向他。
　　虽然动不了但还有感觉。
　　顾白珅只是将手伸到他面前，“你确定？不想洗的话我给你擦擦。”
　　只见对方的手上沾着大量透色的粘液，这是蜕化后留下的。
　　因为之前每次结束后都会洗澡，汗液跟粘液混在一起，完全没注意到还有这东西。
　　鱼谙一呆。
　　他可是条爱干净的鱼。
　　而且跟陆地不同，在海里哪里脏都可以顺手搓搓，陆地就不一样了没有海水会冲走脏东西，这导致时时刻刻干净的鱼，在陆地沾了东西就会不舒服。
　　“那，那洗一下吧。”
　　他犹犹豫豫道。
　　可是，怎么洗？
　　“要不要等会儿.......我自己洗。”
　　鱼谙结巴道。
　　顾白珅看了眼时间，“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洗完早点休息。”
　　“.......哦。”
　　鱼谙弱弱应了一声。
　　顾白珅一手伸到他的膝盖下，将他抱去浴室。
　　鱼谙紧张地抓紧衣服牢牢捂住自己。
　　浴室的破浴缸已经被清理掉，空间看着大了一倍，顾白珅拉了条凳子过来，将鱼谙放在腿上。
　　“你扶着我。”
　　鱼谙道，怕对方跟之前给他擦身体一样松手，这回他可没手抓对方，只能抓衣服。
　　“好。”
　　顾白珅应下，他打开淋水器，细细的水线从喷头中涌出，落在鱼谙的身上。
　　本来裹着的黑色风衣立马就湿透了，清晰的勾勒出人鱼的身体曲线。
　　顾白珅的视线落在上面时，微微停住。
　　好在人鱼并不懂半遮半掩的魅力。
　　他只知道遮住了就安心了，面对顾白珅的视线也没再不好意思。
　　甚至抬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我们快点洗完睡觉吧。”
　　顾白珅回过神，他放下喷头，拽过衣服的袖子绕到鱼谙身后打了个结，湿漉漉的衣服牢牢卡在白皙的脊背上。
　　诶？
　　鱼谙惊喜地看了看。
　　顾白珅将他头发打湿，又弄上肥皂。
　　鱼谙也有认真洗澡，但他洗着洗着就忍不住抓着泡沫在掌心搓搓，吹了几个泡泡出来。
　　这是他在陆地上洗澡发现的，虽然不能在水里吐泡泡，但这些东西可以吹泡泡。
　　顾白珅没管他，心无旁骛地给他冲洗。
　　因着身体还有些软塌塌，特别是下/半/身，鱼谙很难弯下腰去擦小腿，所以顾白珅代劳了。
　　他手上擦了些泡沫，从鱼谙的膝盖上顺下去，手轻轻压入指缝。
　　鱼谙顿时一哆嗦，刚要吹的泡泡立马散了。
　　“别摸别摸，好痒。”
　　他连连道。
　　“你自己洗？”
　　顾白珅动作微停，指尖抽出轻轻落在鱼谙的脚背上。
　　鱼谙面色红了红，他伸手试图摸到自己的脚，但是用了老大劲，腰也使不上什么劲儿。
　　“也不用那么干净嘛......”
　　他嗫喏道。
　　“很快。”顾白珅的指尖从指缝擦过，又轻轻摁上脚底的软垫。
　　鱼谙忍不住感到发热，全程看着他洗完，也没心思玩泡泡了，直到对方的手往上伸，才匆忙压住道，“这里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这里他够得到。
　　“好。”
　　顾白珅本也没打算这样做。
　　不过......
　　他看着鱼谙的手在衣服下起伏，正在搓洗被遮住的部位，他的视线再次不自觉落在对方的小腹上，只见在湿透的黑色衣服下，曲线格外分明，小腹自然的微微突起。
　　但顾白珅清楚，这是坐姿下正常的生理构造。
　　还没显怀吗？
　　他的目光太明显，鱼谙越发不好意思，加快手上的动作，头一回这么不享受洗澡，只想尽快搓完回床上。
　　太尴尬了！
　　下次再也不要顾元辰帮忙了！
　　最后一步，顾白珅给鱼谙冲洗干净，最后擦干放进被窝。
　　经过这一串洗澡流程，鱼谙已经差不多能自如活动了。
　　他不好意思地拉起被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外面。
　　因为给鱼谙洗澡，顾白珅身上早就湿透了。
　　他脱掉黏在身上的衣物，挂在手臂上。
　　鱼谙连忙道，“元辰，你要去浴室换衣服！”
　　不要在外面脱呀。
　　黏糊的衣服褪下来，束缚的感觉消失，顾白珅松口气，闻言看向跟鸵鸟似的缩在被窝里的鱼。
　　被他看一眼像是被刺激到似的，鱼谙连忙又往被窝里缩了下，这回只剩下一点黑黝黝的头发留在外面。
　　顾白珅心下微动，故意走近两步。
　　就见鱼跟蜗牛似的，整个都缩进去了。
　　他唇角不禁轻翘了下，目光柔和。
　　不过如他所说，时间已经很晚了，要尽早休息。
　　他没再逗鱼谙，关了卧室的灯去浴室洗澡了。
　　房间内昏暗下来，独留浴室透出一片光落在地上。
　　鱼谙悄摸摸地冒出头。
　　他也不知道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就睁着眼睛看着发光的浴室门，直到顾白珅洗完从里头出来。
　　“不睡觉。”
　　顾白珅道。
　　明天还有课，人鱼虽然精力旺盛，但需要维持的身体能量也多，所以按理说得比人类睡眠时间更长。
　　鱼谙回过神，“等你一起。”
　　他也没别的想法，觉得两人一起睡觉热闹点。
　　其实之前在海里他也是自己一个小屋，大约来了陆地一条鱼太冷清了，如果能跟认识的小伙伴一起睡觉会感觉很不错。
　　顾白珅套上干净的睡衣，走向床边，鱼谙也连忙往里头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一片空间来。
　　“我帮你跟学院请个假，明天睡到自然醒再上课。”顾白珅拉开被子，上床道。
　　鱼谙连忙道，“这样会拉下很多课的。”
　　“........我回头给你发一份学习资料。”
　　顾白珅稍稍沉默了下才道，其实他更想说鱼谙不用这么认真学习人类的东西。
　　不过见人鱼很有兴趣的模样，还是改了到嘴边的话。
　　“好呀。”
　　鱼谙欣然答应。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要你给我一件东西。”
　　顾白珅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道。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鱼谙的脸庞，注视他。
　　阴影笼下，他嗅觉灵敏，鼻尖很快被对方的气味包围。
　　鱼谙紧张地抓着被子，盯着他，有点磕磕绊绊道，“要，要什么。”
　　顾白珅伸手，干脆利落，“化人的珠子。”
　　鱼谙：？
　　“不行！”
　　鱼谙一下清醒了，言辞拒绝，“已经给过一颗了，不能再给了。”
　　他不悦地哼哼道，“元辰，你好贪心。”
　　再给他就只剩下一颗了！
　　宝宝的影都还没见到呢！
　　“我保证，你给我一颗，下次给你带更多。”
　　顾白珅道。
　　鱼谙怀疑地看着他，“我不信。”
　　“这次蜕化是不是不疼了。”
　　顾白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上一颗珠的研究成果，但是已经用完了，要继续后面的研究还需要样本。”
　　这是实话，上一颗他已经非常节省的使用，还是用完了。
　　鱼谙这么一听，的确有点心动了。
　　因为这次真得一点都不疼，就麻麻的动不了。
　　他犹豫地捏着自己的小荷包，看看顾白珅又垂眸看看手心的小荷包，“真的吗，再给你一颗就能给我好多？”
　　“是。”
　　“但是........好像骗子哦。”鱼谙想到什么，挠挠头，“像影片里的骗子。”
　　顾白珅：.......
　　果然是逐渐社会化的鱼，还是有点不一样了。
　　顾白珅道：“我是骗子吗？”
　　鱼谙连忙摇头。
　　“那就相信我。”
　　鱼谙也知道‘顾元辰’不会骗他珠子，但实在是太少了，再给对方一颗要是出意外，他就只能再在陆地留一个月。
　　时间实在太少。
　　而且现在入住人类学院，回去也不方便。
　　鱼谙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拿出一颗，“........好吧。”
　　他很舍不得却又信任地将珠子交给顾白珅。
　　“元辰一定要还我哦，这个很重要的。”
　　鱼谙再三叮嘱。
　　顾白珅支在上方看着他，人鱼很认真地与他对视。
　　眼睛圆溜溜的，即便是黑色也特别好看。
　　很可爱。
　　“元辰？”
　　忽然的声音拉回他的意识。
　　回过神，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拨开了鱼谙额前的头发，他微微低下头，与人鱼的额头就差一丝缝隙就要接触上。
　　“元辰？”
　　鱼谙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很是疑惑。
　　他微微仰头，“怎么了吗。”
　　黝黑的眼眸不夹一丝杂质。
　　顾白珅缓缓起身，收手，躺在了鱼谙身侧，“没什么......额头，有点脏东西。”
　　“啊？”
　　一听有脏东西，鱼谙赶忙摸了摸。
　　他费尽千辛万苦洗得澡啊，可不能脏了！
　　顾白珅抓住他的手腕，侧身将他抱住，“已经蹭掉了，睡觉。”
　　哦。
　　鱼谙不放心地又想抬眼看，但他怎么能看得到自己额头。
　　折腾累了，他靠在顾白珅肩头。
　　蜕变即使没有疼痛，变化过程中消耗的体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安静下来，疲倦也席卷而来。
　　他在顾白珅颈窝处挪了挪，又挪了挪，脸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开始睡觉。
　　顾白珅抱着他，还没睡。
　　其实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很疲倦，但精神依旧清醒。
　　他轻抚过人鱼的头发，下颚轻抵着发顶，怀抱着熟睡的人鱼。
　　脑中依稀闪过鱼谙上次问他的问题。
　　人鱼坐在椅子上仰头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顾白珅，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
　　什么样的鱼。

[45]第四十五章:离开
　　45
　　因为请了假，鱼谙一觉睡到舒坦，醒来时已经是正午。
　　鱼谙眯着眼懒懒打了个哈气，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才反应过来昨晚还跟他睡一张的床的人不见了。
　　“元辰.......”
　　他刚睡醒眼睛都睁不开，低低叫了一声。
　　“困再睡会儿，不困了起来吃饭。”
　　顾白珅的声音从旁传来。
　　鱼谙揉了揉眼睛，顶着被自己卷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爬了起来。
　　“我不困了，我饿。”
　　他迷迷糊糊道，嘴上说着不困了，眼睛还眯着一条缝。
　　大概是比起睡，闻到食物香味后更想吃。
　　他歪歪扭扭爬起来洗漱，直到坐在餐桌前，刚吃了一口滑嫩的鱼片一下就清醒了。
　　蜕化后能量消耗大，第一口食物格外美味满足。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跟顾白珅说，已经狼吞虎咽地干饭。
　　不知道的以为他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
　　顾白珅已经打理好，身上规整，刚才昨天订制的家具也到了，刚才见鱼谙还在睡就没动作，这会儿既然醒着，他开始将家具一一搬进来。
　　鱼谙飞快吃完一大桌食物，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舒适地眯着眼。
　　余光发觉顾白珅在忙，也赶紧起来道，“元辰我帮你一起。”
　　顾白珅还没开口，鱼谙已经拖着一张桌子进去了。
　　见他兴致勃勃给自己安置新家具，顾白珅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将新家具收拾好，旧家具丢进粉碎机，最后一袋子碎末由顾白珅带走。
　　鱼谙还记得对方说，这次离开要很久。
　　“元辰，你要多久才回来呀。”
　　鱼谙道。
　　“你下次蜕化期前。”
　　嗯？
　　鱼谙一愣。
　　“我会来陪你。”
　　顾白珅言简意赅，不过他摸了下鱼谙的脑袋，再次嘱咐道，“这段时间外面很乱，不要出门。”
　　“无论什么事，都别出学院的门。”
　　至少在这座有众多权贵后代的学院里，哪怕是首长的手也不可能伸过来。
　　鱼谙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真的？”
　　“真的！”
　　“.........”
　　“元辰你怎么不信我！”
　　鱼谙恼道。
　　顾白珅撇开视线，“没有。”
　　“那你看着我说呀！”
　　顾白珅：“........”
　　“总之不要出门，我已经跟院方打招呼了。”
　　“你就是不信我。”
　　鱼谙气鼓鼓。
　　他可是一条很听劝的小鱼！
　　顾白珅拍拍他的脑袋，“信。”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最后时限了。
　　“我要走了。”
　　他道。
　　鱼谙一顿，没再跟他闹，舍不得道，“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
　　“下次回来，带你去见顾白珅。”
　　鱼谙愣住。
　　“不用送了。”
　　顾白珅最后道，转身离开了宿舍门。
　　鱼谙因为最后的话有点回不过神，待要反应对方已经离开了。
　　这就要见顾白珅了？
　　上回‘顾元辰’就说过，但他总想着还有时间。
　　鱼谙面色怪异，呆呆站在房间门口。
　　细细说来还是不清楚到时候该怎么说怎么做，‘顾元辰’又不肯陪他去........
　　鱼谙就这样站在卧室门边好半晌，直到门外传来动静。
　　是应昭回来了。
　　应昭的动作有些急促，似乎紧赶上来的，猛地打开门看到发呆的鱼谙时，呼吸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故作平静地理了理凌乱的领口，轻咳一声，“他走了？你们，好了？”
　　没错，他过来时撞见了离开的‘顾元辰’。
　　鱼谙回过神，迟缓地点了下头。
　　“今天下午还有课，你要抓紧时间.......对了，房间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
　　现在是刚结束早上的课程，午休结束后还要继续上。
　　应昭简单地提醒了一下，但话落后忍不住上前两步，视线不经意瞥向卧室，试图寻找一些痕迹。
　　“不用了，已经收拾好了。”
　　鱼谙老实回答。
　　‘顾元辰’走前就收拾完了。
　　“已经收拾完了啊。”
　　应昭不自然地又重复了一遍。
　　收拾过了，是很普通的收拾房间，还是发生过什么才收拾？
　　应昭想要再靠近些嗅一嗅房间的气味什么的，鱼谙却是转身就要关门回卧室了。
　　“等一下。”
　　应昭连忙道。
　　鱼谙动作一停，疑惑地看向他。
　　应昭有些僵硬道，“我能不能，进你房间参观一下。”
　　鱼谙：？
　　他面露困惑，房间还要参观吗？
　　“你有些家具好像换新了？挺好看的，我想参考......”
　　“想要参考直接搜星网。”
　　应昭话都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他一激灵，顿时恼怒地回头。
　　就见姜泽笙眼神都不给一个，径直越过他走到鱼谙跟前，递过去一份手绘的笔记图。
　　“这是这几天模拟课的地形笔记，你打开终端，我把其他内容传你。”
　　姜泽笙一如既往，上来就干脆利落地说正事。
　　他说话每次都很直接，有些人会觉得不近人情，但对鱼来说，简直是最听得懂人话的时候。
　　鱼谙连忙掏出终端，一边接收一边道，“谢谢你姜同学。”
　　“没关系，今天下午的李老师比较严肃，就算你是中途来的学生也不行，中午你要备一些功课，我发给你的资料中有。”
　　鱼谙没料到他这么周到，感谢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但没忘记姜泽笙爱钱，就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珍珠，“那个，这个送给你。”
　　在后面看到的应昭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就给姜泽笙送东西了？
　　姜泽笙也稍愣了愣，他接过珠子翻看了下，即便是他这种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人也明白这颗珠子价值不菲。
　　他欲要归还。
　　本也没准备要鱼谙的东西。
　　但抬头，见鱼谙盯着他收下珠子，开开心心的，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改道，“之后有问题只管找我。”
　　话落，又补充，“直接来敲门也没关系。”
　　鱼谙欣然答应。
　　看来姜同学真得喜欢钱，本来最讨厌别人靠近他卧室，现在敲门也可以了。
　　这还是鱼谙头一次觉得自己送东西送对人。
　　除去最开始把他卖掉的坏人类，其他人收下他珠子的事一点都不感冒，特别是顾元辰。
　　为方便姜泽笙跟他留了联系方式后，才回去房间。
　　这一番操作把后面的应昭看呆了。
　　凭什么？
　　姜泽笙这小子凭什么拿鱼谙送的礼物，还加了终端？
　　还一副可以敲门是恩赐的死样子。
　　明明鱼谙敲门是你的福分吧。
　　应昭气坏了。
　　他黑着脸，不悦地走上前，“我的呢？”
　　他也要礼物。
　　鱼谙呆愣道，“什么？”
　　应昭很不好意思开口，但心下不甘，硬着头皮道，“你送他，那我呢。”
　　虽说他没有笔记，但.......没有跟他关系好一点吗。
　　应昭心头紧得厉害，觉得自己可能无理取闹了。
　　他连忙在身上翻找了下，找到一块儿古董表盘，“我用这个跟你换。”
　　鱼谙一脸蒙，很不解地将他的表推回去，“应昭也喜欢珍珠吗？不用换我还有的。”
　　他打开自己的小荷包，因为老是慷慨送人，其实已经没几颗了。
　　他大方地打开自己的荷包，“应昭喜欢哪个可以挑。”
　　应昭一怔，看着零零散散几颗，却被贴身存放好好保管的珍珠，显然对鱼谙来说挺重要的。
　　他犹豫地伸手，又在半空停顿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你给他，有些.......”
　　“我不知道嘛。”鱼谙挠挠头，“你之前不是不喜欢钱吗？”
　　应昭噎住。
　　所以，对鱼谙来说，这些珍珠只是钱吗？
　　他收回手，“我确实不用你的钱。”
　　鱼谙见他又不要了，更茫然。
　　他捏着小荷包，“那你要什么。”
　　应昭转头，见对方格外诚心地盯着他，一瞬间约法尴尬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发什么神经来这么一出。
　　他犹豫半晌才道，“那你，给我叠个千纸鹤吧。”
　　“千纸鹤？”
　　那是什么？
　　鱼谙茫然。
　　“你连千纸鹤都不知道？”
　　应昭不敢置信。
　　虽说这年代了不会叠也正常，但网上教程多完全没问题，可连千纸鹤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正常了吧。
　　“那我回去查查。”
　　鱼谙迷糊道。
　　“不用。”
　　应昭赶忙拽住他，“我教你。”
　　“好啊。”
　　对完全不了解的东西，鱼谙还是不减好奇心的。
　　他直接拉着应昭进了房间。
　　应昭没想到，自己刚才绞尽脑汁试图进来的地方，忽然就轻松进来了，让他有点愣神。
　　鱼谙已经到桌前准备好。
　　应昭回过神看了眼，“我先去拿点彩纸。”
　　他先回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些彩纸，出来时，对门的姜泽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也开了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应昭又看了鱼谙的房间。
　　应昭立马意会，跳脚道，“看什么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算计，我只是教他叠千纸鹤。”
　　姜泽笙无所谓道，“很好啊，得偿所愿了。”
　　“你！”
　　应昭又被气到。
　　像是要证明自己，应昭大步冲去鱼谙的房间将人拉了出来。
　　“怎么了呀应昭。”
　　鱼谙被拽着手腕，快步跟在后头。
　　“没什么我房间材料多，去我房间。”
　　应昭瓮声瓮气道，说着将鱼谙拉到房间就要关门。
　　关门的刹那，鱼谙注意到了对面靠在门口的姜泽笙。
　　视线在一瞬间对上。
　　随即，大门关闭。
　　鱼谙有些停住。
　　是他的错觉吗，姜同学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过来吧。”
　　应昭走到桌前，他的桌子非常长，像是专门的工作桌。
　　鱼谙回神走上前，就见他拿出一叠纸片，真得开始教他叠千纸鹤。
　　他叠一次，鱼谙跟着折一次。
　　应昭的房间里是充斥着各种先进的娱乐设备，有一小块儿还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配饰。
　　学院的每一个房间阳光都很好，哪怕是这种风格的房间，此时外面的太阳落进来也暖洋洋的。
　　鱼谙侧首看着对方专注的脸。
　　该说不可思议吗，应昭居然会喜欢叠纸。
　　明明跟他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边角再折一........喂，看我干嘛。”
　　应昭一转头，正对上鱼谙专注的视线，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鱼谙摇摇头，“我在想应昭居然会这个。”
　　还很熟练的样子。
　　应昭手上折纸的动作微顿，随后浑不在意道，“小时候一个人无聊随便玩玩。”
　　“不可以玩游戏机吗？”
　　“没有游戏玩。”
　　应昭打断他想继续的问话，快速抓起已经成型的千纸鹤道，“好了，你叠完了吗？”
　　鱼谙一愣，看向手里的半成品。
　　这么快？
　　“没有。”
　　“那我再教你一次。”
　　应昭伸手，轻轻压在鱼谙叠纸的手上，微凉的指尖令他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他按捺下心思，手把手教他怎么叠。
　　没一会儿，一只歪七八扭的千纸鹤就落在指尖，鱼谙惊叹地看着。
　　好神奇哦，怎么折一折就这样了。
　　尾巴和头还能动。
　　鱼谙揪着千纸鹤的头和尾巴拉了拉。
　　见鱼谙还挺感兴趣，应昭也有点游神。
　　他想，大约除了鱼谙没人会跟他做这种事，毕竟在外人眼中这很幼稚。
　　至少，不是他一个主学院学生该做的。
　　空闲时也不行。
　　鱼谙觉得有意思，这么轻薄脆弱的一张纸怎么就变样了。
　　他倒是还想玩会儿，但想到姜泽笙的忠告，还是遗憾地放下千纸鹤。
　　“我要学习了。”
　　“去学吧。”
　　应昭意识回笼，道。
　　又补充一句，“要不要，就在这里学，我陪你。”
　　“可以啊。”
　　鱼谙压根不多想就应了下来。
　　在哪学不是学。
　　幸好他刚刚顺手把姜同学给的手绘笔记拿来了。
　　见他一口应下，应昭连忙将面前的桌子收拾出一块儿地方，还给他拿了点笔和本子。
　　“预习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鱼谙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成绩不好，我不问你。”
　　应昭：？
　　“谁说我成绩不好。”
　　这话倒是给鱼谙问卡壳了，他还真没见过应昭的成绩单，纯纯是看对方平时表现。
　　应昭冷哼一声，“我是比不上姜泽笙，但普通知识凑合凑合还是够的。”
　　鱼谙挠挠头，“好吧。”
　　不过很可惜，姜泽笙并没有给鱼谙问应昭的机会。
　　他给鱼谙的笔记清清楚楚，上到课上的关键录频和笔记，下到纸质重点圈写。
　　最重要的是还严谨的猎了目录，晦涩的地方有录音讲解。
　　可以说是相当全面，白痴来了都能看懂。
　　这大概也是姜泽笙很出彩的地方。
　　有些学生自己懂但只限于自己，比如应昭，在教别人时很难说得明白。
　　姜泽笙则完全相反，自己懂就算了，教得也非常通透易懂。
　　借着他的笔记，鱼谙很快就将下午李老师的课预习完了。
　　不说所有知识，但绝大部分人清楚的重点知识肯定都明白了。
　　快到时间时，鱼谙收起笔记，长吁一口气。
　　不愧是姜泽笙，他的笔记太有含金量了。
　　“应昭！咱们去上课吧！”

[46]第四十六章:蓝发的人
　　46
　　‘顾元辰’离开后，鱼谙重新回归平静的校园生活。
　　应昭跟姜泽笙还是时不时吵架，或者说应昭单方面的生气，但似乎在鱼谙的调和下越来越少跟姜泽笙计较了，更多时候跟鱼谙待在一起。
　　姜泽笙似乎也放宽了自己‘所谓的领地’。
　　只限鱼谙。
　　比如应昭进他的房间会被他装的防盗装置电到，鱼谙就没事。
　　为此好多次差点打起来，都被鱼谙拦住。
　　这个家离了他就得散。
　　至于卖掉鱼谙的beta骆沉，也没再出现。
　　据说被应昭揍了两次。
　　但对方似乎跟姜泽笙不一样，没有选择讹一笔。
　　如此一周过去。
　　期间还进行了一次小考，鱼谙堪堪及格，作为一个晚到两个月的插班生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这都归功于姜泽笙偶尔的补习。
　　要知道还有不少学生挂科了。
　　鱼谙拿到成绩单，开心地哼着小曲要去餐厅大吃特吃。
　　应昭跟在一旁，帮他拎着路上随手买来的小吃。
　　他忽然开口道，“听说长新街今晚要开展植花秀，你.......感兴趣吗。”
　　鱼谙咬着棒棒糖，是上次‘顾元辰’带给他的那枚，闻言好奇道，“植花秀是什么。”
　　“一些官方的特殊植物展，个人养殖的植物交流会什么的。”
　　应昭回答。
　　似乎怕吸引力不够，他打开终端挑了些往年植花秀的图，“像这种透明根茎的变色花，阳光下才会绽放的彩笼，质地像玻璃的苹果草。”
　　这些植物旁边生长于陆地条件苛刻的地方或是珍惜物种馆藏里，鱼谙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他看得入迷，显然很有兴趣。
　　应昭说得口干舌燥，见鱼谙视线都挪不开，心下有点期待，“去吗？”
　　他本以为鱼谙都这么认真听了多少会有点兴趣，结果却是，“不去。”
　　非常干脆的拒绝。
　　应昭一僵。
　　鱼谙不好意思道，“我最近不能出门。”
　　“为什么？”应昭下意识道。
　　“最近外面不安全啊。”鱼谙道，他拉着应昭，“你也别去了，我们在宿舍玩游戏吧。”
　　这段时间跟应昭接触多了，也知道对方很会玩游戏，鱼谙就这么跟他玩上了。
　　“谁说不安全。”应昭轻皱了下眉。
　　或者说谁敢在主城闹事，平时安保就很不错，更别说人员密集的植花秀，每年的保护措施都很完善。
　　“真的，你相信我。”鱼谙劝道。
　　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应昭将信将疑，但鱼谙不去，他自然也没了去的意义。
　　轻叹一声，“行，打游戏。”
　　“没关系，我下次陪你去。”
　　看出他的失望，鱼谙晃了晃他的手道。
　　“下次？”
　　应昭犹豫了下，目光闪躲道，“算了。”
　　这家伙明显不知道两个人去植花秀意味着什么，但在主城再久一些就明白了吧。
　　到时恐怕也不愿意跟他去。
　　“你相信我，我肯定陪你。”鱼谙拍拍胸脯保证。
　　应昭无奈着没说话。
　　他们去到院内的就餐楼，径直奔向七层，那里售卖海鲜制品较多。
　　鱼谙一进去就熟门熟路地开始点餐，餐点是机器打包或盛菜，但也有一两个员工在附近看着避免突发状况。
　　说来这一层的员工基本上都认识鱼谙了。
　　这样一个相貌出众却几乎一日三餐吃海鲜的学生，很难不注意。
　　“鱼谙又来了。”
　　一旁的beta笑着招呼道。
　　“是啊，今天还有新品吗。”
　　鱼谙很熟练地凑过去。
　　“有，等会儿拿出来给你尝尝。”
　　每一层楼制作新菜品后都会有试吃，绝大部分先到先得，还有一小部分就是‘后门’。
　　比如员工拿自己的份给某个学生吃，也是合规矩的。
　　试吃开放的时间都不一定，所以鱼谙也不是回回能吃到，因为是常客，员工就会给他留一份。
　　毕竟他看上了，也是能给他们添业绩的。
　　当然，主要还是熟客，看顺眼。
　　因着鱼谙的缘故，应昭也沾了光，拿到一小份试吃。
　　之所以说是一小份，那是跟鱼谙对比的。
　　应昭看了眼鱼谙手上堪比正餐的‘试吃’，又看了眼自己手心迷你大的小盒子。
　　.......这区别对待还挺明显。
　　显然这层的员工都清楚鱼谙的饭量，所以准备的量也毫不吝啬。
　　鱼谙两口吃完了。
　　同时他点的餐也上桌了。
　　“我喜欢，什么时候上菜单。”
　　鱼谙将空盒丢进垃圾桶。
　　“明天中午。”
　　“我预订一份。”
　　鱼谙干脆利落地下订单。
　　员工连忙打开系统给他预约，要知道他们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喜欢就吃不喜欢就不吃，多干脆。
　　学院餐厅也是有包间的，但鱼谙没去，随便挑了个大圆桌就开始吃饭。
　　应昭看着满桌的海鲜，倒也能陪着鱼谙吃。
　　他本身也能吃，只不过禁不住多吃，这样的分量和生肉任谁多吃都会出事。
　　除了鱼谙。
　　有时候应昭也是相当佩服他的。
　　两人吃饭时都不怎么说话，倒不是有多好的礼仪，纯粹是鱼谙吃饭非常严肃认真，完全顾不上说话。
　　就算应昭有意跟他聊两句，都是含含糊糊的回应。
　　鱼谙进食向来很快，在旁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下几乎要扫荡完了。
　　应昭已经习惯了，不过他还没吃多少，起身准备再去打点熟食。
　　也在他离开的这会儿空挡，一个陌生的beta走到鱼谙跟前，“是鱼谙同学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埋头苦吃的鱼勉强抬头。
　　是一张没见过完全陌生的脸。
　　那beta见他看来，才礼貌笑了下，“同学，学院门口有人找你。”
　　“？”
　　鱼谙不明所以，他没什么认识的人类啊。
　　“对方说，看到这个名字您就知道了。”
　　beta将一张封好的纸条递给鱼谙。
　　鱼谙咽下口中的肉，打开扫了眼。
　　顾元辰。
　　哦，顾元辰啊。
　　等等，顾元辰？
　　鱼谙一下懵了，如果是顾元辰来找他为什么要递纸条呢，终端沟通也行啊。
　　但如果不是顾元辰，又为什么拿这个名字。
　　神神秘秘的。
　　“同学，我先走了。”那个beta完成任务，礼貌道别。
　　鱼谙点点头。
　　他翻了翻名字，觉得好奇怪。
　　哪怕不是顾元辰也可以申请，为什么偷偷摸摸呢。
　　他顺手打开终端给顾元辰发了消息，这会儿应昭也回来了，鱼谙将纸条放起来继续吃饭。
　　他不准备告诉应昭，反正也没打算去。
　　吃完饭，两人离开餐厅。
　　终端很快收到了消息。
　　‘别理会。’
　　‘不要出门。’
　　鱼谙松了口气，真吓人，果然是坏人吧。
　　他不会出去的。
　　“怎么了？”
　　一旁，应昭见他神情有异，询问道。
　　鱼谙摇摇头，“没事。”
　　正待他们要上楼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鱼谙！”
　　鱼谙听清了，头也没回的就要上楼。
　　但身后的beta似乎用尽了力气，疯了一样跑过来。
　　他抬手就要抓住鱼谙的胳膊，却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巨大的扑力下，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要说应昭是听到声音了，但远不如鱼谙灵敏，没发觉是骆沉，等人这回儿摔脚边了才看清。
　　他面色微变，“你还敢出来。”
　　“鱼谙。”
　　骆沉顾不得他，连忙抓住鱼谙的脚踝，这死皮赖脸的动作在鱼谙意料之外，便没能躲开。
　　骆沉声音急促，“刚才，刚才有没有人找你。”
　　本来准备甩开的鱼谙动作一停，低头看向他。
　　骆沉紧紧抓着他似乎生怕跑掉，刚才那一下摔得有点狠，他缓慢爬起，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有点发颤，“鱼谙........如果有人找你，一定不要出去。”
　　什么？
　　应昭面露疑惑。
　　“我不会出去的。”
　　鱼谙简单的回应对方。
　　他能感觉到骆沉是真心在提醒他，但他不明白，这人类明明是想害他的，为什么现在又是另一幅样子。
　　不过他被骗过了，不会再被骗了。
　　骆沉感受到鱼谙的不喜。
　　他紧抿了下唇，“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你相信我，这几天有院外的人打听你，他们可能想做什么，你一定要小心。”
　　打听他？
　　鱼谙腿上用力，甩开他的手，“我知道，但你不要再来，我说过了。”
　　鱼谙........
　　骆沉心下微颤，他当然明白鱼谙讨厌他，他也希望自己不要再打扰对方。
　　他也尽力这样做了。
　　心里却明白，发现自己能给对方一些提醒时，他很高兴，能借此再跟鱼谙说两句话。
　　“鱼谙，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两句。”
　　“我不要。”
　　鱼谙拒绝。
　　他才不要跟敌人说话。
　　“最后一次，可以吗？”
　　骆沉的声音很轻，“我想因为当初的事道歉。”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卡，“这是我进入学院后攒的全部钱，我有想回去找你........”
　　可话到一半却很难再说下去。
　　毕竟这很无耻，他将卖掉对方的钱花完，又试图用攒起的那点钱作为还罪。
　　不对等，又无耻。
　　这是骆沉不愿意面对的，卖掉鱼谙是他做的，钱也花了，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
　　他太想要这样的生活。
　　现在他的确有了，但依然会记得鱼谙，一直记得。
　　“这些钱你收下吧，我会尽量攒回更多的钱还你。”
　　骆沉勉强道，他知道这笔钱对现在的鱼谙来说或许不重要了。
　　他知道了。
　　鱼谙，认识了顾元辰，认识了联邦督察总局的督察长。
　　怎么可能还会缺钱。
　　鱼谙轻拧了下眉，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的。
　　他不明白，不想杀他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卖掉他。
　　“不用你的钱，我不要这个。”
　　鱼谙回应，又补充一句，“你说的，最后一次了。”
　　骆沉神情微怔，随后无奈笑了下，“或许，当初你身边的人应该直接杀了我。”
　　而不是留了他一条命。
　　这样他就不用再愧疚慌乱，不用再看到鱼谙时想做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
　　鱼谙却是一愣，疑惑，“什么人？”
　　他身边哪有人杀骆沉？
　　难道是元辰？
　　骆沉也怔愣，难道，他想错了？
　　其实在知道鱼谙是beta后，他就有想对方会不会受了统领什么折磨才好不容易来了学院。
　　但鱼谙的性子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像受了折磨的样子。
　　后来他结合最近院外偷偷联络他的人，知道鱼谙是由顾元辰带入学院，这才隐约觉得不对。
　　不排除这位督察长是对鱼谙一见钟情后为他砸钱入学院。
　　但骆沉更想到另一件事。
　　第一次见到鱼谙的时候。
　　那是个很奇怪的场合和状态，鱼谙什么都不懂的从海边出现，却携带大量昂贵的珍珠。
　　在他卖掉对方后，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差点杀了他。
　　他本以为是劫财，但身上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单纯被打了。
　　最后，他重新在学院见到了鱼谙，以转校生的身份，鱼谙的性子一点都没变，也依然不在乎钱财。
　　所以他想，鱼谙是不是有什么身份，就像他见到鱼谙的第一面时那样猜测对方是哪家的小少爷。
　　而那个男人，是暗中护着他的人。
　　可现在，鱼谙的疑惑也不似作假。
　　骆沉面对鱼谙相见后第一次没有推开，反而望着他的目光，不自觉道，“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蓝色。”
　　他想跟对方多说两句话，他不会再隐瞒，他可以回答任何问题。
　　然而，鱼谙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不禁神色微凝。
　　骆沉一直注意着他，在发觉神情的变化时，立马意识到他或许、有机会，将功补过。
　　“应昭你先回去。”
　　鱼谙忽然道。
　　“什么？”
　　应昭皱了眉，但见鱼谙神情认真，便静默下来。
　　他倒是头一次见鱼谙这样的情绪。
　　他沉默了下，道，“行，有任何事情终端叫我。”
　　鱼谙没有回应。
　　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应昭完全离开，他才看向骆沉，“去那边的凉亭说吧。”

[47]第四十七章:出门
　　47
　　住宿区里的石子路衍生出来的是一片花园，里面有几个凉亭池水和花丛绿叶。
　　鱼谙走在前，骆沉跟在后，随意选了一处没人空旷的凉亭坐下。
　　桌上空空如也，只有旁边摆着个免费饮品机。
　　骆沉询问，“你要喝什么。”
　　鱼谙心下有事，下意识要了一杯橙汁。
　　骆沉打了一杯橙汁一杯白开水，将橙汁推到了鱼谙的面前。
　　鱼谙没接，开门见山道，“你见到一个长发蓝色的男人。”
　　骆沉点头。
　　“发生什么事都告诉我。”
　　鱼谙干脆利落。
　　骆沉没有隐瞒，将当初卖掉鱼谙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他记忆中男人的特征，只要他记得，哪怕一点模糊的印象都会说全。
　　鱼谙越听越熟悉，越听越确认。
　　他联想到了那天在海上的时候，明明他只击破了一边的船底，但另一边却有同样的受击痕迹，甚至破裂得更多更大。
　　他当时就怀疑是同族。
　　难不成真的是........一直在他身边吗。
　　鱼谙久久没能回神。
　　他沉默良久。
　　骆沉则安静坐在对面，他所能提供的已经全盘托出。
　　半晌后，鱼谙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就要往凉亭外走去，骆沉赶忙追上，“你想去找他吗？”
　　他隐约看出鱼谙的心思。
　　鱼谙脚步轻顿，应了声。
　　如果真的是爸爸的话，他一定要见一见。
　　竟然一声不吭地来了陆地。
　　竟然.......一直跟着他。
　　骆沉道，“现在不适合离开学院。”
　　“我知道。”
　　鱼谙低声道。
　　他当然知道外面有东西盯着他，出去不安全，元辰也再三说过了。
　　他完全可以等一等，等元辰回来他再出去。
　　可是，等不了。
　　如果这几个月来爸爸一直跟着他的话，完全不想再拖延下去。
　　骗鱼！
　　明明当初说很放心让他来陆地闯荡的！结果却偷偷过来。
　　陆地那么危险，悄悄跟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鱼谙紧抿着唇。
　　气爸妈骗他哄他，又担忧他们真的跟过来。
　　骆沉垂着眼注视着他，开口道，“我跟你一起。”
　　鱼谙愣住，有点警惕地看向他，“你要干嘛。”
　　要是应昭这么说，他当然觉得是好意，放骆沉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骆沉苦笑了下，“我担心你。”
　　鱼谙上下看了他两眼，视线中是明晃晃的怀疑。
　　骆沉改了话头，“我见过那个男人，说不定能帮你找他。”
　　换了一番说辞，鱼谙立马能接受多了。
　　他当真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现在对这个人类有了防备肯定不会轻易被对方害到，而对方也确实见过，虽然从形容来看都很像爸爸，可万一是个乌龙也需要对方验证。
　　骆沉轻声道，“市面上有一种链子可以起到麻痹效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立马买来。”
　　鱼谙犹豫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因为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能防止这个人类忽然害他倒是能拥有。
　　即便他自信对方正面交锋伤害不到他，可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骆沉知道事情到这也算半成了。
　　他自然不指望借此完全修复跟鱼谙的关系，他只希望能说上几句话就好。
　　鱼谙决定出去后，他给顾元辰的终端发了信息但一时间并没有回复。
　　看着未读的消息，他心下也有些忐忑，毕竟对方再三叮嘱过。
　　算了，他会道歉的。
　　鱼谙回去卧室准备出门的东西，在见识过人类的武器后他也不马虎，将‘顾元辰’之前给他的保护设备都戴上。
　　这是最开始入学时，对方就给他的。
　　全部装在一只木盒子里。
　　鱼谙觉得有这些在，一定没问题。
　　而且那些人类也不知道他是鱼，不会多小心的。
　　鱼谙装备好后上下检查了一下，又小心将设备藏在袖子或者头发下面。
　　应昭从他回来后就注意着，见他此时要出门便问道，“你要出校门？”
　　“不是说不安全？”
　　鱼谙一僵，心虚地挠挠头，“嗯，但我有很重要的事。”
　　应昭也没说什么，起身走上前，“我陪你一起。”
　　鱼谙却犹豫地退后一步，“应昭还是不要去了，真不安全。”
　　“不安全才要跟着。”
　　“真的不用.......”
　　鱼谙非常想说万一出事了还得保护你。
　　看出鱼谙是真不想他去，为难的神色也不似装的，应昭才隐约意识到什么，“你嫌弃我。”
　　鱼谙：“........”
　　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反驳，应昭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牙道，“我死你跟前都不会拖你后腿。”
　　鱼谙抬眼，小心嗫喏道，“这不是舍不得你死嘛。”
　　不然他才不管呢。
　　就像那个坏人类，跟着就跟着了，他才不管。
　　应昭却是被他的话弄得脸上一热，“你说什么呢。”
　　鱼谙：？我说什么了？
　　应昭连忙偏过头，耳朵脖子已经红透了，他缓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反而更加坚决，“我跟你一起去。”
　　鱼谙：........
　　好固执的人类。
　　应昭却紧抿了下唇，才低声道，“我也怕你出事，想......跟着你。”
　　“我不会出事的！”
　　原来是这样！
　　鱼谙悟了，连忙翻出自己的保护装置，“你看我带了这些，你放心好了！”
　　一定不要跟来啊！
　　应昭没料到自己说真心话就这待遇，顿时有种一口气被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憋着一口气，“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好歹格斗课成绩不错，最主要的是，他真的，不管怎么样都会保护他。
　　见鱼谙犹豫的眼神，应昭气不打一处来，他也去自己房间翻了些设备出来。
　　“这样行不行，我怎么可能拖你后腿。”
　　“这样呢？”
　　“行，出了事我跑得飞快可以吧。”
　　嗯？
　　鱼谙听到最后一句，轻轻问道，“你能跑走吗？”
　　应昭：.......
　　完全不明白这句话怎么戳中的鱼谙，难道跑得飞快丢下他很好吗。
　　但见对方有点满意的样子，沉默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嗯。”
　　“那好吧，出了事你一定要快点跑。”
　　见他坚决，又有个能不拖后腿的理由，鱼谙勉强答应了。
　　应昭沉默。
　　从没见过这样的。
　　在准备完毕要出门时，骆沉也上门了。
　　刚巧开门时，对方停步在他们门前。
　　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递到鱼谙手中。
　　鱼谙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只项圈和一个指环按钮。
　　他拿出来左看右看。
　　这是什么？
　　难道就是对方所说的链子？
　　怎么用？
　　应昭却是在看到的瞬间，面露疑惑，“拿这个干嘛？”
　　骆沉道：“给我戴。”
　　应昭脸色骤变，“你有病吧！”
　　鱼谙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特么.......”是给狗戴的！
　　骆沉打断道，“按钮按下去就可以释放一定量的电流，不会造成伤害但会使得戴着东西的人身体麻痹一段时间。”
　　应昭震惊地看着他。
　　骆沉平淡回应，“我没钱，只能买这个，性价比很高。”
　　那也不能买狗圈吧！
　　鱼谙听了解释，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他递给应昭。
　　“给我干嘛！”应昭应激道。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给他戴上。”鱼谙理所当然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应昭一言难尽道。
　　见鱼谙这样怕是真得一点不知道。
　　但问题是，虽说这是凶猛犬常用项圈，但有些特殊兴趣的人也会戴着玩乐。
　　戴出去给人看到了像什么样！
　　“什么？”
　　发觉有异，鱼谙不禁皱眉。
　　难道这坏人类又做什么手脚？
　　“应昭，我跟着鱼谙出去能帮上忙，他需要限制我的东西才放心，我会用领口挡住的。”
　　骆沉镇定道。
　　顺着他的指向，应昭看到对方特意穿的高领衣。
　　表情变得越发古怪。
　　“没什么钱，谅解一下。”骆沉道。
　　应昭：.......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相当诡异。
　　跟姜泽笙一样。
　　难道贫民窟出来的都有什么怪癖？
　　“应昭。”
　　鱼谙扯了扯应昭的袖子。
　　“额........”
　　应昭难得有点说不出准话，他轻啧一声，“你想限制他？怕他给你添麻烦？”
　　“是啊。”鱼谙如实回答。
　　应昭一言难尽，“那你给他戴着吧。”
　　“没问题了？”
　　“.........”
　　应昭都不好意思去应。
　　他还是觉得这骆沉脑子有问题，该跟姜泽笙坐一桌。
　　鱼谙拿回项圈走上前，摸索着打开卡扣。
　　骆沉似怕他碰不到，主动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他像鱼谙指示戴在哪里。
　　脖子？
　　鱼谙看了下，觉得是个不错的地方，这里是连人鱼都怕的命脉，对人类更是。
　　相信能很好的控制对方，不至于做坏事。
　　应昭站在后面看鱼谙生疏地给骆沉戴项圈只觉得辣眼睛。
　　什么人能想出这种事情。
　　骆沉倒是接受非常良好，甚至鱼谙给他戴完后，还笑了一下。
　　应昭：......

[48]第四十八章:父亲
　　48
　　因为顾白珅跟院方打过招呼，所以鱼谙出校门时，终端特意跳出红色提示，显示不能离开学院。
　　在给顾白珅发出提示的同时，门也阻拦了鱼谙十分钟，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联邦主学院不是监狱，每个学生都是成年自然人，具备行事能力和人身自由权，即便是‘家长’的要求也不能监禁学生。
　　所以在大门禁止鱼谙出入十分钟加疯狂跳提示后，鱼谙依然坚持出去，门也就阻拦不了了。
　　而他之前发给顾元辰的消息也始终没得到回复。
　　或许在忙吧。
　　鱼谙想。
　　但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出来了，多少有点心虚。
　　然而在他踏出学院后，终端上便跳出一个弹窗，让鱼谙到学院暂存室凭借密码拿之前暂存的物品。
　　“这是什么？”
　　鱼谙不解地递到应昭面前，让对方帮忙看看。
　　应昭探头看了眼，“这不是你自己存的吗，设置离开学院后自动提醒。”
　　“我没存呀。”
　　鱼谙茫然。
　　应昭挑了下眉。
　　“或许是你亲人帮忙存的，在亲属验证身份和你的账号绑定后可以进行这类操作。”骆沉适时的提醒道。
　　鱼谙一怔，立马想到是谁。
　　“过去看看。”应昭道。
　　他们走去暂存室，在机器上数入编号和密码后，很快弹出一个包裹，包裹被裹得严严实实。
　　鱼谙下意识要用指甲刮开，但想到身旁两个人类，在要动手时即转，将包裹放到了开包器上。
　　刀片划过，包裹开了。
　　鱼谙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只金属盒子，打开后是一枚白色手环，在阳光折射下会反射彩色光泽。
　　对于这些东西，贫民窟出来的骆沉是不可能知道的。
　　倒是应昭露出诧异的目光，“粒子流环？”
　　熟悉的名称让鱼谙一下关注到。
　　他还记得之前在船上时，那是唯一伤到他的武器。
　　“我看一下。”
　　应昭接过，拧眉翻看起来，确定是军用品质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粒子类武器无论是制作成本还是使用成本都极高，弹量也非常有限。
　　所以如今市面上少数出售的几样都是赝品，跟原版比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
　　但这只无论从哪里看都是正品无疑。
　　完全不会流通的货。
　　而且这还不是枪支，是压缩手环，操作简单方便携带，唯一比不上枪支的点是瞄准的精准度会差很多且弹药含量少。
　　可日常携带非常合适，透明色兼备变色功能，可以隐藏机体。
　　应昭只在父亲那儿草草看过图像从未接触过，此时即便想多看两眼却不敢乱碰，“有使用方法吗？”
　　鱼谙在盒子里翻了翻，除了这只手环外没有别的。
　　倒是底下有个巨大的纹路。
　　他想到什么，用终端扫描了下，很快终端上就出现了清晰的使用手册。
　　粒子流环日常状态会上保险栓避免伤人，要使用时通过指纹和按键打开保险栓，将手环对准敌人的方向后粒子流体会攻击面前目标，因为环在手腕上，所以有轻微偏差也没关系，里面有根据热源调整弹道的设置。
　　总得来说，是日常防护的顶配。
　　鱼谙看懂后先是惊叹，随后便意识到什么。
　　所以，元辰是猜到他会跑出来。
　　才留了这个。
　　他捧着粒子流环看向终端，此时也收到了回复。
　　“去吧。”
　　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鱼谙的心一下安定下来。
　　“走吧。”
　　他对应昭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应昭也感觉到了。
　　他能猜到是谁的消息让鱼谙这么开心。
　　...
　　鱼谙好些时间没出学校，重新站在主城的街道上一切依旧很新鲜，不过他今天没什么心情，而是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父亲的身影。
　　骆沉也集中精力帮他找人。
　　但是这么寻人显然无济于事。
　　鱼谙知道桑若是族内数一数二的鱼，如果对方有意躲着他肯定找不到。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有点苦恼。
　　盲目的寻找没有丝毫意义。
　　“怎么了？”
　　应昭见他停下，皱着眉很努力思考的模样，指了指旁边的茶馆。
　　“不如去那边坐着想。”
　　今天的天气似乎暖了许多，太阳也很烈。
　　他们三人进了茶馆坐下，里面的凉气让鱼谙紧绷的是精神稍微缓和。
　　应昭熟练地点了三杯，骆沉见状，开口道，“我不用。”
　　应昭睨了他一眼，“我喝两杯。”
　　倒不是他刚才多客气，纯粹是习惯，出门几个人点几份，倒不至于少这个钱显得他吝啬。
　　但他也不情愿请骆沉就是了，对方主动不要正合他意。
　　鱼谙还在苦思冥想。
　　他联想之前可能有父亲痕迹的时候，一个是他被卖掉，骆沉被揍，还有一次就是海上。
　　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
　　似乎，需要他遇到什么事才有可能。
　　而且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抓到父亲的影子。
　　要怎样才能确定对方的存在，怎样才能见到呢。
　　鱼谙一个人确实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
　　骆沉看出他的苦恼，轻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告诉我们一起想。”
　　鱼谙一听也是，三个人想总好过一个人。
　　但没有确认前，他没说可能是他爸，只说是一个朋友。
　　海上的事和骆沉卖掉他这些，都没说具体事件人物等，只说了关键的地方。
　　总之能藏的都藏。
　　好在身份和一些细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个人出来。
　　骆沉在他说完后也表现得有点诧异。
　　他本以为鱼谙会全部说出来。
　　像这种事，如果应昭知道了保不准会去学院举报他，这个学也就上不下去了。
　　鱼谙......
　　骆沉垂下眼。
　　其实骆沉想多了，鱼谙虽然很多东西不懂，但也清楚卖掉他这件事牵扯很大，元辰当初也只是把他带走，没做其他，如果冒然说出来怕有不好的影响。
　　得到信息后几人都开始思考。
　　骆沉其实已经有了想法，但一个不小心.......他或许会死。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诶，你来啦泽笙。”
　　只见刚还在木桌后擦茶具的老板，忽然热情的迎了上去。
　　茶馆的一楼包括鱼谙这桌在内，坐了好些桌，如果里面一些就听不见了。
　　但鱼谙他们恰巧在门口附近靠窗的位置，所以一有声音就注意到了。
　　一抬头，果然是熟人。
　　姜泽笙提着一只黑色包进来，老板非常热情，一个劲儿地拉着他往里走。
　　“泽笙啊还是你的主意好，那样一宣传店里的生意立马就好了。”
　　“对了，你上周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来，现在主学院的课程多你也适当休息一下。”
　　诶？
　　鱼谙愣神，这么巧吗？
　　大概是他们一桌的视线太过明显，姜泽笙径直看了过来，见是熟人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落在鱼谙身上时，稍微顿了下。
　　老板立刻注意到，“泽笙，你同学吗。”
　　姜泽笙应了一下，朝着那边走去。
　　他停在几人的桌前，除了鱼谙另外两人都肉眼可见的有点紧张。
　　“在聊什么？”
　　姜泽笙的目光落在鱼谙身上。
　　鱼谙犹豫地看着他。
　　姜泽笙倒也耐心，站在一旁。
　　见状，应昭先不耐烦了，“别堵在这里。”
　　一听这语气，鱼谙的小雷达立马响了，连忙道，“不要吵架。”
　　应昭顿时话噎在喉咙，不上不下。
　　鱼谙想了想，反正好几个人都知道了，而且都是室友，再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他便措词着将刚才的话跟姜泽笙复述了一遍。
　　姜泽笙没什么表情，直言道，“这很简单。”
　　一听这话，鱼谙连忙竖起耳朵。
　　难道姜同学有什么绝顶办法？
　　“直接喊他出来就好了。”
　　鱼谙：.......
　　一旁原本提着一颗心的应昭闻言，也愣了下，出言嘲讽道，“就这主意？能这么轻易叫出来还用我们在这想？”
　　精神微微紧绷的骆沉听此意见也缓缓放松下来。
　　还以为，真会让对方先帮到鱼谙。
　　“姜同学不要开玩笑。”
　　鱼谙也很无奈。
　　特意隐藏身份跟上来，甚至还不能确定身份，怎么可能直接叫出来嘛。
　　“没有开玩笑。”
　　姜泽笙很平静道。
　　接着扫了应昭和骆沉一眼，吩咐道，“你们出去，我跟鱼谙单独说两句。”
　　他是站着说话的，开口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应昭立马不痛快了。
　　骆沉也依旧坐着没有反应，虽然与姜泽笙同一环境出来，他也佩服过对方，但也仅此而已，并不意味着会听他的。
　　气氛一瞬间有些僵住。
　　鱼谙倒是没什么意见，也没什么好奇。
　　只觉的室友想说两句，那就听听。
　　“应昭，你们先出去吧。”
　　他开口了。
　　应昭皱了下眉，但鱼谙开口他就算心下不快还是站了起来，“稍微快点。”
　　骆沉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
　　待他们消失在门口，姜泽笙拉开鱼谙身旁的凳子坐下。
　　只剩下两个人，鱼谙的目光自然注视着他。
　　姜泽笙随手将黑包放在桌上，对上鱼谙的目光，他有片刻的轻顿，才缓声道，“你可以直接让他出来。”
　　“他跟你，不单单是朋友吧。”
　　鱼谙愣住，缓缓睁大眼睛。
　　“你模糊的消息有点多。”姜泽笙眉眼平静，如他这个人一样说出的话也非常平淡，“你说有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后来意外再见那人，他被打了，一问，是描述与你朋友相像的人做的。”
　　“第二次你差点被捉走，是敌人的船具被莫名损坏，你逃掉了。”
　　“因为这两件你就怀疑你的朋友跟踪你，你想见他。”
　　姜泽笙总结后，继续道，“这两件事都不是最近发生的，时间应该很长了吧，你却在今天突然起意想要寻找，这么急迫的话显然之前并没有意识到，是今天才发现的吗？”
　　鱼谙微微僵住，没料到对方会说到这些。
　　“第一次和第二次事件都不够让你觉得有人跟踪，你是今天才见到那位‘被打的人’得知了‘朋友’的消息。”
　　“是骆沉，对吗。”
　　鱼谙傻眼了。
　　一瞬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看你模糊的内容，他有一定概率做得还是犯罪的事，说出来会惹麻烦。”姜泽笙若有所思道。
　　“等，等一下。”
　　鱼谙紧张道，“你不要说了！”
　　感觉再说底裤都要被扒没了！
　　姜泽笙收敛思绪，看向他。
　　只见鱼谙格外紧张，牢牢凝视着他的目光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捂他的嘴。
　　姜泽笙轻眯了下眼，本就平静的眉眼变得柔和些许。
　　“好，不说其他。单单是朋友的话，通常距离感不会太强，不会太犹豫，但相比平等沟通让对方心甘情愿出来，你似乎更倾向于用外力，他可能比你更高位，例如长辈。
　　不过还有种情况，是恋人。
　　但我更倾向于是长辈。”
　　姜泽笙慢吞吞说着自己的想法，其实这段猜测的准确率不一定高，但他会看鱼谙的表情调整说辞试探。
　　鱼谙并不是一个会隐藏情绪的人。
　　说完后看对方的神色，他就明白说对了。
　　鱼谙一言不发，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蜷成一团。
　　姜泽笙将茶水推到他面前，“喝一口。”
　　他道。
　　突然转变的话题拉回鱼谙的思绪，他机械地拿起水杯咽了一口。
　　茶水是凉的，落在胃里后冰凉的舒适感令他一下舒适清醒了许多。
　　“我谁都不会说的。”
　　姜泽笙道。
　　鱼谙回过神，轻点了下头，“不要告诉别人。”
　　“好。”姜泽笙再次回应。
　　两人稍稍沉默了会儿，鱼谙才终于道，“真的可以主动叫吗。”
　　“就因为亲近，这么做才有效，他们跟着你无非是担心你，既然你什么都发现了，他们的行为也变得没有意义，否则原本是为了保护你，结果却变成了你操心他们，本末倒置。”
　　“你直接告诉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会出来的。”
　　如果跟踪的是善北，不需要姜泽笙这番说辞，鱼谙也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们是好朋友。
　　把鱼叫出来，生一下气，心疼一下对方，让对方再也不准这样就好了。
　　可如果是父母亲，一切就变味了。
　　他难得会犹豫顾及。
　　会想着他们明明出门前这么信赖他，却一直悄悄跟着，但他们悄悄跟着又要吃许多他看不见的苦头。
　　鱼谙觉得鱼到陆地会很辛苦的，他知道是因为元辰给了他人类货币和帮助才能过得好好的。
　　如果什么都不懂可能就跟他刚开始一样被卖掉了。
　　他担心他们，他们也担心他。
　　鱼谙虽然不明白，但隐约也会觉得把父母亲叫出来不是容易的事。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是一种错觉和长久处于这段关系的担忧。
　　以鱼谙的性格，姜泽笙认为他的长辈并不是糊涂人，在认清局面对鱼谙没有利处后自然就现身了。
　　若是糊涂的，才会一直留在暗处，自以为的好。
　　鱼谙微微垂着头，没说话。
　　或许也是在思考对方话中的可能性。
　　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后。
　　姜泽笙看了看电子钟，觉得差不多了，“如果想今天就见到的话，现在就出发吧。”
　　他的话拉回了鱼谙的意识。
　　鱼谙轻应了一声，有点游神地起身离开了茶馆。
　　姜泽笙坐在位置上，目送着他离开，老板在这时走了过来，低声道，“泽笙，这凳子还没擦呢。”
　　他知道姜泽笙的怪癖。
　　姜泽笙这才收回目光。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道，“我去洗个澡。”
　　...
　　鱼谙脚步飘飘地走出来，跟失了魂似的。
　　应昭连忙走上前。
　　“喂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
　　应昭轻拧着眉，急促问道。
　　鱼谙恍惚了半天才回过神，摆摆手，“没什么。”
　　“那你准备怎么做。”应昭面露狐疑，“真像他说的那样？”
　　鱼谙没回答。
　　看出他的为难，骆沉解围道，“既然出来了，不如在附近走走。”
　　鱼谙一时也没个主意，闻言点点头。
　　他们三人开始在主城街道游荡。
　　鱼谙偶尔会被街道两旁的东西吸引，但又会回归思绪。
　　应昭见天有点热，去到附近准备买杯冰饮。
　　趁着他离开的功夫，骆沉靠近鱼谙轻声道，“不如，让我来吧。”
　　鱼谙迟钝了下，侧首看他。
　　“你朋友见过我，知道我对你做的事。”骆沉敛下眉眼，“不如我再做一次‘坏事’，引他出来。”
　　他是清楚鱼谙这位‘朋友’的实力，应该是个alpha。
　　那次如果不是过路人为他叫了救护车，怕是已经死了，这还是对方留手的情况。
　　这次依然这么做的话，要是鱼谙不及时制止，他或许会被很快打死。
　　鱼谙明白，这也是个方法。
　　可是听过姜泽笙的话后，他对此有些犹豫。
　　诚然姜泽笙说的有道理，但万一爸爸就是不肯出来呢？
　　倒是骆沉的方法可能性很大。
　　鱼谙纠结地垂下目光。
　　忽然，他耳尖动了动，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有人。
　　是元辰说的坏人吗。
　　“你的橙果冰杯。”
　　应昭回来了，将一份冒着冷气的果汁塞到鱼谙手心。
　　“啊，谢谢。”
　　鱼谙接过冰杯，暂时将什么都抛到脑后了，连忙啾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口腔流了下去。
　　应昭见他特别爽的样子，疑惑道，“有这么好喝吗？”
　　“好喝。”
　　鱼谙递过去，“你尝尝。”
　　应昭脸一红，“我不要。”
　　鱼谙可惜地砸吧了下嘴，转头自己喝，没个两三口就全咽完了。
　　甚至这还是超级加大杯。
　　有一个小臂那么长。
　　哪怕习惯了他的进食速度，应昭还是忍不住震撼。
　　漩涡都不带这么吸的。
　　鱼谙随手将杯子丢到一旁路过的垃圾桶里，拉着应昭继续在街上走。
　　他感受着附近的人群。
　　猜测大约有三个人，配备的武器还算可以。
　　但对面的人到底不清楚自己跟踪的其实是人鱼，所以在实力上大大低估了。
　　此时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天色渐晚，主城的地理位置在如今季节下，天空暗得较早。
　　鱼谙往偏僻处去。
　　一面走一面轻轻扭动粒子流手环。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不出手就解决他们，毕竟身边还有两同学，被发现异常了可不好。
　　应昭什么也不清楚，鱼谙走哪他走哪。
　　骆沉倒是隐约察觉什么，他倒发现不了有人，单纯看鱼谙的行进有些奇怪。
　　他们走进一处巷子。
　　天空灰蒙蒙的，巷子里也越发阴沉。
　　这下就算是应昭也觉得不太对。
　　很快周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非常细微，像风吹树叶的自然声。
　　但这附近并没有树叶。
　　鱼谙脚下站定，面色平淡，眸光微沉。
　　他在袖中轻轻转动着粒子流环和防护量环，如果应昭没说错，粒子流环是比他之前遇到的赝品更加强大的话，要击溃他们应该轻轻松松。
　　毕竟就算是他当初也躲得艰难，更别说人类了。
　　渐渐的，身前逐渐出现一道人影。
　　他穿着一身透色的斗篷，身形在灰暗中寸寸浮现，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应昭脚步一顿，立马看向身后。
　　与此同时，身后也毫无声息地站定了两人。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朝着面前单一的人欺身而上，在经历过顾元辰的羞辱后，他清晰自己作为一个未入军的学生面对正规军的抵抗力有多低，所以他完全没托大，第一时间就开了衣服的防护装置，手心抓着光刀采用近身战。
　　鱼谙看他一下就冲过去，沉默了下。
　　不是说好最会逃跑的吗，又骗鱼。
　　但他已经去了，鱼谙回身看向身后两人。
　　他们还没动作，同样一身裹在斗篷下。
　　鱼谙能发现这斗篷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遮住气味和热量，甚至模糊人类的视野。
　　但这斗篷还不够优秀，至少，人鱼能看出端倪。
　　他正准备试一下粒子流环，却忽然想到面前的场景，是不是能让父亲出现的危机？
　　这片刻的停顿，身后的两人已经靠近。
　　骆沉连忙挡在他身前，低声道，“鱼谙，应昭那边可以跑。”
　　那边只有一个人，防守薄弱，只要压制住就有机会离开。
　　而应昭显然也打着这个念头，才在最开始就往那边冲。
　　鱼谙却没有动作，他只是瞥了骆沉一眼，提醒道，“我不会管你的，不想死就自己躲好。”
　　即便清楚自己对鱼谙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此时听到对方直言，骆沉也不禁心口酸楚。
　　他苦笑了下，“好。”
　　“鱼谙！”
　　忽地，应昭喊道。
　　只见他死死将对方扣在墙上，额头满是冷汗，“快走！”
　　他的胳膊上被刺出几道血口，猩红的血瞬间染红了衣布。
　　鱼谙微愣，他并不想应昭受伤的。
　　但面对此景，另外两个斗篷人也不见慌乱，甚至其中一人缓缓抬手朝着应昭射了两枪。
　　鱼谙连忙开了防护屏。
　　两枪过后，防护屏击碎，应昭也被压制的人反推开。
　　鱼谙想，果然还是不该带应昭出来的。
　　对方一受伤，他就不能慢慢来了。
　　不过.......
　　鱼谙扫过他们的武器和设备，如果这些人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大概也骗不出父亲吧。
　　他推开骆沉上前一步。
　　鱼谙很早之前就有感觉，这些人最大的弱点其实是轻视。
　　相貌似乎很容易欺骗他们。
　　至少海底其他生物看到人鱼都会警醒，他们却依然放松，全身都是破绽。
　　这完全不用费什么功夫。
　　鱼谙打开粒子流环，抬手。
　　他料想过这个会很厉害，因为他吃过亏。
　　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甚至说更快，在粒子流环闪烁的顷刻，刚才还格外自信的斗篷人胸口，已经破开一个大洞。
　　这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是画面掉帧，上一刻完好的人，下一刻胸口就多了个洞。
　　洞里黑泱泱的血从里头淌出，那斗篷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要死了，他还上前走了两步打开防护盾想说什么，直到张口流出一滩血时，才愣住。
　　他僵硬了很久，才一点点，缓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气氛有片刻的寂静，直到他身旁的队友反应过来，剩下两人都不再迟钝猛地向鱼谙冲了过去。
　　应昭一惊，立马拽住身边的人，但另一人已经冲到鱼谙面前，他目标明确直指戴着粒子流环的手腕。
　　骆沉连忙回身抱住鱼谙，在刀刃砍上他肩膀的瞬间，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推开。
　　鱼谙推的。
　　这家伙挡着他了。
　　推开骆沉的瞬间鱼谙就躲开了刀，他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粒子流环运转，瞄准对方的头颅，依然是瞬时的功夫。
　　头颅消失了，一滩血从半空撒了下来。
　　“粒子流环！”
　　这次被应昭拽住的人看清了，他惊慌喊道，“这东西被首长管控！你怎么会有！”
　　虽然这东西一些内部人知道，但真正的实品只有两件还都在首长手上！
　　他立马意识到，“顾白珅！”
　　只有这人才可能弄到！
　　他居然已经有私人的研制所！
　　应昭紧抓着他，手指用力得微微发颤，在听清对方的话后，神情微怔。
　　顾白珅？
　　鱼谙听到名字也有点诧异，但他没多想，只以为顾元辰从自己哥哥手里弄到再给他的。
　　他动了下粒子流环，压根不废话不耽搁，迅速送面前的人去见了西天。
　　这次，是命中了脖子。
　　头失去支撑从上面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应昭一怔，缓缓松开了手。
　　对方的身体也跟着倒了下去。
　　鱼谙忍不住咂舌感叹这武器的威力，心下有点后怕，没想到人类的武器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当初那些人拿这个打他，就算在水下都不一定跑得掉吧。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准头有点差，他刚才想瞄准脑袋的，结果打脖子了。
　　要是再歪一些保不准会空掉。
　　他仔细看了看粒子流环，上面原本闪动着五个彩色格子，现在只剩下两格，这应该就是弹药吧。
　　为了安全，使用结束后，鱼谙老老实实给环上了锁。
　　“骆沉！”
　　忽然，应昭吼道。
　　鱼谙侧首，就见骆沉手上握着匕首想着要靠近。
　　下一刻，应昭已经扑上来将他狠狠按在地上夺过匕首又给了一拳。
　　骆沉立马被打出一脸血，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鱼谙倒是想到对方之前说得话，拉住应昭。
　　“别打了，不然你又要被处分。”
　　听到这话，骆沉安静地闭了闭眼。
　　鱼谙，确实一点都不在意他了。
　　明明最初见面时，会捧着他的手，因为一点蹭破关心他是不是疼了是不是不开心。
　　应昭脸色不好看。
　　鱼谙解释道，“他没想动我，你放心吧，而且他也动不了我。”
　　“刀都拿上了。”应昭冷笑，但见鱼谙坚持还是松了手，只是看着骆沉的目光越发厌恶。
　　骆沉勉强坐起身，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
　　鱼谙扫过他身上的刀伤，“算了，你都这样做了怎么还骗得到。”
　　骆沉安静了一瞬，低声道，“抱歉。”
　　“没关系，我也不准备这样做了。”
　　鱼谙摇摇头。
　　他径直看向巷口尽头，用很平常的声音道，“爸爸，你出来吧。”
　　应昭骆沉具是一怔。
　　爸爸？
　　在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时鱼谙就在注意四周，虽然非常的微弱但的确感受到了一点不同。
　　确实有人，或者说有人鱼，一直在他的身边。
　　“我知道爸爸一直都在了，也知道你担心我。”
　　鱼谙轻声道。
　　这里很安静，人鱼的听力很敏锐，在大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陆地上。
　　他知道桑若什么都听得见。
　　“但是你这么做我也会担心你的。”
　　他的声音落下，巷子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鱼谙并不焦急，他只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前方。
　　片刻之后，轻微的响动再次响起，阴影处，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眼瞳和头发是如海的深蓝色，长发如瀑落在肩头，在昏暗天空下如同蓝墨。
　　一点细弱的光从上落在他的发丝上，阴影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冰冷锐利。
　　他缓步走上前，直至在距离鱼谙两米的位置站定。
　　冷淡的视线低垂，落在孩子身上时，肉眼可见得柔和。
　　鱼谙眼尾有些泛红。
　　他小心上前两步，见桑若确确实实就在眼前没有离开，最后直接扑上去抱住对方。
　　“爸爸，我想你和妈妈了。”
　　来陆地那么久，他其实时时刻刻有想回家。
　　但他已经是一条成年鱼了，要自己解决事情。
　　桑若微微俯身，抱住自己的孩子。
　　他轻抚摸着鱼谙化人后漆黑的头发，不如在水里时那样柔软。
　　“我好想你们，也想回家。”
　　本来日复一日坚持在陆地生活，闲暇时吃点好吃的玩玩游戏，其实也能无痛度过这些时间。
　　可一见到家鱼，鱼谙就忍不住了。
　　“谙谙很厉害了。”
　　桑若很少叫这样叫鱼谙，此时见离家几个月的孩子在怀里哭，不禁轻声安慰道。
　　对平均寿命几百年的塔尔鱼来说，即便鱼谙已经成年了，但在桑若眼中还是一只小鱼。
　　鱼谙小声啜泣了下。
　　他擦擦眼睛，“你们想不想我啊。”
　　“想你。”
　　桑若轻摸他的脑袋，“每天都在看着你。”
　　“那妈妈呢，妈妈在家吗。”
　　“她也在附近，不过不方便来。”
　　鱼谙：！
　　他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桑若，开始控诉，“你们骗我！明明说很相信我的，结果都跟过来！”
　　其实他很开心能见到家鱼，但又有点生气。
　　总得来说是见着了不开心，没见到也不开心。
　　桑若没反驳，也没有能反驳的。
　　他只是抱抱鱼谙，“嗯。”
　　“你错了！”
　　鱼谙气道。
　　“嗯，我错了。”
　　听他这样说，鱼谙又心软地抱住他，“你们以后不能这样了，我都成年了，陆......这里多危险啊，你们偷偷过来。”
　　他本想说陆地的，好在话到嘴边想到身后还有两个人类。
　　对啊，还有两个人在后面看着呢。
　　鱼谙一下回过神，想到自己刚才又哭又闹，有点脸红地从桑若怀里出来，暗戳戳看了眼身后两人。
　　他们身上都挂了点彩。
　　应昭被眼前这一幕惊到，有点回不过神。
　　这是鱼谙的父亲？
　　好年轻。
　　除了身上沉稳的威势，完全不像一个四十的男人。
　　骆沉也震惊于这个打了他的男人居然是鱼谙的父亲。
　　难怪，难怪当初差点杀了他。
　　也是，卖掉了他的孩子，自然是讨厌他的。
　　想到这，骆沉越发觉得自己很好笑。
　　原来之前追求的富贵近在咫尺，但凡对鱼谙好一些，他能够轻易摆脱那样的生活。
　　可若是专心追求钱财，拿着卖掉鱼谙的钱去到普通城市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偏偏拿到财富又开始念着鱼谙，想要去最好的学院得到成就，再回来寻他。
　　最后却是两头空。
　　他不够坚定。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得不到富贵也得不到喜欢的人。
　　鱼谙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回学校吧。”
　　眼下的场合，应昭和骆沉两个外人在确实不合适，他们也清楚。
　　应昭缓慢站起身，看着他身上的血迹，鱼谙走过去，“你这伤碍不碍事呀，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应昭下意识地捂了捂手臂，“不用了。”
　　想了下又补充道，“不碍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面对鱼谙关心的目光，他本来应该要开心的，事实上却是羞耻。
　　很羞耻。
　　他头一次清晰明确的认识到自己跟那些人的差距有多大，他明明也是议员的孩子，就算不如弟弟受重视，也不该这样没用。
　　顾元辰甚至没有来，只是给了一些设备，就能完完全全的保住鱼谙。
　　可他人在这里，却没有丝毫作用。
　　要说起初鱼谙嫌弃他拖后腿他还不开心，现在却是无地自容。
　　他的确很没用。
　　或许也是因此，父亲才更加重视弟弟。
　　应昭抓着伤口的手微微收紧，嘴唇被咬出了血。
　　“应昭你怎么......”鱼谙发现了，他想关心一下。
　　应昭却打断道，“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看了桑若一眼，“你，注意安全。”
　　他矛盾着说出了这句话，因为他知道有武器和对方的父亲在，鱼谙怎么都不会再出什么事。
　　反倒是他，不堪一击。
　　心头的难堪如潮水扑面而来，应昭微微偏过头，“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愿再停留，转身就走。
　　骆沉见鱼谙神色担忧，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开口道，“没关系，我会看着他的。”
　　但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杀意瞬间压来。
　　他知道，是鱼谙的父亲。
　　鱼谙看了看应昭又看了看他，迟疑道，“好，我会给你报酬的。”
　　“........”
　　骆沉安静了一下，缓慢地点点头，离开跟上应昭。
　　直到他完全离开巷口。
　　桑若落在他身上充满杀意的压力才缓缓收拢，对骆沉确实厌恶到极点。
　　在周围终于彻底安静后。
　　鱼谙才放心回到桑若身边，“爸爸，我们去那边吧。”
　　出了巷子后，那里有一片巨大的湖泊，周围三三两两路过结伴散步的人，湖泊四周用栅栏围起，摆着一些休息的长木椅。
　　两条人鱼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下。
　　鱼谙靠着椅背，身后是泛着凉气的湖泊，靠近水池的气息让他整个状态都放松下来。
　　“爸爸，妈妈在哪里。”
　　“附近的水域。”
　　鱼谙疑惑，“为什么。”
　　“她探查好附近的水域和地形，如果出什么事，我们可以立刻回去大海。”
　　桑若解释道。
　　一旦进了海里，人类很难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和束缚，除非出动大量的兵力。
　　没料到爸妈考虑这么多，鱼谙又是心软了。
　　他靠着桑若，捏着自己的小指头，踌躇地轻声道，“你们真好。”
　　桑若垂眸轻抚了下他的头发，任由他靠着，说着。
　　“可是你们下次不能这样了，我会很担心的，我第一次知道你们可能跟过来都吓死了。”
　　“陆地这么危险，好多坏人，我们又不懂这些。”
　　“骗鱼，还说什么放心我。”
　　鱼谙絮絮叨叨，一会儿很开心一会儿气呼呼的。
　　显然心里憋了许多话。
　　桑若安静听着。
　　直到鱼谙说着说着，忽然想到，“爸爸，人类的城市要检查身份的，你怎么进来的。”
　　说到这个，桑若目光似乎凝重一瞬，随后才缓缓道，“有鱼帮我们。”
　　“谁啊。”
　　“你的叔叔姨姨。”
　　鱼谙：？
　　“爸妈你们不是没兄弟吗？”
　　“不是亲的。”
　　桑若想了下，“就像你跟善北一样。”
　　鱼谙一愣，他跟善北这样吗？
　　“以后有机会会见到的。”
　　桑若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鱼谙听此不免好奇了，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族鱼上岸了吗。
　　他很想立刻就见见，但既然爸爸这么说短时间应该是不能见到了。
　　“善北最近怎么样了呀。”
　　既然说起善北，鱼谙也顺口问道。
　　“他在准备明年的成年礼。”
　　桑若简略道。
　　“是哦，他真倒霉刚好差几天，不然就能跟我一起过了。”
　　不过，说起成年礼。
　　鱼谙又想起自己遭遇的倒霉事，不禁叹了口气。
　　桑若知道他想到什么，但没开口。
　　因为，事情比鱼谙想象中更糟。
　　桑若知道，通缉他家孩子的人类就是那个人，但那是alpha。
　　他已经清楚，alpha是无法怀子的。
　　更何况，竟然给他的孩子下了通缉令。
　　他本是询问老友是否能直接杀了对方，他要带着鱼谙回去。
　　不过老友并不建议他这么做。
　　该人类的职权很高，杀了他影响很大，也非常难杀。
　　而且这人类并没有真正悬赏鱼谙的意思，听说另有用处，跟人类的势力分割有关。
　　最重要的是，因为鱼谙，这人类最近将大量资金投入与人鱼相关的体外胚胎研究，要知道，老友早年上岸就是为了人鱼的繁衍才费劲力气进入了人类的研究所。
　　但这么些年只能接触人类和其他动物的生育实验，人类跟人鱼到底不同，所以只能学习并取其中精华，再自己私下做跟人鱼相关的研究，多年下来也的确有点成果。
　　可受资金时间和自由的限制，相比最终结果，实在远远不够。
　　至少要送好几代人鱼上岸才有机会研究透彻。
　　可现在，顾白珅突然建设了与人鱼相关的生育研究，还砸了大量资金给他们光明正大的搞，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雨。
　　如果能出成果，别说鱼谙的宝宝了，他们整个族的后代都有着落。
　　总之老友的意思是，这人类暂时杀不得，要杀也等研究出孩子了再找机会。
　　对此，桑若只好按捺下心里的不快。
　　但这消息还无法跟鱼谙说，这孩子总想要宝宝，如果乍知道这件事怕是又要在家哭好几天。
　　不如等老友那边的研究成果。
　　再加上听老友的意思，那人类应当跟鱼谙相处不错，才砸了大资金下去，估计也是在瞒着。
　　桑若想到此，忽觉不解地揉了揉额。
　　他想到刚才那两个雄性的目光。
　　他家孩子........为什么这么招雄性？

[49]第四十九章:告别
　　49
　　因为太久没见，鱼谙舍不得家鱼，缠了桑若好久才恋恋不舍地送对方回来，并表示希望下次能见到妈妈。
　　桑若答应了。
　　他将鱼谙送到了学院附近才离开，再近一些就不行了，容易被发现。
　　听老友说那个人类势力很大，要谨慎。
　　...
　　鱼谙回到宿舍，极致的开心后就是失落，好想回家呀。
　　但又想要宝宝，好像也有点舍不得元辰。
　　怎么办呢......
　　鱼谙的小脑袋里头一次装满了事情，怎么也想不出个头来。
　　只能等见了元辰的哥哥后再说了。
　　进到房间，客厅黑黝黝的，四周非常安静。
　　这个时间点并不晚，通常都没人睡呢，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姜同学早睡，应昭受伤严重去医院了？
　　想到此，鱼谙有点担心。
　　正要出门去看看时，姜泽笙的房门忽然开了。
　　屋内的光线落在漆黑的走廊上。
　　“回来了？”
　　姜泽笙端着空杯走出来，应该要去接水。
　　鱼谙连忙上前，“应昭有回来吗？”
　　姜泽笙扫了眼身后的房间，“在里面哭鼻子。”
　　哭鼻子？
　　鱼谙一呆，难道伤得这么疼吗。
　　“有没有看医生啊，伤那么重快去医院吧。”
　　他急匆匆道，快步去敲应昭的房门。
　　“应昭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疼，我陪你去看医生。”
　　“应昭！”
　　“你不要哭......”
　　下一刻，大门唰地一下打开，应昭面色有点不好看。
　　眼中有些血丝，神情也很暗沉。
　　“了。”
　　停顿过后，鱼谙吐出最后一个字。
　　应昭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我没事，也没哭。”
　　最后几个字说得尤其重。
　　刚才的事打击太大，他本想独自消化会儿，却没想到.......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应昭无奈看了眼面前实诚的人，“我没关系，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你伤口还没处理，我帮你吧，不然坏掉就不好了。”
　　鱼谙一边说一边挤进去。
　　“你，你等一下。”
　　应昭完全阻拦不及。
　　鱼谙一进来就扫视一圈，在角落找到医药箱，之前在应昭房间待过他有印象。
　　不过他是一条鱼，对于人类处理伤口的方式只能说了解一点，但并不精通。
　　他有点笨拙地打开消菌治疗的小仪器，又从旁边拿出药水放进仪器的容器中。
　　应昭在门口看着他折腾，眉眼微垂，轻轻关上房门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鱼谙弄好仪器拿着药膏快步过来。
　　“是先用这个.....再用这个.......”
　　因为只粗略的看过课件，更多的经验还是来自于‘顾元辰’为他处理伤口那次，鱼谙凭着记忆勉强排好工具的使用顺序，然后：“先脱衣服吧。”
　　应昭僵了僵，抓着衣服的手微微用力，将领口抓得褶皱。
　　“快点快点。”见他磨蹭，鱼谙催促道。
　　应昭这才抿着唇，将衣服褪去，有些地方的血痂已经粘在衣服上，脱下来时有撕裂的刺痛感。
　　他随手将染血的外套丢到地上。
　　鱼谙看了眼乱七八槽的小口子，有点无从下手，想了想才找准几条大一些的伤口开始处理。
　　一边擦药一边想着，人类真得好脆弱，要是他们鱼的话，很快就自愈了。
　　应昭感受着他时重时轻的力道，有时候被弄得疼了也没出声，只是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对方的靠近和触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紧绷。
　　“应昭你放松一点，血都流出来了。”
　　鱼谙连连道。
　　应昭嘴上应了，但肌肉依然没松懈，他能感受到鱼谙的靠近触碰气息和体温。
　　可他并没有旖旎的心思。
　　他微微侧首看向认真处理伤口的鱼谙。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鱼谙手上不停，“不会啊。”
　　他没在意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个普通人类，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嘛。
　　“像你说的，我过去确实没有半点用处。”
　　“没关系。”鱼谙顺口道，随即立马警觉，“不对，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哦。”
　　应昭笑了下。
　　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力。
　　鱼谙是没说，但明里暗里的意思却是藏不住的。
　　他根本不会藏自己的情绪啊。
　　应昭没有怪鱼谙的意思，他怪自己，居然真的像对方想的没用。
　　“我真的没有说你哦，你不要多想。”
　　鱼谙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应昭无奈道了声。
　　不知是不是鱼谙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现在似乎很平和，没有往常一点就炸的活力。
　　但因为自己心底确实‘嫌弃’过，他有点心虚，处理伤口更小心翼翼了。
　　不过落在应昭身上还是没轻没重。
　　应昭看着他，忍不住软和目光，转而又变得茫然。
　　他忽地抬手轻抚上鱼谙的脸。
　　鱼谙一怔，疑惑地看他。
　　应昭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触着对方微凉的皮肤。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很遥远。
　　他目光沉静，视线一寸寸描摹面前人的眉眼，似要将其刻入心底。
　　他对鱼谙........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面前的人忽然出声道，鱼谙眨了眨眼。
　　应昭蓦然回神，他缓缓收回手，视线闪躲着，“没有。”
　　“那我继续了。”鱼谙继续吭哧吭哧地上药。
　　应昭清楚，鱼谙对他没有丝毫想法，真的只将他当朋友。
　　他在学校里的课程中可以数一数二，但到了外面，却什么都不是。
　　他明白就算问鱼谙，鱼谙也只会说没关系的。
　　因为在鱼谙眼里，他只是好朋友。
　　可是，有关系的。
　　应昭用力闭了闭眼。
　　他轻吸一口气，在鱼谙怔愣的目光下站起身。
　　先轻擦了下鱼谙额角渗出的汗，再从旁倒了杯橙汁递过去。
　　不知哪天起，他的房间装了一台这样的饮品机。
　　“谢谢！”
　　鱼谙开心地接过，咕噜噜喝下一大口。
　　应昭注视着他，忽地轻声问道。
　　“鱼谙。”
　　“嗯？”鱼谙一边喝一边应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某一天，一个很普通的学生喜欢你，跟你告白，会怎么样。”
　　“噗——”
　　鱼谙：.........
　　“对不起。”
　　鱼谙连忙抓起毛巾往应昭脸上擦。
　　应昭难得不生气，任由他胡乱抹，只是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鱼谙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完，见他还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
　　不禁尴尬地挠挠头，踌躇道，“不可能啦。”
　　应昭轻顿，“为什么，因为不够好吗？”
　　“不是.......”鱼谙面露纠结。
　　见应昭的视线牢牢盯着他，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犹豫良久，叹了口气。
　　已经是好朋友了应该没关系吧。
　　随后他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明明是个封闭的房间，但在说秘密时格外没安全感。
　　直到确认只有他们俩后，才小心靠近应昭，轻声道，“那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轻道了几个字。
　　应昭缓缓瞪大眼睛，瞳孔骤缩。
　　“我已经有宝宝了。”
　　‘砰——’
　　应昭猛地站起身，抓住鱼谙的肩膀，“什么时候！谁的！”
　　鱼谙吓得狂看门口，连忙在嘴边竖一根指头，“嘘！你小声点。”
　　但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不好意思道，“已经很久了.......不过不能告诉你是谁。”
　　“是顾元辰。”
　　应昭声音颤抖道。
　　鱼谙脸一红，“你别乱说啊！怎么可能！”
　　是跟元辰的哥哥！哥哥！
　　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应昭的情绪稍微平和一些，但还是不镇定。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断，“那是谁？”
　　“不能说。”
　　鱼谙嘀咕道。
　　得到这个回答，应昭神情似乎有点恍惚，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低下头，阴影遮盖了面容一时难以看清他的神色，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
　　鱼谙不知道他怎么了，忐忑地看着他。
　　直到，应昭轻轻笑了一声。
　　他原是怀疑自己对鱼谙的心思，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是否有跟顾元辰争一争的余地。
　　却没想到，鱼谙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甚至是谁的都不清楚。
　　“应，应昭？”
　　鱼谙有被惊到，这是怎么了，伤到头了？
　　应昭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的孩子，在哪里？”
　　鱼谙愣了下，难得有人跟他讨论孩子，不禁有点高兴，“还没出生呢。”
　　还没，出生？
　　应昭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腹部。
　　虽然beta有孕的概率极低，但也未必不可能。
　　“那为什么还要来上学，不跟你的.......另一半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鱼谙纠结了下才道，“因为他可能不接受我嘛，先上学，要是成绩好可能会喜欢我？”
　　应昭神色微变。
　　“他不接受你？”
　　“有可能。”
　　应昭轻皱了下眉，他静默半晌，仰首看着面前懵懵懂懂的人。
　　居然，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做这种事情。
　　“那你怎么想，对那个人。”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晰，应昭勉强补充道，“跟他在一起还是......”
　　“当然是尽量在一起呀。”
　　还怀着他宝宝呢。
　　应昭再次安静。
　　片刻后，他抬手拉住鱼谙。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半晌后轻叹一声。
　　算了。
　　无论怎么样，在乎的到底是这个人。
　　就算没有别人，也有一个顾元辰。
　　“鱼谙。”
　　他忽然轻声道。
　　鱼谙看着他。
　　“你照顾好自己。”
　　鱼谙微愣，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还来不及提问，便听应昭继续道，“你现在，有空陪我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缓慢地吐出这句话。
　　鱼谙迟钝，“为什么。”
　　应昭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单纯的想跟他待一会儿。
　　似乎感受到他的想法。
　　鱼谙迟疑地俯下身，“是伤口太疼了吗。”
　　他以前打猎受伤也会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不过那是没成年的事了，他现在是一条成年的勇敢鱼。
　　“........嗯。”
　　应昭见他主动给了台阶，便也应了下来。
　　鱼谙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言语。
　　座椅并不大，两人稍稍挨在一起。
　　应昭紧抓着他的手，微微低下头。
　　房间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只余留他们轻轻的呼吸声。
　　他想。
　　无论鱼谙现在跟了谁，还是有了孩子，都不是最重要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只是觉得，不该这么下去了。
　　他太没用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从未有用过，从未被看到被重视过。
　　但现在，有人看到他了。
　　他依然无法有任何作用。
　　鱼谙......
　　应昭拉着他，很想说如果那个人不要你，你可不可以跟我走。
　　可他想到顾元辰，想到明明没出现却可以让鱼谙平安的人。
　　他想，现在的他大概是没资格说任何话的。
　　鱼谙这会儿靠着他，因为太安静正无聊地看着某处发呆，忽然，靠着的地方隐约感到一阵湿润。
　　他一下跳起来，“应昭，流血了！”
　　应昭这次没再做什么，顺势松开他的手，顺着视线往旁看去。
　　伤口被压裂开了。
　　鱼谙有点自责。
　　应昭道，“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我重新给你上药。”
　　鱼谙连忙道。
　　应昭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沉默良久。
　　直到鱼谙给他上完药后，他轻闭了闭眼，似已经决定好什么。
　　他向着鱼谙，低声道，“谢谢。”
　　鱼谙还是头一次从应昭口中听到这个词，一时震惊。
　　居然还会说谢谢？
　　要是平时，见他这一脸吃惊样，应昭肯定要狡辩两句，此时却相当平静。
　　他起身随手拿过一件外套披上，拉过鱼谙的手，拿了张湿巾擦干上面的血迹。
　　鱼谙看他低头认真擦拭的模样，结合刚才的行为，总感觉怪怪的，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指尖。
　　“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应昭将脏了的湿巾丢掉，“对了，你饿不饿。”
　　鱼谙本来有点回不过神，听到饿不饿，才下意识道，“饿了。”
　　“那先吃点东西。”应昭笑了下，打开终端开始下单。
　　鱼谙瞧着他却总觉得怪异，试探道，“应昭你真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头啊。”
　　“没有。”
　　“哦。”
　　应昭给下单了一批生鱼片，很快东西就到了。
　　看到吃的，鱼谙什么都抛到脑后，连忙拉着应昭就去桌上干饭。
　　应昭自然是不吃的，他只是坐在桌对面静静看着他，头顶的暖光灯下，红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温和。
　　“应昭你不吃吗？”
　　“我不吃。”
　　应昭还帮他沾了点酱又放回他碗里。
　　“蟹蟹。”
　　鱼谙塞着肉片含糊道。
　　应昭始终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鱼谙。
　　我也想为你.......
　　...
　　那天之后。
　　知道爸爸妈妈来了陆地，鱼谙时时刻刻想着飞奔去见他们。
　　但爸爸表示为了避免被注意到，不让常常见面。
　　所以这段时间，鱼谙只跟他们又见了一次。
　　妈妈终于来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黏黏糊糊半天，分都分不开。
　　后来是实在拖得太晚没办法，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其次另一件事。
　　应昭退学了。
　　就在受伤后没两天离开了学校。
　　鱼谙并不知道那天早上跟应昭的碰面，是学校里的最后一面。
　　上完课回来后对方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并给他留了一支彩色根茎的花朵。
　　据说是植花秀上的特殊花，他那晚还是去了一趟购买回这支花。
　　鱼谙还没经历过突然的离别，拿着花朵有点失神。
　　“想他的话可以终端联系。”
　　这时，一旁的姜泽笙开口道。
　　“你说得对。”
　　这话提醒了鱼谙。
　　是啊这是陆地，不像海里难以联系。
　　他打开终端，想要跟应昭好好道别，却发现对方已经给他留言。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暂时关闭了对外通讯，以后再见鱼谙。’
　　鱼谙看着留言有点发愣。
　　他没开私密模式，后面的姜泽笙也看到了，没说什么。
　　但见鱼谙有点落寞的样子，他轻碰了下鱼谙的手背，“应该是家族安排，没关系总能见到。”
　　姜泽笙平时一副不当人的样子，但也是会安慰人的。
　　鱼谙轻点了下头，随后似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往旁边跳了一步。
　　避嫌道，“我没有乱动碰到你哦。”
　　是你碰到我的。
　　鱼谙记得姜泽笙的怪癖。
　　姜泽笙顿了下，缓缓收回手，“嗯，这次没关系。”
　　鱼谙：？
　　生气的点还能流动？
　　应昭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了鱼谙和姜泽笙，房间一下就变得空荡下来。
　　姜泽笙本就不爱说话，鱼谙头几天回来看着冷清的宿舍总会有点想念应昭，但随着时间总会习惯。
　　至于骆沉，再也没出现了。
　　几天后，再次接近蜕化期时，‘顾元辰’终于再次发来了消息。
　　“请假几天，我带你去见他。”
　　鱼谙一怔，元辰回来了？
　　要去见，顾白珅吗。

[50]第五十章:休息
　　50
　　鱼谙从学院走出时，许久没见的那人正静静等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还有些未完全愈合的疤痕。
　　眉宇间的疲累清晰可见。
　　他看到鱼谙上前两步，轻拉过对方的手四处看了看。
　　“那天出去，没受伤吧。”
　　他道，声音有点沙哑。
　　鱼谙连连摇头，“我没事，元辰送得东西很好用。”
　　顾白珅轻应了下。
　　鱼谙连忙抓过他的手，“倒是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都是伤。”
　　这会儿顾白珅没有掩盖身上的血腥气，或者说盖都盖不完。
　　顾白珅没解释，他轻捋过鱼谙肩头的发丝，“饿了吗。”
　　现在确实是用餐时间。
　　鱼谙不悦道，“现在吃饭根本不重要，你要去睡觉了。”
　　对鱼来说睡觉是身体修复最关键的手段，此时的顾白珅在他眼里非常虚弱，非常需要休息。
　　顾白珅轻抚上他的脸，大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眉眼和脸庞，低声道。
　　“你陪我？”
　　“当然啦。”
　　鱼谙理所当然道。
　　受伤这么重肯定要看护的。
　　顾白珅似乎笑了下，手顺着脸和肩膀滑下轻轻牵住鱼谙的手。
　　“走吧。”
　　鱼谙看着他恍惚了下，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储物室，“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顾白珅一顿，看了下空荡的手心，随后不急不缓得跟了上去。
　　鱼谙是去拿粒子流环了。
　　学院内是不允许携带攻击性武器只能携带防御设备，所以当初回学校后就将东西存在了这里。
　　顾白珅站在他身后看他拨弄手环。
　　本来五格泛着彩光的横条此时只剩下两格。
　　要补充弹药了。
　　鱼谙检查完手环，递过去，“我没有弄坏哦，还给你。”
　　但下一刻，就被顾白珅推回他手上，“送你的。”
　　鱼谙想了想，“可我听他们说这个好像很重要。”
　　“因为他们没用。”
　　顾白珅道。
　　嗯？这样吗。
　　鱼谙眨了下眼。
　　东西最后还是戴在了鱼谙的手腕上。
　　接着，他们一同去到附近一等旅馆的顶层套房。
　　这栋旅馆是如今整颗主星最高的旅馆，顶层可以见到窗外的云彩。
　　防御措施自然也是一等一的，至少当初13区的旅馆和这相比大有差距。
　　顾白珅在进入房间后，将自身携带的防护装置安装好各个角落，鱼谙才感觉到他真正放松下来。
　　也就是说，在外面时他一刻都未放松警惕。
　　顾白珅褪去风衣，露出内衫，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元辰，要不要吃点药。”
　　鱼谙见状，关心地上前询问。
　　“吃过了。”
　　顾白珅轻缓一口气，因为伤口的压迫导致呼吸也不够顺畅。
　　“那怎么办。”
　　鱼谙茫然地张望了下，想找找可用的修复器。
　　“没关系，我休息一会。”
　　顾白珅未再脱衣径直躺上床，他轻拧着眉，微微闭上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阖着眼道，“等十分钟会有餐食送上来，等人离开后你再拿。”
　　“好。”
　　鱼谙应道。
　　他乖乖坐在床边没动弹，还是头一次看‘顾元辰’这么没精打采。
　　他躺上床，缩在对方旁边，“元辰，我陪你一起睡觉吧。”
　　顾白珅微微睁眼，“你先去吃饭。”
　　“嗯，吃完饭后正好睡午觉。”
　　鱼谙开心道，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完美。
　　顾白珅看着他，烦扰的情绪也似乎平和下来，他侧过身，轻揽过凑近的鱼。
　　鱼谙呆了呆，“怎么了元辰？”
　　“没什么。”
　　顾白珅平淡道，指尖轻抚过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指缝划过，弄得心头发痒。
　　“你请了几天假。”
　　鱼谙想了下，“两天。”
　　两天应该够了。
　　今天去明白回。
　　顾白珅却道，“多请几天。”
　　鱼谙一惊，戳了戳他的肩膀，有点委屈道，“不行，你都不陪我去，万一你哥要杀我怎么办，三天的话就算他是个坏人，学校也能发现的。”
　　顾元辰自己都说了，学校会努力保护学生的。
　　要是他没回来学校肯定会发现。
　　顾白珅挑了下眉，“不会杀你的。”
　　有点意外这条小鱼已经学会用外力规避风险。
　　“不，你不陪我去，我担心。”鱼谙哼哼道。
　　又补充，“还是你之前跟我说你哥很坏的。”
　　顾白珅：.......
　　远在天边的顾元辰：啊啾！
　　谁骂我？
　　“我陪你。”
　　顾白珅叹息。
　　鱼谙却不好骗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那我请完假你反悔怎么办。”
　　“不会，我送你到门口，出了事你给我发消息。”
　　顾白珅一本正经道。
　　鱼谙想了想，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吧，你想请几天。”
　　“等你蜕化期过了，我再带你去。”
　　鱼谙一惊，“可是蜕化期还有好几天呢，这样是不是太晚了。”
　　“不会。”
　　顾白珅静静地注视着他，“这几天我带你去周边玩玩。”
　　鱼谙微微凑近，“元辰，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感觉好不对劲。
　　顾白珅微微笑了笑，“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鱼谙半张脸埋着枕头，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他，试图从对方神情上找出什么。
　　但很显然，是无果的。
　　“不要多想，只是念着你这段时间学习辛苦，带你出去放松放松，等见完人你还要回去的。”
　　要是之前鱼谙肯定不答应，但现在对于上学还有些兴趣，闻言也只是想，如果顾白珅不要自己，他就再学习一段时间，买些好东西再回海里吧。
　　因为在陆地交到朋友，他还准备把终端带回去。
　　“好。”
　　所以，鱼谙答应道。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餐食已经到了。
　　鱼谙去拿的时候照着顾白珅所说的，等人离开了才出去拿。
　　随后，就见顾白珅从室内出来。
　　“要一起吃吗。”
　　顾白珅摇摇头，他拿起一片生鱼肉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顺手塞进鱼谙嘴里。
　　“唔，我会自己吃的。”
　　鱼谙一边嚼一边道。
　　“过两天我给你个东西，这段时间吃饭前都放进去验一验再吃。”
　　顾白珅道。
　　虽说鱼谙是人鱼，很少有普通剂量的毒能起效。
　　而那些人的手也很难伸过来，但以防万一，如果真用点下作手段防不胜防。
　　鱼谙听话地点点头。
　　不清楚具体原因，也大约知道和元辰最近处理的事有关。
　　每次都血乎乎的回来，好危险。
　　想到此，他不禁担心道，“元辰你不要死掉了。”
　　顾白珅稍微停顿了下，才缓慢道，“.........不会的。”
　　鱼谙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他也不知道能问些什么，只好先努力吃自己的饭。
　　急剧下降的精力让顾白珅重新回去房间，服用了两颗药物后躺去床上。
　　他没睡着，只是静静闭着眼睛思考后续的事情。
　　鱼谙在大快朵颐后也如约回到房间，钻进被褥里。
　　顾白珅没盖被子，只是躺在床里头，听闻动静他未睁眼，转过身自然地抱住将自己裹成一团的鱼。
　　鱼谙眯了眯眼，又往卷筒似的被子里缩了缩。
　　“困了？”
　　顾白珅轻声道。
　　“有一点点。”
　　其实本来没那么困，但吃饱了钻被窝就有点困困的。
　　“睡吧。”
　　顾白珅轻拍了拍他的背。
　　鱼谙往他怀里靠了靠，真闭上眼开始睡觉了。
　　顾白珅抱着他，胸口轻轻起伏着，相较于鱼谙毫无阻碍的入睡，他就困难许多。
　　他下颚轻抵着人鱼的发顶，似乎将其整个包裹在怀中会更加舒适一些。
　　意外的是，这样抱着抱着竟真得睡过去了。
　　待他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不知睡了多久。
　　顾白珅看着漆黑的房间晃神了下，在感受到怀中实体的触感才安下心。
　　他低头看了眼，正对上一双眨巴看他的黑色眼睛。
　　“元辰，你醒啦。”
　　鱼谙轻轻道，生怕吵到对方似的。
　　顾白珅应了一声，轻抚了鱼谙的发丝，“几点了。”
　　鱼谙看看外面的天，猜测到，“八点了吧。”
　　顾白珅一怔，少有的露出惊意。
　　他蓦然起身打开终端，果然已经八点。
　　居然睡了那么久........
　　鱼谙以为他嫌晚，“我看你睡得好熟，就没叫你。”
　　“你几点醒的。”
　　鱼谙想了想，“可能六点吧。”
　　顾白珅眼中露出一丝无奈，“既然醒了怎么不起来。”
　　反倒等了那么久。
　　鱼谙老老实实回答，“我怕吵醒你。”
　　补充道，“你看起来特别累，需要休息了。”
　　作为不靠科技全靠自身在海里生存的鱼，鱼谙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状态，而今天休息进入深度睡眠，药效发作下身体在快速修复，这种时候打扰很伤的。
　　顾白珅目光微动。
　　漆黑房间里，只有外面几缕月光落进，背光下的眸色忽明忽暗，情绪晦涩。
　　他忍不住抬手轻揉了揉鱼谙的脑袋。
　　鱼谙被揉搓的头发凌乱了两分。
　　但下一刻，被窝里忽然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
　　他顿时面色一红，半张脸埋进被窝。
　　“我饿了。”
　　...
　　饭饱。
　　客厅的灯大亮，鱼谙窝在沙发吃饭后水果。
　　顾白珅坐在他身旁，调了几个节目出来。
　　他看着光幕，思绪却不在这。
　　反倒鱼谙看得认真，看着看着就歪他身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上戳水果不停，一下就戳完了。
　　顾白珅给他换一盘也没发现，可见有多入迷。
　　大约是休息好了，顾白珅的状态很好，鱼谙也很精神。
　　一口气看到十点多还意犹未尽。
　　“不想睡？”
　　顾白珅关闭终端的文件。
　　鱼谙点点头，他想到什么抱着顾白珅胳膊道，“我最近找到好几个游戏，你陪我玩吗。”
　　自从应昭退学后，都没人陪他玩游戏了。
　　“好。”
　　顾白珅应道。
　　鱼谙听此连忙自己收藏好久的游戏，熟练的投放到光幕上，拉着顾白珅一起玩。
　　顾白珅陪着他，虽然没太多情绪，但身旁的鱼谙玩得很开心，他看看这只容易满足的鱼，似乎心情也会好上一些。
　　玩到一半，他忽然道，“明天，去我的星球。”
　　鱼谙闻言一分心，操纵的小人死了，干脆放下操纵键，“你的星球？”
　　“嗯，上次送到的发光特殊鱼，过来看看？”
　　听此，鱼谙眼睛亮了亮。
　　是没见过的鱼！
　　而且他还没去过元辰家里呢。
　　“那有橙汁吗，有我可以吃的鱼片吗？”
　　“都有。”
　　“特殊鱼可以吃吗。”
　　“.........看完给你尝尝。”

[51]第五十一章:吓鱼
　　51
　　这座星球是顾白珅早年升职从首领手上拿到的，能被私人持有的星球一般都不会太大，而顾白珅多数时间都待在主星，这处不常光顾，所以一直作为私人的度假星存在。
　　好在虽然人不来，但打理是每个月都有的。
　　鱼谙坐上飞船时，又是哪里都没见过的新奇，等上了星际轨道，看着星球外的世界更是震惊。
　　他一直趴在窗户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从未见过的世界。
　　顾白珅走到身边，在他身后放下一张小凳子。
　　鱼谙的视线一刻都舍不得挪开，一手在身后摸索着小凳子坐下。
　　顾白珅想了想又拿了一张凳子在他身旁坐下。
　　他的飞船内设施都是顶好的，但相比之下，这条鱼还是对外面的世界更感兴趣。
　　“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问道。
　　鱼谙一听就很高兴，“可以吗？”
　　顾白珅没说什么，操纵飞船在一处废弃的小星球上落下。
　　这里在三大势力成立前曾是一颗资源星，但这些资源无法再生，在战争中被抢夺之后就成了一颗废弃星。
　　飞船缓缓下落的途中，顾白珅去里间拿了两套防护服出来，一套给鱼谙穿上，又从他腰间的防护服里抽出一条细细的绳子挂在飞船内的安全装置上。
　　待飞船停靠，门一打开，鱼谙便好奇地探出一颗脑袋，即便穿了防护服，他也隐约感受到轻微的失重感。
　　“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安全线是你的安全距离，不要走太远。”
　　顾白珅拉了拉他腰间的绳，示意道。
　　“元辰不一起下来吗。”
　　鱼谙疑惑道。
　　顾白珅摇摇头。
　　他需要留在飞船里，一旦有不明势力靠近，就要启用安全绳把鱼谙收回来。
　　也要保证飞船能随时随地的启动离开。
　　鱼谙也知足，“那我不走远，我就在旁边看看！”
　　“去吧。”
　　顾白珅低垂的眉眼似乎变得柔和。
　　他抬手轻揉了揉鱼谙的发顶。
　　鱼谙先是试探性的下飞船在周围走了两步，适应后就开心地跑远一点。
　　但这里是废弃星，到处都很荒凉，遍地都是沙土，少数有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鱼谙好奇地拿起一株紫色上面长满密密麻麻斑点的诡异植物，里面密集的黑色斑点令人不适。
　　他晃了晃。
　　上面的斑点竟然还掉落下来，在防护服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好在防护服的材质足够好，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有毒啊。
　　鱼谙蹲下身，又晃了晃植物，上面的黑点掉在沙土上，顿时滋滋的腐蚀出几个大洞。
　　他似乎寻到点乐趣，将上面的黑点全晃完了，然后又扒开沙土，看腐蚀了多少。
　　满足对这朵植物的好奇心，他又去搜罗别的小生物，这里没什么动物，稀奇古怪的植物却有好些，不过许多都埋在沙土里，不易被发觉。
　　鱼谙到新地方可有兴趣，东刨刨西刨刨，很快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好在有一层防护服隔在外面，随他怎么闹腾。
　　顾白珅站在飞船边远远地看着他，有时看不到影了也依旧注视着那个方向。
　　鱼谙挖了半天，找出好些还活着的植物，有些很丑的让他玩完埋回去，好看的就连着根茎小心翼翼拿下来，然后他摸着摸着，就摸到一块儿很硬的石头。
　　嗯？
　　他戳了戳，能感受到是非比寻常的硬度。
　　他努努力想给他抛出来，但非常非常难挖，偏是这样倒让他更想弄出来，反倒更使劲儿了。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出了一点。
　　鱼谙轻喘着气，好奇地看着挖到手的小块儿石头，灰扑扑的，只能隐约看到里面透出来一点淡金色的光。
　　他收藏进自己的小口袋跟花花草草放在一起。
　　他又在星球上走了会儿，玩累了就躺下来看看宇宙，恢复精力了就挖坑，所以等他回到飞船前时，整条鱼都成灰色的了，跟从泥里抛出来似的，和出去时的干干净净天差地别。
　　“元辰，这里破了。”小泥鱼走上来，亮了亮破损的防护服。
　　虽然早清楚这条鱼的破坏力，但看到能挡子弹的防护服居然也会破损时，顾白珅不禁稍稍沉默了下。
　　嗯，看来人鱼也得有人鱼的防护服。
　　“玩累了。”
　　顾白珅压下他破烂的防护服，问道。
　　“玩累了。”鱼谙道，“下次还想来。”
　　看来没玩够。
　　顾白珅抓着他的手，破掉的防护服外皮外翻，不过内胆倒还没损坏完。
　　“下次再带你来。”
　　他道。
　　这么多星球，要是想的话倒是够鱼玩的。
　　“好啊。”
　　鱼谙高兴应下。
　　他捧着自己满当当的口袋吭哧吭哧上了飞船。
　　顾白珅将他带去里间换衣，防护服脱下来时，里面灰扑扑的尘扬了一屋子。
　　他淡定地将屋里的吸尘装置打开，然后拿湿毛巾擦了擦鱼谙脸上手上还沾着的灰。
　　鱼谙还在兴奋地拿着自己的植物跟顾白珅分享。
　　“元辰这个好漂亮，我想摆在你家好不好，这个也很好看。”
　　不出意外，都是些粉色和红色的花，其中一支红色花其实并不是单纯的花，是一种类似植物的虫，他通体红色，嘴巴朝上张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和如花瓣的舌头，外面的皮肤布满褶皱的鳞片就像碎小的花瓣一样。
　　无怪鱼谙会认错，但显然他最喜欢这个。
　　哪怕在人类眼里是一只很诡异甚至有点恶心的虫。
　　“可以。”
　　顾白珅答应了。
　　他指了指那朵红色的‘花，“这个需要进肉食。”
　　鱼谙一怔，似乎觉得稀奇，他抬手戳了戳，那尖刺立马咬住他的手指，但显然无法刺穿。
　　对人类来说是会伪装咬人的危险植物，但因为无法刺穿人鱼的防护，反倒像是吮/吸，所以在鱼谙眼中它就像亲亲鱼一样粘人可爱。
　　更喜欢了。
　　顾白珅知道无法对鱼谙造成伤害，也任由他折腾。
　　不过之后还是得给他好好上上课，毕竟这么大的世界，即便人鱼身体强悍也有能造成伤害的东西。
　　如果有以后的话。
　　“元辰，这个可以带回去养吗？”
　　鱼谙爱不释手。
　　“可能无法适应，想养的话先在我那边放一段时间，做一下适应性。”
　　顾白珅道，他带着鱼谙去到里舱，那里有许多装着样品的储罐，也有装活体的。
　　在指导下，鱼谙依依不舍地将自己带回来的小生物一个个装了进去，不过在拿到最后时，他摸出来一块儿石头，正是他废了老大力气挖出来的那一块儿。
　　“元辰这石头可难挖了。”
　　视线落在灰扑扑却隐约透着金光的矿石上，顾白珅目光微愣，他抬手接过，眸中闪过意外的神色。
　　是百年前被争夺的矿源。
　　但他记得当初该星球的资源被抢夺完毕后就无法再生，即便后面不再打仗，在连续百来年的观测下也没有产生痕迹才最后彻底废弃了该星球。
　　这能源是当年的战争利器，如今联邦这边还留存一些但也不多了，全部管控在首长手中。
　　顾白珅微微垂下眼似在沉思。
　　鱼谙注意到，“这个有用吗？”
　　顾白珅回过神，“嗯，有用。”
　　或许是没了人为干预，在某些契机下反倒让矿物再生了，如果重新用到武器上应当效用会更好。
　　他将东西放回鱼谙手中。
　　“给你。”
　　鱼谙道，“我没有用的。”
　　他只是觉得这东西坚硬，才好奇非要弄下来。
　　“不用，我后续会找人来.......”
　　顾白珅话说一半，见鱼谙依然双手捧着那颗矿石抬眸瞧着他，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他接过矿石，“行，可以给你打个防身器，能源能够染色，红色要不要。”
　　可以染色？
　　鱼谙眼巴巴看他，“想要。”
　　顾白珅轻揽过他的肩，“好，喜欢什么样式的到时发给你看。”
　　“我喜欢这样的好不好。”
　　鱼谙一听连忙打开自己的终端给对方看自己收藏的各种小图片。
　　“都可以。”
　　...
　　大约一小时后，飞船停在了顾白珅的小星球上。
　　这颗星球确实不大，但作为度假山庄来讲已经非常豪华。
　　前有巨大如同森林的花圃，旁有广阔的池水并接天然海。
　　“这都是你的吗？”
　　知道鱼谙喜欢水，飞船特意在后方海域停落，一出来看到这一大片海，他果然很兴奋。
　　顾白珅应了下。
　　“好厉害啊。”
　　鱼谙惊道，在他们海里可没有哪条鱼有那么大片私鱼领地，毕竟海洋太过广阔，生物流动性强，今天这里是你的，明天可能就是别人的了。
　　“去玩吧。”
　　感受到他的眼馋，顾白珅轻拍了下他的脊背。
　　“那我去了？”
　　鱼谙确认道。
　　“玩累了就回来。”
　　鱼谙高兴地抱了抱他，“那我天黑前回来。”
　　说完就忙不迭跑水里了。
　　不过，他忘了预备衣服也忘了问玩完去哪里是庄园的路。
　　所以黄昏时，玩得尽兴的鱼湿漉漉的海里出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沙滩和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园沉默了。
　　怎么回去？
　　风刮过来，湿漉漉的衣服全贴在了皮肤上，鱼谙茫然地走了两步。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喊两声时。
　　很快，看到了‘顾元辰’。
　　顾白珅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拿着一只包。
　　鱼谙连忙跑上去，“忘记问你住哪里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好了他自己回去，结果还是让对方来接他。
　　“我知道。”
　　“先把衣服换了。”
　　顾白珅打开包，从里拿出一套干衣服和毛巾。
　　衣服粘在身上的确不舒服，鱼谙刚想脱衣服，又不好意思道，“我去石头后面。”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顾白珅一脸淡定。
　　鱼谙脸一红，嗫喏道，“那你也不能看着啊。”
　　闻言，顾白珅将衣服挂在手肘上，背过身去，微微伸出挂着衣服的手臂，“脱吧。”
　　鱼谙有点脸热，很不好意思，但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也许在对方看来，他们都是雄性。
　　嗯，对。
　　他们都是雄性。
　　鱼谙耳朵红红的脱掉衣服和裤子，时不时偷瞄一眼对方，再小心翼翼地从对方手臂上将衣服抽过来穿上。
　　等顾白珅再看他时，整条鱼都红彤彤。
　　“回，回去吧。”鱼谙磕磕绊绊道。
　　顾白珅又从包里拿出一双鞋，半蹲下身抓住他光裸的脚，“鞋还没穿。”
　　鱼谙紧张道，“你刚才不给我。”
　　“穿完衣服才好穿鞋。”
　　顾白珅轻轻捏住他的后脚，示意抬起。
　　鱼谙感受着他的触碰，下意识抬起，随后才反应过来，“我自己可以穿的。”
　　顾白珅没回应，先给他套上一只。
　　鱼谙低头看着他，紧抿着唇。
　　等两只都穿好后，顾白珅站起身在看他时，已经成一颗苹果了。
　　他很自然地牵过苹果鱼的手，“回家。”
　　“哦....嗯。”
　　鱼谙小声应道。
　　刚泡过水，他的手冰凉凉的，被顾白珅握住皮肤格外的发烫。
　　他就跟在对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沙滩往林子中走去。
　　天色本就近黄昏，进了林后更暗，但这是打理过的自家林子，连树木间的间隔都井然有序，是风能吹进来沁人心脾的程度，自然也没什么危险，
　　顾白珅走过一步，鱼谙就跟着一步踩上。
　　他看着身前的人，思绪有些恍惚。
　　忽然，顾白珅停了下来，脑子不知道飘哪里去的鱼谙没反应过来砰的一下撞上对方的后背。
　　当然，鱼谙是不会疼的，反倒顾白珅被撞得麻了下。
　　顾白珅：......
　　他转过身，抬手揉了下鱼的脑袋，“不看路。”
　　“我分心了。”
　　鱼谙很老实。
　　他抬头，见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庄园，看来已经到地方了。
　　楼上，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鱼谙跟着顾白珅走过层层走廊和阶梯，终于到了用餐的地方。
　　巨大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在这种餐桌用餐当然是有规矩的，但鱼不需要。
　　顾白珅随他怎么吃，他就坐在一边，偶尔看看吃饱喝足的鱼肚子。
　　嗯，不管是怀了孩子还是吃了东西都没有变大的迹象。
　　他想，大概是人鱼的容量比较大。
　　“元辰，特殊鱼呢。”
　　鱼谙嘴上大口吃肉，还不忘问道。
　　“在我房间。”
　　“我想去你房间。”
　　“好。”
　　所以，鱼谙跟着顾白珅去了最顶层，也在顶层只有一间的房间。
　　一进去，鱼谙直奔巨大鱼缸，鱼缸是嵌入墙体的，几乎有半面墙那么大，里面果然养着几条透明的鱼，它们的五脏六腑全是透明的，隐约散发着淡淡的虹光，而有一只鱼正在将自己的部分内脏排出体外，晶莹剔透的内脏在水中缓缓流动。
　　而他自身也缓慢的生出新的内脏。
　　鱼谙站在玻璃前，目不转睛。
　　他还没见过这种鱼呢。
　　他看得专注，没发觉顾白珅从后走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腰。
　　待贴上时才猛地一惊，转头正对上顾白珅的目光。
　　“怎么了元辰。”
　　鱼谙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顾白珅没有言语，只是抱着他，微微俯身将下颚轻抵在他的肩头，也与他一同静看着水里的鱼。
　　“鱼谙，你真想跟顾白珅在一起吗？”
　　鱼谙一怔，他看着身旁的人，竟没有跟最初一样快速又坚定的表示，要跟顾白珅在一起。
　　在踌躇过后，才缓慢道，“嗯.......我跟他有宝宝了。”
　　顾白珅垂下目光，似在想什么。
　　良久才道，“如果他死了呢。”
　　鱼谙一惊，蓦然抓住顾白珅的手，“什么！”
　　顾白珅安抚顺顺他的脑袋，指尖慢条斯理地从鱼谙肩头的发丝一寸寸滑落，“别担心，是一些政事上的摩擦。”
　　“你和他都没见过，有那么重要？”
　　“当然啦。”
　　鱼谙急急忙忙道，他上岸不就是为了孩子。
　　顾白珅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注视良久，眸中情绪似有许多变幻，最后化为轻轻一声叹息。
　　看来，这条鱼真的很想给孩子一个家庭。
　　“后面会发生小范围的战事，保不准是否有意外。”
　　鱼谙听此，脑袋有些嗡嗡的。
　　意思是，顾白珅真可能会死？
　　“那我可以帮他吗。”
　　他声音无措。
　　“不能。”
　　顾白珅这次的回答很果断，他不可能让鱼谙去战场。
　　所以，“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
　　鱼谙闻言，有点沉默地低下脑袋，如果顾白珅死了那他来陆地的目的自然也没了。
　　他应该，回去海里。
　　可是..........
　　“我应该，回家吧。”
　　鱼谙道，“但我不想他死，真的没办法吗。”
　　“这些事你无法参与。”顾白珅平静道，“只能看他的命。”
　　若是原来鱼谙会不理解，现在见识过人鱼与人类间的差距后，他知道顾元辰的意思。
　　如果真发生什么，他也难以抵挡人类的武器。
　　“那只能回家了。”
　　鱼谙轻声道，却又补充道，“不过我会想你的元辰，你来看我好不好。”
　　也会想陆地的朋友们。
　　顾白珅神色微怔，只见鱼谙抬首紧紧盯着他，他有些沉默，随后轻轻抱了下鱼谙。
　　“会的。”
　　可是得到回应鱼谙笑不出来，甚至眼眶还红了。
　　他还是不敢想，要是顾白珅出事了，那他找了那么久的宝宝就真没了。
　　“我还是不想顾白珅死，我还有宝宝.......”
　　他几乎要掉眼泪了。
　　顾白珅见真吓到他了，连忙将鱼抱紧，轻顺了顺他的脊背。
　　“没那么严重，问问而已，不用太担心。”
　　“就像没有任何生物能保证自己寿终正寝一样。”
　　鱼谙茫然。
　　“只是提出一个可能，实际上几率很低，他早就做好准备不会轻易死的。”
　　顾白珅温声道。
　　见鱼谙还红着眼眶，又是哄了好半天，才勉强让他回过神，“那你干嘛要说这些。”
　　怪吓鱼的。
　　“随口问问。”
　　当然，他并没有骗鱼谙。
　　的确有危险，但可能性也的确很低，他本就有把握，更何况今天还发现了能源。
　　只是，他好像已经有点在意这条鱼，不想遗漏任何方面。
　　万一出什么事，得看鱼谙反应布置后事。
　　“那顾白珅真的不会死吗？”
　　“就像你被小鱼咬死的概率一样。”
　　“我才不会被小鱼咬死。”
　　“嗯。”
　　“那就是不会死。”
　　“........你人真坏。”
　　鱼谙最后不开心地总结道，非常不满意‘顾元辰’用这种敷衍的态度提出吓死鱼的问题。
　　“我补偿你。”
　　顾白珅道，只见他在面前水缸的玻璃上操作了下，很快一条透色发光鱼被从旁边墙上的小口送了出来。
　　他将那条疯狂蹦跶的鱼捏在手心递到鱼谙跟前，“给你拌调料做刺身。”
　　“好吃吗。”
　　鱼谙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
　　“还不错。”
　　“那我要两条。”
　　“好。”

[52]第五十二章:见顾白珅
　　52
　　最后，顾白珅赔了三条鱼。
　　烹饪了三条，剩下几条给他养着当预备口粮。
　　鱼谙非常满意这几条发光鱼，是他从没吃过的口感，而且吃完后自己的肚子也会亮起来微弱的光，好半天才下去。
　　鱼谙掀着自己的衣服，好奇地瞅着亮晶晶的肚子。
　　“还在看。”
　　顾白珅进卧室时就见着这一幕。
　　鱼谙吓得一激灵，连忙将衣服放下，“你好吓鱼。”
　　“怎么，做亏心事了？”
　　顾白珅锁好门走近，将小桌上的盘和叉子收拢丢到一边的小机器人嘴里。
　　“才没有，是你刚刚做了坏事。”
　　鱼谙不服气道。
　　吃鱼的时候短暂性失忆，但吃完就又想起了。
　　“还要不要补偿你。”
　　顾白珅在他身边坐下，鱼谙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顾白珅指了指庄园后面的方向，“那片海，送给你。”
　　鱼谙一呆，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这个太贵重。”
　　“我是人，拿着能有什么用。”顾白珅慢条斯理道，他轻抓过鱼谙的手，“给你倒是刚刚好。”
　　“那还是太贵重了，不能要。”
　　鱼谙纠结道，他今天在海里玩过了，里面完全没有强力的生物，也就是说他一进去那就是霸主！
　　给他的话想怎么折腾都行，真能成他的家了。
　　要知道原来也只有一个房间。
　　“有什么不好，人类不能住海里，那么我住前面的房子，后面给你很合适。”
　　“那片海域长期打理也是一项费用，送给你也节省了我的开支，免得荒废了。”
　　顾白珅都这么说了，鱼谙扭捏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要的。”
　　他还是不好意思白拿，虽说是赔礼，可这赔礼着实有点大啊。
　　顾白珅似乎真想了下，才道，“不如先欠着。”
　　鱼谙也想不到自己能给对方什么，要说珍珠，对方都有一片海了还差珍珠吗，难怪之前都不要他的。
　　“那你想到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
　　顾白珅同他商量完，就开始褪衣服，一见这动作，鱼谙下意识提问，“你干嘛。”
　　“沐浴睡觉。”
　　瞥了眼一旁紧张的鱼，顾白珅挑了下眉，“怎么，你不睡。”
　　“我们一起睡吗？”
　　“嗯。”
　　“没有别的房间吗。”
　　鱼谙再三询问，之前那几次可是有原因的，现在正常睡觉总不能睡一起吧。
　　而且.......都要去见顾白珅了，这样不好吧。
　　“有，不过还没收拾。”
　　顾白珅示意地看向房门。
　　鱼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房门已经上锁了，出去也是麻烦。
　　他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他一开始不是进来看鱼的吗，然后干脆在小桌子上吃了鱼........
　　顾白珅褪去衣服，起初鱼谙还捂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但余光瞥见时却是一愣，只见对方身上尽数是伤口和未干涸的血迹。
　　“元辰。”
　　鱼谙凑近，忧心道，“你这些，要不要上药。”
　　这几天对方身上一直萦绕着血气，他闻多了都免疫了，这会儿才想起对方受了伤。
　　顾白珅本要拒绝的话，在看到鱼谙忧心忡忡的目光后，转了个口，“好，等会儿。”
　　他去浴室将身上粗略地擦洗干净，最后随意裹着一条浴巾出来，鱼谙已经将房间能找到的医疗工具都搜罗了出来。
　　见顾白珅出来，连忙拍了拍身边特意拉过来的小凳子。
　　顾白珅顺着他的意坐下，在见鱼谙真得像模像样地给他上起药后，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只是下手偶尔没轻没重了点，但以人鱼的手劲能克制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我真得会上药。”
　　鱼谙对顾白珅的意外表示不满，随后又有点骄傲道，“室友受伤我都能包扎。”
　　室友？
　　“谁。”顾白珅轻问道。
　　“应昭。”鱼谙指了指头发，“红色头发的同学。”
　　顾白珅挑了下眉刚准备说什么，鱼谙却叹了口气，“不过他已经退学了。”
　　“为什么。”
　　鱼谙只是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顾白珅神色平和了些。
　　他轻摸了下鱼谙的脑袋，“他是议员的孩子，应该有点家务事。”
　　鱼谙点点头，姜同学也是这么说的。
　　他已经接受这个说辞。
　　“你还想要新舍友吗？”
　　顾白珅道。
　　鱼谙想了想，“都可以，就是应昭在的时候可以陪我玩游戏，他退学就没人陪我玩了。”
　　顾白珅轻应一声，“会有的。”
　　两人一边说，鱼谙一边处理伤口，上完药后他还偷偷打了个蝴蝶结。
　　顾白珅看了眼，没说什么。
　　以为自己干‘坏事’成了，鱼谙很开心地将他衣服放下来遮住，“我去洗澡了。”
　　“去吧。”
　　顾白珅好笑道。
　　鱼谙洗完澡后肚子上的亮光已经没了，他钻进暖和的被褥，顾白珅也顺手关了灯。
　　房间内顿时暗了下来，唯独镶嵌在墙内的水缸还亮着光，在夜晚中清晰又梦幻。
　　鱼谙躺靠在床头，挨着顾白珅觉得暖洋洋的，没有很热，水缸也很漂亮。
　　“睡吧。”
　　顾白珅揽过他，轻声道。
　　“会压到你的。”
　　鱼谙小心避开他伤口。
　　“不会的，睡吧。”
　　顾白珅一如往常抱过鱼谙的姿势，他似乎很喜欢将这条鱼整个笼在怀里。
　　会令他安心。
　　...
　　此后几天，顾白珅带着鱼谙玩遍小星球后又去周边往返方便的地方游玩。
　　至于那片海，他说给鱼谙就真给了，还在外准备给对方施工一层防护屏，海里面的生物也随他折腾，想要什么也放入了加购清单。
　　直到蜕化期到来的这天，他们回去了小星球。
　　因为上次完全不疼的体验，鱼谙已经没那么紧张了，而顾白珅也拿出一颗新药递到他面前。
　　“这次蜕化期，你吃这颗。”
　　新药和原本的药物看上去并无区别，气味也几乎一样。
　　鱼谙有点好奇地捧着新药，仔细看了看闻了闻。
　　还是有一点差别的，但需要很仔细才能嗅出来。
　　“新的蜕化珠，间隔时间从原本的一小时缩短到四小时，不用再严格把控，意外吞服也不会产生副作用只会失效，使用后没有疼痛。”
　　顾白珅解释着新药珠的效用。
　　蜕化珠的效用太大，他当然不敢让鱼谙当第一个使用者，所以，实验室里的两条人鱼已经做足准备试用过，才呈上这件成品，对此，顾白珅自然也会给他们加大研究资金。
　　“真的吗？”
　　即便如此，鱼谙还是有点怀疑。
　　毕竟他没看过试用过程，而且这么重要的药珠，万一一个弄不好他真要成怪物了。
　　“真的。”
　　顾白珅软下语气，他倒出一颗很自然地咽了下去。
　　顺得鱼谙压根没反应过来。
　　鱼谙：！
　　“吐出来快吐出来！”
　　人怎么能吃这个呢！
　　“没关系。”
　　顾白珅抓着他的手压下动作，“新研制的对人没有影响。”
　　“对你更不会。”
　　鱼谙却并不开心，“你真得好吓鱼，以后不准这样了。”
　　“我不拿自己开玩笑。”
　　顾白珅平静地看着他道，“命留着有用。”
　　很正常的一句话，可鱼谙对视他的目光却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他微微侧过脸，低声道，“我知道啦，但你不要看着我说，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奇怪......”
　　鱼谙推搡着他转过身，“我要蜕化了。”
　　顾白珅没说什么，只是去旁边的衣橱里拿了条浴巾出来递给他。
　　鱼谙脸一红，又忘记了。
　　他脱掉衣服裹上浴巾，去到旁边的浴室里准备蜕化。
　　不过这次就没有之前浴缸不够大的困扰了，这间房的浴室很大，里面有淋浴区也有泡澡的温泉池。
　　因为鱼谙是鱼，所以顾白珅调整了温泉池的温度，此时对鱼谙来说刚刚好，里头还放了个连夜运来的贝壳床。
　　这回的贝壳可比之前的精致许多，有三四条人鱼那么宽长，里面还放了软鳞被子，完全是遵循人鱼的使用习惯。
　　鱼谙抓着被子摸了又摸，高兴地抱在怀里搓搓。
　　他好久没睡正常的床了。
　　进入浴池没多久，在水的作用下他的双腿渐渐化为鱼尾，漂亮的鳞片在水的浸润下波光粼粼。
　　他不禁在水里游了两圈，又回到岸边探出头，原本黑色的头发重新化作浅浅的蓝，发尾微末的紫色贴在脸庞时，更显颜色。
　　他朝着不远处的顾白珅挥挥手，“元辰，你去休息吧。”
　　他都变成鱼了，又有空间，肯定还是睡在水里。
　　“还早。”
　　顾白珅走近，在水池边的躺椅坐下。
　　鱼谙这才发现旁边竟然有椅子，他暗搓搓地往水里埋半个脑袋，咕噜噜问道，“你不会要在这里睡觉吧。”
　　顾白珅看了他一眼，“不可以吗？”
　　接着视线又落在不远处的淋浴上，“还可以在这里洗澡。”
　　鱼谙：！
　　“不行！”
　　他激动道，刚才完全忘记这个水池其实是元辰的浴室。
　　“你少洗一天。”
　　鱼谙道。
　　“为什么。”
　　“我不好意思。”鱼谙耳朵热热道。
　　“我以为你怕洗澡水溅进去。”顾白珅慢吞吞道。
　　他提议道，“你可以收买我。”
　　收买？
　　鱼谙疑惑，“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
　　鱼谙：........
　　“再欠我一个要求。”顾白珅抬手做了个二的手势。
　　鱼谙为难地想了想，他们鱼一般不轻易欠鱼情，否则不知道会怎样还回去，但元辰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应该不会吧。
　　而且这件事很小，也不是很大的人情。
　　犹豫半晌，鱼谙答应了，“好吧，但你不能提过分的要求。”
　　至少要跟他要求的事对等才行。
　　顾白珅点了下头，起身准备离开。
　　鱼谙有点疑惑，不是要坐在这吗，难道不让洗澡不开心了？
　　“元辰，你去哪。”
　　他不禁询问。
　　“洗澡。”
　　鱼谙：？
　　他刚要说对方说话不算话，但很快意识到什么。
　　果然，“去楼下洗。”
　　鱼谙：............
　　是啊！这地方有好多房间的！
　　元辰！人真坏！
　　鱼谙气呼呼地转头钻进了贝壳，所以等顾白珅洗完回来时，只看到一只怒气冲冲的‘贝壳’。
　　他无奈地蹲下身拨弄了下水，水波在泉中缓慢荡漾开，‘贝壳’里头似乎有点动静，但又很快安静下来。
　　顾白珅又拿了些切好的鱼片放在盘子上，再放入水中。
　　然而本该沉入水下的盘子却并未浸水，反倒浮在了水面，随着水波一圈圈晃到了贝壳的上方。
　　贝壳还是没动静。
　　顾白珅又放了几盘。
　　但平时再喜爱进食的鱼这会儿压根没动静。
　　看来是真生气了。
　　顾白珅直接下了水，刚换好的睡袍被染得湿透，泉水池分高低两边，他走过水中的台阶到了低水区，水蔓延至他的下颚处，他屏气来到巨大的贝壳边坐下，轻轻摸了下贝壳。
　　似是感觉到他的到来，贝壳闭了好半天，见他还没走终于忍不住打开一条缝。
　　露出鱼谙晶蓝的眼睛。
　　他一下就对上了顾白珅的眼睛，吓得又关上贝壳，半天后见没有离开的动静，忍不住打开道，“你快上去。”
　　人类在水里待那么久得出事！
　　顾白珅却是张了张口，水中无法说话，但他的口型是塔尔人鱼语言的口型。
　　所以鱼谙一下就看懂了。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鱼谙哼哼道。
　　顾白珅淡淡笑了下。
　　鱼谙见状，只好凑上前，但他才靠近就被对方一把拉到怀里抱住。
　　人类的温度，哪怕在水里也格外温热。
　　鱼谙顿了下，以往只是抱一下的话并没有太多感官，这次却总有些僵硬，不好意思。
　　他被拉着抱了一会儿。
　　直到他拍了拍顾白珅，对方才松开。
　　“好啦，现在你该上去了。”
　　鱼谙回到贝壳，蜷着尾巴道。
　　刚才，顾白珅希望兑现一个要求，让他抱一下。
　　现在结束了，鱼谙觉得对方总该上去了。
　　不然在水里可太久了。
　　顾白珅张了张口。
　　“我不要吃，我不爱吃！”鱼谙撇开脑袋。
　　下一刻，见顾白珅住进他的贝壳，要跟他挤一起睡，他连忙道，“你快回陆地上呀。”
　　顾白珅干脆抱着他躺在贝壳里。
　　“怎么到水里还要一起睡。”鱼谙推推他。
　　顾白珅不说话，也没法说话，就抱着他闭了闭眼。
　　“你好任性。”
　　鱼谙见他这样，好半天才搜罗出一个词说他。
　　可到底还是担心‘顾元辰’真淹死在下面，松口道，“是你想要我吃饭的哦，现在是你欠我一个要求。”
　　他现学现卖道。
　　不过他并没有拿之前顾白珅送他海水的事相对，而是另外新提了一个，毕竟这种小要求跟那种大要求不能比，依旧是充满契约精神的鱼。
　　顾白珅看着他，轻抚了一下在水中格外柔顺的头发，应了一声。
　　鱼谙终于重新浮出了水面，看到水面漂浮的盘子，咽了下唾沫。
　　盘子的面积不大，小小一叠盘子上装满了肉，他扒住一只盘子一翻，里面的肉都掉进了嘴里。
　　顾白珅这时也从水里冒了头，见鱼谙捧着空荡荡的盘子，腮帮子满满的，一嚼一嚼。
　　他凑近。
　　鱼谙转头跟他大眼瞪大眼，然后推了一盘给他，以为他也要吃。
　　顾白珅摇摇头。
　　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鱼谙鼓鼓的脸，像只仓鼠。
　　鱼谙也随便他，刚才还说不爱吃的鱼，这会儿一连将盘里的肉都干完了。
　　“最喜欢哪个？”
　　顾白珅问道。
　　鱼谙回味了一下，因为嘴里的肉还没吃完，所以他拿起了一只空盘子示意。
　　普通人看到这只连渣都没了的空盘子多少会有点迷惑，顾白珅倒是点点头，“明天蜕化完给你多备一份。”
　　虽说新药珠的间隔时间不用太长，但现在时间已经很晚，还是等醒来后再使用。
　　“嗯嗯。”
　　鱼谙连连点头，得到安慰后很快就不记仇了。
　　因为在水里泡过的缘故，顾白珅又去楼下冲了澡才上来休息，不过这次夜间休息，浴室的门就不再关闭。
　　翌日一早。
　　一鱼一人醒来，鱼谙就在顾白珅的注视下，服用了新药珠。
　　果然不仅无痛又快，且所谓的痒意也只有一点点，过程非常快速轻松。
　　得到好的化人方式，鱼谙很开心，将那一瓶新药珠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小荷包。
　　不过这只荷包相比刚上岸时已经瘪了不少，珍珠都快用完了。
　　顾白珅看了眼顺手从柜子旁边贝壳小碗里抓了一些放进他的荷包。
　　“我不能要你的珍珠。”
　　鱼谙连忙道，他记得自己还欠元辰酒钱呢。
　　现在又拿了一瓶新蜕化珠，欠得更多了。
　　“没关系。”
　　顾白珅道，“后面的海都是你的，到时候你养一些再还我。”
　　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些珍珠，本来收集了就是给鱼的。
　　顾白珅说的有道理。
　　身上有点珍珠傍身总是舒坦点，而且他以后也是有海的鱼了，再不行还有爸爸妈妈。
　　他知道爸爸妈妈的小金库里好多珍珠的。
　　鱼谙想了想最后同意下来。
　　他捧着又变得鼓鼓的小荷包，小心贴身存放。
　　“走吧。”
　　见他已经收拾好，顾白珅开口道。
　　鱼谙茫然了下。
　　去哪？
　　这几天确实给他玩开心了，都忘记后面要干什么。
　　顾白珅挑了下眉，轻笑，“你想见的，顾白珅。”
　　鱼谙：！
　　...
　　重新坐上返航的飞船，鱼谙紧张地缩在房间的小角落，开始沉思。
　　但他不知道，这次的飞船上多了一个人。
　　船尾。
　　“哥，你这么赶？”
　　许久不见的顾元辰终于被调了回来，但一调回来，也是处理他哥的私事。
　　原本意气风发（？）精神百倍的顾元辰此时耷拉着脑袋，在外磋磨久了整个人跟给炮弹炸了似的，狼狈得不行，眼睛下也有点淡淡的青黑。
　　原本他就跟顾白珅差距大，这样一回去肯定露馅。
　　顾白珅抓过他，给他打了一针药。
　　顾元辰鬼叫，“哥，你想我死啊！”
　　这么累得时候给他打药，是真想让他暴毙。
　　“死不了。”
　　顾白珅很淡定，他对这类药的把握向来精准，接着他将顾元辰推进了浴室，“洗干净。”
　　顾元辰：........
　　他觉得自己此刻活像案板上的猪。
　　但他实在太累了，也没精力反抗，乖乖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最后再按照顾白珅的要求调整身上的气味，状态，增高鞋，还有红色美瞳。
　　顾元辰：呵呵。
　　事情已经进展成这样了吗。
　　他要扮演他哥扮演的他自己。
　　本来并不需要这么麻烦，但最近顾白珅跟鱼谙接触太多，已经跟刚开始不同了。
　　而且两人本就有性格差异，顾白珅不屑装顾元辰，顾元辰装不了顾白珅。
　　那只能尽量在硬件上达到最像。
　　“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再陪他不就完事了，等到了房子门口找个借口溜掉再换身衣服，谁能猜到是您啊。”
　　顾元辰怨气满满。
　　这段时间不是被派去干这就是干那儿，几乎每天连轴转的想死，起初说好了住在学院房附近，执行完任务就回来落脚，好家伙他压根没回来过，倒是他哥老回来。
　　顾白珅看都没看他，先将这几天堆积的事务草草安排了下，最后继续安排他，“我晚上回来，你随便带他去哪里玩，晚上准时将人带过来。”
　　耽误了几天，他得亲自去一趟首长继子那边。
　　顾元辰敢怒不敢言。
　　又叮嘱一些事后，顾白珅从后舱匆匆坐着小飞行器走了。
　　顾元辰有在原地缓了下会儿，喝了点药剂舒缓熬了几天的状态，才去到鱼谙所在的房间。
　　他很不解，到底鱼谙与他哥原本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哥又是用他的身份隐瞒，又要用回自己的身份见面。
　　可看鱼谙跟他哥原皮也并不是很熟悉的模样。
　　说来，顾元辰忙头转向这些日子也有很久没见鱼谙了，打开门看到缩在角落的人时，连日的疲惫似乎也舒缓了许多。
　　他上前两步。
　　鱼谙蓦然警醒地看向门口，见是顾元辰，面露一丝狐疑，好半晌才试探道，“元辰？”
　　好奇怪的感觉。
　　顾元辰也太久没见鱼谙了，又开心又怕自己露馅。
　　很好。
　　他居然怕自己是‘顾元辰’这件事会露馅！
　　真是被他哥害惨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极力想伪装他哥。
　　鱼谙却走上前，围着他嗅了嗅，眼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又熟悉又不熟悉呢。
　　他这一动作，不免让顾元辰紧张，一紧张他就有点恼。
　　他就是顾元辰啊，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元辰不悦道。
　　鱼谙回过神，困惑地挠挠头，“........没有。”
　　“等会儿回主城了，晚上我带你去见.......我哥，下午去主干街道逛逛。”
　　顾元辰趁机转移话题。
　　然而鱼谙却摇摇头，“玩了好几天想休息一下。”
　　以人鱼的精力怎么会累，他只是想到晚上终于要见有他孩子的人类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一肚子带鱼谙去哪里玩的顾元辰：.......
　　好啊，他哥都带着人玩累了现在来让他陪。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去世纪餐厅用餐，那边有配套的房间。”
　　鱼谙无所谓地点点头。
　　难得见鱼谙努力思考的样子，闲暇之余顾元辰也不免好奇，但又怕自己露馅，只好旁侧敲击，“晚上去找我哥，要跟他说清楚。”
　　鱼谙回过神，“嗯，我会说清的。”
　　事关宝宝。
　　“咳，如果，额，如果他有意见.......”顾元辰努力套话。
　　“那也没办法了。”鱼谙失望地低下头。
　　顾元辰咽了下唾沫，镇定道，“没关系，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鱼谙诧异地看向他，“这种事你也能帮？”
　　顾元辰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他哥能他不能？
　　鱼谙推了他一下，“别开玩笑了，之前说让你给我个宝宝你还生气呢。”
　　显然他还记得刚认识的场景。
　　顾元辰却是瞳孔地震，“什么宝宝！”
　　下一刻，发觉自己表现太明显，他连忙捂住嘴。
　　鱼谙果然怀疑，“就是宝宝啊，我不是跟你说过跟他有宝宝了嘛。”
　　卧考！
　　顾元辰几乎叫出声。
　　他没精力掩饰，瞪大眼睛和扫描灯一样上下看了鱼谙好几眼。
　　鱼谙被他盯得毛毛的，“元辰，你干嘛。”
　　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好在顾元辰勉强记得自己的使命，他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他哥什么时候跟鱼谙搞出个孩子了？？？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躁动的情绪，视线不禁小心地落在鱼谙的肚子上。
　　他当然不可能认为是他哥，那自然是鱼谙了。
　　毕竟beta虽然受孕概率很低，但还是有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紧绷产生的幻觉，他真觉得鱼谙的小腹有点......有点平？
　　顾元辰轻应一声，“没干什么，我当然记得，就是提醒你一下，对了现在几个月了？”
　　鱼谙信了，他掰了掰指头，“快两个月吧。”
　　其实他不记得日期，就记得自己吃了四次药。
　　那确实，两个月还不显怀。
　　顾元辰暗暗算了下时间，联想到之前鱼谙就说过要找他哥，那明显是在跟他相遇前。
　　在他和鱼谙认识前，他们就有孩子了？
　　顾元辰觉得世界有点崩塌。
　　但在两个月前是不可能知道有孩子的，也就是说，鱼谙在跟他哥有关系后开始找对方负责，在途中意外发现有了孩子。
　　难怪，难怪之前跟他说最大的愿望是想要个孩子。
　　难道是为了绑定他哥？
　　顾元辰有点混乱了，但他觉得鱼谙并不是那样的人，从以往的野人行为来看，恐怕是认为发生了关系就要在一起了。
　　但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通了。
　　难怪鱼谙要什么他哥就给什么，原来是因为心虚，想喝橙汁也可能是怀孕了口味变化。
　　而他哥并不是喜欢耍朋友的人，甚至他还偷偷怀疑过他哥不举，现在鱼谙找上门来，他哥也没第一眼认出，恐怕是易感期意外发生的关系。
　　所以！他哥一开始想杀鱼谙是想杀人灭口！
　　顾元辰震惊，好恶毒。
　　怎么能意外发生关系后，就想杀人。
　　渣A竟在他身边？
　　此时，推测出真相（？）的顾元辰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他哥一直用他的皮套。
　　原来是渣A不想负责，但又怕鱼谙惹是生非（？）所以亲自潜伏。
　　那为什么后来又不杀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毕竟他哥虽然很恶棍但也没那么恶棍，所以估计想先安置着。
　　顾元辰觉得自己这一番推断非常非常合理且融洽，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虽然还有点小疑问，比如他哥为什么要费工夫亲自潜伏，但谁知道这种人什么心思，顾元辰坚定自己猜测的方向是没有问题。
　　所以今晚，恐怕是他哥要跟鱼谙摊牌了。
　　这么一想，顾元辰也有点紧张起来。
　　他哥会留下鱼谙还是，抛弃？
　　这般想着，他的视线不禁落在了鱼谙身上，小小（？）的beta缩在角落，轻皱着眉，怀着孩子面对一个渣A忧心着自己的未来（？）
　　他不禁眼神微动，抓着鱼谙的手道，“没关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
　　鱼谙：.......
　　事实上，鱼谙是担忧顾元辰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怎么忽然奇奇怪怪的。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话，迟疑好半晌才道，“........那谢谢啊。”
　　他也不知道顾元辰能怎么帮他。
　　总不能帮他再怀一个吧，但他们鱼只能有一个孩子，好意心领了。
　　因为顾元辰突然变得很奇怪，鱼谙也没再怎么跟他说话。
　　顾元辰倒是对他变得万分照顾，走路怕摔着，抬手怕碰着。
　　鱼谙：.........
　　这样煎熬的时间一直持续到晚上。
　　顾元辰不敢违背他哥的话，准时准点将鱼谙送到了庄园的门口。
　　站在门口，进去前望着黑黝黝没有丝毫光亮的庄园，鱼谙只觉得胸口发闷，很有压力也很紧张。
　　顾元辰也不放心，他抓着鱼谙的手道，“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就叫我，没关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一个怀孕的可怜beta能有什么错。
　　虽然元辰忽然怪怪的，但这番话也确实让鱼谙心下放松了些。
　　“嗯，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鱼谙也给自己打气。
　　大门已经打开。
　　离开顾元辰，鱼谙小心翼翼地沿着中间的路往内走去，庄园内装潢华丽却安静漆黑。
　　想到关于顾白珅的那些描述，鱼谙越发紧张，他停下脚步，小小地深呼吸几次，才继续往内走去。
　　直到在巨大的房门前停住。
　　几乎在他靠近的刹那，房门应声而开。
　　但内里依旧黑洞洞，压抑的气氛本就让精神紧绷，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鱼谙：！
　　他着实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去才见是一只白色的机器人。
　　它的眼睛亮了亮白光，然后挪到面前，“您好客人，主人正在工作，请您往这边来。”
　　小机器人很可爱也很礼貌。
　　一时间大大缓解了鱼谙的情绪。
　　他跟在小机器人身后，见没什么攻击性也不禁大着胆子问道，“你家主人叫顾白珅吗。”
　　“是的哦客人。”
　　“你了解他吗？”
　　“当然了客人。”
　　“那他，性格好吗？”
　　“客人放心，我们主人很温柔的。”
　　鱼谙：？
　　很温柔吗？
　　怎么跟传闻和顾元辰口中听到的不一样。
　　“客人是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而担心吗？别害怕哦，那都是政客的手段，不是真的。”
　　这样吗？
　　鱼谙有点怀疑。
　　但无论怎样都让他放松了许多。
　　人鱼跟在机器人身后上了传送梯，转瞬到了庄园顶楼，这里只有面前一个大门，身后则是一处栏杆横挡。
　　鱼谙轻屏呼吸，只见机器人上前敲了敲门，“主人，客人来了。”
　　几乎话音刚落，大门便缓缓打开，里面的光尽数落了出来，照亮昏暗的走廊。
　　这间办公室非常大，一眼看去是巨大的弧状落地窗，尽数是外面的夜景，地上铺着巨大的暗红色与米白交织的地毯，中间放着一张办公桌，旁边挂着无数的电子光屏，在办公桌的旁边是一张暗红色的沙发和透色的玻璃桌，而小玻璃桌上正摆着一杯冰镇橙汁。
　　鱼谙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桌后空荡荡的没有人，他试探地在房间里走了走。
　　脚下的地毯很柔软也很干净，桌上似乎刚处理完什么，密密麻麻堆满了文件，还有几支针剂。
　　随后，小玻璃桌上的橙汁，让鱼谙的目光停了停。
　　唔，元辰的哥哥也爱喝这个吗？
　　就在他盯着橙汁发呆，思考顾白珅是不是也爱喝，是不是给他喝的，他能喝吗？这些问题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咔擦声。
　　鱼谙：！
　　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蓦然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身后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眉眼冷冽，黑色的短发落在颈间，但发尾的末端却蔓延着诡异的红色，如同活体一般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波动着，顶光的阴影下，红色的眼睛像是浸入昏黑中，泛着淡淡的凉意。
　　身姿挺拔，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势。
　　几乎瞬间，鱼谙就感知了身份。
　　正是那天海上救助的人类。
　　若说刚救到时，因为对方全身焦黑他并不能看清样貌，后来在星网看到相关信息和图片也仅仅是视觉所见，这于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浮于表面，一个是身临其境。
　　在感受到气息的这一刻，鱼谙下意识的全身紧绷，眼瞳化作一丝针线。
　　是面对会造成威胁生物的本能反应。
　　但鱼谙知道自己过来的目的。
　　虽然很想要展现攻击性，但念着自己的孩子，他轻抿了下唇，压下躁动的本能，有点局促地低下头，双手交握，“你好，是........顾白珅先生吗。”

[53]第五十三章:我会给你宝宝
　　53
　　“你好，是......顾白珅先生吗。”
　　鱼谙微微低下头，局促又紧张地捏着手。
　　他为了做准备，还特意找了些人类的敬称使用。
　　顾白珅垂眸扫了眼紧张又压抑攻击本能的鱼。
　　自然走上前，拿起桌边的橙汁递过去。
　　冰凉凉的橙汁被塞入手心，鱼谙一懵，尖细的眼瞳缓缓化为原型。
　　摸到喜爱又凉快的食物，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松。
　　“给我的吗。”
　　鱼谙怔道。
　　“喝吧。”
　　顾白珅缓缓道。
　　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意的嗓音。
　　鱼谙捧着冰橙汁，略感诧异的抬头，随后便对视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他神情微顿，有点愣神。
　　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气味，不熟悉的脸和眼睛，但为什么综合起来却让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海上的事留下的感觉比较深刻吗？
　　“怎么。”
　　或许盯得久了，顾白珅道。
　　“没什么，谢谢。”
　　鱼谙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为掩饰尴尬地吸了口橙汁。
　　橙汁一如既往的酸甜，但此时却完全无法品尝到其中美味。
　　顾白珅抬手搭上他的肩，触碰的瞬间，鱼谙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意识到面前的鱼还是非常紧张，他轻拍了下，看向旁边的沙发，“坐那边说。”
　　“啊，好。”
　　鱼谙快速答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感让他的神经稍微松懈。
　　顾白珅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
　　关乎到宝宝，面对要紧事，鱼谙拉回自己的思绪，他捧着冰凉的橙汁，平复情绪后看向面前陌生却又诡异感到熟悉的男人。
　　“顾先生，元辰应该把事情都告诉您了。”
　　顾白珅微微颔首，“我听他说了。”
　　鱼谙喉咙微微滚动了下，开口道。
　　“不知道顾先生怎么想。”
　　“孩子的事对吗。”
　　直入正题的话令鱼谙微微收紧力道，但意外的是看似脆弱的玻璃杯并没有碎。
　　反倒卸了他一些压力。
　　“是的，顾先生。”
　　鱼谙也是头一次这么正经的谈事，“我需要我的孩子，他对我很重要。”
　　可能是紧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顾白珅敛下眉眼，之前他便想过，人鱼的孩子是否需要另一半的帮助，现在看来确实有可能。
　　见他一时没有应答，鱼谙心中快速措词，一字一句缓慢道：
　　“我们族一生只有第一次会有孩子，所以我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宝宝，您.......可不可以留下他。”
　　紧接着又连忙道，“我知道那次意外您可能很生气，但，但您想要什么我会尽力的。”
　　虽说当初是顾白珅强迫的，但毕竟眼下孩子在对方手里，鱼谙愿意主动。
　　再听这件事，顾白珅眉宇几不可见得动了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出声。
　　鱼谙以为他不开心了，毕竟当初听顾元辰的意思这相当屈辱，他只好又道，“对不起，您想要什么都可.......”
　　顾白珅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缓缓道，“你救了我的命，当时的状态无法自控，这件事不用再提。”
　　听此，鱼谙这才慢慢松口气。
　　真怕像顾元辰所说，顾白珅会记恨这件事要杀他。
　　看来也是元辰夸大其词，人家还是讲理的。
　　“那，宝宝的事？”
　　鱼谙说着，漆黑的眼眸中带着隐秘的期待，小心注视着看着他。
　　顾白珅微微向后靠了靠，“需要我的帮忙？”
　　“是的！”
　　见他松口，鱼谙连忙应道，手指紧张得微微蜷起。
　　顾白珅轻闭了闭眼，似在沉思。
　　鱼谙见状也不禁多了些微末的期待，因为从刚刚进来到现在几分钟的接触下来，他感觉这位顾白珅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恐怖
　　他握了握手中的冰杯。
　　从手心窜入的冰凉令他冷静了些。
　　半晌后，“你确定，想要这个孩子。”
　　顾白珅声音轻缓，再次确认道。
　　鱼谙连连点头，生怕动作慢了。
　　“过段时间我会离开这里，生死未知。”顾白珅缓慢将之前想好的说辞道来，“最好是打掉这个孩子，你回去海里，如果实在想要孩子........”
　　顾白珅抬眼对视上他期待的目光，“在活着的时间里我会尽力帮你，但离开之后是死是活，难有结果。”
　　听此鱼谙神色微变，他紧抿着唇，“可是这点时间并不够，至少要十个月。”
　　顾白珅没有提出胚胎实验，世上从没有过以人鱼为本的胚胎实验，成功率很难说，所以未成功前不能提起，免得有了希望又失望。
　　不如等实验成熟了，再说。
　　所以现在，“目前只能保证在安全时间里帮你，如果活着回来，我当然会帮你。”
　　说出这句话时，顾白珅神色也略有复杂。
　　如果鱼谙生下了这个孩子，也代表着他们之间永远有着脱不开的关联。
　　要是原来他自然不会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但现在
　　——似乎也好。
　　“如果不能活着回来，你回去海里，或留在这，我剩下的一些人或许能帮你拥有孩子。”
　　顾白珅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三个方案。
　　他活着回来，帮助鱼谙。
　　他死了，鱼谙可以继续留着等待实验结果，也可以离开。
　　如今底下连通海洋的保护和住所已经修建到一半，到时能让鱼谙住进去等待实验。
　　而实验室的两位也是人鱼，能很好的照顾鱼谙。
　　顾白珅的提议的确比较完善，可对鱼谙来说，他只想要孩子，所以也只听到两个结果。
　　顾白珅活着他有孩子。
　　顾白珅死了，他没孩子。
　　其次，他有疑惑，“他们能帮我有宝宝？”
　　“会尝试一些方法，有一定可能。”
　　话虽如此，但听起来就是下下策，希望渺茫。
　　鱼谙还是把重心放在了已有的孩子身上。
　　即便顾元辰说过不会让他去，但此时面对的是顾白珅，拥有决定权的也是顾白珅。
　　所以他再次道，“那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去，我可以学的，我会努力保护你和宝宝的！”
　　他还是希望这么做，哪怕知道面对人类的武器，有可能他死了都难以保护自己的孩子，但他依然要这么做，尽力和没尽力到底是有区别的。
　　顾白珅早已听过他这句话，此时再听不禁轻轻蹙眉。
　　“你活着才有孩子。”
　　听到这话，鱼谙稍稍懵了一下，他活不活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努力想了想。
　　难道是........如果他死了，对方就会打掉孩子！
　　“顾先生别这样！”
　　鱼谙惊慌道，“为了宝宝我做什么都可以！”
　　“无论我是死是活。”
　　顾白珅听着前面的话眉头皱得越紧，刚要说什么，后半句便钻入了耳中。
　　“请您帮我把宝宝生下来吧！”
　　什么？
　　谁生？
　　饶是顾白珅此刻都不禁怔愣了，他眉头逐渐松开微微睁大眼睛，随后蓦然紧皱眉峰。
　　等一下，
　　“你说什么？”
　　他难得不敢置信又不确定地反问道。
　　鱼谙注意到他情绪的不对，心头跳了下，多了些许慌乱。
　　他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小心重复了一遍，“我会尽力保护您和宝宝的，不管我是死是活，请您生下我的宝宝。”
　　请您，生下宝宝。
　　顾白珅轻吸一口气。
　　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生？
　　谁生？
　　“顾.....先生。”
　　大概是顾白珅的表情太过怪异，鱼谙的情绪一下冷却，有些忐忑地望着对方。
　　顾白珅许久没有回应。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条人鱼说，他生？
　　顾白珅此刻终于发觉事情好像有些偏差，自己似乎误解、遗漏了什么。
　　看着鱼谙一脸不解，显然对方的没有说错，话也没半点问题。
　　顾白珅蓦然闭了闭眼。
　　怎么回事？
　　该不会，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可是，这怎么会搞错？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顾白珅立马开始回忆从最初见到鱼谙的事，大大小小一件都不放过。
　　首先他们意外发生了关系，然后在几次见面后，他开始跟鱼谙套话。
　　随后，得知他有了孩子。
　　鱼谙，有了孩子？
　　不，不是。
　　顾白珅记性很好，尽力回忆下，几乎完全浮现当时的一言一行。
　　鱼谙当时说的是——我们有了孩子。
　　却并未说是谁怀的！
　　一瞬间，顾白珅的呼吸有片刻紊乱。
　　所以，难道鱼谙说的是，他们有了孩子。
　　但是‘顾白珅’怀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得出的结果？
　　忽然，刚才的对话浮现脑海。
　　‘我们族只有第一次才会有孩子。’
　　只需要一个微妙的契机。
　　他蓦然看向鱼谙，难得语气不稳，“你知不知道什么是alpha？什么是omega。”
　　鱼谙见他终于开口，连忙就要回答，但听到问题的瞬间，茫然了一下，随后缓慢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啊。
　　虽然会从电视剧或者人类口中听到，但难道不只是一个代号吗。
　　是，在这个六种性别理所当然存在的世界，没有任何地方会去科普什么性别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功能。
　　更别说有些性别的外在还相当相似。
　　得到结果的瞬间，顾白珅不禁抬手扶额，遮住大半张脸。
　　随后，沉沉叹息一声。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
　　难怪当初在海上，鱼谙敢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去冒险杀掉意图伤害‘顾白珅’的人。
　　因为，他根本就没怀！
　　而自己没怀，却笃定顾白珅怀了，是因为人鱼的第一次必定会有孩子，而鱼谙恐怕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人类男性能怀子，却根本不知道alpha和omega的区别。
　　若是omega或许还真有可能。
　　但顾白珅是alpha！
　　怎么可能怀子。
　　顷刻间，之前隐约觉得不对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想清的瞬间顾白珅都有些想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对鱼谙的话会理解出这样的差错。
　　果然，在清楚实验室有两条人鱼时，他就该问清楚他们的生育方式。
　　起初他要查鱼谙的种族和雄性生育，就是对这条人鱼的不信任，他难以想象在被纳入的情况下这条人鱼能怀子，但渐渐的——
　　面对人鱼期待和希望的目光，揭穿他是否怀孩子是否在欺骗，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他或许也开始希望，人鱼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但是..........
　　是他的失误。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乌龙。
　　事实上，鱼谙真的没有孩子了，也再也不会有孩子。
　　顾白珅的指头紧紧抵着额，许久没有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鱼谙心慌。
　　不可以吗？
　　还是不能给他宝宝？
　　为什么？用他自己换宝宝都不行吗？
　　鱼谙很茫然。
　　他不相信一个刚见过面的人会是为了他的命着想。
　　那为什么呢？
　　不让他去，也不让他参与。
　　对鱼谙来说，眼睁睁看着怀着自己宝宝的人上战场，而他袖手旁观听天由命。
　　跟等宝宝死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其实顾白珅根本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鱼谙神情微变。
　　仔细想想，对方看似给了很多方案，实际都指向一个结果。
　　只有顾白珅活着回来才能给他宝宝。
　　那掌控权自然都在顾白珅手上，无论发生什么只有对方自己知道。
　　甚至回来后说孩子在战斗中没了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一点后，鱼谙就慌了。
　　不行，怎么能这样？
　　鱼谙再次想起最初那场意外和顾元辰说的话。
　　顾白珅会杀了让他怀孕的人。
　　难道现在这么客气，全是因为元辰。
　　因为元辰说了好话，才耐下性子跟他交流，实际上还是不愿意给他留孩子。
　　是不是，表面说着不计较想将他糊弄过去，但还记恨当初的事呢。
　　想到此，他不禁眼眶微红，觉得很委屈，明明是对方强迫的，可现在为了宝宝......
　　“顾先生，是不是不想给我生宝宝。”
　　“是不是，还记恨当时的事情。”
　　顾白珅：？
　　他缓缓放下手看去，不解鱼谙为什么忽然又说起。
　　却见鱼谙擦了擦眼睛，紧抿了下唇，道，“顾先生，那天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您怎么对我都行，只要能让我看一眼宝宝。”
　　鱼谙只希望有个宝宝。
　　他上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此刻孩子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不能没了。
　　最怕的就是有了希望又失望。
　　想到此，鱼谙走到顾白珅面前，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顾先生，不要伤害我的宝宝好不好。”
　　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顾白珅神情微怔，下意识起身轻抚他的脸，软和下声音道，“乱说什么。”
　　“可是你也不让我去，不让我保护，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悄悄打掉了我也不知道。”
　　鱼谙一边说一边哭。
　　此时已经知道乌龙的顾白珅稍稍想了下，也明白了鱼谙的脑回路。
　　他看着呜咽的人鱼，有些安静，将得知的真相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温热的指腹轻轻蹭去人鱼的眼泪，顾白珅无奈低叹一声，连他对真相都难以接受，如果鱼谙知道怕是.........
　　想到此，他犹豫一瞬，开始以鱼谙的思路安慰他，“我要是想弄掉孩子，为什么不早弄，还偏要留着现在骗你。”
　　鱼谙哭得噎了一下，“万一你是怕我闹呢。”
　　说完，他很快反应过来，慌张地去摸顾白珅的肚子，“你不会，你不会已经打掉了！”
　　顾白珅连忙抓住他的手，只好道，“没有。”
　　事到如今，看着因为孩子哭得不行的鱼，他只能先认下孩子的事，硬着头皮哄道，“孩子.........还在。”
　　说着这话时，他一字一句格外艰难。
　　万万没想过他一个正常的alpha也有这么一天。
　　“真，真的吗？”
　　鱼谙停下动作，眼睛因为眼泪模糊不清，他抬手又擦了擦。
　　鼻子眼角都红彤彤的。
　　“.........真的。”
　　顾白珅稍作沉默后，缓缓应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
　　鱼谙抽噎了下。
　　“那里太危险了，容易出事。”
　　“可是元辰说了，你不是好人，你根本不会管我死活的。”
　　“你肯定要偷偷打掉孩子。”
　　顾白珅：.......
　　他轻吸一口气，安抚地顺了顺鱼谙的脊背，轻声道 ，“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也不会对你的.......宝宝下手。”
　　“顾元辰，是开玩笑的。”
　　鱼谙哭得浆糊的脑子勉强转了下，想起来元辰似乎的确不喜欢他哥。
　　但还是有点不肯定道，“真的吗。”
　　“真的。”
　　鱼谙的情绪似乎平和了些，小心抓着他的袖子确认道，“那你真的能给我生宝宝吗？”
　　顾白珅轻蹙了下眉，面对鱼谙期翼的目光，头一次感觉如芒在背，喉咙也有些干涩。
　　他的沉默会令鱼谙心慌，但他又见不得那样的目光。
　　良久后，他大拇指轻蹭了下鱼谙的眼角，“你会有的。”
　　“.........我，会给你的。”
　　顾白珅此时的一字一句都格外艰难。
　　得到确切的答案，鱼谙终于没那么难过了，但还是眼泪汪汪，“那你要打仗怎么办，我还是好怕会伤到宝宝，你让我去吧。”
　　“不行。”
　　顾白珅否决，但还是补充道，“我不会有事。”
　　“可是你说你会死。”鱼谙红彤彤的眼睛慌张地看着他。
　　而且之前顾元辰也这么说过。
　　“只是可能，我有把握，你不用担心。”
　　顾白珅道，见鱼谙还想说什么，他轻轻捂住对方的嘴，“实在不行，死前把孩子剖出来给你。”
　　听此，鱼谙惊悚地瞪大眼睛。
　　被吓到了。
　　顾白珅也是没辙了。
　　战事绝对不能让鱼谙参与。
　　“那，那倒不用了。”
　　鱼谙结巴道。
　　他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但也看出对方坚决不想让他去。
　　终于安静了片刻。
　　顾白珅只感觉手心触碰着冰冰凉凉又柔软的事物，他顿了顿，缓缓收回手，“胡乱说的不用放在心上，你的孩子一定会安然无恙。”
　　“我一定会给你孩子。”
　　鱼谙忧心地轻叹一声。
　　见他这样，顾白珅轻揽住他，安抚地顺了顺长发，哄道，“你不放心的话，我到时给你装个设备，目前有一种技术可以实时查看腹中胎儿。”
　　鱼谙一听，顿时精神了点，“真的可以吗。”
　　只要能看到宝宝他就安心了。
　　“嗯。”
　　顾白珅应道。
　　事实上哪有这种技术，好在鱼谙上学的时间不长，对人类的了解也没那么多。
　　“不过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顾元辰也不行。”
　　鱼谙一惊，疑惑道，“为什么。”
　　“这是还在研究的技术暂时不能拿到市面上，我签署了保密协议，违约的话需要赔巨额资金。”
　　看着鱼谙一副能感觉到严重但不能深刻理解的样子，顾白珅换了个说法，“我会破产，到时候给孩子的住所都没有。”
　　鱼谙：！
　　他慌忙道，“那，那我会努力赚钱养你和宝宝的。”
　　顾白珅：.......
　　“你那几颗珍珠买不起。”他道，“但只要保守秘密就没事了。”
　　鱼谙立马捂着嘴点头，“我什么都不说。”
　　刚流过泪的眼睛此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想到能每天看见宝宝他就觉得好幸福。
　　顾白珅对视着他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眼中几乎溢出来的幸福，陡然觉得压力很大。
　　甚至产生一丝不妙的感觉。
　　一旦谎言开始，就意味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既然事情已经进行到这。
　　在暴露之前，要尽快让实验出结果。
　　顾白珅心底情绪复杂，他微微俯身将人鱼抱在怀里，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发，而鱼谙刚要胡乱抹脸的手被他抓住，转而用柔软的布轻轻擦掉。
　　鱼谙的视野被水浸透，有些朦胧，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对方动作的柔和。
　　他想，顾先生好像真的没那么坏。
　　两人的商讨在这时告一段落。
　　但因为时间太晚。
　　顾白珅答应过两天远程给鱼谙装上能看宝宝的软件。
　　对鱼谙来说，顾白珅又不欺负他和宝宝，又能给他看宝宝，虽然暂时不能贴身保护对方，但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了。
　　而且对方比他想象中温和很多。
　　“元辰说您不会答应我任何条件，好像也没他说的那样。”也是可以协商的嘛。
　　情绪过后，鱼谙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冰凉的脸，总感觉还有水痕。
　　顾白珅神情微僵，“........嗯，他瞎说的。”
　　说这话时，总觉得脸上有点疼。
　　对于结果鱼谙还算满意，离开前，他高高兴兴捧起没喝完的橙汁。
　　不过忽然想到什么般，他道，“顾先生跟元辰真的好像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谈判结束情绪放松后，好多次差点认错人。
　　或许因为是亲兄弟吧。
　　“但您没元辰说得那么坏。”
　　鱼谙开心道。
　　这倒是提醒顾白珅了，他也很温和地笑了下，“等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我找顾元辰有事你让他来一下。”
　　...
　　庄园外。
　　顾元辰焦急地来回原地走，时不时看看终端有没有消息，直到他远远看见一道身影跑来。
　　“元辰！”
　　鱼谙高兴地扑过来抱住顾元辰，“太好了！你哥哥同意了！”
　　“他，同意了？”
　　同意接纳鱼谙和孩子了？
　　按理说这是个好消息，但顾元辰总觉得心底一酸，他调整了下情绪摸摸鱼谙的脑袋，刚要祝福就听鱼谙特别兴奋的继续道：
　　“是啊！”
　　鱼谙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同意给我生孩子了！”
　　顾元辰勉强露出欣慰的笑。
　　也好，顾白珅同意给鱼谙生.........嗯？
　　顾元辰的大脑突然卡壳。
　　同意什么？
　　“终于可以见到宝宝了。”
　　鱼谙轻声感叹。
　　顾元辰却在长久的宕机后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他蓦然抓住鱼谙的肩膀，“你说什么？”
　　鱼谙一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同意给我生宝宝啊。”
　　顾元辰：！！！！！！
　　见顾元辰突然瞪大眼睛僵得跟雕塑似的，鱼谙不解地晃了晃他，“怎么了元辰，你不开心吗。”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哥说派人送我呢，让我叫你进去。”
　　顾元辰依旧没反应。
　　鱼谙轻皱眉头，又晃晃，“元辰，你怎么了呀。”
　　这时，门内走出两个穿着正装的alpha，应当就是顾白珅派来的人。
　　其中一人抓过顾元辰就准备将人带进去。
　　鱼谙见状连忙道，“元辰以后不要跟你哥哥生气了，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他是真心的。
　　他想，元辰跟哥哥一定有误会，只要好好说话，可能就促进兄弟情了。
　　顾元辰被拖拽进大门后下意识抖了抖，蓦然回过神，视野中鱼谙越来越远他瞬间浮生一丝不妙的感觉。
　　他怎么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砰！’
　　大门关闭。
　　“请这边来。”
　　与对顾元辰的粗鲁不同，剩下一人一手置于胸前微微俯身对着鱼谙温和道。
　　“好。”
　　鱼谙欣然应下。
　　得知宝宝的确切消息让他非常开心。
　　回到学院后，难得连功课都不想补，高兴地抱着被子滚了好半天，把精力都滚完了才带着笑意高兴入睡。
　　与此同时的庄园。
　　一间四处封闭包裹着金属而透出一丝丝寒意的训练室内。
　　顾白珅褪下外衣，抓过一只黑色手套缓缓戴上。
　　顾元辰咽了口唾沫，“哥......怎么了？”
　　“顾元辰。”顾白珅缓慢道，“你松懈太久了吧，左肢的力气都软榻了不少。”
　　“我，我没有啊。”
　　顾元辰狡辩道。
　　顾白珅幽幽叹气一声，“虽然任务繁忙，训练也不能松懈了。”
　　“等，等一下！”顾元辰惊恐，“我没有松懈啊！”
　　“啊！别打！”
　　“我又哪里惹你了！”
　　“啊！！！”

[54]第五十四章:很像的两个人
　　54
　　大概是昨天的愉快结果，回到学院后，鱼谙梦里都是开心的。
　　结果早上差点迟到，幸好姜泽笙来叫他起床了。
　　原本每天上下课都是应昭在鱼谙身边，但自从对方退学后，就换成了姜泽笙。
　　“不急。”
　　看鱼谙急匆匆的打理，姜泽笙慢吞吞的帮他拿上外套。
　　本来的洁癖好像在这会儿就神奇的消失了。
　　“咕噜噜。”
　　鱼谙吐掉洗漱水，匆忙往嘴里硬塞了一条鱼就冲了出去。
　　姜泽笙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
　　等一人一鱼到教室时，还剩下几分钟的时间。
　　鱼谙抹了下额头的汗，“吓死了。”
　　“时间够，喝点水。”
　　姜泽笙很自然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鱼谙的水杯。
　　鱼谙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他们在最前面一排的角落坐下，姜泽笙的固定位。
　　起初同学们对此非常惊异，这家伙不是有怪癖吗，怎么这会儿有人能坐旁边了。
　　后来也就见怪不怪。
　　鱼谙最开始也不习惯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姜同学对他完全没意见也不勉强后就放开了。
　　没多久后到上课时间。
　　但这堂是实践课，或者说，接下来一周都是实践课，他们将要去附近的某一星球线下体验观景。
　　到时候是三个班近百人一同前去，携六名导师。
　　这是第一学年每极度一次的实践课，别说鱼谙就是其他同学也是头一次。
　　对此都表现的很兴奋。
　　虽然主学院有许多权贵，但也并非每个都是，还有许多中产，而即便是权贵也不一定都去过外星。
　　目前最发达的就是主星，除开特殊的旅游星根本不需要去到外星。
　　所以大多同学都很新鲜。
　　反倒鱼谙的反应比较平淡，毕竟元辰刚带他去外星玩了好几天嘛。
　　导师宣布完后，让各个同学回去收拾购置物品，等到时间集合后再出发。
　　鱼谙听此有点心不在焉。
　　他偷偷走到角落打开终端，看着上面新加的联系方式有些心跳加快。
　　小心地输入几个字。
　　‘顾先生，学校的实验课要出发去隔壁星球，影响您给我安装软件吗。’
　　发完，鱼谙捂了捂有点发热的脸，分开后还是头一次沟通宝宝的父亲有点紧张。
　　说实话，他昨晚都有在想，如果对方愿意给他宝宝，以后会不会跟他结婚呢。
　　“在干什么。”
　　忽然，身后冒出的声音吓得鱼谙一下关闭了终端。
　　姜泽笙看了眼闪烁的终端又看了眼不知所措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样的鱼谙，提醒道，“你的终端模式没外放，我看不见。”
　　这么一说，鱼谙更尴尬了，他捋了捋胸前的头发，“没，没什么。”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那回去吧。”
　　姜泽笙拿过一只压缩箱，“我已经买好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我的也买了？”
　　“嗯。”
　　“谢谢！我给你联币。”
　　“不用。”
　　...
　　宿舍，鱼谙心不在焉的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因为部分用品姜泽笙已经买了，他就带些衣服什么的就行。
　　但因为在意消息，他收拾地乱七八糟。
　　直到终端亮起重点提醒的黄光。
　　‘不影响。’
　　鱼谙眼睛亮了亮，连忙抛下手里的衣服，快速回复道，‘谢谢，麻烦您啦。’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他，虽然昨天相处起来还行，但从相貌上看到底有点凶。
　　然而下一刻消息就弹了出来。
　　‘注意安全。’
　　‘好，谢谢！’
　　鱼谙一下就有自信了，好像可以相处诶。
　　得到回复，收拾东西就利索多了，没片刻功夫鱼谙就拖着自己的压缩箱出来。
　　却见姜泽笙依然只拖着刚才购物的箱子。
　　“你的东西呢？”
　　鱼谙好奇道。
　　“箱子里。”
　　鱼谙惊奇，“装得下吗？”
　　“我没什么东西，正好装一起。”姜泽笙一板一眼的解释道。
　　鱼谙了然的点点头，他去过姜同学房间，相比应昭对方的房间的确更冷清简约，简单的课桌被子衣柜就没什么杂物了。
　　在规定时间前，鱼谙跟着姜泽笙去到院内某栋楼集合，此时各个班级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等候。
　　他们也寻了个座位等待。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部分同学已经围在一起讨论去的星球怎么样。
　　鱼谙也不禁侧首问道，“姜同学紧张吗？”
　　姜泽笙面色平静，“不紧张。”
　　“如果有危险怎么办。”
　　姜泽笙顿了下，看向他道，“不用担心，老师有携带保护设备。”
　　鱼谙连忙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会害怕吗什么的。”
　　“不会。”
　　姜泽笙的眼瞳平静无波。
　　鱼谙眨了下眼，似乎姜泽笙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之前被同学打也不在意。
　　随着时间，周围同学多了起来，也有几个过来跟鱼谙打招呼。
　　说起来，自从应昭离开后，鱼谙的人缘都好了不少经常有同学开始找鱼谙说话聊天什么的。
　　比如此时来了几个人，他们坐在鱼谙的旁边，有说有笑的。
　　至于姜泽笙则是被无视彻底，当然他也无视除鱼谙外的所有人。
　　很快，导师来了。
　　四周也瞬间安静下来。
　　此次六位导师，一位主队长，五位副队长，每两位管理一个班级。
　　其中一位副队长正是之前带领模拟教室课堂的苏玥臻导师，她依然穿着教师服，衣衫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此次前往的非索西A-2系星球，之前的模拟场景各位同学应该都上过，忘记的可以翻出之前的笔记和课时回访查看。”
　　“非索西A-2系的危险性植物和领地，在上飞船后记得复习.......”
　　主队长将重要事项讲了一下，其余由副队讲解。
　　在叮嘱各个大小危险项后，每个人的终端都发送了一张电子房门卡，每人一间房，同宿舍的舍友房间会挨在一起。
　　因为去外星玩过，加上昨天的事，鱼谙整体都是心不在焉。
　　他现在好想跟宝宝待在一起哦。
　　可惜顾白珅不让。
　　想到此，他幽幽叹气一声。
　　这时，一个alpha同学上前来邀请他，“鱼谙，等会儿要不要来开房间玩。”
　　原是几个同学觉得飞船时间无聊，准备聚在一起玩游戏或吃东西。
　　鱼谙回过神，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恰巧他也需要一些事分走注意力。
　　“姜同学能来吗。”
　　不过，他没忘记身边的姜泽笙。
　　alpha同学愣了下，有些尴尬地含糊一声。
　　其实不情愿。
　　姜泽笙跟应昭一样，在同学间的风评好不到那里去，毕竟他一直独来独往对同学也挺不客气的，不受欢迎在情理之中。
　　幸好，姜泽笙拒绝了，“不用，你去吧。”
　　alpha同学暗暗松口气。
　　他跟鱼谙加上联系方式后，就去邀请别人了。
　　谁能想，入学有一段时间的鱼谙，同班同学里居然只有应昭和姜泽笙的联系方式。
　　鱼谙似乎看出点什么，他看了姜泽笙一眼，“姜同学为什么都不跟同学们接触呢。”
　　“不喜欢。”
　　鱼谙想了下，“那我呢。”
　　“你不一样。”
　　不一样？
　　鱼谙想了想他哪里不一样，想来想去大概是之前给过姜同学钱吧。
　　姜同学好像一直很需要钱。
　　一番准备过后，在导师的指挥下，各个班开始有序的进入一处通道，通过通道直达飞船口。
　　一艘飞船的造价极高，大部分学生没有去外星的需求，所以许多人都是头一回近距离看到飞船，人群中偶尔会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鱼谙没有反应。
　　学生们井然有序地上了飞船，之后寻找各自的房间和区域，因为是外出的实践活动，除了终端外每个学生还佩戴了安全环，以方便导师实时监控学生的位置和身体状况。
　　鱼谙在上飞船后跟着姜泽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说他坐过‘元辰’的飞船，但那个是私人飞船，而这艘是学院用来栽大量学生的飞船，规模基本媲美飞船站点的一些观光船，所以非常的大，除了上百个房间外，还有巨大的餐厅和娱乐场所等。
　　而刚才邀请鱼谙的同学则是去开了个娱乐房，并给鱼谙发了房号。
　　所以找到房间后，鱼谙放下东西，跟姜泽笙打了个招呼后就准备去了。
　　“等等。”
　　姜泽笙忽然拉住他。
　　鱼谙一愣，“怎么了。”
　　“如果喝酒了犯困，就给我发消息。”
　　喝酒？
　　待会儿会喝酒吗？
　　鱼谙还记得自己就是因为喝酒欠了元辰好大一笔钱。
　　想到这，他谨慎地点点头，“好。”
　　现在在外面可千万不能因为喝酒再欠债了。
　　依照房间号，鱼谙摸索着找到了娱乐包间，进去时里面已经闹腾开了。
　　有的聚在一起打桌球，有的玩游戏，有的唱歌，鱼谙进来时被先前那个alpha招呼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鱼谙想玩点什么？”
　　相比其他人各玩各的，他似乎更照顾一些。
　　毕竟因为应昭的缘故，鱼谙来了班级后都没怎么和其他同学玩过，现在到这种集体的氛围下很容易一个人。
　　“我都可以。”
　　鱼谙很随和道。
　　“那跟我们一起打会儿球怎么样。”
　　alpha邀请道。
　　鱼谙当然是答应了。
　　作为一条不会打球的鱼，alpha先带他去一旁手把手的教。
　　“翟垣，你们快点。”
　　另一个beta走来，催促道。
　　翟垣轻笑，“急什么，你们先玩。”
　　翟垣很有耐心，他本来做好教半天的准备，却没想到鱼谙一下就学会了。
　　而且，打得出奇准。
　　翟垣面露一丝诧异，“你真没玩过？”
　　鱼谙摇摇头，“没有。”
　　不过这好像很简单，清楚规则后把该打的球打洞里就好啦。
　　翟垣露出惊叹的神情，随后想到了什么，一把揽过鱼谙的肩，“待会儿你过去打一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鱼谙：？
　　这会儿，房内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人。
　　鱼谙起初没在意，直到那些人走近时余光才发觉熟悉的身影。
　　“啊，鱼谙。”夏松也看见了他，主动道。
　　不过他眼神微微闪躲，面色有些尴尬。
　　“好久不见。”
　　鱼谙倒很自然的回应。
　　自从那天餐厅不欢而散后，虽然鱼谙对夏松没什么意见，甚至忘记这件事了，但夏松总觉得不好意思不敢再来找他。
　　此时，见鱼谙面色如常，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他微微低着脑袋，主动上前道，“那天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家伙人不行。”
　　鱼谙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关系啊，我当时不是说没事嘛。”
　　认识坏人类也不是夏松的错。
　　“说是这样，但我怕你.......”夏松叹了口气，“而且那顿饭我还是吃了。”
　　“吃饭有什么关系。”
　　鱼谙惊讶。
　　“这不是你都气走了，我还吃饭很不好。”
　　鱼谙震惊，“不会呀，吃饭很重要的。”
　　哪里有事比吃饭重要。
　　“真的吗。”夏松语气忐忑。
　　“真的。”
　　听着肯定的鱼谙，夏松忍不住道，“那顿饭很难约的，我约了好久，真得很好吃，我实在舍不得浪费。”
　　鱼谙听此，顿时非常理解道，“好吃的饭肯定要珍惜啊，我吃不到预定的鱼也会难过的。”
　　两人说着说着像是寻到了知己，对美味的食物滔滔不绝。
　　直到翟垣走上前拉过鱼谙，“鱼谙来打球吗。”
　　想起正事，鱼谙连忙道，“打。”
　　夏松见状也凑过来，“鱼谙你也玩这个。”
　　“刚学会的。”
　　鱼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见人都到了，其中一个beta上前分出两个阵营，然后拿出盒子对暂时围观的人道，“来吧，下注。”
　　原是他们玩这些小游戏都会小赌怡情一番，因着大家都知道鱼谙是刚学的，所以给他阵营下注的人并不多，赔率也相对高一些，倒是唯一知道鱼谙技术的翟垣和作为对好朋友支持的夏松给他这边下注的比较多。
　　而跟鱼谙分到一组的人也无所谓，反倒安慰他道，“没关系都是游戏随便玩玩，别紧张。”
　　本也没紧张的鱼谙领取了他的好意，笑着点点头。
　　理所当然的，最后夏松和翟垣赚的盆满钵满，虽然下注金额不高，但积少成多且赔率高啊。
　　“嘶，鱼谙你真的头一次玩吗。”
　　队友看得啧啧称奇，都要怀疑这是鱼谙跟翟垣演的戏，好骗他们下注。
　　但鱼谙有些地方生疏又是显而易见的。
　　“真的。”
　　鱼谙点点头。
　　对于身体协调性极强又五感极佳的鱼谙来说，似乎的确不太难，几乎到了百发百中的地步。
　　队友忍不住装了下翟垣，“好小子，你是不是刚刚就发现他很会玩才下的注。”
　　翟垣笑笑，“说什么呢，他不厉害我也下。”
　　“真是，天才啊。”
　　队友忍不住道，随后一把拽住准备中场休息的鱼谙，“等等等等，要不再玩一会儿！”
　　谁想到鱼谙头一次玩，技术是顶好的，体力也是挺好的，球桌上都换了好几轮人了他依然精力百倍，且没什么失误，玩到后面大家都不肯下注了，就纯挑战。
　　鱼谙也无所谓，陪大家玩他很开心。
　　而且还是头一次那么多人类跟他一起玩，夸他，都快被夸得飘飘然了。
　　以前应昭在的时候哪有这日子。
　　原来跟同学在一起这么好玩。
　　桌球玩累了，他们就拉鱼谙一起玩游戏。
　　这个鱼谙拿手啊，也是非常厉害，一群爱下注的人立马老实了，也不下注了。
　　等玩了一圈，翟垣已经累得不行了，夏松也摊在了沙发上。
　　鱼谙看两个小伙伴都这样了，也陪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玻璃桌摆了一堆饮品和甜品，他随便拿了些吃吃喝喝。
　　刚玩闹完，体力消耗巨大，他吃得飞快。
　　好在这块儿地方灯光昏暗，周边人也看不清。
　　他就这样默不作声的消灭了半张桌子的食物。
　　昏暗的灯光下，酒杯的玻璃反射出一点漂亮的红光，他晃了晃，饮尽。
　　虽然他喝了很多，但一点没有上次喝过后的想睡觉的感觉。
　　翟垣却是劝到，“这酒后劲大，别喝那么多。”
　　他不知道鱼谙喝了多少，但刚才见一杯接一杯一点不带停的，也不免心惊肉跳。
　　“可是。”鱼谙拿起酒瓶嗅了嗅，疑惑道，“没感觉啊。”
　　翟垣：？
　　他眼睁睁看着鱼谙又吹了一瓶。
　　然后砸吧了下嘴，“好淡。”
　　翟垣：？？？
　　这很淡吗？
　　难道是盗版？不能吧，这么多人都喝了。
　　想到此，翟垣也赶紧倒了一杯，然而什么奇怪的味也没有。
　　甚至因为灌得太急，一下就上了脸。
　　他轻咳两声，擦了擦嘴。
　　见鱼谙像喝饮料一样，顿时明白是他体质特殊。
　　翟垣不禁抽了下唇角。
　　这个beta相当不可思议啊。
　　玩也玩够了，鱼谙吃饱喝足地摊在沙发上，听着其他同学鬼哭狼嚎的唱歌，也觉得有些意思。
　　虽然唱得很难听。
　　这会儿玩累的人也多了，三三两两往沙发上聚。
　　外面的晚餐和酒水时不时续进来，众人又开始谈天说地。
　　要是之前，鱼谙也不认识他们说的什么人物，自然没太多兴趣，不过左耳进右耳出随便听听。
　　但现在，他忍不住竖起耳朵，试图听到熟悉的名字。
　　他宝宝的父亲可是元帅啊，肯定会被他们提到吧。
　　很可惜的是，主动听了老半天也没消息。
　　鱼谙耐不住痒痒的心，忍不住凑过去道，“那个，你们知道顾元帅吗。”
　　然而这话一出，场面顿时跟浇了冷水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色有些许怪异，他们面面相觑了下。
　　鱼谙见状有点心慌道，“怎么了？”
　　片刻后，一人打破沉默道，“顾元帅今天入狱了。”
　　鱼谙：！
　　他惊道：“为什么！”
　　旁边一个beta连忙拉了拉鱼谙，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监控。
　　“他之前发的人鱼悬赏令触犯了律法，前面发了文书今天入的狱，这些事在外面不好说。”
　　他压低声音道。
　　鱼谙听此也愣住了。
　　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今早还跟他说不耽误装软件呢。
　　四周的同学像是有默契一般，连忙开始之前的话题，将这段话掩盖过去。
　　刚才低声解释的beta同学也退开，说起别的。
　　鱼谙面露茫然地看着他们。
　　直到翟垣在他耳边低声道，“跟我来。”
　　鱼谙这才回过神。
　　他起身时，昏睡的夏松也勉强醒了过来，匆忙两步跟上。
　　他捂了捂喝酒发懵的脑壳，“鱼谙你要回去了吗。”
　　“回去了。”
　　翟垣替答道。
　　夏松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边应答一边摔回沙发睡觉。
　　鱼谙跟着翟垣离开娱乐包间，翟垣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去房间里说，我房间比较近，过来吧。”
　　说着他们拐了几个弯，他的房间的确很近，没走两步就到了。
　　随后刷脸进门，一气呵成。
　　等进了房间，彻底隔绝走廊等地的监控后，气氛才松懈些许。
　　翟垣拉过一条凳子，“这边休息一下，要不要喝点解酒水。”
　　鱼谙摸摸凳子上软塌塌的垫，坐下后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晕。”
　　翟垣应了声，给自己倒上解酒水。
　　他喝了一口缓和灼痛的嗓子后，才坐到床位同鱼谙道，“顾元帅与首长理念不合，最近起些冲了突，你应该听说过他悬赏人鱼的事吧。”
　　鱼谙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含糊应道，“嗯。”
　　抓的是他，他能不知道吗。
　　不过为什么还没撤掉他的悬赏令呢，昨天看起来也不像心里记恨的样子。
　　不懂人类。
　　“这件事在热点上悬挂很久，抓捕人鱼是违反律法的，但顾元帅一意孤行，首长只好按照律法叛他的罪，但抓捕入牢狱是暂时的过两天会开庭。”
　　翟垣解释道。
　　鱼谙其实很想知道那为什么顾白珅还能给他发消息，但他清楚事情轻重，只默默听着。
　　直到对方说完，才询问，“那有没有危险。”
　　翟垣表情为难，“这不是我能打听的，不过顾元帅也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鱼谙没言语似乎也在想什么，在翟垣喝完一杯解酒水后，他忽然抬头询问，“翟垣同学为什么今天忽然找我玩呢。”
　　他坐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身前的alpha，神情不见异样。
　　似乎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平时都不相干的同学会突然来找他。
　　翟垣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随后自然道，“很早就想跟你认识一下了，但之前应昭跟在你身边，那人脾气太差了，实在是不敢。”
　　闻言，鱼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翟垣继续道，“总之顾元帅的事在外面不好说，下次有不清楚的可以私下来问我。”
　　他看了看终端的时间，“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们这一玩都快玩到凌晨了。
　　鱼谙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似乎怕他找不着地，翟垣还很贴心地送他到房门口。
　　几乎刚靠近，隔壁姜泽笙的门就开了，他睨了眼翟垣，走到鱼谙身边。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似乎轻皱了下眉，“你喝了很多？”
　　“不知道算不算多，酒水很淡我没感觉。”
　　鱼谙老实回答。
　　“放心没发生什么。”翟垣解释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明早就要到外星站点了，记得别迟到。”
　　翟垣全程表现都很温和也一直陪着鱼谙，所以鱼谙对他印象不错，闻言跟他到了别。
　　姜泽笙扫了眼离开的人，又看看鱼谙，“头疼不疼，困不困。”
　　鱼谙都是摇摇头，他打开门走近房间，“不要担心啦，我没事的，你也早点休息。”
　　姜泽笙定定看了他片刻，确认真没什么后才回去房间。
　　关上房门。
　　鱼谙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泡澡。
　　将自己浸在凉凉的冰水中时，舒服地喟叹一声。
　　想到刚才得到的消息，他打开终端，试探的给顾白珅发去消息。
　　[顾先生，您有没有什么事]
　　不消片刻，他便得到回应。
　　[没有]
　　又紧跟一句，[有什么想问的]
　　见对方一下就知道自己要干嘛，鱼谙不禁有点不好意思道：
　　[是想问顾先生几个问题]
　　[入狱的事不用担心，我没问题]
　　鱼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得到了解答，一时有点愣神。
　　顾先生有读心术吗？
　　但很快聊天框上再次发来：
　　[今晚有空，能提早装配软件，你有时间吗]
　　这个话题很完美的牵引了鱼谙的全部心神，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敲下了。
　　[有！]
　　能看到宝宝的软件！
　　鱼谙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之前的话题和心思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都没能亲眼看到宝宝重要！
　　[稍等，我准备一下]
　　[我等您！]
　　鱼谙立马积极回应。
　　他以为要进入漫长的等待，对此刻的他来说每一秒都格外煎熬度秒如年，好在顾白珅的‘一下’是真的一下，很快就好了。
　　[需要开视频，你同意申请]
　　有宝宝这个诱饵在前面钓着，鱼谙脑袋一丢，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下一刻，终端弹出申请，鱼谙秒通过。
　　然而，面前的光屏多出一面，上面出现的正是昨天见到的顾白珅，而在光屏右小角的窗口是光溜溜着上半身泡在水里的鱼谙。
　　鱼谙起初还没注意，他没怎么使用过视频对此很生疏。
　　直到余光一瞥，发现角落的自己时，不大的脑子才缓慢地动了动。
　　诶？
　　他试探性地摆了摆手，迟疑道，“顾先生......能看到我吗？”
　　“能。”
　　顾白珅神色平静道。
　　鱼谙：.......
　　鱼谙：！
　　他猛地一头栽进水里，水面顿时浮现出一连串的泡泡。
　　但没过多久，又冒出半个脑袋，鱼谙脸上红得能滴血，“顾先生你先关一下视频！我不会！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等我穿个衣服。”
　　顾白珅看了他一眼，“好，我不急，等你收拾好叫我。”
　　“嗯，嗯.......”
　　鱼谙支支吾吾应下。
　　终于，面前的视频关闭了。
　　他狠狠松了口气。
　　连忙爬出浴缸给自己换衣服，连没泡够的心思都忽视了。
　　他以此生当人后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一骨碌钻上床，在准备给顾白珅发消息前还拿过床头的小镜子好好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免得又出之前的错误。
　　等左看右看都没什么问题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给顾白珅发去消息。
　　[顾先生，我好了]
　　下一刻，邀请弹出。
　　接受。
　　面前再次出现顾白珅的面孔。
　　这次鱼谙看着角落的自己穿戴整齐，也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
　　视频好可怕。
　　以后要准备好才行。
　　随后顾白珅让他将另一个终端面板调到视频对面，让他能够看到。
　　原本终端只有一个操作面板，弹出视频后就有了两个。
　　鱼谙在对方的手把手教导下调整两个面板的弧度，等顾白珅能够看到另一个面板后，又教他怎么放出操纵权。
　　好在鱼谙虽然慢，但是慢在不熟悉上，只要熟悉了操作还是很流畅的。
　　十几分后，顾白珅彻底接手鱼谙的终端开始一系列操作。
　　要说这些操作在内行人看来是能看出名堂的，但对外行人兼不是人的人鱼来说，可谓是天书。
　　所以鱼谙完全不知道顾白珅在他的终端上干了什么。
　　放置程序的时间比较长，鱼谙也有点无聊了。
　　虽然很兴奋，但不能一直保持兴奋，所以情绪冷却后，他软软地靠在枕头上看着顾白珅操作。
　　现在在他的面前，一个看不懂的乱码屏幕，一个似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爸爸。
　　那鱼谙自然是看孩子爸爸。
　　顾白珅的长相自然是相当不错的，到底跟顾元辰是亲兄弟，两人也确实有几分相像。
　　不过顾元辰相貌的优秀可以清晰看到，而顾白珅常常会因为他那气质而令人忽视外貌或是不敢直视，真正对比下来，还是顾白珅养眼得多。
　　鱼谙一眨不眨看着，心头不自觉对比了下。
　　但他不是个看重外貌的鱼，只是觉得顾先生的红色眼睛和头发好好看。
　　然而看着看着，昨天的怪异感再次浮了上来。
　　为什么，元辰跟顾先生这么像呢？
　　他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眼睛集中注意盯着顾白珅。
　　可怎么看怎么像，越看越像。
　　这并不是单纯的外貌相似，而是一种感觉。
　　他的眼睛嗅觉触觉对顾白珅都适应得很好，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但他很确信对方的气味只有那一次海上嗅到过一点，还是在全是焦黑和血腥的覆盖下，怎么会感到熟悉呢。
　　难道，因为对方是孩子爸爸？
　　鱼谙有些不解。
　　正在他思索间，顾白珅忽然道，“鱼谙。”
　　鱼谙一激灵，“我在。”
　　“东西已经装上，我教你怎么使用。”顾白珅放掉操纵权限，让鱼谙自己上手，准备像刚才一样一步一步的教。
　　鱼谙一时还没从刚才的想法中回过神来，导致按错了几个按钮，出现了一些黑漆漆的窗口。
　　“对不起我刚刚分心了。”他连忙道歉。
　　顾白珅声音温和，“没关系，这个程序本身就是半成品不好用。”
　　他又教鱼谙怎么重置，怎么重新操作。
　　全程都很平和，至少鱼谙没感觉像传言中的‘坏人’。
　　最主要的，太熟悉了。
　　在对方跟他说得越多他越发觉得熟悉，就好像.......元辰一样。
　　声音虽然不同，语调声速却非常相近。
　　导致鱼谙在听到‘元辰’也曾说过的几个词时，总因相似而分心。
　　又一次出错后他慌忙道歉。
　　“对不起，顾先生跟元辰声音好像我总是听错。”
　　顾白珅眉宇间似乎流露出一丝无奈，“慢慢来，不用紧张。”
　　他低声安抚了几句。
　　让鱼谙感受到他的‘好脾气’后才放松下来。
　　待程序正确启用时，鱼谙终于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宝宝。
　　只不过.......
　　黑白的画面上一团凹凸不平的东西正蜷缩一团，完全看不清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宝宝吗？”
　　鱼谙一脸疑惑，怎么丑丑的。
　　“嗯，时间没多久胎儿未成型。”
　　顾白珅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
　　“等到后面几个月才会有明显的形状。”
　　鱼谙理解地点头，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孩子后，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
　　他高兴地转动图像三百六十度，试图看清宝宝的每一处。
　　一旦接受后，哪怕丑丑的宝宝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真的有宝宝了！
　　还每天都能看到！
　　鱼谙一眨不眨地盯着只有一点点小手手的宝宝，“顾先生，这是宝宝的手吗。”
　　他整条鱼都好像在冒着幸福泡泡。
　　已经开始幻想宝宝出生后的样子了。
　　对了。
　　“顾先生，我们的宝宝是尾巴还是腿啊。”
　　鱼谙好奇道。
　　顾白珅难得顿了顿。
　　但也很快道，“不清楚，但也不用担心，如果后面有奇怪的地方可以进行干预。”
　　“这样吗。”
　　听此，鱼谙有点担忧道。
　　“有这类技术，相关问题我会解决的。”
　　听他这样说，鱼谙也稍稍安心了些。
　　他又开始扒着图像看起来，他看了多久，顾白珅就看了他多久。
　　直到鱼谙回过神，意识到视频还连接着。
　　“我忘记了！现在时间也很晚了，顾先生要休息吗？”
　　鱼谙连忙道。
　　“我不急，但你要休息了。”
　　顾白珅道。
　　鱼谙本想说他还准备看会儿宝宝，但视频挂着也不是事，“好，我会早点休息的，谢谢顾先生。”
　　他们稍稍又说了会儿话后，视频通话关闭。
　　鱼谙悄悄松了口气，又看了会儿宝宝才心满意足的关闭。
　　想到再过几个月他也是有宝宝的鱼了就感觉好幸福。
　　会是什么样的呢？
　　鱼谙脑海中蓦然浮现顾白珅发尾的那些红色。
　　他的宝宝会不会继承顾先生的红头发和眼睛！
　　想到此，鱼谙顿时抱紧被子开心地把自己卷成一团。
　　忽然他动作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坐起身。
　　他忘记问顾先生。
　　如果生了小宝宝，他们会不会结婚了。
　　但是.......
　　鱼谙有点为难地想了想。
　　顾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想跟他结婚的样子。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带宝宝回家了。
　　以后宝宝也只有他一个爸爸，会不会有点可怜，别人家都有两个的。
　　鱼谙叹了口气，扁扁地躺了回去。
　　是他对不起宝宝。
　　要不还是争取一下吧，宝宝不能没有爸爸啊。
　　哦不对，他也是爸爸，那就是宝宝不能没有两个爸爸。
　　鱼谙苦恼地将头埋进被窝。
　　他忽然想到顾元辰。
　　要不，问问元辰？
　　鱼谙打开终端与元辰的聊天框。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要是平时元辰肯定会问问他昨晚的事或者说点什么，但今天格外安静。
　　而他，竟也没想起来。
　　要知道他之前多多少少会跟元辰说上两句，就算没说也会想到。
　　但今天却很奇怪，仿佛跟对方已经相处一样，有种并不需要终端再聊的必要。
　　这种两个人弄混的恍惚感刚才就折腾了鱼谙好几次。
　　这会儿更是明显，令他有点郁闷。
　　难道亲兄弟之间真的会那么像吗？
　　他们塔尔鱼没有亲兄弟，以至于鱼谙完全不知道面对一对亲兄弟是什么感受。
　　只知道自己快完全弄混了。
　　想了想，他还是没给顾元辰发去消息，安静地躺回被窝。
　　他需要好好回忆一下，元辰和顾先生给他的感觉。
　　视觉和嗅觉已经没用了，这些外在的确是不同的，可是感受却相近。
　　但似乎......也不是每一次都一样。
　　鱼谙轻拧了下眉。
　　昨晚的元辰就跟顾先生不一样，但之前去旅游时又很像。
　　这样一来要处理的信息量就很庞大了。
　　因为不是应急的事，鱼谙想着想着就累了，加上他今天本来就喝了很多酒，就算效果不大但积少成多，多少还是有点效用的。
　　再加上第一次见到宝宝，情绪波动大，整个状态也真的很疲了。
　　所以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鱼谙依稀中好像梦回了救下人类的那一天。
　　他一把甩开人类有气无力地瘫在沙滩上，还没来得及哭嚎自己没宝宝了。
　　旁边那个不停修复着肌肤，但依然大面积皮肤焦黑的人类忽然动了动。
　　鱼谙抬眼，他依稀记得这个人类后面并没有动弹了。
　　但眼前的的人类动了。
　　他缓慢从沙滩上爬了起来，姿态怪异，但依然掩盖不了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清醒。
　　是——顾元辰。
　　“噌！！——”
　　深更半夜。
　　鱼谙蓦然从睡梦中坐起身，被子被推到腰部，脊背被汗水浸透，额头冷汗津津。
　　他被吓醒了。

[55]第五十五章:怀疑
　　55
　　因为昨晚诡异的梦，鱼谙后半夜都没能睡好。
　　他早上起来头发凌乱，没精打采地跟在姜泽笙旁边往集合地走去。
　　姜泽笙不知道拿出一罐什么饮料打开递到鱼谙手心，“喝点，能舒服些。”
　　鱼谙也没看，直接闷头喝了。
　　冰凉的甜味冲进胃里，的确是清醒了些。
　　他捂了捂昏胀的头，本来喝了不少酒还没什么，但再加上没睡多久，状态就有些不好了。
　　“我帮你请假，再去睡会儿。”
　　姜泽笙走近轻声道。
　　鱼谙摇摇头，勉强道，“我没事。”
　　在还没将那个诡异的梦忘干净前，他就算去睡也睡不好。
　　他苦恼地耷拉着脑袋，一脸被残害得不轻的模样。
　　姜泽笙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带着他走。
　　或许是起来了就清醒了，也或许是姜泽笙给的饮品的确有些效果，在走到飞船的集合大厅时。
　　虽然脑子依旧沉沉的，但思绪清明些了。
　　鱼谙其实很想问姜泽笙什么，但联想上次只是个小问题就差点被对方扒掉底裤，只好犹豫许久，措词好了才敢小心翼翼，“姜同学，我想问你个问题。”
　　姜泽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电子镜片，看向他，“嗯？”
　　鱼谙轻咳一声，“那个，这次出行的班级里，有没有哪两个同学是兄弟的呀。”
　　兄弟？
　　姜泽笙见他小心翼翼，便也识趣的不多问，只道，“同年级的兄弟只有双胞胎。”
　　作为没有兄弟的鱼，鱼谙是连双胞胎都不清楚的，“双胞胎是什么。”
　　如果是正经角度来说一句话说不清，但说给鱼谙听，姜泽笙非常简便道，“一胎有两个，长得会很像。”
　　他也不诧异鱼谙提出这种问题，很正常的解答。
　　鱼谙却露出惊奇的表情。
　　一次可以有两个宝宝？
　　好厉害。
　　不对不对。
　　发觉自己偏题，鱼谙连忙道，“那这几个班有双胞胎吗。”
　　“隔壁班有两对。”
　　两对？
　　见鱼谙露出求知的目光，姜泽笙环顾一圈，指了两个方向。
　　幸而鱼谙的眼里相当不错。
　　一下看清两对角落的人。
　　一对雄性一对雌性。
　　都是双胞胎吗？
　　鱼谙仔细看了看，惊奇地发现他们彼此间果然长得很像。
　　想到此，他不自觉对比了一下顾元辰和顾白珅。
　　很显然，元辰跟他哥长得并不像。
　　可就是这样他都总弄错，双胞胎怕是要完全分不清了吧。
　　不过，都是兄弟，就凑合用吧。
　　鱼谙左右看了看两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那对雄性。
　　性别近一些更好对比。
　　决定好后，他就往那对双胞胎去。
　　姜泽笙看着没说什么，那两对双胞胎性格都比较温和，没什么关系。
　　但是在过去的路上，鱼谙正巧被翟垣看到。
　　快步走上来问他怎么了？
　　鱼谙局促道，“想跟他们交个朋友。”
　　他指了指那对双胞胎。
　　翟垣目光看去挑了下眉，“我跟他们认识，一起。”
　　鱼谙微微睁大眼睛，“隔壁班的你也认识吗。”
　　他以为昨天能邀请那么多同学，已经很厉害了。
　　“大家挨得近多多少少认识一点。”
　　翟垣很客气道。
　　说着，他领着鱼谙过去。
　　那俩双胞胎确实随和，听说鱼谙想跟他们认识也很高兴。
　　不过在听到鱼谙的要求时都有些诧异。
　　鱼谙希望他们能各自陪他一会儿，然后再一起出现看能否分辨。
　　当然也不是白陪的，他愿意给报酬。
　　能上主学院的绝大部分家中都不会缺钱，相较之下他们更好奇鱼谙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就是好奇双胞胎是不是完全一样的。”
　　鱼谙憋了个蹩脚的理由。
　　俩双胞胎面面相觑，有点犹豫。
　　主要是要求太古怪，但鱼谙看着也不像会算计人的样子。
　　翟垣见状走上前，一边一个揽住两个双胞胎的脖子，哥俩好的模样将他们带到一边，随后低声跟他们嘀咕了两句。
　　待回来后，俩人就欣然同意了。
　　显然还是一类人更知道一类人的想法。
　　暂时未到集合的最后时间。
　　鱼谙跟着他们四处走走说说，但一番流程下来，能清晰感觉到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只是相貌有着些微相似，可声音气味却完全不同。
　　如果只靠视觉或许难以分清，但鱼谙并不仅靠此，所以很轻易分辨出他们。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让鱼谙越发苦恼，他轻轻皱紧了眉，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偏偏元辰跟他哥那么像呢。
　　回到自己班级的区域，鱼谙游神地在姜泽笙身旁坐下。
　　姜泽笙正在学习。
　　毕竟他从贫民窟出来，留在主学院需要大量资金维系生活，奖学金是他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所以一刻不能懈怠。
　　当然，光是学习并不会这么忙碌，他已经规划好了之后的入驻学科，并提早学习撰写论文准备物色导师，最好提早进入研究组获取资金。
　　就算如此，在鱼谙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旁时，还是注意到了。
　　他看向身旁的‘苦瓜’，“怎么了。”
　　但有上次的经历在，鱼谙也不敢问他，就闭紧嘴巴摇摇头。
　　姜泽笙看出来了，直白道，“我不多说。”
　　坦诚的话一下就让鱼谙心动了，但，“那你多想了怎么办。”
　　姜泽笙一本正经道，“我不告诉别人，也不做任何事，那得知的消息也不存在。”
　　也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算想到什么也不要紧。
　　至于信不信任这种事，鱼谙还是很相信自己室友的。
　　虽然姜同学是个怪人，但不是坏人。
　　鱼谙听此越发动摇，就在他扭扭捏捏准备说时，集合时间到了，要下飞船准备实践课。
　　姜泽笙抬头看了眼，起身道，“先做实践准备。”
　　“哦，好。”
　　鱼谙要说话的卡在喉咙，匆匆忙忙跟着起身。
　　但下定决心准备说的话被打断，反倒让他越发想说了。
　　此次实践课为方便行动，所以进行了小组分配，因为每个班级人数不均，可以打乱与其他班的同学共组，五人一个单位。
　　随后导师打开了飞船向外的通道，大厅内同学们可以一眼看到外面树林郁郁葱葱的景象。
　　主导师将这次实践的规则和安全须知强调了一番。
　　随后为了学生安全发放了手环。
　　兼备保护屏障和警报等功能。
　　说完重点后，导师率先走下了飞船，而同学也三三两两开始组队。
　　翟垣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鱼谙。
　　鱼谙又拉着姜泽笙一起，这样一来就是三人。
　　本来翟垣想再组两人，但隔壁夏松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鱼谙，我们能一起吗。”
　　他带着期待道。
　　其实上次的事他还是觉得扰坏了鱼谙的心情，很不好意思，想要这次实践课多帮点忙，弥补一下。
　　翟垣瞥了他一眼，“你实践课成绩好吗？”
　　夏松听此连忙将之前实践课的成绩翻出来。
　　中规中矩，中游偏上的水平。
　　但显然没翟垣提早物色的队友好，要知道实践课可是大分项，而且都带一堆任务，那跟混子组队和跟做作业的组队体感天差地别。
　　夏松见状连忙道，“我会努力干活的。”
　　他迅速翻出一堆枯燥的实践作业，“这些体力活和重复活我可以全包了。”
　　闻言，翟垣挑了下眉。
　　真这样的话倒是很好的劳动力了。
　　想了下，他勉强点头拉他入伙了，之后又找了个实践课成绩不错的同学。
　　全程鱼谙不用做什么，队伍就组完了。
　　原本他还苦恼该跟谁，毕竟班上同学虽然认识，但大多没那么熟。
　　他还想着要是应昭在就好了，现在看来翟垣同学也很好。
　　各个组完的队伍依次下了飞船，有些队伍兴奋地开着地图去四处探索了。
　　有些队伍则是在营地寻找合适的位置开始扎帐篷。
　　导师们选择的营地范围非常大，但并不是完全的平地，也有许多是山石和树木丛林。
　　将这里划为营地单纯是考虑附近各个资源的距离以及猛兽等出没概率，完全没将学生的体验考虑进去，这也算是实践课的一部分。
　　但营地够大，所以也没什么争抢，找到什么位置各凭本事。
　　姜泽笙显然做足功课，明明是除了贫民窟和学院哪儿都没去的人，下来后反倒熟门熟路的开始寻地，最后定在一处高位坡上，旁边还有个石洞。
　　这里很偏僻，不熟悉的人需要运气很好才能找到，他却是行动迅速。
　　连本来有计划的翟垣也啧啧称奇。
　　“这里好高。”
　　鱼谙托着行李箱上了高坡，上面的风很大，吹得头发胡乱散开。
　　他理了理脸庞的发丝。
　　身后夏松气喘吁吁地拖着两个行李箱上来，刚拖到平地，他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累得不行。
　　但这两个行李箱只有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姜泽笙的。
　　当然不是夏松想帮姜泽笙，而是要上坡时，鱼谙主动提出帮姜泽笙拿。
　　而姜泽笙居然也真的同意了，不是，都是beta，鱼谙还这么柔弱（？）怎么能让他拿两个？
　　夏松自然是主动出言，拿过了行李箱。
　　其实鱼谙推拒过，但拗不过夏松。
　　他只是看姜同学平时没钱，饭都没吃多少，瘦瘦的很可怜才想帮忙的。
　　这会儿，见夏松奄奄一息地趴在后面，他无奈凑过去，“都说让我来了。”
　　他戳了戳夏松的脑袋。
　　怎么人类总喜欢逞强呢？应昭也是。
　　“这里面到底压缩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
　　夏松的脸埋在土里。
　　鱼谙想了下，“帐篷什么的都在里面吧。”
　　本来以为是自己拿，刚才老师发的小组帐篷什么的都被他顺手塞里面了。
　　夏松无力地趴着。
　　他说呢，普通压缩箱装再多东西都不会这么重，居然把帐篷塞进去了。
　　要知道这个帐篷给五个人睡都是很充足的，巨大且沉。
　　姜泽笙还在一边挑位置，选得差不多后，指示夏松搭帐篷。
　　夏松：？
　　没看到他都趴那儿了吗。
　　不过他还没爬起来，鱼谙已经乐颠颠地拖着行李箱去了。
　　他还没搭过帐篷呢。
　　这帐篷很大，里面还有折叠卫生间床铺什么的，一个人搭肯定是不成的。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来帮忙，唯独姜泽笙在四处走着，似乎在观察什么。
　　鱼谙搭到一半，见他蹲在旁边看下坡的方向，不禁凑过去道，“姜同学在看什么？”
　　姜泽笙若有所思，“这样的高度应该不会被雨水淹到。”
　　“雨水？”
　　翟垣也走过来，不解道，“非索西A-区的星球一般不会下雨吧。”
　　“看区域，这边不仅会下还会被淹。”
　　姜泽笙打开地图看了看，确认道。
　　“会被淹吗？”
　　鱼谙重复道。
　　姜泽笙看了他一眼，总感觉鱼谙有点雀跃。
　　“现在的位置不会，下坡有一定几率。”
　　鱼谙有点可惜地往下面看了看。
　　随后几人继续去搭帐篷，这回姜泽笙也跟着一起。
　　五个人一起搭还是很快的，约莫两个小时的功夫就搭建完毕，说是帐篷其实都算比较迷你的屋子，里面还用有色布划分出了房间。
　　搭建完屋子，翟垣和姜泽笙就开始折腾防护栏，夏松和葛昳也就是翟垣找来的凑组的另一个同学，则是去附近做实践作业。
　　鱼谙起初想帮忙搭建，结果不小心弄坏了几个零件。
　　“我不是故意的。”
　　他茫然地拿着零件，怎么轻轻一按就坏了。
　　姜泽笙拿过来看了看，淡定地收起来，“没关系我再做两个。”
　　这零件明显是购买来的，想要的话只能跟别的组借备用，或者用实践作业跟导师换几个。
　　但很显然姜泽笙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找点别的东西替代。
　　鱼谙见自己帮不上忙，也去做实践作业了。
　　天色渐黑时，各个都回到了帐篷，里头打起了灯。
　　此时若是从营地上空看，便可看到四处亮起的灯光。
　　鱼谙还是头一次在野餐，跟他们坐在帐篷门口，吃着锅里煮的食物时很是新鲜。
　　“姜同学不吃吗？”
　　鱼谙吃得正香，一回头就见姜泽笙只喝了一瓶劣质的饱腹剂。
　　“不吃了。”
　　姜泽笙走去旁边眺望景色，然后做实践记录。
　　“真厉害。”
　　夏松啧啧两声，食物都香成这样了都能视若无睹，还喝了一瓶饱腹剂，这是最劣质的饱腹饮品，跟代餐剂没法比，超级难喝。
　　“鱼谙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忽然他像是咬到什么好东西，赶忙从锅里给加几个放鱼谙碗。
　　听他这么说，鱼谙正准备试试，夏松又拦住他道，“等等，先蘸这个酱料，然后跟这个菜一起吃。”
　　鱼谙按照他说的试了一遍，的确很好吃！
　　他眼睛亮了亮，迅速又吃了几个。
　　翟垣跟葛昳聊着天，偶尔看鱼谙一眼，见他吃得开心也放下心。
　　下午忙了很久，所以这会儿吃饭大家都挺卖力，但这么一锅普通人够吃，对鱼谙来说却是塞牙缝。
　　见他没吃饱，翟垣又给他单独煮了两锅，才勉强有点饱腹感。
　　但毕竟是实践课，要呆上一周，食物有限。
　　鱼谙也没再多吃。
　　晚上有的去摸黑继续将没门槛的实践作业做了，有的休息，有的在帐篷里看终端。
　　姜泽笙依旧在外面，变换不同的位置看四周状况做笔记。
　　鱼谙本来在帐篷里跟翟垣一起玩游戏，后来见着外面星空漂亮便走了出来跟姜泽笙待在一块儿。
　　相比帐篷里的热闹，姜泽笙的身边总是很安静很冷清。
　　此时他们坐在坡上，冷风萧瑟。
　　姜泽笙依旧穿着旧款的衬衫，缺钱的缘故，他身形本就偏瘦，此时风吹着仿佛能被吹跑了去。
　　鱼谙坐在他身侧，看他打着终端的光还在摆弄零件。
　　“不回去休息？”
　　姜泽笙开口道。
　　鱼谙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对方道。
　　“还是，你想问白天的问题。”
　　鱼谙愣了下，稍稍想了想才回忆起来。
　　早上忽然被打断，后又是各种忙活差点都忘记了。
　　此时，姜泽笙也放下手中组装的到一半的零件看向他。
　　在他的注视下，鱼谙莫名有点紧张，轻轻推了推他，“你别看我，快忙你的。”
　　“没有问题吗。”
　　姜泽笙道。
　　“.......有。”鱼谙不好意思道，“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好。”
　　姜泽笙应道，继续忙活自己的。
　　离开他的目光，鱼谙稍稍松口气，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半天后才想好怎么说。
　　“姜同学。”
　　姜泽笙看向他。
　　“如果有一对兄弟，他们有点像但没双胞胎那么像，脸声音气味都不一样，但偏偏总会认错，或者感觉是一个人，是为什么？”
　　“所有外在条件不同的情况下认错？”
　　姜泽笙顿了顿，神色难得有点迟疑。
　　鱼谙犹豫了下，点点头。
　　“是纯靠感觉感受他们是一样的？哪怕他们的外在不一样。”
　　思考过后，姜泽笙提出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
　　鱼谙再次点点脑袋。
　　姜泽笙想了下，从地上拿起几根草，然后将其中一根草放在鱼谙的手心。
　　“看看。”
　　他的举动很奇怪，但鱼谙还是配合地看了看这根草。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随后姜泽笙将草拿了回来，转过身不知道喷了什么，几根草上都染上一阵浓烈的香味，这次他重新展现在鱼谙面前。
　　“哪根是你刚才摸过的。”
　　鱼谙一呆。
　　猜这个干嘛？
　　不过长得都一样能猜的出来吗？
　　姜泽笙提醒道，“是选择，不是猜，如果选不出来就放弃。”
　　猜带有运气成分，但他并非是玩游戏，而是判断哪个真是自己摸过的小草。
　　通过气味形状，感觉。
　　鱼谙稍微想了下，选了最熟悉的小草。
　　姜泽笙取出，是一根顶端豁了个口子的小草，他放到鱼谙手心，“你确定？”
　　鱼谙刚才的小草并没有豁口，想到这，他看了眼其他小草，有的有豁口有的没有。
　　他又看了眼自己手心，依旧觉得是这根。
　　所以，他隐约明白了，“我确定。”
　　紧接着又道，“我选对了是吗。”
　　姜泽笙将手心剩下的小草丢到地上，点了下头。
　　鱼谙刚才摸过的草他撕开一个口子，破坏了外形，通常人去寻找是根据已知的信息，形状气味长度等，但相比这些，鱼谙似乎更倾向于自身的‘感觉’。
　　他也会判断外在，但‘感觉’更敏锐。
　　不过，当‘外在条件’在他能辨别的范围，也就是低维度时，‘感觉’能占据主导，获取正确信息。
　　但当‘外在条件’不在他辨别范围，也就是更高维度时，‘感觉’依然存在，却会被外在迷惑而怀疑自己。
　　这种反应，像是......野兽一样。
　　姜泽笙安静了许多，鱼谙这次给的信息依然不多，甚至有点抽象。
　　他想得久了一些，随后道，“这两个兄弟你更熟悉哪个，哥哥还是弟弟。”
　　“弟弟。”
　　鱼谙回答。
　　“他的性格，有时候会不会变化，就像.......本来喜欢说话的人变得不喜欢说话了。”
　　鱼谙一怔，迟疑道，“会。”
　　虽然没怎么在意，但似乎的确是这样。
　　元辰，有时候很不一样。
　　得到这个回答，姜泽笙已经都清楚了。
　　不过是欺负鱼谙不懂那些技术，才酿造出的结果。
　　但他像最开始答应鱼谙的那样，没有再和上次一样多说。
　　只是站起身道，“你等我一下。”
　　随后，姜泽笙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鱼谙则是继续坐在坡上等待着他，想到对方很快就要给他一个答案，心下莫名紧张。
　　这件事，很重要吗？
　　是的，否则他为什么突然寻找原因。
　　很久之前他就觉得怪异，这两天这种感觉近乎到达顶峰。
　　鱼谙想，他想要原因，他感觉很重要，非常重要。
　　姜泽笙离开的时间有点久，鱼谙耐心地等在原地。
　　直到——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余光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鱼谙侧首看去，刚要问姜泽笙什么，却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一点点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稍稍有点上挑的眉眼，微圆的黑色眼瞳，漆黑略微卷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他出声了，“鱼谙。”
　　一模一样的声线。
　　是，另一个‘鱼谙’。

[56]第五十六章:你们用过一张脸吗
　　56
　　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鱼谙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再揉揉眼睛，如此重复数遍，直到被姜泽笙抓住。
　　他无奈道，“别揉了。”
　　眼睛都揉红了。
　　“可，可是........”
　　鱼谙说话都结巴了。
　　忽然，他声音一顿，耸了耸鼻尖。
　　熟悉的气息令他越发震惊，“姜同学！”
　　面前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怎么是姜泽笙？
　　也是，刚才就说离开一下，那回来的自然也是他。
　　但是怎么会变得跟他一样。
　　除了气味不一样，其他地方都一样啊。
　　鱼谙连忙站起身，凑近他转了一圈，不确定道，“真的是姜同学吗？”
　　姜泽笙淡淡应了下。
　　鱼谙不可思议地抓过他的胳膊，这儿捏捏那儿捏捏，戳戳脸，戳戳鼻子。
　　完全一样啊！
　　他惊呆了。
　　“怎么回事？”
　　他震惊道。
　　“这是面具，身上的是体态黏着剂，可塑脸皮肤和体型。”
　　姜泽笙慢吞吞解释道，他指了指后脖的位置，“如果提取你的信息素，可以制造一模一样的气味，应该就完全一样了。”
　　鱼谙睁大眼睛，从来没听过还能这样。
　　“这是不是你理解的，长得一样，但感觉不一样？”
　　姜泽笙抬起手展示几乎与鱼谙一比一的身形。
　　但虽然是跟鱼谙一样的脸，神情气质却大不相同，他微微垂着眼显得冷淡许多。
　　鱼谙深吸一口气，再次仔细看了看。
　　的确一模一样，如果气味也相同，就真的只剩感觉不同。
　　难道顾元辰和顾白珅.......
　　脑中乍然浮现的猜测，一瞬间令鱼谙心跳如鼓。
　　他蓦然紧抿住唇，呼吸急促。
　　可是不应该啊？
　　以顾元辰说的，如果顾白珅真的讨厌他那一见面就会杀他吧，怎么还会办成元辰的样子。
　　也不对，如果顾白珅是顾元辰，那有些话，还是元辰说的吗......
　　一时间，鱼谙头脑混乱，无数涌出的事情纷乱得几乎要让头脑炸掉一般。
　　他微眯着眼，眼球轻颤。
　　直到——
　　“鱼谙。”
　　姜泽笙忽然出声道。
　　陡然提高的音量，稍稍拉回鱼谙的思绪。
　　他额头沁着细微的汗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beta。
　　姜泽笙抬手轻轻曾去他额角汗水，冷清的声音多了一丝温柔，“别多想，不急，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我，我想不明白。”
　　鱼谙迷茫道。
　　对没接触过这些技术的他来说，骤然发现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能是一个人，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也丝毫没头绪。
　　他们是顾元辰还是顾白珅？
　　什么时候是哥哥什么时候是弟弟？
　　他们不一样在哪里？
　　纯靠他的感觉分辨吗，还是有什么不一样。
　　姜泽笙语气平稳，声音镇定道，“慢慢来，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行为，性格，言行举止，或者瞳孔牙齿身高。”
　　如果是他想的那位，那大概是不屑于完全扮演另一个人的。
　　估计很容易分辨。
　　鱼谙轻抿了下干涩的唇，见他这样平静，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清晰了些。
　　行为性格，瞳孔.......
　　他心头蓦然跳了跳。
　　是的，瞳孔。
　　不同瞳色的‘元辰’的确会很不一样，连带着性格都很怪。
　　而顾白珅的眼睛也是红色。
　　可是鱼谙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现那天晚上送他去见顾白珅的元辰，虽然是红色眼睛但又没什么奇怪。
　　不对，是奇怪的。
　　最后一天的红色眼睛‘元辰’跟之前红眼睛不一样，而平时的‘元辰’又跟红色眼睛时不一样。
　　所以，最后一天的‘元辰’，其实就是平时褐色眼瞳的元辰。
　　鱼谙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咬着唇的力道不禁越来越紧。
　　直到姜泽笙出声提醒，才微微回神，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先找个舒适的地方，我们慢慢想。”
　　姜泽笙领着他到了最顶处的高坡，这里距离营地会更远一点，也更安静一些。
　　而位置足够高，顶头的月亮笼罩下也不会太漆黑。
　　鱼谙坐在坡顶的草地上，蜷着腿，静静地抱着膝盖。
　　上面满是凉意的风令他的状态平稳些。
　　上坡路上，他不知在哪顺了根小木棍，此时拿出来在地上划拉起来，一边想一边画。
　　因为姜泽笙肯定了他的怀疑，所以此时再回想以前的事，对自己的感觉也越加确信。
　　木棍戳着草土，在寂静中发出莎莎的声音。
　　姜泽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轻皱眉头，沉静地想着。
　　他回想第一次见面。
　　那是对元辰的第一感受，而头一次感觉到不一样是.......
　　鱼谙缓缓在地上画出一条线。
　　是那天早上。
　　第一次见到红色元辰的白天。
　　对方不太一样了，身高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之前不让喝的橙汁让喝了，肉也都让他吃。
　　但那天过后，元辰又跟最开始一样，不让他喝橙汁，不让他吃很多很多。
　　大约是此时的场地足够安静，温度的凉意也是人鱼的舒适区。
　　鱼谙一点点想，一点点画。
　　将自己记得的都记下来，发现有些奇怪的事似乎变得能够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元辰有时候前一天跟后一天的举动不同。
　　为什么有时候抱得动他有时候抱不动。
　　为什么有些话有时候说的话能听懂有时候又不懂。
　　甚至，他依稀想起来，还在某一次嗅到过顾白珅身上的气味。
　　也就是跟元辰住进旅馆的头一天，他想去对方房间睡觉，却嗅到其他气味，当时找了一圈却没任何踪迹，最后元辰告诉他是一个下属。
　　现在想来，那气味，倒是与顾白珅很像........
　　鱼谙越想心里也逐渐慌乱迷茫。
　　真的，是顾白珅吗？
　　他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呢，不可能啊。
　　如果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放任事情发展呢？
　　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鱼谙实在想不明白。
　　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这么做对顾白珅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为了考察他吗？
　　看他是不是一条好鱼，可不可以给他生孩子？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明明看元辰的样子，还有其他人的话，对方并不像会这样的人。
　　鱼谙茫然地放下木棍。
　　呆呆地看着土坡。
　　头一次想不明白一件事但得一直想。
　　他找不到原因，还是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
　　想不懂，人鱼就坐在那儿一直想一直想，姜泽笙安静坐在身旁陪着他，时间久到帐篷里的其他人都发现不对出来找他们。
　　最终在顶坡找到他们才算结束。
　　“鱼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夏松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身后跟着翟垣和凑组的同学葛昳。
　　“快回去吧，鱼........！！！怎么两个鱼谙！”话说一半，夏松突然大叫起来。
　　身后跟来的翟垣和葛昳也是愣了大半天。
　　鱼谙被他的叫声吓回神，向来敏锐的人鱼却在这会儿才注意到同伴们，他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我.......”
　　他本在想怎么解释，姜泽笙却已经站起身道，“陪他玩会儿游戏。”
　　冷淡的神色和语气，即便两人外表一模一样，几个同学也一下看出差别了。
　　“我靠，姜泽笙你变态吧，什么游戏要搞成鱼谙的样子。”
　　夏松崩溃道。
　　他简直不敢想鱼谙的外表套在姜泽笙这有怪癖的人身上是多诡异的事情。
　　结果这会儿亲眼观赏了，辣眼睛！
　　“姜泽笙，你.......”
　　一旁的翟垣也是欲言又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路人甲葛昳同学也是表情惊悚，对于他这种追求成绩的学生来说，姜泽笙即便古怪但也算他的半个偶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见同伴们都很排斥，鱼谙上前连忙就要解释，不过他完全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姜泽笙拉到身后，打断了发言。
　　只见对方根本不再做任何解释，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众人，“回去。”
　　翟垣默然无语，他扫了姜泽笙一眼，看向鱼谙，“鱼谙下次想玩什么我陪你，现在很晚了快回去吧。”
　　鱼谙不解地看了眼姜泽笙，见对方闭口不言，他面对翟垣的视线只好也没说什么地点点头。
　　夏松则是不停地搓脑袋，妄图将刚才看到的姜泽笙从脑子里擦掉。
　　一行人向帐篷的路回去。
　　姜泽笙拉着鱼谙慢慢落在了后头，他看了眼身旁的鱼，“不要告诉翟垣。”
　　鱼谙一愣，“为什么。”
　　姜泽笙想了下，还是稍微提醒道，“他以前跟你接触不多，这两天才来找你。”
　　鱼谙疑惑，“他说之前就想跟我认识，但因为应昭，所以不敢。”
　　姜泽笙：......
　　鱼谙见他沉默的表情，陡然反应道，“难道他骗我，他是坏人？”
　　姜泽笙又沉默了下，摇摇头，“倒也不是，但这件事你瞒着他就好。”
　　鱼谙听了，越发一头雾水。
　　主要是顾白珅和顾元辰的事已经占用了他太多脑子，此时听到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更是不清楚。
　　姜泽笙也不过多解释，这是鱼谙的私事，对方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说得太明白。
　　但也适当给个提醒，如果能悟到是最好的。
　　悟不到也没事，那人左右也不会害鱼谙。
　　鱼谙看看他，又看看走在前面的翟垣。
　　隐约感觉似乎依旧跟顾白珅有关。
　　他微微垂下眼，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没个肯定，有点郁闷。
　　有所猜测，但无法证实，找不到原因理由和证据。
　　可能，只有元辰和顾白珅才能告诉他。
　　但是，今早出飞船前给顾白珅发的消息还没回复呢！
　　鱼谙早上被吓醒后，一时不敢面对俩兄弟，但出飞船前因为那对双胞胎给他不同的感觉，没忍住还是问了下，顾白珅跟元辰是不是关系特好的兄弟，比一般人都好。
　　以为他们是关系好到极点，才让他产生幻觉。
　　现在看来.......
　　鱼谙低下头，如果有鱼尾的话，这会儿大概是耷拉着的。
　　姜泽笙看了他一眼，知道除了真相没有能安抚的东西了。
　　回到帐篷。
　　内部很大，用不透明防水帘隔出了五个‘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只能放一个地铺加一点私人空间。
　　不过即便是地铺，鱼谙的床铺也被多垫了很多毯子，软绵绵的，显然夏松说话不是虚的，他真的很卖力干活。
　　然而鱼谙钻在柔软的被子里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看着终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始终没得到什么回复。
　　明明昨天还教他下了软件看宝宝。
　　想到这，鱼谙再次打开软件，打算看会儿宝宝舒缓一下情绪。
　　果然，在看到不成形的孩子时，即便有点丑丑的很诡异，但心情还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没关系。
　　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他不是还有宝宝吗。
　　他就是为了宝宝来陆地的，只要顾先生愿意给他生宝宝就好了。
　　鱼谙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宝宝。
　　看了好一会儿后，情绪平和，困意也有了。
　　就在他准备睡觉前，想了想，还是给元辰也发了消息，这才安心睡觉。
　　与此同时。
　　累了一天打开终端发现消息的顾元辰——天塌了。
　　他拖着疲惫地脑子打开终端，入眼就是一句，‘元辰，你跟哥哥用过一张脸吗’。
　　这么直白的问法，是鱼谙无疑了。
　　他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鱼谙会突然发现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他哥一定会怪到他头上的！
　　顾元辰深吸一口气，觉得上次被揍的地方隐隐作痛，想到那次，鱼谙诡异的关于生孩子的言论，他已经得到了他哥的回答并要求隐瞒这件事。
　　的确如他所想，是易感期意外发生的关系。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笨蛋为什么会认为是他哥生孩子！也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配合！
　　顾元辰总感觉他哥还隐瞒了一堆事。
　　但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此时，看着面前的炸弹消息，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
　　生怕又泄露什么。
　　如果确定，那万一只是怀疑，他这么一说不就证实了，那真要被顾白珅打死了。
　　可如果否认，连鱼谙都怀疑了，那肯定有了大纰漏，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发现他骗人后，鱼谙肯定要生他的气。
　　左右不是人。
　　顾元辰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凳子上，闭目装死。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等他哥能回消息了再说。
　　明天就是公开判审，今天的确无法使用终端，只能等明天判决结束，才能得到对方的回复。
　　想到这，顾元辰将鱼谙的消息发给对方，让对方自己想去。
　　随后，他疲累的完全无法收拾，直接躺沙发上睡过去了。
　　至于他哥，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当他这段时间累死累活是吃白饭的。
　　首长犯罪的证据都收集全了，就差后面陆续放出来了。
　　其他的，就交给那个继子吧。
　　想到后面能休息一段时间，顾元辰几乎在睡梦里都要流出眼泪。
　　希望继子上任给他一个清闲的活儿干干，这些破事他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57]第五十七章:小战事
　　57
　　翌日。
　　鱼谙清早醒来后，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回复。
　　他有点苦恼，不过实践课事情也多，他忙着的时候偶尔会忘记。
　　直到晚上，翟垣组织其他小组一起放松的时候，他蹲在角落清闲下来，才能再次想那件事。
　　但即便可能性非常非常大了，在没得到肯定答复前，鱼谙还是保持一点怀疑，怕冤枉了他们。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完全想不到这么做的原因。
　　鱼谙闷闷地叹了口气。
　　现在还没回消息，顾先生和元辰在干嘛呢，难道还是在忙？
　　就在他自顾自地思考间，耳边隐隐响起些许声音。
　　他抬眸看去，是其他小组的人聚在篝火边热聊。
　　鱼谙本来没在意，直到听到熟悉的名字。
　　“元帅还真有一手。”
　　“可不是，这得换首长了吧。”
　　“现任首长都在位置上七八年了，居然干出这种事。”
　　“怎么可能，这种小事哪里会换首长。”
　　“小事？不能捕捉人鱼是联邦最早的律法都执行多少年了，他自己私藏之前的人鱼标本又偷摸勾结星盗。”
　　鱼谙一愣，没想到还有人鱼的事。
　　不过标本是什么？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鱼又不是人类，说不定这事一出就促进联邦改律法，改成能捉人鱼了呢？”
　　“是啊，而且他没抓到，要是抓到了还可能下台，只是预谋但没抓到，当那么多年首长了不可能下台。”
　　“不过元帅这一出是真没想到，看样子还有不少议员知道内情，证据一出来倒戈飞快。”
　　“还特意开的公开判决，就等着这一出吧。”
　　“这样看来元帅跟首长早就有分歧了，一个因悬赏令要制裁对方，一个借悬赏令阴他一手。”
　　“我说呢，为什么一个人鱼悬赏令那么大张旗鼓，虽说公然违背律法，但这事儿轻拿轻放的方法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让那么多功劳的元帅判刑，结果真搞到公开判决，一般公开判决的都是大职位，结束后基本直接革职，就是打着撸元帅的位置。”
　　“现在好了，位置没撸下来，自己老底被元帅借着这事抖出来。”
　　“喂，你们幸灾乐祸真的好吗，要是首长没被元帅弄下来，他后面可完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可是元帅，哪里轮到我们普通人关心。”
　　“不是，首长他干了违反律法的事被抖了出来，你们不会以为他只干过这一个吧。”
　　这话一出，讨论的众人安静了一下。
　　一直在旁边悄咪咪听着的鱼谙也跟着迷茫了一下。
　　其实他很多都听不懂，但毕竟在人类学校上了一段时间学，勉强能理解一些，再不行，他现在都录下来了，待会儿可以问问姜同学。
　　但怎么忽然不讲了？
　　良久的沉浸后，一人低声道，“我靠，你是说，如果首长还干了别的，要是元帅因为这件事被踹下马了，以后也没人能跟首长对着干了？”
　　“不可能吧，首长在位那么多年也没丑闻啊。”
　　“是啊，最安分的一届首长了。”
　　“安分？私藏人鱼标本啊这可是，不觉得很变态吗，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对着人鱼标本偷偷摸摸看，还私下勾结星盗，我可不信这些星盗只找人鱼，星盗干的事儿谁不清楚，杀人放火，人口贩卖信息素倒卖，什么都有。”
　　“这么一说也是.......首长要是参与了这种事，除了元帅和议会的几位老人能做什么，其他人怕是不行。”
　　众人的讨论逐渐变得谨慎，声音也低了些。
　　鱼谙坐的有点距离，但他耳朵灵敏，加上一直学习联邦语，早就突飞猛进几乎不需要翻译，此时听起来也没什么障碍。
　　“可是我们说这些也没用，除了在星网上发发声。”
　　“不过元帅为什么挑着悬赏令去抓首长把柄，他怎么知道首长会上钩，就因为首长私下对人鱼感兴趣吗？”
　　“该不会首长还有什么后手，他自己在调查人鱼，元帅又刚好发悬赏令难道不会起疑吗？”
　　“那元帅不是完了？”
　　听到这，鱼谙虽然一知半解，脊背也不禁冒出冷汗。
　　即便还不确定元辰跟顾白珅的那件事，但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孩子爸爸，怎么都不能出事。
　　他焦虑地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过去问两句。
　　却忽然有人低声道：
　　“等一下，你们还记得那件事不？”
　　“什么？”
　　“元帅几个月前受伤濒死，勉强救回来那件事。”
　　“记得，他命还挺好，这样的爆炸都能活下来。”
　　“你们还记得地点吗？”
　　“地点，罗威中海？”
　　“对，当时他的下属就是接到那边的信号把人救回来的。”
　　“你想啊，他一回来就发了人鱼悬赏令，如果是一直调查人鱼的首长，会不会想歪？”
　　“想歪？”
　　“等等，就是说，握有一定人鱼消息，甚至首长可能早就拥有罗威中海有人鱼的情报，元帅一回来就发悬赏令，他怀疑元帅见到了人鱼，甚至说就是人鱼救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也太魔幻了，当童话故事啊。”
　　“怎么魔幻了，多符合逻辑，哪个正常人在那种爆炸里能活下来啊，说不准就是人鱼救的，万一人鱼的血或者肉什么的可以治病，给他吃一口人不就给救回来了？然后首长一直找人鱼看他这都能活着回来，直接惊呆，又看他发悬赏令，不就怀疑上了？”
　　“然后说不准他们本来就有仇，寻思这事儿又给元帅官职撸下来，到时候威逼利诱套口风，两全其美！元帅可能早就知道首长的破事，就将计就计拿这件事钓鱼，等所有人都关注元帅居然敢抓人鱼破坏律法打首长脸时，再放出证据，证明要抓的人其实是首长，本来关注这件事的人就多，而且一开始一面倒骂元帅的也多，热度上来，再反转一下，唾沫不就到首长头上了。”
　　“有点戏剧性。”有人点评道。
　　“可我觉得有点道理啊。”又有人道。
　　“水好深，我不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发现有一条鱼在竖起耳朵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
　　其实那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对方说他们鱼的血肉可以治病，完全没有这回事啊！
　　这让鱼谙对他话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人鱼的血肉真能救命，所以首长才偷偷找？”有人思考道。
　　“有道理，总不能纯为了观赏吧，所以看到元帅活着回来，知道他一定吃了人鱼的肉才更迫切，一急就容易上钩了。”
　　听到这番话，鱼谙瑟缩了一下。
　　怎么可能是吃肉，他才没有，是吃了药珠啊。
　　人鱼肉就是肉啊，没有那些效果。
　　鱼谙不禁紧张地全身绷紧，听他们讨论什么肉啊效果的，有些毛骨悚然。
　　感觉很可怕，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什么首长抓人鱼就是想吃。
　　好恐怖。
　　“但我怎么听说，人鱼是吃人的，怎么还会救人？”
　　鱼谙：？又在说什么，他们鱼才不吃人。
　　“救走了当预备粮吃。”
　　鱼谙：他们鱼不吃人！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你看人给鱼吃一口，然后鱼给人吃一口，一个享受美味，一个获得永生。”
　　鱼谙：鱼不吃人！鱼肉也不能永生。
　　后面的话题奇奇怪怪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鱼谙也不敢再听了，他觉得很诡异。
　　什么吃不吃的。
　　因为有点被吓到，鱼谙走的时候下意识找熟悉的人，所以在看到树下的姜泽笙时，连忙靠了过去。
　　他像昨天一样坐在对方身边，挨得近了些才感觉放松点。
　　姜泽笙看了他一眼，见他状态紧张，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眼睛圆圆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看起来有些僵直。
　　“怎么了？”
　　他从自己水壶里倒了点水递过去，声音轻缓，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鱼谙勉强回过神，摇摇头，但因为太紧张嘴巴发干，还是接过对方的水咕噜噜一口喝完了。
　　姜泽笙见状干脆将整个水壶给他了。
　　咕咚咕咚，一瓶喝完了。
　　姜泽笙接过空水壶晃了晃。
　　一滴不剩。
　　但鱼谙面对他的询问，难得一句话没说，局促地将自己缩在一起。
　　姜泽笙也没再多问，就坐在他身旁，安静陪着。
　　不知多久后，鱼谙才恢复精力，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缓缓看向身旁的beta，“姜同学........我可不可以问你些问题。”
　　“问吧。”
　　姜泽笙头也不抬，干脆道。
　　他将最后一行字输入完毕后，关闭页面看向身旁的人。
　　鱼谙想到刚才那些，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干脆将录音记录翻出来，放之前还犹豫了一下，“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关系。”
　　姜泽笙边道边将耳麦连接终端听起来。
　　他开的倍速，本来内容也不多除去一些废话很快就听完了。
　　“听完了，想问什么。”
　　他摘下一边的耳麦。
　　鱼谙顿了顿，想要措词，但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因为对里面的内容都不太了解，但让姜同学都解释一遍似乎也没必要。
　　姜泽笙见状，换了句话，“那你在想什么。”
　　鱼谙愣了下，这次回答道，“我，我在想顾元帅会不会有事。”
　　但这种事也能通过对话判断吗？
　　姜泽笙想了想，将那些人所说关于顾白珅公开判决的视频从网上找了出来。
　　事实上，这有点不好找。
　　显然是开始控制传播了，但好在只要东西上传过，就有痕迹。
　　姜泽笙翻出了当时的记录。
　　鱼谙见状也连忙凑过去一起看。
　　偌大的审判庭上。
　　中间是个窄小的圆台，四周呈现阶梯环绕状往上衍生。
　　阶梯上围了一圈议会的议员，坐在中间的正是首长。
　　联邦元帅触犯律法，多次提点无果，无丝毫认错态度。
　　如今判刑因职位缘故，事关重大，所以议员和首长都会出席。
　　而顾白珅此时就站在下方的窄小圆台上，他的前方是一张小桌子，桌后则立着审判官。
　　首长正亲自坐于上方。
　　忽略视频前面常规的流程，直到给顾白珅定罪时。
　　始终未出声的顾白珅，此时缓缓抬头看向审判官的位置，“如今律法判决，捉捕人鱼是重罪，我单是发布了悬赏令也算作捕捉行为的一部分？”
　　“顾白珅，发布悬赏令时间维持两个月，相关部门一直给你发送信件，你视若无睹，蔑视律法，扰乱部门公务，多罪并罚。”
　　审判官看着文书，一板一眼道。
　　顾白珅也不反驳，只是轻笑了下，竟然道，“我是目前联邦总军唯一任职的元帅也不行？”
　　‘砰！’
　　审判官猛地敲了下法槌，“请注意言辞！”
　　顾白珅眉眼微抬，收敛神情，“好，既然联邦元帅捕捉人鱼是重罪。”
　　审判官微拧着眉看他。
　　顾白珅的视线陡然转向首长的方向，微微抬高音量，“那首长呢！”
　　几乎话音刚落，几位议员便站起身，沿着阶梯来到下方的圆台上。
　　首长眉心一跳，似没料到顾白珅会在这时发难，他皱着眉缓缓站起身。
　　几位议员已经来到台下，而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迅速调整镜头，对准议员，确切的说是对准议员手中呈现的证据。
　　只见议员们打开自己的终端，每个人的终端上都呈现出首长捕捉人鱼的行动记录。
　　小到勾结各路星盗，大到亲自修改联邦区域屏障为罪犯放行！
　　以及，地下室成列的私人标本展，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稀有或灭绝生物的标本，其中最显著的是中间位置，正摆着本该在联邦封锁库的人鱼标本。
　　视频外，鱼谙看见人鱼标本的刹那，神情微变，唇色有些苍白。
　　他呼吸急促了些许，紧抿了下干涩的唇，继续看下去。
　　在议员们将终端以及实物的证据呈现在镜头下后，弹幕顿时爆发了争议，铺天盖地的言论瞬间将屏幕淹没。
　　而见事不妙，首长起身想要挽回，顾白珅却直言。
　　“首长如果怀疑有问题，就不如慷慨些，直接带大家去您的私藏室看看。”
　　话到这里，镜头瞬间掐灭。
　　并不是正常关闭，而是信号直接消失了。
　　...
　　跳着看完这一小段视频，姜泽笙的面色并无变化。
　　他切到几个地方又扫了眼，“顾元帅不会有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撤离了主城。”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要爆发小规模战事，但左右打不到主星。
　　毕竟再怎么打，也都是联邦内部打，不可能破坏主要居住地。
　　然而话落，他侧首却见鱼谙面色不太好。
　　他少有见到鱼谙这样的神色。
　　平时再怎么样没心没肺的底色都在那儿，此刻却明显感到一丝惊慌。
　　他轻拍了拍鱼谙的手背，“怎么了？”
　　鱼谙微微垂下脑袋，不知怎么开口。
　　他只是看到同族的骨头有些害怕，原先还不太明白什么标本，现在却清楚了。
　　“别紧张。”
　　姜泽笙声音平和，“想说的话可以慢慢来。”
　　鱼谙咬了下唇角，犹豫良久后，轻声道，“为什么，要把尸体弄成这样呢。”
　　他从没见过这种事。
　　要么是作为食物，吃掉某个生物。
　　要么是作为竞争者，除掉某个生物。
　　为什么要把尸体这样留下来，很奇怪。
　　嗯？
　　姜泽笙乍一下没反应过来，见鱼谙轻蹙着眉，茫然地看着他时才意识到。
　　鱼谙说的该不会是，标本？
　　他有些诧异，显然，绝大部分人并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即便是再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不会。
　　不过，姜泽笙还是耐心跟他说了下标本的制作和用途。
　　他说着前面时，鱼谙情绪虽然缓和了点但也不太能接受的样子，直到他道，“早期人类和人骨也有标本。”
　　听到这里，鱼谙才稍稍回过神，“人也有标本吗？”
　　对同族也这样？
　　发觉他的关注点，姜泽笙轻应了下，跟他详细讲了下目前专门存放的古人体标本，以及供医药使用的尸体。
　　这让鱼谙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既然对同族也会这么做，或许没他想象中那么恐怖。
　　但还是有点心里压力，看意思，那位人类首长似乎很想抓人鱼但不知道要做什么，又是标本又是勾结人类罪犯，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要说之前，他对顾白珅要做的事不理解也不懂，想帮忙只是因为对方有宝宝。
　　现在，他是真有点想帮忙了。
　　毕竟怎么看，顾先生对他们鱼都没有那个首长坏的样子。
　　继失去宝宝之后，鱼谙再次感到心事重重。
　　顾白珅和顾元辰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现在还是理不清他们。
　　那个首长也好像要抓人鱼，而顾先生，虽然姜同学说不会有事，他还是担心。
　　鱼谙忽然有点后悔了，前天就应该缠着顾先生怎么都不走才对。
　　至少他在对方身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姜泽笙看着他，一下忧虑一下担心一下苦恼。
　　完全遮不住情绪。
　　在想谁？顾元帅吗。
　　在跟其他几个小组聚到半夜后，鱼谙这支小组打道回府，翟垣给鱼谙带了些烤野肉吃，似乎是他刚跟几个朋友去附近狩猎来的。
　　鱼谙尝了两口，新鲜的美味让他的情绪终于平和点。
　　等躺上床铺时，顾白珅的消息竟有了回复。
　　‘一般般’。
　　是回答上次，鱼谙问他跟顾元辰是不是很亲近的兄弟。
　　但很明显，他表示并不亲近。
　　甚至，隐约能从这三个字中嗅到一丝嫌弃。
　　可这次得到对方的消息，联想之前的猜测，鱼谙有些忐忑。
　　纠结再三后，直接弹去了视频。
　　这是他头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他想见见顾白珅。
　　邀请很快接通，对面一片漆黑，顾白珅的轮廓在昏暗中并不清晰。
　　鱼谙仔细看了看，并没能看清，但依旧压抑不住此时心口越来越快的频率。
　　因为帐篷内并不隔音，所以他是戴着耳麦打字。
　　‘顾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
　　他敲下这行字，紧张得等待回复。
　　几乎同时，顾白珅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当然。”
　　鱼谙紧紧地盯着他，眸光忐忑，想了想还是先询问道：
　　‘您没事吧，早上的事情，还有那个首长。’
　　他提起这个并不利索，到底不是很了解。
　　“我没事，不用担心。”
　　顾白珅的眉眼缓和下来，冷淡的声音透着一丝温和。
　　鱼谙紧抿了下唇，‘顾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顾白珅一顿，目光静静地看向他，似有些微的波动，随后平静下来。
　　他道：“问吧。”
　　鱼谙也注视着他，手指几次蜷缩，最终敲下那个，早就想知道的疑问。
　　‘您’
　　‘是顾元辰吗’
　　他表述并不准确。
　　但其中的意思，他们彼此却再清楚不过。
　　顾白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眉眼平和，似已经猜想到。
　　见他如此，鱼谙心中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他急切地敲字。
　　‘是你对不对’
　　‘你是元辰’
　　顾白珅口型稍动。
　　但就在这时，身后似有火光乍响。
　　迸溅的火焰映照出大片白光，也照亮顾白珅此时的目光，他的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光只闪过刹那，很快重新归于昏暗。
　　鱼谙却看清了，他一惊，意识到对方在战场附近，连忙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
　　顾白珅回应着他，看着面前人鱼不安的模样，心头也软下些许。
　　他本想等到战后寻个机会，现在看来......
　　“抱歉，现在时机不合适，等回去再好好跟你解释。”
　　他垂下目光，轻声道。
　　却并未否认。
　　鱼谙微微睁大了眼睛，微微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一时语塞。
　　顾白珅望着他，视线柔和，“再等等我。”
　　“之后的消息或许不能及时回复，你戴好粒子流环，我很快会回来，再给我一些时间。”
　　鱼谙差点忘记不能说话，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该说什么？
　　他茫然地望着对方，见到那边的战火，热武器的恐怖他见识过，他很忧虑对方的安全。
　　但又.....心里闷闷，好像有点不开心。
　　顾白珅，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顾白珅见他眼尾微微垂落，不禁伸手搭上了面前的光屏。
　　少有那么一刻，感到迫切。
　　想去到人鱼身边，想好好解释宽慰一下。
　　“不要多想，我都会告诉你。”
　　顾白珅低声道：“早点休息，跟着他们好好玩。”
　　话落之时，漆黑的环境下再次爆闪一些光芒，依稀带着轰鸣和火焰。
　　鱼谙一怔，紧张地凑上前。
　　“没关系的。”
　　顾白珅道，“等我。”
　　鱼谙望着他，良久才慢慢点了下头。
　　‘叮——’
　　终端关闭。
　　鱼谙望着屏幕熄灭的地方还有些出神。
　　他心头有些乱，但理不清这是怎样的情绪。
　　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忽然，耳边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他抬头，只见昏暗中姜泽笙轻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在鱼谙床边盘膝坐下，将一杯冰水递去。
　　鱼谙有点恍惚地接过，冰冷的寒意令他稍稍回过神，他一口将水饮尽，情绪也逐渐平复。
　　“没事的，睡吧。”
　　姜泽笙轻声道。
　　“姜同学。”
　　鱼谙看向他，望着对方平静的目光，隐约意识到什么。
　　也是，他说了很多，姜同学会知道也不奇怪。
　　姜泽笙轻轻点了下头，帮他掖了下被角，“小范围的战事不会持续太久，元帅准备了很多，不是冲动行事，很快就会凯旋。”
　　“你留在学院上课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好在鱼谙都能听到。
　　他安静地缩进被褥，姜泽笙话落后并未离开，而是将空掉的杯子放在一边。
　　“我学习，你先休息。”
　　鱼谙眨了眨眼，裹着被子，不过有熟人陪着似乎也放松些。
　　寂静中，他望着头顶的帐篷。
　　所以，顾白珅就是元辰对吧？
　　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对不同‘元辰’感受，也全都是真的。

[58]第五十八章:鱼谙是人鱼
　　58
　　接下来的几日，小范围的战事消息满天飞，还流出成堆的首长黑料。
　　民众这才知道，这些年一直处于高位看似清廉的首长，私底下干了不少龌龊事。
　　要说最炸裂的还是‘地下王国’事件。
　　首长居然在某座星球的地下建造了一座城市，被俘获去的每个人都会戴上电子镣铐，严格监控行为举止。
　　在那里，首长说一不二，每个人都是他的畜生，里面圈养了一堆的人，或是用作服侍或者是用作奴隶。
　　简而言之，就是首长当的不痛快，想当皇帝了。
　　甚至，还有人在影片里发现了之前失踪的一些人气网红和偶像。
　　这件事在星网上掀起不小的风浪，网红偶像的粉丝们都快把主城的门踏破了。
　　至于顾白珅，起初还有点舆论，但基本都被有力的证据回怼。
　　能够证实的也都是些早就有的传言。
　　毕竟，顾白珅的名声一直都不怎么样，只不过他再不怎么样也没有对无辜人犯过事，就未触到民众的底线。
　　而首长不同，那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捅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连站边首长的议员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一个个都气得不轻。
　　倒不是他们多正义，而是这些行为很可能把他们一起拉下水。
　　联邦本就不像帝国那样专政，此事一出，各个势力纷纷冒头。
　　最终选定战场变成了小范围战事。
　　不过这些都与普通民众不相干，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学习的学习，上班的上班，顶多来点投资。
　　鱼谙所在的主学院更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他们实践的星球和战场有些距离，火怎么着都烧不到他们这边。
　　这几日，鱼谙虽然跟大家一同上实践课，做小组任务，但关注星网的时间明显比以往多得多得多。
　　之前，他虽然拿着终端，但多数是打游戏，对人类的娱乐知道甚少，除非导师要求，很少去看星网和热点。
　　而现在，他已经非常熟练运用，每天一睁眼就娴熟地点进想看的板块。
　　看着小战事，心情忧心又复杂。
　　本来按照顾白珅的安排，鱼谙上完实践课就回学院。
　　然后安分留在学院上课直到对方回来就好。
　　但是后面，出现了点意外。
　　很大的意外。
　　...
　　“夏松！”
　　黑池林，听到呼救赶过来的鱼谙只看见夏松的头淹没进了黑池水中。
　　他面露焦急，连忙就要下水却被身旁的翟垣一把拽住，“等下，先别动，这黑池有腐蚀性。”
　　关于这片黑池林，课件里早就有介绍和提醒，同时提到里面的生物会将人拽进去所以靠近时一定要小心。
　　而他们小组任务在抽S级时，正巧抽到了黑池林的任务。
　　要说这S级任务也不是非接不可，这是有选择性的，如果喜欢挑战的小组可以尝试，成功后得到高额学分奖励和选导师时的优先权。
　　所以有点能力的小组多多少少会试一下。
　　刚才，鱼谙的小组就是到了这块儿区域，大家主动分配任务，选择适合自己的地方。
　　至于最危险的黑池边的采集工作，原本是鱼谙主动站出来要接过，上了那么久的课，他也清楚对学生们危险的事，对他来说实在没威胁。
　　结果队伍里五个人，除了鱼谙外就有三个人反对。
　　翟垣是最先拒绝的，他说话时有点紧张，随后连忙给鱼谙分配其他任务。
　　姜泽笙虽没说什么，但神情显然并不赞同。
　　夏松也是，主要在他看来鱼谙柔柔弱弱（？）的过去实在不合适，便提议他去。
　　如此，鱼谙被分配去了别的任务。
　　但人鱼的五感强大，在夏松呼救时，他就听到了因此也赶来得最快。
　　至于翟垣，是看到鱼谙的动作后才跟来。
　　“没关系的，导师给的安全手环有保护屏障，现在应该启用了保护程序也给导师发去了消息，黑池水底没那么深，只要等到导师过来就行。”
　　翟垣镇定道，他挡在鱼谙身前，怎么都不愿让他下去冒险。
　　鱼谙闻言却是皱紧了眉，他看向漆黑如墨的池水，里面偶尔翻滚着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下一刻，他打开自己手环的保护屏障，一把推开翟垣将手伸进了水池。
　　顷刻间，屏障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陡然被推开的翟垣惊了一下，还不知道该诧异鱼谙的力气还是行为，在看到对方的动作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笑了下，“你看，没事的，夏松在底下躺着就是吓人了点，导师们很快就来了。”
　　但他话音落下，随着时间，屏障竟然逐渐变得透明。
　　翟垣神色骤变。
　　怎么可能！学院给学生用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
　　还是安全上的问题！
　　姜泽笙在这时也赶了过来，他在看到屏障出现故障的瞬间，也变化了神色。
　　他立马将自己的保护屏障调出来放进去试验，竟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想到什么立马将屏障拆了下来，不知操作了什么，随后神色凝重道，“被掉包了。”
　　“什么？”
　　翟垣不敢置信，“这可是导师统一发放的。”
　　姜泽笙顷刻间明白过来。
　　“你去找苏玥臻，其他几个导师不要惊动，我不能确定是谁，但苏导师一定没问题。”
　　“这手环是高仿的残次品，只有我们组的有问题，恐怕也发不出去报警。”
　　“你怎么能确定！”翟垣话落知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连忙道，“你去找导师我留在这里！”
　　姜泽笙扫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留着做什么，你........”
　　然而，话还未完，身旁陡然传来‘噗通’一声！
　　姜泽笙瞳孔骤缩，即便他反应迅速，也只抓住一点衣角。
　　‘刺啦——’衣服在半空撕裂。
　　“鱼谙！”
　　姜泽笙猛地拽住翟垣，“快给顾白珅发消息，我去找导师！”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离开。
　　翟垣怔住了。
　　顾白珅？他怎么知道。
　　但此时明显不是迟疑的时候，他迅速按照顾白珅之前交代的，给附近驻守的人发去了消息。
　　他紧抿着唇，面色苍白。
　　也不知道时间是否来得及。
　　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顾白珅要求，他跟在鱼谙身边，但现在，他真觉得这个beta是个不错的朋友，他不希望鱼谙出事。
　　与此同时，鱼谙没入黑池中。
　　他没有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刚才已经测验过，这池水的腐蚀性对人鱼的皮肤作用不大才下水的。
　　他这会儿有点后悔。
　　其实‘元辰’或者是顾白珅？算了，他也不知道是谁，给过他安装保护屏障的手环。
　　但因为自身硬件，他没戴在身上，比如见父亲那次，屏障完全用不上，用上了也是保护应昭的。
　　所以只有粒子流环常戴，人鱼本就强悍的体质加上粒子流环，就是如虎添翼怎么都不会有事。
　　鱼谙叹气。
　　早知道有现在这一出，他就该借给夏松戴，或者还是得他到黑池边才行。
　　黑池中越往下越漆黑，即便是人鱼的视力也不免受到影响。
　　好在五感强大，很快凭借感觉找到了夏松的位置，靠近时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显然，黑池水已经腐蚀到了对方的皮肤。
　　鱼谙轻巧地游上前，习惯性地用尾巴卷住对方准备拖上去。
　　但是.......
　　嗯？
　　尾巴？
　　鱼谙的动作停住，呆愣地感受了一下，随后惊悚地瞪大眼睛。
　　他的尾巴怎么出来了！
　　他快速掰着指头算了一遍，明明没到时间啊，怎么会变回来。
　　感受着皮肤轻微的烫意，意识到是水的腐蚀性在起效。
　　难道，是水？
　　鱼谙咬了咬唇，想到尾巴上挂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朋友，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上岸。
　　他迟早也要上岸的。
　　想到此，他也不再多想，卷着夏松快速浮出水面。
　　正在池水边焦急等待的翟垣，烦躁地走了走去，一边想着姜泽笙怎么这么慢，一边想着鱼谙的情况。
　　所以在水面发出声响的第一时间，他并未注意，直到有什么湿漉漉红彤彤的东西出现在脚边。
　　他低头一看，一张被轻微腐蚀出血肉的人脸。
　　人在集中注意时最忌讳被打断，更别说这样一个鬼东西。
　　翟垣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但一回头看见一头蓝发的漂亮人鱼时，声音一下就哽在了喉咙里。
　　很诡异的感觉。
　　看到丑东西吓了一跳，看到不可思议的美丽东西又吓了一跳。
　　他呆愣在原地，此时大脑的cpu完全无法解释面前的场景，眼睁睁看着蓝发人鱼爬上了岸，微微蜷着修长的尾巴。
　　这地方怎么有人鱼？
　　不对，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鱼？！
　　翟垣惊了又惊，人已经有点傻了。
　　直到，人鱼轻轻扯了下他的裤脚，“翟垣。”
　　嘶——
　　说话了！
　　等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会儿，翟垣的脑子才稍稍回来，他咽了下唾沫，仔细看了人鱼好几眼才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熟悉。
　　忽然，他想到刚才跳下去的鱼谙。
　　不禁声音颤抖，带些不确定道，
　　“........鱼谙？”
　　低低的声音抖得厉害，震惊慌乱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冗杂在一起。
　　鱼谙点点头，他有些无措地抬眼，指了指身旁昏迷不醒的夏松，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翟垣勉强回过神，连忙将衣服脱下来将他裹住，随后掰过夏松的脸看了看，接着利索地给对方做起心肺复苏，好在夏松憋过气，溺水时间不长，很快就吐了出来。
　　黑水留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鱼谙低头看了眼，夏松在重重咳嗽几声后终于缓缓转醒，他眼睫颤动数下才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隐约看到刺眼的光和算落着卷曲蓝发的精致面庞。
　　他以为自己到天国了，颤抖地伸出手。
　　“仙，仙女。”
　　鱼谙：？
　　“请，请给我投个好胎，我想当，当.......”
　　话还没说完，夏松头一歪：(×_×)
　　彻底昏过去了。
　　翟垣：........
　　他看了看昏死的夏松，又看了看鱼谙，也很茫然。
　　忽然，他想到姜泽笙去叫导师了，连忙道，“快，先躲起来，躲起来！”
　　要是给导师和其他同学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想到顾白珅的人快到了，翟垣抹了把额头的汗，头一次感受到自己是接了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
　　“哦哦。”
　　鱼谙连忙应道，但他拖着沉重的尾巴在陆地上行动非常艰难，而丛林还有一点距离。
　　见状，翟垣心里默念得罪了，俯身就要去抱光溜溜的人鱼。
　　但很显然，他高估自己了。
　　鱼谙没搬起来不说，自己还摔倒栽进对方怀里。
　　翟垣蓦然撞进人鱼胸口，吓得立马弹跳起来，迅速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啊，他现在真慌死了。
　　再怎么样翟垣也只是个学生，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一边是只存在传说的人鱼，一边是顾元帅的要求，两重压力压着他。
　　偏偏他还挪不动鱼。
　　鱼谙倒是并不意外，他支着身子准备自己爬到旁边的林子去。
　　翟垣这才想起什么，连忙给姜泽笙发去消息让对方千万别过来也别带任何人过来。
　　他想，姜泽笙的话一定可以完成。
　　显然，此时的翟垣已经慌不择路到忘记旁边半死不活的夏松了。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翟垣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姜泽笙已经带着导师赶到。
　　苏玥臻神色焦急，向来打理整洁的穿着也顾不得了，因为他们行色匆匆路上吸引了一些学生的目光，一些手头没活儿的也凑热闹赶了过来。
　　“翟......”
　　姜泽笙从林中冲出，焦急地刚要叫人，却在看到人鱼的瞬间蓦然止住了话头。
　　他怔愣地瞪大了眼睛。
　　偌大的草地上，蓝色眼瞳面貌精致的人鱼半俯在地上，修长的晶蓝长发湿漉漉的垂落在脸庞，漂亮的蓝鳞片鱼尾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彩光。
　　听到声响时，他抬眼看来，水滴顺着眼睫缓缓滑落。
　　一瞬间，姜泽笙心跳如鼓。
　　他立马反应过来将外衣披在鱼尾上，但很显然无济于事。
　　身后的导师同学都赶了过来，见着这一幕时也格外震惊。
　　“人，人鱼？”
　　“是真的人鱼？”

[59]第五十九章:暴露
　　59
　　“人鱼？”
　　这边的躁动和互相传递消息，导致附近靠来的同学越来越多。
　　姜泽笙紧张地裹住鱼谙，看向导师，“苏导师！”
　　他神情冷然，苏玥臻也回过神，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极力稳定情绪重新维持秩序。
　　“安静！”
　　她看向身后逐渐沸腾的学生，厉声道。
　　接着快速开了信息屏蔽，强制屏蔽了附近所有终端的消息传递。
　　“不准往外发送消息，所有人安静待在这里。”
　　必须要控制场面，否则人越多越容易失控，到时恐怕难以收场。
　　“姜同学.......”
　　看着零乱的场面，鱼谙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身旁的姜泽笙。
　　姜泽笙看向他，将披在他上身的衣服裹得紧了些，温声道，“没关系，很快就没事了。”
　　随后，他又看向旁边恍惚的翟垣，“通知了没？”
　　翟垣回过神，连忙道，“通知了。”
　　他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想到刚才看的距离，“很快就到，是督察长亲自来。”
　　顾元辰？
　　听此，姜泽笙精神松懈了点。
　　因为场面太过动荡，所以难免又惊动了几个导师。
　　想到之前被动了手脚的安全环，姜泽笙让翟垣看好鱼谙，自己上前同苏玥臻低声几句。
　　苏玥臻皱紧了眉，在听到安全环出问题时，眉宇间已见怒意。
　　对这位恪守规矩的导师来说，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事，居然因私心对安全环动手脚置学生的安全于不顾。
　　“苏导师，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带学生们离开，我们通知学院处理一下。”
　　其中一位导师走上前，低声道。
　　“不行。”
　　苏玥臻冷冷否决。
　　她蓦然看向身旁的男导师，“几个学生的安全环被动了手脚你清不清楚？”
　　男导师一怔，随后笑了下，“我不清楚，不过苏导师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玥臻也冷笑，“谁负责检查手环的你不清楚？别跟我装模做样！现在我在这里，学生也留在这里，我全权负责，你们给我离开！”
　　男导师表情微变，但也知道对方的脾气，耐着性子道，“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之后我会跟学院申报，按照规矩办事，但现下的情况不是争是非的时候，这可是人鱼，我们先驱散学生私下处理。”
　　苏玥臻完全不吃他这套，“学院的规矩我最懂，你现在涉嫌威胁学生安全，间接至学生重伤，理应立马革职！还有无论学生是不是人鱼，首先他是主学院学生其次才是其他，现在就算驱散学生也没有意义，反而应该留在这等主事人到了一起处理，驱散学生只会导致消息更广传播。”
　　此时，在她的安排下已经没有学生在靠近，而现场的学生也被聚集在了这片空地，终端消息全部屏蔽，目前已经通知了主队长。
　　见她软硬不吃，男导师的面色有点不好看。
　　这时，姜泽笙走上前，淡淡道，“导师您要不仔细看看他？”
　　男导师轻皱着眉看过来，他再怎么样也不是一个学生能说的。
　　姜泽笙平静的直视他，声音不大不小，但此时安静的环境下旁边的人多少都能听见，“他不止是督察长送进学院的，更是元帅悬赏的人鱼。”
　　这话一出，周围听见的同学顿时像得到什么启发，纷纷打开终端，不过没信号，好在有一些同学保存了那张悬赏令，纷纷成堆的扎成一团。
　　在对比特征后，发现真的是元帅悬赏的人鱼，一时间讨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是元帅要找的人鱼，近期首长的丑闻您也看到了，只是督察长您或许觉得不算什么，但直接关系到元帅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姜泽笙更近一步，这次放低了声音。
　　“首长，可不一定会赢。”
　　威胁的意味很清晰了，要是原来想着鱼谙跟顾元辰有关，那或许还能牵制一二，但直接是顾白珅的人那就是另一个意思。
　　的确可以威胁，但如果他们输了可要想好能不能承受对方的报复。
　　简而言之，顾元辰你惹了也就惹了，要是足够有用，首长失败后还能争取个轻拿轻放的机会。
　　但要惹顾白珅头上，那元帅什么性格你们也清楚。
　　很显然，作为一条被悬赏的人鱼，又是顾元辰送进学院的，不难让人怀疑跟顾白珅的关系。
　　或许并不是单纯的悬赏与被悬赏者。
　　男导师也清楚，他面色变化不定。
　　沉默过后没再说什么，而是退开几步似乎去联络了什么。
　　姜泽笙扫了眼，并不在意。
　　反正掀不起什么风浪。
　　与此同时，因为学生们都被封锁了消息，也勒令走动。
　　在窃窃私语够了后，都忍不住频频向鱼谙这边看来，翟垣精神紧绷始终守在鱼谙身边，生怕有人做什么。
　　鱼谙也是头一次这样暴露在众人目光下，有点局促地缩在翟垣身后。
　　直到，某一个实在好奇得不行的同学，按耐不住地走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鱼谙，你真的是人鱼吗。”
　　他是从后方来的，翟垣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在出声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抱住鱼谙。
　　不过鱼谙是早就注意到了，此时见对方询问，发觉并无什么恶意，更多是新奇和兴奋。
　　便生疏地应了一下。
　　但他光是出声，学生们就如同看到新大陆，纷纷探出脑袋。
　　得到回应地学生也更兴奋，完全无视翟垣不欢迎的目光，“那，那你们都住海底吗？大概多少水深啊，听说海底更深处有很多奇怪的生物，长得跟幽灵一样，对了你们人鱼吃人吗？”
　　他高兴极了，这可是传闻中的人鱼啊，还能说联邦语！
　　这谁不激动，谁不想说上两句。
　　问题太多了，鱼谙有点晕乎乎，但最后一句话听清了，“我们不吃人的。”
　　“为什么，不好吃吗？”
　　“我不知道，没吃过。”
　　“那你吃什么？”
　　“吃鱼.......”
　　见人鱼这么好脾气的一问一答，旁边又有不少同班人认出来是鱼谙，也是又小心又大着胆子的围上来，也想看看，说几句话。
　　起初鱼谙还很紧张，但发现同学们都没什么恶意，更多是好奇，围着他像看珍惜动物一样。
　　“鱼谙鱼谙，你为什么来陆地啊。”
　　“来找人。”
　　“鱼谙你之前怎么变成腿的啊，真的有女巫吗？”
　　“没有女巫。”
　　“鱼谙海底最深处是什么样的啊。”
　　“人鱼一般过什么生活啊”
　　耳边太多的声音，鱼谙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本来还能回答几个，但太多声音冗杂在一起也听不清了。
　　“鱼谙你尾巴好漂亮。”
　　“谢谢。”听到这句，鱼谙有点受宠若惊。
　　“是诶，人鱼的尾巴长这样啊，好好看。”
　　“鳞片会发光啊。”
　　面对热烈的视线，鱼谙又有点紧张了。
　　甚至还有人道，“可以摸摸尾巴吗？”
　　他连忙道，“不可以。”
　　“好吧，对不起。”
　　那人有点遗憾地咂巴了下嘴。
　　“行了行了赶紧走开，没见过人鱼啊。”翟垣将鱼裹紧，驱赶道。
　　“喂翟垣，你认真的吗谁见过啊。”
　　“对啊，你自己都抱着鱼谙不撒手。”
　　“我，我那是.......”翟垣气红了脸。
　　不过虽然这么说，同学们见鱼谙紧张还是自觉地退开了些。
　　到底是些学生，多数比较清澈，抱着善意。
　　再加上，人鱼还跟元帅有关，他们也不敢冒犯。
　　此时都退开一些距离，稍远点坐着看这边。
　　不看不行，实在是太好奇了。
　　毕竟传闻切实的摆在眼前，谁能不好奇，不想证实。
　　他们甚至好几个看了半天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跟假的似的。
　　姜泽笙已经回到鱼谙身边，半蹲下身，安抚道，“顾元辰很快就来了。”
　　鱼谙微微点了下头。
　　确实没过片刻，天空顶上便出现了一抹黑影。
　　黑影由远而近，逐渐清晰，一架飞行器缓缓出现在空中，向着这边靠近。
　　苏玥臻注意到，迅速指挥学生退开空出一块儿区域供给飞行器降落。
　　接近地面时，飞行器放缓速度逐渐降落，随后两个alpha迅速从内走出。
　　其中一个穿着染血的黑衣，目标精准地快速走向鱼谙。
　　正是顾元辰。
　　其实从翟垣通知到此时出现，顾元辰已经飞快，本来是顾白珅安排在附近的人过来，但好巧不巧顾元辰正好今天路过，便干脆替了安排的人过来。
　　路上还遇到几个首长的人将他们打了回去，这才出现在这儿。
　　见到熟人的瞬间，鱼谙一颗心顿时落了回去。
　　相较之下，顾元辰则是震惊。
　　当然，在外人面前他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但心里自是一番惊涛骇浪。
　　鱼谙，居然是人鱼！
　　一瞬间，他心中冒出无数疑问。
　　为什么鱼谙会是人鱼？
　　他哥知道吗？
　　看着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化作晶蓝鱼尾的鱼谙，他心里是止不住地颤抖。
　　见到人鱼的震撼，和恐对方出事的后怕。
　　即便是他面对人鱼都感到不可思议更别说别人，要是被发现落在别人手上......
　　强烈的后怕令顾元辰有些气愤。
　　顾元辰快速走近，翟垣见着他，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
　　他稍微往旁边退开一点。
　　“元辰！”
　　鱼谙在顾元辰蹲下时扑到对方怀里，紧紧扒着。
　　显然熟悉的人令此刻的他格外安心。
　　顾元辰本来有些不开心自己被瞒得死死的，没有半点信任。
　　但见鱼谙这副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这样也对，要是冒然透露人鱼的消息，如果他是坏人不麻烦了。
　　现在暴露大概也是意外，幸好他就在附近。
　　顾元辰俯下身将鱼谙抱了起来。
　　一边翟垣见状愣了下，有些佩服。
　　毕竟他抬都抬不动，对方居然轻而易举（？）地抱起来了。
　　“我是他的监护人，先带他回去了。”
　　顾元辰在外面还是很撑得住面子的，他看向苏导师的方向，点了下头。
　　对于他的，苏玥臻再清楚不过，但还是走上前，“麻烦督察长签署一下带离学生的免责书。”
　　她一板一眼照着规矩办事。
　　变成人鱼了还是学生？
　　顾元辰身体有些发僵，他顿了下，故作云淡风轻，“稍等。”
　　说着，先将鱼谙抱回了飞行器后座。
　　在放下的瞬间，他狠狠松了口气。
　　差点没抱住！这也太沉了。
　　顾元辰掩了掩自己有些发抖的手，走回到苏玥臻面前签字。
　　天知道刚才为了抱住鱼谙，他使了多大劲，幸好早就知道对方的体重，不然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了。
　　堂堂督察长怎么可能连一条人鱼都抱不动！
　　按照规矩签字时，已经坐在飞行器的鱼谙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进了安全的空间后他显然放松了许多，面对同学们看来恋恋不舍的目光，他也看向他们，随后，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姜泽笙身上。
　　相比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他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看着鱼谙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此时飞行器内，鱼谙的身旁坐着一位顾元辰手下的人，老大一个alpha此时有点局促地往另一边靠，不敢靠近这只半裸的人鱼。
　　其实对于同为男性的半裸上身，alpha是没感觉的。
　　但这只人鱼确实是好看，身上白白的，让他不敢多看。
　　顾元辰终于签完字回来，坐上了飞行器。
　　他命令下属关闭飞行器门，同时也隔绝了外面一众的视线。
　　待门完全关上。
　　鱼谙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元辰，你真的过来了。”
　　人鱼眨着眼睛，很高兴的模样。
　　瞧着这副样子，有什么气也都消了。
　　顾元辰心中叹气。
　　他只是有点害怕，万一鱼谙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幸好没事。
　　不过此时，鱼谙光着的样子也让他的视线一时无处可放，本来批在人鱼身上的两件外套，也在刚才搬运鱼的时候掉落了。
　　想到这，顾元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轻咳一声，“有点血，别介意。”
　　他难得有点局促，一方面是对鱼谙陌生的样子。
　　另一方面，是对方可能揭穿自己和老哥穿一个皮套的事，让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为什么是他心虚，不应该是他哥的错吗！
　　顾元辰觉得还是自己人太好，要是像他哥一样混蛋，大概是不会有心理负担的。
　　“没关系。”
　　鱼谙乐颠颠地裹住对方的衣服。
　　一头蓝色微卷长发的人鱼揪着衣服，修长的尾巴垂落在地，漂亮的鳞片稍微沾染上了些许灰尘。
　　看着他这副熟悉又陌生的样子，顾元辰终于按耐不住心头的疑惑，“鱼谙你.......现在的样子。”
　　“元辰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即便顾元辰极力压制，依然难以掩盖对方眼中的震惊。
　　鱼谙早就注意到了，对此意外又不意外。
　　他想，那天真正得知他身份的，或许是另一个人。
　　听此，顾元辰慌忙装了话头，尴尬地挠挠脑袋，“诶对，你说的是，我只是忘记了，忘记了......”
　　他干笑两下，实则紧张得脊背全是冷汗，心里将他哥骂了千万次。
　　好啊好啊，原来早都知道了！
　　就瞒着他！
　　顾元辰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之前一些不解的地方也都通了。
　　上回他就觉得他哥的话莫名其妙，鱼谙怎么会无缘无故怀疑是他哥有孩子。
　　现在好了，原来鱼谙是条鱼！
　　谁知道人鱼的生殖系统是什么样的。
　　“元辰。”
　　忽然，鱼谙靠了过来。
　　顾元辰余怒未消，但看着鱼谙，情绪又缓和下来。
　　算了，这条鱼懂什么，全是他哥干的。
　　顾元辰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怎么了？”
　　这回轮到鱼谙发难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明明就有时间嘛，居然装作看不见。
　　顾元辰的表情顿时一僵。
　　“元辰是不是跟哥哥用了一个样子。”
　　鱼谙继续道，他问的足够直白，半点不迂回。
　　但这让顾元辰怎么回答！
　　就算鱼谙猜出来了，他哥没个准话他也不能说什么。
　　虽说他哥恶心的要死，这里瞒着那里骗着，不止骗鱼谙还把他跟小丑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但毕竟长久屈服在对方的淫威下........
　　顾元辰紧闭了闭眼，捂上额头，故作疲惫，“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鱼谙愣了下，张口就要再说一次。
　　就见顾元辰一根指头竖在他嘴边，“等一会，等一会吧鱼谙，我有点累身上也有点伤，刚赶过来太急了，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好吗。”
　　鱼谙：？
　　他眨巴了下眼，眼睁睁看着顾元辰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上开始休息。
　　旁边悄摸摸听着的下属们：........
　　他们先是震惊从未见过督察长这个样子。
　　随后——
　　督察长，您这装得也太不像了吧。
　　谁会上当啊。
　　然而。
　　“好吧。”
　　鱼谙道：“那你休息一会儿。”
　　下属：.......
　　顾元辰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但紧接着，身体一紧，只感觉冰冰凉凉湿漉漉的鱼轻轻靠在他旁边。
　　“我陪你一起，待会儿醒了要回答我哦。”
　　顾元辰：........
　　一时间，顾元辰思绪混乱。
　　贴着赤身的鱼产生的背德感，想到他哥如果知道他会死得多难看，以及背负着对方的秘密面对鱼谙的步步紧逼，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好想死。

[60]第六十章节:你是元辰对吗
　　60
　　飞行器带着他们一路离开实践星球，转而到了附近的驻扎点。
　　顾元辰装了一路，到达目的地后装不下去了。
　　他总得下飞行器吧。
　　所以睁眼后，鱼谙就用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紧紧盯着他。
　　“等一下，我安排一下部署。”
　　“我先落脚。”
　　“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待。”
　　“我先........”
　　直到什么事都安排好了。
　　鱼谙也不开心了。
　　“元辰不想说就算了，干嘛一直骗我。”
　　顾元辰：......
　　“我，我没有，我这就解释，解释.......”
　　他额头冷汗直冒，疯狂瞥自己的终端发现他那该死的哥还没发信息过来。
　　呵呵。
　　鱼谙埋在水里露出半张脸，幽幽地盯着他。
　　看出顾元辰是真的为难。
　　他叹气地吐了几个泡泡。
　　遂而钻出水面。
　　“元辰不愿意说就算了吧。”
　　“不，我没有。”顾元辰连连道。
　　鱼谙无视他的话，直截了当道，“我要见顾白珅。”
　　顾元辰顿时僵住，表情停滞在了脸上。
　　“我知道元辰一定可以带我去见他。”
　　鱼谙认真道，“如果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留在后方，但现在我都知道了，而且变成鱼的事也暴露了身份，后方也不再安全。”
　　“我要见顾白珅。”
　　看着鱼谙的神情，顾元辰知道他是认真的。
　　而且也的确如鱼谙所说，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待在哪里都不安全。
　　很快首长那边就会清楚，顾白珅悬赏的人鱼就是鱼谙。
　　依照顾白珅之前利用悬赏令仙人跳的行为，再结合悬赏令画像，很难不怀疑他跟鱼谙有什么关系，甚至被猜测是联手给首长做局。
　　再加上身份暴露，在学院也算不上完全的‘学生’。
　　并不是每个导师都和苏玥臻一样‘规矩’。
　　既然不是人类，那很多事情和道德就会脱离标准，到时发生什么也真说不好。
　　而将鱼谙送去其他地方？
　　在顾白珅跟首长火拼的时候，只要站了队就没有置身事外的地方。
　　那反倒只有顾白珅的身边是最安全的。
　　顾元辰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不会抽烟，但此时此刻非常想来只烟表达自己惆怅的心情。
　　他沉默过后，缓缓道，“好。”
　　也只有这样了。
　　这事甚至都不用跟他哥商量。
　　得到答案，鱼谙默默缩进水中。
　　顾元辰侧首看了眼缩在浴缸里头的鱼，想到什么，询问，“你变成鱼的时候，不泡水会脱水吗？”
　　鱼谙眨了下眼，摇摇头。
　　“那到时候还是我抱你。”顾元辰道。
　　鱼谙顿了下，又是摇摇头。
　　顾元辰：？
　　“为什么。”
　　“元辰不是抱不动我吗。”鱼谙不解道。
　　顾元辰：？？
　　“我什么时候抱不动你了！刚才不就抱起来了！”
　　他跳脚道。
　　“可是你手一直在抖啊。”
　　鱼谙更困惑了。
　　可能肉眼看不出来，但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
　　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抱不动他，却要逞强。
　　顾元辰：.......
　　“用小推车吧。”鱼谙提议道。
　　看着没有丝毫羞辱意思的人鱼，顾元辰捂了捂脸，“我会想办法的。”
　　...
　　顾元辰本就是路过这附近，在协助驻扎点处理完部分事宜后，他让人打造了简易的移动浅水缸。
　　因为不知道人鱼是生活的环境，他就按照其他海洋生物的方式，在水缸里放上一些海藻等造景物。
　　鱼谙捧着摸了摸，“元辰，这个不是真草。”
　　顾元辰轻咳一声，“这是合成品。”
　　这玩意儿成本低廉效果又无限趋近真草，所以目前市面上用于深海造景的都是这个。
　　知道鱼谙身为货真价实的人鱼看不上，他有点脸红道：“赶时间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鱼谙哦了一声，也不介意。
　　他就问问。
　　在准备好移动水缸后，顾元辰亲自推着鱼谙上了飞行器。
　　要去到顾白珅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幸好水缸做得够大，够鱼谙在里面睡觉打滚。
　　在见识到人鱼尾巴的拍力后，顾元辰非常庆幸自己忽然想起他哥之前要求定制的防弹级浴缸，虽然还不确定，但肯定别有用意。
　　所以这个临时水缸也是采用上次的材料。
　　好在军用驻扎地，这种东西很多。
　　鱼谙在水缸里游动，平躺时空间是很足，但运动时就不够了。
　　不过现在在飞行器上，有所限制也正常。
　　鱼谙游了一圈后趴在水缸边，看难得空闲的顾元辰。
　　但对方现在嘴巴紧得很也问不出什么，只能闲聊。
　　从这边到顾白珅所在的位置有些距离。
　　鱼谙缩在水缸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他本来想玩些什么，但想到快要见到的顾白珅确认一些真相就又没了心思。
　　“元辰，打仗的话会打多久呀。”
　　鱼谙伏在水缸边沿，湿哒哒的头发散落在光/裸的脊背，水珠顺着脊骨一路滑落，眼前的发丝挂着连绵不断的水珠，时不时掉在脸颊上。
　　顾元辰不敢多看，不自在地瞥开视线，口中含糊道，“不会太长的。”
　　鱼谙无聊地应了一声。
　　想到自己会去顾白珅身边，又兴奋道，“那我可以去战场吗？”
　　“不行。”
　　顾元辰快速否决。
　　转头见鱼谙又耷拉着脑袋，他道，“人类的战场跟你们不一样。”
　　虽然不清楚人鱼是怎样的，但看鱼谙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很显然海洋生物之间是纯粹的肉搏。
　　不依靠武器，单纯靠身体素质。
　　但人类不同，武器的存在大大减少了体力上的差距。
　　再次得到否定的回答，让很想出力的鱼有点失望。
　　毕竟他们鱼在海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结果到了陆地上的战争却不能做什么。
　　“咳，没关系，你要实在想不如问问我哥，他教你点什么，不就行了。”
　　见状，顾元辰试图安慰，安慰着安慰着脑子一转，把水泼到顾白珅身上。
　　鱼谙听着，一脸悟了的表情。
　　顾元辰还是有点不适应他这副模样，找了件干净的外套给他，被鱼谙很嫌弃地挂在了水缸边边。
　　“不舒服。”
　　人鱼控诉道。
　　哪有在水里穿衣服的。
　　对此，顾元辰只好挪开自己的眼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间一转，大半天过去。
　　中途给鱼谙喂饭时，看人鱼叼着几条鱼吭哧吭哧的干饭，他顿时觉得合理多了。
　　他就说嘛，哪有人天天吃生肉还吃肉泥的，原来是人鱼。
　　想到这，顾元辰又是脸一黑。
　　念及当初那本鱼谙饲养手册，看来他哥不止知道，还早就知道。
　　颠簸数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顾白珅所在的区域。
　　相比精力充沛的人鱼，本就疲惫的顾元辰中途睡了一会儿，一醒来，就看到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蓝色眼睛。
　　他吓了一跳，随后无奈地推了推鱼谙的脑袋，“怎么不进水里。”
　　“我在看你啊。”
　　鱼谙理所当然道。
　　顾元辰脸一红，“我有什么好看的。”
　　鱼谙眨了下眼，“看你和顾先生用你面具时不一样的地方。”
　　顾元辰：........
　　飞行器逐渐平稳下落，顾元辰穿上外套，推着鱼谙下了飞行器。
　　这里似乎是一处空间站台，可以看到顶上的防护罩和外面的宇宙，他们走的是一处暗道，所以四周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
　　鱼谙安静地趴在水缸里。
　　偶尔尾巴尖尖轻轻晃动一下，水也跟着泛起波澜。
　　顾元辰推着他走过长长的甬道后，到了一处地下室，随后他们有做着这电梯上到二层。
　　这一层很大，该有的设备用品应有尽有，就是过于简约，没多丝毫多余的装饰或是没用的东西。
　　推到这里后，顾元辰将水池的推动的手柄拆了下来，折叠好放在一边。
　　“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饿了吗。”
　　顾元辰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吃的，只有冰柜里放着一堆营养针，打一针就管够一周营养所需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他哥也不像个人，连食欲都完全割舍了。
　　找不到食物的顾元辰，宁愿饿一餐也不想打营养针，他不想放弃之后整整一周的食欲，选择先去沙发上小憩片刻。
　　“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他往沙发上一躺，同鱼谙道。
　　鱼谙点点头。
　　见顾元辰的呼吸逐渐平稳，他观察起四周，墙壁和地板都是灰体的，并没有过多装饰，偌大的空间也只是简单的放了点桌子和凳子，更多的是沿着角落堆积的铁箱，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看了半天，他也有点累了。
　　从昨天被带走到现在，顾元辰睡过，他还没睡。
　　但想到马上要见顾白珅，又舍不得睡，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到底还是睡着了。
　　或许是已经到目的地状态放松了许多，睡得也很香。
　　直到傍晚。
　　门口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声。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铁锈火药混合着血腥的气味涌了进来。
　　alpha身着黑色军装，帽檐下沾染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将熟睡地顾元辰拎了起来。
　　顾元辰蓦然瞪大眼睛，刚要骂出声，就被用力掐住了嘴，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哥，一瞬间眼睛都吓圆了。
　　整个人僵硬地仿佛老鼠干。
　　喉咙里的声音瞬间全部咽了回去。
　　顾白珅见他安分了，缓缓松开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顾元辰：........
　　好好好。
　　顾元辰怂怂地起身，怂怂地出门。
　　走路时轻手轻脚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鱼。
　　大门关上，房间内重新恢复静谧。
　　顾白珅缓缓在沙发上坐下，即便累到极点也未立刻休息，他稍稍后靠在了靠枕上，在帽檐的阴影下轻闭上眼，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鱼谙睡醒了。
　　他迷迷糊糊从水缸底睁开眼时，就见到了这一幕，起初以为是顾元辰并未在意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气爬起来看清对方的面貌时，一下就精神了。
　　“顾先生？”
　　他有些迟疑地唤出声。
　　话音落下，顾白珅缓缓睁眼看来，猩红的眼球轻微转动，因为疲惫眼中爬上些许血丝。
　　鱼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到身份的事，扒着水缸的手下意识用力。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真面对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后，顾白珅缓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鱼谙跟前，硬底的军靴与地面相撞发出质感的‘哒哒’声。
　　他抬手，轻抚上鱼谙湿漉的脸颊，手上戴着的黑色皮质手套蹭过柔软的皮肤，带起一丝凉意。
　　他的视线顺着鱼谙的眼睛，划过鼻梁下颚胸口，最后落在那条漂亮的尾巴上。
　　“这么不小心？”
　　他轻声道。
　　大概是太过疲倦的缘故，声音略有些沙哑。
　　身上也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在他的注视下，鱼谙感觉自己好像完全光溜溜了，有些尴尬。
　　即便知道他可能就是元辰，但这张脸到底还是陌生的。
　　相处着，有点生疏。
　　鱼谙轻抿了下唇角，先一五一十地老实回答，“是同学落黑池水里了，那水有腐蚀性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顾白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会儿，慢慢道，“躺在里面舒服吗。”
　　鱼谙顿了顿，刚要说‘还行’。
　　就听对方继续道，“太小了。”
　　话音刚落，他便俯下身，一手揽过尾巴将鱼谙抱了起来。
　　鱼谙：！
　　蓦然离开水面，他慌忙抱住顾白珅的脖子。
　　“等，等一下，元辰。”
　　他下意识喊了顾元辰的名字。
　　顾白珅顿了下。
　　随后一手托着人鱼，面不改色地往房里走去。
　　因为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人鱼的尾上沾了大量的水，瞬间将他的衣服浸得湿透。
　　而鱼谙，被单手抱起的缘故，他的视野被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使得重心不稳，慌忙下只能紧紧抱住顾白珅的脖子，胸口贴在对方的军帽边。
　　冰凉的金属边紧贴着皮肤，却也没能缓解他杂乱的情绪。
　　没一会儿功夫，顾白珅脚步停下。
　　鱼谙感受到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腰。
　　冰凉的皮质手套散发着细微的寒意，鱼谙并不怕冷，但此时那抹寒意似乎能渗入骨髓顺着脊背直窜大脑。
　　他微微打了颤。
　　随后，他被一手托着尾巴一手扶着腰轻轻放在了偌大的黑色桌面上。
　　桌面很干净反射的弧光中依稀能映照出人鱼此刻局促不安的模样。
　　坐在桌上，鱼谙抬首对上顾白珅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抱了下胸口，总感觉怪怪的。
　　难道是，没穿衣服吗。
　　当人类当久了染上了的习惯。
　　“要不，你先给我一件衣服吧。”
　　鱼谙忐忑道，眼神微微错开。
　　顾白珅听后走向衣柜，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大衣，裹在鱼谙身上。
　　他抓着鱼谙的手塞进宽大的袖口。
　　鱼谙的肌肉密度很高，但骨架并不算大，手被握住时甚至有些显小，白皙的皮肤在黑衣的对比下格外亮眼。
　　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白珅也很安静，缓慢地将衣服套在他的身上。
　　直到两只手都塞进袖子，于鱼谙来说漫长的安静也到头了。
　　他终于出声道：“顾先生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顾白珅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阴影下一双眼瞳幽深掩盖着其中情绪。
　　鱼谙轻抿了下因紧张而略显干涩的唇，“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你的身份呢。”
　　“顾白珅。”
　　“顾，元辰。”
　　话音落下，静谧的房间迎来良久的沉默。
　　顾白珅对视他执着的目光，许久后，似轻轻叹息一声。
　　他拢好人鱼衣服的领口。
　　随后轻俯下身，双手支撑于鱼谙身侧的桌边，高大的身形似乎要将他笼罩。
　　这个姿势使得顾白珅靠得极近，令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鱼谙不自在地稍微往后仰了仰，但他坐在桌边并没有什么退路，这么做也仅仅拉开一点微末的距离。
　　顾白珅注视着他，将一切尽收眼底，遂而轻缓道：
　　“是我。”

[61]第六十一章:骗子！
　　61
　　“是我。”
　　终于得到确切的答案，鱼谙睁大眼睛，一瞬间心跳如鼓。
　　他蓦然抓住顾白珅的衣服，“你真的是元辰！”
　　这一动作使得他们更近，嘴唇近乎要挨到一起。
　　顾白珅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再次肯定了鱼谙的话。
　　刹那间，鱼谙瞳孔微缩，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的alpha。
　　即便之前有了多次猜测，即便自认为有无数证据。
　　但在此刻得知答案的瞬间，才真正验证了这一切。
　　可是。
　　为什么呢？
　　鱼谙眼中浮现出些许茫然。
　　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瞒着他。
　　顾元辰，不顾白珅。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隐瞒身份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寻找他。
　　鱼谙抓着对方的手一点点松懈滑落，面对他惘然无措的目光，顾白珅心头似塌陷一块。
　　他抬手想要轻轻拨去湿漉漉落在鱼谙脸庞的发丝，却被蓦然抓住，停止了动作。
　　只见人鱼认真地望着他道，“顾先生不是要解释吗？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他没着急，想好好听听顾白珅的话。
　　说不定，有什么原因才不得已。
　　顾白珅垂下眼，静看着他，轻声道，“好。”
　　他静默片刻，似在回想着，许久后才缓缓道，“最开始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跟你有瓜葛。”
　　鱼谙一愣，缓缓瞪大眼睛。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一瞬间有些生气，他张了张口，但又骂不出什么狠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轻轻蹙眉，很不开心。
　　“抱歉，当初发生那些事后，的确没想过跟你认识。”
　　鱼谙有些气恼地瞪他，很委屈，“可是，因为你我才没宝宝的，才要找你，你居然不想负责。”
　　“你这么做真的很坏！”
　　顾白珅顿了下，解释道，“没有不负责，孩子会想办法给你的。”
　　不过要换一种方式。
　　鱼谙听此，气稍微消了点，但很快面色一凝，明白了什么。
　　拽着他急促道，“所以你准备只给孩子，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是吗？”
　　“这才一直瞒着我！”
　　话落，鱼谙眼眶有点红。
　　如果说最开始知道这些他没有意见，到底都不认识，他也只想要宝宝。
　　可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却还继续隐瞒！
　　他怎么也是把‘顾元辰’当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元辰说得对，你就是混蛋，不认识就不认识！”
　　鱼谙被气到了，推了他一把，甩着尾巴就想要走掉。
　　但此时没有腿根本走不了。
　　顾白珅连忙将他抱紧，按住，无奈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人鱼的力气很大，简直比过年的猪都难按，一双爪子力道又大，一不小心就得骨折。
　　顾白珅一边抱着他，一边抓着他手腕，费了很大劲儿才将他牢牢捆在怀里，连忙安抚道，“我说的是最开始，还不熟悉的时候。”
　　听此，鱼谙动作停下，红红的眼睛看向他。
　　顾白珅一下就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察觉到不再挣扎，便松开手。
　　指腹轻轻擦了擦人鱼的眼尾，“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你说。”
　　鱼谙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隐约有点水雾。
　　“起初我用着顾元辰的身份的确是不想跟你认识，但.......。”
　　顾白珅张了张口，又闭上，似乎并不习惯跟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些生疏。
　　只是垂眼看着怀里气呼呼的人鱼，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缓缓道：
　　“我那时想着，害你丢了孩子，就还你一个孩子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别的补偿都能给你，只要能够两清，不再有瓜葛。”
　　鱼谙呆呆仰头看他。
　　早听说顾白珅不是个好人，没想到真这么无情。
　　虽然他也想过对方不会喜欢他，只要能给他一个孩子就好，可真听到这些想法时，还是觉得他好坏，再怎么样他们也做了.......这么亲密的事，居然见都不想见他。
　　“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讷讷道。
　　顾白珅顿了顿，垂下目光，“这么做不该吗？”
　　“当然了，我们都，都那样了，怎么面都不见。”
　　“见面代表有以后，没有感情当然没有以后，物质上两清就好。”顾白珅的声音平静到极点。
　　“这........”
　　鱼谙一时语塞。
　　在他的想法里，这可是最亲密的事情，哪怕没有感情怎么会真的一点不在意呢。
　　忽然，他想到什么，连忙反驳道：
　　“可最后你还是约我见面了！”
　　“是，我约你见面了。”
　　“所以你还是在意那种事的对吗？”
　　“不是。”
　　顾白珅低头对视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是我变了，我舍不得你了。”
　　话音落下，场面有片刻的寂静。
　　鱼谙愣住了。
　　迟钝半晌后，才缓缓瞪大了眼睛。
　　所以，顾白珅的意思是.......
　　“那，那顾先生后面也把我当朋友了是吗？”
　　顾白珅刚到嘴边的话陡然停住，视线微顿，望着人鱼的目光中不禁染上一丝不可思议。
　　微微张口，又闭上。
　　显得有点滑稽。
　　他神情古怪，像在看一只木鱼。
　　然而被注视的人鱼，眼中重新变得亮晶晶，像是期待他的回答。
　　顾白珅良久的沉默过后，掠过这个问题，继续道：“决定跟你见面后，我本来是要坦白身份的事，但是，一来时间牵扯太久，战事在即，我就想等事后再寻个时间跟你慢慢解释。”
　　“还有。”
　　他停了停，似有些难以吐露。
　　对上鱼谙的目光，他先是低声道：“抱歉，我想......”
　　“如果我不甚出了意外，你与‘顾白珅’也并不相识，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意外过后，胚胎实验会继续。
　　鱼谙会有孩子，顾元辰也会继续呆在对方身边。
　　战事，对这条鱼而言并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至于‘顾白珅’，也从不存在。
　　鱼谙呆住。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对于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打死的鱼来说，怎么都想不到还会有这种念头。
　　鱼谙讷讷道：“怎么能这么想。”
　　但事实如此，如果与顾白珅并不相识，鱼谙的确只会为自己的孩子哀悼一下而已。
　　可现在，“可是这样，你不会不开心吗？我知道了也不会开心。”
　　“你本该会知道的，也不会不开心。”
　　顾白珅轻声道。
　　鱼谙哑然。
　　思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
　　顾白珅话锋一转，“这些都是我一厢情愿。”
　　“无论怎么样，都该让你知道的。”
　　鱼谙一听，连忙点头，“是啊是啊。”
　　“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顾白珅摸了摸他的脑袋，“隐瞒你的事，我跟你赔罪，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
　　鱼谙顿了顿，微微低下头。
　　声音有一点点委屈茫然，“其实我只是觉得，刚开始就算了，可后面都认识那么久你还瞒着我，我有点不开心，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顾白珅注视着他，俯身轻轻将他抱紧，低声道，“怎么会不在乎你。”
　　“我，我现在知道了，也没那么生气了。”
　　鱼谙结结巴巴道。
　　他觉得人类很奇怪，顾白珅很奇怪，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东西呢。
　　顾白珅道，“没那么生气也还是生气。”
　　鱼谙嗫喏道，“是还有点不开心。”
　　到底被瞒了那么久，多少有些郁闷。
　　“的确，什么都没过问你。”
　　顾白珅轻抚他的脸庞，“让你不开心了这些天........”
　　“那该怎么办。”
　　他轻哄道，“以后我的东西都给你怎么样。”
　　鱼谙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了！”
　　想到对方上次随口就送的那片海，可想而知对方手下拥有多少东西。
　　纠结道：“我不要你的东西，只要给我宝宝就好了。”
　　他依旧不忘初心。
　　“我会给你的。”
　　鱼谙又绞尽脑汁想了想，“那.......以后也不能再这样骗鱼了。”
　　他本也是顺口一说，很自然地认为顾白珅会立马应下，正想着后面该说什么时。
　　却没料到迟迟没见对方回应。
　　鱼谙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难道还有事瞒我！”
　　他气恼地推他，“你怎么这样！”
　　人鱼的力道也不小。
　　顾白珅赶忙抓住他的手，安抚地顺毛，“的确有一件事，只是现在不好说。”
　　这事自然和孩子有关。
　　他清楚鱼谙有多渴望这个孩子。
　　虽说不想再瞒，但这事已经犯下。
　　此刻贸然让对方得知真相，肯定难以接受。
　　而且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实验结果就要出了。
　　“你！”
　　鱼谙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怎么会有人类谎话连篇！
　　“刚才说的好听！骗子！”
　　“就这一回，现在问也没再骗你，只是这段时间确实不好跟你说，过些时候一定会告诉你，我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顾白珅认真保证道。
　　见他神情严肃，真不愿意说。
　　鱼谙也拿他没办法，气得瞥过脸。
　　但或许真是很重要的事情，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强迫。
　　他不是强人所难的鱼。
　　鱼谙重新转过脸，瞪他：
　　“只有这一件事哦。”
　　“嗯。”
　　“最后一次。”
　　“嗯。”
　　顾白珅再次应了声。
　　鱼谙轻哼一声，“你真的很坏。”
　　知道他又不开心了。
　　顾白珅轻抚上他的脸，“这次的战事在附近的小星球，那里有不一样的海域，等一结束我就带你去玩。”
　　鱼谙眼睛轻轻动了下，但还是没转头。
　　顾白珅继续道，“有很多新种类的鱼，我都给你抓。”
　　鱼谙看向他。
　　顾白珅眉眼温和道，“以后真的再也不会骗你，别气了。”
　　但这次鱼谙没简单松口，他抿了下唇，一点点不高兴道，“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顾白珅见他愿意提条件，也顺从道。
　　鱼谙想了想，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不知道，你欠我。”
　　“好。”顾白珅一口答应。
　　“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
　　鱼谙再次道。
　　“不会了。”顾白珅软和了目光。
　　“一个两个都骗我。”
　　鱼谙嘀咕道。
　　有点郁闷，他这么好骗吗。
　　爸爸妈妈骗他，顾白珅也骗他，哦对，还有顾元辰。
　　“元辰是不是也听你的话！”
　　鱼谙继续掰着指头算账。
　　“他太胆小了，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平时是不是对他也很坏。”
　　他替好朋友打抱不平。
　　确认两个人用一个皮套的事后，鱼谙也逐渐能从以前的事里区分两人。
　　对于顾元辰骗他，他倒不是很生气。
　　主要是对方表现的太胆小了，像被威胁的。
　　难怪老骂顾白珅，肯定是被虐待了。
　　“没有。”
　　顾白珅否认道，“我对他很好。”
　　“不可能，他都很怕你。”
　　鱼谙怀疑。
　　“你可以问问他。”
　　顾白珅轻声细语的，此时看着确实不像多坏的。
　　“他肯定不敢说。”
　　“只要不说，就是好。”
　　“......”
　　鱼谙沉默，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无赖。
　　明明之前一直觉得很好的。
　　顾白珅静看着他微妙变化的表情，缓慢帮他理了理因为乱动歪掉的头发和衣服，忽然想起刚才人鱼在睡觉，或许这两天都在想那些事没睡好。
　　便打破安静道，“要不要先去睡会儿，起来了再生我气。”
　　鱼谙情绪已经逐渐过去，他这么一说，也确实感到一点困倦。
　　他揉了揉眼睛，“那你抱我去水里。”
　　顾白珅不动，“不跟我一起睡吗。”
　　“我不要跟你一起睡。”鱼谙哼了一声。
　　“不是说不生气了。”顾白珅无奈笑了下。
　　“那也不要跟你睡觉。”
　　鱼谙嘟囔道。
　　顾白珅看他视线都不给一个的气鼓鼓模样。
　　不禁抬手，捏了捏河豚似的脸。
　　在鱼谙出口前道，“之前喝的那二十瓶酒还记得吗？”
　　鱼谙一愣，动了动脑子，回想起刚认识顾元辰时一口气喝了一堆酒，欠了好多钱的事。
　　他迟疑地点了下头。
　　“我替顾元辰付的。”
　　鱼谙突然明白过来，皱眉，“你要像威胁元辰一样威胁我吗。”
　　说完就掏自己小荷包，“你个坏人，我会还钱的！”
　　但他小荷包掏着掏着，就想起来这里头的珍珠，好像都还是对方塞给他的。
　　哦对了，还有之前买的各种东西，坏掉的浴缸，家具。
　　鱼谙：.......
　　仔细一算，忽然发现自己欠了对方不少钱。
　　他想到刚才对方答应自己一个条件，但就这么用掉也太不划算了吧。
　　欠的钱跟爸爸妈妈要是不是能还上？
　　鱼谙努力回想珍珠兑换联邦币能换多少，家里的珍珠够不够。
　　但很快思绪被打断。
　　“怎么会。”
　　顾白珅压下他摸荷包的手，无奈道，“都是送你的。”
　　“可是，你之前说让我后面养珍珠还的。”
　　鱼谙记得清楚。
　　“还不还怎么还，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顾白珅缓缓道，“而且我刚骗了你，也算弥补你了，让我心里舒服些。”
　　鱼谙听此，以为自己小鱼心度君子腹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提起这事是因为我想.......你觉得联邦币重要吗？”
　　鱼谙一愣，挠挠头。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这么问，但要说重要似乎也不重要，对鱼来说能活着，能去海里抓鱼吃肉自给自足就可以了。
　　但要说不重要，他来陆地后全都是要花钱的。
　　顾白珅转而道，“如果以后你回家，想不想带点好玩好吃的给朋友亲人？”
　　鱼谙：！
　　是哦，他还想跟善北一起玩游戏机呢。
　　“想。”
　　他连连点头。
　　“这些我都会给你。”顾白珅柔和地将他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真的吗。”
　　鱼谙眼睛一亮，随即道，“那你要什么，我不白拿。”
　　“不要你的东西，也是赔礼。”顾白珅道。
　　也是赔礼吗？
　　鱼谙眨巴了下眼，觉得是不是给得太多了，对方虽然瞒着他但也没伤害他。
　　“好了，早点睡吧。”
　　顾白珅忽然俯身如刚才一样，一手托住鱼尾将他抱了起来。
　　鱼谙一惊，见对方要把他抱到床上，下意识道，“等，等一下。”
　　“怎么了？”
　　顾白珅像是明白过来，解释道，“没关系，给你一个人睡，外面的鱼缸太小，我明天给你换个大的。”
　　鱼谙身形一顿，抱着他的脖子，在他抬头看来时总感觉有些太近了。
　　但很快回神，踌躇问道，“那你呢，还有别的房间吗？”
　　“我睡沙发，等下还得出去一趟。”
　　顾白珅道。
　　鱼谙呆了会儿，在要坐到床上时，连忙道：“我先洗个澡吧。”
　　“头发擦干就行，床也不干净。”
　　顾白珅道。
　　平时外面回来太累了顶多消毒一下就会直接睡，说是床其实也是大一点的沙发。
　　说着，他将鱼谙放在床上，经过这会儿时间，鱼尾也已经干了。
　　但长长的蓝发还是湿湿的。
　　顾白珅先拿毛巾给他擦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温和，像是怕弄疼了他。
　　感受着指头压着毛巾从头上蹭过，见他这样小心翼翼，鱼谙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静待片刻，发丝被擦到半干，随后顾白珅又拿来烘干机帮他一缕缕烘干。
　　鱼谙轻垂下眼，热风在脸旁轻轻吹过，情绪也跟着平和下来。
　　他小心抬眼，偷偷看了看顾白珅。
　　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垂下的目光和眉眼却很柔和。
　　鱼谙收回目光。
　　他想，可能.......也没有那么坏吧。
　　一头长发很快被烘干，修长漂亮的蓝发落下，随意散落在床铺上，或是顺着人鱼的肩头落到胸前。
　　顾白珅规矩地收好要离开，鱼谙犹豫地叫住他。
　　见对方看来，他顿了顿，主动道，“你说，带我去附近星球玩，嗯......什么时候呢。”
　　顾白珅淡笑了下，“一两个月吧，到时战事应该快结束了。”
　　鱼谙顿了下，他纠结地咬了下唇，“那个。”
　　随后，轻轻拍了下床，“要不，一起睡觉吧。”
　　好歹也给了那么多补偿了，还欠一个要求呢，只是想一起睡觉也没什么。
　　“我很快就要走，会吵醒你。”顾白珅道。
　　“没关系啦，我不会被吵醒的。”鱼谙停了停，又道，“吵醒后马上睡着也可以。”
　　顾白珅站在原地停顿片刻，随后缓步走上前在一旁的床铺坐下。
　　接着抬手将人鱼揽入怀中，轻轻贴着他的脑袋，轻叹一声。
　　“你真的.........”
　　“很好啊。”
　　让他止不住喜欢。
　　鱼谙完全不解其意。
　　闻言，只是骄傲地仰了仰头，“我就是很好的鱼啊。”
　　顾白珅唇角微微上扬，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这次是不是真的原谅我了？”
　　鱼谙一僵，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嗯，如果都不做坏事就原谅你了。”
　　顾白珅低下头，在他看不到的位置，轻轻吻在柔软的发丝上。
　　鱼谙并未感觉到只以为对方贴贴了一下。
　　疑惑地抬头。
　　嗅着人鱼的气味，对上他的视线，顾白珅轻声道，
　　“没事，休息吧。
　　鱼谙迷迷糊糊点了下头。
　　他钻进被窝，像往常一样，顾白珅将他抱在怀里。
　　经过这些天的事鱼谙也的确困了，他缩在对方怀里很快安静地睡了过去。

[62]第六十二章:‘野心勃勃’的鱼
　　62
　　从身份暴露到见顾白珅，鱼谙都没怎么睡，这一觉睡醒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他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时，抱着他睡觉的人早没影了。
　　鱼谙一边打哈欠，一边揉揉眼睛。
　　睡得太舒服了，坐着发了会儿呆才回过神，而身边的被窝早就冰凉看来已经出门了。
　　居然没被吵醒，睡得太熟了吗。
　　鱼谙推开温温的被子，忽然发觉周围异样的安静，耳朵上似乎戴着什么。
　　伸手一摸，两枚耳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的。
　　大概睡得久的缘故，一醒来肚子就咕噜噜地叫。
　　但是——
　　鱼谙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现在这副样子完全下不了床啊。
　　在地上爬过去能行吗？
　　正在他思考该怎么不用腿就吃到食物时，客厅忽然传来些许声响。
　　他眼睛一亮。
　　有人！是顾先生吗！
　　因为对顾白珅名字的陌生，之前一直叫元辰，这会儿身份揭开，鱼谙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了，只能先这样称呼。
　　他挪动到床边，门口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然后。
　　顾元辰出现在了门口。
　　“醒了？”
　　顾元辰看着睡到一头毛全炸了的鱼，走上前，“饿不饿，刚送来一些鱼。”
　　见是他，鱼谙顿了顿，伸头往后方看了看，“元辰，你哥哥呢？”
　　等了大半天就为了等鱼谙醒来给他喂饭的顾元辰：......
　　他顿时脸一黑，“早出去了。”
　　鱼谙没注意他的脸色，哦了一声。
　　“我好饿，想吃很多条鱼。”
　　他特意嘱咐道，要很多。
　　在分清两个人后，鱼谙也意识到平时愿意让他随便吃的是顾白珅，克扣他伙食的是顾元辰。
　　“放心，都是你的。”
　　顾元辰看不过去地走上前，理了理他乱七八糟的头发。
　　但是一低头，就看到被褥滑落后白皙的胸膛，他顿时脸一红，抓过被子上的衣服，“把衣服穿上。”
　　是之前鱼谙跟顾白珅要的外套，但睡前觉得会热就被对方脱掉了。
　　此时，见顾元辰作势要给他穿上，鱼谙连忙推开，“不要穿，热死了。”
　　作为一条鱼当然很不喜欢穿衣服，之前是为了融入人类才穿的，现在都变回鱼自然不想要。
　　“那我找一件薄的给你穿。”
　　顾元辰哄道，不然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鱼谙拒绝。
　　但见顾元辰实在坚持，看起来又很不自在的样子，犹豫后只好答应。
　　人类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不过。
　　鱼谙不禁联想到顾白珅，明明人类会在意穿衣服，为什么做了那种事反而不在意呢。
　　小鱼脑袋有点不明白。
　　这间暂休房是顾白珅的，顾元辰比较少来，所以要找衣服也自然都是他哥的。
　　他在衣橱里翻了翻，找出一件黑色衬衫给鱼谙。
　　衬衫虽然大了一点点，但穿着总比没穿好。
　　顾元辰暗暗松口气，随后去给人鱼弄吃的。
　　他将鱼谙带回来时刚从前线退下来，能暂时休息一下，所以正好被他哥叫过来‘服侍’这条人鱼。
　　将五六条手臂长的大鱼全部放血清完内脏后，都切成薄薄的鱼片，摆了好几大盘。
　　在知道鱼谙是条人鱼后，顾元辰在伙食上终于不吝啬了。
　　早说是人鱼啊，害他之前干了蠢事。
　　那时候鱼谙说没吃饱，看来是真的。
　　想起这件事，顾元辰有点愧疚，在切完鱼片后又加了点餐，倒了一大杯冰镇橙汁。
　　这满满一堆摆在床前的桌上时，鱼谙都瞪大了眼睛。
　　元辰转性了，怎么突然给他吃这么好？
　　“咳。”
　　见鱼谙看他像在看变异生物的目光，顾元辰轻咳一声，“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是人鱼。”
　　鱼谙恍然，“所以顾先生没告诉你。”
　　果然，那天来海上找他的是顾白珅。
　　提起他哥，顾元辰脸色不是很好看。
　　明明是借着他身份得到鱼谙的秘密，结果别说告诉他了，完全都是无视他，不当人看。
　　说起都是一把辛酸泪，顾元辰幽幽叹气，“没有。”
　　鱼谙已经很饿了，跟他交流两句就开始干饭。
　　知道他是身份后，顾元辰对他的进食方式已经接受良好，他这会也没工作，无聊地看着鱼谙狼吞虎咽。
　　忽然，他想起什么，神色微变。
　　“鱼谙。”
　　“唔？”
　　鱼谙腮帮子满满地看向他。
　　顾元辰战术性地又轻咳一声，试探性道，“那个.......你问我哥，我俩身份的事了吗。”
　　鱼谙睁着圆溜溜的蓝色眼睛，点点头。
　　顾元辰有点心虚地左顾右盼了下，低声道，“你，生不生气啊。”
　　鱼谙顿了下，现在不气了，但之前生气。
　　他继续点点头。
　　顾元辰小心翼翼道，“对不起，这事是他非要干的，我也不想，你别生我气。”
　　听此，鱼谙将肉嚼嚼咽下去，大方地拍拍顾元辰肩膀道，“没关系我知道，我不生你气。”
　　顾元辰观察他神色，见是真的，便低低松口气，“真的很对不起。”
　　随后抱怨道，“我之前就让他别这样。”
　　鱼谙认真点点头，“不怪你，肯定是顾先生威胁你的。”
　　顾元辰顿时露出感动的神色，“真的？”
　　他头一次感到被人理解。
　　要知道，外人清楚他哥是顾白珅后，投来的都是羡慕的目光，哪里知道其中痛苦。
　　“真的。”
　　鱼谙非常理解道，“肯定是他对你不好，没关系我下次帮你说他。”
　　顾元辰忽觉相逢知音。
　　他感激地抓住鱼谙的手，“别跟他说了反正说不动，只要你能理解我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有鱼理解他还想帮他出头，他已经很感动了。
　　想到这，顾元辰不禁想掉眼泪，“你怎么发现的。”
　　他太激动了，终于有生物发现了顾白珅的真面目。
　　鱼谙连忙安慰道，“元辰那么胆小，肯定不是真心的。”
　　顾元辰：？
　　他目光变得呆愣。
　　鱼谙继续‘理解’他：“提起那件事，元辰看起来又胆小又怕事，没关系我不怪你，都怪他。”
　　顾元辰：........
　　顾元辰稍稍沉默了下，试图狡辩，“那个，我也没这么胆小怕事。”
　　鱼谙疑惑，“可是你看来就是很害怕啊，好可怜。”
　　随后认真道，“所以你要勇敢一点，不要这样，雄性这样太懦弱了！”
　　顾元辰：.............
　　鱼谙继续鼓励，“下次一定要反抗，我会帮你的。”
　　顾元辰：。
　　他深吸一口气，无力反驳。
　　“加油！”
　　鱼谙拍拍他的肩，给予支持。
　　顾元辰捂了捂脸，很想说他也没这么没用。
　　但总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只能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继续吃饭吧。”
　　本来他不在意军功的，但现在准备将战场上的精彩时刻都裁剪下来，给鱼谙好好看看。
　　他怎么可能胆小懦弱怕事！
　　只是他哥这人不太一样.......
　　失去跟鱼谙探讨的欲望，顾元辰转身去小厨房又给他切了几道菜端过来。
　　鱼谙大快朵颐一顿，懒懒地趴回了床上。
　　顾元辰将桌上的空盘收了一下，没什么残羹剩饭要处理，盘子一个比一个亮。
　　鱼谙无聊地看着他收拾，有点出神，片刻后道，“元辰，我想去水里。”
　　顾元辰动作一停，“水缸被搬走了。”
　　鱼谙：！
　　“诶，为什么？”
　　“他说要给你换个大点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顾白珅。
　　要说这么多年来，这还是顾白珅头一次主动跟顾元辰解释，想来就是要他转告给鱼谙的吧。
　　想到这，顾元辰再次幽幽叹气。
　　“这样啊。”
　　鱼谙重新趴回去，有点期待。
　　他的尾巴在床铺上轻轻地一拍一拍。
　　顾元辰将桌子收拾干净后，就坐在床边陪他玩游戏。
　　鱼谙趴着玩了会儿，忽然翻了个身凑到顾元辰身旁，“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元辰操作游戏小人通关后，低头看了眼床上的鱼，想了想，“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吧。”
　　鱼谙应了一声，继续玩游戏。
　　与此同时，星网上已经翻天了。
　　#主学院惊现人鱼！#
　　#几百年前的人鱼再现世#
　　#人鱼高清视频流出#
　　#被通缉的人鱼居然真的存在！#
　　#人鱼与顾元帅的关系#
　　在鱼谙被带走后，封锁的消息也跟着解禁，一堆消息在星网连番炸出，有图有真相！
　　虽然当时的终端网络被苏导师紧急屏蔽，但终端的录像照相等功能无法屏蔽，不少学生偷偷拍照录像，待屏蔽一解除，纷纷去学院网和星网发贴，几乎一经发出立马hot。
　　毕竟这可不是虚无缥缈的消息，反倒主角就是主学园登记在册的学生！
　　姓名班级成绩统统记录档案。
　　本来最近因为小战事，星网的活跃度和热度都呈现爆发式增长，如今人鱼的消息一出，更是没几分的功夫就传遍星网登顶热点榜。
　　这可是人鱼！
　　要知道当年联邦立人鱼类有智生物保护法前就很少见到这种生物，几乎是传说的存在，保护法之后更是没任何人见过，直到顾白珅发布悬赏令才稍稍回到众人视野。
　　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抱着玩笑的心态，谁承想最后还因为人鱼牵扯出首长丑闻，最后更是真有人鱼现身！
　　这简直像魔幻剧。
　　离谱的是，众人发现这条人鱼好像真是元帅悬赏的那条。
　　更离谱的是，据小道消息，人鱼还是顾元辰督察长，顾白珅的弟弟亲自送的学院。
　　也就是说，元帅明知道这条鱼就在身边，甚至就是他带着的，还要发布悬赏令。
　　那这里就很有说法了。
　　本来星网议论纷纷，首长派和元帅派各有人，元帅当初为了拉高焦点，发布悬赏令抓捕人鱼就很让人诟病，现在好了，悬赏方和被悬赏方很可能认识，甚至是商量好的，那悬赏令一事恐怕另有隐情。
　　甚至有人阴谋论，是不是人鱼跟元帅达成了什么协议，野心勃勃要进军陆地了？
　　几百年都没上岸，现在忽然上岸该不会掌握了什么，准备来刺探军情。
　　而悬赏令就是一人一鱼共同计划将首长拉下马，好在政权混乱时让人鱼种族入场。
　　如果真是这样，元帅岂不是叛贼？
　　星网上讨论激烈，然而作为被议论的中心——野心勃勃·鱼。
　　此时正趴在床上苦恼自己操作的游戏小人怎么死了。
　　“元辰，你别走，我们再玩一把。”
　　鱼谙连忙拉住作势要离开的顾元辰，以为对方输一把就不想玩了。
　　已经陪着玩了六个小时的顾元辰：......
　　“我去卫生间。”
　　本来以为他哥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但战场的事说不准，延时间也正常。
　　所以哪怕两天都没睡够五小时的顾元辰，还是硬着头皮陪鱼谙玩了六小时，现在已经头晕眼花。
　　鱼谙从网瘾中回过神，这才发觉顾元辰已经像个干尸了，出去都是飘着走的，他有点愧疚地关掉游戏。
　　玩太入神，都忘记元辰状态不好了。
　　所以，等顾元辰回来后，鱼谙积极地掀开自己冰凉的小被窝，“元辰，我们睡觉吧！”
　　顾元辰：！
　　屁股刚挨着床的顾元辰立马弹跳起来，惊悚地看着鱼谙，直到对上人鱼纯洁的目光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想歪了。
　　真是没睡够把脑子熬傻了。
　　他无力地搓搓脑袋，“不玩游戏了？”
　　“不玩啦，你快睡觉吧。”
　　鱼谙体贴道，然后拍了拍自己冰凉的被褥。
　　平时被窝暖烘烘大部分还是顾白珅暖的，他就是一条低温人鱼。
　　顾元辰确实是累了，也没推拒，干脆在床边躺下休息。
　　当然，没睡鱼谙的被窝。
　　他还不想死。
　　几乎一沾枕头，顾元辰没多说一句话直接睡着了。
　　鱼谙很贴心地将自己的耳塞给对方用上，然后挨在旁边悠闲地刷终端。
　　作为一条已经会看星网的鱼，不玩游戏的时候当然也是看看热点了解一下陆地，不过今天的热点他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鱼谙翻来覆去好多遍，点了好几条热搜，神情逐渐困惑。
　　他们鱼什么时候要攻打陆地了？难道离开大海这些天，族里出了什么事没通知他？
　　鱼谙看了许久也没看懂，或许太过无聊，他也准备睡个午觉。
　　想到这，他干脆关掉终端缩进了被窝里，但忽觉哪里不对，转头看了看，恍然。
　　元辰怎么忘记盖被子了。
　　他凑过去，贴心地给顾元辰盖好被子，然后窝在旁边一起睡着了。
　　...
　　“嘶！谁！”
　　顾元辰睡得正熟时被蓦然拽起，顿时惊醒。
　　一抬头，模糊的大脑立刻清明了。
　　“哥.......？”
　　他晃了下昏沉地脑子，抱怨道：“我事都干完了，该做的部署通知也都发了，就睡一会儿都不行。”
　　这会儿他实在忍不了了，非常理直气壮，很硬气。
　　都把他当牛狗驴使了，还有什么不满！
　　顾白珅面无表情地抓着他的脸，扭到了旁边。
　　顾元辰正欲反抗，一转头看到挨在旁边睡得呼噜噜的鱼，顿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什么鬼，他不是特意靠床边睡的吗。
　　这一惊，忽觉身上有什么滑落，低头一看身上竟然跟鱼谙盖着一条被子！
　　谁盖的！
　　他睡觉没拽被子的习惯啊！
　　等一下！
　　顾元辰忽然发觉关键处，他睡得再熟，现在在打仗怎么着都不至于一点警惕没有。
　　怎么会连他哥回来都没发现。
　　难道.......
　　顾元辰往耳朵上一摸，顿时两眼一黑。
　　又特么谁给他戴的耳塞！
　　良久。
　　“........哥，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63]第六十三章:又欺负人
　　63
　　鱼谙这一午觉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醒来时，卷着被子搓了搓脸，才慢吞吞回过神。
　　被窝怎么暖呼呼的？
　　哦对，他跟元辰一起睡的。
　　他揉揉眼睛，然而待看清身边的人时不禁愣了下。
　　“醒了。”
　　同一时间顾白珅出声道。
　　说完，似想起什么，抬手将鱼谙耳朵上的耳塞摘了下来。
　　鱼谙又是呆了呆。
　　他记得他耳塞给顾元辰用了呀。
　　“他不需要了。”顾白珅似知道他心中想法。
　　鱼谙有点茫然，“他去哪里了。”
　　“在外间休息。”
　　鱼谙恍惚地点点头。
　　因为刚醒，脑子还有点沉沉的，他趴在床上缓了缓才爬起来，而顾白珅此时正靠在床头，他右边手臂上正连接着修复器，只见被修复涂料覆盖的位置下血肉凹凸不平，呈现黑色腐败的模样。
　　被覆盖着，鱼谙就没嗅到太浓烈的血腥味。
　　但还是担心地凑上前，“你的肉坏掉了。”
　　“不碍事，一晚上就够了。”
　　顾白珅揉了揉人鱼的脑袋，或许回来没多久的缘故，他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火药气息。
　　鱼谙瞅了几眼，只是单纯受伤倒也不担心，可是这块儿肉明显是被腐蚀的，已经可以见得里头的白骨。
　　不想鱼谙再关注这个。
　　顾白珅掰过他的脸，“给你带了几条鱼回来。”
　　鱼谙顺着力道将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但今天只有一点点饿。”
　　大概是睡之前胃里储备的食物比较多。
　　他看了看顾白珅的状态，“可以晚点吃。”
　　顾白珅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又像顺毛似的抚了下人鱼的长发。
　　鱼谙乖顺地任他摸，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踌躇问道，“那个，我现在该怎么叫你啊。”
　　感觉没有称呼总有点麻烦，可是顾白珅这个名字实在陌生。
　　全名叫显得他们生疏，去了姓氏又太亲密。
　　毕竟之前一直是跟元辰相处，面对的也是元辰的样子，现在陡然对上顾白珅原本的样子，多少还是不习惯。
　　“你想怎么叫。”顾白珅轻轻问道。
　　鱼谙纠结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坦白道，“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总是差点叫你元辰。”
　　简单来说，就是顾白珅和顾元辰给他的感觉都跟‘顾元辰’这个名字绑定了。
　　人鱼本就很依靠直觉，比脑子先动的就是强大的直觉和本能。
　　所以现在两人分开，顾元辰还好，本来就叫这个名儿，但顾白珅称呼前总得先思考一下。
　　“很陌生。”
　　顾白珅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后低下头，看着微微支起身的鱼，“叫一遍试试？”
　　诶？
　　鱼谙呆了下。
　　直接叫吗？
　　其实喊喊名字倒没什么，但嫌少有人主动要求别人叫自己名，且还看着你叫。
　　有些......羞耻。
　　就是鱼谙这样的大心眼，在顾白珅的注视下也是张了好几次口，才低低道，“顾白珅。”
　　然而，“去了姓呢。”
　　顾白珅继续得寸进尺。
　　“........”
　　鱼谙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弱弱道：“白珅。”
　　顾白珅唇角有了些许笑意，伸手揽过他，“好听。”
　　又补充，“你叫得好听。”
　　鱼谙有点脸热地推了推他，“感觉这样好奇怪。”
　　“顾元辰也是这样叫。”
　　“那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鱼谙顿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之前熟悉了很自然就这么叫了，虽说知道顾先生就是‘元辰’，也很熟悉了，可忽然这么叫总觉得怪异。
　　见人鱼一脸纠结，顾白珅低头贴在他脑袋上，柔软的发丝被轻轻压住。
　　一锤定音，“就这样了。”
　　鱼谙瞥他。
　　“你总不能偏心。”顾白珅道。
　　“才没有，之前叫元辰不也是叫你吗，谁让你用元辰的样子。”鱼谙不满道。
　　顾白珅见状，搂着他的力道紧了些许，应道：“嗯，我的问题。”
　　大约是他用力了些，鱼谙光裸的胸口轻轻贴上了对方还携带些许寒气的军服，他不禁瑟缩了下。
　　连忙推开对方些许，从旁边将自己的外套翻找出来。
　　没错，鱼谙睡觉时又脱衣服了。
　　“为什么穿衣服。”顾白珅却拉住他穿衣服的动作。
　　鱼谙僵住，迷茫地挠挠头。
　　“刚才不都是光着。”
　　顾白珅的视线扫了扫。
　　鱼谙瑟缩了一下，嗫喏道，“别看了，都是你太奇怪了。”
　　说着，他将薄薄的衬衫套身上。
　　顾白珅见状，伸手帮他理了下翻折的领口。
　　边收拾边道，“以后别跟别人睡一起。”
　　鱼谙：？
　　“为什么。”
　　他面露不解，“我们之前不都是这么睡的吗。”
　　顾白珅理着衣襟的手指微僵，“不一样，别人睡相不行。”
　　鱼谙更困惑了。
　　“你们族鱼会梦游吗？”他问了一句。
　　鱼谙摇摇头。
　　“人会梦游，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顾元辰原本就喜欢吃鲜鱼，万一梦游咬了你可不好。”
　　鱼谙震惊，怎么还有这种事。
　　不过完全不吃这一套，“没关系，他咬不动我的。”
　　顾白珅顿了顿。
　　似乎也想起什么，沉默下来。
　　半晌后他轻吐一口气，将鱼拉到怀里，“开玩笑的。”
　　鱼谙瞪大眼睛。
　　“你又骗鱼。”
　　“玩笑话。”
　　顾白珅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颗宝红的珍珠塞他手心，鱼谙果然被吸引了目光，连忙捧着还有些体温的红珍珠。
　　这颗珍珠有点特殊，表面上似乎有一条红线似的东西在缓缓滑动，但定睛看却没有。
　　鱼谙还没见过这样的红珍珠。
　　如果有的话一定被他放在小宝箱珍藏。
　　“送你。”
　　顾白珅开口道。
　　鱼谙蓦然抬头，“真的吗？”
　　“嗯。”
　　他惊喜道，“谢谢元辰！”
　　顾白珅：？
　　鱼谙自顾自摸了会儿珍珠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有点歉意道，毕竟人家刚送了那么好看的东西，他还叫错。
　　但实在是太顺口了。
　　顾白珅安静了会儿，拍拍他脑袋，“没关系，慢慢改就好。”
　　他看似浑不在意，轻轻揭了过去。
　　随后，跟鱼谙说起这枚珍珠的来历，是这附近某个星球的浅海域，他们的战事就在附近，今天下飞行器时注意到海水颜色变化，猜测可能有新色珠贝，就去看了一圈，幸运的是的确有。
　　“那里海水根据季节会发生改变，珠贝色泽和纹路也会变化，到时带你去看看。”
　　这片星球因为产出的珠贝数量稀少又特殊所以早就被联邦官方封锁采集，因为看官的部门是首长的直系，自然大半都进了首长的私库再流通黑市卖高价，给他带来不少黑产和资金。
　　所以战事一起，顾白珅就盯上了这里。
　　特意拉了战线，截断了部分资金供给。
　　鱼谙听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向往。
　　他们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直到鱼谙肚子咕噜噜了。
　　顾白珅才起身，准备去给他切肉。
　　鱼谙刚想跟着去，却被尾巴绊了下，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顾白珅连忙扶住他，无奈道，“小心点。”
　　鱼谙郁闷地甩甩尾巴，“没有间隔半个月的话吃药还有用吗。”
　　“我已经让院里的人查原因，重新调配药物了，别急。”
　　顾白珅扶好他，忽然想起什么俯身将他抱起来，“没关系，我抱着你。”
　　鱼谙顺势抱住他的脑袋，趴在上面，注意到他的伤口，“可是你的手。”
　　“不碍事。”
　　顾白珅平淡道。
　　他抱着鱼谙去了客厅。
　　因为这间屋子只是暂作休息处，所以每个区域没有明确的区分。
　　客厅里就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还有些血迹，看来就是之前顾元辰就是在这处理的鱼。
　　鱼谙被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因为挨着桌子，他干脆凑上前趴在黑灰的桌面上。
　　顾白珅先将桌子清理了一下，随后拿了一块儿新的板来处理鱼肉。
　　他这次带回来的几条鱼都不大，看着也不好看，但以人鱼的敏锐嗅觉，能隐约嗅到点甜甜的香味。
　　他新奇地眨眨眼睛，趴在一边。
　　顾白珅见状，先切下一块儿塞他嘴里。
　　鱼谙迅速叼住，吃掉。
　　然后舔了下嘴角。
　　“没吃过，好吃。”
　　他忽然发现，自从来陆地后，吃到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包括鱼。
　　“不急。”
　　见鱼谙尝完一块儿，目光就牢牢盯在鱼身上，恨不得下一刻就扑上来的样子，顾白珅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
　　“还有其他的。”
　　鱼谙咽了口唾沫，忍耐地点点头。
　　顾白珅动作很利索地处理掉某个种类的鱼，随后又拿出其他的继续处理，还有些乌贼海参之类的，甚至还堆了几块儿看起来脆脆的绿海藻。
　　不过考虑到鱼谙很想吃，顾白珅先找了条风干鱼给他啃。
　　鱼谙抱着鱼缩回沙发上，风干并不硬，是用枫糖熬成的，鱼身的肉被切成一块块像晶莹剔透的粉立方。
　　通常人是掰下一块塞进嘴里，鱼谙是整条鱼往嘴里塞。
　　甜丝丝混合着鱼鲜味在口腔弥漫，鱼谙恨不得全塞进去，但嘴里塞满了，便特别努力地咀嚼吃鱼。
　　室内安安静静，只有顾白珅切着鱼片和鱼谙咀嚼的声音。
　　忽然，沙发边挨着的医疗舱发出‘滴——’的一声。
　　在安静的室内极其响亮。
　　正全身放松吃得认真的鱼谙一惊，吓得寒毛耸立，差点噎住。
　　他蓦然转头看去。
　　‘啪嗒’
　　大约有两个人并躺那么大的医疗舱被掀开，熟悉的人影捂着脑袋从里头爬了出来。
　　是顾元辰。
　　从医疗舱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他舒坦地叹了口气。
　　还是睡医疗舱舒服啊。
　　他活络了下筋骨，只觉得身体整个都舒坦了，之前没睡够的觉还有身上的疲倦，哦，还有他哥揍的地方。
　　反正都好了。
　　爽。
　　顾元辰正要爬起来，耳边突然响起声音。
　　“圆成。”
　　含糊的声音很模糊，但不妨碍听清是谁说的。
　　顾元辰顿时惊悚抬头。
　　刚被揍完，他下意识应激了。
　　只见人鱼蜷着尾巴，抱着一条超大号枫糖鱼正很努力地干饭。
　　看着已经没了鱼头，但还有半截身子的鱼。
　　顾元辰的关注点歪了一下。
　　谁吃风干鱼先吃头啊。
　　随后注意力才回到鱼谙身上，看着人鱼要凑过来的样子，他吓得连忙后退，顿时猛地撞在了身后的舱内金属。
　　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鱼谙蒙圈地咀嚼了下嘴里的肉。
　　这是干什么。
　　他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很整齐啊，穿着衣服，吃着饭。
　　“你怎么了元辰。”
　　鱼谙歪歪脑袋，疑惑道。
　　顾元辰沉默了下，总感觉耳边响起了清晰地砍肉声。
　　完蛋了，难道他已经害怕到产生幻觉了吗？
　　“顾.......白珅，元辰好像坏掉了。”
　　鱼谙忽然抱着鱼看向身后。
　　顺着他的视线，顾元辰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手里地刀偶尔抬起，上面的血珠一簇簇往下落着，刀身在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顾元辰：！
　　卧槽，不是幻觉！
　　他哥怎么还在！
　　“不用管他。”
　　顾白珅头也没回道。
　　半点不理会的样子反倒让顾元辰暗暗松口气。
　　别看他别看他。
　　一瞬间，他觉得刚才被揍的地方隐隐作痛。
　　鱼谙看看顾元辰又看看顾白珅。
　　他鼻尖耸了耸，有点困惑。
　　他知道这是医疗舱，可他记得元辰之前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比较累而已。
　　怎么还要用这东西？
　　在看看顾元辰熟悉的‘怂怂’表情，和不敢直视顾白珅的目光。
　　鱼谙灵光一闪，明白了！
　　他不开心地挪到桌边，看着顾白珅，“你怎么又欺负元辰！”

[64]第六十四章:元......白珅
　　64
　　“你怎么又欺负元辰！”
　　顾元辰：？
　　顾元辰：！
　　话一出口，顾元辰下意识紧张了下，意识到鱼谙真给他出头后，顿时有些感动。
　　原来不是客套话啊。
　　人鱼这种族真好，说话算话。
　　“那个......”顾元辰故作矜持地咳两声，“我也没什么......”事。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见鱼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顾元辰：.....
　　他正了正脸色，“是啊哥，你打我干嘛，我真是无辜的。”
　　话落，顾白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瞬间顾元辰头皮一紧。
　　随即难得正面对上对方的目光。
　　没事，鱼谙也在呢，总不能当着鱼谙的面抽他。
　　而且他真没错啊，他都睡着了这也能怪他。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顾白珅收回视线，淡定地切下一块儿章鱼腿塞鱼谙嘴里，“好吃吗？”
　　鱼谙：？
　　他先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接着不忘初心，“你不要总欺负元辰了。”
　　“怎么知道我欺负他了。”顾白珅慢吞吞道。
　　鱼谙思考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类形容鱼的直觉。
　　“看起来就很害怕的样子啊，都不敢看你。”
　　接着想到什么，快速道：
　　“而且他之前身上没什么伤不需要躺医疗舱，间隔时间也不久完全不够他出去再回来再治疗。”
　　“但你之前就对他不好，肯定是你回来打他了。”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分析地太对了！
　　有种姜同学附体的感觉！
　　最后，鱼谙总结，“你怎么这么坏。”
　　他皱着眉有点忧虑，孩子的爸爸真的是个很坏的人，以后该怎么办。
　　孩子不会继承对方的性格也是个坏小孩吧！
　　顾白珅淡定地擦了擦手，开始给鱼片装盘。
　　“这怎么坏。”
　　鱼谙震惊，这还不坏吗。
　　他连忙道：“当然啦，元辰是你弟弟啊你们是一家人，怎么可以欺负家人呢！”
　　鱼谙不明白，他们鱼都没有兄弟姐妹的。
　　如果有兄弟姐妹珍惜还来不及更别说欺负。
　　这一番话，纯粹得让一旁偷听的顾元辰想掉眼泪。
　　好久没听到这么单纯的话了。
　　他连忙附和：“是啊，鱼谙说得对。”
　　直到——
　　鱼谙神情认真：“你不要仗着元辰没用欺负他！”
　　顾元辰：？
　　“虽然元辰胆小，没你厉害没你强大没你有能力.......”
　　顾元辰：？
　　“那个.......”他弱弱开口，他真没这么废物。
　　“但也不能仗着自己强壮就打他。”
　　鱼谙压根没管他，或者说没注意，而是认认真真地跟顾白珅‘争论’。
　　顾白珅却是怔了下，神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
　　他走过去，手轻抚上人鱼的脸，“你觉得我厉害吗？”
　　“当然啦。”
　　鱼谙道。
　　顾白珅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次温和地解释道，“好吧，我没有欺负他。”
　　鱼谙疑惑，“你都打他了。”
　　“只是训练一下，不过偶尔收不住力道。”顾白珅慢条斯理道，他见鱼谙不太相信的样子，“别看顾元辰那样，其实在人类中身体素质算靠前的。”
　　这句话鱼谙倒是认同。
　　“这都要靠练。”顾白珅道。
　　接着，缓和下语气，“而且他还小，有时候会犯错，教导他一下很正常。”
　　“刚才他就是犯了错。”
　　鱼谙：？
　　这样吗？
　　他转头看了眼一脸死灰的顾元辰。
　　“元辰你做坏事了？”
　　顾元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说完就意识到坏了，他迅速看向顾白珅，却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鱼谙也看向顾白珅。
　　但对方一脸平静，看起来坦坦荡荡。
　　鱼谙正欲责备的话也卡在了喉咙。
　　他苦恼地摸摸脑袋。
　　已经努力思考到有点发晕了。
　　顾白珅适时制止道：“不用操心，他练得多了难免怕我。”
　　“吃饭吧。”
　　要是之前，他说什么鱼谙信什么，但被哄骗多了，这会儿也没立马答应。
　　可这种东西完全没有证据可言，全靠主观意识。
　　鱼谙当然分辨不出。
　　他不解地皱紧眉头。
　　与此同时，作为事情的主角顾元辰，面色僵硬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即便顾白珅此时没理他，但脊背直冒冷汗。
　　他无力闭眼。
　　虽然清楚改变不了什么，但鱼谙给能他出头已经很感动了，真是好鱼。
　　..
　　“好了。”
　　顾白珅抬手揉了揉鱼谙的脑袋，“要真不行，他长了腿还不会跑吗。”
　　鱼谙眼睛一亮，对哦。
　　打不过跑还不行吗。
　　“所以他现在还没跑就是没事。”顾白珅给出结论。
　　顾元辰：？
　　跑了会直接死吧。
　　鱼谙困惑地抬头，被说得实在不明白，只好道，“可你老是骗鱼，我也不知道你说得真的假的，但别被我发现哦。”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脸。
　　“好。”
　　顾白珅轻应了声，“先吃饭吧。”
　　“以后发现了再找我麻烦好不好。”
　　鱼谙纠结半晌，但实在像不名堂只好揭过，“那好吧。”
　　下次得抓个现行才好替元辰说话。
　　不然都是一面之词。
　　“元辰下次记得留下证据。”
　　鱼谙看向顾元辰，光明正大的密谋。
　　顾元辰：........
　　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这种话不应该私下说吗？
　　顾白珅面不改色。
　　他将先前切好的生鲜盘推上鱼谙跟前，几乎有半个人这么长的盘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切片海鲜。
　　下面则是堆了冰塔，明明刚才还在跟鱼谙说话，就这么会儿功夫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鱼谙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粘在了上面。
　　他拿了冰塔角的一块儿鱼肉塞进嘴里，不禁睁大眼睛，好好吃。
　　刚刚抱在怀里还没吃完的枫糖鱼被暂时放在一边，鱼谙专注地吃‘冰塔’。
　　顾元辰见场面安静下来，悄悄咽了口唾沫准备开溜，他站起身轻咳一声，“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鱼谙埋在食物堆里，“拜拜。”
　　顾白珅却难得施舍他一个眼神，“不急，你留一会儿。”
　　顾元辰皮一紧，强颜欢笑，“不了吧哥，你们忙啊，我得回去收拾一下。”
　　肯定没好事，难道鱼谙在这也要动手？
　　“等会有点事交代你，留着吃点。”顾白珅语气淡淡，没什么表情。
　　顾元辰却毛骨悚然。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干巴巴道：“我不饿。”
　　“不饿就等着。”顾白珅毫不客气，本来也没准备给顾元辰吃，最多冰柜里的代餐液拿去灌两瓶。
　　鱼谙从食物堆抬头，两边看了看，“元辰你别怕，不会打你的。”
　　顾元辰勉强笑了下，随后坐立不安地待在一边。
　　他抹了抹额头的虚汗。
　　算了，怎么着还能弄死他吗，先等着吧。
　　想到这，顾元辰在沙发上坐下，但他时不时瞥向顾白珅和鱼谙的目光却逐渐诡异沉思不解。
　　他哥，对鱼谙好像很不对劲啊。
　　之前一直在忙也没多想，要说他哥这性格干出一夜情后完全不负责也是有可能的，撑死给点物质补偿。
　　但是现在对鱼谙，又是用他的身份，又是瞒着孩子的事。
　　现在，又这态度........
　　该不会，真的对鱼谙有想法吧？
　　这想法跳出来的瞬间，顾元辰抖了下。
　　觉得很恐怖。
　　完全想象不到他哥坠入爱河的样子，太可怕了根本无法想象。
　　但是——
　　他抬头，看顾白珅时不时往鱼谙嘴里喂点什么，眼睛都瞪大了。
　　辣眼睛。
　　他连忙捂住眼，片刻后，手指分开一点缝隙看去，然而这一看正对上顾白珅的目光。
　　他吓得连忙低头，不亚于看见鬼。
　　真可怕。
　　不过他哥，是真对鱼谙有想法？
　　顾元辰想起之前送鱼谙去见他哥的真皮套时，鱼谙表现的状态，显然是很想跟他哥结婚。
　　但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情还是孩子，或者两者都有？
　　可alpha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啊。
　　而且他哥既然让他隐瞒孩子的事，必然关系很大。
　　顾元辰一怔。
　　忽觉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
　　他哥该不会想用孩子骗鱼谙结婚吧！
　　卧考，这什么渣A，好恶毒。
　　不过人鱼不一样，就算结婚了得知真相也可以跑回到海里，这谁找得到。
　　这岂不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顾元辰cpu燃烧中。
　　不明白他哥打得什么主意。
　　但这样一来就合理了，难怪昨天睡个觉给他不爽成那样。
　　从状态来看，他对鱼谙有意思的可能性还蛮大的。
　　鱼谙也很有可能跟他结婚。
　　那就是......他嫂子？
　　顾元辰想起什么，掰着指头算了算，随后惊呆。
　　他嫂子比他年纪还小，这合理吗？
　　他是知道鱼谙刚成年的，这不合适吧，刚成年就结婚什么的。
　　顾元辰正坐在沙发上，烧烤自己的各种惊天发现，沉迷其中。
　　忽然听到有人，哦不，鱼叫他。
　　“元辰。”
　　顾元辰下意识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抬头看去，就见鱼谙并没有看向他的方向，而是看着顾白珅。
　　片刻后人鱼才反应过来般，尴尬地看向他，“不，不好意思，我是叫你哥。”
　　“........叫错了。”
　　鱼谙弱弱道。
　　这能叫错？
　　顾元辰还在不解，但忽觉如芒在背，他下意识看向顾白珅但对方压根没看他。
　　只是多年的直觉已经让他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他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再不敢乱看。
　　“对不起。”
　　鱼谙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
　　本来就容易弄混，现在两人在一个空间下更容易搞错了。
　　顾白珅看起来倒脾气很好。
　　轻拍了拍鱼谙的手背，“没关系，是我害你弄混的，慢慢来就好。”
　　偷听的顾元辰：........
　　平时对他可不是这样的。
　　“真的没关系吗。”
　　鱼谙有点疑惑，“可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顾白珅微笑，“没有，别乱想。”
　　“继续吃。”
　　鱼谙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鱼片，“那你不开心要告诉我。”
　　顾白珅随意应了声，看起来真的不在意。
　　他等着鱼谙吃完，然后给他擦了擦手抱回了房间，顺便把他的衣服脱了。
　　鱼谙耳朵红红地捂着胸口，“别脱衣服。”
　　“这件衣服脏了，洗一洗。”
　　衬衫的确脏了，在鱼谙抱着鱼啃得时候沾了枫糖。
　　顾白珅随意丢到旁边的凳子上，“明天给你换新衣服，待会儿要睡觉了。”
　　鱼谙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我刚睡醒，睡不着。”
　　“那窝在被子里多少有些热。”
　　顾白珅将他塞进被窝，顺便开了投影，让他想看什么想玩什么都随意。
　　自己则作势要出去。
　　鱼谙连忙拉住他，“你不睡觉吗。”
　　相比起自己，鱼谙觉得顾白珅更需要休息，而且刚才看起来也准备睡觉的样子。
　　“我等会来，跟顾元辰说点事。”
　　顾白珅回应他。
　　鱼谙只好点点头，钻进被窝先捂着，等对方回来睡觉。
　　虽然作为一条凉凉的鱼，是捂不热被窝的。
　　..
　　顾元辰正凝神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哥出来顿时精神紧绷，知道对方要找他事了。
　　他轻咳一声，“哥，鱼谙还在这呢。”
　　他试图提醒对方。
　　顾白珅瞥了他一眼，温和的神情褪去，微垂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淡。
　　他没有回答，直接坐在对面，往桌上丢了一份合同，非常厚一叠。
　　顾元辰一愣，疑惑地拿过打开看了看。
　　只见上面标着各项转让说明，全都是顾白珅名下的资产。
　　一瞬间，顾元辰眼睛都红了。
　　他快速翻阅，大大小小的资产都有，甚至还有主城内环的庄园！
　　顾元辰蓦然放下合同，坚毅道：“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什么都能干！”
　　他几乎要泪流满面，他哥终于发现他们有血缘关系了吗？
　　虽然这些只是他哥资产的一部分，但是比他累死累活百年都要多啊。
　　他是真能一辈子不奋斗了！
　　“也不需要你干什么。”
　　顾白珅微微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很简单，不想在鱼谙嘴里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顾元辰：？
　　他连忙上道，“哥，你放心，你对我可好了从没虐待过我。”
　　“还有。”
　　顾白珅似想了下，“要帮忙纠正他叫错名的事。”
　　“没问题没问题！”
　　顾元辰想都不想连忙应道。
　　“别让我再在一张床上看到你们。”
　　顾白珅淡淡道，“或者说，床上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生物。”
　　“当然啊哥，这都是最基本的，还有吗！”
　　顾元辰觉得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划算的买卖，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这下他真要给鱼谙磕头了。
　　顾白珅扶了扶额，轻闭了下眼，“暂时就这些，其他的后面再说。”
　　顾元辰瞬间瞪大眼睛，“那，那我可以签合同了吗。”
　　“可以，不过合同是有期限的，规定时间内我不满意......你知道的。”顾白珅缓慢道。
　　“都听您的，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不出错。”
　　顾元辰这辈子都没此刻这么有干劲，想到之前一直给顾白珅当牛马驴，被白嫖那么多年，终于也有翻身当主人的一天，等东西正式转到他名下，他迟早踹了奴隶主。
　　顾白珅一言不发地看着顾元辰那藏不住的心思，也懒得理会。
　　只是他盯着对方那张脸，越看时间越久，似乎在琢磨什么。
　　直到顾元辰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才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哥？”
　　顾白珅没回应，依旧盯着他。
　　许久后，久到顾元辰几乎要坐不住时，他才缓缓道，“你的脸有点碍事，去整掉。”
　　顾元辰：？
　　顾白珅轻眯了下眼，“算了纠正太慢，你重新去登记个名字吧。”
　　顾元辰：？？？？？
　　他面色扭曲了一下，想要发火，但看到那一叠厚厚的合同，一个滑跪到了顾白珅的脚边，“哥！不行啊！这可是亲爹亲妈取的，脸也是他们给的，我还小他们就没了连面都没见过，您不能剥夺唯二留下的东西啊！”
　　他疯狂卖惨，舍不得合同也舍不得脸。
　　顾白珅闭了闭眼，幽幽道：“他戴了耳机，听不见你哭。”
　　顾元辰一僵。
　　顾白珅站起身跃过他，“那就尽快协助改过他的习惯，不然我会亲自送你去换脸。”
　　顾元辰：........
　　呵呵。
　　嫉妒心重的男人真可怕。
　　顾元辰有点悲伤地打开终端相机看着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能保多久。
　　回到房间。
　　鱼谙正戴着新款耳机看肥皂剧，他拉着被子缩在被窝里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余光看见顾白珅，才回过神。
　　连忙摘下耳机，“你们聊完了？”
　　顾白珅轻应一声，将外套褪去准备上床休息。
　　这次部署安排完毕，能够修整的时间会长一些。
　　鱼谙见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位置。
　　顾白珅在床边坐下，见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眉眼柔和了些，“不继续看了？”
　　鱼谙摇摇头，又想了下，“等会儿看。”
　　顾白珅靠在床头，他身上有伤，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即便此时很疲倦了，也没选择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终端处理事务。
　　他也注意到了星网上的情况，但那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战事最终结果。
　　现在继子已经在联邦主城出面，要跟首长夺权，兵力上不占优势，议员早就被他洗掉一些，剩下的势力让继子慢慢蚕食，只要他和继子不死，首长败是迟早的事情。
　　见顾白珅在看终端，鱼谙也把自己的宝宝翻出来看。
　　想到这是他跟顾白珅的宝宝，而对方此时就在身边，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话说，他跟顾白珅还有可能结婚吗？
　　鱼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虽然对方那天表现也在意他的样子。
　　但如果是当朋友的话就不可能结婚了吧。
　　就像他不会跟善北结婚一样。
　　鱼谙懵懵的想了一会儿，然后不想了。
　　反正给他生宝宝就好了。
　　而且他记得顾白珅说会养他宝宝的。
　　顾白珅余光瞥到他在做什么，也调出某个窗口联络一番。
　　在得知实验有些成果后，不禁微微松口气。
　　总之这件事，是一定要有结果的。
　　他又往研究院那边调了一笔资金。
　　随后，又将对于人鱼成为联邦公民的法案拿出来修修改改。
　　如果这个种族不能完全隐藏，那成为联邦公民全部记录在册备档，才会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光明正大的出现，甚至受到追捧都很好。
　　最怕的就是灰色地带。
　　想到这，他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在鱼谙之前就有人鱼悄悄进了研究院，说明陆地以后还会有人鱼想要的东西。
　　或许融合是最终结果。
　　躺在一边的鱼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累了就开始玩单机游戏，自从会使用星网后，他也有摸索着使用各个模块，还在游戏区发了几个攻略帖，看着底下的点赞和夸奖，他高兴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顾白珅余光一直注意着，见他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心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时间一久，鱼谙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元......顾先生 。”
　　他紧急改口，可叫白珅还是叫不出口。
　　顾白珅轻轻道，“没什么。”
　　鱼谙眨着眼，“可是你看我好久。”
　　“嗯，看你好像很高兴。”顾白珅应道。
　　“是啊，我发的帖子，好多人感谢我。”
　　鱼谙连忙展示。
　　“写得很清楚详细，很厉害。”
　　顾白珅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又被垮了，鱼谙很满足。
　　他礼尚往来道，“你在干嘛呀。”
　　“处理些事。”
　　“会不会很辛苦很无聊。”
　　“不会，看到你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顾白珅耐心地回答着一句句。
　　鱼谙闻言，有点害羞地抱住被子，“真的吗？”
　　“嗯。”
　　顾白珅见状关掉终端，躺下来抱住卷筒鱼，“以后有不开心的也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解决的。”
　　鱼谙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话落，他看着顾白珅微微垂落的目光中掩藏的些许疲惫，“你先休息吧，我玩会再睡。”
　　顾白珅抱着他，轻声道，“不急。”
　　他是有点累了，但时间短暂，他还想跟人鱼相处一会儿。
　　听此，鱼谙就又打开星网看了会儿，大约是翻到什么，他忽然询问，“那个，为什么我的悬赏令还没撤掉啊。”
　　“再留一段时间，等大家都认识你知道你，再撤掉。”
　　“为什么。”
　　“人鱼的身份在陆地有些危险，这样他们知道你与我有关，有些人会掂量些。”
　　这番话让鱼谙想起之前暴露身份时，姜泽笙跟导师说得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一开始看到悬赏令还以为你真要杀我。”
　　鱼谙有点委屈道。
　　“不会的。”
　　顾白珅轻叹一声，搂着他，“喜欢你还来不及。”
　　鱼谙一听，有点脸红地往对方怀里靠了靠，“那，那我也喜欢你。”
　　哎，好奇怪好害羞，朋友也能说这种话吗？
　　很显然，一人一鱼理解的喜欢并不一样。
　　知道他误会，顾白珅只是无奈地贴贴他，也没着急解释。
　　他需要选个充足的时间。
　　但又见鱼谙忧虑地皱眉，看起来不开心的模样，“我听说你们那个，就是跟你打架的首长，要抓我们鱼，他想干什么，会不会吃鱼。”
　　顾白珅抚了抚他轻皱的眉，“别怕，他很快就要死了。”
　　鱼谙：嗯？
　　“不要担心，我会让他死的。”
　　顾白珅声音平淡。
　　“你真厉害。”鱼谙又高兴了。
　　顾白珅似乎无奈地笑了下。
　　但很快，下一刻笑意僵在了唇角。
　　“我也很厉害的，元，白珅，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他一如之前，飞快否决道。
　　鱼谙一怔，“可是我也想帮忙，而且你教我使用武器，我保证我很快就学会了。”
　　他抱着顾白珅的胳膊请求道。
　　“太危险了。”
　　“那你也很危险啊！”鱼谙理直气壮道，“还有宝宝呢！你会带着两个人一起危险。”
　　顾白珅：.....
　　“什么时候这么会讲了。”
　　这本是随意的一句话，但鱼谙却僵硬了下。
　　顾白珅察觉了，轻眯了眯眼。
　　鱼谙壮了壮胆，继续：“你让我去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顾白珅没回答。
　　鱼谙祭出杀手锏，“我不管，你让我去，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
　　对味了。
　　顾白珅低头，捏了捏他的脸，“顾元辰教你说的？”
　　鱼谙：？
　　他呆呆道，“你怎么知道。”

[65]第六十五章:怎么补偿你
　　65
　　鱼谙面露诧异，没想到才说两句就露馅了。
　　可是元辰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露馅的啊，现在该怎么办。
　　顾白珅笑了下，只是笑意有些发冷：“因为他蠢。”
　　鱼谙眨了下眼，不敢说话。
　　总有种出卖朋友的感觉。
　　顾白珅抱着他，“你聪明学得很像，但他不太聪明，教东西不是这么教的。”
　　“这，这样吗。”
　　鱼谙干巴巴道。
　　真不关他的事吗？
　　“不要欺负元辰，我让他教的。”
　　鱼谙小心翼翼请求道。
　　“这么关心他？”
　　顾白珅的语气似有点微妙。
　　“他也是想帮我嘛。”
　　顾白珅似叹了口气，他将鱼搂着，下颚轻抵在发顶闭了闭眼。
　　轻声道：“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去。”
　　因着他的力道，鱼谙的额头轻轻压在他的胸膛，热乎乎的，能清晰听到心脏规律地跳动。
　　情绪似乎也逐渐平静下来。
　　“是我怕了。”
　　顾白珅微微低下头，靠着鱼谙的头发，熟悉的香气落在鼻尖。
　　人鱼的气味很淡也很清凉，像海风一样。
　　“万一你有任何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很棒很厉害。”
　　“可我怕一个意外。”
　　顾白珅说着，轻轻抚着人鱼的蓝色长发，冰凉的发丝从指缝间缓缓滑过，若是速度快了会有针扎的痛感。
　　“这些事我完全可以解决，你留在我身后好不好。”
　　“如果你感兴趣很喜欢，以后我会教你的，如果怕孩子出事.......”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准备，哪怕我死了你的孩子也会有的。”
　　鱼谙微微垂落目光。
　　这番话令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抬头张张口，试图说什么。
　　顾白珅将他塞回怀里，“不知道说什么就不用说，听我说就好。”
　　鱼谙一顿，抿着唇缩了回去，轻轻靠在对方胸口。
　　半晌后，低低道，“其实，也不想你有事。”
　　顾白珅抱着他的力道似乎紧了些许，“我不会有事，如果这都做不到的话，轻易死掉只是时间问题。”
　　许久后他松开，轻捧着鱼谙的脸，“你只要每天都很开心就行了。”
　　“星网上的事也不用放心上，我都能解决。”
　　鱼谙抬眸注视着他，片刻后，才踌躇地点了下头。
　　“蜕化的新药明天就送过来，到时就能重新活动。”
　　顾白珅凑近，额头轻轻与鱼谙相抵。
　　“很快就结束了。”
　　鱼谙轻轻应了一声，“好吧，那我等你。”
　　他想，有些事或许真不适合他去做。
　　白天睡了太久的缘故，鱼谙并不是很困，他能感觉到顾白珅已经很疲倦。
　　“你快睡觉吧。”
　　他道。
　　“......再看你一会。”
　　顾白珅轻声道。
　　鱼谙摸了摸脸，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见他这动作，顾白珅的目光不禁软和下来，他忍不住轻轻吻在了人鱼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鱼谙一下呆住了，震惊地瞪大眼睛。
　　嗯？好朋友之间可以这样吗？
　　“对不起。”
　　顾白珅却忽然道。
　　鱼谙好半晌才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搓搓额头，“你，你又骗鱼了？”
　　“不。”
　　顾白珅好笑地将他的手抓下来，目光轻垂，“只是想起之前的事总觉得对不起你。”
　　鱼谙：？
　　“什么事。”
　　他怎么没印象了。
　　“是瞒我身份的事吗，没关系，我已经不介意了。”鱼谙摆摆手，大方道。
　　“......你这样，我倒越发难受。”
　　顾白珅扯了下唇角，只是其中没什么笑意。
　　“那时让你没了孩子，又害你上岸那么辛苦，被其他人带走受了伤........”想到这，顾白珅不禁伸手摸了摸鱼谙尾巴上，当初掉了一块儿肉的地方。
　　虽说后来抓到的俘虏把这些伤都受了无数遍，快死了就治好重复来几遍，到现在还半死不活地挂在墙上受刑，但想起还是觉得愧疚。
　　“鱼谙，我不知道怎么还给你。”
　　不知道是否受伤的缘故，或是此时只有他们，太过安静，顾白珅难得说了些什么。
　　如果顾元辰在这里怕是眼睛都得掉下来。
　　当年爸妈都出了事，顾白珅年仅八岁扛起后事，早早入军供顾元辰上学，其中艰难的事不用说，但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什么。
　　他的想法他的念头，一切在现实面前都不重要，他不需要说什么，因为没有任何用处。
　　可此时却忍不住想同鱼谙说几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真的很在意这条鱼。
　　如果鱼谙会跟他生气撒泼，要求或者想要什么，他心里都会舒坦些，因为知道能够给什么弥补什么。
　　可那么久过去，这条鱼只想要当初被他弄没的孩子而已。
　　就连被瞒着的事，在几句解释过后也真的不在意。
　　这让顾白珅难得感到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应该弥补什么。
　　以往很好用的钱财似乎也失了效果。
　　顾白珅的眼球很暗，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下趋近于黑色，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疲倦，但目光却近乎执着地盯着鱼谙。
　　鱼谙没见过这样的顾白珅，和平时万事尽在掌握的自信和傲慢很不相同。
　　现在像是纸糊的，仿佛一句话就能将他戳得粉碎。
　　“你那时候是很坏，救了你却害我没宝宝，恩将仇报。”
　　鱼谙轻声道了句，随后话锋一转，“但已经过去啦，你答应还我宝宝了，而且后面我才不是被带走的，他们这么弱哪有那个本事，不怪你，不要难过了。”
　　他努力想了下，“你要是难过，那以后我多向你要东西。”
　　“养宝宝的食物都你给怎么样，还有宝宝的房子和贝壳床.......”
　　鱼谙掰着指头努力想，但对于只要吃饱饭就什么都不需要的鱼来说，实在太困难。
　　顾白珅听着这些简单的话，静静看着他，忍不住轻道了句，
　　“笨蛋。”
　　他声音轻飘飘的，很小，但逃不过人鱼的耳朵。
　　鱼谙震惊，“你怎么骂鱼。”
　　“不骂你，夸你。”
　　顾白珅重新将他拉到怀里，“要是不知道的话以后带你去各处看，什么都尝尝玩玩，总有喜欢的想要的。
　　无论什么都会给你。”
　　无论什么都想给你。
　　“以后小星球送给你，有海有林，喜欢什么就往那里带，我给你做一些收藏柜和生态园林，小动物也可以养。”
　　他缓缓诉说着，恨不能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这条鱼。
　　鱼谙听着，忍不住掏出对方之前送自己的红色珍珠，“这个也可以收藏吗。”
　　“当然，喜欢什么样的柜子，透明的水晶柜还是木制或者室内保险箱，都能找人设计图纸做一个。”
　　“我想要小贝壳，我家里还有好多好多红色珠子，想要都放在贝壳里。”鱼谙连忙道。
　　“好，听你的。”顾白珅笑了下。
　　“那可以养鱼吗。”
　　“可以。”
　　“还想要养大象，我看星网上的大象很大一只，看起来很强壮。”鱼谙兴趣满满道。
　　“好。”
　　顾白珅一一应着。
　　鱼谙听到能养小动物，一瞬间热情高涨，他之前看到很多很可爱的小动物，一直都很想摸摸。
　　大象的鼻子也很可爱，好想抱抱。
　　他连忙打开终端开始一一搜索。
　　“狮子也好可爱，这是狼吗，我也喜欢。”
　　“陆地的蛇跟海蛇好像啊。”
　　鱼谙似乎看到了什么愣了下，拿到顾白珅面前，“这是大家说的小猫吗，虽然也很可爱但好像不小。”
　　顾白珅看着终端上的紫色眼球面目狰狞的毒虎沉默了一下。
　　联想上次那只像花瓣一样长满黑斑却被鱼谙喜爱的虫子，他想人鱼的审美应该也不太一样。
　　或许更多依赖自身直觉，更容易对强大凶猛的生物产生好感。
　　“都是猫科动物，不过多数讨论的是家养猫。”顾白珅在他终端上划拉几下调出图像。
　　一只白色小猫幼崽安静地趴在地上。
　　鱼谙恍然，“这个也可爱。”
　　他一边翻阅星网，一边询问，顾白珅也都应着。
　　直到对方声音渐小，突然没了声音，鱼谙疑惑地转头，只见alpha已经睡去了。
　　他轻闭着眼，眼下有些许淡淡的青黑。
　　很累了吧。
　　鱼谙见状将光屏地亮度调小了点，给对方拉了拉被子。
　　不过他还不困，继续看着星网。
　　...
　　一夜过去。
　　顾白珅醒来时怔神片刻，没料到自己就这样睡着了。
　　睡得也少有得沉。
　　感受到怀里被捂得暖烘烘的鱼，他心下一软。
　　下意识要去找耳机先给人鱼戴上。
　　但仔细一看——
　　“怎么还没睡？”
　　看到被褥下，窝在他怀里的鱼还在埋头玩游戏，顾白珅有点无奈地将他揪出来。
　　鱼谙也是一惊，“你醒了？”
　　顾白珅给他看了一眼时间，鱼谙又是震惊，“已经白天了？”
　　显然完全没注意时间流逝。
　　顾白珅看了眼，发现他正在玩大型联机游戏。
　　之前鱼谙玩得都是断网的多人或单机游戏，还没怎么玩过联机的，而这类游戏竞技性强又存在上瘾机制，人鱼本就具备争强心，而之前又没接触过，自然一玩就忘了时间。
　　“眼睛都肿了，快睡觉。”
　　顾白珅摸了摸他有点浮肿的眼睛，万万没想到人鱼居然也会有网瘾。
　　“对不起我玩忘记了。”
　　好在鱼谙很听劝，作为依靠生存本能的动物，他非常清楚吃饱饭和睡好觉的重要性，连忙就关闭了游戏和终端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至于被抛弃的队友，自然在游戏对面无能狂怒。
　　顾白珅将耳机给他戴好，也没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抱着他陪了会儿。
　　好在鱼谙入睡也很快，一下就睡着了。
　　顾白珅又等了会儿，待他完全睡熟才缓慢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关好房间的门。
　　此时外面的顾元辰已经将鱼切好了，见他出来连忙谄媚地迎上去，“哥，你今天起得有点晚啊，鱼谙呢？”
　　“刚睡。”
　　“刚睡？”
　　顾元辰愣了下。
　　“玩了一晚上游戏，我不在的时候你看着些。”顾白珅揉了揉额。
　　顾元辰：？
　　人鱼也有网瘾？
　　“哦对了哥，主学院那边发来慰问鱼谙的消息，你怎么看。”
　　“不用管他们，冲着鱼谙身份来的。”顾白珅将手臂上的修复器摘掉，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伤口上的腐烂痕迹已经消失，但还是微微凹陷进去，还未恢复完全。
　　“还有。”顾元辰忽然正了正神色，认真道，“首长的事情曝光后已经不得民心，之前推选首长一部分靠选票一部分靠议员，议员本来换了一部分我们和继子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忽然又反水。”
　　“跟谁有关。”顾白珅道。
　　顾元辰停顿了下，轻皱了皱眉，“似乎是应议员，但他之前一直是中立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站在了首长这头，要说民众选票那边首长肯定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大量钱都投入战事根本没钱拉拢选票。”
　　要明眼人看都知道首长再继续下去根本打不过，因为这是内部斗争，不能动联邦总系统的兵力，顾白珅本就在元帅一职上担任许久，威望也高，在决定翻脸后就开始拉动私兵，至于继子这么多年一直有暗中培养。
　　所以即便首长也有私兵，一对一还好说，一对二可就难有胜算。
　　虽说战事结束后也并非想上位就上位还得靠选票，可你人都死了那可不就完全没机会了。
　　而且内部战在外界看来是极其愚蠢且难看的，顾白珅和继子都避免了先发起，而是将首长逼急了让对方先出的手，他们才好名正言顺的应对。
　　所以无论是战事还是选票，首长都不占优势，但凡脑子清楚的议员都该知道现在怎么做。
　　就算是旁观也比站首长好，应议员为什么忽然改了风向？
　　“是不是因为应议员的二儿子？”顾元辰想起什么般缓缓道，“之前听说他的生母跟首长有点关系，那时似乎有人找上门来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还是应议员亲自找人打官司将人送了进去，不过那人的证据的确经不起推敲。”
　　顾白珅知道这件事，他稍想了下，“应仁的第一任妻子是很早就下岗的白议员女儿，后来他妻子死了，他又娶了第二个.........”
　　顾白珅轻皱了下眉，沉吟片刻，“他当初借着白议员的女儿进入了议会，应该又协同第二个妻子杀了第一任。”
　　顾元辰一愣，“这怎么可能，当初白议员下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
　　“有人帮忙遮掩了。”顾白珅道，“他的第二个妻子之前应该是首长的情妇。”
　　顾元辰更震惊了。
　　顾白珅边想边缓慢道：“第二个妻子与他青梅竹马，后来去当了首长的情妇，他借着白议员的女儿上位后，伙同情妇杀死了白议员的女儿，再结婚。
　　当年白议员任职多年清廉正直，首长都换了几个了，他还在位，议会跟他交好的人很多，他一直不喜首长阻碍选票，也成了首长眼中钉。
　　可能是看重应仁能力，虽然他家世也不错但没到进入议会的程度，而白议员的女儿偏偏看上他，首长便干脆跟他合作，知道自己情妇跟应仁相识，干脆送了过去，一方面知道应仁还喜欢情妇拿捏他，另一方面加固合作。”
　　“所以，白议员当时接近退休，首长让应仁借着他女儿，将他的位置顶掉了？那他还杀白议员女儿干嘛？”
　　顾元辰不解。
　　“泄愤，再给情妇腾位置，好继续合作。”
　　顾白珅平淡道：“于首长来说，自己提拔上来还握着把柄的人用着舒心，后面估计是用他跟情妇，看似中立派实则收集各个议员的罪行。”
　　说到这，顾元辰一怔，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据跟继子商量处理。”
　　“没有，我猜的。”
　　顾白珅淡定道。
　　顾元辰：？
　　“既然知道什么原因，直接从应议员下手就行，至于那些反水的议员也不用管了，这种情况下还敢反水，说明应议员握着的把柄，威胁足够大，他们做过足够死的事情。”
　　“你去跟剩下的联络一下，把清白的跟愿意坦白的留下，其他的，跟首长一样处理，废了他们的选票逼他们入战事，全杀了。”
　　顾白珅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安排。
　　顾元辰连忙应下。
　　随后，就见顾白珅将军服穿戴好，又装上保护装置，但各式各样的保护装置多得几乎将袖子下塞满。
　　看得顾元辰一愣一愣，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顺便看时机，能收集到被应议员掌握的那些犯罪情报最好，有的话丢给继子让他处理。”
　　顾白珅又补充了点，随后转身快步走向大门准备离开这里，去往战场。
　　顾元辰在他快出门时才回过神，刚要大声答应。
　　只听又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吵醒鱼谙你也可以死了。”
　　顾元辰迅速捂住嘴，唔唔地点头，直到看着他哥消失在门后。
　　他这才悄悄松口气。
　　什么人啊，这么凶。
　　顾元辰转头看了眼装盘精致的鱼片，想到刚睡觉的鱼，只能叹了口气，先将鱼片装进了冰柜里等醒了再吃。
　　然后坐在沙发上将一些命令和部署发布了下去。
　　与此同时的星网上，人鱼的热度依旧沸沸扬扬，鱼谙的身份早就被扒了个精光，甚至如果不是姜泽笙申请封锁宿舍，鱼谙还留在宿舍的东西都要被人搬走贩卖或收藏。
　　这可是人鱼用过的，多稀罕。
　　至于战事和今年选票的热度也极高，可以说今年的联邦，爆炸新闻集一起了。
　　鱼谙一觉睡到晚上才醒，人鱼没有日夜颠倒的概念，只要睡饱吃饱身体能量供应充足就可以，所以即便熬了一夜，睡够后依旧精力充沛。
　　“元辰，我饿了。”
　　他趴在床上呼喊。
　　顾白珅出门前跟他说的，醒了就叫元辰。
　　“终于醒了？”
　　顾元辰推开门，看着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无聊地滚来滚去的鱼，没一会儿就给自己卷成了一团。
　　他走上前，将鱼谙从被子里掏出来，“怎么还学会熬夜打游戏了。”
　　“忘记时间了。”鱼谙吐吐舌头。
　　难得身体累了却没感觉到，以后的确不能再这样了。
　　“等一下，我给你拿吃的进来。”
　　“元辰抱我吧，想出去。”鱼谙伸手道。
　　顾元辰一僵，只觉得身上隐隐幻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为什么？”
　　鱼谙不解。
　　“因为........”顾元辰咽了口唾沫，匆忙给他哥发消息。
　　“那个你等一下啊，要不我陪你玩会儿游戏？”
　　“我饿了，不想打游戏。”
　　鱼谙趴在床边，抬眼巴巴地看他。
　　“好，好，马上。”顾元辰焦急地盯着终端，片刻后终于得到消息。
　　消息就是，没有消息。
　　是一小段空格。
　　但以顾元辰的了解，就是允许了。
　　他俯身，“我抱你出去。”
　　鱼谙乐滋滋地扑到他怀里。
　　顾元辰的手瞬间沉了沉，好在他也有些习惯了，不知道是不是抱人鱼抱多了，总感觉自己最近臂力见涨。
　　他将鱼谙抱到客厅沙发上，也就是昨天用餐的位置，那里甚至还躺着啃到一半的枫糖鱼。
　　鱼谙坐上沙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枫糖鱼吃完，这才开始吃正餐。
　　吃到中途，顾元辰去了楼下一趟，然后将一盒药丸推到鱼谙跟前。
　　“新蜕化药，一次管一个月，没有间隔时间。”
　　鱼谙打开药盒，里面的药丸是灰褐色的，一颗颗包在塑料里。
　　他点点头，留一颗在桌上，剩下的小心收了起来。
　　吃过饭后，他让顾元辰把他带回房间，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后，直接吞下药丸开始蜕化。
　　现在的蜕化过程快速又无痛，鱼谙摸了摸重新出来的双腿，轻轻舒了口气。
　　这几天没有腿实在不方便。
　　而且元辰每次抱他都很害怕，生怕给摔了。
　　“鱼谙，好了吗？”
　　门外，顾元辰不放心地敲敲门。
　　鱼谙刚要应答，忽然发现身上光溜溜的，匆忙道：“等等，我穿个衣服。”
　　他在床上看了一圈，只有之前穿的衬衫，见状快速跑到顾白珅的衣柜里翻了翻，但这些衣服都不是很合身。
　　只好随便挑了条黑色裤子穿上。
　　至于内裤.......
　　鱼谙不好意思地将内裤塞回去，算了，让元辰给他弄几条新的吧。
　　穿戴完，鱼谙打开门。
　　顾元辰一眼看到他七歪八扭的裤子和衣服，懊恼道，“忘记买了，尺寸发我，明天给你带两套。”
　　说着去其他房间找了找，翻出一套全新的黑色睡衣，可能因为尺寸小了点一直压箱底。
　　“先换这套。”
　　“好。”
　　鱼谙立马接过去换了。
　　换完就坐在外面沙发上看肥皂剧。
　　自从来了陆地生活都丰富了不少，但偶尔也会想念以前跟善北捕猎的日子。
　　鱼谙捧着脸，幽幽叹气。
　　忽然，光屏角落弹出几条消息，他随意瞥了眼没在意，随后蓦然反应过来打开聊天框。
　　嗯？应昭？
　　他终于回复了？
　　应昭：[文件][文件][文件]
　　应昭：鱼谙，这些你交给顾白珅他有用的
　　鱼谙：你回来了吗！[开心][开心]
　　应昭：还没有
　　应昭：我看到最近的新闻了，你有没有事
　　鱼谙：我没事！我已经离开学院啦
　　昏暗的室内。
　　应昭浑身是血的蜷缩在漆黑的一角，他微眯着眼靠在冰凉散发着霉臭的墙壁，看着终端上发来的消息和小表情，情绪似乎也逐渐平和。
　　他轻咳几声，蜷缩成一团。
　　剧烈疼痛下，每一口呼吸肺部都像破败的窗，不停地抽动。
　　‘吱呀——’
　　寂静中，不远处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生锈的关节吱吱地发出声响。
　　一丝光顺着门缝落了进来。
　　应昭抬头，被光线刺地眯了眯。
　　背光中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拿着一只箱子走到应昭面前蹲下。
　　“......小姨。”
　　应昭咳嗽了一声，低低道。
　　“我给你带了台小型治疗仪，还有些药和代餐液，你看着用。”女beta将箱子打开搬出里面的小仪器。
　　“你这样行事太危险了。”
　　她轻轻责怪道。
　　应昭拿起一些药物混合着代餐液吞下，没回答。
　　“现在你父亲一直在找你。”女beta顿了下，遗憾道：“本来已经得到些信任，现在........”
　　“小姨别说了。”应昭打断道，“只要证据拿到手，应仁很可能被拖下水跟首长一起死。”
　　“我只要他死。”
　　他沉着眸光，冷声道。
　　beta轻叹一声，握住他的手，“已经够了，如果姐姐还活着，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
　　随后，她轻拍了拍，“前几天躲过了应仁，但后面未必有这么好运，你再休息一晚，明天我给你换个地方。”
　　“麻烦小姨了。”
　　应昭低声应道。
　　...
　　应昭：留在元帅身边要小心，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应昭：顾元辰好一些，如果发生什么事跟着他
　　鱼谙：我以为你不喜欢元辰
　　毕竟当初一见面就打架。
　　应昭：的确很讨厌他，但他是个好人
　　应昭：你在他身边会更安全
　　鱼谙：你放心，元帅对我还可以
　　两人稍稍说了几句，应昭那边就借口有事消失了。
　　鱼谙也不在意，大概真的很忙吧。
　　他翻到上面看了眼对方发来的几个文件，叫来了顾元辰。
　　“元辰，应昭说把这些给你哥哥。”
　　因为顾白珅不在，鱼谙准备先给顾元辰过目。
　　顾元辰刚给机器人设置完打扫的数值，过来扫了眼，起先并不在意，看到应昭的名字时压根不觉得这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在看到文件内容时，不禁神色一凝。
　　这不瞌睡给送枕头来了？
　　应昭一个学生怎么搞到他爸这些东西的？
　　“他之前退学了，应该不算学生了吧。”
　　鱼谙解释道。
　　退学？
　　顾元辰疑惑地将东西都翻了遍，见对方说他是好人时，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啧，没想到背地里还夸他。
　　“确实有用，你传送过来，回头我跟哥说一声。”
　　顾元辰浏览完毕，也很惊奇，应仁的机密就这样到手了？
　　果然敌人不如家贼。
　　鱼谙点点头，将文件给他。
　　之后的几天顾白珅都未回来，但消息频频传来，显然前方战事已经如火如荼。
　　而之前答应给鱼谙的大版水缸也送了过来。
　　不过鱼谙重新有了腿后，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早就不局限于那一层，经常会去到楼下的空间站点。
　　因为顾元辰也不是时时刻刻在的，所以干脆给鱼谙配了个后勤兵。
　　起初后勤兵还很有意见，即便现在星网各处都在播报人鱼的事件，他也有所耳闻，但他是士兵啊，后勤兵也是兵，每天调制营养餐还来不及呢，哪里有空看着一条人鱼。
　　但这个想法，在鱼谙抓到一个内奸后，全部迎刃而解。
　　原来他不是无所事事地看顾人鱼，而是看顾基地的重要人物！上司还是很重视他的嘛！
　　要说这事既巧合又简单，那天顾元辰不在，鱼谙又无聊四处瞎逛，一个不注意就进了后勤处。
　　但因为他身份特殊，一路畅通无阻。
　　然后在一群后勤兵中发现一个怪人。
　　‘怪人’在普通人眼里不怪，但在人鱼的感官下不一样，气味和状态与众不同。
　　他给人揪了出来，当然，作为一条鱼是不清楚这种人是内奸，他只觉得奇怪，等到晚上拽到顾元辰跟前说了一下，才确认了身份。
　　要说这内奸也是当的憋屈，来了这里那么久因为秩序森严什么都没探到不说，什么也没做就被抓了。
　　知道落在顾白珅手里没好，他当场就要暴起想着拖人垫背。
　　顾元辰早防着他，不过刚要出手，内奸就没了。
　　“我不小心的。”
　　鱼谙看着被他条件反射掏了内脏的内奸，无措道，“他突然动手，下意识就.......”
　　顾元辰：......
　　他摆摆手，让后勤兵将半死不活的内奸拖下去看看还能不能救，能救就套点东西，不能救就埋了。
　　顾元辰找了条毛巾给鱼谙擦了擦血淋淋的爪子，漆黑的长甲里全是碎肉。
　　不过就此发现了华点，时不时带着鱼谙去兜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
　　好在他们这儿防守还是严谨的，除了那个混进来却什么都干不了的内奸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星网。
　　[最近一个个是不是疯了，几个议员为什么也跟着趟浑水了]
　　[不得不趟吧，你看看应议员干的事，顶级凤凰男啊，这种事爆出来就算暂时没首长主持，战后也没人能保他，还不如跟现首长干一票大的]
　　[我说当年白议员怎么匆匆革职了，明明一直都在干为国为民的好事]
　　[啊啊啊啊啊关注白女士小星球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是意外，白仁不得好死]
　　[现在前面战事怎么样，谁能赢啊，我可是偷偷下注了]
　　[楼上，首先赌博犯法，其次哪里下注的]
　　[我看好首长，虽然那老登很恶心，但都建那么个土皇帝王国了，资金不少吧]
　　[说什么啊，当然是元帅啊，别看他平时只干公务不搅合政权，但一搅合就来个大的，连首长的继子都翻炒出来了]
　　[首长那继子到底什么来头，能猥琐发育这么多年]
　　[那就得听小道消息了，听说是隔壁帝国帮了他，就指望他搅乱联邦]
　　[讲话需谨慎，这是通敌叛国]
　　[那条人鱼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消息]
　　[现在首长位空悬，当然没人管束]
　　[不是说被督察长带走了吗，现在在元帅手上吧]
　　[好想再看看人鱼，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人鱼上岸了还能抓人鱼吗]
　　[保护法一直奏效，楼上的别干傻事]
　　星网热点榜上依旧是那几个热搜，期间有人试图上热榜也无济于事，立刻被挤了下去。
　　而因为联邦的战事，帝国和星联虽然明面上并无反应，私底下已经蠢蠢欲动。
　　连顾元辰回站点的次数都大幅度减少，显然战事要加快脚步。
　　鱼谙一条鱼在站点很无聊，只能每天拉着后勤兵玩。
　　偶尔顾白珅会回来，但基本说不上几句。
　　时间也都在傍晚，回来更多是抱着鱼谙睡一觉。
　　他身上总是萦绕浓浓的血腥气，除了习惯血腥气的人鱼，大约没有普通人受得了这样睡一晚。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之前那些人说得话。
　　鱼谙某天看他处理手臂的伤口时，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舔了一下。
　　人血跟鱼血的味道不同，很陌生，算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顾白珅一怔，随即抬手无奈地揉了下他的脑袋，“想吃人了？”
　　“没有没有。”鱼谙连忙道，“就是好奇。”
　　谁让之前那些同学问他为什么不吃人，是不是不好吃。
　　顾白珅揽过他，轻轻抱着，“如果是你的话，给你吃。”
　　“我不吃！”鱼谙推他，“你好吓鱼，别说这种话了。”
　　哪有吃好朋友的。
　　顾白珅笑了下，紧紧抱着他。
　　“再过几天战事就要结束了，我带你去附近的萨卡星玩。”
　　一听到出去玩，闷出葫芦的鱼连忙看向他，有点疑惑，“可我看星网上说还要打很久。”
　　“完全稳定下来的确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让别人收拾去。”
　　顾白珅摸摸他冰凉的脸，将手心轻轻贴了上去，试图捂热凉凉的鱼。
　　“是那位首长的继子吗？”已经会冲浪的鱼快速答道。
　　“对。”
　　顾白珅道。
　　如果没有喜欢上这条鱼的话，他大概会亲自来，但现在已经对这个位置没了兴趣。
　　做完关键的事后完全可以甩手掌柜，能空出大把时间。
　　“那我们能出去玩了！”
　　鱼谙高兴地握起拳头。
　　顾白珅唇角微微翘了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还记得那天送你的珍珠吗，产自四季海，我准备了潜海道具。”
　　“可以跟我一起下海了吗。”鱼谙连忙道。
　　顾白珅拍拍他的脑袋算作回应。
　　听到人类能陪自己下水玩，鱼谙很兴奋，毕竟水里才是他的家，这就像邀请别人来自己家玩一样。
　　他猛地抱住顾白珅，“我最熟悉海了，如果遇到怪东西别怕，我保护你！”
　　顾白珅神色柔和地揉揉他脑袋，松散的头发在手心散开。
　　“好。”
　　他闭上眼轻靠着人鱼，“最后几天了，明天我让元辰带你转个地方。”
　　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最后几天，对面最容易狗急跳墙，要避免意外。
　　鱼谙自然同意他的安排。
　　虽然什么也不懂，但知道对方不会害他。
　　顾白珅能留下的时间很少，他抱着鱼谙睡了两个小时就匆匆离开。
　　翌日醒来，顾元辰将睡梦中变回原型的鱼放进水缸里推走了。
　　如顾白珅所料，几乎前脚刚走，空间站就受到了袭击，但这边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首长跟发了疯似的攻击了数个隐藏的供给站和空间站，但都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首长的资源很快耗尽，但别人能观测的局势他也可以，所以在众人都以为他在垂死反扑时，事实上已经转移了自身势力离开联邦。
　　然而就在他自己也要跑走时，被顾白珅堵到了。
　　#前任首长，战死！#
　　隔日，相关热点就以碾压式的热度冲上榜首，相应的，继子也完全出现在大众视野，开放了官方小星球号。
　　同时，顾白珅也开始扫尾退居幕后，他直接拟定一串安排，伙同其他的全部丢给了顾元辰。
　　扫尾这种活儿当然是让别人干。
　　之后的星网上该处理的言论处理，揪出来浑水摸鱼添乱的，还有不死心的首长派等等。
　　事情很多，但不关顾白珅的事。
　　最初他就跟继子商量过后续，他是完全的甩手掌柜，只管关键的地方其余的一概跟他没关系。
　　甚至连首长是不是真死了，他也不会确认，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想赶紧换个首长，好清闲下来，至于前首长死不死，是不是在继子手上，他不在意。
　　左右威胁不到他。
　　结束手头的事后，顾白珅第一时间去了藏鱼谙的地方。
　　这里除了顾元辰和他留守的守卫外没一人知道。
　　也是以防万一。
　　幸好，其他地方都给掏了也没掏到这里。
　　“白珅！”
　　鱼谙从水里钻出来，今天不是鱼的样子，单纯想水了，所以光溜溜的只穿了泳裤。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无聊，最近元辰也不在。”
　　他控诉道。
　　顾白珅在水池边半跪下身，任由泼洒出来的水浸湿膝盖。
　　“不无聊了，后天就带你去玩。”
　　“你要睡觉吗，那我等你。”
　　鱼谙很贴心地凑上前。
　　“嗯，要躺两天。”
　　顾白珅此时在外人眼中看不出太多异样，但落在人鱼眼中浑身都是破绽，浓郁的血腥气哪怕用专门的处理喷雾都盖不住。
　　“让我抱一下好吗。”
　　顾白珅顺了顺人鱼湿漉漉的长发，轻声道。
　　“哦。”
　　鱼谙不明所以地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水面，任由对方抱住。
　　话说他现在湿漉漉的也不好抱吧。
　　顾白珅紧紧搂着他轻闭了下眼。
　　他抱了很久，鱼谙也耐心，反正终端屏可以悬浮，这样也能看动画片。
　　直到顾白珅将他松开，去弄了些食物端过来。
　　“我睡两天，后天会醒来，到时收拾些行李去玩。”
　　鱼谙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快速点头，显得迫不及待。
　　这段时间给他憋坏了，相比终端人鱼还是更喜欢现实的可触摸的世界。
　　早知道当初在学院就小心点，要是没暴露身份还是留在学院舒服。
　　那天鱼谙离开后，没多久姜泽笙也给他发送了消息，大致意思是夏松在抢救下脱离危险，没事了。
　　夏松也在醒来后一直给他发消息感谢，还开了视频，哭得那叫一个感激涕零，表示鱼谙回来要请他吃大餐。
　　之后，夏松和翟垣都偶尔有消息发来。
　　姜泽笙倒是再没发过什么，安安静静。
　　令鱼谙意外的是，苏导师竟然联系上了他，让他注意安全，如果有要紧事可以找她。
　　即便是终端联络，说得话也一板一眼。
　　鱼谙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苏导师平时那么严肃刻板，私下学生们也颇有意见，结果每次校友圈的导师评分都很高。
　　两日后。
　　按照设定的时间，顾白珅从治疗舱中苏醒过来。
　　经过治疗身上的疲倦和小伤一扫而空，独留下一些无法短时间治愈的伤口，需要后面持续的治疗才能痊愈，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足够了。
　　他缓缓睁眼，却在完全睁开看清视野时，稍稍怔了下，随即淡笑了下。
　　只见治疗舱的透明玻璃盖上，一只人鱼正趴在上面，好奇地朝里头看。
　　在发觉顾白珅睁眼时，眉眼肉眼可见的变得雀跃。
　　“你醒啦。”

[66]第六十六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66
　　治疗舱徐徐打开，顾白珅微微支起身，将从上面掉下来的鱼接住。
　　摸了摸趴在怀里的鱼，“饿了吗，要不要吃饭？”
　　窄小的空间里，鱼谙小心地四处看了圈，摇摇头，“已经吃过了。”
　　顾白珅一手抱过他的腰，一手按了下舱上的按钮，随即平台缓缓升起浮出了治疗舱。
　　一出来，鱼谙就从他怀里滑走了，还拽着他道，“白珅，我们快走吧，我全都准备好啦。”
　　顾白珅有点留恋地摩挲了一下触碰过对方的指腹，应道：“好，等我去洗个澡。”
　　经过这些天，他身上是真不干净，除了灰尘血迹和各种硝烟的气味外。
　　光是凝结的血痂就大片大片，如今在治疗下脱落后全粘在皮肤上，必须去冲个干净。
　　“我帮你放水！”
　　鱼谙说着撒腿就跑，被顾白珅一把拽住，“不泡澡，冲一下就行。”
　　“那你快点哦。”
　　鱼谙乐滋滋道。
　　冲澡好啊，比泡澡快多了。
　　顾白珅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待会给你换身新衣服。”
　　相比平时几分钟就冲完的冷水澡，今天顾白珅在浴室多待了一会儿，有太多不干净的地方需要擦洗，他弄得很认真很干净，出来时已经换了新的休闲衣。
　　顺带拿出一身配套地让鱼谙换上。
　　“我们的衣服好像啊。”
　　鱼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了看新衣服。
　　“喜欢吗。”
　　“喜欢！”
　　鱼谙满意地点了下脑袋。
　　顾白珅走上前，抬手拢过他修长的头发，给散落的发丝捏在一起扎了个高马尾，好便于活动。
　　他们也不需收拾和准备什么，除了鱼谙给自己收拾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其他东西早在进入治疗舱时，就准备好装入飞行器。
　　因小战事的逐渐平息，这处藏匿点又被拨走了一部分人，所以除了鱼谙和顾白珅以及留下的一两个心腹已经没有别人。
　　他们去到底下的空间站时四处很安静。
　　鱼谙跟在顾白珅后头上了飞行器，里面的设备非常齐全，相比上次去顾白珅小星球时的更宜居。
　　角落还放了一只巨大的水缸，旁边专门铺设厚厚的地毯，能让鱼谙随便趴滚。
　　藏匿地点稍微偏远的缘故，他们去往目的星球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这些就是给鱼谙解闷的，水缸里头已经装了许多小动物。
　　在鱼谙四处张望时，顾白珅已经来到操纵台前关上大门，随即熟门熟路地启用飞行器。
　　之前在空间站的时间里，鱼谙玩终端虽会上头但很容易玩腻，毕竟是一条野生且精力充沛的鱼，人类小小的房间很难消耗他庞大的精力。
　　所以这两天飞行的时间里顾白珅想着法陪他玩。
　　多数是体力上的，累了才趴那儿玩会儿终端。
　　直到两日后。
　　如今的卡萨星因盛产珍奇珠贝及各种能源，掌握着巨大的财富被暂时封锁，所以此时这片星球，非常安静祥和。
　　远远在天空上，就可看到那片会随着时间季节变幻色彩的海洋。
　　鱼谙趴在窗户上，看着底下那片翻涌的海水，粉红的颜色盛满海洋，波涛滚动间尽是红粉交织的色彩，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幻彩得犹如梦境。
　　鱼谙微微睁大眼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的景色。
　　一瞬间，只觉心口中了一箭。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梦中情家。
　　顾白珅操纵着飞行器下落，不时回头看一眼，见鱼谙趴在窗户上都看痴了，不禁笑了下。
　　这是个好季节，刚好海洋是这样的颜色。
　　飞行器缓缓在海洋不远处的沙滩空地上降落，开门的瞬间，鱼谙跟松了绳的小狗似的，咻地一下就奔出去了！
　　吹到清凉熟悉的海风，嗅到丛林的气息，回归自然的感觉令鱼谙浑身舒坦。
　　他脱掉自己的鞋子，光脚踩在柔软的沙土上，刚好有几只小螃蟹爬过去，它也不怕人，抬手给了鱼谙的脚一钳子，被鱼谙抓起来拍拍沙吃掉了。
　　顾白珅迟迟下来，他手上拿着一只箱子，里面装着潜海设备。
　　现在天正明，阳光明亮而不刺目。
　　刚刚好。
　　顾白珅看着鱼谙撒欢跑到海边的背影，慢悠悠走了过去。
　　“白珅我们快下水吧！你太慢了！”
　　鱼谙一转头，见他还有些距离，忍不住跑回来拽住他，不满道。
　　大概是真听进顾白珅的话了，顾元辰的确用了很长时间，用心地改正鱼谙叫错名字的问题。
　　如今，初有成效。
　　也不清楚他怎么做到的，能让顾白珅一直在外打仗都不在的情况下，让鱼谙更正叫法。
　　现在普遍不会再出错，只有偶尔激动到极点才会叫错。
　　“不急。”
　　顾白珅反手握住鱼谙，随即在对方面前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
　　手心张开，正中间正躺着一枚浅蓝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鱼谙愣了下，凑近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里面的有些成分似乎很熟悉。
　　好像，跟蜕化丹有点相似？
　　顾白珅收拢掌心，转而捏在指尖，抬手将药丸轻轻抵在鱼谙的唇瓣上，唇肉微微陷进去，冰冰凉凉很柔软像果冻一样。
　　“吃了。”
　　鱼谙没什么心思，对方这么说，他就吃了。
　　干脆地张口，含入。
　　浅蓝的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甜。
　　见他吃掉，顾白珅这才缓慢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湿润的指腹。
　　鱼谙嚼了嚼，发现里面部分味道越来越熟悉，待咽下去后，才思考着猜测道，“是可以变回尾巴的药吗。”
　　“嗯，答对了。”
　　顾白珅一边回应，一边抬手扶住他的背。
　　还在鱼谙疑惑他的动作时，下一刻身体一软。
　　整条鱼吧唧一下就要塌了下去，被顾白珅手上一用力扶助了。
　　随即弯下身，将变回人鱼的鱼抱了起来。
　　没料到药效发作这么快，鱼谙愣了好半晌，才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喃喃道，“变回来了，可是我前几天才变成人啊。”
　　难道——
　　鱼谙惊喜地抓住顾白珅胸口的衣服，“以后我可以随便变了？”
　　他的喜悦清晰可见，顾白珅唇角轻轻勾着一抹弧度，点了点头。
　　鱼谙高兴地一把抱住他，“太好了！你好厉害！”
　　这样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等时间了！
　　顾白珅双手都抱着他，也空不出手来，便低头轻轻贴了下他的脸。
　　鱼谙立马蹭了蹭。
　　说到底他是一条充满野性的鱼，贴贴蹭蹭很能表达他的喜爱。
　　顾白珅抱着他走到海中，待海水没过腰部，自觉深度合适才将人鱼放入海中。
　　沾了久违的海水，鱼谙直接钻了进去，兴奋地游了一圈才冒出头来。
　　虽说之前在陆地上也有水缸也有模拟海，但怎么都比不上真正的海水。
　　顾白珅用布料重组插件将身上的衣服收了回去换做一套短袖短裤，随即再将潜水设备一一装在身上。
　　至于鱼谙那套衣服，衣服留下了，裤子自然被尾巴撑裂了。
　　穿戴完全设备的最后一步，顾白珅将对话麦贴进面罩，又将一只耳麦给鱼谙戴上。
　　他试了一下音，在鱼谙表示能听见后，迫不及待地拽着他潜入水中。
　　红色海水的熏陶下，尚且能看到阳光的浅水被照射的透粉，到了水下在珊瑚和小鱼群的衬托下更是如梦如幻，然而作为一条深海鱼，鱼谙自然不可能待在浅处，他拉着顾白珅往深处去。
　　越是往内，红色便越深，从淡淡的红粉变成如同血浆的颜色，像血海一般。
　　一直下潜后，四周无限趋近于黑色，如深渊的巨口。
　　鱼谙一口气游到千米之下，阳光彻底消失。
　　好在顾白珅设备足够好，不然已经爆体而亡。
　　鱼谙却来去自如，蓝色的眼瞳在漆黑中隐约发着幽幽的光，他随手抓了一只乌贼过来，捧着脑袋吃掉，然后游到顾白珅身边，“这个以前没吃过，好好吃，你也尝尝嘛！”
　　顾白珅很捧场地拿出一根小管子，示意丢这里。
　　鱼谙撕了一小块儿肉丢进去，很快肉块通过层层关卡到了顾白珅的面罩下。
　　“还不错。”
　　他道。
　　他倒是没说谎，除了有点腥，但鲜味还是很浓的。
　　“你还要吗。”鱼谙已经啃了大半，还剩下些脚。
　　顾白珅摇摇头，鱼谙将剩下地全塞嘴里了。
　　然后就到处游，到处看，到处找食材。
　　显然对这片新海域很有新鲜感。
　　顾白珅的潜水设备中已经装了推进器，但显然远远无法跟人鱼比，有时候发现自己把小伙伴丢下了，鱼谙连忙跑回来，“不小心把你忘了。”
　　随即尾巴钩住顾白珅，“我带着你吧！”
　　顾白珅摇摇头，“设备会爆。”
　　这套潜水设备最多下潜2k，已经是极限，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设备。
　　但到了千米之下，就要小心，无论是刮破蹭破或是过快的速度都会容易导致损坏。
　　闻言，鱼谙有点失望地低下头，“那怎么办。”
　　跟好朋友下来却不能在一起，体验感大打折扣。
　　顾白珅为什么不能也是鱼呢。
　　顾白珅想了下，拿出一颗半个拳头大的显示屏，通过绑带固定在鱼谙的脖子上。
　　这样他可以通过显示屏共享鱼谙的视觉，能听到能看到，顶多他本人到场慢一点这样就不再影响了。
　　鱼谙觉得是个好主意，立马戴着显示屏游了出去。
　　顾白珅果然能跟他共享视野，时时刻刻给他反馈，这让鱼谙高兴不已，而且对方也并非完全不在，也经常能够跟上来。
　　鱼谙刚抱着一只鱼啃到一半，顾白珅跟了上来，手上还抓着一只发光的长得像乌贼但没那么多腿且更肥胖圆嘟嘟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白珅抬手将小东西的脑子掏出来塞进鱼谙嘴里。
　　一瞬间，顾白珅的手，鱼谙的嘴巴舌头食管和胃，全部都变得亮莹莹。
　　“好吃这是什么。”
　　“四季海的特产，袖珍球鱼，待会儿会有鱼被食用后的光吸引过来。”
　　鱼谙也发现了，只要碰过这条鱼的位置都会变得亮晶晶。
　　很快，几乎没片刻的功夫就要有些生物被光吸引了过来他们试图去吃鱼谙但是都被鱼谙吃了。
　　不用抓主动送上门？
　　鱼谙惊喜，这跟自助餐有什么区别？
　　好多还是他刚才没见过的种类。
　　不过，顾白珅也没让他放肆吃，偶尔会拿掉几条差点被他吞进去的生物，“这个毒性很强，虽然伤不到你，但会闹肚子。”
　　“这个也有毒，不能吃。”
　　他一一挑出来。
　　袖珍球鱼的光随着时间逐渐散去，但在最终散去前，吸引了一个大货。
　　一条足有八米长的乌贼，长长的触手缓缓蠕动着，眼睛的位置在漆黑中像两个红灯笼。
　　这种乌贼虽然体型庞大，但对人鱼来说攻击性并不算强，很快就成了盘中餐。
　　鱼谙抓着两颗红色的眼球，游到顾白珅身边，“我想带走这个！”
　　水晶一样的球体上布满猩红的血丝，在漆黑中也有些亮度。
　　顾白珅指了指自己后背的箱子，“放这里面带走，直接带上去可能会爆掉。”
　　鱼谙连忙点头，将两颗眼球宝贝似得塞进顾白珅的箱子。
　　至于那么大的乌贼他暂时也吃不完，刚吃了太多东西，所以鱼谙好心地将乌贼抓碎，分给附近的小鱼吃了。
　　他们在海底玩了大半天，偶尔顾白珅需要上去补充一下氧气，也算玩得痛快。
　　差不多在黄昏前，顾白珅离开了深海区回到海面，此时太阳还在，虽微弱了点但依旧光亮，浅水海的风景还是很美丽的。
　　顾白珅寻了个石头坐下，给自己喂了点药，即便戴着最好的设备，在水下时间太长身体也受不了。
　　内里有一点出血，得喝药剂补补。
　　石头边，鱼谙懒洋洋地趴在石头脚晒太阳，也在休息。
　　今天吃得太饱了，他觉得自己睡觉前都不需要吃了。
　　顾白珅缓了会儿后，打开终端回了几个消息，当然包含顾元辰的。
　　他们在卡萨星玩，顾元辰在累死累活，已经快升天了。
　　毕竟这善后工作量可不少，全给他干几乎是一刻都没休息了。
　　回完消息后，顾白珅起身。
　　听见动静，鱼谙也连忙支起身，小心翼翼道：“要回去了吗？”
　　目光扑闪，生怕顾白珅说不玩了。
　　“还没，在这里会待几天。”
　　顾白珅安抚地拍拍他脑袋，“我去岸边搭个住所。”
　　“好啊！”
　　鱼谙又开心了！
　　天色渐晚，海边的温度也骤降，鱼谙在水里玩够了就变回腿爬上岸，在附近捡贝壳，他腰间挎着一个大号小荷包，是顾白珅给他的。
　　里面装着今天大大小小的战利品，鼓囊囊一堆。
　　他蹲在沙滩上，看到好看的贝壳就擦擦收起来，看到小螃蟹的洞就挖了抓出来吃掉。
　　虽然正餐不需要吃，但还可以吃点小零食。
　　鱼谙就这样蹲在沙滩边边‘忙活’。
　　至于顾白珅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忙活，他从飞行器里将‘便携小屋’搬出来拼装，从外来看很像玻璃材质但又不透明，拼装起来后大约三十多平米，不是很大，但足够基本需求。
　　考虑到海边潮湿涨潮等问题，还做了底和阶梯。
　　装完住所，他搬进去一张巨大的垫子和毯子当作床铺，再放个桌椅就算完工，其余的需要什么可以从飞行器搬。
　　住所拼到一半时鱼谙跑回来了，他身上说不上脏兮兮，但看着灰不溜秋，身上头发上都沾了沙土，衣服和短裤也湿漉漉都是沙，裤脚上还夹着一只活贝壳。
　　“我帮你一起！”
　　鱼谙准备给他搭把手。
　　“等等。”
　　顾白珅阻止，他找了条毛巾，无奈地给鱼谙擦擦脸和手，又用清洁剂顺了下他头发，将脏东西都顺了下来，再重新扎个马尾。
　　稍稍打理一下，就看起来干净多了。
　　但衣服就不换了，想来过会儿又得脏。
　　“现在可以了吗。”
　　鱼谙又道。
　　顾白珅拍拍他的脑袋，“你去飞行器里搬点想要的东西来。”
　　鱼谙连忙点点头，他将小挎包拿下塞到顾白珅手里，让对方帮忙看着，自己回飞行器去了。
　　顾白珅拿起他的挎包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小贝壳什么的就不说了，还有些觉得奇异的内脏都收藏了起来。
　　这没过两天就得臭掉。
　　他幽幽叹气一声，取出一只特质盒子，将鱼谙收集的内脏和之前乌贼的眼珠都放了进去，盒子可以暂时保鲜，等回去后再做标本。
　　至于其他零零散散的贝壳和珍珠，他一一拿出来擦干净，装进另一只匣子，再用清洁剂将小挎包擦了擦。
　　所以等鱼谙回来时，就是整整齐齐两盒收藏还有干净的挎包。
　　“谢谢白珅！”
　　鱼谙抱着重新干净的小挎包高兴道，他还挺喜欢对方送他的小包，但刚才弄脏了，本来打算今晚去海里洗洗没想到对方已经弄好了。
　　“你搬东西的奖励。”
　　顾白珅揉揉他脑袋。
　　临时住所很快收拾完毕，顾白珅拉着鱼谙回飞行器里洗了个澡换上新的配套衣服，随后两人来到了临时住所的屋顶，微微有一点倾斜的屋顶非常适合躺人，且考虑到鱼谙的体重，这里早就做了加固。
　　鱼谙起先坐着，吃着小点心眺望远处的大海，白天艳红的大海在夜晚格外漆黑，昏暗中波涛汹涌，如噬人的漩涡，阴冷却又辽阔浩瀚。
　　大抵好久没这么痛快撒欢了，鱼谙挥霍掉大部分精力，这会儿难得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发呆，喝着橙汁往嘴里塞着小点心。
　　顾白珅坐在他身旁，在他喝完橙汁后，轻揽着肩膀，“躺下休息会。”
　　鱼谙没说什么，顺着他的力道躺在房顶，后脖处枕着对方的手臂。
　　这里的大海不同，夜空也一样不同，除了无数星星外，还有淡淡的粉中偏向白色的光辉，在群星中缓缓划过。
　　鱼谙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见过，他只觉得挺好看的。
　　海水波涛翻着浪，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天空宁静而无垠。
　　身旁靠着的人类热乎乎的，靠着很温暖。
　　顾白珅微微侧首。
　　鱼谙看着天，他看着人鱼。
　　发觉鱼谙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些困倦，他侧过身将对方抱进怀里，轻轻抚了抚脊背。
　　“困了就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鱼谙轻闭了闭眼，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靠在对方的胸口，片刻后静静睡了过去。
　　顾白珅抱着他轻顺安抚着，直到鱼谙彻底熟睡，他将压缩毯展开铺到彼此身上，紧紧笼罩住。
　　他消耗的精力并不比鱼谙少，作为人类他应当比人鱼疲倦。
　　但他却睡不着，
　　和一般人不同，此时他的心很静，可正因为难得的安静祥和，而难以入睡。
　　他无法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以往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每一次决策，其实心中并没有什么想法。
　　只觉得他该这么做，他要这么做，其余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时也很静，只是有些空荡荡的太过死寂。
　　现在似乎不大一样。
　　他开始懒怠了。
　　对公务没了兴致，给鱼擦擦脏兮兮的脸反而有了趣味。
　　依旧是静的，如今却更饱满一些，有情绪有感受。
　　像是从透明有了实体，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
　　鱼谙.......
　　顾白珅轻轻闭眼，沉默紧抱着。
　　星空逐渐在视野中湮没，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
　　“白珅！这条鱼你帮我切一下。”
　　“这个贝壳也放那儿。”
　　“快，快帮我拿一下我拿不住了。”
　　鱼谙灰头土脸地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巨大的章鱼正蠕动触角，扒在他头上疯狂用触角拍打他的头，因为鱼谙正叼着他其中一只触角啃噬。
　　顾白珅先帮他把章鱼摘下来，好笑地擦了擦他的脸，“这些都要带回去？”
　　“是啊，要给好朋友看！”
　　善北肯定都没见过！
　　鱼谙高兴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今天顾白珅没下水，在岸上给他处理一些猎物，活切片或烧烤，鱼谙戴着顾白珅塞给他的粒子流环去深海处玩了会儿，满足兴味后就一直在浅海附近游荡。
　　玩得也开心。
　　不过大半天功夫，岸上就堆了一座小山的东西，顾白珅早有准备地一一塞进飞行器后面的水箱，这是他专门改装过的，承重也在计算中。
　　等他收拾完出来，鱼谙正慢吞吞地甩着鱼尾巴，趴在沙滩上休养生息。
　　顾白珅走上前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在玩什么。”
　　他低下头，轻声询问。
　　鱼谙正捏着一只花纹独特的小贝壳，打开后贝壳肉上还有些晕染开的纹路。
　　“放个小水缸就能养活。”
　　顾白珅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鱼谙尾巴软塌塌的，下滑的身体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
　　“还养的下吗？”
　　鱼谙戳了戳贝壳肉，指头被夹住。
　　“嗯，就算不行，到时我让人再开一架飞行器过来带走。”
　　“好呀。”
　　鱼谙高兴地扫扫尾巴，沙子弄得漂亮的鱼尾上都是，但依旧掩盖不住亮晶晶如同软纱的尾鳍。
　　或许是玩累了，或许是顾白珅就在旁边陪着，鱼谙也没再下水去玩，就靠在对方身上抓抓旁边的小蟹，或是吃吃点心，小憩一会儿。
　　在他睡了几个小时午觉醒来后，已是太阳将落，夕阳落在海面上，橙红的光映照着整片红色的大海。
　　光落在波涛海水上，波光粼粼，闪着无数碎光。
　　鱼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神了会儿，才慢吞吞起身。
　　他揉揉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连忙关心地看向身后的人/肉垫，“你没事吧，我不小心睡着了。”
　　就是普通人靠那么久，都得手麻脚酸，更别说鱼谙这样的体重压了这么久。
　　“能有什么事。”
　　顾白珅微微放松了下，随后抓住鱼谙乱摸的手。
　　“还困吗？”他伸手摸了摸鱼谙耷拉的眼皮。
　　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鱼谙重新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有一点点。”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再靠会儿。”
　　顾白珅揉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鱼谙眯了眯眼，贴着热乎乎的人类。
　　以前还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温度，但时间久了也挺舒服的。
　　还是他们鱼适应力强！
　　顾白珅微微低下头，轻靠着人鱼的脑袋，经过大半天的海风日晒，本来湿漉漉的头发也已经半干。
　　等鱼谙有点精神了，他给人鱼喂了点肉片，随即道，“鱼谙，你开心吗？”
　　“开心。”
　　鱼谙毫不犹豫地回答，对人类的问题没有半点多余的思考。
　　“跟我待在一起也会感到快乐吗。”
　　“当然啦，跟白珅一起玩很好啊。”
　　鱼谙转身给了他一个熊抱。
　　顾白珅轻笑了下，叹气地轻轻捏着人鱼的脸看向自己。
　　“........鱼谙。”
　　鱼谙疑惑地眨眨眼。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鱼谙愣了下，他垂下目光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下，随后一脸严肃，“不可以。”
　　顾白珅一怔。
　　随即鱼谙伸手用两指滑动距离，做出一个很长和很短的意思，边滑动边道，“我们鱼可以活很久，但你们人很快就死掉了，所以不能永远在一起。”
　　顾白珅：.......
　　听此，他默然，陷入良久的沉默。
　　以为他不说话是害怕伤心了，鱼谙连忙拍拍他肩膀，“没关系，虽然活得不久但开开心心就好啦。”
　　见顾白珅不发一言，鱼谙想了下，关心道，“要不我回家问问巫族长老，有没有给人类延寿的药，虽然没什么可能，但我会帮你问问的。”
　　顾白珅忽然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种族之间寿命有壁，但他还年轻，总会研究出一些法子，就算违反规定用自己做实验，能将意识留在仿造人体内也可以。
　　但那些都是后论。
　　“那是什么意思。”鱼谙歪歪脑袋，上面飘了个问号。
　　“如果不管寿命呢。”
　　“那当然可以了，就算我回海里也能再上岸找你玩。”鱼谙热情道。
　　顾白珅不禁搂过他的脖子，又在他眉心亲了亲。
　　鱼谙害羞地推开他，“你不要老这样，我们鱼跟你们人不一样，不能乱亲的。”
　　说着，连忙用手搓搓脑袋。
　　上次就算了这次怎么还这样。
　　鱼谙以为是人类表达的一种方式，但有必要说明一下，他们鱼不能乱亲的。
　　顾白珅没有应答，只是道，“我想送你一件东西，但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愿不愿意收下。”
　　“没关系，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鱼谙道。
　　顾白珅笑了笑没说话，他从贴着心口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只红色丝绒的盒子，随即轻轻递到鱼谙的手心。
　　红色丝绒的盒子经过特殊的设计，上面有些许精细的花纹和设计，很漂亮也不庸俗。
　　红艳的色彩映照着鱼谙白皙的指尖，使得肤色更亮了几分。
　　光是盒子，鱼谙就很喜欢。
　　他难得没有很用劲，轻轻打开盒子。
　　随着缝隙逐渐变大，在光线的作用下，里面闪过一丝光亮。
　　鱼谙已经满意了。
　　毕竟从盒子来看就很像装珍珠的盒子，他以为这次也跟上次一样，元辰，哦不白珅要送他一颗漂亮的红珍珠，让他的收藏再添一位。
　　但是待盒子完全打开后，他却怔住了。
　　这是.......
　　鱼谙的指尖按在盒子的边缘许久没动作，只见红丝绒的盒子中正静静竖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红钻戒。
　　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明亮瑰丽的光芒。
　　作为一条看了许多肥皂剧的鱼，自然清楚这是什么。
　　——戒指。
　　但戒指的用处有很多，甚至有人无聊了也会买一枚装饰自己。
　　可这种规格的戒指，最经常代表的是结婚钻戒。
　　鱼谙有点蒙圈地抓着盒子。
　　“这个，送给我吗？”
　　“你愿意要吗？”
　　顾白珅温声道。
　　“很漂亮我很喜欢，但........”
　　鱼谙卡壳了，迟疑地捧着盒子。
　　半晌后，呆呆抬头道：“好朋友也可以送这个吗？”
　　是啊，好朋友能送这个吗？怪怪的，虽然确实很好看，一看就很贵。
　　顾白珅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慢吞吞地理了理鱼谙又乱掉的头发，将发丝一一顺到耳后，随后指尖顺着鱼耳轻轻划过，轻抚在鱼谙脸庞。
　　注视着鱼谙茫然的目光，他淡淡笑了下，眉眼微敛，声音温柔道；“鱼谙。”
　　“嗯？”
　　鱼谙集中注意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漂亮的蓝色眼瞳亮晶晶的。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67]第六十七章:我喜欢你
　　67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话音落下，鱼谙蓦然瞪大眼睛，沙滩边瞬时寂静。
　　海风吹过，海水拍打。
　　沙滩边，人类静静揽着人鱼，低头注视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静待回答。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通过接触感受到心跳频率，能感到若有若无的温度。
　　鱼谙轻轻呼吸着，他的胸口不停起伏，却微微睁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头一次感觉到对方的温度那样炽热，与其触碰的皮肤像是烫了烙铁，滚烫无比。
　　半晌后，他蓦然回过神，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胸口。
　　有点不知所措道，“我，我们这样也能结婚吗？”
　　他下意识合上盒子，捏在掌心，“朋友怎么会结婚呢。”
　　他茫然又无措，面对突然地求婚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心中又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顾白珅微微低下头，双手轻捧住他的脸。
　　光照落在他的背面，阴影下，他们的目光在窄小的空间中相撞。
　　因为距离太过相近，以至于空气似乎都有些稀薄。
　　鱼谙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对方。
　　“太，太近了。”
　　他结结巴巴地低声道，试图往后退一些，可他退后，顾白珅就靠近几分。
　　最后，鱼谙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顾白珅膝盖跪于鱼尾双侧，微微弓着身近乎将鱼谙整个都罩在了阴影下。
　　更糟了。
　　鱼谙抓着盒子，仰头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回答。
　　顾白珅轻声道：“现在还觉得是朋友吗？”
　　这话顿时令鱼谙心中一跳，猜测的念头瞬间清晰，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鱼谙。”
　　“我喜欢上你了。”
　　鱼谙蓦然僵住，整条鱼跟鱼干似的绷得僵直。
　　他缓缓瞪大眼睛，目光怔怔，圆溜溜的瞳孔有些呆滞。
　　喜，欢他？
　　对视顾白珅不偏不倚的目光，那双红色的眼瞳中也倒映着他的模样。
　　一时间，鱼谙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不要闹了。”
　　他有点僵硬道。
　　顾白珅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
　　“没有闹。”
　　顾白珅目光软和，语气却认真，“我真的喜欢你。”
　　“可是，可是.......”
　　鱼谙彻底傻眼了。
　　整条鱼完全cpu过载，傻住了。
　　顾白珅一手轻抬着他的脸，一手撑在身侧，见他完全愣住，圆溜溜的眼睛格外呆滞清澈。
　　他心头微动。
　　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人鱼的脸庞轻轻吻了下。
　　一抹温热落下。
　　突然的亲吻仿佛落下的羽毛，极尽温柔。
　　鱼谙却像受惊了般，猛地推了他一把。
　　要知道人鱼的力气相当可怕，突然用劲下，即便顾白珅在改造后体质足够强悍也难免感到疼痛，他呼吸一顿，却未挪动半分。
　　鱼谙反应过来，连忙去摸他胸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慌张道：“都是因为你，你突然这样。”
　　顾白珅抓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没关系，我一点事都没有。”
　　手被紧紧握住，被包裹在炽热中，刚才的异样又浮了上来。
　　鱼谙慌张地望着他，目光不知所措。
　　“你.......”
　　他尾巴胡乱地晃动，一只手捂住被亲吻的地方，只觉得火辣辣的。
　　随即微微低下头，好在刚才的小插曲让脑子稍稍能转了。
　　好半晌，他小心抬眼，“所以，白珅刚才是在跟我告白吗。”
　　顾白珅点头，轻应一声。
　　得到确认，鱼谙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有点磕磕绊绊道。
　　“不是突然。”
　　顾白珅回应道，“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很早，很早？
　　鱼谙一脸茫然，“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喜欢怎么会有理由。”
　　顾白珅似忍不住笑了下，“任何地方都很喜欢，无论缺点还是优点，构成的你就是我喜欢的。”
　　鱼谙有点面热的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避开对方炙热的目光。
　　他万万没想过，顾白珅会喜欢他。
　　虽然，他之前也想过跟顾白珅结婚，毕竟对方是孩子的爸爸。
　　可上次那件事后他就犹豫了，想着是好朋友的话应该不可能结婚，而且对方也愿意给他养宝宝。
　　但现在.......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也和曾经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
　　原先，就算跟顾白珅不是朋友，他以为的结婚，也只是结婚而已。
　　他觉得顾白珅不会喜欢他，对那方面完全没想过。
　　只单纯想着，他们会因为宝宝在一起，然后结婚，每天照顾孩子，住在一起，至于其他的，无论什么方面的细节都未想过。
　　更别说感情上的。
　　居然，会有告白吗？
　　还有亲亲？
　　鱼谙不禁指腹轻轻蹭了下被亲的地方，脸越来越热。
　　虽然，最开始跟顾白珅发生过那种事情，但作为前半辈子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鱼来说，这件事太过虚幻，发生了，也只在意孩子，完全没注意这一过程。
　　这件事重不重要，需不需要。
　　他压根没往这件事上分心。
　　可现在，再次感到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异样，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顾白珅表达的感情，说出的结婚，似乎跟他原本所想的完全不同啊。
　　是另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鱼谙不知所措地低着头，顾白珅见状稍稍退开一点，给了他一些空间。
　　其实只是稍微动了下，分开了一点点距离，于鱼谙来说空气都清晰了不少，冰凉的海风让头脑也清晰了些。
　　他紧紧抿了下唇，努力用混沌的大脑措词，缓缓道：
　　“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跟你结婚的。”
　　他偏着脑袋，转动视线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白珅，“可是后来变成那样，你又说能给我养宝宝，我就......”
　　顾白珅声音温和，“孩子的事不用操心，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养，我已经办了信托基金，过几天将卡给你，里面已经存好费用，这是最基础的保障，其他的会再陆陆续续给你。”
　　随后他道：“鱼谙，与孩子无关，我只想要你的想法，如果是我的话，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跟我，永远在一起。”
　　注视着他的眼睛，鱼谙心口微微跳了跳。
　　心头情绪纷乱，连自己都理不清。
　　他从未想过这种事。
　　但是，永远......在一起？
　　鱼谙眼帘轻颤，“对不起，我一直没想过这些，可以让我再想想吗？我也不知道。”
　　顾白珅并不焦急，只是柔和地看着他，答应道：“好。”
　　他抬手轻轻拨去落在脸庞的发丝，“不用道歉，是我太突然了，不过你可以一直想，我们有很长时间。”
　　“战事已经结束了，我可以一直等你。”
　　他给出了空间，也让鱼谙稍稍缓和些，但突然被‘好朋友’表白了，还是让他很紧张。
　　但似乎，也没觉得不开心，只是乱乱的。
　　他需要想一下。
　　“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玩几天，你不用多想，像之前一样就好，尽管去玩些什么。”
　　鱼谙局促地点头，胡乱应下。
　　顾白珅站起身转头离开，留下鱼谙面色微红，心中乱乱地留在原地，连喜欢吃的小螃蟹从旁边爬过都没注意到。
　　待他回过神，才发觉顾白珅没了影。
　　他又胡思乱想对方会不会不开心时，顾白珅端着一些炸货回来了。
　　一见鱼谙眉宇间的忐忑，顾白珅便知道他想了什么，安抚道：“一切都跟之前一样，不要多想，只是多了一些我的承诺，我会一直等你。”
　　鱼谙迟疑地点了下头。
　　顾白珅将一只巨大炸虾剥了壳，递到鱼谙手边，虽然鱼谙吃生的多，但其他好吃的也喜欢吃。
　　只是生的最爱吃。
　　“先吃点，照旧开心去玩，空闲再想想。”
　　顾白珅不急不缓，很耐心。
　　他表现得很放松，两只手掌那么大的炸虾也很香。
　　鱼谙也稍微放松了点，他没说什么接过了炸虾。
　　炸虾坚硬的外壳已经被扒掉，里面是大块软弹的嫩肉，还撒了专门调味料。
　　鱼谙吃了一口，本来还有点飘的心思，逐渐也回来了。
　　确实好吃。
　　他两口就吃完了。
　　见他两口吞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顾白珅将旁边已经剥完的几只推了过去，随后又去拿了些炸货和生切片。
　　鱼谙蜷着尾巴坐在沙滩上，默默接受顾白珅的投食，吃得多了吃饱了，见对方还是跟平时没区别，状态才慢慢回来。
　　但依旧有些尴尬。
　　吃过后鱼谙去海里呆了很久，他潜得很深，深到顾白珅装在他身上的摄像头都爆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潜得太深，但来都来了，他随意在四周游了游，却总觉得少了点趣味。
　　最后抓着报损的摄像头浮了上来。
　　“你在等我吗？”鱼谙远远看到岸边的顾白珅，连忙游了过来。
　　平时他下水玩，顾白珅多数是进屋倒腾。
　　“嗯，看到摄像头坏了有点担心。”
　　本来准备等一会儿不见鱼谙就下水去。
　　顾白珅半蹲下身，知道他要上岸，将蜕化珠塞进他口中。
　　之前这么干，鱼谙并未觉得什么，但现在不禁面色微红，刚从海水里出来身上冰凉凉的，倒显得对方指尖滚热。
　　不过心里想着这事，就忘了另一件，等反应过来埋在水下的身体已经蜕化完成。
　　鱼谙立马并了并腿，微微蜷缩着快速道，“外套！”
　　好在他开口前，顾白珅已经脱了外套将他罩住。
　　幸好现在天色晚，应该看不见水下的什么。
　　鱼谙不动声色地松口气，他裹着湿漉漉的外套起身，抓着顾白珅的手，踩着石砾，小心跟在对方身后回了屋子。
　　里面依旧放了些处理好的食物。
　　人鱼体力消耗巨大，出去玩一趟补充一次也不会有什么。
　　“穿这套。”
　　顾白珅习以为常地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套已经准备好的衣服。
　　鱼谙红着脸接过。
　　他抱着衣服去旁边搭建的小隔间里换。
　　换完出来，顾白珅如往常一样帮他吹干头发，打理了一下。
　　可放在平时极其正常的事，今天鱼谙格外安静，他坐在凳子上，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不好意思地微微垂下脑袋。
　　“......白珅。”
　　他忽然开口道。
　　“嗯？”
　　顾白珅应了下，将吹干的头发理了理。
　　“那个，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你会不会难过啊。”
　　鱼谙忐忑道。
　　之前从未觉得，现在回想之前的一点一滴，顾白珅对他似乎跟别人的确不太一样。
　　他对顾白珅.......他不知道。
　　但他也不想对方很难过。
　　顾白珅却不禁轻笑一声，“为什么要难过？”
　　鱼谙一顿，微微睁大眼睛，蓦然转过身趴着椅子背，“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难道不难过吗。”
　　随即气呼呼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你骗鱼。”
　　顾白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能一直看着你触碰你，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你，即便你一辈子都不喜欢我，那我喜欢你也足够了。”
　　“我会帮助你，看着你。”
　　鱼谙目光微动，直视着对方，心口的跳动似乎也快了几分。
　　顾白珅稍稍静默片刻，随后缓缓道：
　　“也许，会有点难过。”
　　“但我想，如果我一直在的话，或许你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他抚着人鱼发丝的手微微没入，冰凉的发丝从皮肤上缓慢擦过。
　　鱼谙脱口而出，“我没有说不喜欢你。”
　　话落，他抿了下唇，鸵鸟似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抓着椅背，掩住下半张脸，留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对方。
　　“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想你很难过。”
　　人鱼很实诚道。
　　他确实一点都不明白，他只知道跟顾白珅在一起很开心，也不希望对方会难过。
　　这样......算喜欢吗？
　　“而且你说结婚，我也没有不喜欢，就是太突然了我想想一下。”
　　鱼谙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慢慢来。”
　　顾白珅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有点晚了，先吃点东西，待会困了睡觉。”
　　鱼谙点点头。
　　顾白珅重新帮他把头发扎起来，免得吃饭时碰到。
　　大约是顾白珅表现得太平常，也没什么异样。
　　鱼谙吃得饱饱后就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面色放松地半阖眼。
　　直到顾白珅收拾完上床，像之前一样将抱过他，拉上被子。
　　“那个！我们还有别的床吗。”
　　鱼谙不好意思地贴着他胸口，轻轻问道，耳尖有点发红。
　　“有。”
　　顾白珅道，“但我想跟你一起睡。”
　　说着，他低头，“你不想一起睡？”
　　鱼谙卡壳了下，“也没有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告白归告白，都一起睡那么多次了不用不好意思。”
　　虽然话是这么说。
　　鱼谙脸热热地埋下头，也没再说什么。
　　他静靠在顾白珅胸口，头一次觉得对方的体温这样滚烫。
　　好害羞......
　　鱼谙紧紧闭着眼睛试图用入睡避免眼前的局面，可是越这样越睡不着，最后泄气地探出头，一言不发。
　　顾白珅无奈揉揉他，松开了手。
　　他忽然的动作令鱼谙愣了下，紧接着就见对方用薄薄的被子将他裹起来，再抱到怀里。
　　两人之间也瞬间隔了几层。
　　“这样会不会好点。”
　　顾白珅轻声道，“要是还不喜欢，我打地铺。”
　　鱼谙缩了缩脑袋，“好点了。”
　　“睡吧。”
　　顾白珅拍了拍他。
　　两人虽然还是抱着，但隔了几层被子，又被像卷筒一样裹着，倒多了些安全感。
　　鱼谙钻进卷筒里，就露出一双眼睛，“那我睡觉了哦。”
　　顾白珅不语，只是笑了下。
　　鱼谙放心钻进去。
　　虽然思绪有点乱，情绪也很复杂，但他睡眠一向好，这几天也忙忙碌碌的，没贴着后很快也睡着了。
　　只顾白珅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眉眼平和。
　　...
　　小战事的结束，顾白珅的时间也变得极其充裕。
　　或者说，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他这些时日只需要陪着鱼谙就行。
　　因为这处海边已经待了两日，为避免无聊，顾白珅今天开着飞行器带鱼谙去别处玩了。
　　起先，鱼谙时不时瞄一眼顾白珅，还有点放不开。
　　后来还是没忍住，撒欢去玩了。
　　一条鱼在林子遛了一圈，将想要吞他的蟒蛇吞掉了，还滚了一身灰。
　　后来，顾白珅在驻扎点烤肉，在观察到新给鱼谙装的摄像头都被泥泞覆盖后，发觉不对赶过去。
　　人鱼已经大半截身子埋进沼泽，滚了一身泥。
　　“白珅，我出不来。”
　　鱼谙看见顾白珅赶过来，有点无辜地顶着一头泥道。
　　不知道为什么用了很大劲儿才出来一点，又被吸回去了。
　　顾白珅戴上特质手套探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不要用力，放轻松，就像睡觉一样。”
　　听前面的话，鱼谙努力放松，但还是肌肉紧绷，听到像睡觉一样他就懂了。
　　在浑身放松下，片刻后，鱼谙终于慢慢浮了上来，顾白珅将他拉回来，脱掉特质手套后，抹了把人鱼都是泥的脸。
　　轻道，“弄成这样。”
　　鱼谙眨了眨眼，没好意思说话。
　　“先洗个澡。”
　　顾白珅看了眼每次出去撒欢都弄得一身脏，像花猫似的鱼。
　　“沼泽不能用劲，以后上课要听讲。”
　　他轻轻戳了下鱼谙的鼻子。
　　“你不能怪我。”
　　鱼谙连忙道：“我去得时候大家都上过这节模拟课了。”
　　他只在后面补过理论知识用于考试，但到底跟亲眼看到不一样，又不是重要考点，所以一时间没对上。
　　“好，是怪我。”
　　顾白珅轻轻笑了笑，“送你去得太晚，不过以后都是我教你，要是有不懂的更是我的错。”
　　鱼谙道：“那我会努力学的。”
　　“嗯，鱼谙很聪明。”
　　顾白珅拍拍他的脑袋，将一身泥的鱼领回去洗澡。
　　洗完澡，重新神清气爽。
　　鱼谙先是在飞行器里躺了会儿，才出来吃烤串，吃饱喝足又去玩。
　　他没去过热带林。
　　看到什么小虫子都很新鲜，不过这里毒物多，顾白珅给他套了安全环，就像学院模拟教室使用的安全环，可以形成一层保护薄膜。
　　如果想吃什么，就捏着东西在摄像头里晃晃，顾白珅就会给予答复。
　　他在原地又收拾出临时小屋，但因为热带林的生存环境比海边严苛，他在屋外又安装了保护层，可以控制内部温度和干湿，又能起到保护作用。
　　安置的差不多后，便跟在鱼谙身后四处逛。
　　不得不说，人鱼的精力太过充沛，可想而知在空间站的几个月里是真憋坏了。
　　还自学成才，会爬树了。
　　刚一溜烟爬上去，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白珅我要吃这个！”
　　只见他手一伸，一个巨大的蛇蛋被他握在手心。
　　“可以。”
　　顾白珅站在树下点点头。
　　鱼谙立马怀里捧着一堆蛇蛋就爬下来了。
　　顾白珅拿出便携烤炉，就地烤掉了。
　　鱼谙盘膝坐在地上，扒掉蛋壳吃得香喷喷的。
　　等他吃完，顾白珅给他嘴里塞了几颗药。
　　“唔，这是什么。”
　　鱼谙顺从地吞下去。
　　“怕你吃坏肚子了。”
　　顾白珅解释道，虽然鱼谙体质强悍，对毒也有很强抗性，但他之前吃得多是海里的东西，其他的保不准身体不适应。
　　鱼谙眨眨眼，哦了一声。
　　雨林里多数泥泞，好在给鱼谙装了安全环，也算隔绝了些脏污和热度。
　　等到夜晚，威胁的物种一下多了起来，但鱼谙吃了一路已经吃不下了，“白珅我们回去吧。”
　　他抱住顾白珅胳膊，有点累累地贴在上面。
　　“累了？”
　　顾白珅看看他，上蹿下跳了一天，可能确实有点疲。
　　“有一点点。”
　　鱼谙道，主要是之前打打怪还能吃，现在玩也玩遍了，吃也吃遍了，不想再杀小怪了。
　　顾白珅低头，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累了，我背你回去。”
　　诶？
　　鱼谙一下抬头，本来爽玩一天将昨天的事抛之脑后，此时再次浮现。
　　他面色一红，连忙后退一步胡乱摆手，“也没这么累啦。”
　　但他还没说完，顾白珅已经背对他半蹲下，“上来。”
　　鱼谙：......
　　他面色通红，但见顾白珅纹丝不动，犹豫半晌后，还是羞涩地趴上去。
　　...
　　丛林间。
　　顾白珅一步步走着，脚步很稳当。
　　鱼谙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对方的背上。
　　不知道顾白珅开了什么，身边也没什么动物和虫子过来骚扰。
　　但此时鱼谙也没多余的心情顾及那些，他脸贴顾白珅的背上，鼻尖萦绕满了对方身上的气味，让他越发不好意思。
　　周围很寂静，只偶尔有动物爬行过的沙沙声，情绪和感官在一时间被无限放大。
　　对方的心跳和气息都像是嵌入自己的身体，清晰可感。
　　不过顾白珅没说什么，只安静地背着鱼谙慢吞吞回去。
　　时间在逐渐拉长下，鱼谙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和刚刚一样情绪波动。
　　他开始听四周的声音，看漆黑的丛林和缝隙间落下的月光，点碎的光落在地上，树叶混合着泥泞被踩出脆沙沙的响音。
　　安静而祥和。
　　鱼谙静静趴着，他不知道未来和以后，只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大概是被背着轻微晃动的缘故，他微微阖着眼有了些睡意。
　　眼皮逐渐阖上，视野慢慢漆黑。
　　等鱼谙再睁眼时，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躺在房间的小床上。
　　他打了个哈气，迷迷糊糊地搓了搓脸，又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去，困熏熏地缓了会儿，才顶着炸毛的脑袋爬起来。
　　此时，窗外依旧昏暗，但房内的角落开着一盏昏黄的灯，alpha正坐在桌前处理一些零散的事务。
　　鱼谙迷瞪瞪地走过去，软软趴在顾白珅背上，“白珅还在工作吗？”
　　“嗯。”
　　顾白珅应了下，他侧首看了眼，见鱼谙光着脚，便将他拉到腿上。
　　鱼谙顺势坐上去，窝在他胸口。
　　还有些迷糊地小憩一会后，才慢慢回神。
　　昨晚，好像是顾白珅背他回来，他睡着了.......现在是.......
　　“清醒了。”
　　顾白珅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鱼谙蓦然一惊。
　　结巴道：“嗯，额，醒了。”
　　“稍等我一会，很快处理完了。”
　　他顺了顺鱼谙毛躁的脑袋。
　　鱼谙有点局促地应了一声。
　　默默蜷着身子靠着他。
　　顾白珅的公务并不避着他，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点头晕，便默默低头，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手。
　　好在，顾白珅所说的一会，就是真的一会。
　　他很快将东西发送出去，关闭了终端。
　　“无聊了。”
　　顾白珅抓住他的手，“还睡不睡。”
　　鱼谙摇摇头，“睡够了。”
　　“那我带你看点好景色。”
　　顾白珅抱着他回到床边，穿上鞋子，抓着人鱼的手到了房屋外，此时的天依旧很暗。
　　他们上了飞行器，顾白珅驾驶着飞行器缓缓升到半空。
　　那里有一棵巨大高耸的树木，顶上枝叶繁茂簇拥着如同蘑菇伞。
　　飞行器就在此处上空停下，顾白珅放了下梯子率先爬下去落在枝叶顶端，在上面找好合适的位置，招招手，让鱼谙一同下来。
　　在鱼谙爬到梯子底端时，顾白珅双手扶着他腰，接了他一段。
　　然后带他坐上枝叶中挑好的‘座位。’
　　鱼谙有点怕自己的体重会压坏，但小心翼翼坐下后无事发生。
　　显然郁郁葱葱交织的枝叶比他想象中更加具有韧性。
　　他坐在树顶上，眺望远处。
　　这里的视野非常好，能够覆盖大半个林子，而因为足够高，距离天空也更近了，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头顶繁星映照，美不胜收。
　　顾白珅贴在鱼谙身旁，两人靠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间的热度。
　　“这里的旭日很漂亮，等会就能看到了。”
　　他微微侧首，轻声道。
　　旭日吗？
　　鱼谙听此，看向顾白珅所看得方向，但此时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顾白珅从带着的盒子内，拿出一盒冷藏的生鱼片放在鱼谙手心。
　　鱼谙面色微顿。
　　透明盒子内，鱼片被切成无数轻薄地薄片整齐码在里面，一层一层，很精致。
　　这当然是不够他的饭量，但在眼下倒正合适。
　　鱼谙没有大快朵颐，他夹起来一片慢吞吞放入口中，冰凉鲜甜的鱼片近乎入口即化，柔软冰凉的口感格外美味。
　　他难得吃得很慢，就像普通人类一样，一两片地慢慢吃。
　　他微微敛着眉眼，很安静。
　　似乎在想什么，咀嚼速度也有点慢，冷藏的鱼片很好的保存了口感，进入口腔胃道都冰凉凉的，不过身边靠着的人类倒是热乎乎的。
　　在他吃了一点后，天空已经有放亮的迹象，吃到一半时，晨光逐渐散开，光线柔和。
　　渐渐的，天空与林间似乎产生意思金缝，金黄的光渐渐从漆黑中完全透出来，如薄薄的金纱铺满大地。
　　柔和的光晕一寸寸挥散。
　　霎时间，刚才漆黑的林间和天空被照亮。
　　橙黄的光落在鱼谙的脸庞，黑色的眼中倒映出赤红的太阳。
　　如顾白珅所说，这里的旭日的确很美。
　　隐约间还有无数飞禽掠过，化作日阳下的一个个黑影。
　　鱼谙一眨不眨地看着，手头的鱼片都忘了吃，直到阳光完全盛满大地，他才渐渐回过神。
　　“热不热。”
　　顾白珅拿出一件透明带帽的防晒服，披在他身上。
　　树顶不比房屋还有控温装置，人或许还好，对鱼来说这里直照太阳就有些热了。
　　防晒服里散发着凉意，鱼谙没说话，只是忽然低头两口将剩下的鱼片全吃完了。
　　他看着红火的旭日，眼瞳被照得橙亮。
　　他忽然看向顾白珅。
　　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白珅，我想好了。”
　　“嗯？”
　　顾白珅拿过他手中的空盒子，转而递过去一罐橙汁。
　　冰凉的橙汁沁在手心，鱼谙此时无暇顾及，他只是紧紧盯着顾白珅，“我......”
　　他红着脸，嘴唇微微动了下，又合上，最后闭了闭眼，认真道：“我们结婚吧。”
　　顾白珅愣了下，看他脸都红透了，不禁凑上前，捂了捂他发热的脸，“怎么忽然想好了。”
　　“因为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有了开头，后面的就好说了，鱼谙一次性道，“虽然你之前很坏，但后面又挺好的，最重要的是在一起真得很开心。”
　　他一口气说完，嘴唇都有点抖。
　　顾白珅不禁用指腹轻轻压了压他的唇角，凑上前，微微抵住鱼谙的额头，安静地与他四目相对。
　　低声道：“很开心吗？”
　　随即，轻轻笑了下，“我也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瞬间。”
　　鱼谙睁大眼睛看着他，紧抿着唇，心口狂跳。
　　但是他又手忙脚乱地推开对方，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但是，我有个条件。”
　　“我答应。”
　　鱼谙蓦然瞪他，“我还没说！”
　　“我都答应。”
　　“你听我说了就不一定了。”
　　顾白珅笑看着他，“我会答应的。”
　　鱼谙见他倔，也不跟他磨蹭，直接道，“如果结婚不合适，我会离婚的哦。”
　　顾白珅微挑了下眉。
　　“还没结就想着离？”
　　鱼谙也有点不好意思，食指挠挠脸，“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嘛，但跟你结婚这件事，我觉得挺好的，也.......很开心，但以防万一后面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那样一定不是我变心了，肯定是我没分清。”
　　鱼谙坚定道。
　　他们鱼才不是三心二意的。
　　“而且。”鱼谙又有点心虚地耷拉下脑袋，“这样对你也不好，不喜欢还结婚什么的。”
　　“那为什么不再等等。”
　　顾白珅将手搭上他的脑袋。
　　“因为你跟我提了啊，我现在也觉得挺好的跟你结婚。”鱼谙面色红红，“实在不行再离嘛。”
　　事实上，鱼谙也有努力思考过这种问题，但是思考到最后发现顾虑和不懂的地方太多。
　　所以他放弃思考，决定跟随自己当下的感觉。
　　他本来就是鱼啊，又不是人。
　　跟着感觉就好了。
　　其实，就算婚后发现自己不喜欢顾白珅，他也可以不离婚，只是觉得这样对寿命短的人类来说太不公平了，所以才这么说。
　　他觉得顾白珅很重视‘喜不喜欢’这件事。
　　虽说，他这种有宝宝又结过婚的鱼回族里，也不会有鱼要了.......
　　看着鱼谙飘忽地目光，顾白珅大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很善良，但想错方向了。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鱼谙的手。
　　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知道。
　　从鱼谙答应的这一刻开始，就不会再放手了。
　　鱼谙见状，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
　　顾白珅开玩笑道：“如果离了又发现喜欢呢。”
　　鱼谙一愣，蒙圈了会儿，“那，再结？”
　　顾白珅忍不住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凑上前，抱住鱼谙，轻抚了抚他的长发，“放心，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鱼谙越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
　　顾白珅紧握着他的手，他们靠在一起，静坐在树顶上。
　　阳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完全升起。
　　谈定下来后，鱼谙身上的温度一直下不来，不禁侧过脸埋在顾白珅手臂上。
　　顾白珅未说什么，静静握着他。
　　不知道多久后，他想到什么般，开口道：
　　“不过，想确认结婚合不合适，倒是有个方法可以试一下。”
　　“如果能接受，概率也大一些。”
　　鱼谙一喜，连忙道：“什么方法。”
　　顾白珅注视着他，缓缓松手，转而抬手将指尖轻轻搭在鱼谙的耳后，手心轻贴着脸。
　　他垂下目光，缓缓道：“你想尝试一下吗。”
　　头稍稍低下，靠近几分，轻声道：
　　“跟我接吻。”

[68]第六十八章:kiss
　　68
　　“你想尝试一下吗。”
　　“跟我接吻。”
　　冷不丁地两句话落入耳中，鱼谙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白珅耐心看着他，安静不发一言。
　　直到鱼谙意识到话中意思，蓦然回过神。
　　“这，这怎么行！”
　　他猛地推开顾白珅，自顾自背过身去。
　　微微弯腰捂着脸，面色瞬间涨得血红，像冒着蒸汽的热水壶。
　　顾白珅在乱说什么啊！
　　还没结婚怎么能干这种事！
　　但，不对。
　　鱼谙想到他们一早就发生过亲密的事，甚至连宝宝都已经有了，顿时脑子一梗。
　　这算什么，他们没结婚，可什么都干了。
　　鱼谙背对着顾白珅蜷缩成一团，脑袋嗡嗡的。
　　忽然发现一件事本来不能做，但之前已经做过更过分的事。
　　可还是很不好意思啊！
　　之前那都是意外，现在既然要结婚当然还是按照规矩，要结婚后啊！
　　想明白的鱼谙，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表示，“不行，要结婚后才可以！”
　　顾白珅揉了揉被推的肩膀，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但他还是凑过去揽住鱼谙的腰，“真的吗，但我们已经订婚了。”
　　他将鱼谙收到柜子的那枚戒指拿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的。
　　随即牵过鱼谙的手，将戒指缓缓戴上中指。
　　漂亮的红色钻石落在人鱼的指尖，反射的红光下，越发衬得皮肤白皙。
　　鱼谙憋着气，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动作，连眼睛都不眨了，睁得圆溜溜。
　　戴好戒指，顾白珅抱过他，“既然决定好，回去我就安排结婚的事，尽快挑个好时间结婚。”
　　“反正也很快的。”
　　他捏着鱼谙的手，“如果还有些不确定，先试一下不正好，定下来后结婚不过是这几天的事，现在反悔还方便些。”
　　鱼谙面色红红，嘀咕道：“你就是想骗我。”
　　顾白珅忍不住笑了笑，贴着他的脑袋，“怎么就骗你了。”
　　鱼谙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但依旧通红的脸，显然真有些动摇。
　　虽然嘴上那样说，可真结婚离婚的反复倒腾确实麻烦，而且爸妈都在，被知道了多不好意思。
　　最主要的是他们之前都已经那样了。
　　鱼谙又纠结又心动，但实在是......真的很害羞！
　　见他没再反驳，顾白珅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嗯？试一下，试一下就知道能不能结婚了。”
　　鱼谙这次没立马说话，就是撇过脸，不知所措。
　　顾白珅双手轻捧过他的脸，“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鱼谙一惊，语无伦次道：“我，我才不要你教。”
　　“那你会？”
　　“......我不会。”
　　鱼谙一怔，反应过来，“难道你会？”
　　随即不开心道：“你该不会结过婚！我们鱼是不会跟结过婚的人结婚的！”
　　顾白珅眉心一跳：“没有，怎么可能。”
　　他无奈捏了捏鱼谙的脸，“我只喜欢过你。”
　　鱼谙被他捏着脸，说话含糊不清，“那你肿么会，亲......亲。”
　　“可以学。”
　　顾白珅道：“难道你们鱼不教？”
　　鱼谙又是一惊，“这怎么教！”
　　他们鱼只会结婚啊，后面怎么做，那，那就是凭本能摸索着。
　　越想鱼谙越脸热，但就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缘故，导致第一次被顾白珅害到。
　　顾白珅慢吞吞道：“婚后可以告诉你。”
　　事实上，他并没有看过那些东西，对别人可不敢兴趣，看着就恶心。
　　但有些东西，有所耳闻后在信息素的冲动下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不过说来，如果对象是一条鱼的话，大约要打一辈子抑制剂了。
　　对寿命更是影响。
　　鱼谙瞪他。
　　顾白珅低下头，诱哄道，“试试。”
　　鱼谙敛下目光，又不敢瞪他了。
　　他视线游离好一会儿，才声若蚊蝇地嘀咕了几句。
　　“没听清。”
　　顾白珅捏下了他的嘴。
　　“唔。”
　　鱼谙推开他的手。
　　“我说，我说那.......”
　　“什么？”
　　鱼谙羞耻地抿了抿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勉，勉强可以嘛。”
　　“真的？那你亲一下试试。”
　　顾白珅道。
　　“.......你再这样就不要亲亲了。”
　　顾白珅抱过他，揉揉脑袋，“我错了。”
　　鱼谙贴在他怀里，脸上的温度怎么都降不下来，片刻后顾白珅轻捏着他脖子，低下头道，“不紧张，很简单的。”
　　鱼谙抬眸盯他，两只手放在腿上紧张地抠抠。
　　顾白珅摸了摸他紧张地唇角，手轻轻抚在他的脸庞，缓缓低下头。
　　他们越来越近，热度逐渐升高。
　　鱼谙更加紧张地捏紧手，漆黑的瞳孔中，面前的人缓缓靠近，下沉的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近乎将他全部覆盖其中。
　　一寸，一点，他们鼻尖微微错过，皮肤轻轻摩擦。
　　唇瓣只剩一丝距离，鼻息的热气落在脸庞，跳动越发快的心脏，不断起伏的胸口。
　　鱼谙瞳孔微颤，只觉得喷洒的热气近乎将他融化，在他们无限接近，就要相碰时——
　　“傻鱼。”
　　顾白珅似轻叹一声。
　　抚着他脸的手缓缓上移，遮住鱼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接吻要闭眼的。”
　　话落，不等鱼谙反应，他蓦然吻了下去。
　　嘴唇相撞地瞬间，鱼谙瞪大眼睛，身体忽然颤了下，随即僵硬地像个石膏，肌肉血液似乎都完全紧绷。
　　呼吸也被紧紧遏制在鼻腔。
　　他的视野一片漆黑，也越发能感觉到覆在唇上的热度。
　　很烫。
　　“不要紧张。”
　　顾白珅微微分开，却又未完全分开，贴着他的唇含糊道。
　　抓着他后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一边轻轻揉捏，一边安抚道。
　　鱼谙嘴唇有点微微颤抖，揉捏安抚半天才能浅浅呼吸一点。
　　顾白珅重新吻上。
　　他含着冰凉柔软的唇，缓慢地厮磨舔舐，一点点磨蹭着唇肉。
　　鱼谙紧张地完全没闭上眼。
　　可视野的漆黑又让感官越发敏锐。
　　湿润温热的唇紧紧相贴摩擦。
　　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将皮融下来。
　　真的.......跟顾白珅亲亲了？
　　鱼谙只觉心跳剧烈，有力的鼓动在耳膜中清晰有规律地回响。
　　直到，他感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撬开他的唇，轻轻触碰他的齿间，他轻颤了下，牙齿也有些抖动。
　　顾白珅感到仅仅被压了一下的舌尖传来一丝血腥味，不禁微微收回动作，放下手看向鱼谙。
　　人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其中满是水雾，浸得黑色眼球亮晶晶的。
　　他眼角都是红晕，似乎已经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顾白珅，一顿一顿地呼吸着。
　　顾白珅伸手，指腹摩挲了下他的眼角，顺着他上眼的线轻轻抚摸过。
　　温声道：“闭眼。”
　　在他指腹轻轻按摩拉扯下，鱼谙才缓缓闭上眼，但呼吸也越发不稳。
　　“不要紧张。”
　　顾白珅一面说着再次俯身。
　　这次很轻松撬开了鱼谙的唇齿。
　　人鱼的确是一点都不懂，能做到的也只有放松，然后感受着自己的舌尖也触碰到柔软的舌头，缓缓交织在一起。
　　鱼谙完全脑袋空空，跟随着对方的动作。
　　舌尖被纠缠着，唇齿相贴亲吻，上颚被微微扫过痒痒的。
　　鱼谙不自觉地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胡乱地跟着对方动着舌尖，喉结不停地滚动着，来不及吞咽的透明丝线顺着唇角滑落。
　　呼，呼。
　　他呼吸越发重，但只有喘没有进。
　　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大约是精神精神绷到极点，不知被碰到了哪出敏感的地方，鱼谙被刺激地蓦然咬下。
　　顾白珅眼疾手快地捏住鱼谙两颊，撤了回来，但口中还是蔓延开一阵血腥味。
　　他轻吸一口气，对上鱼谙无辜的目光，不禁无奈地蹭了蹭他水光的唇，“舌头咬掉可不能再生了。”
　　以人鱼的咬合力，他毫不怀疑刚才那一下咬结实，舌头真得掉。
　　鱼谙不停地喘着气，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就刚才接吻的那会儿功夫，他不会这事又很紧张，几乎就没吸过气，硬生生凭着身体素质憋了那么久。
　　顾白珅轻轻按了下他的鼻尖，“也要换气。”
　　他抱过鱼谙，像一次次顺过脊背安抚了会儿，才道：“这次教你怎么换气。”
　　他低头，再次吻上。
　　或许时间久了，这次鱼谙渐渐找回点自己的思绪，在小心翼翼地主动触碰对方的舌尖时，立刻被席卷而去。
　　他很笨拙地学习着。
　　发觉他有在努力进入状态，顾白珅更紧地抱住他。
　　他们不知道在树顶上腻歪了多久，时间久了鱼谙也能勉强配合，只是顾白珅嘴上舌头上被弄了许多划痕，亲吻时逐渐夹带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嘴巴倒是没事，唯独时间太久肿得厉害。
　　其实这种事按照鱼谙平时的学习力来说，并不算难。
　　但他实在是太害羞了，紧张到脑子已经学会了，身体还不会。
　　这是非常难得的，毕竟作为一条全凭本能的鱼，向来依赖身体大于脑子，嫌少脑子懂了却做不到的。
　　阳光从清晨落到了下午。
　　鱼谙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尽数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也黏在脸庞，汗水化作实质从额头滑落，鼻尖有小小的汗珠。
　　天气太热，与人类接触太热，心情波动剧烈太热。
　　但他却感受不到热，身心尽数沉浸在拥抱和接吻。
　　直到身上都湿透了。
　　顾白珅缓缓分开，轻轻在他有点肿的唇上贴了贴，停下了动作。
　　鱼谙等待片刻后，有点恍惚地看着他，似乎在疑惑怎么不继续了。
　　“先回去，这里天气不好。”
　　顾白珅额头也有点汗，他摸了摸鱼谙汗津津的脸，忍不住又在唇上印了下。
　　鱼谙呆愣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思绪和意识才一点点缓慢地回笼。
　　见他还有点回不过神，顾白珅抹了下他额头的汗，随即俯身将他抱起，转身上了飞行器。
　　进到飞行器内部，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鱼谙过载的脑袋也回笼得快了些。
　　他恍惚的视野逐渐清晰，刚才所做的一切也慢慢回归大脑。
　　飞行器在底下的居所旁停下，顾白珅打开舱门，一股凉意瞬间飘了进来。
　　居所内安装了温控屏，所以相比上面不知凉快多少。
　　鱼谙被忽然飘入的冷气，弄得颤了下，此时，已然有点意识。
　　“冲个澡休息一下，我给你弄点吃得。”
　　顾白珅在飞行器内放好了冷水缸，走上前俯身要将鱼谙抱去。
　　“.......等，等等。”
　　回过神的鱼谙瞬间觉得喉咙干涩得要命，嘴唇也怪怪的，很不自然，身上更别说，脱了一层水，鱼也有点没劲。
　　但抬头看到顾白珅，像触了电般又蓦然低下不敢再看，声若蚊蝇道，“我，我自己去，你先回房间吧。”
　　“这怎么行。”
　　顾白珅叹了一声，看着不知怎么面对他的鱼，便轻轻抓住鱼谙的手，“先起来看看。”
　　鱼谙有点局促地扶着他手臂，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什么，他总感觉有点不稳当。
　　顾白珅给他喂了点水，嘴巴干巴巴的又红肿，看起来有点可怜。
　　鱼谙一口就喝完了，但完全不够。
　　“先去水里，我再给你倒点。”
　　顾白珅扶着鱼谙往里面走。
　　鱼谙也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直到泡进冰凉的水中，他的状态才好了许多，顾白珅干脆拿了一只巨大的玻璃冰桶放在水缸边，又往里面加了大量冰水，最后插进去一根大号吸管，延伸到浴缸中。
　　他放到鱼谙唇边，“先喝点，待会儿再给你倒橙汁。”
　　鱼谙没说话，抓住吸管往嘴里塞。
　　顾白珅见他已经清醒，将换洗的衣服放在旁边后跟他说了声，随后去处理食材。
　　鱼谙猛猛喝冰水，大半桶水一下就给干完了。
　　解渴后，他才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吸着水。
　　刚才沉浸其中完全没注意，现在回过神真觉得自己要脱水成鱼干了。
　　好半晌后，鱼谙松开吸管，沉回到水中，他睁着眼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此时，静谧的室内没有其他生物，只剩下他了。
　　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水流声音。
　　他呆望许久。
　　忽然间，猛地蜷缩成一团！
　　水缸的水跟着剧烈晃动，泼出去一地。
　　他蓦然捂住通红的脸，蜷缩在水缸角落，手指颤抖。
　　他真的.......
　　真的亲亲了！
　　回想起刚才的所有细节，鱼谙几乎不敢想，可所有细节无孔不入地钻入脑子。
　　原来亲亲是这样的。
　　居然还要张嘴。
　　舌头也会碰到一起吗？
　　鱼谙红着脸，后知后觉的震惊不可思议，害羞。
　　他有点颤抖地抿了抿唇，隐约感觉到一点麻和刺疼。
　　他从未接触这样的感觉，虽然跟顾白珅之前有过更过分的举动，但那不是自愿的。
　　但这次，是自愿的。
　　明明族里的鱼们都是结婚后才会有什么，但他结婚前就这么干了。
　　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可是........
　　鱼谙越紧将脸埋在手心。
　　感觉心跳得很快，好像有点舒服，有点刺激。
　　想到这，鱼谙又连忙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本来也要跟顾白珅结婚的。
　　他想着想着，俨然忘了时间，一直羞羞地缩在水缸一角，直到顾白珅弄完食物发现他还没出来后，找了过来。
　　见人鱼衣服都没脱，还泡在水里，走之前什么样回来什么样，不禁走上前调笑道，“要我帮你洗？”
　　鱼谙像是才发现，他出声地刹那像受惊一般猛地转头，跟炸毛似的。
　　“鱼已经切好了。”
　　顾白珅看了眼已经喝光的冰桶，“橙汁也有。”
　　鱼谙盯着他，有些含糊应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真不用帮忙？”
　　“不用了。”鱼谙急促道，神情无措，“我马上出来。”
　　“好，我等你。”
　　顾白珅笑了下，出门。
　　他也先去旁边的柜子里找了点膏药，擦在自己的嘴边，上面都是鱼谙磕出来的小伤。
　　想到好几次差点被咬掉的舌头，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想吃点好的，不容易。
　　鱼谙这次也没再拖延，很快洗完澡出了浴室。
　　他离开飞行器，有点不自然地低着头进去小屋内。
　　小屋内又加了冷气，温度更低一点。
　　进去时浑身舒坦。
　　鱼谙紧绷的情绪也舒缓些许。
　　桌上已经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食物，他在一个位置上坐下，鲜香的气味不禁让他咽了口唾沫。
　　本来因情绪未感受到的饥饿也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顷刻间就是抓耳挠腮，胃部都卷成一团的饿。
　　顾白珅拿着橙汁冰桶过来放在鱼谙旁边，“很饿了，这些都是你的，吃吧。”
　　鱼谙等不及他说完就往嘴里塞了一团鱼丸，他闷头吃饭什么都不说，快速地扫荡桌上的食物。
　　等大半都进去胃里没那么饿了，他才放缓了点速度，小心地抬眸看着一动不动只注视他的顾白珅，“你不吃吗？”
　　他声音有点小。
　　顾白珅摇摇头，“补充过了。”
　　他昨天打过营养剂，这几天都不怎么需要吃。
　　见状，鱼谙也暂时不说什么，只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顾白珅见他吃得急，便帮他将想蘸的酱也蘸好放在一边的盘子里。
　　等吃得差不多后，又给鱼擦了擦嘴。
　　鱼谙面对他还是有点僵硬，他微微错开目光，“那个，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
　　正好吃饱喝足睡觉。
　　“等一会。”
　　顾白珅拉住他。
　　鱼谙身体一紧，“怎么啦。”
　　顾白珅倒不拐弯抹角，他看了看鱼谙的嘴，直白的目光让鱼谙连忙捂住。
　　“感觉怎么样？”
　　鱼谙：？
　　“刚才的事。”
　　鱼谙：！
　　他微微睁大眼睛。
　　怎么还有亲后感的。
　　“我......嗯，还行吧。”
　　鱼谙勉强回答。
　　顾白珅似笑了下，“我会再练习的。”
　　鱼谙一惊，连忙摆手，“也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
　　“......”
　　小鱼语塞。
　　顾白珅见状也不逗他了，将他的手抓在掌心，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随后缓声道：“会觉得讨厌，恶心，不喜欢吗？”
　　鱼谙一顿，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摇摇头。
　　顾白珅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那会喜欢吗？”
　　鱼谙耳朵一红。
　　“会舒服吗。”
　　鱼谙对视他目光片刻，随即匆忙推开，“你，你不要问我了。”
　　顾白珅笑了下，“好吧。”
　　他揉揉鱼谙脑袋，“床铺好了去睡觉吧。”
　　话音落下，鱼谙已经匆忙跑去床上，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卷成鱼籽福袋。
　　顾白珅慢吞吞走过去，也跟着上床。
　　鱼谙立马冒头，闷闷道：“你也要睡觉吗？”
　　顾白珅点点头，一把抱住他：“我想跟你一起睡。”
　　鱼谙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但也没拒绝。
　　顾白珅将他抱紧，脸贴着他的发顶。
　　“鱼谙。”
　　“唔？”
　　“我们回去就结婚吧。”

[69]第六十九章:爸爸妈妈
　　69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鱼谙也不觉得立马结婚很快。
　　只是还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埋着脑袋没说话。
　　顾白珅顺了顺他头顶的发，“回去后我们选个时间地点，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联系人置办，到时再发些请帖。”
　　说到请帖，鱼谙似想起什么，眸光动了动。
　　他犹豫地动了动唇，想开口。
　　却听顾白珅已经道：“鱼谙的父母当然也要来。”
　　鱼谙一愣，随即震惊地瞪大眼睛。
　　顾白珅怎么知道！
　　“别担心，早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回去后就能见面了。”
　　“可是。”
　　鱼谙语无伦次，“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妈妈。”
　　“这就等你回去后，再亲自问他们。”
　　其实，是鱼谙的父亲主动上门的。
　　对方似乎联系上了实验室进行胚胎研究的人鱼，之后由那只人鱼转告给他，表示要与他见一面。
　　想到这，顾白珅微微眯了眯眼。
　　不需多想就知道没有那么巧合，恐怕他们早就认识，而之前鱼谙的父母未露面或许就是实验室的人鱼在安抚他们，传递消息。
　　此时战局稳定下来，他们也准备摊牌。
　　既然有了消息，顾白珅没再瞒着鱼谙。
　　鱼谙得知后沉默了下，随后犹犹豫豫地抱住顾白珅的胳膊，歪着脑袋靠在上面“白珅，那我们早点回去吧。”
　　顾白珅也没说什么，捏了捏他的脸，“想他们了？”
　　鱼谙连忙点点头。
　　先前他也担忧过，但记得爸爸之前说有叔叔姨姨在这帮他，也安下点心。
　　现在又听到他们的消息，不禁很想念。
　　而且，消息还是从顾白珅口中听到。
　　想到自己答应顾白珅结婚，之后又干了越界的事，他难免心虚，所以更想见到家鱼。
　　顾白珅不意外。
　　猜到鱼谙得知消息后，不会再想跟他待在外星球，便揉揉人鱼脑袋，“好，不过刚刚不是累了想睡觉，先睡，醒了我们再走。”
　　鱼谙眨巴眼睛，刚要说话，顾白珅捏住他的嘴，像鸭子似的。
　　“不急，我们有些东西还留在这，睡饱了打起精神再走。
　　而且按照时间，现在出发回去主星时正是深夜，他们恐怕还在睡觉不好打扰，不如我们晚点出发，到主星时恰好白日。”
　　待说完，顾白珅这才松开手。
　　鱼谙也没再急着开口，的确认真思考了下，觉得有理。
　　他重新趴回床上，钻进小被窝，“好吧，那我睡一会儿。”
　　顾白珅侧身躺下，一手支着脑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睡吧。”
　　鱼谙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贴到顾白珅脖颈处，才缩在被子中闭眼睡觉。
　　他的确累了。
　　不知道是脱水的缘故，还是亲亲，反正就是有点累。
　　顾白珅抱着他，像哄孩子似的，轻抚他的脊背。
　　鱼谙很快睡去。
　　顾白珅稍微陪着躺了会儿，随后起身给人鱼戴上耳塞，然后便开始收拾。
　　他先开着飞行器去海边收拾房子，又回到雨林，将房外的东西收拾完全，再去飞行器内清点一下物件和鱼谙要带回家的小收藏，总之工作量不少。
　　而等鱼谙睡醒时，都差不多了。
　　鱼谙缩在被子里，揉揉眼睛爬出被褥，顾白珅如他睡着前一样正侧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白珅。”
　　鱼谙含糊地叫了一声，将额头贴到对方怀里，眯着眼靠在那儿。
　　顾白珅顺顺他又乱掉的毛躁头发，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声音温柔，“来，签点东西。”
　　“嗯？”
　　鱼谙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好啊。”
　　然后被顾白珅抓着手，稀里糊涂签下一些电子合同，盖了手印。
　　顾白珅又仔细检查了便合同，没什么问题后收起。
　　他捏了捏眯着眼，还有些昏沉靠在他身上的鱼，柔软的脸难得被捂得热乎乎。
　　“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轻声道。
　　鱼谙哼哼唧唧地闭着眼摇摇头。
　　顾白珅忍不住笑了下，被鱼谙当枕头压着的手抬起，搂住他的肩拍了拍，“再睡会。”
　　看出鱼谙还有点困。
　　鱼谙没说话，又睡着了。
　　但回笼觉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半小时后他完全醒了，趴在顾白珅的胳膊上打了个哈气。
　　“白珅我们回家吧。”
　　他第一时间就是回家。
　　“都收拾好了。”
　　顾白珅伸手拿过一套新衣服放在鱼谙身上，“你穿好我们就走。”
　　鱼谙一惊，“这么快。”
　　顾白珅笑着点了下头。
　　一听，鱼谙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快速穿衣。
　　没一会儿功夫就套好了。
　　但也只是套好了。
　　顾白珅抬手给他理了理衣领，又蹲下身给他扯平衣服下摆和裤脚。
　　这才起身拉住他手，“你先回飞行器，我把房子收一下。”
　　“我帮你！”
　　鱼谙自告奋勇。
　　“不用了，我收拾差不多没什么东西了。”
　　顾白珅拍拍他脑袋，“先上去。”
　　听此，鱼谙也不再多说，开开心心地上了飞行器。
　　顾白珅将重要东西收起来，其他的直接将房子罩在容器中，放一些无污染腐蚀气给化了。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去飞行器。
　　重新坐上飞行器回程，鱼谙显得很兴奋，在地毯上抱着等身玩偶滚了滚。
　　待飞行器完全启动，他连忙趴到玻璃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缩小的景色。
　　很快就要回去见到爸爸妈妈了。
　　他捂住脸，很高兴，随即想到什么又有点害羞。
　　不知道爸妈对他要结婚会怎么看呢。
　　应该支持吧。
　　这样他又有伴侣又有宝宝了。
　　不过，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给顾白珅签了一些东西，又嗒嗒嗒地跑对方跟前，“白珅，刚才签的是什么啊。”
　　刚刚睡糊涂，完全忘了。
　　不过他也不急。
　　“现在才想起来？”
　　顾白珅一边设定回程程序，一边揽过他，摸摸头。
　　“没关系，你不会害我的。”
　　鱼谙瞧着他，信任道。
　　顾白珅对上他的眼睛，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当然，永远不会伤害你 。”
　　鱼谙脸一红，想起之前亲了那么久，不禁捂了捂嘴。
　　“是一些财产份额协议，我的就是你的。”顾白珅说着，将鱼谙遮挡的手扒了下来，“以后看到喜欢的买下就好，我给你定几个地址，买完让他们直接送去。”
　　“谢谢你！”
　　鱼谙高兴地抱住他，“那我想要好多宝宝的东西。”
　　这样养宝宝就真不愁了。
　　“自己喜欢的也买些。”
　　鱼谙开心了一会儿，但又想到什么，纠结道：“那我会不会用光你的联币啊。”
　　“用不完。”顾白珅道。
　　掏一些人的老窝就行了。
　　现在换了首长，势力肯定要大变革，除了还有之前靠着前首长的老旧势力外，还有游荡在外的星盗，都是好资源。
　　这种情况给新任首长办事他很乐意。
　　反正他无所谓得罪人，新首长给权，他抄老窝拿钱，很不错。
　　“你好厉害。”
　　鱼谙惊叹道，亮晶晶地看着顾白珅。
　　对了，上次对方还送他一片海呢。
　　顾白珅微微俯身，盯着鱼谙，缓缓道：“既然这样，要不要再亲我一下。”
　　鱼谙一呆。
　　还亲亲嘛？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飘忽了下目光，但有过一次后，第二次第三次就容易得多，而且马上就要真结婚了。
　　他犹豫了下，扭扭捏捏地凑上前，顶着顾白珅的目光面色红红地抿了下唇。
　　随后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子，一点点，缓慢地贴近。
　　最后轻轻贴了贴对方的唇。
　　几乎还没等顾白珅回味过来，鱼谙已经飞速后退，像个烧开的热水壶蹲在墙角。
　　显然主动亲亲对他来说真的非常有挑战。
　　顾白珅指腹贴下了被触碰的位置，走上前，在‘热水壶’边蹲下身，有点好笑地撩了下鱼谙因为蜷缩而垂落下来遮挡视线的发丝。
　　“这么害羞？”
　　鱼谙点点头，缩成鱼丸。
　　“没关系，多几次就习惯了。”
　　顾白珅轻捏过他的脸，重新吻上去。
　　鱼谙正蹲着，这一动作使得身体不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白珅欺身而上，将人鱼的空间挤压在自己身体和墙体之间，低头与他亲吻。
　　鱼谙虽然很害羞但也没拒绝，闭上眼睛紧张地抓住对方衣服.......
　　一小时后。
　　鱼谙戳着吸管吸着冰桶，身体趴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漉粘在脸庞。
　　他嗞溜着冰水，目光有点涣散。
　　嘴唇已经红肿红肿的。
　　这时，身后传来柜子关合的声音，鱼谙连忙回神，只见顾白珅已经上好药。
　　是的，依旧被人鱼尖利的牙齿弄破了。
　　只不过这次更危险，因为鱼谙在过程中试图学会，但很显然理论会了身体压根不听使唤，在努力想要奋进且情绪激动下，专门用于处于骨刺的舌头倒刺出来了，差点给顾白珅舌头剜下一块儿肉。
　　哎。
　　顾白珅默然。
　　一转头，人鱼特别无辜地看着他。
　　“不要急，想学可以慢慢来。”
　　顾白珅在一旁坐下，语重心长。
　　他就一根舌头，没了就真没了。
　　目前还没有再生舌头的技术，只能嫁接，他绝不可能用别人的。
　　或者舌头再造术，但到底不是原装的，没那样灵敏。
　　鱼谙连忙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顾白珅沉默了下，“这种事也不用很努力。”
　　“那怎么可以。”鱼谙不解道：“这样我们都可以很舒服啊。”
　　说完，他脸热地低下脑袋。
　　确实还挺舒服的。
　　但他觉得主要是顾白珅的功劳，所以他也想努力让这种事更和谐。
　　“这样就很好，感觉是相互的。”
　　顾白珅委婉表达道。
　　“真的吗？”
　　“嗯。”
　　顾白珅很肯定地应下。
　　鱼谙见状，将信将疑。
　　但既然要结婚，还是得学习。
　　顾白珅一看他就清楚在想什么。
　　但试过两次就知道，等鱼谙‘熟练’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久到他们脱光了睡一起都不会害羞才行。
　　事实上以鱼谙对动作的学习力其实接吻没多久就会了，但他一亲就大脑宕机，完全用不出技巧。
　　...
　　12小时后。
　　顾白珅一直都没怎么休息，所以看了眼间隔上一次睡觉的时间，准备浅睡一会儿，掐着时间醒来调好状态，就该去见鱼谙的父母了。
　　只是，睡到一半时他感到一阵痒意。
　　嘴边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磨蹭。
　　他睁开眼侧首看去，正对上鱼谙圆溜溜的眼睛。
　　就见人鱼偷摸地蹲在床边，唇贴在他嘴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人一鱼四目相对。
　　鱼谙回过神的瞬间一个激灵，连忙往床下缩了缩，就露出一双眼睛，悄咪咪地看着顾白珅，
　　“怎么了？”
　　顾白珅侧过身看着他。
　　鱼谙眨巴了下眼睛，没好意思说话。
　　顾白珅笑了笑，“无聊了？再休息十分钟就陪你玩。”
　　鱼谙快速摇摇头。
　　“那是什么。”
　　顾白珅支起身，探到鱼谙脸前，轻声道，“还想接吻？”
　　鱼谙飞速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怕顾白珅再说什么，低声自爆，“我就是好奇，嗯.......好奇怎么亲的。”
　　“那还是想亲。”
　　“也没有啦。”
　　鱼谙红着脸连忙道，“只是我本来想得好好的，一贴着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白珅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无奈笑笑，抬手揉他的脑袋。
　　随即俯下身，捏着鱼谙的脸又跟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看着鱼谙一亲就宕机的目光，顾白珅捏捏他的脸，“别想这种事了，等哪天脸不红了再想。”
　　鱼谙脸热热地抬眸看他，嗫喏道：“那等我习惯了肯定就不害羞了。”
　　“是吗？”
　　“当然啦。”
　　顾白珅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不说这个，要不要跟我一起睡会。”
　　鱼谙看眼柔软的床铺，想了想，“可以啊。”
　　说完，顾白珅就将他拉了上来抱在怀里，再拉过被子盖住，一气呵成。
　　鱼谙趴在他胸口，热乎乎的。
　　现在已经几乎适应人类的温度。
　　“睡吧，醒了就能见到家人了。”顾白珅道。
　　鱼谙点点头，然后又抬头道：“我们都叫家鱼。”
　　“好，家鱼。”
　　顾白珅亲亲他唇角，“睡吧。”
　　鱼谙满意地闭上眼睡觉。
　　他想要睡觉是很快的，比准备睡回笼觉的顾白珅更快睡着了。
　　至于顾白珅。
　　通常很难二次入睡，但现在抱着人鱼，竟也能很快睡去。
　　主星。
　　研究院休息室。
　　“桑若，鱼楚，已经得到回信，他们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在这边休息会。”
　　一个身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黑色镜片的男人同面前的人鱼夫妇道。
　　话落，他推了推镜框，似叹了口气，“你们这么早出来不是好事，他已经知道我跟翡儿的身份，没什么好担忧的，不如尽快研究出些成果，但你们......”
　　“谙谙身份都暴露了，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鱼楚直接道，她轻轻皱着眉。
　　担忧又不痛快。
　　任哪对人鱼父母见自家孩子上岸后突然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都不免担忧，陆地什么情况他们也知道，即便祈安一直安抚他们，表示那个什么顾元帅能保住谙谙，但都不如在自己身边放心。
　　他们原本想等鱼谙回来后再见面，结果没想到战事后左等右等等不到鱼，这才终于耐不住，让祈安去联系那个什么顾白珅。
　　至于这位祈安，他和他的妻子羽翡，正是由顾白珅挖走投钱进行人鱼胚胎研究的人鱼。
　　也是桑若的老友。
　　起先，在桑若上岸通过以前留下的方式联系上后，就帮着桑若和鱼楚了解陆地。
　　后面两鱼明白这里的运作方式，已经能在陆地落脚。
　　祈安见状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但也并未太过担忧。
　　随着最近顾元帅砸过来的钱越来越多，而他也因为早早被提成项目总负责人，能很好的操控钱的流去，大大增加研究效益。
　　他盲猜是元帅跟鱼谙的关系更好了。
　　怎么着也不可能对桑若和鱼楚不利。
　　只是他从上岸开始，多年谨慎使然，并不想他们太过莽撞。
　　还是该等鱼谙跟顾白珅从外星回来，看他们关系和状态再做后续打算，但既然他们已经站出来也随他们去吧。
　　祈安摘下特殊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过，最近院内来了个很聪明的学生，倒是非常有能力。
　　年纪轻轻不过待了一小段时间就能推进一丝实验进度，实在难得。
　　虽然是个人类，但他也很欣赏，如果能对实验有帮助就更好了。
　　想到这，祈安道：“我回去继续研究，现在已经有点成效，只要成功塔尔族就不会灭绝。”
　　鱼楚却皱了皱眉，忽然道：“但鱼谙在陆地暴露，虽说这些人类有个保护法，但谁知道会不会遵守，我担心.......”
　　多年的平和怕是要被打破。
　　“不用担心。”祈安很自然道：“顾白珅正在筹划人鱼成为公民的事宜，要是成了以后会有大变化。”
　　“你怎么这样信任这个人类。”
　　鱼楚面露不解。
　　话到这，祈安有点沉默。
　　倒不是相信顾白珅，而是相信他们儿子。
　　现在不就被迷得死死的。
　　但这话祈安不敢说。
　　一个是不敢打包票，另一个是让桑若和鱼楚听到自己的儿子跟雄性在一起，恐怕会把气撒他身上。
　　虽说他们已经有点知道，但不妨碍他们找他撒气。
　　祈安老神在在地岔开话题：“他现在给的大批资金对我们族的生育很有帮助，要说这事还得亏了鱼谙，不然我们什么时候能研究个头也不知道。”
　　要知道，在顾白珅挖墙角拨资金前，他们撑死只能研究人类生育。
　　虽然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终究不一样，用到的器材数据也不同，他们一边从人类生育中提取有用的信息，一边私下用赚到的钱偷偷买材料。
　　说起这个又是一把辛酸泪。
　　人鱼的胃口本就很大，普通海类又看不上，但好的海类，鱼啊什么的实在贵。
　　本来他们作为研究院的一员薪资也不错，也包餐。
　　但那都不是他们人鱼爱吃的，营养也不全面，量更是少。
　　所以吃完正餐他们还得买一堆海类自己吃，他们也试过养，但养的完全跟不上消耗，又没有养殖场。
　　如果他们的薪资全存下来倒是真可以有养殖场，偏偏他们还要买实验器材，实验器材也相当昂贵，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为了省钱买材料，也为了果腹，他们夫妻俩每个月都得抽时间去一趟海里，在那里吃个够，身体储备足够能量再回来。
　　当然，这些祈安是不会说的，提起也是丢鱼。
　　“鱼谙不上岸，我们就没有资金研究，那就必须要在种族消失前一代代的送人鱼来这里，无论是暴露还是研究不出结果，塔尔族都要走向灾难，现在这局面也挺不错。”
　　祈安缓缓道。
　　至少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类帮扶，在陆地站稳脚跟或是研究出结果都有很大帮助。
　　横竖都是死，现在反倒更有希望。
　　“是挺不错。”
　　鱼楚却幽幽道：“拿我家孩子的宝宝换的。”
　　祈安一僵，轻咳一声，“你放心，有资金的话我和翡儿一定能成，到时别说鱼谙想要孩子，你们想要也行。”
　　“滚，我只要谙谙一个孩子。”鱼楚依旧不爽。
　　还一把抓过旁边沉默寡言的桑若，“听到没！”
　　桑若点点头，“当然。”
　　他们一家三口都多久了，怎么可能再要一个孩子。
　　“行行，都随你们。”
　　祈安笑笑。
　　结果都还没个头呢。
　　草草打个招呼，祈安这回真回实验室了，并且顾白珅回来也不准备出来，而是已经备了人去接待。
　　他清楚相比成果，顾白珅不在乎这点形式。
　　鱼楚和桑若坐在休息室内。
　　鱼楚无聊，没忍住又骂了几句顾白珅。
　　或者说上陆地后都是这么过来的。
　　特别在得知自己孩子被通缉时，即便后来祈安表示并不是真的通缉，她也非常不爽。
　　相比桑若喜怒不形于色，她的不悦相当直接。
　　顾白珅资助了人鱼生育研究关她屁事。
　　什么繁衍都得先靠后。
　　她的笨蛋孩子好心救对方，最后又没孩子又上岸一顿折腾，还暴露身份，现在战事结束也不立马把鱼带回来。
　　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这混蛋人类居然骗他孩子怀孕了。
　　这才是最可恨的。
　　如果不是怕鱼谙崩溃地跑回家一直哭，鱼楚上次就揭穿了。
　　现在还得跟这个该死的人类说道。
　　鱼楚不满，非常不满。
　　她倒要看看鱼谙被骗得跟对方关系多好，才使对方砸钱做研究，让祈安都不建议现在杀对方。
　　鱼楚靠在椅背上，不耐烦地用指点点着扶手。
　　一旁的桑若平静许多，一言不发，静待人的到来。
　　他们在室内等待了片刻。
　　很快，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声音。
　　在隔音墙的作用下，人类通常无法听见，但这里的两位是人鱼，强大的五感让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鱼楚当即就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
　　“元帅，鱼先生这边。”
　　一个接待打开门，微微鞠躬俯身。
　　下一刻，鱼谙就在一个拐角后出现在门口，看到鱼楚的瞬间他惊喜地扑上去。
　　“妈妈！”

[70]第七十章:给个机会
　　70
　　“妈妈！”
　　鱼谙惊喜地扑上来，熊抱住鱼楚，激动道：“我好想你啊！”
　　“谙谙！”
　　鱼楚也高兴地抱紧自家孩子，蹭了蹭他。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饿了吗，妈妈给你带了好吃的。”
　　鱼楚一通乱蹭后，又扒拉着鱼谙左看右看，见没什么异样连忙掏了小鱼干塞鱼谙嘴里。
　　“我没事哦妈妈，白珅带我在外面玩了几天。”
　　鱼谙其实不饿，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妈妈的投喂。
　　白珅？
　　然而，出口的一词却让鱼楚顿了顿，她这才想起什么，蓦然抬头看向大门。
　　此时顾白珅正缓缓走进。
　　桑若已经上前一步，站在鱼楚身前。
　　他微微沉眸，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顾白珅身上。
　　顾白珅脚下站定，平静回视。
　　相较带着一丝敌意的桑若，他平和许多。
　　但怪异的气氛依然使得中间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双方分隔开。
　　鱼谙抱着鱼楚缠了会儿，才隐约发觉不对劲，他茫然地回头看看顾白珅又看看父母，“怎么了爸爸妈妈。”
　　“没什么。”
　　鱼楚温柔地摸摸他的脸，“谙谙先去隔壁玩会，爸爸妈妈跟你的朋友有话要说。”
　　鱼谙疑惑。
　　爸爸妈妈跟顾白珅都没见过，怎么就有话说，至少也等他说跟对方结婚的事吧。
　　想到这，鱼谙面色一红，“可以啊，但我也有特别重要的事想先跟爸爸妈妈说。”
　　“嗯？什么。”
　　听到重要的事，鱼楚收回落在顾白珅身上的注意，看向自家孩子。
　　但见鱼谙面色通红，她心头不禁升起不好的预感。
　　“嗯......我。”
　　鱼谙扭扭捏捏了一会儿。
　　才小声道：“我决定，跟白珅结婚了。”
　　跟，结婚？
　　谁？
　　跟谁结婚？
　　乍然听到这一消息，鱼楚脑子宕机了下，回过神地瞬间蓦然抓住鱼谙肩膀，“你说什么！”
　　鱼谙吓了一跳，有点磕绊地重复道，“我要跟白珅结婚了。”
　　再次听到这句话，鱼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原本还跟顾白珅剑拔弩张的桑若闻言，也不禁岔气一瞬，猛地转头看向自家笨鱼。
　　“你怎么要跟他结婚！”
　　鱼楚气到了，指着顾白珅怒道。
　　鱼谙也很震惊妈妈的反应，小心翼翼道：“白珅说他喜欢我，我们又有孩子了，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在鱼楚几欲喷火的目光下，鱼谙声音越来越低。
　　他困惑地挠挠脸，安抚地抱了抱鱼楚，“怎么了妈妈，我不能跟他结婚吗？我们已经有宝宝了。”
　　鱼楚差点脱口而出，哪来的孩子，分明是这人类骗你的。
　　但看着鱼谙不解忐忑的目光，她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笨蛋！
　　鱼楚憋闷得几乎倒仰。
　　这才上岸几个月，就被拐走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当初是他害你没了孩子。”
　　鱼谙点点头，“白珅说他错了，会给我宝宝的，也会给我养宝宝，还送我好多好多东西。”
　　见鱼楚神情这么不对劲，他结结巴巴道：“妈妈，他真的对我挺好。”
　　鱼楚轻吸一口气，“那他是个雄性呢。”
　　鱼谙抿了下唇，“我已经不介意了，而且他也能给我生宝宝呀。”
　　鱼楚真想敲一下他的脑袋看是不是空心的，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是捏了捏他的脸，重重吐出一口气。
　　“算了，你去隔壁，爸爸妈妈跟他有话要说。”
　　鱼谙有点犹豫，小心翼翼道，“妈妈你不要杀他。”
　　“知道了。”
　　鱼楚一把拽过他将他塞进旁边的隔间。
　　关门前，鱼谙有点担忧地看了顾白珅一眼。
　　但顾白珅只是笑着跟他眨了眼，示意放心。
　　鱼谙见状，心下一松。
　　但还是疑惑妈妈为什么不开心。
　　他被放进隔间，里面放了水点心和沙发，可以待好久。
　　鱼谙想着爸爸妈妈的表情，盯着墙发了会儿呆。
　　...
　　确认门关好。
　　鱼楚回到桑若身边点了下头。
　　桑若也不迟疑，开门见山道：“你没有鱼谙的孩子。”
　　顾白珅点点头，“是。”
　　鱼楚冷笑一声，“现在倒是承认了，骗我们家谙谙的时候怎么不认。”
　　顾白珅轻笑了下，“别生气，您也知道鱼谙很想要孩子，我的确希望给他一个孩子。”
　　“也不想想这是谁干的好事。”鱼楚满脸不悦。
　　顾白珅没有反驳：“当时状态失控是我的错，事情到现在这一步，我不希望他更难过，会尽力弥补这件事。”
　　话落，他拍了下手，角落的仿真机器人眼睛闪了闪变成开机的蓝光。
　　“将准备好的送东西上来。”
　　顾白珅淡淡道。
　　“是。”
　　机器人低了低头，离开了房间关好大门。
　　顾白珅回头面向桑若和鱼楚，伸手向沙发的方向，微笑道：“这边坐，我们慢慢聊。”
　　鱼楚双手抱胸，轻哼一声。
　　桑若抬手搭过她的肩膀，揽着她去到沙发处。
　　他们落座后，顾白珅再坐下，抬手帮两鱼倒了橙汁。
　　“鱼谙比较喜欢的饮品，不知道两位来陆地后有没有试过，可以尝试一下，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的。”
　　顾白珅不急不缓道。
　　听到是鱼谙喜欢的，鱼楚好奇地拿起来嗅了嗅。
　　她和桑若来陆地比较焦急，跟着祈安混日子也没尝试什么，只是普通的吃住。
　　自然就没喝过橙汁。
　　鱼楚搅动了下里面的冰块喝了一口，甜丝丝夹杂着酸的味道一下俘获了她。
　　她新奇地又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
　　不愧是谙谙喜欢的。
　　一旁的桑若未有动作，他静静看着顾白珅，“有什么就直说吧。”
　　顾白珅唇角弧度不变，但也开始解释之前的经过，“之前我状态失控，是鱼谙救了我，知道他没孩子后，我本准备还他孩子，再弥补一些东西算是救命之恩。”
　　一旁嗞溜橙汁的鱼楚回过神，质问；“既然这样，谙谙说的结婚是怎么回事。”
　　“是我提的。”
　　顾白珅直接道：“我要跟他结婚。”
　　“你！”鱼楚一皱眉就要起身，被桑若拽了回来。
　　顾白珅看着他们，缓缓道：“我爱上他了，我想跟他结婚。”
　　“你一个雄性！怎么跟谙谙结婚！”
　　鱼楚气到了。
　　“这种事或许更看重他的喜欢。”
　　顾白珅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塔尔鱼几乎没这样的，如果真是万里挑一，天生的，大家也不说什么，可鱼谙之前一直都是要找雌鱼的！压根没看过雄性。
　　鱼楚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眉宇可见烦躁。
　　“我喜欢他，他也......不讨厌我。”
　　顾白珅眸光微动，“之前是我不对，让他上岸吃了苦，现在他想要孩子我一定会给他，资金已经进了研究院，有人鱼在，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最大推进实验进度。”
　　“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孩子，一定会伤心，所以我瞒下了这件事，也希望你们能替我瞒着此事，等实验结果一出我会告知他真相。
　　但你们放心，他不是因为孩子跟我结婚，我答应他即便不结婚也会给他孩子，也会帮他养。”
　　“现在，我什么都可以给他，我真的爱他。”
　　顾白珅将一份合同的复印件交到鱼楚和桑若手上，“这是目前我转移的部分份额，两位可以询问朋友确认，如果你们同意我和鱼谙的事情，这边还有一些合同，交由你们签订。”
　　其实这一层顾白珅也是考虑过，有些东西与其交到鱼谙手上不如交到其父母手上。
　　一方面是一部分资产交给他们，也会令他们更安心，毕竟鱼谙什么性格他们也清楚，如果东西在鱼谙手上，保不准被忽悠回去，但如果在他们手上就不同了。
　　另一方面，顾白珅属于上一层保险，他倒是不建议所有东西都是鱼谙的，但他有点担心傻鱼会被骗。
　　所以他转移的是份额，这样他手中把控一部分，鱼谙一部分，他的父母一部分，鱼谙的父母肯定站在鱼谙身边，这就使得鱼谙把控主权，但他也能监察，不至于被骗。
　　当然，这一切也是谨慎使然，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一般人可没胆子去骗他身边的鱼。
　　但如果他死了，无论是老死还是意外死，鱼谙父母的这个份额就很有用了。
　　不过像一些房产什么的倒可以直接过到鱼谙名下。
　　桑若拿过合同翻看了下，来陆地的时间他自然学了些语言，虽然术语看不懂但普通的也能看个大概。
　　其中的内容并不重要，他可以让祈安看，重要的是顾白珅的意思。
　　显然，顾白珅清楚他们的顾虑。
　　现在给鱼谙什么不重要，因为很可能被忽悠回去，但给他们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你知道吧，我们人鱼能活很久。”
　　桑若将合同放回桌上，平淡道。
　　“知道。”
　　顾白珅也神色如常的回应。
　　久到可能顾白珅死了，桑若和鱼楚都不会死。
　　也绝了像人类那样，等长辈死后再算计的事。
　　“这些对人类来说还算重要，或许不能证明太多，但算是目前的一点诚意。”顾白珅缓缓道，“其他的，如果两位愿意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的。”
　　他再次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请收下这个，两位可以带回去考虑一下。”
　　是给鱼爸鱼妈的份额转让。
　　“同意的话，签上姓名就好，我会为你们办理陆地的身份证明。”
　　桑若扫了一眼，闭了闭眼，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缓缓道，“我知道了。”
　　鱼楚还在一头雾水地翻着合同，听此一把拽住他，“老公！”
　　这就松口了？
　　“不急，也没有答应，等回去再说。”桑若抓着她的手，这一番话是看着顾白珅说的。
　　鱼楚听了，神情依旧有点不满，但也没跟最开始一样极力反对。
　　她紧皱着眉，还是不喜。
　　可对方说的也没错，结婚到底是他们之间的事。
　　目前看来人类的态度还好，也没撒什么谎。
　　但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就要跟一个雄性人类结婚什么的，太荒谬太突然了。
　　还是一开始坏了她孩子好事的人。
　　鱼楚不开心地喝光了橙汁。
　　“应该还有别的事。”桑若将自己的橙汁塞鱼楚手里，看着顾白珅直言道。
　　顾白珅点点头，“的确还有一件事，关于如今人鱼出现在大众视野。”
　　闻言，桑若轻拧了下眉。
　　“你有什么想说的。”
　　“现在陆地的目光都盯着人鱼，我这边有两个想法，如果你们族依旧想永远留在海水深处与人类不见，我会想办法压下各种热度和信息，十几年内就可以回归以前的状态，而在我能力范围内至少我活着的百年和死后的百年内完全杜绝窥视的人，不过，再过几百年就未知了。”
　　顾白珅缓缓说道。
　　但很显然，这种事治标不治本。
　　原本塔尔族都快灭绝了，那藏起来静静消亡也好，但现在找到了繁衍的机会，族群或许会扩大。
　　到时活动痕迹增多，再有什么人鱼被发现是很可能的。
　　只能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其次，就算人鱼都躲得好好的，以人类目前的趋势未来几百年技术会更先进，只要人鱼一直记录在档，知道人鱼的存在，到时主动来找人鱼也有可能。
　　“还有呢。”
　　桑若开口。
　　他知道另一条路，祈安已经透过口风。
　　“另一个我已经筹备了部分，或许您的朋友已经告知部分信息，这也是我本来构想，让人鱼不再神秘完全融入人类的生活。”
　　顾白珅调出自己的终端档案，“每个人类都有记录在册的档案，以及数据中心的跟踪系统，可以最大限度保证人身安全，人鱼本来就特殊，如果能够进入档案成为一份子，基本安全可以得到保证。
　　人类中本就有一部分人喜爱人鱼，借着部分群体可以成立特殊的组织，帮助你们立足陆地。
　　之后，在我活着的时间里，会尽力帮有意愿的人鱼进入陆地，进入人类的各行各业参入其中，直到人鱼成为其中的一员，甚至权力中心的一部分。”
　　这就好像人类也分很多种类和族群一样，最开始因为不同的语言肤色等不相容，但在同一个体系下就会渐渐融合，不再区分。
　　“目前，帮助人鱼蜕化的药物已经很成熟，可以自如变幻，如果能够成功，以后也可以在海上成立人鱼的专属城市，这样你们既不用强硬的生活在陆地和人类中，也可以达到安全出世的目的。”
　　顾白珅提供了一些设想，后面又讲了讲具体的思路。
　　最后道：“这是我原本的部分构想的，但也考虑你们的选择，所以更倾向第一种方式的话我也会安排下去。”
　　桑若没有言语，垂眸似在沉思。
　　半晌后他点点头，“这件事我需要同族鱼商谈。”
　　顾白珅平和道，“也可以提出其他构想，我会尽我所能。”
　　“我明白了。”
　　桑若应下，没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顾白珅，“我们需要跟鱼谙单独待一会。”
　　顾白珅也干脆，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拉开大门时之前招呼的机器人此时正抬着一只箱子站在门外，它的身旁跟着之前的接待。
　　“元帅。”
　　接待连忙低头道。
　　“把东西送进去。”
　　顾白珅侧开身，吩咐道。
　　接待连忙让身后的人将推车送进去，只见后面跟着六只水晶样式的推车，上面盛满各式各样的食物，底下堆着无数冰块，保持温度和口感，食物上摆放着些许绿叶花草装点，周围则是飘着一阵冷雾。
　　在推车进去后，机器人才抬着巨大的箱子走了进去，它将箱子放在地上，极沉的重量使得发出一阵闷响。
　　“边吃边聊。”顾白珅笑了下，视线从箱子上扫过，“一点见面礼希望不嫌弃。”
　　说完，他微微颔首，让人都出去，只留下机器人服务。
　　随后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鱼楚皱着眉扫了眼餐食和箱子，“阿若，你说这人类靠不靠谱。”
　　“他刚才没说过假话。”
　　桑若道。
　　“话是这样说，但谙谙就这样跟他......我不开心 。”鱼楚直言道。
　　“主要还是鱼谙的想法，我们不急于一时，再看看。”桑若将两份文件收好，鱼楚明白他的意思，去隔间开门将鱼谙放了出来。
　　隔间里，鱼谙正蹲在角落无聊地吃小零食，门忽然开了，他丢下小零食高兴地跑出来抱住鱼楚。
　　“妈妈，你们聊好了？”
　　他抓过鱼楚的手嗅了嗅，看对方有没有杀人。
　　“放心，他安然无恙的出去了。”鱼楚忍不住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妈妈同意了？”
　　闻言，鱼谙连忙道。
　　鱼楚冷哼一声，没回答。
　　鱼谙小心翼翼抱着她胳膊，“妈妈还是不开心吗？”
　　他偷偷瞄着地看着鱼楚的脸色，试探道：“我刚刚想了，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很坏，所以爸爸妈妈不想我跟他结婚。
　　他抓住鱼楚的手，轻轻将脸贴上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见状，鱼楚一下就心软了，她转身抱住鱼谙，无奈道：“抱歉谙谙，人类跟我们到底不是同一种族，有太多我们不清楚的底细，怕他对你做了不好事，因为不了解不能及时阻止。”
　　“就算最开始是意外，但上岸后发生那么多事，被悬赏的时候你会不开心，尾巴受伤了会疼，不小心暴露身份会担忧。”
　　鱼楚轻叹道：“妈妈心疼你。”
　　鱼谙眨了眨眼，没想到妈妈会为他想那么多，他紧紧回抱住鱼楚，“没关系了妈妈，我总会长大的呀，要自己做很多事，要面对很多事，虽然受伤了，但我杀了很多人我很厉害的，就算爸爸那时候没有偷偷来帮我，我也能很轻松搞定他们，而且白珅后面也给我带了好多保护的东西，一点伤都没受了。
　　悬赏是他很坏啦，虽然后面说是想保护我，但我也不开心了，所以让他给我道歉了，他也说要补偿我的。”
　　鱼楚听他说着，垂下眸光，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妈妈如果生他的气就生吧，我会告诉他的，让他想办法不让妈妈生气。”
　　鱼谙抬眸，认真看着鱼楚：“但是妈妈，我回去也不可能跟其他鱼结婚了，我也能接受跟他结婚，也愿意，可不可以给他一点时间呢，他真的已经变好了。”
　　鱼楚幽幽叹气一声，“傻谙谙，他现在好可能是喜欢，但如果不喜欢了呢。”
　　鱼谙眨了下眼，“我问过他了，他说之前不喜欢我的话也会还我宝宝再给一点补偿，如果以后真的不喜欢了应该不会很坏吧。”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鱼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我不知道。”鱼谙老老实实。
　　鱼楚松手又是叹气。
　　鱼谙看看她又看看爸爸，“爸爸妈妈关心我我很开心的。”
　　他埋到鱼楚怀里，“但是就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一定会让你们喜欢的。”
　　“你.......”
　　鱼楚面对鱼谙就是止不住的心软，她无奈地搂着孩子，看向桑若。
　　桑若至始至终一言不发，此时对上鱼楚的目光，沉默过后微微点了下头。
　　“笨蛋，真拿你没办法。”
　　鱼楚轻嗔道。
　　作为熟悉妈妈的鱼，鱼谙立马听出其中的松动，连忙抬头，“妈妈同意了？”
　　“可不是你的三言两语。”鱼楚指了指桑若收好的文件，“得看他怎么做，你回头好好跟他说去。”
　　鱼谙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其实这么说和同意也没什么区别了。
　　鱼楚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也没说假话，至少顾白珅的确拿了点诚意出来，不然鱼谙求破天，她都要带回去。
　　没鱼结婚就没鱼结婚，总比跟一个不知好坏的人类结婚好。
　　“那爸爸呢。”
　　鱼谙又看向桑若，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父。
　　桑若默然片刻，淡淡道：“你母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鱼谙闻言，高兴地抱抱鱼楚又冲过去抱抱桑若，“爸爸妈妈真好！”
　　.......笨儿子。
　　鱼楚轻吐一口气。
　　随即又皱了眉，还是得跟祈安再了解了解这人类底细才行。
　　一家三口谈妥后，鱼谙就拉着家鱼一起吃东西。
　　至于那个送来的箱子，暂时被忘到了脑后，等时间差不多时，鱼楚才想起来打开看了眼。
　　上面一层是些精细的珠宝，的确美丽又晃眼，相比海底的东西，显然陆地饰品的优势是绝佳的设计和工艺。
　　鱼楚拿起几件看了看，挺喜欢的，但要说多动心也就那样。
　　但她发现底下还有一层。
　　她将上层的饰品拿掉，露出底下的几个水晶缸，只见每个水晶缸中都装着从未见过的各种鱼苗。
　　新生物？
　　鱼楚有些新奇地拿着水晶缸看了起来。
　　鱼谙见有熟悉的东西，连忙凑过来跟自家妈妈说起这些是什么类型的鱼，成年体是什么样的，长什么样，好不好吃。
　　他非常娴熟地分辨着大部分生活在深海的塔尔鱼并不认识的新鱼类。
　　“那片海真的很漂亮，下次让白珅带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里面的乌贼也很好吃，我还把它的眼睛带回来了，很好看！”
　　鱼楚看他提起那些见闻时，眉宇间流露的高兴雀跃，这才蓦然地直观感受鱼谙来陆地的变化。
　　他看到和听到的新奇，体验的许多，都是塔尔鱼一辈子不会知道的东西。
　　他很快乐，他喜欢这一切。
　　鱼楚看着他，银白的眼瞳有片刻的怔愣。
　　直到鱼谙发觉她的不对劲，说着说着安静下来，疑惑歪头，“怎么了妈妈。”
　　鱼楚回神，笑了一下，摸摸鱼谙脑袋，“没什么。”
　　“谙谙......开心就好。”
　　“你们去了也会开心的。”
　　鱼谙道。
　　“好。”
　　鱼楚软和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鱼楚就静静听着鱼谙跟她说再陆地见到的奇特东西，听着也确实有些意思，说累了，就去旁边的小餐桌上吃点心喝橙汁。
　　一家三口在房间内待了很久很久。
　　直到很晚，机器人告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房间，随时可以入住。
　　鱼谙打了个哈气，趴在鱼楚怀里，“我们回去睡觉吧。”
　　鱼楚拍拍他的肩，“好，先去睡觉。”
　　这时，桑若起身道，“我就不去了。”
　　鱼谙一愣，困意消散些许，他揉了揉眼睛，“为什么呀。”
　　“有些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回族里一趟跟族长商谈。”桑若看了鱼楚一眼，鱼楚立马意会。
　　是今天顾白珅过来时，关于塔尔族未来的走向。
　　这件事的确事关重大，一刻都不能拖，还是鱼谙在这才陪了很久。
　　“谙谙，爸爸有点事情，这几天妈妈陪你。”
　　鱼楚安抚地摸摸鱼谙的头发。
　　鱼谙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道，“那爸爸要注意安全。”
　　桑若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会，才转身离开。
　　而在他离开研究院没多久，外面已经有人等候，对方见他出来稳稳地迎上前，“桑先生，这边是回中洋海的飞行器。”
　　意识到是顾白珅留下的人，桑若目光微顿，也没多问淡淡点了下头。
　　那人礼貌地笑了下，伸手弯腰道：“这边请。”
　　...
　　研究院休息室内，鱼楚领着鱼谙跟在机器人身后去到休息的房间，房内空间很大还配备了巨大的水池。
　　机器人将他们带到这后，将箱子放到角落，关上门后安静地站在一角，随时等待命令。
　　鱼谙看到水池就进了水里，他变回尾巴蜷进其中一只红色的贝壳，开心地同鱼楚道：“我想睡这个。”
　　“怎么还喜欢这种。”
　　鱼楚也下了水，见状不禁摇摇头。
　　双腿化作银白的鱼尾，雪白长发自肩头瀑落。
　　鱼谙见状，心中积压许久的好奇终于忍不住出口，“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的头发都没变化。”
　　他变成腿的时候，头发都成黑色了。
　　“原先巫族给你的药物是成品，我和你爸拿的是半成品，能够延长双腿的时间，但除了尾巴和耳朵其他都不会变动，但现在你叔叔姨姨研究出了更好的药，想要其他效果的话，有时间让你见见叔叔姨姨，跟他们要。”
　　当初她和阿若选择药物，相比更像人类，他们反而需要更长的行走时间，所以要了半成品，这样即便吃了药物，部分皮肤上还会存在鱼鳞。
　　而鱼谙生活在人群中就需要融入人类，自然用得成品。
　　鱼谙听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他拉过贝壳里的软鳞被抱住，心满意足地蜷在里头，“那我先睡觉了妈妈，好困。”
　　她枕着小枕头，眼镜一眨不眨地瞧着鱼楚。
　　鱼楚在他旁边的蓝色贝壳里坐下，帮他拉了拉身后的被子，叹笑道：“睡吧。”
　　话落没多久，鱼谙安心地闭上眼睡觉，很快便熟睡。
　　见他沾枕就睡，鱼楚瞧着的目光又怜爱又担忧。
　　这吃一堑又吃一堑的脑袋，以后.......真不会被人类害到吗。
　　鱼楚静静躺在旁边，注视着，忧心着，最终无奈长叹。
　　算了，至少她和阿若还活着的时间里总会尽力护着，人类充其量不过百来年，要是死了，再带着谙谙回去安顿也好.......
　　翌日。
　　鱼谙醒来时，鱼楚很早就醒了，她重新到了陆地上。
　　转头见鱼谙抱着被子揉眼睛，她将桌上的鱼片端了下去，双腿浸没在水中，新换的裤子又湿漉了。
　　“饿了吗。”
　　她将盘子放在水面上，自己俯身潜了进去。
　　鱼谙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抱着鱼楚靠了会儿，才慢吞吞道，“有一点饿了。”
　　但他没立马起来，而是继续贴贴。
　　鱼楚拍拍他肩膀，轻声道；“饿了还躺着。”
　　“就躺一会儿。”
　　鱼谙晕乎乎道，怀里还抱着被子。
　　鱼楚见状也随他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机器人挪了过来，它的手心浮现出一道光屏，是门外的监控，“有客人来访。”
　　光屏上显示的正是顾白珅。
　　鱼谙睁眼看清后，精神了点，“白珅！快进来嘛。”
　　毕竟之前一直跟顾白珅睡一个屋檐下，难得这么客气进门还要通报，他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说完，身旁的鱼楚轻咳一声。
　　鱼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算啦算啦，让他回去吧。”
　　“行了，让他进来。”鱼楚见自家孩子这反应，也隐约意识到什么。
　　合着都已经睡一起了。
　　鱼楚轻蹙着眉。
　　大门很快打开，顾白珅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水中，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他们。
　　他淡淡笑了下，“待在这里也闷，我带你们出去走走？主城很大，景色还是不错的。”
　　鱼楚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鱼谙下意识想答应，但及时刹住，看了看身旁的鱼楚最后没敢说话，只抱着妈妈的胳膊缩在旁边，眨巴地看着顾白珅。
　　鱼楚看了眼顾白珅，又看了眼鱼谙，虽然自家儿子什么都没说，但小尾巴已经不安分地一扫一扫。
　　她盯了片刻，最后偏过头，眼不见为净，“算了，出去玩吧。”
　　这话落在鱼谙耳中跟恩赐似的，还以为今天不能出去玩了呢！
　　“谢谢妈妈！”
　　他连忙道。
　　随即想到什么，“妈妈不去吗？”
　　鱼楚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不喜欢人群。”
　　鱼谙听此觉得不太对，他凑上前，“一起嘛妈妈。”
　　见状，鱼楚软和下语气，“乖，妈妈真的不去，谙谙去玩吧。”
　　鱼谙面露犹豫，最后还是被鱼楚推了出去，他只好一游三回头地上了岸。
　　刚出了水，顾白珅就将他抱去了旁边的换衣间，等收拾完毕，领着人鱼出门时，他看向鱼楚。
　　“主城有意思的很多，您也可以去走走。”
　　说完，他对着鱼楚微微点了下头，领着鱼谙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
　　鱼谙一边走，一边想着鱼楚的状态，走出没几步时，微微低着头的他逐渐停下脚步，有点犹豫又忧心地看向顾白珅，“妈妈好像不开心。”
　　他抿了下唇，歉意道，“对不起，要不今天不出去玩了，我下次陪你好不好。”
　　顾白珅没有说话。
　　在鱼谙有点忐忑地看他时，一只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在他微微皱起的额头，“别道歉。”
　　随即他笑了下，“不急，跟我来。”
　　...
　　房间内。
　　看着他们手牵手离开，鱼楚不禁背过身，双手抱胸，心情复杂。
　　她轻蹙着眉，神色幽幽。
　　真是，鱼大不中留。
　　她有些烦闷地坐在水池里，倒也不是真不喜人群。
　　只是，太奇怪了。
　　她如今对顾白珅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真去了会不会就代表接受了？
　　何况他们小两口出去，她在旁边未免太怪异。
　　正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只是这次不等鱼楚回应，大门就开了。
　　鱼楚疑惑。
　　谙谙回来了？
　　只见一个与雌性人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看起来柔和明亮，“鱼楚小姐。”
　　她微微弯身，“我是FS第五代仿真机器人，可以为您陪伴娱乐讲解，今天温度适宜，晴天无雨，很适合外出游玩，您是否有想法，这边为您制定了主城的七十八种游玩攻略，资金无限额，全程为您服务。”
　　这是，机器人？
　　虽说之前也见过很多仿真机器人，但还没见过这样逼真的。
　　鱼楚不禁多看了两眼。
　　没有得到回应，机器人继续道：“如果您没有外出游玩意向，我也可以陪您寻找合适的观影节目，为您准备食物，以及储备的上万种游戏。”
　　鱼楚缓缓游上岸。
　　见她上来机器人半跪下身，对着鱼楚伸出一只手，“鱼楚小姐，检测到您衣物含大量水分，这边为您指定八种穿衣风格，七十二套穿衣搭配。”
　　说着，面前浮现出八个面板。
　　鱼楚有点好奇地扫了眼，随意选了一个，很快又展开九套衣服搭配下面还有更换一批的按钮以及更详细的风格筛选。
　　这有些新奇。
　　鱼楚随便选了一个。
　　机器人起身出去片刻，随即拿着一只精美盒子回来，打开后正是那套衣物。
　　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
　　鱼楚有了些兴趣，她换上衣服询问机器人主城有什么，从节日到餐厅到展会等等，都问了一圈，机器人都给出了最简洁完美的答复，一下调起了鱼楚的兴趣。
　　她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确定他们都走了后，目光飘忽了下。
　　反正在这里也是很无聊，没事情，不如出去走走。
　　她看向机器人，“带路。”
　　机器人微笑了下，“鱼楚小姐，这边请。”
　　“你叫什么名字。”鱼楚边走边问道。
　　“目前未被命名，鱼楚小姐可以为我命名。”
　　“？”
　　一鱼一机器，说着说着就走远了。
　　待走廊彻底安静，拐角处一上一下探出两个脑袋。
　　鱼谙诧异地看着鱼楚真的出门了，“妈妈想出去，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顾白珅笑了下，拍拍他脑袋，“这个就等你回来后亲自去问问。”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鱼谙能感觉到鱼楚出门时心情不错，也放下一颗心，高兴应道：“那我们也走吧。”
　　但顾白珅一时没动，只是微微低下头，意味深长道，“出门前该不该做点什么。”
　　鱼谙：？
　　做什么。
　　顾白珅不语，只是点了下鱼谙的唇角。
　　鱼谙顿时耳朵热了热，结结巴巴道：“现在，在外面啊。”
　　顾白珅抬手将他拉进里面：“没关系。”
　　随即贴在鱼谙唇角轻轻道：“这里的监控我关了。”

[71]第七十一章:结婚的消息
　　71
　　“白珅，我想去那里，好像是主城的观光车。”
　　鱼谙抱着顾白珅胳膊，指了指不远处。
　　他嘴巴红彤彤的，在太阳光下更是明显。
　　顾白珅抬手摸了摸，鱼谙立马推开，心虚般地四处看，“这里都是人，你不要这样。”
　　“好。”
　　顾白珅笑叹一声。
　　他牵过鱼谙的手，“走吧，去那边看看。”
　　今天主城的街道上人很多，似乎是什么节日，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来。
　　天上和房顶间挂了许多彩色的小灯笼。
　　鱼谙跟在顾白珅身旁，左顾右盼，频频发出惊叹的声音。
　　虽然一直在主学院上学，但主城很大，他压根没走过多少，只匆匆看过几眼，现在看着悬浮的各式商店和街道，不同片区的不同风格特色，感叹这里的繁华。
　　的确像当初离家时爸爸说的，从那边可以到陆地最繁华的地方。
　　不过看了这，他不自觉跟刚上岸时的地方相比较，轻轻拉了拉顾白珅的手，“白珅。”
　　“嗯？”
　　“为什么这里这么好，但海边很不好呢。”
　　当然并不是每一处海边都不好，但结合鱼谙在F区被卖掉的经历，顾白珅知道他在说什么。
　　“往年的治理和政策问题，现在新任首长上位，正在着手更改一些政策条例，我会督促他这件事的。”顾白珅敛下眉眼，捏紧了鱼谙的手。
　　鱼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去附近的餐厅用了饭，这家餐厅位于地下，以虚拟场景为卖点，简单来说就是每个房间都可以拟定场景，无论是空气气味还是声音，相似程度近乎九成，除了触觉感受偏低外都非常完美，很适合搭建氛围。
　　刚进去时里面是个黑洞洞的空间，像个黑匣子似的，后来将操作系统连接了终端，便能够在终端上实现遥控。
　　鱼谙新奇地在操作面板上切换，一下是海洋一下是绿地一下是孤岛一下是酒会厅。
　　接待员将他们带入后，微微躬身，“请慢用，如果客人有问题，我随时在门外等候。”
　　顾白珅摆摆手。
　　接待员很快退了出去。
　　这家餐厅价格昂贵又空间少，大部分都由有钱有势的人预定，所以有足够人手在每个房间外留几个招待随时等待命令。
　　鱼谙切换几个空间后，最后停留在小悬崖边，视觉上，他们位于悬崖上，距离底下并不算太远，能够看到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阳光灿烂，看过去犹如春色。
　　空间中还有细细的风和香气落在鼻尖。
　　就连温度和风速等等都是可以调整的，鱼谙尝试了下后还是使用了默认数值。
　　顾白珅随他摆弄，上一刻还大风刮下一刻就烈阳日。
　　直到现在选中满意的。
　　“我喜欢这个。”鱼谙贴在顾白珅身边。
　　“那就这个。”
　　这里的座椅也有多种款式，鱼谙选择了环状的沙发，这样就很方便跟顾白珅坐在一起。
　　鱼谙开心地靠在对方身上贴贴。
　　点的食物很快上来。
　　鱼谙进食依旧豪迈，将看起来跟身体完全不符的食量塞入胃袋。
　　直到吃饱后软软靠在沙发上。
　　顾白珅揉了揉他的肚子，看是看不出来的，摸上去才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突起。
　　鱼谙一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的没动，随他了。
　　相较于人鱼偏凉的体温，顾白珅手心的温度很热，贴在腹部时感受很是清晰。
　　鱼谙眨了眨眼，面色红红地垂下目光，没说话。
　　随后，他们离开了餐馆，去了一趟观光车。
　　当然不是鱼谙最开始指向的那辆，那辆人太多了，顾白珅带他去了另一辆昂贵些却没这么多的人的，里面的装修华贵，乘客们也穿着各种定制衣戴着各式限量饰品，可见都是非富即贵。
　　而观光列车上还特设了许多景色窗口，以及专人服务。
　　但鱼谙就不在乎那么多了，他直接找了个窗口趴在那儿感受外面的风和景色。
　　观光车设置了专门的保护系统，所以探出手和身子都没太多关系。
　　顾白珅依旧坐在他对面。
　　对外面的景色没有半分余光，只静静看着面前兴奋的人鱼。
　　时不时接着对方的话。
　　“白珅那是哪里啊。”
　　“主城周边的菲德里小镇，附近的百年古镇。”
　　“那里好好看，下次去玩好不好。”
　　“好。”
　　“这个圆圆的是什么，亮亮的。”
　　“景色灯泡，晚上效果比较好，会有节目表演。”
　　他耐心地一一回答着在外人眼中极其常识的问题。
　　他们在观光列车上坐了好几圈，因为对主城不熟悉，别人习惯的风景却是鱼谙头一次见，后来下车时还意犹未尽。
　　“下次再来，有很多时间。”
　　顾白珅重新牵起他的手，稍稍捏了捏，安抚道。
　　也是，如果结婚的话，以后都会在这里吧。
　　鱼谙高兴地点点头。
　　他们又去别处走了走，有时是街道有时是各类馆展。
　　中间甚至还被人认出来，只是本来蠢蠢欲动想要围上来的人，在看到认出顾白珅时都犹豫了，最后两人毫无阻拦地离开了那里，换了新地方。
　　好在虽然有些热度，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记性好且会时刻留意四周的，所以他们后面的游玩都算顺利。
　　只是玩得时间太久，后面稍微有些乏味，可直到夜色降临，又是一番新景色。
　　主城夜晚最美的就是街道和夜空，无数闪亮的光屏以及各色光子花，灯笼，人造星象等等都格外美丽繁华。
　　晚上，顾白珅没带鱼谙去什么观星楼，他们留在人群里，让鱼谙感受热闹繁华。
　　说到底跟顾白珅不同，相比一人处于寂静的空间，鱼谙精力充沛，更喜爱热烈的事物和氛围，就像他喜欢红艳的色彩一样。
　　他很兴奋地在热闹的街道上走来走去，跟人类一起参与猜谜投圈玩飞镖等古董小游戏，猜谜什么的他当然不懂，半小时都摸不出一个，顾白珅见他实在想要奖励，过去猜了几个给他拿了个娃娃回来。
　　于顾白珅来说，这种廉价的娃娃很没用，无论从质量还是价格上来说，但鱼谙很喜欢，抱着蓝色鱼娃娃乱蹭。
　　不过像投镖什么的就不需要顾白珅了，鱼谙精通得很快，看别人玩几次就会了。
　　最后自己抱了一堆东西回来。
　　带着这些当然是没法继续玩，顾白珅现场买了两个‘逛街伴侣’机器人，轮番着送东西回去。
　　四处玩得差不多了。
　　他们牵着手，缓慢走在挂满彩灯的桥梁上，下面是宽大的河流，底下似乎装了什么，使得河面亮着碎碎的蓝色荧光，在夜晚中格外亮眼美丽。
　　这边稍微偏离中心，是难得的清闲地，三三两两逛着些同样喜静的人。
　　他们慢吞吞走在桥梁上，这条桥很长，很稳当，很安静。
　　玩了一天，鱼谙要说累也不累，但肯定没那么精神了。
　　所以这会儿也安安静静跟在顾白珅身边。
　　河水上的风轻轻刮过，清凉得很舒适，以现在的月份没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现在天气却依旧没有降温的预兆。
　　“白珅。”
　　“嗯？”
　　顾白珅看向身边的人鱼。
　　鱼谙似乎纠结了下，小声道：“我爸爸妈妈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我知道。”
　　“你不要伤......诶？你知道。”
　　顾白珅捏紧他的手，指头从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相扣，“不用多想，我有办法的，你可以多想想我们结婚的事，想穿什么衣服，想要什么样的场地，想叫谁一起来。”
　　谈起具体的安排，仿佛这件事也马上要发生。
　　鱼谙有点脸热，但率先想到：“我想叫一个好朋友。”
　　“人鱼？”
　　“嗯。”鱼谙笑道，“他叫善北。”
　　“好。”顾白珅点头，也淡淡笑了下，“回去后我们记下名字，到时一起做请帖。”
　　“衣服呢？”
　　鱼谙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他没跟人结婚过啊，他们鱼结婚也不讲究衣服。
　　顾白珅稍稍停下，抬手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这个问题鱼谙会，很积极地应道。
　　“好。”
　　顾白珅应下，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鱼谙忽然小声道。
　　“我答应你。”
　　“你又这样，我还没说呢。”
　　顾白珅笑了下，“你说吧。”
　　“在陆地上办完婚礼，再去水下办一次好不好。”
　　鱼谙有点扭捏地贴着顾白珅小声道。
　　因为他想着，就善北一条鱼上岸方便，但族里还有其他小伙伴和朋友。
　　“当然可以。”
　　顾白珅想也不想地应道，至于水压，到时候再说吧，让研究院那群想办法。
　　“白珅你真好！”
　　鱼谙扑到他怀里用力抱住。
　　顾白珅回抱了一下他，轻声道：“那你要不要奖励我。”
　　这次不用细问，鱼谙一下反应过来了，他慌里慌张地捂住对方的嘴，“你不要这样，都在外面，好多人呢。”
　　顾白珅扒下他的手，象征性地扫了一圈，“人也没这么多。”
　　也不知道是夜色晚了还是什么，这里本来人就少，现在更是几乎没有。
　　少数几个也都是较远的地方，或是岸边或是另一头，总之他们旁边是没有的。
　　“那，那也不行。”
　　鱼谙连忙道。
　　“没关系，没人看到的。”
　　顾白珅靠近几步，鱼谙下意识倒退，一退就撞到了栏杆。
　　顾白珅伸手撑在他身旁两侧的栏杆，微微低头，轻轻贴在鱼谙的唇角，低声道，“亲一下。”
　　鱼谙连抵着他肩膀手臂，努力撇开脑袋，抗拒道：“不亲不亲！”
　　“很快的。”顾白珅道。
　　“才不快！”
　　鱼谙推着他，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
　　就在两人推搡间，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鱼.......谙？”
　　鱼谙顿时吓得一激灵，这会真用了劲儿，一把推开顾白珅。
　　偏偏顾白珅也用了劲儿，力的相互下，骨头差点没被推折。
　　他低低吸了一口气，缓缓移动目光落在忽然出现的人身上。
　　是许久未见的应昭。
　　他没了之前的嚣张意气，一头张扬的红发染成了黑色，耳朵上挂着的耳钉也被尽数取了下来，穿着工整端正的衣物，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他有点诧异地看着鱼谙，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平和地看着对方。
　　“应昭？”
　　看清后，鱼谙也有点惊讶，随即连忙两步上前，抓着他道：“之前你去哪里了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显然也注意到对方翻天覆地的变化。
　　“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没关系不是很重要。”
　　应昭温和地笑了下，随即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顾白珅身上。
　　想到刚才两人亲密的动作，再结合之前星网上讨论顾元帅悬赏的人鱼实际上两方相识，隐约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也注意到应昭的目光，鱼谙有点不好意思的询问道：“怎么了？”
　　不会刚才都被看到了吧，好尴尬。
　　“没什么。”应昭看着顾白珅，“你现在跟元帅......相处的不错。”
　　鱼谙别扭了下，磕磕绊绊道：“额，嗯，我准备跟他结婚了。”
　　虽然已经料想这个结果，但得知时应昭心里还是闷了闷。
　　他看似调侃的问道：“上学时就决定了？”
　　“没有啦，是最近。”鱼谙回答。
　　果然。
　　看来，鱼谙之前说得孩子，就是跟顾白珅的吧。
　　应昭还记得鱼谙当时说自己跟别人有了孩子，但不确定会不会被接受，想来真不是顾元辰的，而是顾白珅的。
　　他们恐怕很早就有了点关系，然后由顾元辰带着。
　　但应昭很确定当时的鱼谙并没有现在这样对顾白珅的态度，恐怕是后来的进展。
　　应昭轻声询问：“元帅对你好吗。”
　　“当然啦！白珅可好了。”鱼谙热情道。
　　顾白珅站在鱼谙身后，见状不禁抬手揉揉他脑袋。
　　“那，挺好的。”应昭的声音有点低，随后他看向顾白珅，“之前应仁的事情麻烦您了。”
　　“不算麻烦，你送来的罪证很及时。”顾白珅平淡地回应，他抬手将鱼谙抓着应昭的手捏回自己掌心，“最近你回去了母族那边。”
　　“是。”应昭的视线从鱼谙身上划过，回应道，“我会参与几个月后的议员后团评选，如果能够入选，之后有能帮到元帅的，一定尽力。”
　　这一步算是投诚。
　　“不需要。”
　　顾白珅却直言，他冷淡地扫了应昭一眼，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
　　“你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鱼谙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察觉顾白珅的轻蔑，不禁拉了拉他的袖子。
　　顾白珅没再说什么。
　　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明明是在帮他，应昭却觉得心口越发冰凉，只是不比从前，此时的他面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跟元帅相比确实算不上什么。”
　　意识到对方不欢迎他，他重新看向鱼谙，“你们准备什么办婚礼。”
　　说到熟悉的话题，鱼谙举手：“不知道！”
　　回答的很积极，但没用。
　　“很快了，下个月。”顾白珅揽过鱼谙的肩膀，替答道。
　　鱼谙也是一惊，“这么快。”
　　想过会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这吃惊的样子跟不是当事人似的。
　　顾白珅无奈道：“不是跟你说过回来就结婚。”
　　“哦，我以为要准备很久。”
　　见他们熟悉亲昵地商讨，应昭的唇角克制不住地抿紧，但最终没表现什么。
　　没关系，在知道鱼谙有孩子后，他本来也想过这种局面。
　　只是真看到了，还是有点失落。
　　“好，那麻烦到时候给我发个请帖，我也有些好奇。”应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肯定会给你的，放心好了。”鱼谙拍拍胸脯，保证道。
　　学院的好朋友当然都要叫上啊。
　　“那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好哦，路上小心。”鱼谙跟他挥挥手道别。
　　应昭看着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开心活泼的样子，心中情绪越发难言，他笑着转过身，唇角的弧度瞬间消失，牙齿将唇角咬出一丝痕迹。
　　随着慢慢走远，冷风不停地刮在脸上后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看到这一幕，他之前的想法也不会消失。
　　鱼谙跟顾白珅只是开始而已，并不代表结果，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就像当初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愿意接受鱼谙和他的孩子。
　　应昭平静下来，淡定地打开终端，查看各个议员的资料，因为新首长上位，去了许多议员和议员后团的职位，如今正是空缺的时候，只要他抓住机会进入后团，就有很大概率成为议员。
　　正看着各个信息时，旁边忽然多出一个弹窗。
　　小姨：昭昭回来吃饭吗。
　　看到小姨的消息，应昭的心顿时软和下来。
　　白应昭：我现在回去。
　　发去消息，他关闭终端。
　　应昭微微仰头看着顶上的星空，轻吐一口气，身心都跟着松懈下来。
　　他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清晰前进的方向。
　　挺不错的。
　　...
　　大概是玩得太晚，晚上回去时，鱼谙颇有些忐忑。
　　但意外的鱼楚只是嗔怪了两句，就抱着他分享自己买的东西。
　　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早上说不出门的事，不禁轻咳几声，心虚地看了鱼谙一眼，见自家孩子没什么异样，依旧兴致勃勃地听她分享，这才放下一颗心。
　　“那个谙谙，早上妈妈也出门了，是跟机器人。”鱼楚坦诚道。
　　“很好啊妈妈，外面很好玩吧。”
　　鱼谙也没傻到说自己知道，他笑笑配合道。
　　“人类生活的地方确实有些新鲜的东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聊了很晚。
　　之后的几日，因为桑若不在，就鱼谙和鱼楚娘俩在研究院的暂居地。
　　除了跟顾白珅出门玩外，就是在院内走走。
　　期间，鱼谙也跟一直存在爸爸妈妈口中的叔叔姨姨见了一面，知道是他们研究的药丸后很兴奋。
　　“祈叔羽姨太厉害了！”鱼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长辈都喜欢这样活泼热情的孩子祈安和羽翡也不例外，他们借着难得的休息时间跟鱼谙聊了会儿。
　　直到鱼谙提起，“羽姨我感觉您好眼熟哦。”
　　“嗯？”羽翡柔和的笑了笑，她身着白大褂，盘着头发，看起来格外温柔，“谙谙记性这么好吗，羽姨只在你刚出生那会儿抱过。”
　　鱼谙却摇摇头，轻拧着眉认真想了会儿，才敲了下手，“想起来了，羽姨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囡的小雌鱼。”
　　熟悉的名字出口，祈安和羽翡具是怔了下，他们互相看了眼，有些静默。
　　鱼谙隐约意识到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羽翡苦笑了下，“小囡是我们的孩子。”
　　闻言，鱼谙愣了下。
　　但对比一下长相，倒也不是很意外。
　　小囡简直是复刻版的羽翡。
　　羽翡轻轻叹气一声，“作为巫族的人鱼，我们族内一直研制精通各类药物，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改变族群走向灭亡的结果，我们无法找到生育艰难的原因，也无法做出有效的药物，所以生下小囡没多久，我就跟祈安上岸，进入人类的世界寻找方法，这么十多年过去，借着之前巫族领袖留下的部分资料，也算慢慢站稳脚跟。
　　但是顺利进入研究院也还有许多问题，无论是资金还是研究方向，很难为我们所控制，原本我们已经做好打算，源源不断送巫族的孩子上岸接替我们，直到寻找族群延续的方法。
　　只是这样就苦了那些孩子，小囡从小不在我们身边，只能由家里长辈照看，我们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
　　说到这，羽翡面露一丝难过。
　　塔尔鱼本就喜爱幼崽，再加上还是自己的孩子，却在生下没多久就难以见面，羽翡一直都非常想念。
　　见她伤心，祈安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慰，“没事的阿翡，现在实验有了结果，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何况要是族内和元帅交涉顺利，意见一致，人鱼不久就要进入人类视野，说不定能提早把小囡带在身边。”
　　说的也是，不怕分离就怕无止尽的分离。
　　羽翡擦了擦眼角。
　　鱼谙见状也连忙道：“对不起羽姨，我.......”
　　“没关系，只是想问问怎么知道小囡的，你们见过？”羽翡温声细语道。
　　鱼谙将自己知道的道出。
　　小囡，正是他去巫族取药那天。
　　跟在给他药物的巫族长老身边，那条红发小雌鱼。
　　因为是红色头发还是幼崽，是当时鱼谙心中的天选宝宝，所以印象深刻。
　　听到自己孩子的信息，羽翡眼眶湿润，她抓着鱼谙的手道，“谙谙，我很开心你能告诉我那孩子的消息。”
　　鱼谙见她掉眼泪，手忙脚乱地拿手帕。
　　“羽姨你别哭。”
　　“没事，我只是很开心，我太想她了，但是很快我和祈安就能见到她了。”
　　羽翡笑笑，“这件事也要多亏了谙谙，你的未婚往研究院加了大量资金专门用于我们的研究，不然进度也不会那么快。”
　　未婚夫？
　　鱼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说顾白珅，顿时脸红地低下头。
　　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谙谙等实验成功了，族群繁衍也不再是问题，到时暗暗想跟他有几个孩子都可以。”
　　羽翡温和道，因为幼崽稀少，他们最在乎的就是后代，自然清楚鱼谙也在乎。
　　可说起这种话题，对鱼谙来说还是太害羞了。
　　“谙谙想要几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
　　鱼谙连忙摆手，“羽姨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吧。”
　　看出鱼谙害羞，羽翡不禁笑了下，显然得到孩子的消息让她心情好了很多，祈安在一旁无奈道：“好了别说了，谙谙婚礼都没办。”
　　“知道了。”羽翡应道。
　　她看了看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谙谙，我和你祈叔叔要继续去工作了，下次再见。”
　　鱼谙点点头，乖巧地跟他们说再见。
　　如此，又是过了几日后，桑若回来了。
　　也带回了最重要的消息，族内在经过商讨后，也更愿意接受人鱼出世的方案。
　　他们清楚，按照如今的趋势发展下去，人类迟早能自如的穿梭海域，至于希望他们守规矩不侵犯人鱼的生活也不现实，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现什么。
　　有一个前首长这样的人，就会有千千万万个。
　　恰好，现在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类能够倾尽全力帮他们，可以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出世。
　　但他们也并非完全信任，毕竟关乎族群的未来，他们难以保证单单因为对鱼谙的喜欢，那个人类可以做到那个份上，所以后面的具体事宜还要商谈，但基本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最开心的当然是祈安和羽翡，这样他们几乎立马就可以将孩子接到身边。
　　其次是鱼谙，这样婚礼上，好多族内的朋友可以更方便来了。
　　确定方向后，这次鱼楚跟桑若一同回去了，因为他们需要将族长等鱼带上岸，并且处理一些相关的事宜。
　　而顾白珅也派了人跟他们一同去接应，至于祈安和羽翡，本来最适合去的是他们，最想去的也是他们。
　　但奈何实验时间紧张，他们必须留下，所以只能是鱼楚和桑若。
　　家长都回去了，那这短暂的几天里陪在鱼谙身边的自然是顾白珅。
　　他看着躺在他怀里刷终端的鱼，冷不丁忽然道了句，“鱼谙。”
　　“？”
　　鱼谙抬头看他，因为有点困了，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但下一刻，他蓦然瞪圆了眼睛。
　　“我准备，将我们结婚的消息从星网上发布出去。”
　　“到时结婚现场全网联播。”

[72]第七十二章:全网热点：跨种族结婚？
　　72
　　“婚礼现场，全网直播。”
　　话音落下，鱼谙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一个翻身爬起来。
　　扒拉着顾白珅的衣服，结结巴巴道：“真，真假的。”
　　“真的。”顾白珅道。
　　“整个星网直播，大家都看得到？”
　　“嗯。”
　　鱼谙忍不住搓了搓脑袋，难以置信又震惊，“这个.......没必要吧，不用这么大阵仗的，我们就是结婚，然后，然后找好朋友和家鱼过来就好了呀，大家一起吃饭，玩一下。”
　　他被惊得说话磕磕绊绊。
　　这对鱼谙来说实在是太夸张，就算他再不怕生，但结婚什么的让所有人看到也太奇怪了。
　　其实，还是对人类太过陌生。
　　如果换成所有鱼都看到，倒是无所谓。
　　“我们就自己结婚吧，不要给别人看了。”
　　鱼谙眼巴巴道。
　　顾白珅轻叹一声，抬手揽住趴在身旁的鱼，一本正经道：“事实上这件事意义重大，并非单纯的给不给外人看。”
　　鱼谙狐疑，“还能有什么原因。”
　　“也是为了你的族人。”
　　“是族鱼。”
　　“族鱼。”
　　顾白珅继续道：“你们族内已经商量妥当准备出世的事你也知道。”
　　听他确实讲起族里的事，鱼谙也认真了些，点点头。
　　“既然要出世，定然不能悄无声息，而要一个开头，一旦有了开头后面人鱼的事件也好接二连三，随即推动人鱼身份化。
　　至于我们，便是这个开头。”
　　诶？
　　鱼谙呆滞。
　　顾白珅笑了下，“总之你信我，一旦发布我们婚礼的信息，对你们族群必然有利。”
　　“是这样吗？”
　　鱼谙困惑地蹙着眉，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当然。”
　　顾白珅诱哄道，“你在为你的族鱼做一件很厉害很好的事情。”
　　鱼谙听此，好像心动了一点。
　　他犹豫地用指头轻轻挠了挠脸，“那我再问问爸爸妈妈？”
　　“问吧，等他们回来。”
　　顾白珅道。
　　他不心虚，事实上他也并没有撒谎，这件事对人鱼上岸的确是一个开端，也是人鱼真正融入进入陆地世界的一个契机。
　　当然，最重要的自然是.......
　　“唔，可是我总感觉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鱼谙想了想，凑上去在他身边嗅了嗅，试图发觉什么。
　　“这么不信任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骗鱼。”
　　鱼谙控诉道。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
　　顾白珅好笑地抱紧他，低声道：“确实还有一点没说。”
　　鱼谙睁大眼睛瞪他，张了张嘴仿佛就要说，就知道你又骗鱼。
　　被顾白珅捏住了。
　　他道，“只是还没说完，可没骗你。”
　　鱼谙被捏着嘴巴眨了眨眼，示意，你说。
　　“还有一点是，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顾白珅微笑道。
　　这自然是最重要的，他要每一个人都清楚，他跟鱼谙结婚了。
　　鱼谙是他的。
　　免得有些不长眼的凑上来。
　　更免得有谁去算计这条傻鱼。
　　作为几百年来第一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鱼，如果之后真的经常在陆地活动，难免会被盯上。
　　无论是什么企图，善意或恶意。
　　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盖个章，这样但凡谁敢伸手，他先斩后奏地除了，送到新首长面前也有话说。
　　公开婚礼，既能给鱼谙的族鱼上岸铺路，又能宣示主权，阻隔一些恶意的念头，两全其美。
　　“你怎么这样。”
　　鱼谙抿了抿唇，脸上发热道，“这种事让别人知道干嘛。”
　　自己身边的鱼或人就算了，所有人是什么情况。
　　“我想。”
　　顾白珅抱着他轻笑，“别紧张，到时内场的都是我们的亲朋，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鱼谙轻哼，“我还没答应呢。”
　　“好。”
　　顾白珅捏捏他的脸，“听你的。”
　　随即转为捧着鱼谙的脸在唇角处亲了下，“要是真的实在不愿就算了，你族鱼那边也有别的方案，只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结婚证明都是要亮到星网上的。”
　　“你这么想啊。”鱼谙不禁道。
　　“做梦都想。”顾白珅回应。
　　鱼谙耳朵和脸都热了，埋在他怀里，“算了，随你，但还要问问爸爸妈妈。”
　　“好。”
　　顾白珅揉着他的脑袋应下，柔软冰凉的发丝落在手心，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不如人鱼时的发丝好摸。
　　“既然现在有了新药，要不要把头发眼睛换回去。”
　　他忽然提道。
　　鱼谙怔了下，对这件事倒不是很在意，无所谓道：“都可以。”
　　反正来了陆地后，发现不少人类也是会染发的，也不算突出。
　　顾白珅笑了下，捧着他亲了一会。
　　几日后。
　　顾白珅接到消息，带着鱼谙去了海边一趟，只见族内掌势的人鱼有一半上了岸，其中也包括族长。
　　鱼谙很少见到族长，这会儿看见只觉得对方越发衰老。
　　已经衰老的人鱼距离死期已是不远。
　　这处海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建设了住所，顾白珅在里面招待了他们，并表示这处住所交给塔尔族，以后需要上岸过渡就可以住这。
　　这很方便，以前上岸的鱼哪有这条件。
　　大厅内，顾白珅和几位族内长老商量细节，鱼谙反正也不是很懂，就靠在一边发呆。
　　谈话的整个过程都很和谐，顾白珅给的方案很周到，任何利弊都列得明明白白，还用模型展现未来模拟系统，呈现整体趋势。
　　谈话结束后，顾白珅送他们离开，留下桑若和鱼楚继续商量结婚的事。
　　他们倒是无所谓直播，鱼谙之前又随了顾白珅，所以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之后就是谈论场地服装规模等等。
　　有些鱼谙还能提提想法，但听到后来直接打瞌睡了。
　　什么场地范围人数直播台器，完全不懂。
　　等他一觉睡醒，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会还在迷迷糊糊地搓被子，星网上却已经变天了。
　　像是生怕出变故，行动力超快的某人已经将早就准备好的消息发布出去。
　　#爆！顾元帅与人鱼恋情#
　　#爆！顾元帅和人鱼婚礼地点已定#
　　#爆！人类史上首次人与人鱼联姻#
　　#爆！人类跟非人物种结婚的合理性#
　　#爆！最硬核闪婚#
　　[太魔幻了，前脚爆出人鱼后脚就结婚了]
　　[人类也能跟人鱼结婚吗，世界观重组中.......]
　　[卧槽，所以把人鱼带走的结果就是结婚？]
　　[好羡慕，我人鱼都没见过，就有人要娶走了]
　　[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闪婚，已经不是单纯不可思议的程度了，物种都不一样]
　　[话说只有我好奇结婚后元帅的档案是未婚还是已婚吗，已婚要怎么填，原本只是配偶性别籍贯，现在难不成加个物种？]
　　[啊啊啊现场居然直播吗好想看]
　　[人鱼怎么结婚啊，推轮椅？]
　　[不可能，好像有变成人的药，之前人鱼在学院都没被发现]
　　[变人？美人鱼故事照进现实]
　　[你们也太乐观了，我真的忍不住要阴谋论了，这人鱼刚有消息没多久就被元帅带走，现在一出现就结婚，不会是跟律法卡bug吧，律法不允许捕捉人鱼，那就跟人鱼结婚呗，这样私底下发生什么谁知道]
　　[没错，完全钻空子，如果是监禁呢]
　　[这得管管吧，至少完善这部分律法啊]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楼上怀疑人鱼出事，我倒怀疑元帅有不轨之心，之前那一串悬赏令又薅上一任首长的事过去还没多久呢就结婚，有没有可能是跟人鱼族达成了什么合作，要对联邦不利]
　　[的确，毕竟不是一个种族]
　　[该不会真把联邦卖了，再借着人鱼彻底推翻旧制度当土皇帝，像上一个首长一样]
　　[你们越说越歪，杞人忧天了吧，跟人鱼透露机密有什么用，种族之间的技术有壁的吧，何况新首长又不是傻子，能随他乱搞吗]
　　[人鱼有这么无聊吗，时隔百来年攻打人类？]
　　[好阴谋论，没人相信他们是真的相爱然后结婚吗？]
　　[恋爱脑上头]
　　[不管怎么样，联邦元帅跟人鱼结婚也是千年第一人]
　　[我好像发现了华点，这消息放出来那么突然，是故意的吧，难道给人鱼出世造势？]
　　[会不会是单纯占有欲保护欲作祟，你想啊，搁谁有了一条人鱼能安心让他待在人群里的，先不说前段时间网上都在讨论，保不准哪天有歪心思的冒险对人鱼下手。
　　再就是以元帅目前的职位权势，根本不用藏，干脆让所有人知道这条鱼是他的，让不长眼的靠边站]
　　[好磕，速速写一本给我观摩]
　　[楼上的爱情小说看多了]
　　[我觉得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啊，就不能中和一下吗]
　　...
　　星网上众说纷纭，谈论什么的都有，帖子都开了好几万个。
　　但无论说什么，都达到了顾白珅预热的目的，对此的关注度继小战事后再次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还是头一次因为‘结婚’的话题，有这么高的讨论量。
　　毕竟太炸裂了，集齐了各种‘非人’‘跨种族’‘高权’等吸睛标签。
　　虽说也有跟电饭煲、终端和机器人结婚的，但人鱼到底是存在于传说中还是有智的非人生物，还是不太一样。
　　在消息扩散的同时，鱼谙除了当初学院的照片还有不少新照片流露，就是那天跟顾白珅出去玩，被抓拍的。
　　如果不是鱼谙的星网个人账号设置了私密，早就被加爆关注了。
　　但鱼谙这边关注不了，他们就去关注顾白珅。
　　要说顾白珅虽然从不发什么，但因为军事等缘故，账号被关注量还是挺大的，如今的热度下更上一个level。
　　...
　　“睡醒了？”
　　顾白珅坐在床边，看鱼谙抱着被子搓成一团，不禁出声道。
　　鱼谙这才睁开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气。
　　他发现了人腿的好处，抱着被子时夹着睡特别舒服，尾巴就不可以。
　　“醒来吃点东西，等会我们出门。”
　　鱼谙脑袋上的圈圈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慢吞吞道：“又要出门吗。”
　　“去更新一下你的终端。”
　　顾白珅道。
　　他行动很快，或者说程序早就准备好了，也跟首长那边通过气，一旦方案通过该程序立马上线，人鱼的身份可以不遮掩的绑定终端，而且考虑人鱼没有脑接口，人鱼的终端还多了个指控的操作系统，以后会在各个城市行业上线。
　　“哦，好。”
　　鱼谙揉揉眼睛爬起来穿衣服。
　　因为是第一例，在顾白珅的安排下，他们很快在特殊通道完成了办理，同时也拍了照片写了通稿，就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发出来。
　　为人鱼上岸的事再添一把火。
　　做完事情，顾白珅又去带鱼谙配置了终端布料分子重组插件，就是之前偶尔用于秒换衣的涂料插件，这个实在价格昂贵，存储衣服的库每一格都要大成本。
　　但介于人鱼蜕化总会爆裤子，顾白珅还是多给他买了点，以后方便。
　　拿着买到手的新东西，鱼谙新奇不已，但每换一次衣服都要一大笔积分，虽然顾白珅给他充值了很多，他还是没乱动。
　　之后，顾白珅再带着他去办了自己的账户联币卡，之前都是存在终端的临时账户或是用顾白珅和顾元辰的共享卡，还没有自己的卡，现在终端实名身份就好办了。
　　总之顾白珅领着他置办了许多硬件，等晚上回去后便表示，自己要离开几天，等回来后再带鱼谙去选婚服看场地。
　　“为什么突然要出去。”
　　鱼谙一边吃鱼一边道，对这个消息有点猝不及防。
　　或许是在对方身边待久了，突然要分开有点舍不得。
　　“不用几天很快就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顾白珅淡定道。
　　他没告诉鱼谙自己要去‘抄家’了，最近砸得钱确实有点多，结婚预计还要砸几十亿，研究院那边资金又要续上，总之，得去进‘货’了。
　　虽说手头的钱暂时也够用，但也得顾及后面的生活，趁着现在有空出去几趟。
　　“那我等你回来。”
　　鱼谙道。
　　“这几天你父母也在这边，可以跟他们出去玩。”顾白珅话落想起什么，又开口，“顾元辰最近比较闲，我让他过来带你们逛逛。”
　　“元辰要回来了吗。”
　　听到顾元辰的名字，想到他们好久没见，鱼谙有点开心。
　　顾白珅应和着点点头。
　　饭后，他就给顾元辰发了消息。
　　顾白珅：你最近很闲，明天到这边来[定位]
　　三个小时前刚告一段落累得跟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顾元辰：.........
　　好好好。
　　他看着终端消息都快气笑了。
　　但又看到角落跳出的资产转移审核进度的弹窗，又将一口气咽了下去。
　　不就是陪鱼谙吗，这哪里是工作。
　　这是奖励。

[73]第七十三章:他们的婚服
　　73
　　顾白珅‘出差’了几天，星网上的消息持续发酵。
　　对这场跨越种族的结婚有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而鱼谙浑然不知，这几天顾元辰回来，他压根没看星网。
　　相比顾白珅，哪怕他们更亲近些，但是从相貌声音和气味上来说还是顾元辰更熟悉。
　　所以待顾白珅回来看到两人玩闹时，虽然面色不改，顾元辰却瞬间一个大弹跳，身体比大脑更先感受到威胁，随后蓦然转身，见到顾白珅的刹那满脸心虚。
　　不对啊，他心虚什么。
　　顾元辰又摆正姿态，“哥你回来了。”
　　顾白珅淡淡扫了眼，“在玩什么？”
　　“随便打点游戏什么的......”顾元辰解释道。
　　顾白珅看向鱼谙还开着的终端，确实是一些小游戏。
　　“白珅你回来啦。”
　　鱼谙也丢下游戏，上前一把抱住顾白珅，开心地在他怀里蹭蹭。
　　顾白珅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他轻轻搂住鱼谙的肩膀，“带了些好东西回来，等下给你看看。”
　　哟，什么好东西不能给他看。
　　顾元辰站在一旁满脸不屑。
　　但在顾白珅目光扫来的刹那又恢复恭敬。
　　“顾元辰。”顾白珅忽然道。
　　顾元辰轻咳一声，“怎么了哥。”
　　“你最近应该又有事情了吧。”顾白珅淡淡道。
　　“啊？我有什么事.......啊对我最近很忙。”见顾白珅眸色冷冷，顾元辰立马改了说辞。
　　“那元辰要回去了吗。”鱼谙微微蹙眉，有点失望道。
　　顾元辰轻咳一声，“是，这几天的确接了些事，需要完成，那我就先离开了。”
　　他很识趣道，回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心里却忍不住唾骂，真是需要他的时候叫，不需要的时候滚。
　　顾白珅瞥了他一眼，转开视线，领着鱼谙去了房间了。
　　他打开压缩箱拿出几种宝石原石，不同的色泽和晶透度在灯光下反射出各色的漂亮浅光。
　　“你看看喜欢哪些，到时候用来做婚服的饰品。”
　　身为一条人鱼，看到亮晶晶的漂亮东西就有点挪不开眼，他趴在旁边盯了好半天。
　　这个喜欢，那个喜欢，这个也喜欢。
　　乍一眼怎么都抉择不下来。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选。”
　　“今晚早点睡，明天去看婚服。”
　　说到这，鱼谙顿时有点紧张，真切的感觉到马上就要结婚了。
　　以后他就是有新家庭的鱼了。
　　有伴侣还有宝宝。
　　对了，宝宝！
　　鱼谙看向顾白珅，“白珅，你有宝宝又每天这么忙有没有关系啊，要不要我帮你。”
　　听到那两个字眼，顾白珅不经意间僵了一瞬，但很快自然道：“没关系。”
　　“真的吗？”鱼谙有点关心地看着他。
　　“嗯。”
　　“那我们宝宝.......”
　　“哥，鱼谙，我先走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鱼谙连忙打开门，用力挥挥手，“下次再来玩呀。”
　　“好，拜拜。”
　　顾元辰笑着跟鱼谙道别。
　　心想还是鱼谙可爱，比他哥不知道好多少。
　　只是，关上门的刹那，顾元辰微笑的表情逐渐消失，定定地看了大门半晌，才缓缓抬脚离开。
　　他们，真的要结婚了啊。
　　另一边，顾白珅不动声色地松口气，将鱼谙拉了回来，“我们也洗澡休息。”
　　“好！”
　　鱼谙答应，俨然将刚才的事抛到脑后。
　　顾白珅洗得很快，不消多久便冲了个澡从里面出来，用了浴液后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他单调地披着浴袍，周身围绕着水汽，走到等待的鱼谙跟前，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
　　“早点洗完。”
　　要是以前鱼谙肯定就单纯认为对方让他早点洗，现在却已经能听出一点不同的韵味。
　　他坐在床边，抬眸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几点碎碎的光。
　　“白珅是......想要亲亲吗。”
　　顾白珅轻笑了下，“好几天没回来，想你了。”
　　鱼谙微微错开目光，“那，那我洗快点。”
　　说完，他有点同手同脚地去了浴室，差点连衣服都忘记拿了。
　　往常泡进水里时，鱼谙都会忍不住防空大脑多泡一会儿，这次每当感觉泡得久一点了，就想到外面等待的顾白珅，便加快了速度。
　　他洗得香喷喷的穿了短袖短裤的睡衣。
　　睡衣上绣了许多蓝色小鱼的简笔画，很可爱。
　　他洗完澡，有点小心地推开卫生间走到床沿。
　　顾白珅正靠坐在床头，正看着终端，见他出来，便拍了拍身旁的床铺，“过来。”
　　鱼谙哦了一声。
　　按理说亲亲了几次他也该习惯了，但或许是太多天没见，又有点紧张了，连床的另一边也可以上去都忘记了，直接在顾白珅躺着的这边脱掉拖鞋，往上爬。
　　这样一来，自然要越过顾白珅才行，他手脚并用着，前爪越过顾白珅的身体，后腿其中一只越过一半，就待最后一条腿要跟着跨过时，身下的人忽然微微屈膝，鱼谙被碰得一歪，趴在了顾白珅身上。
　　顾白珅忍不住轻笑了下。
　　鱼谙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呀。”
　　顾白珅干脆凑上前，抬手抓着他的腰将他扶起来，因为鱼谙刚刚只有一条腿跨过，此时被扶起后，正是跨坐在顾白珅胯间的姿势。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拍了拍身/下顾白珅的肚子，“我都要爬过去了，你碰我。”
　　“怎么不从那边上床。”
　　顾白珅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床铺。
　　鱼谙愣了下，挠挠头，“忘记了。”
　　“我不信。”
　　顾白珅倒打一耙。
　　鱼谙瞪大眼睛，连忙道：“我不骗人！”
　　顾白珅笑了笑，扶着他的腰坐稳当，自己微微贴上去，靠近他的脸，“我猜你是故意从这边上的，想这样跟我接吻。”
　　诶？
　　鱼谙呆住。
　　他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白珅是开玩笑的。
　　他脸顿时就跟热水壶似的，蹭一下红了，弱弱道，“........才没有。”
　　顾白珅哼笑一声，“那就是我想。”
　　他一手捏着鱼谙的腰，人鱼的腰纤瘦又充满力量和韧性，感觉特别好，他紧紧想贴的指腹，不禁轻轻摩挲了几下。
　　粗糙的触感令鱼谙不自在地颤了下。
　　他眼巴巴看着顾白珅。
　　紧张地抿着唇，没说话。
　　顾白珅能隐约感到手心下皮肤的温度逐渐升高，他们相触的地方在隐约蒸出汗水。
　　“亲那么多次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不，不可以吗。”
　　鱼谙干巴巴道。
　　“可以。”
　　顾白珅轻叹道。
　　他一手扶着人鱼的腰，一手捏上后颈微微往这边压。
　　鱼谙顿时有点失衡，连忙抬手抓住顾白珅腰侧的衣服，手指紧紧扣着，对方的睡袍瞬间被拉下几分，还扯出了丝线。
　　他们的姿势使得距离急速缩短，鱼谙几乎贴上对方光裸炽热的胸膛，而大腿则紧贴着那充满劲力的腰腹。
　　顾白珅的呼吸错乱了几分。
　　他注视着鱼谙有点雾气的慌乱目光，缓缓低下头轻咬住那柔软的唇瓣。
　　嘴唇一如既往的弹软，有些微凉意，含起来很舒服。
　　随即他撬开唇齿，轻轻探入。
　　鱼谙感到进入口腔的热度，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再次将技巧全然抛之脑后，舌头也只能跟着对方的动作纠缠舔舐，心跳越来越快，呼出的气息也越发炽热。
　　顾白珅亲到一半，稍稍退出来调侃道，“几天没亲就全忘了？”
　　他捏了捏鱼谙的鼻子，“要换气。”
　　鱼谙急促地喘着气，有点不服气地扒拉开他的手，主动凑上前亲。
　　他难得主动，顾白珅不禁慢了半拍，回过神后有点激动地捏紧鱼谙的后颈更紧得与他深吻。
　　一面亲吻，他一面抚着韧性又柔软的腰肢，心下情绪澎湃。
　　他是一个正常的alpha，虽然从未跟任何人有过关系，但他很正常且正值壮年。
　　在心爱的鱼面前，着实难以自抑。
　　他们亲了许久，在终于微微松开的间隙，鱼谙抓着对方的手臂，轻闭着眼缓慢喘息着。
　　在这种事上他的技巧远远没顾白珅好，而能跟上对方的节奏不至于窒息，完全是身体素质够硬，技巧不足硬件来补。
　　此时他全身冒着热汗，人鱼常年温凉的皮肤也不凉了，鼻尖的气息也极为炽热。
　　然而哪怕是休息的间隙，顾白珅也不安分地亲吻他的唇角下巴，他亲吻的方向也一点点的，渐渐的往下走，他吻上鱼谙纤细的脖颈，舔舐着微微突起的喉结，晴七杠咬住清晰可见，有着优美弧线如同雕塑的锁骨。
　　鱼谙起先晕乎乎没反应过来，直到胸口一凉。
　　柔软又湿润地炙热物体轻轻舔舐吮吸轻咬，皮肉被轻轻拉扯，酥麻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瞬间清醒。
　　他蓦然推开顾白珅的脑袋，抓紧衣领，语无伦次道：“不，不可以这样！”
　　顾白珅轻轻喘着气，抓着鱼谙腰的手格外用力，如果是一般人怕是要被抓坏了，但这一人一鱼都不一般。
　　对视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鱼谙有点手足无措。
　　说到底顾白珅还是个alpha，哪怕平时对鱼谙表现的再温和，他最开始跟鱼谙的那次粗暴混乱的关系，以及刚认识表现的模样，都可见得本性远不是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
　　只是鱼谙习惯了现在的顾白珅，忘记了之前的。
　　“不行，我们还没结婚，最多亲亲，别的真的不可以了。”
　　鱼谙好声好气地劝道。
　　顾白珅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压着他腰的大拇指轻轻摩擦，在柔软的皮肤上压出一条凹陷。
　　鱼谙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但也只能低低劝他，“没关系嘛等结婚就好。”
　　他挠挠脸，凑过去，“那我们亲亲？”
　　顾白珅也不客气，抓着他就亲。
　　不过亲到一半，鱼谙越发觉得不对劲，被迫从沉浸式脱离。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腿下面热热的，最开始以为也没注意，现在怎么越来越明显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顾白珅红色的眼眸。
　　一时间，刚才的困惑忘到脑后，他睁圆眼睛将人推开，控诉道：“你亲亲怎么不闭眼！”
　　之前教他还让闭眼！
　　“忘记了。”
　　顾白珅轻声道。
　　事实上，他只是想看鱼谙接吻的样子而已。
　　鱼谙还要继续说他，忽觉得身/下的东西‘跳了跳’。
　　鱼谙：？
　　他呆楞了下，被拉回最开始的念头，低头往下看了看。
　　他的视线顺着顾白珅的腰身一路往下，划过胸口腰小腹.......
　　盯着看了两秒，鱼谙才猛地反应过来是什么，他连忙从对方身上跳开，面色滚热又惊慌，“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白珅将他捞回怀里，无奈道，“你不也有。”
　　“那不一样！”鱼谙激动道，“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顾白珅被说得有点想笑，“我喜欢你才这样，不是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
　　鱼谙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他们鱼才不会这么没礼貌，还没结婚就这样！太不应该了！
　　顾白珅也是没辙，“当然只有喜欢才会这样，哪里能控制，不然你去星网查查。”
　　这群人鱼真该上一下X教育课了。
　　鱼谙不信，立马掏出终端查，然而他左看右看，左查又查，才发现真的是正常的。
　　可是他不会啊。
　　难道人鱼跟人不一样？
　　鱼谙一脸蒙圈。
　　事实上，即便他已经有过那种经验，但对这种事依旧没有清晰的认识。
　　这下轮到顾白珅说话了，他从后抱过鱼谙，下颚抵在肩头，轻声道：“所以，你没感觉是不喜欢我？”
　　被反将一军，鱼谙傻眼了。
　　“我，我没有啊，我也开心的。”
　　他手忙脚乱地摆摆手。
　　“那你怎么没反应。”
　　鱼谙呆住，“我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啊。
　　难道他真的不习惯顾白珅？
　　想到这，鱼谙有点纠结难过地低下头，“那，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结婚啊，我不会真的不喜欢你吧。”
　　玩大了。
　　顾白珅眉头跳了下。
　　直接道：“开玩笑的。”
　　“可是星网上也说.......”
　　“别听他们的。”顾白珅淡定道，“你只是现在还不太懂，等有过几次感觉就知道了。”
　　让鱼谙查星网的是他，让鱼谙别信星网的也是他。
　　“可是........”
　　“真的。”顾白珅道，非常笃定。
　　其实他大约猜测，鱼谙只是精神上没开苞所以没反应而已。
　　就像有些动物没有发/情期时怎么撩拨都不会有反应，人鱼没有发情期，但没反应的性质差不多。
　　虽说鱼谙已经有过一次，但那次太突然，又是被迫的生理反应。
　　没什么美好的能让人鱼有再次冲动的感觉，自然没多大用处。
　　简而言之，还是得人鱼主动去追求那方面的事情才会有反应，至于怎么主动么，要么就是像对方所说的婚后要做这件事，他会主动，其次是被引导过。
　　见顾白珅非常自信的样子，鱼谙也稍稍放下一点心。
　　相比星网的言论，他还是更信顾白珅多一些。
　　“不要多想，明天我们就去选婚服了。”
　　顾白珅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下。
　　鱼谙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的事也算就此中断。
　　顾白珅将鱼谙塞进被褥，自己又去了一趟浴室。
　　“白珅不是洗过了吗。”
　　鱼谙抓着被子冒出半个脑袋，疑惑道。
　　“再冲个澡。”
　　这次顾白珅洗得时间长了点，等再上床时，鱼谙都被他身上冒着的寒气惊到，然后开心地贴上去。
　　冰冰凉凉的很喜欢。
　　顾白珅抬手抱过他，轻轻圈在怀中。
　　低声道：“睡吧。”
　　鱼谙埋在他怀里点点头，睡眠质量很好的鱼一如既往一下就睡过去了，倒是顾白珅很久都没能睡着。
　　他忽然觉得结婚时间还是太晚了，得更早点。
　　...
　　翌日。
　　今天已经安排好要选婚服。
　　本来这事应该叫上桑若和鱼楚，但因为在忙族内的事情没太多时间，再加上他们其实不太想参与。
　　假设按照常规路线，鱼谙的结婚对象是年龄相仿的雌鱼，那他们可以作为长辈去参谋参谋，帮助一下俩孩子。
　　可对象是顾白珅就不一样了。
　　这人类年长一些又有能力有想法，跟鱼谙一起选套满意的婚服完全没问题，所以他们也没必要去，最多后面看场地时过去一趟，还有一些需要他们的流程。
　　所以，看婚服这件事，就是顾白珅和鱼谙自己。
　　对鱼谙来说挺好的，不然爸爸妈妈在他肯定放不开。
　　早就预定过时间地点。
　　醒来后，他们只需慢吞吞吃个饭，不急不缓地过去就行了。
　　因为是包场加定制，所以当天这一层只为他们服务。
　　鱼谙跟在顾白珅身后进入这层婚服馆时，还没完全进去就已经对走廊上用作展示的婚服挪不开眼，大多是西式的白色婚服，很漂亮，透色的裙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处走廊并不长，地上铺设了红毯，在走过这一小节真正进入面前的玻璃大门时，早已等候的接待员立刻迎了出来。
　　“顾元帅，鱼先生。”
　　顾白珅并未看他，只道 ：“带路。”
　　“好，请两位跟我来。”
　　接待员连忙点头应道，微微弯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带着他们向内走去。
　　这一层婚服馆非常大，如今在的大厅很空旷，只用作展示放了一些有名的设计，而往内走过几条长廊，才到内部的挑选间。
　　包场的缘故，这里此刻安安静静，只有顾白珅和鱼谙两人。
　　挑选间也分许多，眼前这间是最大最华丽的，四周放满了最大的镜子，还安装了场景模拟器，以便于任何地点天气角度观摩婚服效果。
　　而旁边的也摆着好几个展示服。
　　因为顾白珅早就预约了定制方向，所以这里的展示服并不是白色婚服，而是古中式的红金婚服。
　　人偶架上，琳琅满目的挂着各式各样的古中式婚服，还有一个个悬浮的方块水晶柜内展示着雕琢精致的金丝头冠。
　　鱼谙一时间看花了眼，相比外面的白色衣服，他显然一眼爱上了这些红色婚服。
　　这套好看！这套也好看！
　　“喜欢可以试试。”顾白珅看出他眼中的喜爱，适时道。
　　他走到展示服前，只见人偶上面出现一道光屏，可以收藏衣物，而收藏衣服后，走到任何一个镜子前就能进行镜面3D换装效果。
　　同时客户身旁还会跟着一个场控光屏，能够一键调换在场所有的人偶和展示头冠。
　　也能自己选定展示服，总之功能多种多样。
　　鱼谙学会后立马收藏了一堆婚服，走到就近的镜子前开始换装。
　　只见他设定衣服后，镜中的他立马穿上了婚服，且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连衣服的褶皱都格外清晰。
　　鱼谙又连忙设了头冠。
　　有的头冠很大，非常华丽，镶嵌满了宝石碎珠，有的比较素旁边挂着几串红色的流苏。
　　找到使用窍门的鱼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试得不亦乐乎。
　　顾白珅见他自己试得开心，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在光屏上浏览各类婚服的款式，一边时不时看看鱼谙。
　　“白珅，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鱼谙看着镜子中的红色婚服和金红流苏头冠，连忙对顾白珅招招手。
　　顾白珅走上前，看着镜中的人鱼，黑色的长发被盘在头顶，贴合着漂亮的金丝头冠，金丝蜿蜒缠绕勾勒出繁复精美的花纹，其中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饱满珍珠，最中央点缀的则是一颗红宝石，如火的颜色与周围的金丝相衬，华贵而精美。
　　婚服是长袍款式，偏向中性，上面的花纹层层叠叠使用了各种绣法，细密漂亮的珠子被一串串连接在一起构成华丽的纹路，肩膀处向后延伸叠加了一层金红绣制的长披肩，垂落到拖地，肩头则是挂下些许流苏。
　　顾白珅注视着镜中的人，就算是他也不免晃了下神。
　　他之前并没在意过鱼谙的相貌，这会才直观感受到人鱼的美丽。
　　“好看吗好看吗。”
　　鱼谙一无所觉，连连问道，见他不答以为不满意，“不好看吗。”
　　顾白珅回过神，“好看。”
　　“真的？”
　　“嗯，特别漂亮。”
　　顾白珅忍不住低头在他唇角轻啄了下。
　　鱼谙没料到他这么突然，一下没防住。
　　“你别。”
　　他推开对方的脸。
　　“就这身吧，很不错。”顾白珅浑不在意地捏住他的手道。
　　见他直接定下，鱼谙有点狐疑，“不再看看其他吗。”
　　“看过了，这身就很适合你。”
　　顾白珅笑道，“很有眼光。”
　　被夸了，鱼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有些细节可以再调一下。”顾白珅将接待员和设计师叫来，指着镜中衣服的部分细节开始调整，比如哪里的流苏改吊坠款式，哪里的颜色稍微修改，或者花纹绣法等等。
　　他一边提出改动，设计师在旁边拿着模拟屏修改，同时镜子上的衣服也开始变化。
　　顾白珅提出的修改非常明确，设计师也改得很快，鱼谙眼睁睁看着在几个细节调动下，衣服越发相衬好看，他惊喜地一眨不眨盯着。
　　大概沟通了几个小时，大致就确定下来，然后是挑各种小饰品，顾白珅跟鱼谙商量着一一尝试，最终初步确定下一套衣服。
　　随后是顾白珅，因为鱼谙挑选的婚服本就比较中性，只是头冠华丽大了些，顾白珅对这样的东西戴在自己身上并不感冒，所以在跟鱼谙配对的情况下，他干脆不要头冠，挑了了比较素又相衬的饰品。
　　“白珅这样也很好看。”
　　鱼谙开心地抓着他的手。
　　顾白珅捏了捏他微凉柔韧的手，跟旁边的接待初步敲定，明天他再过来确认并交付定金，之后等着收衣就行。
　　因为婚服和头冠的饰品都比较重工，所以价格会很昂贵。
　　当然，刚抄家完的顾白珅并不缺这些钱。
　　他们看完婚服又谈了下细节，这一通下来时间也不早，顾白珅带着鱼谙去吃了个饭就回去了。
　　紧接着第二天再有顾白珅去确认婚服，之后就是确认场地，这里就需要鱼谙的爸妈过来一起看看。
　　如此折腾小一周过去，绝大部分是顾白珅亲自去跑了细节，就算他不能去的也让顾元辰或者鱼谙还有他爸妈去看看，最终将整套方案敲定。
　　后面的流程就比较简单的，砸钱、砸钱还是砸钱。
　　至于最重要又乏味的监工自然是丢给顾元辰。
　　好在虽然顾白珅把他当牛马驴使，但鱼谙把他当人，时不时过去陪他一起，还端茶送水。
　　顾元辰接过鱼谙送来的橙汁，感叹还是嫂子好。
　　“元辰辛苦你啦。”
　　今天头顶的太阳比较烈，人鱼本就怕热，此时鱼谙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顾元辰抬手给他擦了擦，“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
　　“我想陪你一会。”
　　鱼谙道。
　　然而话刚说完就被顾白珅拎了回去，“顾元辰喜欢这样，你不用陪他。”
　　“啊？”鱼谙吃惊。
　　顾元辰勉强笑了下，“真的，快回去吧。”
　　现在不用顾白珅施压，他已经能很识趣自如地‘正确’回答。
　　鱼谙听此，只能蒙圈地一步三回头跟着走了。
　　婚礼的地点选定在主城附近的一座小岛，整座岛屿会进行装饰翻新建造，因为顾白珅买了。
　　之前这里并不开放，是作为后续开发地存在的，现在被顾白珅买下铺设婚礼并作为日后的居住庄园，所以装修的阵仗相当豪华，工程时间即便加急也不短，所以依旧砸钱。
　　加人手加时长加速度。
　　而在这些时间里，星网上的热度也是越积越高，还有部分模糊的施工图流出，将众人的好奇心拉到一个顶峰。
　　他们很想知道这个元帅跟人鱼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
　　随着婚期将近，鱼谙的小伙伴们也陆续上岸。
　　时隔那么多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善北。
　　“善北！”
　　“鱼谙！”
　　两人冲过去抱在一起！
　　但因为善北还不习惯自己的双腿，一下被扑倒在地，但不妨碍他跟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鱼谙，一边死死钳住一边哭嚎。
　　“鱼谙我好想你！”
　　“善北我也好想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你没死！”
　　“太好了你也......嗯？”
　　鱼谙刚酝酿的情绪立马散了一点，“我怎么会死啊！”
　　“陆地这么可怕，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太好了你还是活鱼！”
　　善北说着说着就往鱼谙身上抹眼泪。
　　鱼谙连忙嫌弃推开，“别把鼻涕擦我身上，不在水里呀！”
　　擦上去就得洗衣服了。
　　“我不管，我太想你了，你让我哭会。”
　　善北生怕被推开，用力扒得老紧。
　　两条鱼就这样死死缠住倒在地上。
　　刚开始鱼谙沉浸在见到好友的激情里还没什么，时间越久越尴尬，特别是之前的小伙伴陆陆续续找过来。
　　“鱼谙，听说你要结婚了。”
　　“鱼谙跟谁结婚啊，是雌性人类吗。”
　　“鱼谙可以教我怎么用腿吗，我不会。”
　　海滩边，几条刚变了腿的人鱼生疏地或趴或怪异地行走在地上。
　　旁边的几个长辈默默学会然后将自家小鱼领走教导，还有些边教边跟鱼谙寒暄。
　　在繁衍困难的人鱼里，结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族鱼都会很关心。
　　鱼谙也很想好好回答他们，但善北紧抱着他根本不撒手，他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笑了笑。
　　直到善水过来。
　　“笨蛋！你这样谙谙都爬不起来了！”
　　她上来就给了善北脑袋来了下。
　　“哎呀。”
　　被自家妈妈教训了，善北才委委屈屈地松手。
　　“不要打我嘛妈妈，我想鱼谙了。”
　　“有你这么想的吗！”
　　善水一如既往的火爆脾气。
　　也只有她说话，善北才听。
　　鱼谙连忙打圆场，“善姨好久不见！”
　　“谙谙呀，好久不见。”善水轻咳一声，缓和下脸色：“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啊善姨。”
　　鱼谙应道。
　　因为太久没见，善水与他寒暄了会儿，问了问结婚的事情。
　　善北在旁边不知道摸索什么，他变成腿后还没穿裤子，就披着一条遮挡的布，所以拿出一条红色的珠串时特别明显。
　　“鱼谙，送你的礼物。”
　　他高兴地将东西塞鱼谙手心。
　　鱼谙定睛一看，发现是特别好的珠子，也很开心，“你在哪里找到这个的呀善北。”
　　善北骄傲地拍拍胸脯，“我妈柜子里。”
　　鱼谙：？
　　善水：？
　　善水连忙看去，发现是自己珍藏的珍珠，此时被粗糙地串成了链子。
　　她额头不禁青筋暴起。
　　.......臭小子。
　　鱼谙沉默了下。
　　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善姨，善北也是不小心的.......”
　　他将珠子塞回给善北。
　　善北一脸莫名其妙，好无所觉，“干嘛，送你就送你了，还缺这个吗？”
　　“这是你妈妈的呀。”
　　鱼谙压轻声音道。
　　善北无所谓道，“没关系啊，妈妈说了从家里找点好东西给你当重逢礼。”
　　说着看向善水，“是吧妈妈。”
　　妈妈的柜子不也是家里的东西？
　　善水：.......
　　她微笑，“是啊。”
　　随即看向鱼谙，温柔道：“谙谙收下吧，很衬你。”
　　鱼谙：......
　　他不禁抹了把额头，看着依旧马大哈，没心没肺的善北，心里给对方点了根蜡烛。
　　这次来参加鱼谙的婚礼的并不是所有鱼，因为是初次上岸所以只上了一批自告奋勇的鱼来试试水，所以鱼数并没有特别多。
　　鱼谙先是教善北怎么用腿走路，然后拿了衣服过来给他，之后大家一个个互相交。
　　桑若和鱼楚在岸边将后面的鱼一个个送进房子后，也过来教大家。
　　以人鱼对身体的操控性，绝大部分很快就学会了，倒是善北还在走路摔跟头。
　　“不要同手同脚。”善水连忙在他落地前抓住，凶巴巴道。
　　但手上动作却很是轻柔。
　　“哦，好。”善北老老实实地应道，态度相当良好，错误相当重复。
　　鱼谙也在一边努力教他，但在教学上他并没有什么经验也不会教鱼，他也只是自己稀里糊涂就会了，只能说哪里怎么做，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怎么发力，怎么平衡。
　　这种事还是长辈会更有经验，善水很快摸通诀窍，使得善北很快也会了。
　　人鱼们熟悉双腿后，颇为新鲜地在海边的那栋房子里跑来跑去。
　　鱼谙也跟善北细细说自己结婚的事，其实知道是害鱼谙丢了孩子的人类时，善北不是很开心，但听说对方人还不错，才稍微能接受点。
　　他看着照片还是有点困惑，“所以人类雄性真的能生孩子？”
　　“当然啦。”
　　鱼谙道，“多亏你当时告诉我。”
　　闻言，善北将疑惑抛之脑后，骄傲地仰起脖子，“不客气！”
　　两条久别重逢的鱼开心地窝在一起聊天，鱼谙还给他展示自己的宝宝视频。
　　善北震惊，“原来宝宝没出生长这样，好丑。”
　　旁边正跟鱼楚聊天也不忘关注这边动静的善水听到，不禁过来拍了下他的脑袋，“怎么说话的。”
　　“哦。”
　　善北揉揉脑袋，人鱼本就皮糙肉厚，加上被揍多了，他也不痛不痒。
　　继续凑过去跟鱼谙嘀嘀咕咕。
　　鱼楚无奈，“别老打孩子。”
　　善水忍不住冷笑了下，“你不知道他在家里干得混事。”
　　鱼楚轻咳一声，“没事，长大就好了。”
　　其他鱼这会儿体验完走路的新鲜感后，也围到鱼谙身边问他结婚的事，得知还有婚服时都很期待。
　　因为他们鱼没有衣服，结婚多数是佩戴特质的饰品，但在大量珠串衬映下也十分华丽美貌就是了，所以他们好奇人类的婚服是不是也好看。
　　鱼谙有点被大家围着，有点不好意思道，“现在不能看，结婚时候才能看的。”
　　鱼们都表示理解，然后又问起鱼谙其他事，听到大陆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他们也非常向往期待。
　　见状，鱼谙也适当表示有危险，还展示了一下一直戴着的粒子流环，发觉其攻击性后本来还不在意的鱼们也警惕起来了。
　　这可比海洋生物猛多了。
　　因为有十几条人鱼，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明天顾白珅会带人过来给他们办理身份验证和终端，以及教导使用。
　　他到底身为人类，所以今天就没过来了，让鱼谙和他父母先给人鱼们脱敏。
　　而这处房子附近早在之前就清空征用了，保护措施非常完善，可以安心居住。
　　鱼谙给大家科普了半个晚上，最后累得狂喝水，回房间后倒头就睡，第二日顾白珅带人过来，一切变得程序化，也轻松起来。
　　人鱼们好奇地戴上终端，听人类讲解。
　　考虑到年轻的小人鱼普通比较单纯，所以人鱼的终端还加设了各种保护系统以及提示。
　　“鱼谙，那就是你未婚夫啊。”善北跟鱼谙一起啾着橙汁，排排坐在旁边，看着顾白珅有条不紊地处理，不禁低低八卦：
　　“虽然长得挺好看，但他是雄性诶。”
　　“没关系，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的。”
　　“哦。”善北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中途，顾白珅似乎要休息一下，他走到鱼谙身边，鱼谙立马凑上前把自己橙汁推过去，“白珅累了吗，休息一会吧。”
　　这一番主动的样子给善北看傻了眼。
　　他困惑地歪歪脑袋，怎么感觉鱼谙跟平时不太一样呢。
　　顾白珅也很配合地将他的果汁喝光，牵着他去旁边又倒了些。
　　善北见状更疑惑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倒一杯呢，非要喝掉鱼谙的再去倒？
　　等顾白珅继续去工作了，鱼谙开心地坐回善北身边，脸上微微发热。
　　善北也不压抑，直接询问。
　　“为什么他要喝你的，不自己去倒。”
　　啊？
　　鱼谙怔了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果汁，支支吾吾道，“嗯.......你结婚就知道了。”
　　善北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婚礼场地热火朝天地修建，人鱼这边也加紧学习大陆事物。
　　这段时间，顾白珅两头跑，有时去场地一趟，有时留在海边的人鱼别墅，但大多还是留在海边陪鱼谙，场地那边交给顾元辰。
　　如此一来转瞬到下个月。
　　婚宴前夕。
　　顾白珅带着鱼谙回去了主城，他们休整了一下做足准备，而早早送到放置好的定制婚服也取了出来。
　　翌日，星网第一时间开通了各个频道。
　　如当初顾白珅所说，真的开启了全网联播。
　　此时两位主角都还没影，内容只循环播放着主城的风景，而弹幕已经疯狂刷了起来。
　　[卧考怎么什么都没有]
　　[人呢，急急急急急急]
　　[还没到时间啊，你们急什么，先去吃个饭啊]
　　[播主城就别只播这几个地方，看腻了]
　　[不行啊，吃饭都很激动，想看]
　　.....
　　此时，鱼谙和顾白珅进到隔间将婚服拿出来。
　　在顾白珅的帮助下，鱼谙开始生疏地穿上繁琐的婚服。
　　复杂的衣服层次和各种各样的饰品绸带几乎看花了眼，更别说穿了，即便是顾白珅帮忙，都着实费了些力气。
　　随后他坐在镜前，化妆师拿着工具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的外面。
　　鱼谙的亲朋鱼们难得安分地坐在外面等待，至于顾白珅这边并未邀请什么人，唯一的顾元辰还被派去干活了。
　　顾元辰是真想不通，他哥这么不需要场面吗，都这时候了还干活？
　　还要求立马干完过来，不能耽误时间。
　　想到这，他只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等待的时间略微漫长，善北努力打起精神不打瞌睡。
　　就在他上下眼皮几乎合上时，门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先是微微打开一条缝，随即一只熟悉的手从门内伸出，拨开了大门。
　　鱼谙缓缓从里间走出，他出来的刹那，身上的金丝珠宝几乎晃瞎了善北的眼。
　　只见，他修长的黑色发丝盘在金丝头冠下，镶嵌无数珍珠的发冠在灯光下闪着晶亮的光，尤其是中间的红宝石，格外漂亮晶莹，而发冠旁垂落着两边长长的流苏，散发着碎光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摇曳。
　　鱼谙微微抬眼，本就漂亮的一双眼睛画上了红色的眼尾，一点朱砂落在眉心，精致的脸几乎不需任何修饰只是一点点缀就格外惊艳。
　　身上的婚服长袍稍稍盖住鞋身，露出镶嵌着碎珠的鞋尖，披肩从肩头垂落直拖地面，上面精致的绣纹大气而耀眼。
　　善北看呆了。
　　要说人鱼就没有长得差的，所以鱼们对美丽的相貌也并不敏感，但此时却也不免受到冲击。
　　“善北。”
　　鱼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晃了晃手。
　　开心道：“怎么样，好看吧。”
　　善北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毫不吝啬地激动道，“真得很好看！”
　　其他人鱼在片刻寂静后惊喜出声，语气中满是好奇，他们本来对人类的衣服只是新奇，但没想到真的能好看，好多珍珠啊，原来珍珠还能这样串。
　　鱼谙虽然懂得不多，但也从顾白珅口中听了点，跟大家说衣服哪出是用了什么工艺和技巧。
　　在他们几条小鱼凑一起时，桑若和鱼楚坐在一边并未说话，他们只是相视笑了笑，温柔地注视着高兴跟大家分享的鱼谙。
　　片刻后，顾白珅也从内走出，与鱼谙配套的款式，只是相比鱼谙的他婚服上珠宝少一些而金丝的部分会多一些，纹路也更具备压迫性，同样是披肩他的则更宽些许，增厚的绸缎和张扬的绣纹也衬出他多年身居高位的压势。
　　只是，那双红色的在阴影下略显漆黑的眼睛，在转向鱼谙时似乎柔和了几分。
　　他走上前将鱼谙的手握在手心，温声道：“走吧。”

[74]第七十四章:新婚夜
　　74
　　[还有十分钟啊啊啊啊]
　　[天哪噜我好激动]
　　[不要循环播放主城了，要看吐了]
　　[结婚呢，怎么还没开始]
　　[快了快了八分钟]
　　[话说场地到底是哪里]
　　[一直播放主城应该就在主城吧]
　　...
　　星际网上，几乎各个平台都有个婚礼直播窗口，早就有所听闻的人纷纷点了进去。
　　直到左上角的倒计时归零的刹那，画面瞬间跳转，呈现一片远景，昏暗的天空下，辽阔的大海汹涌澎湃，而视觉的中央则是一座小岛，远远看去隐约能看到火红的颜色。
　　[这是什么，火焰山？]
　　[放大看好像有小灯笼]
　　[我知道了！古中式婚礼！]
　　星网观众纷纷猜测，随着时间，视野也逐渐靠近，岛屿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
　　只见偌大的岛屿上，四周若隐若现一道弧形的屏障，上面流转着祥云纹路，随着保护屏障的运作，一闪一闪着若有若无的光亮，岛屿上空则漂着无数精致的红色灯笼，下面的流苏是一簇簇红色的珍珠，它们无风自动，内部的烛火跟随跃动。
　　而内部，只隐约可见一片红火。
　　片刻后，一艘船缓缓驶来，船体红金交错，上面挂着绸缎水晶红花，雕刻着精细的纹路，船身规模很大，但作为婚船总差了点意思。
　　[斥资几十亿就这？]
　　[该不会策划团私吞]
　　[谁胆子这么大敢吞元帅的资金]
　　[按理说现在还没到新婚夫夫入场时间，这是宾客的船]
　　[宾客的船就很够了，上面一颗水晶都几十万吧，就这么挂着，纯纯是作损耗的]
　　[天哪让我偷一颗吧]
　　星网还在议论船只的格调时，那艘船在距离岛屿有些地方的位置缓缓停下，正在众人疑惑为什么停那么远，只见岛屿边沿隐约闪过一层光，底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紧接着，只听‘咔擦’一声。
　　围边固定的位置迅速蔓延出八条水晶桥梁，晶莹剔透的红水晶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里面还印着火红的枫叶纹路，紧跟着边沿自动架起由宝石串联成的长链栏杆，并附带透明的保护屏障。
　　[卧屮，拿一条吃喝不愁啊]
　　[这非索西星系特产的红水晶吧，别人都是买来做婚戒，他做桥？]
　　随着船只打开舱门。
　　宾客陆陆续续从船只下来，但他们见到水晶桥时面不改色，带着得体的表情踩上桥梁，随后在接待的接应下一个个往岛屿走去。
　　[这不是我家月月吗！]
　　[是卡星莱姐！！！]
　　[啊啊啊啊乔乔居然也来了！]
　　很显然，这一船的宾客尽数是娱乐界的顶流，平时一个都难请，现在来了一船。
　　但紧随着，又是几艘船行来，停在另外几条桥前，有金融大鳄有其他军部领导，中央议员，甚至首长等，总之各个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我终于知道钱花哪里了]
　　[我也知道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这辈子一面都见不到的人居然汇集了]
　　每一位来的客人身旁都配置了专门的侍从，随着宾客的到来，一些舞侍也缓缓走到岸边演奏起来，无数同调的音汇集在一起，奏出喜庆而温和的旋律。
　　随着几船宾客上岸，镜头也开始推进，随着靠近穿过屏障，里面的景色越发清晰，铺设满地的红花，一眼看去如同艳红的海，周边的圆柱上缠绕着火红的枫叶和黄金浮雕，偌大的场地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在这片花海景色中推进好一会儿后，才看到宾客宴席的地。
　　一排排长到几乎无止尽的桌子，每一桌的桌椅都经过雕琢设计，椅子后盛满着花朵，桌面上每间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束巨大的水晶吊灯和水晶花，缠绕在一起优雅又华贵。
　　在场边，相聚一段位置，就有一人坐在圆形台上拨动着古筝，无数乐者曲调一致，充斥场地的声音并非电子音，而是由众多乐者同频弹奏而成。
　　[误闯天家]
　　[我也是贱，非要看这个直播]
　　[到底是直播结婚还是炫耀财力啊]
　　[我是来看人鱼的啊！苍天！]
　　会场的顶空则是无数红绸丝带交错而成，像是铺设了一层顶，上面有着倒挂的金丝伞，红灯笼，支柱则是金刻的浮雕柱，底下缠绕满了鲜花。
　　中间的长廊便是为新婚夫夫所留，长红绣满花纹的地毯一路从岛屿边沿延伸到宾客场地，再穿过中间的高台向后，直至没入一座高大恢弘的宫殿之中。
　　而高台附近也设置了纯金的浮雕围栏，上面装点了翡翠和纹路使得越发华美。
　　[一个月内建设了岛屿还建设了宫殿？！]
　　[还有第二关？]
　　[钞能力........]
　　[看完这个我上班都没劲儿了]
　　本来见到岛屿的外景，观众已经震撼不已，发现内场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后，已经不是用震撼来形容了，是麻木。
　　随着时间推进，宾客们陆续落座，这里安排的位置非常讲究，基本是同一阶层同一圈子的宾客处于一桌，相熟关系不错的坐在一起，同时宾客身旁的接待都先为他们倒上一杯小酒，在新人还未到前，可以小酌畅聊几句。
　　至于弹幕早已被刷屏。
　　过去好半天讨论也丝毫未减，同时各式各样的帖子也开了不少。
　　[首长真给面子啊，一家子都来了]
　　[功臣的脸面当然要给了]
　　热烈的讨论在一艘越发豪华的轮船接近时，瞬间达到顶峰。
　　[我就说之前的不够味]
　　[跟这一艘对比，之前的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一颗水晶灯笼都够我好几年吃喝了]
　　相比之前运输宾客的船还要华丽巨大的船缓缓停靠在最中央也最宽敞的水晶桥上。
　　阶梯缓缓放下，一条红毯铺落精准地与水晶桥和岛屿连接处的红毯并到了一起。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迈出一步。
　　[等了那么久终于见到元帅了]
　　以前没注意，现在发现元帅居然这么帅
　　卧考，婚服怎么穿得跟龙袍一样
　　上面的那位不会再给首长上眼药吧哈哈
　　嘶！人鱼！
　　那个就是人鱼吧！
　　随着顾白珅走出，手上牵着的人也逐渐露出身形。
　　人鱼微微扯着衣服下摆小心地迈下一步，虽然早就习惯了走路，但在有东西牵扯的情况下自然不如人类自如，他踏下一个台阶。
　　阶梯很宽，两人并行绰绰有余。
　　人鱼敏锐的感知似乎发现什么，他下意识看向镜头的方向，相应的，面貌也更加清晰地展现。
　　[开屏震撼！之前看那些偷拍的就觉得很好看了，还有更绝的]
　　[这脸根本就吝啬化妆啊]
　　[到底是人鱼，真跟传说一样漂亮]
　　[真该死啊居然能跟人鱼结婚！/爆哭/]
　　[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元帅每一天]
　　“是之前说的直播摄像头。”
　　顾白珅淡笑了下，轻声解释道。
　　鱼谙一顿，有点紧张。
　　“没关系，就像之前简单彩排过的。”
　　顾白珅捏了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去。
　　想到之前顺利的彩排流程，鱼谙也稍微放下点心，跟着走下，踏入小岛。
　　之前彩排时并不全面，至少岛屿的建设还比较粗糙，现在看到满岛的红色鲜花，鱼谙都快走不动道了，他目光亮晶晶地落在花丛上。
　　“喜欢这里吗。”
　　顾白珅问道。
　　“喜欢。”
　　鱼谙回答得很快。
　　“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鱼谙笑得灿烂，“好啊。”
　　顾白珅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错开目光。
　　鱼谙疑惑，“怎么了。”
　　“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想亲。”
　　鱼谙闭嘴了，老老实实目不斜视地跟着对方走红毯。
　　要是真在这种地方亲了，他鱼脸往哪丢。
　　也是顾白珅力气比较大，还真不一定挡住偷袭，换普通人类他才不会被威胁到。
　　而在他们下来后，后面又陆陆续续下来一些人，或者说鱼。
　　这些里面，除了顾元辰，其他都是鱼。
　　他们发色瞳色各异，无论雄雌容貌昳丽，细看的话，手臂脖颈一些小地方不经意地显露出浅浅的鱼鳞。
　　这一发现，星网上顿时炸天了。
　　[等等，后面那些该不会也是人鱼？]
　　[真的！他们身上有鱼鳞！]
　　[所以人鱼真要进入大陆？]
　　[卧考这世界疯了，好魔幻]
　　......
　　在财力宾客人鱼的多重打击下，星网的弹幕彻底陷入一片疯狂，甚至还瘫痪了几分钟。
　　后台人员疯狂维修加固。
　　在新婚夫夫入场后，岛屿上的气氛也越发活络，原本舒缓的音乐律动变快，声音变大，喜庆而热烈。
　　顾白珅握着鱼谙的手，他们慢慢走过红毯走上金丝栏杆中彻底出现在众位宾客的视野，同时台上的司仪也跟着开口。
　　走上台阶，周边栏杆上的金纹顿时散发光亮，柔和光并不刺眼，但像是一个开关，在亮起的瞬间将底下的的堆积的花簇照亮，同时头顶无数盏水晶灯跟着散发微亮的光，在无数光点下，本因无数绸缎而微微发暗的空间顿时犹如星星点点的夜空。
　　与此同时，周边本来缓慢漂浮的小灯笼也像是解开了束缚般一个个缓缓向天空飞去，源源不断的无数灯笼从屏障中飘出涌向天际，灯笼下金丝绣着的祝福在飘动下飞舞。
　　看这无穷无尽放飞的灯笼，本来羡慕嫉妒恨的人突然寻到了机会。
　　[这么多钱就这样放飞了！瞳孔地震]
　　[等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会有幸运儿捡到，并且得到灯笼上的宝石和金子！]
　　[我去，这才是百亿补贴！]
　　[受不了了我要去研究主城风向，我要捡灯笼啊啊啊啊]
　　[求问，非主城的外星有机会吗]
　　天空升腾无数灯笼的景象在这一刻格外震撼。
　　几乎将这一整片天空照亮。
　　同时岛内，微微昏暗的场地也在这一刻彻底敞亮，所有的小事物例如桌上的灯花，座椅旁边的花束都散发出点点如同萤火虫的微光，而顶上的水晶灯和无数红色绸缎的内置光霎时明亮，再与地毯上周边亮起的光纹相呼应，刹那间盛大非凡。
　　别说场外的人，就是鱼谙都有点震撼。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婚礼呢。
　　好在顾白珅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至于乱了脚。
　　他们走过红毯走过栏杆，迈上最中央的圆台，又一层微光叠加，越发耀目。
　　同时围绕堆积在圆台周边的花苞也在这一刻接二连三的缓缓绽放，顶上红纱倏然垂落将他们映照在一片火红的阴影下，为本来白皙的皮肤添上一层红润。
　　正式站上中央。
　　在司仪的主持下，走过前面的介绍词。
　　随后，他们准备宣下誓言。
　　鱼谙转过身与顾白珅面对面。
　　他们对视过无数次，但这次格外的不一样，也格外的紧张。
　　鱼谙眸光微动，在无数灯光的映衬下，眼中似有一层水雾，眼尾本就画上的红妆在情绪下愈发艳红。
　　他轻抿了下唇，随后在主持下缓缓道出诺言。
　　即便他很不好意思，但出口的话却格外坚定认真。
　　这些于他来说这并非单纯的，每一对结婚的人都会有的形式，而是对人鱼来说一旦在一起就必定履行的诺言。
　　顾白珅微微垂下目光看着他，道出的声音也格外郑重，无论平日里对他人怎样的冷淡不以为意或是对鱼谙的温和，那些都与此时此刻大不同，是从语言中能感受到的珍视和绝对承诺，永不违背。
　　誓言过后。
　　他们互相交换戒指。
　　与当初跟鱼谙求婚时的戒指不同，这次换了另一款更加华贵的，依旧是红宝石，但特殊的纹理和展现的瑰丽，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价值。
　　亲眼看着顾白珅再次给他戴上戒指，鱼谙却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心动。
　　他注视着那枚戒指，缓缓抓紧对方的手，心跳也跟着越发剧烈。
　　他真的........跟顾白珅结婚了。
　　见他面色恍惚，顾白珅将他手抓紧，带着他走完后面的流程。
　　他们的常规流程并不长，砍掉了许多不必要的环节，大多数留在后面与宾客的交流互动。
　　鱼谙本来也是活跃的，吃不了那么多规矩，自然欣然同意。
　　台上结束，转战台下。
　　顾白珅牵着鱼谙的手来到下面，一桌桌开始寒暄敬酒，最先去的自然是首长这边。
　　作为让人鱼登陆的关键人物，又是互相合作的对象，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上几句喝了些酒，但是点到为止，显然很多话题不适合现在，他们待会儿还要商谈一番。
　　随后是鱼谙父母和小鱼们以及顾元辰。
　　他们坐在了一起。
　　顾元辰从没感受过这么活跃的氛围，几条在成年边缘的小鱼叽叽喳喳特别热情，还一直拉着他聊天提问，就算偶尔冷场也完全无所觉飞速接别的话题。
　　都是些很活鱼感很强的鱼。
　　到熟悉的鱼群里，鱼谙更活跃了些，跟大家说了好多。
　　桑若和鱼楚少有的安静，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鱼谙跟在顾白珅身边同大家聊天交涉，清楚这天之后，孩子就有自己的新家庭了。
　　直到鱼谙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才连忙露出笑，说上几句。
　　鱼谙看出他们的情绪，眨了眨眼，凑过去轻声道：“爸爸妈妈不要不开心哦，我白珅说了，就算我们结婚了也可以跟你们待在一起，白珅有好多房子呢，还说以后要在我们家的海面上也建一个。”
　　鱼楚笑着应下，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好。”
　　随后善水也过来宽慰几句，倒是善北没说什么，头一次到人类的宴席他看什么都新鲜，正在努力的胡吃海喝。
　　走完这一桌其他桌就不用待太久，毕竟许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难划个先后，基本都是一个片区一个片区的交流几句，有要主动说什么的，会自己起身上前。
　　鱼谙跟在顾白珅身边喝了不少酒，顾白珅也不拦他，随他。
　　几个流程下来，鱼谙喝得比顾白珅还多，却不见什么醉意，只是脸上有点红晕。
　　“不怕待会昏睡过去。”
　　顾白珅捏了捏他软热的脸。
　　鱼谙摇摇头，晃了下酒杯，“没什么感觉。”
　　“你准备的酒都没味道。”
　　顾白珅无奈，“这都是一瓶几百万的好酒。”
　　鱼谙一惊，“这么贵。”
　　目前对人类的货币已经有了一点点概念。
　　但不多。
　　毕竟这场地都砸了不知道多少钱了。
　　“也不算贵。”
　　顾白珅指了指他手上的戒指，“比不上这一点粉末。”
　　鱼谙：！
　　顾白珅笑了笑，重新抓着他的手去各个桌子应酬，鱼谙听说酒贵后喝得更猛了。
　　不过他主动上前碰酒，有些人会迟疑一下看向顾白珅。
　　毕竟鱼谙看起来喝了不少的样子，要是被误解灌酒可就不好了。
　　而顾白珅对此只是默许地点头。
　　爱喝就喝吧。
　　因为场地很大，宾客又许多重量级人物，所以聊得时间可长了去了，鱼谙听不懂就喝酒的时候去碰一碰，其他时间就乖乖待在旁边，啾两口橙汁。
　　还是人鱼体力好，这么跟着顾白珅喝酒聊依旧精神百倍，换做一般人多少也有点疲。
　　这个宴席上，觥筹交错。
　　各个领域的人互相试探交涉，这场婚宴的确是婚宴，但在聚集那么多大能后，也成了另类的名利场。
　　随后，顾白珅原本邀请的几位顶流也开始轮流上台演唱，这几位都是实力派，唱功自然不用说。
　　而周围弹奏的音乐也在他们歌唱后放下乐器开始舞蹈。
　　[也是免费听到群星演唱会了好感动]
　　[还是我们家月月唱得好]
　　[楼上不要招黑了，都唱得很好啊]
　　星网依旧讨论，热度依旧不减。
　　在各个演唱结束后，又是其他安排的节目。
　　婚宴如此热闹地持续了数个小时，周围的餐点上了一份又一份，酒水如同流水一般划到各个桌上，而宾客也有不少离开了位置，开始交流攀谈。
　　鱼谙待在顾白珅身边，他们此时正被围着，源源不断地人过来敬酒，与顾白珅说着什么。
　　大多数酒都是鱼谙喝了，顾白珅则是接着他们的话。
　　直到后面见鱼谙眼睛都开始蒙蒙的，便压下酒水，轻声道：“别喝了。”
　　“我还没晕。”鱼谙道。
　　话是这么说，但顾白珅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后面的酒便自己接了，他可不想回去后只是跟鱼谙躺在一起睡觉。
　　时间到了深夜，依旧热闹非凡。
　　但顾白珅要带着鱼谙回去了，他将后场交给顾元辰，随后在主持下，场面安静下来，如同最开始入场一般，目送他们踩着红毯进入辉煌的宫殿之中。
　　鱼谙被牵着来到最顶层的，这是直接打通的一整层平层作为房间，里面铺设了一大片阳台和落地窗景观以及巨大的床，并且床边的空位并接着一片颇有深度的水池。
　　水池呈现办环绕的模样在床的周边，随后一直延伸到最内里的墙，使得平层有三分之一都是水池。
　　进去的刹那，鱼谙新鲜的四处张望，在看到大床和并接的水池时高兴地扑了上去，趴在大大的软床上，看向旁边的水里，水里也有一只巨大的贝壳床。
　　鱼谙眸光顿时亮晶晶的。
　　顾白珅看着他兴奋地模样，抬手将大门紧紧关上，随后一步步，逐渐靠近。
　　“白珅！这里好大啊，”
　　鱼谙听到声音连忙回头看他，漂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顾白珅走到他跟前，轻应一声。
　　随后微微俯身将他扶了起来，坐回床沿。
　　鱼谙：？
　　“怎么了。”
　　他疑惑地抬头看着对方。
　　大概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脸上本就晕红，此时房间打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庞越发红润柔软。
　　顾白珅眉眼微垂，平和又无奈，他抬手轻抚上鱼谙的脸庞，低低暗示道：“结婚了，新婚夜.......我们该做什么？”
　　鱼谙一怔。
　　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什么。
　　之前的新鲜经历让他完全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此时蓦然想起，原本活跃的神情顿时变得紧张羞涩。
　　他有点慌里慌张地低下脑袋，双手紧紧抓在一起。
　　“嗯，嗯........好吧。”
　　顾白珅再次道，“所以，该做什么？”
　　刹那间，鱼谙想到他们刚认识时发生的事，面色涨红，“就是，那种事情。”
　　顾白珅似笑了下，“哪种事情。”
　　“就，就那种事情呀。”
　　鱼谙有点语无伦次。
　　见他脑袋都要低到地里去，顾白珅轻笑一声，不逗他了。
　　他在鱼谙身旁坐下，将对方抠得紧紧的手握在掌心，“那你会不会做。”
　　鱼谙抬头，紧张又有点茫然地看他。
　　他能知道什么。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我现在去学习一下。”
　　说着就要打开终端，紧接着又被顾白珅按下。
　　“别看那些东西。”
　　鱼谙：？
　　“可是我不会。”
　　顾白珅似叹了一声，“我教你就好了。”
　　“这样没关系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鱼谙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情。
　　“怎么会麻烦，你去学习我才觉得不开心。”
　　顾白珅笑着道。
　　“为什么。”
　　“........那些东西伤眼睛。”
　　顾白珅委婉道。
　　但鱼谙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顾白珅也没再继续说道，他没有立马做什么，只是轻抚鱼谙脸庞的手轻轻摩挲着。
　　此刻房内只有他们，也只有他们的声音，格外静谧。
　　顾白珅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描摹着鱼谙的眉眼，在被红线勾了的眼尾上轻轻擦过，艳红的色彩被轻轻晕开些许。
　　鱼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与对方交握的手微微用力，手心甚至微微沁出汗水。
　　指腹从眼帘划过又轻抚睫毛，然后是鼻尖，嘴唇。
　　饱满的唇被压得微微凹陷，鱼谙忍不住抿了下，不经意地含了下对方的指尖，又很快松开。
　　“不是故意的。”
　　他道。
　　心脏却跳得更响了点。
　　顾白珅没说什么，只是手缓缓下滑捏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被抓着命脉，鱼谙已经不会再跟以往一样警惕，他只是静静地无措地看着顾白珅。
　　顾白珅安抚的轻捏着他的后颈，“不紧张。”
　　说着，他微微靠近贴上人鱼的唇瓣，“先亲一会。”
　　随后便熟练地吻上微凉的唇。
　　带着凉意的唇像是果冻一样，略微有点甜意。
　　鱼谙依旧呼吸凌乱，他抬手紧紧抓住顾白珅的衣袖，配合着对方的节奏，交融着唇舌，深吻。
　　只是他吞咽地会急促许多，有时来不及了便从唇角滑落，分开又贴合间，扯出无数丝线落在唇瓣。
　　鱼谙闭着眼，眼睫轻轻颤动，很紧张。
　　但在熟悉的接吻中还是慢慢放松下来，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慢慢浮现，整个状态也软和几分。
　　亲了许久后，再分开时，两人的嘴唇都有些变化。
　　鱼谙是红肿，顾白珅则依旧不可避免地带点伤。
　　鱼谙轻轻呼着气，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酒香混合着原本身上的清香，融合成一种很奇特的气息。
　　顾白珅不禁再次凑上前跟他亲了一会。
　　但这次他的动作有了变动，握着鱼谙的手顺着手腕上划缓缓贴到了腰上，原本落在颈后的手则是慢慢向前落在了衣襟。
　　起先鱼谙并未察觉，直到衣襟微微松动，炙热的指尖触碰到了脖颈的皮肤。
　　鱼谙蓦然怔住，他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有点晕乎地看着面前与他接吻的人，依旧缠绕着他的舌尖，手却一次次擦过衣襟贴上锁骨。
　　他不禁浑身发紧，手下意识扒住最近的，对方抓着他腰的手，紧张得用劲抓住。
　　顾白珅稍微将他领口解开，大片白皙清晰的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鱼谙难得因为感受到凉意，而稍稍瑟缩了一下。
　　他微微错开顾白珅的亲吻，眼中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忐忑地看着他。
　　“不要紧张，我会教你的。”顾白珅轻声道。
　　他安抚地亲吻鱼谙的额头和脸颊，同时将他外衣的扣子一个个解开。
　　这大概就是古中式服不好的地方，太繁复了。
　　不过想吃到一顿好饭，就需要耐心。
　　繁琐的过程或许能在进食成品时觉得更加美味。
　　鱼谙盯着他，瞳孔有些微的颤动，时而微微缩短时而变得圆圆。
　　脊背也隐约冒出细密的汗珠。
　　顾白珅继续凑上去亲吻，不再跟之前一样激烈的深吻，而是轻轻摩挲着唇瓣，擦过舌尖，慢慢的温柔的安抚性地吻着。
　　不断的柔和又亲密的接触，使得鱼谙紧绷的状态稍稍缓解。
　　外层的衣服被彻底解开。
　　顾白珅微微分开，看了片刻，手指摸上里衣的领口顺着中间的线缓缓滑过，擦过胸口和腹部时，鱼谙忍不住颤了颤。
　　他轻抿着唇，忍耐地看着顾白珅。
　　顾白珅抬手触摸上他的发冠，发冠就更加复杂了。
　　但他很耐心，他重新站起身在鱼谙身前，慢慢的一个个的将发冠上穿插的几个发饰取下，最后再将松动的发冠完整拿下，随着这一动作，如瀑的黑色长发也紧跟着散落下来。
　　修长的发丝顺着鱼谙脸庞滑落，或是落在白皙的脸便，或是散落脊背，或是落在肩头顺着胸口垂落。
　　凌乱却更添几分艳丽。
　　顾白珅看着停顿了几秒，才缓慢将发冠放在一旁的软方椅上，同时取下的披肩也一同放上。
　　随后他抓着鱼谙外套的两边，轻轻一拨，外套便顺着肩膀手肘滑落，轻轻落在被褥上。
　　精致的外套散开，只剩下几件里衣时，鱼谙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同时也跟着凉飕飕起来。
　　他并非真的感到寒冷，只觉得失去没了厚重的外衣，皮肤又沁了汗，这一松懈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无比放松，却又因紧张像没了壳的蜗牛，寒凉由内外发。
　　顾白珅捏了捏他紧张地脸，重新坐下，“好了，该你帮我了。”
　　他轻柔地引导。
　　鱼谙这才从僵硬中微微回过神，他迟疑地点了下头，随即也学着顾白珅的模样，小心地为对方摘掉头上的饰品，好在顾白珅的简单许多，即便他手抖地乱七八糟还是将东西都拆了下来。
　　然后，是衣服。
　　鱼谙认真地解开对方的扣子，但在平时压根不会注意的感受，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对方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递到指尖，炙热难耐。
　　鱼谙轻咬着唇，一点点帮对方脱掉了外衣，只是中间因为心慌扯掉了好几个扣子。
　　顾白珅见他紧张成这样，站起身去倒了点冰水过来喂给鱼谙喝。
　　大量的冰水的确从物理层面切切实实缓解了鱼谙的发热。
　　见他缓过来一点，顾白珅干脆将冰水桶搬过来放在床边，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抚上鱼谙的腰，将里层的腰带解开，这一松，里面的几件里衣也彻底送了，一件件从鱼谙的肩膀软塌下来，微微散开，滑落。
　　顾白珅看着露出的大片胸口，眸色微暗，他一面抱着鱼谙亲吻一面将鱼推去了床里。
　　鱼谙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茫然忐忑又慌张害羞，他或是抓着顾白珅的手臂，或是抓着床下的被褥，修长的黑发则尽数在床铺上散乱开来。
　　随着顾白珅亲吻的位置变动，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胸口.......
　　鱼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衣服也随着动作一寸寸敞开，直到对方用力吻在了小腹。
　　鱼谙蓦然抓紧了被子，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被顾白珅压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似乎隐约明白要发生了，也必须要发生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满脸通红地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羞涩地看着身前的alpha。
　　隐约带着邀请敞开的状态，令顾白珅呼吸错乱了几分。
　　抓着腰的手也用力了些，将软肉压得微微凹陷。
　　此时，他有了很强的冲动。
　　所以身为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抚上了鱼谙的侧臀，鱼谙一无所觉，只是安静忍耐地看着他。
　　顾白珅意识到时也顿了顿。
　　他对视上鱼谙的目光。
　　说实话，他是alpha且身居高位多年，他从未想过在这种事情上作为纳入方，就连第一次跟鱼谙也是实在找不到入口易感期的影响到达顶点，情急之下才用了其他位置。
　　但现在.......
　　大概是他太久没动作。
　　鱼谙也有点疑惑，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
　　接着犹豫了一下，“白珅.......也不会吗？那我去学习一下？”
　　顾白珅回过神，摇摇头，“不是。”
　　“那你也紧张？”
　　顾白珅似笑了笑，“没有。”
　　他微微俯下身，在鱼谙额头轻轻吻了下。
　　他想，这条鱼那么执着想要孩子，大概是完全不理解雄性人鱼怎么能成为纳入方，他也并不想为了这种小事情这种私欲去科普忽悠让鱼谙接受。
　　他喜欢鱼谙，不希望看到对方的不解和勉强，也不想看到疼痛和隐忍。
　　就这样吧。
　　“会舒服的。”
　　他在鱼谙耳边轻声道。
　　随即将鱼谙已经敞开的衣物缓缓上推，在白皙的胸口清晰的肋骨，以及柔软的肚子上，落下一个个吻。
　　清晰细腻的触感令鱼谙浑身发颤，顿时将刚才的插曲抛到脑后。
　　他忍不住侧过头，紧张地咬住已经解开的领子，一手捂住半张脸，衣服被尽数推到了肩膀处，上半身完全裸露。
　　说实话，作为雄性人鱼，上半身光裸是常态，但他此刻觉得分外羞耻。
　　很快，裤子也被褪去，鱼谙下意识拢了拢腿，但还是被打开。
　　在顾白珅轻抚他时，鱼谙眼尾已是通红，极度的紧张和快意让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察觉他进入状态后，冰凉的润滑膏便擦了上去。
　　鱼谙忍不住低低喘/息一声，他紧咬着的衣物被穿透要到了自己的唇上，瞬间沁出一丝血珠。
　　顾白珅连忙伸手掰开他的牙，“放松。”
　　鱼谙完全克制不住。
　　还没发生什么呢就这样了，后面还怎么继续。
　　顾白珅找来之前鱼谙褪鱼尾时，疼痛发作咬的软球，将其塞进了鱼谙口中。
　　人鱼锋利的牙齿不仅容易穿透猎物，也容易伤了自己。
　　顾白珅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后也褪去自己的部分衣物，轻轻压下鱼谙的腿后，缓缓坐了下去。
　　一瞬间的刺激让鱼谙一下掉出了眼泪，他颤抖地看着顾白珅的动作，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流出。
　　相比粗暴混乱的第一次，这次显然更加清晰舒适，心中的紧张和喜爱在瞬间交织，几乎攀上一个顶点，皮肤上顿时蔓延开湿润的红色。
　　他死死咬住口中的软球，脸庞的被褥顿时一片湿润。
　　身上不停冒着细密的汗。
　　人鱼太敏/感了，也或许是因为心底的喜欢，使得这份接触更触及灵魂。
　　他们的气息在此刻交融在一起，鱼谙死死抓着被子的手被顾白珅扒下，转而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顾白珅低头看着他，汗水不停顺着额头滑下滴落，阴影下红色眼睛好似反射一道弧光，充斥着侵略性。
　　他本就波动的易感期在此刻彻底爆发，浓烈的信息素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人鱼并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但能嗅到属于对方的浓烈气息。
　　鱼谙有点恍惚地看着他，过了最开始的刺激和紧张后已经不再紧绷，他身/下的床铺已经尽数被汗水浸得湿润，口中的软球也因不再用力滚落出来。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无法言语的快乐，神经也几乎被刺激到麻木。
　　那种感觉如同波浪一般，一层层一次次冲击着防护的盔甲，直至破城。
　　在几乎到达顶点时，顾白珅蓦然俯下身紧紧与他亲吻。
　　鱼谙的呼吸在刹那变得急促，他吱唔着要推开对方，但上下两处都被抓得很紧，舌头不停地纠缠着，粘液顺着唇和腰腹留下。
　　在一声堵住地闷哼过后，鱼谙终于用力闭上眼睛，随后身体发软地摊在被褥上。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响彻耳膜的鼓声似乎要从他的心口迸出来，不停地急促地一次次回响着，眼前也犹如烟火炸开，如同乱码的星星点点充斥视野。
　　顾白珅也在轻喘过后，缓缓停下了动作，他的一只手依旧与鱼谙紧扣，但因为太过用力，人鱼的爪子微微嵌入了他的皮肤。
　　他稍稍支起身，看着人鱼有点失神地微微睁开一丝缝，黑色的眼睛被泪水浸得格外湿润，像是没入水中的黑曜石。
　　顾白珅的手轻抚上湿润的眼角，他也有点发颤，指腹有点不稳地轻压着随后缓缓蹭着泪痕。
　　“鱼谙。”
　　他出声道，声音格外嘶哑。
　　鱼谙轻轻缓缓地调整着呼吸，眼球微微动了动，聚焦在了他的脸上，对上他那双红色的眼睛。
　　顾白珅缓缓俯下身，轻声道：“你喜欢我吗。”
　　其实，鱼谙此时浆糊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他的问题，但在听到后的许久，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喜欢。”
　　他依照潜意识，给予了心底的答案。
　　顾白珅不禁扯出一丝笑意，“我也是。”
　　他轻轻碰了下鱼谙的唇角，“我爱你。”
　　“所以，继续吧。”

[75]第七十五章:我的宝宝呢
　　75
　　进行到后面，鱼谙已经有些脱水了，他止不住地掉眼泪冒汗，干燥的床铺早就被浸染得湿透。
　　顾白珅见状，将他抱去了水里。
　　进了水中鱼谙才有些活过来的感觉，他抓住顾白珅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看着对方。
　　他们在水里进行片刻，又去了贝壳床上，有时又回到水池边。
　　偏偏他们的体力都相当不错，所以折腾了很久。
　　这期间，外面的宴会继续进行着，由顾元辰主持，想要休息的宾客也有地方休息，同时挂着金子和宝石的灯笼也不停地源源不断地放着，随着时间，也终于有第一个星网民在自家树顶上捡到了灯笼并发到星网上。
　　一时间，星网掀起一股捡灯笼的热潮。
　　而在之后的几天里，直播早就停了但岛屿的宴会依旧持续，中途顾白珅出来过几次，但并不是一直在，所以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的宾客，在与他交谈过后终于一个个散去。
　　直到宾客全部散场，宴会才开始收场，当然，这也是顾元辰的工作。
　　而顾白珅未出现在宴会的几日里，自然是跟鱼谙在顶层颠鸾倒凤。
　　在这期间，房间的设计就凸显用处了，什么只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落地窗，什么巨大的水池，露天星空等等。
　　换做一般人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强度，但这俩都不一般。
　　今天外面的宴席收拾的差不多，顾白珅受到顾元辰的消息后才吝啬地出去一趟。
　　鱼谙气喘吁吁地抱着小被子靠在水池的边沿，这处是浅水池，后面背靠玻璃窗，当然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鱼谙起初还非常紧张很不习惯，后面才慢慢接受。
　　他光溜溜地浸泡在水池里，身上有些许淡淡的红痕，但要说起这红痕就要提起人鱼强悍体质的利弊。
　　利处自然是维持高强度长时间的x爱完全没问题，而弊端，或者说是只针对顾白珅的弊端，那白皙的皮肤上是怎么也留不下什么痕迹，就算好不容易亲红了，强大的自愈下几乎没一会儿就消退干净。
　　就如此时，身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等顾白珅回来时，就见自己费劲弄出的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无奈地走下水，泄气似的抱住鱼谙，在光裸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鱼谙眨巴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只凑上去亲亲顾白珅的唇角，茫然问道，“我们还要继续吗。”
　　要说连续的高强度学习，鱼谙怎么着都是有点懂了，但事实上完全无实操可言，最多在亲亲上主动了点。
　　至于这个提问，也单纯因为最近总这么循环而已。
　　每次顾白珅出去，鱼谙以为结束了，然后缩进自己的贝壳床睡觉，但没睡多久贝壳床就挤进来一个人，继续之前的工程。
　　所以现在做完鱼谙都没急着睡觉了。
　　“你累了。”
　　顾白珅咬住他凑上门的唇，吻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有一点，主要是困了。”
　　鱼谙干巴巴道。
　　作为一只健康作息的鱼，很早就想睡觉了。
　　看着人鱼只是有点没精打采，但并没有因做过之类而产生疲态，顾白珅心头莫名觉得怪异。
　　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跟没做过一样，自己压根没能留下什么。
　　alpha骨子里的标记意识是很强的，在a和o之间，他们可以通过腺体气味标记，但是面对人鱼，完全无法标记，甚至连让对方感到疲惫或者身上留点痕迹都留不住，这让顾白珅有点不甘心。
　　抓不住的感觉令他分外不适。
　　“再做一次去睡觉。”
　　他道。
　　因为只有做的过程以及前后鱼谙的反应才会特别强烈，才会让他觉得抓住了，但事后稍微缓和一会人鱼就平静下来，水里一泡就跟无事鱼一样。
　　“那好吧。”
　　鱼谙面红地点了下脑袋，即便做了很多次还是难免羞涩。
　　不过他也不抗拒，甚至很配合。
　　本来身上也没穿什么衣服，顾白珅直接扯掉他身上的被子，将他推靠到玻璃窗上，随着他们的动作，水波也跟着晃荡起来。
　　...
　　事后。
　　原本微凉的鱼温温软软地抱着顾白珅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着。
　　顾白珅的胸口也同样起伏不定，但他还是不安分地去咬去舔舐鱼谙的耳朵和脖颈。
　　鱼谙缓了半晌，才低低道，“那我去睡觉了。”
　　顾白珅没有第一时间应答，有点舍不得的继续亲他，但碍于自己之前答应过了，还是没再继续，见鱼谙还有些微的余韵，他俯身将鱼抱去了贝壳床里。
　　一沾着贝壳床，鱼谙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准备睡觉，但摸了摸没有小被子。
　　刚才在运动中不知道被冲到水池哪个角落了。
　　顾白珅起身去翻找出来盖回到鱼谙身上。
　　“睡吧。”
　　他摸了摸人鱼的脑袋。
　　鱼谙困倦地点点头，关心道，“白珅不睡觉吗。”
　　“我晚点再睡。”
　　虽然能推的事都推了，能甩的事也甩到了顾元辰身上了，但这么多天还是堆积了一些需要亲自去处理的事务。
　　“那你早点回来。”
　　鱼谙熬不住了，不停打哈欠。
　　顾白珅给他掖了下被角，轻轻盖上贝壳。
　　忙碌了那么多天，鱼谙断断续续睡了几次，这回终于能完整得睡个好觉了。
　　这次整整睡了一天多，醒来后整条鱼神清气爽。
　　等他打开贝壳时，顾白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鱼谙一甩尾巴游上去，见对方精神还算不错，“白珅睡过了吗。”
　　“嗯。”
　　顾白珅放下手上的事情，将变成鱼的鱼谙抱了上来，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我饿了。”
　　鱼谙道。
　　其实他也不用说，因为肚子已经咕噜噜叫起来了。
　　顾白珅轻笑了下，“给你准备好了。”
　　他打开鱼谙的终端连接这间房子，教他按了按某个按钮，只见墙边的某个巨大横行机器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后传送带上缓缓滚出食物，前面还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充当餐桌。
　　“以后饿了按这里就行，但临时按的话是随机食物，要指定的话提早十分钟选择预定。”
　　鱼谙惊讶地睁大眼睛，连连点头。
　　投食机就在水池旁边，所以鱼谙无论在地上还是水里都能很方便过去，但既然现在顾白珅在，就将他抱了过去。
　　因为饿得有点久，鱼谙一口气吃了好多，吃到平时不会鼓的肚子都有点轻微鼓起才停下。
　　顾白珅就在旁边陪着，见他吃饱就抱回床上，轻轻揉着他的腹部。
　　吃饱喝足，鱼谙像躺在太阳下懒洋洋的猫一样，微微眯着眼睛，享受地靠在顾白珅怀里。
　　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安静地抱了许久。
　　直到顾白珅停下动作，鱼谙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抓住对方的手，“白珅是不是累了，我给你揉揉。”
　　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揉捏手腕和指节。
　　“不累。”
　　顾白珅道，但话落就直勾勾地盯着鱼谙。
　　鱼谙茫然地对视片刻，才隐约悟到什么。
　　“那个......你还想啊。”
　　气氛稍稍安静，见他默认，鱼谙挠挠头，“我们老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做这些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顾白珅不答，只说起别的，他的指头轻轻压在鱼谙的胸口，随后缓缓下划压在了白皙柔软的小腹。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鱼谙顿时脸色潮红，他微微垂下目光支支吾吾半天，虽然很害羞但也没撒谎。
　　“嗯.......挺舒服的。”
　　“哪里舒服。”
　　鱼谙：......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顾白珅。
　　顾白珅只是压了下他的唇，或胸口，或触碰腹部.......
　　鱼谙连忙抓住他的手，“别摸了。”
　　“哪都摸遍了现在说不能摸？”
　　鱼谙面色红红，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顾白珅却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了反应，他真得很爱鱼谙这副模样。
　　他不禁低下头，含住柔软的唇，亲吻着人鱼。
　　娴熟的动作和技巧，很快将鱼谙带入状态。
　　一吻结束，晶莹的丝线在两人唇角扯开。
　　鱼谙喘了几口气，“我吃一下蜕化的药。”
　　“不用。”顾白珅否决道，“就这样。”
　　他摸上鱼谙的鱼尾，“偶尔试一下也不错。”
　　鱼谙轻斥道，“这样容易受伤的。”
　　就算他刻意调整，鳞片的硬度也摆在那里。
　　“没关系。”
　　顾白珅呼吸急促，已经不想再继续等待，他准确地找到位置，拨开鱼鳞。
　　“你........”
　　顾白珅落得太重太快，鱼谙不禁急促地喘了口气。
　　刚醒来没多久的他很快又跟对方滚到了一起。
　　几次过后。
　　床单再次变得湿透。
　　鱼谙狼狈地趴在床上，晕乎乎地啾着冰桶里的水，喝了一大桶后才缓过一口气，趴回到顾白珅身旁。
　　顾白珅见他凑过来，也顺手揽了回来，摸了摸他湿润的脑袋，轻声道，“喜欢吗。”
　　鱼谙眼皮都没抬，“你问过了。”
　　“再回答一次。”
　　“......”鱼谙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羞耻，“喜欢。”
　　顾白珅满意地将他抱紧。
　　但没过多久又不满意了，因为刚刚还软塌塌的鱼，很快又生龙活虎，身上的痕迹也消失一空。
　　鱼谙抱着他，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看起来挺开心满足的。
　　顾白珅看着的目光止不住地柔和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里的鱼，两人靠得很紧，近乎严丝合缝，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
　　直到，鱼谙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支棱起身。
　　他似乎感受了一下，随即有点困惑地看了看顾白珅，又.......看了看对方的肚子。
　　顾白珅隐约感到一阵不妙。
　　下一刻，人鱼的手轻轻摸上顾白珅的肚子，然而平平坦坦，只有腹肌。
　　鱼谙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我的宝宝呢？”
　　怎么这么久了还是平的。

[76]第七十六章:alpha不可能怀孕
　　76
　　刚刚贴得紧紧的，鱼谙忽然就想起这件事。
　　他们已经结婚了，有伴侣了，就差小宝宝。
　　可是宝宝都好几个月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显呢？难道人类跟人鱼不一样？
　　鱼谙迷惑地皱着眉。
　　顾白珅面上不显，呼吸却逐渐放缓，肌肉微微绷紧。
　　该怎么跟他说alpha不能怀的事。
　　既然已经拖到现在，必须要等实验结果出来才好解释。
　　他清楚，如果鱼谙知道他又骗他，还是骗了那么大那么久的事，肯定会很生气。
　　必须要拿出宝宝才好哄。
　　想到这，顾白珅抓住鱼谙的手，轻轻握住，“别担心，只是雄性人类体内的孕囊比较向后倾，所以没那么显，我给了你宝宝的图像，不放心可以看看他。”
　　“真的吗？”
　　话是这么说。
　　但鱼谙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顾白珅笑了下，“你忘了，你们人鱼的第一次一定会有的，怀疑我也不能怀疑这个。”
　　鱼谙一愣。
　　也是。
　　只要对方能怀，他们鱼的第一次肯定会有的。
　　至于对方能不能怀，那不用怀疑，他和善北都查过书了，而且顾白珅也没否认过。
　　鱼谙相信顾白珅。
　　怀揣着对某人的信任，他将那点微弱的直觉抛开，重新高兴地窝回对方怀里。
　　“那我们以后好好养宝宝。”
　　顾白珅沉默了下，半晌挤出一个字，“嗯。”
　　鱼谙趴在顾白珅怀里，时不时摸摸对方的肚子，又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贴着耳朵。
　　顾白珅轻抚了抚鱼谙的脊背，一言不发。
　　这是头一次抱着人鱼，心情却不怎么舒畅。
　　仿佛如芒在背。
　　还要时不时面对几个提问。
　　“白珅，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有时候是没动静。”
　　“那你怀着他会有感觉吗，是什么样的。”
　　“.......没感觉。”
　　“那我们宝宝好乖啊！”
　　鱼谙一脸开心。
　　他自然不知道顾白珅沉重地心情，也没察觉其中敷衍。
　　随后喜滋滋地打开终端，一边看之前赛博宝宝的影像，一边时不时摸摸顾白珅的肚子，直到顾白珅面色古怪地开口，表示自己有事要出门。
　　言行间似乎有点急切。
　　闻言，鱼谙有点失望，他还没享受够一家三口的感觉呢。
　　但还是挥挥手，乖巧道，“那你早点回来。”
　　顾白珅点了下头，匆忙起身抓过衣服离开，走之前还是道了句：
　　“你父母和朋友就在下层，可以找他们玩。”
　　鱼谙当然是很高兴地应下。
　　待对方离开后也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准备穿戴好下去找小伙伴玩。
　　不过想到刚跟顾白珅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就要去找熟鱼又很害羞，他在房间里纠结了会儿，还是选择先自己待会儿再下去。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
　　鱼谙都在这座小岛上，他的鱼伙伴们也全在，大家天天在这里玩闹很是无忧无虑。
　　至于顾白珅则一直在为人鱼的事奔波，那天的婚宴上出现大量人鱼，网友的眼睛也不瞎，这件事很快传开，影响度也挺广，本来为了跟鱼谙的二人时光，已经压了很久，现在已经压不住确实要紧急处理了。
　　其次，就是体外胚胎。
　　自从那天发觉宝宝的事后，顾白珅每次回去，鱼谙都要抱着他，摸摸肚子然后趴在上面听小孩。
　　顾白珅头一次觉得压力这么大。
　　看来得加紧时间，否则时间长了就算是鱼谙也不好糊弄。
　　种种原因下，这些天顾白珅回来的次数逐渐减少，好在家鱼们都在身边，鱼谙也没有觉得很孤单。
　　即便家鱼不在，这座小岛附近的海域也是顾白珅的，他无聊可以直接下海玩。
　　宴会结束后，仓库里堆积了大片送来的礼品，机器人每天加班加点的给礼品拆包装装进专门的盒子，再放上赠送人的牌子。
　　某天，鱼谙随意在这逛得时，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应昭、姜泽笙。
　　事实上，鱼谙给他们都发了邀请函，但是他们都没来。
　　礼物却是送来了。
　　对于姜泽笙，鱼谙能理解，姜同学一直都这样，能送礼物已经很好了。
　　但应昭明明在婚礼前见过面，还问他结婚的事，鱼谙本来以为他会来的，没想到也压根没影。
　　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鱼谙没多想。
　　而对方送他的礼物看起来也平平无奇，就是个六角形的铁块，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鱼谙将两个室友的礼物掏出来，带了回去。
　　这两个月里联邦有了不少动静，关于人鱼的政策备案以及群众票选等，同时伴随议员后团评选的展开，一一在星网掀起不小的风浪。
　　至于小岛上，婚宴过后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变动。
　　安详的仿佛世外桃源。
　　悠闲无忧无虑的日子，让鱼谙觉得自己已经过上了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美好鱼生。
　　且家鱼和好朋鱼都在身边，还有大房子小岛屿和海域。
　　幸福鱼生也不过如此了。
　　唯一可惜的是自家雄性最近很忙，不怎么回家。
　　一回家就是滚床单，滚累了睡觉，一醒来人就出门了。
　　匆匆忙忙的，让鱼谙都没时间摸摸宝宝。
　　其实他也喜欢跟对方做那种事啦。
　　但有时候只想温馨的抱抱，然后一家三口安静睡觉。
　　还有一点，他担心总做会伤害到宝宝。
　　即便现在顾白珅一点有宝宝的样子都没有，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日，顾白珅早上刚走，鱼谙卷着被子睡饱了才爬起来，刚醒没多久就收到熟人的信息。
　　应昭：鱼谙，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嗯？应昭？
　　鱼谙有点惊讶，毕竟距离上次已经两个多月没消息了，一有消息就是出去？
　　鱼谙：有事情吗
　　应昭：只是想找你出来玩，四处走走
　　应昭：前段时间一直在为入议员后团做准备，上周刚通过最后的面试和选票进入了后团，想找你一起庆祝一下
　　应昭：当然，没有时间也没关系
　　应昭：祝你新婚快乐，礼物收到了吗
　　看着突然发来的一连串消息，鱼谙想了想，一句句回答。
　　鱼谙：收到礼物了，但是我不太会玩
　　鱼谙：有时间，可以出去，但我要先跟白珅说一下
　　鱼谙：然后恭喜你进入后团啦[烟花][烟花]
　　虽然不是很清楚议员后团有什么用，但不妨碍祝福对方。
　　这次，应昭那边似乎顿了片刻，才回复道：谢谢，那我等你的消息
　　这边跟应昭说完，行动力很快的鱼立马去跟顾白珅说了。
　　其实他不说也可以自己游回去，大海对鱼来说就是家，不过是从岛屿游回主城岸边而已，轻轻松松。
　　但既然结婚了，还是跟顾白珅说一声。
　　顾白珅这边自然没什么异议，不过表示需要有他的人跟着鱼谙。
　　鱼谙对此也没意见。
　　一切商量好后，鱼谙快速翻找出衣服，挎上自己的小包包就下楼了，路过一二层时跟玩闹的好朋鱼们打了招呼，又跑去跟爸爸妈妈报备了一通。
　　“早去早回。”
　　鱼楚倒也放心。
　　一来自家孩子就是很厉害，二来这些时间也看到了那人类的能耐，清楚有那个人类关照，孩子不会遇到危险。
　　都准备好后，鱼谙来到了岛屿边，同时被派遣跟随他的侍从，也在此时阻拦道：“先生，元帅给您准备了船只。”
　　既然顾白珅给他准备了小船，鱼谙也不客气。
　　他在原地稍微等待片刻，一艘小船便缓缓驶来。
　　这座岛屿距离主城并不远，偏偏又清净祥和，想热闹了就坐会小船过去，想清净了就回来。
　　不过一点距离就分割出了两种完全相反的生活环境。
　　只能说，不愧是本来备作主城附属开发的小岛，地理位置着实不错。
　　鱼谙按照应昭给的地址，左扭右拐地在主城内穿梭，当然他并不熟悉路，全靠侍从带。
　　原本他还觉得白珅让人跟着有些多余，毕竟他比这人类厉害多了，真出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现在看来，也不单单是打架这一种作用啊。
　　“就是这里了先生。”侍从在一个茶馆前停步。
　　“你好厉害。”
　　鱼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侍从闻言顿了顿，稍稍低头，“您谬赞了。”
　　茶馆内，应昭早在一处玻璃窗边等待许久，余光发觉熟悉的身影时，很快看了过去。
　　下一刻，身影就从门口穿了进来，走到他面前。
　　“应昭！好久不见。”
　　鱼谙还是一如既往，开开心心地过来直接坐到应昭旁边。
　　“好久不见。”
　　应昭温和地笑着道。
　　鱼谙却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疑惑道：“应昭你变了好多。”
　　这次间隔两三个月，应昭似乎又变了许多，可鱼谙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同了。
　　“有吗？哪里。”
　　应昭轻笑一声。
　　鱼谙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
　　“你倒是一点没变。”
　　应昭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鱼谙连忙道：“当然了我可是人鱼，这么短的时间才不会有变化。”
　　应昭瞧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道，“是啊。”
　　随后调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变老了。”
　　鱼谙：！
　　“没有没有！”鱼谙匆忙摆手。
　　“总不能年轻了。”
　　“.......也不是。”鱼谙一脸纠结，觉得人类真奇怪，明明外貌没什么变化但为什么感觉这么大呢。
　　“不想了，看看吃什么。”
　　应昭打断道，他将食谱推到鱼谙面前。
　　提到吃的，鱼谙也将刚才的话抛到脑后。
　　本来跟顾白珅和顾元辰在一起也不缺吃的，结婚后更不缺，但对吃的热情压根不减。
　　鱼谙翻看菜单，猛猛点了二十几道菜。
　　应昭则是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他感到一丝不适，抬头看去就见跟在鱼谙身旁的侍从此时正站在桌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顾白珅让你来的吧。”
　　然而，应昭却是非常好脾气的模样，他笑了笑站起身道，“不如你也吃点，坐我们旁边。”
　　“不必。”
　　侍从严格的执行职责。
　　“但你站在这也是辛苦，何况.......”应昭轻咳一声，“这样看着我们吃饭也很奇怪。”
　　这一声吸引了鱼谙的注意，他抬头看去，“是啊没关系的你快坐下吧，我很安全的。”
　　应昭说话侍从可以不理会，但鱼谙开口......
　　“这边再加一桌。”
　　然而应昭已经跟旁边的机器人开口了。
　　“你！”
　　侍从看他。
　　“我知道，我只是跟鱼谙出来吃个饭说些以前的事，你就替元帅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有越界行为的。”
　　应昭软硬并施，还同鱼谙道，“让你朋友坐那边休息休息，站着太累。”
　　鱼谙听此也赞同，“你快坐那边吧。”
　　同时，他们这边的动静也隐隐吸引其他客人，那侍从皱了皱眉，在催促声下，迟疑片刻后只好坐到了旁边。
　　但这样一来就听不清那边说话了。
　　他犹豫了下，刚要将听力设备戴上，就被旁边的小机器人阻止，“客人，我们餐厅是不允许戴这样的设备后，会侵犯其他客人隐私的，请您配合。”
　　这声音一出，又是吸引好几个目光。
　　侍从：.......
　　他老实了。
　　算了，只是吃顿饭，聊聊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侍从皱着眉。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忐忑。
　　应昭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侍从身上收回，落回到鱼谙身上。
　　正好对上鱼谙地目光，“我选完了，你选吧。”
　　“好。”应昭笑着应下，只是还不等他选菜，鱼谙忽然从小挎包里翻找出一只小巧的礼物盒塞应昭怀里，“恭喜你进入那个什么团。”
　　应昭轻顿了下，随即温柔道：“送我的礼物吗？”
　　“嗯！”
　　鱼谙重重点头。
　　“谢谢，我很喜欢。”
　　“你还没看呢！”
　　鱼谙道。
　　“你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喜欢。”
　　应昭真心道。
　　“才不听，你快看。”
　　鱼谙总觉得对方的话分外熟悉，然后想起来白珅也这样。
　　难道人类的雄性都这样吗？
　　见状，应昭面露无奈，只好不再说什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红色宝石雕刻的‘应昭’模样的奖杯，小人下面的方块上还刻着应昭的名字。
　　“怎么样。”
　　鱼谙期待地看着他，这可是他选了好久的红宝石。
　　然后看人类有什么成就就会给奖杯奖牌什么的，就做了一个。
　　应昭忍不住轻笑出声，“很可爱，我很喜欢。”
　　他继续道，“刚才还不让说，我就说你送得我会喜欢。”
　　“那也要看了才行。”
　　鱼谙撇嘴道。
　　“好。”
　　应昭答应道。
　　不过鱼谙想起什么，疑惑道，“对了，你送我的礼物怎么用啊，我不会。”
　　应昭平静而自然道，“没什么，就是个小摆件，我小时候第一次去其他星球时带回来的矿石，据说是当地的长老施了法，能幸福安康，前几天你结婚我就想着送这个，就打磨了一下送过去。”
　　要是常人听到施法这种东西，或许会嗤之以鼻，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个。
　　鱼谙倒是欣然接受，还跟对方说他们族里有个巫族，里面的鱼也很神奇像魔法师一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多数说着上学那会儿的事，其实鱼谙跟应昭在学校接触的时间也没多长，但也有许多可聊的。
　　“你突然退学我可无聊了，都没人陪我玩游戏。”
　　鱼谙失望道。
　　“姜泽笙不陪你？”
　　“姜同学不玩游戏，不过我发现他人也挺好的，虽然不打游戏但也会陪我，对了，后面还认识了其他同学，叫翟瑾，他可会玩了........”
　　鱼谙滔滔不绝说着应昭退学后的事情。
　　应昭耐心听着。
　　很快菜也送上来，两人边聊边吃，当然有了食物后鱼谙更专注干饭。
　　直到吃得差不多才又开始聊。
　　这时，门口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慢点，别摔着了。”
　　只见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孕妇小心翼翼地跨上台阶。
　　鱼谙往嘴里塞了一口鱼肉，抬头随意看了下，然而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应昭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
　　隐约明白了点什么，明知故问地调笑道：
　　“怎么了。”
　　鱼谙愣了下回过神，嚼吧两下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实话实话：
　　“羡慕她快要有宝宝了。”
　　应昭笑了下，“你的孩子不都已经生了吗。”
　　他还记得之前鱼谙说的，已经跟顾白珅有了孩子，那时候看不出来或许是不怎么显怀，现在都这么久过去了肚子还是平的，应该是生完了。
　　说来也是奇怪，雄性人鱼难道跟omega一样也能生崽？
　　虽有疑惑，但应昭不准备多问，或许是种族特性。
　　他沉吟片刻，准备说鱼谙孩子出生不叫他，下次过去看望一下补上礼品。
　　却见鱼谙一脸吃惊，“没有啊，我宝宝还没出生呢！”
　　这话出来，应昭也愣了。
　　他狐疑地看了鱼谙的肚子一眼，“真的？”
　　“真的呀！”
　　鱼谙连忙道。
　　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然而，应昭的神情更古怪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缓缓道：“那你孩子倒是显小，这么多月过去了肚子也没什么变化。”
　　鱼谙挠挠头，“你也觉得吗，我也觉得好奇怪，一直没有变化。”
　　话说，应昭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跟白珅见过吧。
　　应昭不禁抬手想要触摸他的腹部，但刚抬起便顿了顿，随即克制地收回，“你想过要去医院看看吗。”
　　鱼谙一呆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去看看。”
　　“没想到。”
　　“顾元帅呢？”
　　“他也没说。”
　　应昭轻皱了下眉，没想到顾白珅居然这么不重视。
　　他耐下性子，“你确定自己怀孕了？”
　　既然今天有时间，不如带鱼谙去医院检查一下，就是不知道人类的检查适不适用人鱼。
　　然而........
　　“我确.......嗯？”
　　鱼谙顺口的话说一半呆住了。
　　“我没怀孕啊。”
　　他蓦然抛出一个炸弹。
　　应昭：？
　　应昭也呆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震得大脑都僵住了。
　　原本要说带鱼谙去医院看看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嘴巴滑稽地张开。
　　时隔几个月后难得出现了失态。
　　一瞬间，气氛蓦然凝滞。
　　两人大眼瞪大眼看了半天。
　　片刻后。
　　应昭突然用力皱了下眉，拉回思绪，掩下心中的不可思议，确认道：“你说你没怀孕？”
　　鱼谙点点头，看起来也是满脑子疑惑。
　　“那你说已经怀孩子的是........”
　　“白珅啊。”
　　鱼谙理所当然地回答。
　　然而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应昭人傻了。
　　顾白珅？
　　顾白珅一个alpha怀哪门子孕？
　　但说到这里，鱼谙也隐约有点回过味了，他迟疑了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应昭是......觉得我怀了宝宝？”
　　应昭：........
　　他缓缓的，僵硬的，点了下头。
　　鱼谙见误会这么大，也有点尴尬地解释，“我们雄性人鱼怎么可能会怀孩子，是白珅啦。”
　　雄性人鱼不能怀，顾白珅就能怀了？
　　应昭更沉默了。
　　见他这么诡异的反应，鱼谙以为他还在尴尬，推了推他，“算了没事啦，现在知道是白珅就好啦。”
　　“顾白珅怎么可能怀孕。”
　　应昭下意识道。
　　他本来觉得一百万个不可能，可见鱼谙这么笃定的表情，也不免产生一丝怀疑。
　　总不能真的研制出什么让alpha怀孕的药物了吧。
　　“白珅为什么不能怀孕。”
　　鱼谙疑惑。
　　“他是alpha，alpha不能怀孕。”
　　应昭轻皱着眉，回道。
　　白珅是alpha？
　　alpha不能怀孕？
　　鱼谙听后彻底愣住了。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什么alpha？
　　对了，他有点印象，之前就有听人类说什么alpha、beta之类的，
　　但是，白珅不是说只是人类的什么标签吗，要根据外貌什么判断，不重要。
　　这，跟生孩子有关系吗？
　　鱼谙一时间大脑宕机，有点呆呆地看着应昭。
　　好半晌才有点混乱道：“可是，可是这有关系吗？人类雄性不是能生孩子吗？白珅说了没关系的，这个，这.......”
　　话说到这，应昭再蠢也明白过来，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他仔细想了一下刚才那番话，理解过来鱼谙的意思，遂而解释道：“人类男性的确能生孩子，但人类的男性和女性并不像人鱼一样是单性别，其中还分omega、beta和alpha，这里面只有omega能生，beta小概率，但alpha是绝对生不了的。”
　　鱼谙呆愣地看着他。
　　手微微有点发抖。
　　应昭道：“而顾白珅就是alpha，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鱼谙缓缓睁大眼睛，这个结论在他耳中轰然乍响。
　　他蓦然站起身，有点激动道：“这不可能！”
　　白珅怎么可能没有孩子！他和善北在书上看到了！白珅也承认了！他还有孩子的影像！
　　什么omega、beta、alpha.........
　　鱼谙呼吸急促，刹那间他隐约想起一些事，那本书上似乎的确是人类中一个o什么的才可以，难道对应的就是omega，但那时候他和善北都看不懂.........
　　不，不对，这怎么可能呢！
　　这边的响动顿时引起侍从的注意，他看着鱼谙的神情，顿感不妙，该不会......
　　“你说了什么！”
　　他惊慌地抓住应昭。
　　心中大呼倒霉，该不会那件事就这么被捅了出来！
　　应昭迅速将餐桌的隔音罩打开，上面的出现了数字规律又快速的增加，代表着使用需要的金额。
　　随后他一把推开侍从，“原来顾白珅让你跟来就是怕这件事露馅。”
　　这一刻，他知道了，他明白了。
　　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秘密。
　　“顾白珅为了骗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所以，应昭迅速拆穿了这件事，并添了一把火。
　　侍从果然神色慌张。
　　鱼谙也在这时看来，“白珅让你过来，真的是怕他没有宝宝的事露馅吗？”
　　“不。”
　　侍从匆忙反驳，“我当然主要是保护您帮助您，先生您不能听这人的话，您应该去跟元帅说这件事，元帅不会伤害您的。”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孩子。”
　　鱼谙急促道。
　　侍从咬了咬牙，“我并不清楚您和元帅之间的事，但您去询问他才是最好的。”
　　鱼谙听此，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断。
　　应昭上前将他半揽到怀里，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鱼谙，这件事我不会骗你，或者说这是所有联邦人都知道的，alpha不可能.......”
　　“你闭嘴！”侍从咬牙切齿，很想动手，却被鱼谙拦住。
　　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万万没想到就出来这么一趟，居然就出事了，刚刚就应该半步不离！
　　应昭温和下声音，继续道，“alpha没有怀孕的器官，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有孩子，除非顾白珅有什么新研究吃了药物或者身体改造。”
　　后面半句话看似开脱，但他清楚，怎么可能呢。
　　不然有必要瞒着鱼谙吗。
　　鱼谙垂下目光，真的努力平静下来想了想，但他们几乎都在一起，对方做了什么他最清楚。
　　很显然，什么都没有。
　　鱼谙紧咬住唇，用力得渗出一丝血迹。
　　应昭一惊，连忙抬手抵住他的牙，“没事的鱼谙，还会有孩子的，没关系的。”
　　鱼谙拨开他的手，低声道，“如果白珅没有，我就真的没孩子了。”
　　应昭微顿，察觉到鱼谙很不对劲的情绪，这并不单纯像没了一个孩子，反倒像没了根没了最重要的东西。
　　下一刻，鱼谙轻轻推开应昭，面色微沉地看向侍从，冷声道，“让他回来。”
　　随即缓缓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应该亲自去问白珅。”
　　对上鱼谙微红的眼眶和冰冷的眉眼。
　　应昭有些发怔，他从未在这个平日开开心心傻乎乎的人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也从未.......感受到那样清晰的愤怒。
　　在鱼谙越过他要离开的刹那，应昭下意识伸手，却被鱼谙躲开。
　　鱼谙侧首看向他，“谢谢你应昭，无论真的假的都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但我要自己跟顾白珅说清楚。”
　　应昭一顿，缓缓收手。
　　意识到对方发觉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禁苦笑了下，“好。”
　　“但如果他........”
　　“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类。”
　　鱼谙冷然道。
　　话落，鱼谙快速离开。
　　应昭没再开口，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鱼谙离开的背影。

[77]第七十七章:我讨厌你
　　77
　　海中小岛一如既往的优美宁静。
　　然而此时，顶层的房间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顾白珅得到消息后加紧赶了回来，他没有迟疑直接从顶楼降落，打开了大门。
　　门内格外静谧，他寻找的人鱼此时正静静坐在床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异样，直到听见动静的刹那缓缓抬头看来，一双黝黑的眼眸眼尾通红，他的手放在腿上紧紧攒住，渗出一丝丝血迹。
　　他死死盯着进来的顾白珅，瞳孔尖细如针。
　　顾白珅顿了下，快速上前半跪下身，抬手去扒他的手指。
　　但指甲用尽了力嵌入肉中，用了极大的劲才勉强掰开一点。
　　“.........松开，别这样。”
　　他轻声道，“别伤了自己。”
　　人鱼目光冷凝，显然极为愤怒，在听到话的瞬间仿佛炸药被点燃。
　　他猛地挥开对方的手，毫不领情，开门见山道：
　　“顾白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孩子！”
　　现在的他比在茶馆时笃定了很多，甚至是完全确定，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他不死心地上终端仔仔细细认真地搜索一番，甚至为求保障还连续发了好几条帖子，最终确认了应昭的说辞。
　　的确如对方所说，alpha绝对不可能有孩子！
　　也就是说，顾白珅真的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想到这个可能，鱼谙不禁气得浑身发抖。
　　顾白珅重新抓住他的手，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裹着对方。
　　但面对鱼谙逼视的目光头一次感到有口难言。
　　他默默低下头用力将鱼谙的手撬开，但手抓得很用力，几乎在他打开一条缝努力将自己的手挤进去试图完全撬开时，对方的指尖瞬间穿进了他的骨肉，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顾白珅一言不发，只干脆将自己的手挤入代替对方被抓出血的手掌。
　　但人类的身体素质难以和人鱼比拟，骨头直接被穿了一半。
　　鱼谙冷冷盯着他，力道没有丝毫收敛。
　　他也是第一次对顾白珅这般不留情面。
　　在完全撬开双手后，顾白珅力道温柔地握着，对刺入手骨的疼痛仿佛毫无感觉般。
　　他微微低着头，面对鱼谙的质问终于在半晌后，轻声回答：
　　“.......对不起。”
　　没有丝毫辩解，他承认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想再欺骗。
　　即便还能隐瞒又怎么样，不重要了。
　　他不准备那么做，也不想再这么做。
　　然而，彻底得到肯定的一瞬间，鱼谙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他又怒又伤心。
　　他这么信任对方，说什么都深信不疑，可这人类却一次又一次骗他！
　　明明之前说过再也不会骗他了！
　　他们都结婚了，他们都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了，他们都互相说喜欢了！
　　这个人类！
　　鱼谙盯着他的眼眶越发的红，汹涌而来的情绪如同烈火焚烧，隐约间可见一簇眼泪在其中打转，他紧咬牙关死死地压抑着几乎喷泻而出的情绪。
　　“走开！”
　　鱼谙用力掀开他握着的手，蓦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愤怒几欲喷薄，“欺骗我耍我很好玩是不是！顾白珅！你知道我有多期待我们的孩子！你居然用这件事骗我！”
　　顾白珅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以往最善用的话在此刻仿佛都失了效果。
　　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鱼谙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他轻轻呼吸着，极其平息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有丝崩溃有丝无力。
　　“........所以，孩子的影像也是假的对不对。”
　　顾白珅看着他眼泪几乎溢出来，要承认的话也变得格外艰涩，他张了张口，
　　“对不起，我并非真心想骗你，你听我说......”
　　“滚！我不想听，你个混蛋！”
　　鱼谙真的崩溃了，想到自己每天期待着他们的孩子降生，每天看着假孩子的影像那么高兴，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猛地推开顾白珅就要离开。
　　这次他没有丝毫卸力，落在顾白珅身上顿时便青肿一片。
　　只是，顾白珅没有退步，他硬生生忍下，随即蓦然冲上前紧紧抱住鱼谙，将要离开的人鱼用力扑向了床。
　　两人重重摔在床上。
　　这一震，鱼谙眼中的眼泪再也积蓄不住，尽数淌了出来。
　　他一面掉眼泪一面愤怒地攻击顾白珅，“你给我滚开！”
　　“对不起。”
　　顾白珅死死抱着他，承受着怒火，他知道自己骗了鱼谙许多，一直都在骗他，一直都不坦诚。
　　但是——
　　“不要离开我。”
　　“鱼谙。”
　　他唇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只是抱着人鱼，紧紧将头埋进对方的脖颈。
　　“我真得很爱你。”
　　听到这句话，鱼谙都要气笑了，“你不配这么说！”
　　他们人鱼的爱绝对不会是这样！
　　他们会全心全意，他们付诸自己的一切信任热爱乃至生命。
　　而不是像顾白珅！
　　无休止的欺骗。
　　顾白珅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的疼痛，“无论你觉得我配不配，但你一定是我最爱的人，鱼谙，我真的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听说好不好，你听我说.......”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祈求。
　　“到现在你还想我听你说什么。”鱼谙压根不信他。
　　但顾白珅死了心地抓着他，除非立马将人杀了不然短时间里也挣扎不开。
　　“我的确骗了你，但这件事也非你所想的那样。”
　　顾白珅说着话时，深吸着气，因为伤口而显得缓慢。
　　“起初我不知道你认为我怀了孩子，我以为是你有孩子，所以当时并未说什么，直到后面你跟我原本的模样见面，我才知道你一直认为是我。”
　　顾白珅用力抱着他，生怕他跑了。
　　“但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怕告诉你根本就没有孩子你会伤心你会离开，所以.......”
　　“所以你就骗我！”
　　鱼谙狠狠瞪着他，不停地掉眼泪，“你一次两次骗我就算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还骗我！”
　　“你明明知道我多期待多想要，我就这一个孩子！是你害我没了孩子！还骗我跟你结婚！”
　　“我讨厌你！我当初不应该救你！”
　　鱼谙一句一句说着从不会说的重话，难过到了极点。
　　当发现自己舍了孩子救下的人，发现自己第一个喜欢并结婚的人，居然从头到尾都是谎言，用孩子勾着他结婚时，他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一边哭一边敲打顾白珅的脊背。
　　“你松开！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别哭了，别哭。”
　　顾白珅也难过，他抱着鱼谙腾不出手来，便低头用脸用唇去蹭掉对方的眼泪。
　　“我会给你孩子，我真的会给你，不要哭了鱼谙。”
　　“你拿什么给我！”
　　鱼谙愤怒难过崩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杀了对方。
　　他的瞳孔尖细如针，带着满腔的怒意盯着对方，但眼中又盛满水雾，令顾白珅也感到心口阵疼。
　　“不要难过不要哭了，生气就尽管朝我撒气。”顾白珅声音颤抖道，“我有办法给你孩子，一定有，你还记得在研究所的人鱼吗，他们一直在进行人鱼的胚胎研究，很快就要出结果了，你一定会有孩子的。”
　　他说着话，一丝丝血从唇角淌出，为了压住鱼谙他用尽力气，身上青筋暴起，此时有些许狰狞。
　　但声音却极尽温柔。
　　“我不想你难过，真的，我不想你这样伤心，所以我瞒着你，我不敢说，我想等实验结果出来再跟你坦白，我没想过骗你一辈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鱼谙似是折腾累了，捶打对方的手无力地搭在对方的背上，一边哭一边道：“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你老是骗我，我一直都最信你了。”
　　“我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呢，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你什么都骗我。”
　　顾白珅低下头，紧紧抱着他，手轻颤地一次次抚过他的脊背，“没有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现在实验已经有一定成果了，很快就好，你真的可以有孩子，就算不信我，我带你去问问你的同族。”
　　“鱼谙。”
　　“我离不开你。”
　　顾白珅抓过鱼谙一只手抵在自己颈间，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穿皮肤，“我一定会给你孩子，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没有隐瞒你任何事。”
　　“鱼谙，我不想死但更不想见你难过，如果杀死我会让你好受，你随时可以这么做，但也希望在那之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抓着鱼谙的手，缓缓将脸埋入，嗅着上面熟悉的喜爱的气息，轻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待实验结果，如果有孩子，能不能重新考虑我，如果没有孩子怎么做都随你。”
　　话落，他缓缓闭上眼。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想现在杀死我，我也没有任何异议，我已经把资金全部投进去，实验依然会继续，你一定能得到想要的。”
　　鱼谙仰躺在被子上，长发凌乱的铺散开，眼睛满是水雾，脸上也湿漉漉的，唇角还有些破了口的咬痕，与伤痕累累的顾白珅相比同样狼狈。
　　他不断喘/息着，沉默地看着对方，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缓缓挪到对方的脖颈上。
　　锋利的指尖划破皮肉，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滚热的血珠顺着指甲缓缓流下，一路流过手背手臂没入衣衫中。
　　鱼谙没再说话，只是不断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直到顾白珅的面色逐渐苍白，他缓缓道：“你知道的，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不会突然的，轻易杀掉你。”
　　顾白珅握紧他的手，“是，我知道的，所以你随时可以这么做，我永远不会反抗你。”
　　鱼谙垂下目光，还是有些许眼泪缓缓顺着眼角漫出，“我真不懂你们人类，或者说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怕我知道了会难过，但你身为伴侣欺骗我我会更难过。”
　　“即便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但你后面告诉我也可以，我会理解你的，偏偏让我自己发现了这件事。”
　　“现在即便你说还能有孩子，我都不想信你了。”
　　“是我不对，是我.......实验真的很快就有结果了，我一直在跟进，我怕你每天提心吊胆怕不成功怕难过，我想你每日都能跟之前一样快乐，我也.......真的怕你离开。”
　　随着失血，顾白珅的呼吸也越发的重，但仍然紧紧捏着鱼谙的手不愿松开。
　　“所以，你其实不仅骗我，也不信任我。”
　　鱼谙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于人鱼来说，只要足够坦诚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对于伴侣万事都可以商量。
　　如果顾白珅在他们确定关系时就坦白这件事，并告诉他有解决的办法，他的确会难过会慌乱也会有些生气，但也会信任他，会等待最后的解决方式。
　　可是现在，他连所谓的办法也不想信了，即便有同族的佐证。
　　顾白珅没有能辩驳的，曾经他的确足够自私，他所谓的好，是自认为给鱼谙的好。
　　事实上并非鱼谙真的所愿。
　　但后面发现也迟了，实验结果近在眼前，他不敢去承担坦白的风险，以至于酿成现在的局面。
　　“离婚吧。”
　　鱼谙缓缓道。
　　顾白珅蓦然道：“不行！”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鱼谙轻声道。
　　顾白珅俯下身重新抱住他，“对不起鱼谙，我会带着孩子来找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你说我可以随时杀死你。”
　　“没错。”
　　“那如果我现在杀死你，你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说得对。”顾白珅轻轻贴着他的脸，用力得似乎想与对方皮肉相融合，“但即便你不给我机会，即便我死在你手下，我也要永远是你的伴侣。”
　　鱼谙有许久的安静。
　　他仰头看着顶上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一只蓝色的小鱼风铃，是顾白珅看他念念不忘，从他的学校宿舍拿回来的。
　　他好像更难过了。
　　顾白珅，真的很混蛋。
　　良久后，鱼谙出声了，“.......好。”
　　他说道，“一切等你给我孩子后再说，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回家，我不想留在你这边了。”
　　见他有松口的迹象，顾白珅没有过多犹豫，他答应下来，“我听你的。”
　　他知道，鱼谙跟他不同，是不会食言的。
　　“那你现在松开。”鱼谙道。
　　顾白珅顿了下，缓缓松手，但不知是不是用力太久，此时松开时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鱼谙坐起身，扯着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哭太久，眼睛也很干涩痒痒的肿肿的，他很想去水里泡一泡，但想到这是顾白珅的地盘就歇了心思。
　　想法刚落下，一块儿厚厚的湿巾就递到面前。
　　鱼谙抿了下唇，推开。
　　“在那之前我也不要你的东西。”
　　他刚推完抬头，就看到顾白珅此时的模样，因为刚才完全没留手，对方身上有许多血口，还有轻微的凹陷，最严重的是脖子上的口子还在淌着血，幸好没到大动脉，流速比较慢所以现在人还活着。
　　但再等一会就说不定了。
　　鱼谙下意识感到不忍，但想到对方的作为又气愤。
　　他恢复好后起身就往外走。
　　但刚打开大门，身后的身影就跟了过来。
　　他转过身没好气道，“你跟过来干什么我说过要回家了。”
　　顾白珅没说话，相比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老实。
　　鱼谙皱眉，“你躺治疗舱去吧，别我还没动手就死了。”
　　说完他向楼下走去，结果身后还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鱼谙：.......
　　想到待会儿给爸爸妈妈看到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算了，他要回家。
　　鱼谙就这样一身乱七八糟的下楼，身后跟着同样乱七八糟的人，桑若和鱼楚看到都惊呆了。
　　“谙谙，有人袭击你们了？”
　　鱼楚震惊，还以为来了什么人，但如果打斗的话，这么大动静楼下怎么会听不到呢。
　　“......没有。”
　　鱼谙低下头，“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他什么也没说。
　　但见他的表情，桑若和鱼楚也瞬间明白过来了，他们也没问，鱼楚温柔地抱了抱鱼谙，揽着自家孩子往下走，“好，我们回家吧。”
　　桑若留在原地，待他们身形消失，才看向一身血迹的顾白珅，“被发现了？”
　　顾白珅点了下头。
　　桑若没说什么，他和鱼楚当初就跟顾白珅说过，如果东窗事发他们不会插手。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
　　顾白珅应了一声，“我明白。”
　　随即将一件压缩到只有指甲盖的简易联络器交给桑若，“这个在深海下也可以联络，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都在。”
　　桑若看了眼，没有拒绝，他接过东西扫了顾白珅一眼，“伤口也去处理下。”
　　“没事。”
　　顾白珅慢慢道，“我不会死的。”
　　桑若没再开口，默默转身离开。
　　鱼谙回去，其他小鱼伙伴自然也跟着回去，起初他们还有点疑惑，但见鱼谙一脸不开心，都很识趣地不说话，拿出自己最近弄得小玩意逗他。
　　“鱼谙，我最近学得腌鱼哦，你快尝尝。”
　　一条红色头发的小雌鱼凑过来，手上端着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鱼谙余光瞥见，本来是很喜欢的颜色，但如今一看见就想到顾白珅的眼睛，不免有些心悸。
　　但还是不会拒绝小伙伴的好意，接过了鱼肉。
　　其他鱼也纷纷去逗他开心。
　　善北自然也是。
　　有小伙伴在身边，鱼谙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片刻后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善水在一旁不解地轻声问鱼楚，“谙谙是发生什么了？”
　　“一点矛盾吧。”鱼楚道。
　　见她不想多说的模样，善水也没再问，不过人类还真是不稳定，他们人鱼结婚几百年了都没出过问题，这人类一结婚就出问题。
　　可怜谙谙，要说当初在成年礼上的猎物还是很受瞩目的。
　　结果没了宝宝导致没鱼能结婚，现在更不可能了。
　　哎。
　　善水幽幽叹了口气。
　　鱼谙跟一众人鱼们连夜回了大海，其实其他鱼可以不用回去，岛屿依然能容纳他们。
　　不过相比神奇的大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比较重要，他们更倾向于回去陪鱼谙。
　　毕竟刚结婚，还是那么盛大的婚礼，紧接着就出事，在人鱼中也是屈指可数。
　　他们生怕鱼谙想不开。
　　对他们鱼来说伴侣有矛盾可是大事，要是分开了意味着后面几百年都没伴侣了。
　　所以一个个努力哄鱼谙开心。
　　鱼谙也感受到大家的心意，配合着笑了笑。
　　实际上——
　　回到熟悉的小家后，跟小伙伴们道完别，他就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小贝壳里嗷嗷的哭。
　　门口。
　　鱼楚跟桑若杵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啜泣声，感受到这熟悉的场面，纷纷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两个月前婚宴过后还热热闹闹的小岛，此时变得格外冷清，没有丝毫人气。
　　顾白珅伤都没治，马不停蹄地找到继子，将划出的区域表放到对方桌前。
　　“这些人我来解决。”
　　继子：？
　　乍一看到对方的伤，他吓了一跳。
　　随即定了定神，不准备多管闲事，“这里的几个势力已经扎更很久，且连成一片，牵一发动全身，现在动他们几乎比得上一场小战事，我们........”
　　“不用管，我会解决，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继子见他都这么说了。
　　既然非要揽这个烂摊子就随便吧，反正他也乐得轻松，“行，你说，有什么要求。”
　　“除去战事的开销，最后缴获的东西，二八分。”
　　继子笑了，“可以啊，你二......”
　　“不，你二我八。”顾白珅冷冷道。
　　继子：？
　　这跟抢国库有什么区别，毕竟钱到继子手上他自然全充国库，而缴获下来的数量多到几乎能让现在干瘪的国库翻一倍。
　　但顾白珅不一样纯纯自己耍。
　　“不行不行，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战事刚结束，国库.......”
　　“不行也得行。”顾白珅冷声道：“否则这件事我永远不会插手。”
　　继子：.......
　　呵呵，威胁？该不会以为只有你能办事吧。
　　事实上——
　　还真是。
　　继子无语道：“你到底干什么这么缺钱，前首长在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掏钱，还任劳任怨干了那么久，怎么到我身上就这么搞。”
　　他有点不平。
　　他给顾白珅待遇可比前首长好多了，结果对着他一个劲蹬鼻子上脸。
　　顾白珅平淡道，“这钱我用了对联邦自有益处，你只说行不行，行的话现在我立马出发，不行的话这事我不会再插手。”
　　继子沉默，他有得选吗。
　　要再出个能摆平那窝势力的人，他恐怕得再等个几十年。
　　“行行行。”他只能应下，随即给顾白珅将设备征用的报告全通过。
　　一边通过，一边调笑，“该不会娶了条人鱼回去，要拿钱哄开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空气冷飕飕的。
　　继子识趣地不多嘴。
　　做首长窝囊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从主城离开后，顾白珅快速将各个事情安排下去。
　　资金也跟流水一样向各处拨去。
　　他会把鱼谙重新带回家的。
　　很快。

[78]第七十八章:我想你了
　　78
　　“谙谙，出来吃鱼了。”
　　门外，鱼楚敲敲门，温声细语道。
　　鱼谙这会儿正窝在自己的小被子里，眼睛都哭肿了。
　　听到声音，他胡乱揉了揉眼睛。
　　大概过了片刻，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妈妈。”鱼谙声音低低道。
　　“先吃点，饿肚子不舒服。”
　　鱼楚将门再推开一点，挤了进来，将食物尽数放到了桌上。
　　她也没问什么，只是抱了抱鱼谙，“吃完再睡觉。”
　　鱼谙微微点了下脑袋。
　　待鱼谙离开后，一边吃肉一边掉眼泪。
　　但因为哭太久，眼睛都干巴了，掉不出几滴了。
　　都要怪顾白珅。
　　混蛋人类。
　　鱼谙又愤又伤心地咬着鱼肉。
　　他在家中窝了几天，外面的消息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小伙伴们也不见。
　　幸好家还是熟悉的家，小被窝也是熟悉的小被窝，跟自己最喜欢的收藏们呆着，他还是慢慢缓过来了。
　　这日，鱼楚敲响了他的房门。
　　“怎么了妈妈。”门打开一条缝，露出鱼谙一双晶蓝色的眼睛。
　　“在家也好多天了，要不要出门逛逛。”鱼楚尽量柔和着语气，小心翼翼道。
　　鱼谙低下脑袋，有些沉默。
　　“走吧谙谙，就当陪妈妈的。”
　　鱼谙抽噎了下，“可是妈妈，会不会有鱼说我刚结婚就离婚了。”
　　鱼楚一听，眉头一紧，“谁敢说我打死他。”
　　随即又道：“谙谙是不是听到谁说了，带妈妈去找他。”
　　“没有没有。”
　　鱼谙连忙摆手，又低下脑袋，“只是我觉得没有鱼像我这样的。”
　　“好谙谙，没事的，还有鱼刚结婚就死伴侣的呢。”
　　鱼楚连忙安慰他，但说完又觉得自己损功德，拍了两下嘴。
　　“咳，总之没有鱼会说你的，放心吧。”
　　在鱼楚的软磨硬泡下，时隔那么多天，鱼谙终于出门了。
　　他微微垂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跟在鱼楚身边，族内的商品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鱼来鱼往。
　　鱼楚牵着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要是以往鱼谙会兴致勃勃地挑选然后买一堆，但现在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
　　要说心情不好是真的，没看上也是真的。
　　不得不说跟在顾白珅身边久了，什么都见过也几乎都有，这些就没有喜欢的了。
　　“好，那我们随便走走。”
　　鱼楚拉着他，偶尔到几个店铺前唠嗑几句，买几件东西，有时候去老熟鱼那儿看看。
　　直到进了某个熟悉的店铺，老板很热情道，“谙谙回来了。”
　　鱼楚将局促的鱼谙揽到怀里，“是啊，前几天就回来了。”
　　老板困惑，“谙谙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
　　要知道以前都高高兴兴地跑进来。
　　“这两天是有点不开心。”鱼楚摸摸小孩脑袋。
　　“我这边刚好抓了乌贼，很新鲜，谙谙要不要尝尝。”
　　“不用不用，他刚吃过。”鱼楚婉拒道，接着扫了眼四周，“对了你家孩子呢。”
　　“他啊。”老板笑了笑，“最近不是在接触大陆嘛，好多鱼白天都去上面玩了，我家孩子也是。”
　　“的确，最近白天少了好多鱼。”鱼楚同他闲聊着。
　　但听到陆地，鱼谙耳尖不禁动了动，紧接着老板的话题就抛了过来，“我记得谙谙不是最早去的吗，要说这事还是谙谙给族里搭得头。”
　　鱼楚勉强笑笑，含糊应下，“是啊是啊。”
　　之后也没再多说，拉着鱼谙离开了。
　　后面随意在外逛了会，他们就回家了。
　　不过当晚，从海上回来的小伙伴听到鱼谙已经出家门的消息就纷纷围了过来。
　　好几条小鱼挤在鱼谙的门前。
　　弄得鱼谙的门刚开一条缝就被挤开了。
　　“鱼谙你好点了吗。”
　　“鱼谙我们来看你啦，带了很多好吃的。”
　　“我们发现了一片贝壳群，有好多珍珠，还有你最喜欢的红珍珠。”
　　小鱼们叽叽喳喳把他围成一团，搞得善北想说两句话都挤不进来。
　　“你们让开点让开点啊。”他无助道。
　　“善北自己力气太小啦。”
　　“是啊善北你也快要成年礼了多锻炼锻炼。”
　　小鱼们嘻嘻哈哈道。
　　不过虽然这么说，还是给善北让开一条道，都知道鱼谙跟善北从小穿一条尾巴长大的。
　　然而，善北被推到最前面了，反而看着鱼谙的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挠挠头，才想到什么般立马道：“对了，我们这片海域上有个小岛最近在被开发，房子都建一半了。”
　　几条小鱼面面相觑了下。
　　“这么说好像是，都建一半了，据说人鱼们都可以去玩。”
　　“很快呢，应该没几天就好了。”
　　“鱼谙要一起去玩吗。”
　　本来一直不知道说什么的鱼谙，听到这，不知为什么脑中下意识浮现顾白珅的名字。
　　该不会真的又是他.......
　　鱼谙咬了下唇，撇开脸，“我不去。”
　　对于顾白珅的财力，他还是相当有数的。
　　小鱼们见他否定的那么快，也有点茫然。
　　善北连忙道：
　　“那没关系，我还是会在这陪你的。”
　　其他小鱼悟了，连忙也道：“是啊鱼谙我们会陪你的，你想玩什么都行。”
　　鱼谙抬头，见小伙伴们都围在身边关心地看着他，蓦然心下一酸，“......谢谢。”
　　“哎呀没关系的。”
　　“是啊是啊，鱼谙以前就很好啊，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我们会一直陪你的。”
　　鱼谙擦擦眼睛，“嗯，我已经没关系了。”
　　他强制打起精神，想到什么连忙道：“我记得再过几个月又是成年礼了，我带大家去打猎吧。”
　　这群小伙伴里，虽然年纪都差不多，但有参与过成年礼的也有没参与过的。
　　因为成年礼的规则很奇葩，即便是同一年，但在成年礼这一日之后的都不能参加，必须要等到明年。
　　所以像善北，明明跟鱼谙只间隔几个月但要等到下一次才能参加成年礼，才能结婚。
　　几天小鱼见状，无论是已经参加过的还是没参加过的，纷纷答应下来。
　　就这样，刚成年小鱼的捕猎小分队就这么出发了。
　　通常这种是需要长辈陪同，但介于鱼谙是独自去过陆地的鱼，很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再加上还有几条参加过成年礼的鱼，便不需要长辈了。
　　与此同时。
　　星际某一处贩卖团伙老窝。
　　爆炸火药纷飞中，一个身影狼狈地在其中逃窜，直到他被逼到了死路，绝境中掏出光炮时，还没来得及发射一道弧光划下。
　　他的胳膊像是一块儿零件，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瞳孔皱缩，缓缓抬头，只见他的眼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淡面孔。
　　随即眼前一黑，他的双眼被剜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顾白珅没有理会痛叫哀嚎的人，将两颗眼珠交给身边的人，“地库的钥匙是他的虹膜，去开了，东西都拿走。”
　　“是。”下属迅速接下，对自家元帅的强盗左派没有丝毫异议。
　　他们这些天都习惯了，别人打窝是先打人该杀的杀该绑的绑，最后由专门的后勤队去清点。
　　顾白珅打窝是先杀，杀完抢，最后才算人。
　　下属抓着两颗眼珠不敢耽搁，快速离开。
　　顾白珅看向在地上哀叫的人，声音平静冷淡，“说，你们的联络方在哪里。”
　　那人抬头，用空洞血淋淋的眼洞，‘看’向顾白珅的方向，即便没有眼睛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怨毒。
　　他压抑着剧痛冷笑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顾白珅轻挑了下眉，“谁说我会杀你。”
　　“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话落，他转过身径直离开，就在那人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而疑惑时，忽然来了两个人将他带去。
　　他被一路拖拽，一直到远离了爆炸区，进入一处阴冷昏暗，空气中布满潮湿血腥气的地方。
　　紧接着他被塞到一个座椅上。
　　“凌迟？”
　　“先针刑吧，还没套出东西，你先去给他眼睛止血，我们再继续。”
　　“你们在说什么。”
　　那人有点惶恐道。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监狱的大门很快关上，将嘶喊声隔绝在内。
　　一小时后。
　　“元帅，得到新的几个联络方位和线人。”
　　顾白珅拿起来看了眼，没想到牵扯出来的势力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一群蚂蚁窝串在一起了。
　　——不错。
　　“后面进行分队，我十分钟后会下达部署，你们出去吧。”
　　他缓缓道。
　　“是。”
　　房间内，顾白珅坐在沙发上，身上遍布着大量未干涸的血迹，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将刚到手的资金迅速拨了出去。
　　一部分照常拨入胚胎研究，一部分是海上建造。
　　还有一部分.......
　　顾白珅快速将资金分配完毕。
　　闭目缓和片刻后，便再次离开了房间。
　　这几日里。
　　鱼谙带着小伙伴们四处捕猎，看着大家开心地抱着自己新抓到的大鱼猛猛啃，他情绪也缓缓回正。
　　同时，关于海上岛屿建设的信息也越来越多流入他的耳中。
　　海上的施工队没日没夜的建，房子和周围的各种设施已经有了雏形。
　　鱼谙听着，心头乱乱的。
　　顾白珅，该不会真跟到他家里来了吧。
　　明明说等宝宝出来了再说，好赖皮。
　　作为一条人鱼，头一次感受到有钱人类的可怕之处。
　　但如此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动静。
　　顶上的小岛面积并不大，早就建造好，是一座小屋和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几个编织着花朵的秋千。
　　偶尔有路过的小鱼好奇会在旁边停滞一下，然后游走。
　　虽然旁边竖了小牌子，是欢迎人鱼的，但对于陌生的领地，人鱼们还是没有过多滞留。
　　因为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鱼谙还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能是单纯建个房子吧。
　　要说时间是个良药，但一个多月过去了，鱼谙想起顾白珅还是有点淡淡的忧伤。
　　除了欺骗这件事，其他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这些时间和小伙伴们在外面捕猎，倒也能遗忘一些情绪。
　　回家之后就完全没再使用过终端，也不怎么跟外界联络的鱼谙不知道，这一个月里，陆地上发生各种翻天覆地的事。
　　首先是之前首长饲养和野生的势力被挖了根，铲掉了大半，其次是深水潜伏设备得到前所未有的突破。
　　要知道，前首长对人鱼感兴趣，所以对深海潜伏的研究一直都有投入，但因为蛀虫太多，走了不少有才的人去往其他国家，剩下的人即便有才但被克扣经费，进展一直跟蜗牛似的。
　　但最近，顾白珅派人去挖人了，把之前出走其他国家甚至本来就在其他国家的人，花大价钱挖了回来，又砸了重金继续这方面的研究。
　　在外来技术的加持下，这方面很快有了新突破。
　　第一套深海个人潜水设备已经实验完毕，如今只等真人实操。
　　...
　　“听说了吗，最近那个小岛上住人了。”
　　“真的有人类住进去了。”
　　“你有见过吗。”
　　“他头发有点红。”
　　这日捕猎完。
　　鱼谙跟善北拖着一条大鱼路过某处时，听一些人鱼聚在一起讨论。
　　善北竖起耳朵听了听，随即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忙捂住鱼谙的耳朵，“我们快回家快回家。”
　　鱼谙无语地拨开他的手，“我听到了。”
　　他俩靠那么近，善北听到他自然也听到。
　　“他怎么追到这里来了，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善北震惊。
　　鱼谙没好气，“还没离婚呢。”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鱼谙沉默。
　　他怎么知道。
　　“算了没关系，我们是在海底，他一个人类又下不来。”
　　善北一把搂住鱼谙的肩，大大咧咧道。
　　“........嗯，也是。”
　　鱼谙应道，但心下总觉得有点慌慌的。
　　“待会回去先吃我的鱼吧，这条鱼可好吃了。”
　　善北拎起自己半死不活的大肥鱼。
　　“你这条都快死了。”
　　鱼谙撇了撇嘴。
　　有条件的时候当然是生啃活的比较好吃。
　　“真的很好吃的。”
　　善北连忙怼到他嘴边，“快，你咬一口尝尝。”
　　鱼谙：.......
　　他啃了一口。
　　“好吃吧，嫩嫩的，这可是我特别挑的，它不爱动肥肉可多了。”
　　这种鱼肥肉多最好吃。
　　“还可以。”
　　鱼谙嚼嚼嚼。
　　善北也朝着被咬的位置怼了一口，那鱼开始挣扎但完全阻挡不了被吃的命运。
　　还没等回家，两条鱼就把一条鱼吃完了。
　　所以等回去后只有鱼谙自己的那条鱼了。
　　但鱼楚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两个孩子夸奖。
　　留善北又吃了些后，鱼谙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安静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聊，他四处翻看自己的小收藏，直到余光瞥见角落一枚红宝石戒指。
　　那是他之前结婚戴的，回来后就被他塞了起来。
　　鱼谙定定看了两秒，就塞进了更深处。
　　看到戒指的瞬间，又让他想到结婚那天的事。
　　现在的郁闷，再相比结婚时的幸福，巨大的落差感让鱼谙的心情一下降到谷底。
　　讨厌的顾白珅。
　　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鱼谙气呼呼地回贝壳里，不开心地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睡觉。
　　之后的几天，关于一个人类在他们海上小岛住下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搞得鱼谙心头越发慌乱，他觉得是顾白珅的可能性万分的大。
　　怎么都不明白对方怎么追过来了，难道孩子已经要有了吗。
　　因为这个消息，鱼谙这几天都不敢往浅海跑，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快乐老家。
　　又心慌又憋屈。
　　怎么在自己家还要躲躲藏藏的。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人类的活动只止步在中层海域，再往下就难走了。
　　鱼谙就这样心慌慌地窝在家里，无聊地时不时给自己梳头发。
　　唔，顾白珅以前最喜欢摸他头发了。
　　不，不对，不要想这件事。
　　但鱼谙碰到哪里都想到对方老喜欢摸自己，搞得他后面看哪都觉得变扭。
　　果然，还是不能只缩在家里，要去到外面心思才能分散。
　　鱼谙幽幽叹了口气。
　　人类，害鱼不浅。
　　所以鱼谙又开始出门了。
　　这天，他一口气猛猛抓了好几条大鱼回来，因为有一条沧鳄鲨，身上弄出了不少伤。
　　但这些伤又没到吃药珠的地步，他也就没理会。
　　好几条大鱼拖回家，自然受到不少瞩目的视线。
　　有一条小雌鱼看了一会儿，然后遗憾道：“好可惜，鱼谙已经结婚了。”
　　这话很轻，但因为不是很远，鱼谙听到了。
　　话中的内容，不亚于给鱼谙心口来了一箭。
　　可恶。
　　他又想哭了。
　　本来他早就能过上有宝宝有伴侣的一家三鱼小生活了。
　　以后再也不要救人类了。
　　鱼谙眼角挂着一滴泪，本来开开心心，后来气冲冲回了家。
　　又把自己关进小房间。
　　鱼楚看了眼习以为常地叹气。
　　如果谙谙跟那个人类吹了，培育技术又能成熟，她还是重新给这孩子相看几个伴侣吧。
　　“阿楚！”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声音，鱼楚抬头看去，就见善水匆匆忙忙挤了进来，神色震惊，“你快来外面看看。”
　　“发生什么了？”
　　鱼楚面色狐疑。
　　善水咽了口唾沫，皱着眉想了下，又急切道：“算了说不清，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善水拉着鱼楚一路到族群栖息地的外围，只见不远处，漆黑无光的海域处正静静地停滞着什么，有些好奇的人鱼已经围了过去。
　　“好像是人类的东西。”善水道。
　　人类？
　　鱼楚眉心一跳。
　　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那个，我先回去了。”
　　鱼楚匆忙掉头想要离开。
　　然而这时，潜水艇上方的舱门已经缓缓打开，一个身上包裹着潜水衣和设备，只能看出一个人形的黑乎乎的东西钻了出来。
　　人鱼们见状推开些许，目送着黑乎乎的东西缓缓游到了鱼楚面前。
　　鱼楚：........
　　...
　　房间里。
　　鱼谙坐在贝壳床上，正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被子发呆，说实话习惯了电视剧和游戏，回来后不出去打猎的时间真的有点无聊呢。
　　他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上的收藏的红色小贝壳一言不发，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鱼楚迟疑的声音。
　　‘咚咚’
　　“嗯.......谙谙。”
　　鱼谙回过神，“怎么了妈妈。”
　　门外安静了一会，片刻后，鱼楚轻咳一声，缓缓道，“你的.......熟人来了。”
　　熟人？
　　或许是脑子还没从发呆中转过弯，也或许是在人类社会浸淫久了，鱼谙一下没反应过来。
　　只以为是熟悉的鱼。
　　谁？
　　哪个小伙伴吗？
　　但一般妈妈不是直接叫名字的吗。
　　虽然心中疑惑，鱼谙还是游到了门前，轻轻将门打开。
　　然而在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时顿时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对方就挤了进来。
　　鱼谙：！
　　他连忙就要动手，但在嗅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动作一僵，下一刻就被抱了个满怀。
　　“你！”
　　鱼谙震惊。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下来的！”
　　人类怎么可能只穿着潜水服到达这个深度！
　　水压会把内脏挤爆的！
　　然而面前的人并不能言语，他只是缓缓抓起鱼谙一只手。
　　鱼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挣脱，“你个骗子快放开！”
　　那人只是紧紧抓着鱼谙的手，缓慢地有点抖动地在对方的手心，轻轻滑动。
　　有些冰滑的手套在手心轻轻划过，一阵痒意刺激得鱼谙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压根没注意到顾白珅做了什么。
　　顾白珅只是一次次划过着，直到鱼谙发觉了什么。
　　是很熟悉的字体。
　　对不起.......
　　人鱼的字体一次次映在手心。
　　我想你了。

[79]第七十九章:会等你
　　79
　　布料光滑的触感一次次从手心轻轻划过。
　　多次的重复下，鱼谙终于意识到对方在表达什么。
　　他紧抿了下唇，看向面前包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双红色眼眸的alpha，咬牙道：“你又骗我，说过要带着孩子。”
　　顾白珅紧抓着他，再次写下。
　　‘我没骗你’
　　鱼谙刚要说什么。
　　‘你说要回家，有孩子再决定之后的事，但没说我不能来找你’
　　鱼谙：........
　　他推开顾白珅的手，拒绝再‘听’对方的话。
　　“但我不想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咬着唇，气愤道。
　　这几天远离顾白珅会偶尔想起对方，但见到了又想起那些欺骗，很是不快。
　　顾白珅在原地停滞片刻。
　　因为戴着潜水设备并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鱼谙以为他也不高兴了，顿时更不开心，双手抱胸转过身，“你快走！我讨厌你，骗子。”
　　但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股力，将他紧紧框入怀中。
　　凉意光滑的触感顿时大面积的紧贴皮肤，触碰他光裸的身体。
　　鱼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松开。”
　　鱼谙急道。
　　然而抱着他的力道越发得紧。
　　鱼谙能依稀感受到对方衣服的绷紧，知道稍有不慎衣服破裂，对方必定会立马丧命。
　　随即，他的手臂上再次传来触感。
　　身后的人一笔一划，有点生疏地在他的皮肤上写着。
　　‘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笔画断断续续，显然一边用力抓着人鱼一边在水中写‘字’非常的困难。
　　‘对不起，让我再抱你一会’
　　写完，顾白珅闭上眼，静静拥着人鱼，他微微低下头，将脸轻埋在对方的脖颈上。
　　海水之下，人鱼的长发胡乱漂浮，脖颈后的长发轻轻粘黏在他的潜水服上。
　　鱼谙微微垂下眼，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的人类紧抱着他，整个都贴到了他的脊背上，抓着他腰的手非常用力似乎生怕他跑了。
　　他抿了下唇，“你就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顾白珅写道：‘无论你杀不杀我，我都会这么做’
　　‘我想见你，这是我的选择’
　　‘是否杀我，是你的选择，我永远不会反抗你’
　　鱼谙沉默，似乎感受到他微微松懈的力道，顾白珅将他拥得越发紧，似乎要整个拢进怀中。
　　“你就会说好话骗我，之前也这样。”
　　鱼谙低低道。
　　‘是我骗了你，但从今往后只会有那几次，我会尽力弥补那一切’
　　鱼谙闭口不再言语。
　　他安静地靠在对方的怀中，或许是距离太近，依稀能嗅到些许血腥的气味。
　　应该是水压的缘故，即便穿了潜水服，但显然设备并不完美，若来的是其他人或许已经死了。
　　左右顾白珅身体素质好一点。
　　鱼谙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扒开对方的手，“好了你也抱够了，可以走了。”
　　虽然没多久，但顾白珅知道对方已经不想了，很识趣地松开手，只是他还未完全离开，而是拉过鱼谙的手臂。
　　鱼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皱了皱眉。
　　接着就见对方拿出一团被特殊容器装着的膏体，取出一部分轻轻涂抹在了鱼谙手臂的伤口上，在沾上的瞬间，膏体立马形成一层薄膜紧紧的附在上面。
　　鱼谙一愣。
　　顾白珅低着头，耐心地将膏体一块块附在鱼谙的伤口上，透明的膏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细微的伤口，最后一点，顾白珅抬手，轻轻擦在鱼谙脸颊上那道最长的伤痕上。
　　‘疼不疼’
　　他指尖在鱼谙皮肤上轻轻划过。
　　然而，他自己周身的血腥气越发浓郁。
　　一瞬间，鱼谙紧皱了下眉，赌气道：“不要你管。”
　　很快又道：“你赶紧走吧。”
　　越来越清晰的血腥气让他不自觉有点烦躁。
　　‘肯定有点疼’
　　‘但你会说人鱼治愈力很强，这点伤不算什么’
　　顾白珅自顾自写下。
　　鱼谙这才发觉对方已经会了那么多字。
　　‘我不想束缚你，可看到你受伤我会难受’
　　顾白珅写完，将一枚新制的安全环放到鱼谙的手心，是能够在强大的水压下依然保持一定保护性的环。
　　“........我说过在那之前我不要你的东西。”
　　‘那我就放在这里，你随时可以丢弃’
　　顾白珅抓着鱼谙的手腕，将安全环套了进去。
　　鱼谙：.......
　　“你真赖皮。”
　　无论是下来找他，还是做这个事情。
　　‘我只对你这样’
　　顾白珅还在慢吞吞地写字，血腥味已经浓得快溢出来了。
　　鱼谙蓦然抽回手，堵住他的‘口’。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你赶紧回去！”
　　这次说完不再给顾白珅反应的机会，迅速钻进自己的小贝壳里。
　　他缩在贝壳中许久，安静的房间能清晰听到水流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这里站了一会，然后才缓缓离去。
　　鱼谙小心将贝壳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眼，房间内空空人确实已经走了。
　　他抱着被子纠结了下，还是打开贝壳悄悄游到门口探出头去。
　　然而刚探出头，就撞上另一个脑袋。
　　他顿时吓得一激灵，以为顾白珅还没走！
　　“你为什么还没........善北？”
　　被撞了脑壳的善北连忙搓搓脑袋，不解道：“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生气。”
　　“.......没有。”
　　鱼谙闷声闷气道，随后看他，“你怎么在这。”
　　善北想了下，“我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鱼谙：？
　　很香的味道？
　　“就是血啊什么的。”
　　鱼谙：！
　　他皱紧眉头。
　　这人类该不会给吃掉吧。
　　总不能还没到有宝宝的那天就死了。
　　鱼谙犹豫了下，还是小心地跟了上去。
　　但或许是周围的人鱼都知道这是人类，碍于目前和陆地的友好计划，也没有去给人吃了，一个个只是看了一眼就游走了。
　　鱼谙混迹在鱼群中，看着顾白珅安全上了潜水艇缓缓离开，注视着的神情有些沉默。
　　他低下头，身上被膏药覆盖的伤口已经结上一层白白的皮，很清凉一点都不疼了。
　　他不懂，顾白珅下来真的就为了看他一次吗。
　　真的就不怕死吗。
　　他不理解人类。
　　既然能这样做，当时为什么要骗他，难道瞒他一时的侥幸比他得知真相的难过更重要吗。
　　鱼谙静静停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眉峰轻拧，可见依然困惑。
　　然而这天之后，所有人鱼都知道。
　　鱼谙在陆地结婚的伴侣下来找他了。
　　不仅如此，人鱼们还发现，现在住在小岛上的人，就是鱼谙的伴侣。
　　鱼谙：........
　　现在好了，即便跑回家了，对方的阴影也如影随形。
　　且那天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下水上瘾了，鱼谙一次次看到顾白珅出现在自己家附近，而且听说是鱼谙的伴侣，许多不知情的人鱼会主动热情地将对方迎过来。
　　搞得鱼谙后面看见他就躲起来。
　　幸好躲起来还是可以的，毕竟顾白珅在水下行动远远没有他方便。
　　然后两方就这样耗啊耗，耗到顾白珅等不到鱼离开。
　　这搞得鱼谙出门也不是，留在家也不是。
　　出门回来容易碰到对方，留在家对方就是直接找上门，这样看来还是出门吧。
　　鱼谙今天又从外面鬼混回来，已经习惯性地查看一圈，见没有顾白珅的身影，才轻轻松口气，钻进房间里。
　　房间里黑洞洞的，他打开水母灯，筋疲力尽地坐上贝壳床。
　　“顾白珅真讨厌。”
　　他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他正要躺下时，一双手忽然从脊背伸出将他紧紧拥入。
　　鱼谙瞪大眼睛吓了个激灵。
　　待定睛一看，“顾白珅！”
　　他差点要气晕了。
　　“谁让你上我床的！”
　　顾白珅抱着他，慢吞吞写字，‘没鱼让我上’
　　“那你还上来。”
　　鱼谙一侧首，就看到自己心爱的小贝壳床已经被对方霸占了一半的空间，“你快离开我家。”
　　顾白珅不写字了，就抱着他。
　　还将戴着潜水器的脑袋靠在他光溜溜的肩膀上。
　　鱼谙顿时给气得说不出话。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赖皮。”
　　“你宝宝还没带来就这样！”
　　鱼谙去扒他，但又不敢用力，怕对方真死这儿了。
　　一时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这人类，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你躲着我’
　　“当然啊。”
　　鱼谙没好气道。
　　‘太多天没见你，好想’
　　‘宝宝很快就有了，最晚半个月’
　　顾白珅一字一句写道。
　　“那等有宝宝了再说”
　　‘没有宝宝就真的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鱼谙语塞。
　　他抿了抿唇，气愤地转过身将人推开，“既然真的想我，当时干嘛还那样，都怪你做了那些事。”
　　顾白珅动了动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紧紧抓住鱼谙的手，将脸贴着对方的手心。
　　然而潜水服的层层隔绝下，他多用力都无法感知人鱼的温度。
　　许久后，他缓缓写下。
　　‘对不起是我侥幸。’
　　‘侥幸的收益太大了，可以让你不难过可以让你不离开，我便选择去赌’
　　‘结果很显然是失败的，你比原来更难过了’
　　顾白珅顿了顿，
　　‘但这样才公平，做了这样的事本该这样的结果，我做了什么，得到的就是什么’
　　‘你的愤怒讨厌，是我本该为你弥补的’
　　而非侥幸能够逃脱。
　　如今的结果的确公平，他向来自负，自诩事事能依照自己心意所行，所以一意孤行，然而这在以往的确无往不利，他的一切也皆靠于此。
　　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他就是正确的。
　　但最终却频频在鱼谙身上栽了跟头。
　　或许，感情跟那些，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认为的好，也非鱼谙所想。
　　顾白珅写得很多，很慢。
　　最后一个字体落下后，他凑上前，再次拥抱鱼谙。
　　这次他用力了许多，像是要将其融入骨血。
　　鱼谙眼眸微动，他垂下视线，很是安静。
　　随后对方的指尖再次从光裸的脊背上轻轻划过。
　　‘你不相信没有关系，你的退路随时都有，随时都在’
　　‘只用给我一点时间，看看我’
　　他会证明的。
　　或许是设备经过了升级，这次顾白珅在水底待得时间更长了一点，虽然最后还是不可抑制的涌出一点血腥的气息，但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不等鱼谙推他，他主动松开了手。
　　他在原地，深深的凝视许久，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鱼谙的脸，最后离开了房间。
　　鱼谙轻蹙着眉，其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顾白珅离开的方向，微微闭了下眼，随后重重吐了口气钻进自己的小被子。
　　本来还想跟妈妈说别再让对方进他房间了。
　　但现在........哼，反正待不了多久。
　　那日之后，顾白珅没再经常下来了。
　　但鱼谙的房门口，每天都会多一些礼物，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吃的用的。
　　倒也不是顾白珅亲自送来的，而是他的族鱼。
　　“鱼谙，你伴侣又让我们送东西了。”
　　一条族鱼开开心心地将一只礼物盒放到鱼谙的房间门口。
　　又开开心心的游走。
　　起初鱼谙一脸懵比。
　　直到又一条鱼过来后，他没忍住抓住对方，“你们干嘛帮他送东西。”
　　那条鱼一顿，一脸疑惑，“你不知道吗。”
　　似乎不明白，那人类不是你伴侣吗，你怎么不清楚。
　　鱼谙沉默了下，摇摇头。
　　接着鱼谙得知，顾白珅已经完全在小岛上住下来了，每天都变得法用新鲜玩意儿勾引附近的人鱼过来玩，玩完了就让带一件东西回来给鱼谙。
　　所以最近附近的鱼都知道，鱼谙的伴侣在做慈善，做完慈善还要玩点情调。
　　而近期刻意没去打听的鱼谙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得知后忍不住有点傻眼。
　　顾白珅真就在他家上头住下了。
　　不是很忙的吗，最近没事干了？
　　“哦对了。”
　　跟鱼谙对话的人鱼又掏出个小礼物，眨眨眼道：“我今天就偷偷拿了两件回来给你，这个超可爱的。”
　　只见他的手中躺着一枚玻璃球，里面是一只像花朵一样的虫子，口器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是当初鱼谙第一次去顾白珅的星球时，路过的某星球上带走的。
　　按理说应该存放在对方的星球上才对，怎么这里也弄了一只。
　　鱼谙仔细看了看，很确定不是自己当初拿走的那只。
　　人鱼将玻璃球塞进鱼谙手心，甩甩尾巴就跑了。
　　鱼谙抱着小玻璃球，又转头看了看自家门口堆满的东西，陷入安静之中。
　　后来的几天，礼物成堆。
　　鱼楚苦恼地抓头发，不知道放哪里，本来房子就不大，这下院子全给堆满了。
　　也不知道对方用什么容器包装的，这样的水深都没爆。
　　鱼谙也很无助。
　　他觉得这是顾白珅的新战术，要把他家淹了。
　　又是几天过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从海面上冒头了，这是从顾白珅来了以后，头一次浮出水面。
　　然而在漆黑的天空和大海上，他浮上来的瞬间，一眼看到了一座被打造的璀璨光亮的小岛，在幽暗中宛如一只明珠，清晰的点缀方向。
　　鱼谙定了定心，缓缓游近，越近越能看清小岛的面貌。
　　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着光亮的食物，种着花圃建着小洋楼，跟童话一样的风格。
　　人鱼本就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事物，也无怪乎会吸引人鱼靠近。
　　而在小岛的有一面被刻意就围栏围了起来，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这大概就是那个人鱼所说，拿礼物的地方，游玩结束，拿走一样带回去给鱼谙。
　　看到成堆的礼物山，鱼谙头皮发麻。
　　不敢想真丢他家里头，还能不能住鱼了。
　　想到这，他飞快游到近前。
　　他趴上岸边，被各种五光十色的东西刺得眯了眯眼。
　　他正捉摸着怎么把那家伙叫出来，下一刻门就开了。
　　顾白珅像知道他要到来，时刻准备着，此时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已经到了鱼谙面前。
　　他半蹲下身，看着从水中支起身的人鱼。
　　抬手轻轻抚去脸庞几缕粘连的发丝，温声道：“怎么了。”
　　鱼谙本来气冲冲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语气也稍微缓和，“你说呢。”
　　他瞪了对方一眼，“我家都被你的东西堆满了。”
　　“那为什么不扔掉。”
　　“.......”
　　鱼谙冷哼，“我才不会糟蹋别人心意。”
　　顾白珅俯下身，轻捧着他的脸，“也是，你是好鱼。”
　　“当然了！”
　　鱼谙道，随即嘀咕，“不像你，是坏人。”
　　顾白珅好笑地应下，“你说的是。”
　　鱼谙甩甩脑袋，试图甩开他的手，“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好，我认真听。”
　　顾白珅闻言，正了正神色。
　　“你不要往我家送东西了。”
　　“不喜欢吗。”
　　“太多了。”
　　“那怎么办，我怕不送了你就忘记我了。”
　　“.......我们还有孩子啊。”
　　“你只要孩子不要我？”
　　“........”
　　鱼谙沉默。
　　他瞥开脑袋，哼了一声。
　　顾白珅轻轻叹息，握住他的手，埋首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上。
　　“我每天都好想你，越发离不开你了。”
　　鱼谙抿了下唇角，没说话。
　　其实他也老想到对方，但顾白珅太坏了，想起来就生气。
　　“还在生我气。”
　　顾白珅低声道。
　　果然平时脾气好的鱼，真的生起气来最难哄了。
　　不过他乐意。
　　他抬手轻轻掰过鱼谙的脑袋，直视着他，“在孩子有结果前，我会一直住在这。”
　　“每一天每一刻，我永远等你。”
　　鱼谙神色微怔，他轻斥道，“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有啊，等你。”
　　“........”
　　“我不是说这个，你之前总是很忙，现在就不忙吗。”
　　“那些事啊，做完了。”
　　顾白珅有点疲惫地闭了闭眼，微微低头，将嘴唇压在鱼谙的掌心。
　　“现在只用等你了。”
　　鱼谙不语，感受着掌心温暖的热度，他垂下目光，轻声道：“......总这样。”
　　“你会心软吗。”
　　“.......我讨厌你。”
　　“那我喜欢你。”
　　鱼谙顿时面色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的死皮赖脸气到，还是........
　　他蓦然抽回手，背过身去，半张脸都埋进水里。
　　“我要回去了。”
　　他说这话，水面咕噜噜地冒着泡泡。
　　“明天还来看我吗。”
　　“........”
　　“我想你，一想你就忍不住送东西。”
　　“.........”
　　鱼谙咬了咬唇，“知道了！”
　　坏人类。
　　说完，鱼谙迅速潜入水中。
　　顾白珅站在岸边静静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垂眸注视的眼中格外温柔。

[80]第八十章:都会给你
　　80
　　翌日。
　　鱼谙果然遵守承诺出现了。
　　只是依旧冷着小脸，不理对方。
　　顾白珅自然不会介意，半拉半哄地将鱼弄上了岸边。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冷。”鱼谙道。
　　“好。”
　　顾白珅将外套拿掉，就这样盯着光溜溜的鱼看。
　　鱼谙：“.......”
　　他被看得忍不住抬手遮了遮，“你不要老看我。”
　　“我只想看你。”
　　鱼谙伸手，“给我外套。”
　　顾白珅一脸意料之中地重新给他披上外套。
　　鱼谙紧紧抓住外套，有了遮挡物才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上陆地还是要穿衣服啊，被别人盯着好诡异。
　　特别是顾白珅。
　　一被看就想到他们之前光溜溜的在一起滚过床单。
　　蓦然想到这件事，鱼谙面色红了红。
　　可恶，还是结婚的太早。
　　最近，因为顾白珅总是做慈善的缘故，一到白天就有很多小鱼过来。
　　好在他今天已经准备好了。
　　额外聘请了一人在前面做慈善，小岛的另一面则支起防护罩，使得外面看不到里面，而里面能看到外面。
　　所以此时，鱼谙能看到自己同族的鱼们围过来玩。
　　他在防护罩内，只有他跟顾白珅，倒是清净些。
　　鱼谙侧首看着小伙伴们在各种尝试人类的产物，看起来又新鲜又兴奋，想当初他最开始玩也这样的。
　　“要不要玩，我给你带了新终端过来。”
　　顾白珅适时地拿出一枚新终端，还做了红色花朵的专属皮肤。
　　至于鱼谙原来那枚，当时气呼呼回家时，已经被水压压爆了。
　　鱼谙看了两秒，犹犹豫豫地瞥开脑袋，“不要玩。”
　　顾白珅顺手揽过他的腰，“真的吗？”
　　鱼谙信誓旦旦地点头。
　　才不吃嗟来之食。
　　下一刻。
　　“鱼谙！你原来在这里啊！”
　　善北蓦然从他们面前的水中冒出头，顿时吓了鱼谙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
　　鱼谙震惊。
　　善北茫然地挠挠头，“就这么进来了啊。”
　　随后又高高兴兴地亮出自己的终端。
　　“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鱼谙沉默了下，蓦然看向顾白珅。
　　顾白珅温柔笑了下，“我看你朋友过来就把他放进来了。”
　　然后再次展示红色终端。
　　“打游戏吗？”
　　鱼谙：........
　　岸边，两条鱼挨在一起猛猛打游戏。
　　顾白珅则坐在一边，时不时给机器人设置些指令切点食物端过来。
　　善北的那盘由机器人站在一边端着，鱼谙的那盘则是被顾白珅捧着，时不时捏一些鱼肉放鱼谙的唇边。
　　鱼谙如果脑子在线肯定是要别扭的，但以前打游戏就这样，现在打游戏下意识忘记还在生对方气的事，送到嘴边的食物库库吃完了。
　　惹得善北频频看去。
　　直到他操作的小人又死了，鱼谙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总看我。”
　　每看一次，小人就死掉。
　　善北挠挠头，“哦，没有。”
　　该怎么说呢，原来伴侣还可以这样吗。
　　然后，鱼谙观察了一下对方为什么忍不住看他，才发现是因为顾白珅。
　　偏偏他还下意识吃了。
　　“不要喂我了。”
　　顾白珅很无辜道：“你看起来很爱吃。”
　　“我不吃，我不爱吃。”
　　鱼谙满脸的拒绝，但下一次的投喂还是下意识含到嘴里了。
　　鱼谙：.......
　　他很想吐出来，但不能浪费食物，他不是浪费食物的鱼。
　　鱼谙迅速咽下，然后将顾白珅手上的一整盘都端过来，一口气全塞嘴里，两个腮帮子立马鼓鼓。
　　随后空盘往顾白珅怀里一塞。
　　“次完惹，布要喂窝。”
　　善北见他脸都塞成馒头了，不禁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要不你先吃完，我们再打？”
　　“继续。”
　　鱼谙不屈服。
　　善北只好继续玩。
　　他怎么总觉得鱼谙跟他伴侣怪怪的呢，像离婚又不像。
　　顾白珅也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岸边。
　　鱼谙偷偷瞥了一眼，以为自己胜利了，开开心心地跟善北继续打游戏。
　　然后嘴边蓦然多出一根吸管，他啾了一口。
　　冰橙汁。
　　好好喝。
　　鱼谙眯了眯眼。
　　然后。
　　嗯？
　　哪来的橙汁，他向习惯的方向看去，正对上善北的目光。
　　这也是他没反应过来的原因。
　　善北怎么会有橙汁，然后再顺着吸管往后看。
　　顾白珅不知什么时候，半蹲在他们身后，将橙汁从他们中间递过来。
　　鱼谙：..........
　　善北有点毛毛的，往旁边退了点。
　　“要不我们下次再打游戏吧。”
　　鱼谙也有点玩不下去了，艰难地应下。
　　等善北走了后才看向顾白珅。
　　顾白珅一脸无所觉地将饮料递过去，“渴不渴。”
　　鱼谙瞪他，盯了老半天见对方依然这姿势，才提醒道：“你做错了。”
　　“哪里做错了，你教我改。”
　　“我现在不喜欢你，不要给我送吃的。”
　　“但你吃了。”
　　“......”
　　鱼谙不跟他说了，转身就要回海里，被顾白珅连忙抱住，哄道：“对不起我错了。”
　　“我讨厌你！”
　　鱼谙气道。
　　“好，好。”
　　顾白珅连忙应道，迅速放下橙汁，用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按住。
　　安抚地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下。
　　“不给你亲。”
　　鱼谙一愣，又去搓自己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
　　顾白珅为了按住他，手上青筋都暴起了。
　　现在的小鱼气性很大。
　　后来一人一鱼折腾累了，躺在那儿气喘吁吁。
　　鱼谙身上的外套早就不知道滚哪里去了，他仰躺在沙土上，看着头顶的无际的天空，轻轻喘着气。
　　顾白珅半压在他身上，紧紧扣着他的腰生怕他跑了。
　　“别走，你今天才跟我待那么一会。”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鱼谙的颈窝处。
　　鱼谙不语，只是躺在沙滩上，面对烈日微微抬起手臂遮挡。
　　熟悉的气息和体温靠在身上，要说这么久了，能狠心离开对方是假的，但那天真的特别伤心。
　　虽说后面对方说了很多做了很多.......
　　鱼谙默默闭了下眼，他忽地道：“白珅。”
　　顾白珅抱着他，轻应道：“我在。”
　　“你真的不对。”
　　顾白珅动了动手臂，手紧紧地搂住他，将他抓得跟紧，低应道，“是，让你哭了，我很不对。”
　　“嗯，我真的很难过。”
　　顾白珅抬手轻轻抚摸人鱼修长的蓝发，“再也不会了。”
　　“鱼谙。”
　　他忽然轻声道：“我的资产在你名下，我的命也在你手里，只要你想.......”
　　他小心地贴了贴鱼谙的唇角，“你什么都可以拿走。”
　　“我才不要那些东西。”
　　鱼谙直言道，他推开顾白珅些许，直视着对方，“我们是伴侣，你要爱我喜欢我信任我支持我。”
　　可是物质还能衡量，那些情感反倒虚无缥缈难以捕捉。
　　对生活在大海随时能吃饱不依赖各种物质且忠于感情的人鱼来说，做到标准便是情感永远没有污点。
　　但只要人鱼真心相爱，这是非常简单的事。
　　人却似乎并不一样，他们太过复杂。
　　顾白珅明白他，轻轻抓着他的手亲吻，“人失去那些东西会难以存活，我对你的喜欢全部包含在那些赖以生存的东西里，当然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只不过有些需要时间才能证明。”
　　“你愿意吗，给我时间。”
　　他们之间出现了污点，已经难以证明情感的完整，想要证明唯有时间。
　　说到这，顾白珅微微笑了下，“等把孩子交给你确保没再食言后，再给一个答案吧。”
　　鱼谙静静地看着他，他也能明白对方所说。
　　许久之后，轻轻点了下头，“好。”
　　感受到他的软和之意。
　　顾白珅有些高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穿入指缝，十指紧扣。
　　他轻声问道：“明天还来看我吗。”
　　“.......好。”
　　“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
　　顾白珅点到为止。
　　他又留了鱼谙一段时间，等到天色近黄昏才把鱼放了回去。
　　而第二天，鱼谙照常会来。
　　就像顾白珅所想，鱼谙跟他是不同的，是不会食言的。
　　就这样一天复一天。
　　每一天顾白珅都会跟鱼谙确认一遍，他会不会来，鱼谙都是点点头。
　　他们好像又能相互触碰了。
　　但又退回到了从前，只能抱抱贴贴，不给亲亲更别说更近一步的事情。
　　顾白珅虽然很想，但很老实，也遵从着对方此时的规则。
　　他知道，鱼谙在等他兑现承诺。
　　顾白珅的资金已经投入够多，完全够用，现在只差时间。
　　而他给鱼谙的时间是半个月。
　　十二天过去，十三天十四天。
　　十五天。
　　不，并未等到十五天，在第十三天的晚上就已经得到了研究院方的通知。
　　顾白珅带上鱼谙快马加鞭地回了主城。
　　他们都很激动。
　　鱼谙终于听到消息，高兴得爪子都发抖，愣是给顾白珅衣服扯了好几处洞。
　　他们赶忙往回赶，连桑若和鱼楚都忘了带上，跑一半才想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慢慢过来吧，我们就先不接你们了！”
　　鱼谙在终端视频对面急切道。
　　事关重大，看出鱼谙焦急的心情，虽然桑若和鱼楚也很想过去，也只能点头答应。
　　然后他们苦哈哈地转做好几道车往主城赶。
　　其实顾白珅能够派人去接送。
　　但他大概也欣喜过头难得有了纰漏，忘记了。
　　后面突然记起也只能当作无事发生。
　　一人一鱼快速赶回了主城。
　　但显然并不能直接迎接他们的孩子。
　　“现在技术已经实验的差不多，因为是两个雄性，需要取你们的干细胞进行转化，再形成胚胎........”
　　祈安推了推特质眼镜，对赶来实验室的两位进行各种讲解。
　　事关宝宝，鱼谙非常努力得想听懂，但最终一头雾水。
　　他茫然地看了看顾白珅。
　　顾白珅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握了下，随即看祈安，“行，现在就开始吧。”
　　“嗯，需要先调整和检查你们的身体状态，然后再取细胞。”
　　鱼谙完全不懂，后面就是怎么说就怎么做，乖得不得了，生怕因为自己影响进度。
　　他们各自打了几支药剂下去，等各个指标达标后，祈安将他们领到了实验室。
　　在实验人员的搀扶下，他们躺上了裹着白色长布的手术台。
　　鱼谙有点紧张，时不时闭眼睛，深呼吸，身体有些微微发颤。
　　顾白珅躺在一边，握了握他的手，“别紧张，取点东西，睡一觉就结束了。”
　　“真的吗。”
　　鱼谙有点无措地看着他，不自觉抓紧他的手。
　　“嗯，睡吧。”
　　顾白珅声音温和，“不疼的，醒了就有孩子了。”
　　想到宝宝，鱼谙的情绪稍稍缓解。
　　祈安那边做完准备措施，为他们相应剂量的麻药，给人鱼的剂量自然要比人类多得多得多。
　　随着麻药输入。
　　鱼谙再紧张得情绪也无法阻挡逐渐昏沉的大脑。
　　几乎瞬间的功夫，眼前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81]终章·我们的宝宝:鱼谙×顾白珅
　　81
　　滴滴——滴滴——
　　...
　　鱼谙再睁眼时，只感觉大脑昏昏沉沉，可能是注射了太多麻药，他晕乎了老半天才渐渐恢复意识。
　　即便如此依然大脑空档了许久。
　　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想不起来要干什么。
　　直到，旁边的床也有了点动静。
　　他侧首看去，顾白珅也缓缓睁开了眼，他静静看了天花板片刻，随即看向身旁早一步醒来的人鱼。
　　“白珅。”
　　鱼谙有点迷迷糊糊道。
　　这一声倒让他渐渐回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
　　是为了，宝宝。
　　想到这，他支起身努力想爬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差点一头撞上栏杆。
　　“不要急。”
　　顾白珅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麻药还没过先躺一会。”
　　鱼谙趴在栏杆上，眼巴巴道：“我想要宝宝。”
　　“宝宝肯定有了，别急，先躺回去。”
　　顾白珅轻声劝道，“现在宝宝只是个雏形，看不出样子的。”
　　鱼谙晕晕地靠着，听后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本来就不太明白了，被麻完更不懂了。
　　顾白珅按了按手边的按钮，待外面的人进来后，让他们把鱼谙扶回枕头上。
　　“再睡会。”
　　他宽慰道。
　　鱼谙其实还有点想睡，但他心心念念自己盼了许久的宝宝，怎么都睡不着，就这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等一直等。
　　顾白珅看着他，本想再休息会，但见鱼谙不肯睡怕他无聊，便拉着说些话。
　　“鱼谙。”
　　“嗯？”
　　“你希望宝宝是什么样的。”
　　“想要红色的宝宝。”
　　鱼谙说这话时软乎乎的，药效还没过去的缘故，声音又轻又钝。
　　“哦，我之前问你宝宝是腿还是尾巴你都没告诉我呢。”
　　鱼谙又想起假宝宝，当时也问了顾白珅这些问题。
　　这次顾白珅倒有些思路，“有可能都是。”
　　都是？
　　鱼谙半眯着眼沉默片刻，随即蓦然睁大眼睛，“我们的宝宝会半条腿半个尾巴吗！”
　　好可怕！
　　鱼谙震惊。
　　“........不。”
　　顾白珅想了想，“应该是两种都能使用。”
　　鱼谙脑子转了转理解过来了，“就是不吃药也能变成腿或者小尾巴吗。”
　　“嗯。”
　　“真的吗。”
　　鱼谙有些惊喜，美滋滋地窝进被子，“我们的宝宝好厉害啊。”
　　听着他的声音，顾白珅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嗯。”
　　真想，现在就能够抱抱鱼谙。
　　或许是被顾白珅的话燃起了兴趣，鱼谙开始主动问了许多。
　　“宝宝是雌性还是雄性啊。”
　　“没有选择性别，应该要等有点形才能看出来。”
　　“那宝宝现在是什么样的？”
　　“.......受精卵？大概像个透明的球。”
　　“透明好呀，透明可爱。”
　　“........”顾白珅沉默了下，无奈笑笑。
　　“好想现在就见到宝宝。”
　　鱼谙微眯着眼，缩在被窝里，困倦地看着头顶。
　　“很快了。”
　　顾白珅一遍遍给他答案。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硬生生把麻药后续的几个小时熬过去了。
　　感觉到身体的麻木逐渐退去，鱼谙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踉跄着就要出门。
　　他身上套着白色的手术服，拉扯间欲掉不掉的。
　　顾白珅连忙将鱼拦住按回了床上。
　　“不要着急。”
　　他再次劝道。
　　“不行，我要见宝宝。”
　　鱼谙很不满。
　　顾白珅也有点站不稳，他干脆坐在床上将揽着鱼的腰，紧紧拽着。
　　“现在那就是一团细胞。”
　　“你嫌弃！”
　　鱼谙蓦然瞪他。
　　“不，不是。”顾白珅被他的脑回路惊得卡壳了下，随即哄道，“他还没形呢。”
　　“那宝宝是细胞也很可爱。”鱼谙认真道。
　　顾白珅：.......
　　他知道鱼谙想要孩子喜欢孩子，但现在这样让他产生一丝不妙的感觉。
　　他安抚地顺顺人鱼的长发，“不要急，药效很快就结束了，等完全好了再去。”
　　“然后还要换身衣服不是？”
　　说着，他扯了下鱼谙手术服上的打的结。
　　衣服微微滑落的实感让鱼谙惊醒了点。
　　他连忙抱住，“你不要拉我衣服。”
　　“......那好吧，换身衣服。”他妥协道。
　　顾白珅去旁边的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给他。
　　鱼谙抱着衣服，“你把帘子拉上，别看我。”
　　“我们都已经.......”
　　见鱼谙表情不妙，顾白珅识趣地闭嘴，将帘子一丝不漏地给他拉上。
　　顺带自己也换了身衣服，这一通折腾下来，行动也自如了许多。
　　鱼谙换好衣服拉开帘，活动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后，便匆匆地推开门，正巧祈安在外面跟手下的研究员说些什么，见他急切地出来也不奇怪。
　　毕竟人鱼最重视的就是子嗣，更别说对鱼谙来说，这孩子相当于失而复得，自然焦急，不过.......
　　“祈叔叔......”
　　祈安做了个停止地手势，随后一边慢吞吞地写着笔记一边道：
　　“前几天还不宜看，要等两天。”
　　鱼谙一听，脑袋就耷拉下来了。
　　“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有成功的案例，你一定会有孩子的。”祈安适当地安慰道。
　　是自己同族说得话，信任度一下就拉高了许多。
　　鱼谙连忙点点头，“我会等的。”
　　期待的心一下落到实处，他整条鱼都像瞬间松懈下来。
　　顾白珅连忙上前扶住他，跟祈安点点头后，半扶着鱼谙回了房间。
　　鱼谙被软塌塌地扶到床上，刚挨着被，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他微微睁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滚出来。
　　顾白珅一怔，连忙抬手给他擦眼睛，轻柔询问，“怎么哭了，我又惹你生气了。”
　　鱼谙摇摇头，擦擦眼睛，又点点头。
　　顾白珅捧着他湿漉漉的脸，好笑道：“所以是不是我。”
　　“怪你，因为我太开心了。”
　　“开心也要怪我。”
　　顾白珅的指腹温柔地擦着他的脸。
　　鱼谙眨了眨满是水雾的眼睛，更多眼泪掉出来，“当然啦，因为你我这个宝宝来得更不容易了，就会很想哭。”
　　“说的也是，那看来确实怪我。”
　　顾白珅垂下目光，眉眼温和，他的视线细细的描摹着鱼谙的眉眼，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鱼谙忍不住抽噎了会儿，顾白珅坐在他身旁，时不时给他擦擦眼泪，不一会儿功夫人鱼脸上湿漉漉的，顾白珅的两只手也全湿了。
　　他凑过去，将脸贴到鱼谙湿凉的脸上。
　　鱼谙光顾着哭，也没来得及管他了。
　　哭了好半天，哭够了，鱼谙擦擦眼睛。
　　干巴巴道：“我要喝水。”
　　顾白珅将床头早就准备好的大水壶拿给他，水壶盖打开就是一只硅胶吸管，鱼谙捧着大水壶猛猛喝完了。
　　他喝的时候，顾白珅给他脸上擦了干净，只剩下眼睛红红的。
　　喝完水，大概是脑袋哭空了。
　　鱼谙咬着硅胶吸管，捧着水壶发了会儿呆。
　　顾白珅闲来无事，帮他顺了顺毛躁的头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两指捏着发丝翻飞。
　　待鱼谙回过神发现，长长的头发已经变成两条麻花辫垂落在身上。
　　这是什么？
　　好眼熟。
　　鱼谙拿起一条严肃观察。
　　觉得很像在电影里看到过。
　　顾白珅坐在一边，从后抱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低声道，“.......好看。”
　　鱼谙扭捏了下。
　　“今天孩子都给你了，就让我抱一下吧。”顾白珅轻轻的请求道。
　　鱼谙一顿，没说话了。
　　但他们的二人时光并未持续多久，片刻后，鱼谙的父母赶到了。
　　他们匆匆进来，见小两口抱在一起时尴尬了一下。
　　鱼谙也僵了僵。
　　顾白珅倒是淡定地直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鱼爸鱼妈：......
　　好在重点不在这，鱼楚连忙上前抓着鱼谙四处看了看，“没什么事吧。”
　　鱼谙不好意思道：“我没事啦，就是从我和白珅身上取了点东西，已经愈合了。”
　　对人鱼来说，这点微创，麻药还没过就已经好了。
　　“那孩子呢。”
　　鱼楚疑惑。
　　“祈叔叔说，头几天看不了，要等等。”
　　“真的能有孩子？”
　　“有了。”
　　听到确切的结果，鱼楚终于松口气，泄力地坐在沙发上，她和桑若紧赶慢赶地过来，累死了。
　　“有孩子了就好。”
　　鱼楚觉得简直是造化弄鱼。
　　几个月前还以为一切都泡汤了，再也不会有孩子，没想到现在不仅孩子有了，未来族群也能打破只有一个孩子的禁忌。
　　“嗯，爸爸妈妈放心吧。”
　　鱼谙应道。
　　虽然自己也特别特别期待看到孩子，但在爸爸妈妈面前还是努力表现的镇定一点。
　　桑若点点头。
　　看着他的目光也稍稍放下了一颗心。
　　或许是怕打扰小两口的私人空间，鱼楚随意聊了会儿就拉着自己老公离开了。
　　他们一走，鱼谙重重吐出一口气。
　　事实上依旧紧张得不行。
　　顾白珅重新抱住他，“既然有孩子了，要不要买点什么，小床衣服什么的。”
　　鱼谙一怔，随即高兴道，“是啊，差点都忘记了。”
　　他连忙打开终端，翻出自己的购物车，“我之前看了好多呢，都收藏起来了，你帮我一起挑一下吧。”
　　“好。”
　　顾白珅耐心应道。
　　他们当真就这样坐着，谈论了加购了几个小时的宝宝用品 。
　　且鱼谙完全不见疲的，越看越兴奋，越看越精神。
　　顾白珅抱着他，看着看着，两人就躺到床上去了。
　　鱼谙窝在他被褥上，严肃地飞快翻看各个用品，超快的手速都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有些没找到的或者自己喜欢却没有的，顾白珅就给他安排定制。
　　“我们是不是没有宝宝的房间，要不要给宝宝弄个房间。”
　　鱼谙忽然道。
　　“顶层够大，一起就行。”顾白珅非常有先见之明道。
　　果然，鱼谙一脸了然，“好吧，我还想跟宝宝找个新房睡。”
　　虽然已经阻止事情的发生，顾白珅还是有点吃味，“跟孩子睡就不跟我睡了。”
　　鱼谙一呆，盯着他思考了下，“那你也跟宝宝睡？”
　　挠挠头，有点想不明白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就要孩子不要我。”
　　顾白珅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低声道。
　　鱼谙：？
　　鱼谙一脸蒙圈，“我没有只要孩子不要你啊。”
　　啊，不对。
　　鱼谙推开他，气呼呼道：“你为什么又钻我床上睡觉。”
　　“........”顾白珅沉默了下，随即搂着他，低眉顺眼道：“孩子已经有了，说好重新考虑一下我。”
　　“还没见到呢。”鱼谙理也直气也壮。
　　又道：“而且宝宝刚有的一年内都非常重要，我们肯定要有一个一直陪着啊，你每天那么忙，当然我就要去了。”
　　顾白珅：.......也没那么忙。
　　他轻咳一声，“我前段时间已经处理了很多事，到时很多时间陪你们。”
　　鱼谙点点头，认真道，“那我们一起陪宝宝吧。”
　　顾白珅：.........
　　他只想陪人鱼。
　　知道鱼谙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孩子，顾白珅也没多说什么。
　　也算是自作孽，没经历过可能失去的恐惧，鱼谙保不准不会珍惜成这样。
　　顾白珅幽幽叹了口气。
　　开始安排顾元辰最近的行程了。
　　原因无他，宝宝一出来，工具人启用的时刻就到了。
　　在等待若干天后。
　　鱼谙终于如自己所愿见到了宝宝。
　　或者说，一颗囊胚。
　　目前受精卵已经在人造胚胎养育器内着床成功，只等待后续在养育器内慢慢成型。
　　鱼谙趴在监控室的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小细胞。
　　眼睛睁得圆溜溜，一眨不眨的。
　　“再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后就可以将养育器转移到你们家中了。”
　　祈安看着自己多年的结果，也颇为欣慰。
　　下一刻，鱼谙高兴地冲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谢谢叔叔！我终于有宝宝了。”
　　祈安一个踉跄，无奈地拍拍孩子脑袋，“这都是应该做的。”
　　随后他看向顾白珅，“也多谢元帅供应的资金，我们找了不少人手推快了进度。”
　　顾白珅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上前将鱼谙拎了回来。
　　“对了，介绍一下吧。”
　　虽然种族不同，但祈安很有惜才的心，“这个新来的学生我觉得很有才能，但我不是学院的导师，也是最近才知道因为在我们这边研究耽误了他学业的进程，目前我们这边实验结果不易公开不能作为成绩，元帅这边不如跟学院沟通一下。”
　　随着祈安的招手，角落中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停下动作，缓缓走来。
　　看到他的瞬间，鱼谙怔愣了下。
　　“他叫姜泽笙，真的很有天赋。”
　　祈安搭着他的肩膀介绍道。
　　姜泽笙抬眸看向他们，微微点了下头。
　　鱼谙呆了呆，好半晌，才迟疑道：“姜同学？”
　　这一声出来，祈安也愣了，“你们认识？”
　　鱼谙挠挠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并不确定姜同学想不想跟他‘认识’。
　　“是的。”
　　不过，不等他开口，姜泽笙已然道：“我和鱼谙是同学院同宿舍的舍友。”
　　祈安看了看有点无措的鱼谙，又看了看姜泽笙，“这么巧。”
　　姜泽笙的目光并不见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鱼谙，道：“是的，很巧。”
　　鱼谙想了下，有点紧张道：“当时，谢谢姜同学了。”
　　他说的，是他暴露身份的那天，对方为他忙前忙后。
　　“没关系，都是舍友。”
　　姜泽笙很客气道。
　　对于重逢看起来非常平淡正常。
　　顾白珅却多看了他两眼。
　　姜泽笙，确实比应昭聪明太多了。
　　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可以得到，而什么不可以。
　　他们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
　　顾白珅揽过鱼谙的肩膀，答应下了这件事。
　　“多谢元帅。”
　　姜泽笙道。
　　顾白珅淡淡点了下头，揽着鱼谙准备离开，结果拉不动。
　　人鱼的眼睛又黏玻璃上了。
　　“我们在这再留一会。”他只好道。
　　祈安点点头，他看了眼时间，“不过只能再看半小时，待会儿要全封闭光源，继续完善。”
　　顾白珅应下。
　　设定好时间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离开，顾白珅找了个椅子放鱼谙身后，摁着他肩坐下。
　　鱼谙看着宝宝压根没功夫理别的，很顺从地坐下。
　　等到了时间点。
　　顾白珅轻摸了下他的脑袋，“到时间了，走吧。”
　　鱼谙这才勉强回过神，依依不舍地盯着里头。
　　“再不走对孩子不好。”
　　这么说了，鱼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他游神的时候，顾白珅悄悄牵住他的手。
　　“好想宝宝快点出生啊，要是有小尾巴就好了一定很可爱，如果是腿的话也可以。”
　　鱼谙一手捂着脸，幻想道。
　　“会的。”
　　顾白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握着的手更紧。
　　...
　　因为即将有新成员的加入，时隔快两个月，鱼谙终于重新回了小岛。
　　他忙前忙后地开始收拾房间，将各种小宝宝的用品堆进本来的二人世界大平层。
　　顾白珅眉心跳了跳，但没敢说什么。
　　好歹现在已经能睡一张床了。
　　直到观察期过后，胚胎彻底稳定下来，祈安亲自将胚胎养育器搬到了他们房间里，选定位置进行安装。
　　在祈安表示装哪里都没问题，因为维持胚胎的是养育器，而养育器做得非常坚固，丝毫不用担心磕碰。
　　最终，养育器被装进了水池里。
　　而且，在观察期的这些时间里还发现了一件事。
　　在囊胚前似乎就有分裂迹象，现在已经分裂，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双胞胎。
　　一开始听到鱼谙都蒙了。
　　以为自己的宝宝变异了，是连体鱼，心里还有点慌慌的。
　　后来听了科普才意识到会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宝宝。
　　这对于只有单娃家庭的鱼来说是从没听过的。
　　居然还可以这样。
　　鱼谙惊呆了。
　　按理说在人工移植的情况下，这个概率非常低，但还是发生了。
　　“那，那我有两个宝宝了。”
　　鱼谙呆呆地看着顾白珅。
　　顾白珅点点头。
　　鱼谙顿时激动极了，转身猛地抱住顾白珅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白珅我好开心！”
　　顾白珅连忙扶住他。
　　对这个吻是又想念又心酸。
　　没想到矛盾过后第一次主动亲他，是因为孩子。
　　算了，有一就有二。
　　亲完，鱼谙就趴到养育器上，高兴地抱着，尾巴都忍不住一甩一甩。
　　一旁还没走的祈安见状，尴尬地咳了一下。
　　然而平时很害羞的鱼谙今天毫无所觉，完全被有两个宝宝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有情况再联系。”祈安对着顾白珅点点头。
　　顾白珅从水池边起身，送他去了门口。
　　“对了，我让姜泽笙常驻附近，每天按时过来检查，你看行不行。”祈安一面走一面道，“别看他只是个学生，能力还算不错，有突发情况也能应对。”
　　顾白珅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了。
　　送走祈安后，他回到房间。
　　鱼谙还趴在养育器上，头顶冒着小爱心。
　　顾白珅看他高兴成这样，只无奈笑了下。
　　两个孩子啊。
　　得再抄点家回来了。
　　头几天顾白珅觉得还好，正一步步安排着两个孩子之后的情况，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本来已经重新跟他睡觉的鱼又不跟他睡了。
　　每天就呆在养育器上，盘着尾巴趴在上面，像孵蛋的母鸡似的，一刻不离。
　　难怪安在水里呢。
　　顾白珅偶尔想让他上床睡都要哄半天。
　　“不行，这几个月里最危险了，要保护好才行。”
　　鱼谙纠结道。
　　也是刻在人鱼基因里保护幼崽的本能，哪怕现在四周并不危险，但因为子嗣稀少加上上千年在海洋中对危险的警惕，所以对幼崽一刻不敢离。
　　何况，还是两个幼崽。
　　除非........
　　鱼谙表示如果有他的同族代为保护，他就跟顾白珅去睡觉。
　　比如，他的爸爸妈妈
　　顾白珅听了很沉默。
　　怎么着，他们睡觉还要把丈母娘一家叫过来守护幼崽？
　　后来顾白珅做了许多防护罩各种给鱼谙试验强度，才勉强敢离开宝宝。
　　但即便这样，还是经常心里不舒服，半夜跑回水里窝着。
　　顾白珅也是拿他没办法，有时候干脆去水里陪他睡觉或是替他。
　　也是怕鱼谙累了。
　　可偏偏他愿意，鱼谙又不愿意了。
　　表示自己只是在水里睡觉，顶多就在一个地方睡不会累，又说他是人类在水里待着会着凉，会不舒服的，又把他赶回去。
　　其实，顾白珅觉得有时候鱼谙不关心他也挺好的。
　　后来实在放不下，软磨硬泡了许多次，才让顾白珅能轮流在旁边守着，鱼谙则去贝壳里好好睡觉。
　　就这样鱼谙母鸡住窝一样守了好几个月，养育器的孩子也逐渐有了形状。
　　看到两条可爱的小尾巴时，他高兴坏了，天天守在一边看宝宝。
　　起初宝宝的尾巴还看不出颜色，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血肉组织，直到后面的鳞片慢慢长出来，看到两条红色的小尾巴时，鱼谙更开心了。
　　“白珅！”
　　这天刚回来，鱼谙就很热情地扑到顾白珅身上，顾白珅顺势坐到地上，扶住他的腰。
　　鱼谙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宝宝的鳞片是红色！”
　　他激动坏了，抱着顾白珅在对方怀里蹭了蹭，将对方身上弄得湿漉漉的。
　　顾白珅安抚地顺了顺他湿漉的头发，“是你喜欢的就好。”
　　“我好开心。”
　　鱼谙贴在他胸口，眯了眯眼。
　　顾白珅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鱼谙的肩头。
　　因为太兴奋，鱼谙直接吃了蜕化药出来，身上光溜溜的，这会身体被笼罩才蓦然反应过来。
　　面色红红的拉住衣服。
　　顾白珅抱过他，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真的很高兴吗。”
　　鱼谙一听，重重点了下头。
　　顾白珅温声道：“我这次，没有再骗你了。”
　　鱼谙轻顿了下，缓慢地又点了下脑袋。
　　“那你.......能不能原谅我了。”
　　顾白珅搂着他轻轻道。
　　鱼谙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宝宝。
　　“嗯.......看你后面表现。”
　　他小声道。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和最近的表现显然放软了不少。
　　顾白珅笑了笑，“那今晚能不能奖励我。”
　　鱼谙愣了下，一下子没听懂。
　　毕竟太久没做过那种事了，着实没能听懂暗示。
　　直到顾白珅的手顺着他的腰缓缓下滑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不行。”
　　他连忙道，很害羞地缩进衣服里。
　　“为什么。”
　　“宝宝还在呢。”
　　顾白珅无奈，“他们还在养育器里，能知道什么。”
　　“可是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
　　顾白珅搂着他，软磨硬泡了半天，才勉强同意做一次。
　　才一次？
　　顾白珅眉头跳了跳。
　　算了，等上床了就另说。
　　之后，待姜泽笙过来例行检查过胚胎的情况并做笔记离开后。
　　顾白珅迫不及待将鱼谙拉上了床。
　　太久没做这样的事。
　　鱼谙敏/感到极点，一边做一边掉眼泪，最后整个床铺都湿透了。
　　顾白珅将他抱回水里，又做了会儿。
　　“你干什么......”
　　鱼谙无措地看着旁边的培育器。
　　“眼睛都没睁开怕什么。”
　　顾白珅轻轻喘/息道。
　　“那也不行啊。”
　　鱼谙压低声音，克制不住地音调从唇缝间流出。
　　顾白珅低头吻住他，轻咬他的嘴唇，“没事的。”
　　...
　　“我说了就一次的。”
　　“你不舒服吗。”
　　“.......没有。”
　　“那再舒服会。”
　　深夜。
　　水池里，顾白珅搂着鱼谙躺在贝壳床里。
　　为了照看孩子，贝壳床早就挪到了培育器旁。
　　他抱着熟睡过去的鱼，又侧首看了眼已经长出鳞片的两个幼崽。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事实上，因为当初他使用了禁药和人鱼的药物后发色和眼睛都发生了异变，他特地让祈安查过，如果没问题将该基因编制进胚胎中。
　　祈安当时表示这没问题，本来两个胚胎就携带一定这样的基因，不过是更显化一些。
　　这样一来，红色外显的状态就不需要特别编制基因，直接这样用就行。
　　而且，因为这段特殊的基因是药物下的良性异变，作用在后代身上或许能有更好的效果。
　　例如，如果是普通人类和人鱼的孩子，按理说体质上会比普通人类好，但比正常人鱼幼崽差很多。
　　但因为顾白珅的异变加上基因编制，这两个孩子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几个月后。
　　培育器内的两个幼崽已经几乎成型。
　　在姜泽笙分析不过两天就可以取出时，当天晚上，培育器就爆掉了。
　　本来正趴在上面蜷着尾巴，昏昏欲睡的鱼谙顿时一惊。
　　坐在一旁水池边上的顾白珅也皱了下眉，向下看去。
　　只见两只幼崽正趴在爆裂的位置，他们的小爪子深深的刺入防弹玻璃中，轻轻捏了下，玻璃瞬间破裂被池水的波浪冲散。

[82]养崽生活①:养崽ing
　　82
　　鱼谙看呆了。
　　难道人鱼幼崽的破坏力都这么强吗？
　　两只幼崽抓烂玻璃后，就摇摇晃晃地要顺着池水飘出去，鱼谙眼疾手快地将两只捞了上来，焦急道：
　　“白，白珅，怎么办啊。”
　　他手忙脚乱地抱着两只崽，完全不知道提前破壳的崽是什么情况。
　　不会坏掉吧！
　　“我的奶瓶我的奶瓶。”
　　鱼谙慌里慌张地找自己早就购置的奶瓶。
　　觉得刚出来的宝宝一定很饿要吃东西吧。
　　但是情形太突然了，既找不到奶瓶也没泡奶，还挂着鱼尾巴没吃药不能上岸。
　　顾白珅看他晕头转向，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什么都准备好了，一定没问题。
　　现在突发情况一来就乱了套。
　　他叹了口气，将鱼谙连带着两只幼崽一起拎了上来。
　　“你先坐这，我去泡奶，再联系一下姜泽笙。”
　　鱼谙被拎到水池边坐着，他全身湿漉漉，头发连串地滴着水珠，慌张地抱着两条小鱼，听了对方的话后无措地点头。
　　接着就见顾白珅有条不紊地从某个抽屉里拿出泡奶机，先联系附近的姜泽笙赶过来，再联络祈安。
　　大概是他表现的太镇定，鱼谙也慢慢平静下来。
　　也在两条提早破壳的幼崽没再折腾。
　　他们打烂玻璃后被揪住后就躺在鱼谙怀里一动不动，仿佛刚刚打烂玻璃只是一个错觉。
　　这会正眯着眼，两小只齐齐趴在鱼谙胸口，小脸被挤得软趴趴的。
　　两条红色的小尾巴耷拉下来，哪怕已经长出鳞片摸起来也软软的。
　　鱼谙低头看了眼，心都要化了。
　　第一次摸到自己活生生的宝宝，他心跳一时有点快，手也有点发抖。
　　好软好可爱。
　　他这样抱着不会太用力吧，宝宝会不会疼啊。
　　鱼谙眼眸像沁了水光，一闪一闪的。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双手又轻又僵硬得捧着，生怕弄坏了。
　　但两小只此时太安静了，跟刚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鱼谙顿时有点担心，不会出问题吧。
　　他小心地戳了戳其中一只幼崽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鱼谙有点慌了，就在他要叫顾白珅时，其中一只忽然动了，吭哧吭哧地用小手在鱼谙的胸口一抓一放，跟踩奶似的。
　　鱼谙见状一喜。
　　连忙将两只幼崽抬得近了点。
　　两只终于有了点动静，两个扁扁的脸挤在一起，动了动嘴巴。
　　“怎么了宝宝，是饿了吗。”
　　鱼谙试探性地跟自己宝宝沟通。
　　当然两只不会说话的幼崽是不能回应的，只能抓抓爪子。
　　但鱼谙似乎找到了点乐趣，有些高兴地自顾自道：
　　“宝宝会用小爪子了好厉害。”
　　“是不是饿了，很快就有东西吃了哦。”
　　“你们的爸爸正在泡很快就好啦。”
　　顾白珅一边调试机器，一边听着后面的自言自语。
　　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因为事务有些疲累的状态也稍稍缓解。
　　但忽然，鱼谙的声音变了调：
　　“嗯？怎么了宝宝。”
　　“........宝宝？”
　　“不要这样哦，不可以抓这里。”
　　“啊啊！这里不可以咬！”
　　顾白珅：？
　　他一回头，看到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抽了下眼角。
　　赶快将奶瓶泡好走了过去，将趴在鱼谙胸口的两只拎了起来，一只一个奶瓶。
　　刚被拎起来的小不点还有点茫然，嘴里喝上奶后，才安静下来，两只小手抱住奶瓶，还用尾巴卷着。
　　整个蜷缩成一团。
　　鱼谙面色通红地抱着胸口，“宝宝怎么会这样！”
　　顾白珅淡定地一只手抱着两只，半蹲下身用另一只手拍拍鱼谙脑袋，“没事很正常，就是饿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眼，眨眼功夫已经喝掉一半奶的两只。
　　深感以后不是省油的灯。
　　普通人鱼幼崽的食量也会这么大吗。
　　鱼谙面色通红的缓了一会，抬头见两小只安安静静地蜷着奶瓶喝奶，又心软了下来。
　　顾白珅见他表情，主动又将孩子塞他怀里。
　　鱼谙连忙抱住。
　　见奶瓶已经见底了，匆忙道：“他们喝完了。”
　　“我再去泡点。”
　　顾白珅去拿了两只更大一些的奶瓶。
　　这会功夫里，姜泽笙也赶过来了。
　　他蹲在水池边，稍稍检查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得去老师那边全面检查一下 。”
　　老师当然是祈安。
　　鱼谙忧心地点点头。
　　顾白珅已经泡好两只新奶瓶给两小只塞上，他一手抱一只，让鱼谙能上岸穿衣服。
　　姜泽笙见状识趣地去到门口。
　　两人很快收拾好，带上姜泽笙去往研究院。
　　因为早早通知，祈安也已经爬了起来在那边等他们。
　　刚进门鱼谙就急匆匆道；“叔叔！两个孩子提早出来了！”
　　祈安此时顶着个鸡窝头，有点邋遢的模样。
　　他早就得到顾白珅的消息，还算淡定，“先抱过来，我看看。”
　　鱼谙忧心忡忡地将两小只给他，奶瓶当然是要拿掉的。
　　刚一摘掉，两只似乎呆了呆，也不哭不闹，就甩着小尾巴试图去找能吃的。
　　祈安看了眼奶瓶里几乎见底的奶，又看了看只有小半个手臂那么大的两条鱼，有点诧异地推了推眼镜。
　　先将他们放去监测台上。
　　在经过十几分的检测后，祈安没什么异样的点点头，“没问题，很健康。”
　　鱼谙一愣，面露犹豫，“那为什么提早出来了。”
　　祈安思考了下，“可能是太健康了。”
　　鱼谙：？
　　“不说人类，普通人鱼幼崽也没这么强的咬合力。”
　　祈安拿手指逗弄了一下，很快被抓住咬出了一丝红痕。
　　要知道人鱼的皮肤非常坚韧普通刀砍都不会有太多痕迹，但这两只刚出生的幼崽就已经达到普通人鱼幼崽两三岁的咬合力。
　　抓力更不用说，那培育器可是用了特质玻璃，连鱼谙躺在上面睡觉都没事，即便从内部破坏更容易一些，也不至于这么容易。
　　偏偏这两小只还不是普通怀胎足月的体量，他们比普通幼崽早出来一两个月左右，虽养育器供给的营养充足，早出来并无关系，但从力量体型上也比足月幼崽差一圈。
　　可即便这样，展现出的状态着实有点惊鱼。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自己爬出来的。
　　祈安不禁啧啧称奇。
　　他大致跟鱼谙和顾白珅解释了一下。
　　听到后面鱼谙忍不住星星眼，“叔叔是说我的宝宝很厉害？”
　　人鱼向来崇尚强大，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强壮，所以听到幼崽比普通幼崽更强壮时，鱼谙多少有些开心。
　　说实话，他本来都以为自己的宝宝会像人类软趴趴的。
　　当然，不是说顾白珅软趴趴的意思，但即便是顾白珅身体强度也远远不及人鱼，所以鱼谙已经做好这两只人类和人鱼的孩子会很弱，需要花更多时间去锻炼和教导，但没想到最后结果这样出鱼意料。
　　“嗯，不过这样你们也要注意一些，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不要伤到了。”
　　这话自然主要对顾白珅说的，毕竟以人鱼的身体素质暂时不至于被两只幼崽伤到。
　　鱼谙连忙点头应下。
　　“放心吧很健康，我回头在你们那儿装个检测器，让小姜跟你们说一下怎么看怎么用。”祈安道。
　　鱼谙捣蒜似的连连点头，但又问道：“叔叔，那宝宝喂食怎么办，我看别鱼的宝宝没吃那么多。”
　　祈安想到那两只快空的大号奶瓶，和因为饥饿已经在他的检测台上不安分的两只。
　　“喂到饱就行，有人鱼基因没事的。”
　　鱼谙答应下来。
　　然而就这会功夫，检测台忽然发出一道刺啦的声音，只见束缚着两小只的控制带被弄断了，其中一只趴在台子上就要咬。
　　“宝宝不可以吃！”
　　鱼谙匆忙上前将他抱起来，掰开小嘴看有没有咬东西。
　　顾白珅也过来将另一只抱起来，冲着祈安点点头，“没别的我就带他们回去了。”
　　“暂时没有，有情况随时联系。”
　　祈安道。
　　就这样，鱼谙跟顾白珅连夜赶过去，又连夜赶回来。
　　路上，两只幼崽又把奶瓶里的奶喝完了。
　　不够地抱着鱼谙的手指头吮吸。
　　好在有着隐约的血缘感应，没像咬祈安一样去咬，只是抱着嘬嘬嘬。
　　鱼谙搂着他们，看他们饿很是心疼。
　　“白珅还有多久啊，宝宝饿了。”
　　他忧心地坐在顾白珅身边询问。
　　“快了，三分钟。”
　　顾白珅看了一眼，已经调到最快速度。
　　等飞行器一到地，鱼谙就马不停蹄地抱着回去。
　　顾白珅重新给泡了奶塞进幼崽怀里，这才安分下来，小尾巴像磁吸一样自动蜷上奶瓶，安安静静地干饭。
　　然而这跟他们身量差不多的奶瓶一下又给喝没了，又泡了一瓶喝了一半才慢慢停下。
　　看来的确是喂饱就行，能自主控制食量。
　　顾白珅将两只小鱼拎起来，脸软软白白的，小尾巴滑溜溜耷拉下来，眯着眼睛还没睁开。
　　但已经能把自己吃得肚子圆溜溜，像两只鸡翅包饭。
　　顾白珅这下真的在思考他们以后的饭量会多大。
　　他本以为目前的资产养大两个孩子还算足够，现在看来.......
　　“哎呀，你不要这样，宝宝会疼的。”
　　鱼谙见状赶忙抱回来搂在怀里。
　　顾白珅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被打烂的养育器，“你觉得会疼？”
　　鱼谙沉默了下。
　　低头跟两小只贴贴小脸，嘀咕道：“会疼的吧。”
　　顾白珅幽幽叹了口气。
　　他在床边坐下，轻揽过鱼谙的肩，“好了折腾大半夜了，睡觉吧。”
　　说到这，鱼谙也有点困倦地揉揉眼睛。
　　他有点舍不得地抱着两条小鱼，“那宝宝........”
　　“抱着睡吧。”顾白珅看出他的心思，无奈道。
　　顺手揉揉他翘起几根毛的脑袋。
　　“我怕压到他们。”
　　“没关系我会看着的。”
　　听他这么说，鱼谙才放心下。
　　他钻进被窝靠在顾白珅身旁，怀里搂着两只眯着眼睛已经熟睡的幼崽，不禁凑过去轻轻贴着他们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顾白珅靠坐着，还有事情没安排完，他安抚地拍拍鱼谙的背让他先睡。
　　鱼谙点点头，安心地闭上眼。
　　床头的暖光灯落在他们，柔软的被子边，三个小脑袋靠在一起。
　　顾白珅看着他们，神色柔和下来。
　　他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在一年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生活，只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
　　他抬手轻轻抚上鱼谙的眼尾。
　　挺好的.......
　　安静地看了片刻，顾白珅重新将视线转到终端上，他打开一个聊天框。
　　顾白珅：你明天回来。
　　顾元辰：我？明天？
　　顾元辰：老大哥我真的很忙
　　几秒后。
　　顾元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立马滚回来

[83]养崽生活②:养崽ing
　　83
　　“宝宝，奶瓶不能捏碎哦，捏碎就不能吃饭了。”
　　“宝宝，不要爬那里会掉下去的。”
　　“宝宝，不要咬兄弟的头哦。”
　　鱼谙一会没看住，一只小鱼就爬到另一只的脑袋上磨牙，两只叠叠乐一样叠成一团。
　　他赶忙抓了下来，检查另一只有没有受伤，幸好没用力没什么事。
　　“不可以这样。”
　　鱼谙轻轻拍了拍他的鱼屁股。
　　但这样的力道显然是挠痒痒，可他又担心，不敢打重了。
　　小鱼不痛不痒地砸吧了下嘴，抱着他的手指头开始嘬嘬嘬。
　　鱼谙叹了口气，揉揉小鱼脑袋。
　　因为两只小宝宝长得太像了，顾白珅把之前给两个孩子打的长命锁拿了出来，给他们戴上。
　　目前只取了小名，没有大名。
　　按照当时在养育器里时的顺序，左边的叫莱莱，右边的叫阮阮。
　　而刚刚啃兄弟脑袋的这只是阮阮，明显比另一只好动许多。
　　莱莱多数时候安静地待着，偶尔会啃点东西，阮阮就不行了，基本一刻不看就不知道爬哪里去了。
　　鱼谙只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好在顾白珅把顾元辰叫过来了。
　　“元辰你来啦。”
　　鱼谙看到他高兴道。
　　他们的确有些时间没见了，现在看到多少有点怀念。
　　“好久不见。”
　　虽然对他哥不情不愿的，但对上鱼谙，顾元辰还是挺开心的。
　　他拿了两只盒子出来，“给孩子的见面礼。”
　　“没关系的，你太客气了！”
　　鱼谙连忙道。
　　“哪有哪有，我.......”
　　顾元辰还待跟鱼谙推辞寒暄一下，顾白珅的声音便蓦然传来。
　　“过来，学一下怎么泡奶。”
　　顾元辰：.......
　　他一回头，就见自己日常没什么表情的老哥，正在摇奶，画面有种诡异的幽默。
　　当然他是不敢表现出什么的，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顾白珅简单跟他说了下机器怎么用怎么设置，其实机器也能摇，但顾白珅嫌太慢了，这机器刚用还有几个参数没调，反正后面这活儿交给顾元辰，他懒得调了。
　　说完，又讲了一些其他儿童工具，接着就抓着两只奶瓶回鱼谙身旁。
　　把又爬远的阮阮揪回来，往他怀里塞了一只超大号奶瓶。
　　阮阮一下就安静下来，蜷着尾巴猛猛吸。
　　再给莱莱塞一瓶。
　　没那么饥饿的时候他会喝得慢一点。
　　“元辰要留在这里吗？”
　　鱼谙抱着两个宝宝，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搞机器的顾元辰。
　　“嗯，让他帮你带带孩子。”
　　顾白珅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鱼谙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自己的宝宝，而且，“没关系啦，忙不过来我爸爸妈妈还在这呢。”
　　“他们可能时不时要回族里帮忙，没事就让元辰留在这，他的事情和开支我都会解决的。”
　　顾白珅让他放宽心。
　　鱼谙这会也听出来了，“你要出门？”
　　“不会很久，就一两天。”
　　顾白珅看了眼两只小鱼，“他们太能吃了，我得去干点事，正好前段时间挤压了些事务回去一趟一起解决了。”
　　“那你早点回来哦。”
　　鱼谙有点不安。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白珅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头发。
　　“主要宝宝刚出来，我有点担心。”
　　鱼谙轻皱了下眉，随即又道：“但是没关系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他也知道，顾白珅是要去干养家的事了，他得好好看着宝宝才行。
　　等以后长大点了，再带宝宝们去打猎。
　　其实本来只是一只普通人鱼幼崽会好一点，不会特别难带。
　　但这是两只，还是两只不普通的人鱼幼崽。
　　那就需要一些人手和时间了。
　　顾白珅轻轻应了下。
　　低头看了眼，已经喝完大半瓶的阮阮，红色的小尾巴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晃动了。
　　他不禁抬手轻轻捏了一下。
　　触感肉肉的滑溜溜的。
　　他收回动作，俯身在鱼谙额头上亲了下，“我出门了，有事情联系我。”
　　鱼谙点点头。
　　顾白珅离开后，两小只很快喝完了第一瓶，顾元辰已经会了，新泡了两瓶拿过来，不消片刻也迅速被喝完了。
　　他们的小肚子也鼓了起来。
　　顾元辰在一边看得惊呆，“你们的孩子，怎么这么不一样。”
　　谁家小孩这么喝奶的。
　　鱼谙也很困惑，“我也不知道，但叔叔说是正常的。”
　　中午用餐时，顾元辰先吃过帮鱼谙带孩子，他也是头一次摸这样的幼崽，有点心慌慌，小心翼翼地抱着，姿势僵硬，生怕给他们捏坏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地担心时，一抬头，见快速吃掉一条大鱼又继续吃的鱼谙，忽然悟了两只幼崽的奇葩饭量。
　　现在吃饱喝足的两只正在他怀里午睡。
　　顾元辰小心抱起准备给他们放摇篮里。
　　是的，他们有摇篮，但鱼谙就喜欢抱着。
　　第一只莱莱，放得很好，躺在里面安静的闭着眼继续睡觉，但是第二只，刚放下就醒了，一把抱住顾元辰的手。
　　顾元辰主动被幼崽需求，还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蹲在小摇篮旁边，方便被抓着手。
　　只见阮阮整个将他的手抱住，脸在上面蹭了蹭。
　　软乎乎冰凉凉的脸，顾元辰顿时心也要化了。
　　就在他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为了这俩孩子什么都能做时，阮阮忽然将他的指尖塞进了嘴巴。
　　他连忙要阻止，“脏，快.........啊！”
　　本来要劝的话陡然变成了大叫！
　　鱼谙吓得一激灵，含着一嘴的肉茫然地看过来。
　　只见顾元辰竖着一根指头疯狂地吹吹吹，老远的距离都能清晰看到上面破了一道大口子，正滋滋往外冒血。
　　鱼谙连忙跑过去，“怎么了元辰。”
　　他捧着顾元辰的手指头看看，又看了眼摇篮里舔了舔嘴巴上血迹的阮阮，差点眼前一黑。
　　他的宝宝不能喜欢吃人吧！
　　虽说人鱼通常不会对吃人感兴趣，但对血腥味会有点敏感，可如果这么小的宝宝习惯了人的血腥味保不准会爱吃。
　　鱼谙一阵头皮发麻。
　　他先是抓过顾元辰的手指看了看伤口，然后连忙将小修复仪拿过来。
　　一边道歉一边给对方治疗，“对不起对不起元辰，我不知道宝宝会咬人，对不起......”
　　他满脸愧疚，心想顾元辰好心过来给他看宝宝结果被咬了一口。
　　顾元辰疼得呲牙咧嘴，好在伤口不是很深。
　　他摆摆完好的那只手，“没事没事。”
　　他还能跟一只刚出生的小孩计较，但这咬得是真疼。
　　鱼谙咬了咬唇，“这怎么会没事呢。”
　　他气呼呼地把阮阮抱起来，认真道，“不可以咬叔叔，不然要变成坏小鱼了！”
　　然而，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幼崽，只是茫然甩甩尾巴，然后翻了个身抱着鱼谙的手指头继续嘬嘬嘬。
　　“哎，小心，我刚才就是这样被他咬的。”顾元辰连忙道。
　　但阮阮并没有咬鱼谙，只是在那嘬。
　　顾元辰：........
　　小兔崽子还分人的。
　　“对不起，要不还是我看着宝宝吧，我也不知道他会咬人。”
　　鱼谙忧心忡忡道，觉得回头要问问祈叔叔是什么情况。
　　“没事。”
　　顾元辰掏出一双手套，“我戴这个就行，不碍事。”
　　但即便这样说，鱼谙也不敢让他再碰宝宝了。
　　他让顾元辰先去隔壁治疗一会，然后给顾白珅打了通话。
　　“白珅。”
　　顾白珅没想到自己刚出家门就遇到事了。
　　鱼谙在婴儿床旁边耷拉着脑袋，“宝宝刚才咬元辰了，都见血了。”
　　顾白珅淡定道：“没事，我给顾元辰一些补偿。”
　　“不只是这个。”鱼谙焦急道，“我们的宝宝咬人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随即忧心忡忡道：“而且都咬出血了，他不会喜欢吃人吧。”
　　想到这，有点惊恐道：“白珅，他们以后会不会吃掉你。”
　　说着说着变得慌里慌张，话题也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要不，要不我带宝宝回海底吧，万一他们吃你怎么办。”
　　顾白珅：........
　　他无奈笑了笑，安抚道：“不会的。”
　　“可是。”
　　“没关系，等我回去，或者让祈安看看什么情况，不会有大事的。”
　　顾白珅镇定道，接着神色认真，“你别带着孩子往回跑。”
　　他比较担心这个，可别他出去两天鱼谙就带着俩小孩跑走了。
　　他可不想以后天天在岛上等着鱼谙出来。
　　之前已经等得够够的了。
　　“哦。”
　　鱼谙答应道，但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自从有了宝宝，一举一动都很牵扯他的神经。
　　“放轻松，两个孩子而已，没问题的。”
　　顾白珅轻松道。
　　有点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早，不然还可以在家里安慰一会人鱼。
　　鱼谙点点头，“那你快点回家。”
　　“好，等我回去。”
　　顾白珅答应。
　　通话关闭，鱼谙看着摇篮里两只小鱼，打算先找姜泽笙再找叔叔，毕竟姜泽笙就在附近，很快。
　　姜泽笙听闻情况后赶过来看了看顾元辰的伤口，又自己去试了下。
　　“是他的探索方式。”
　　鱼谙：“什么意思。”
　　“刚出生没多久在用手和口接触这个世界，熟悉的气味没有关系，不熟悉的可能会被咬，但基本咬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姜泽笙一边记录幼崽的身体指标，一边又把顾元辰叫过来。
　　“你再试试。”
　　顾元辰：“我还试？”
　　“嗯。”姜泽笙淡定点了下头。
　　顾元辰旁边的鱼谙，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又去戳幼崽。
　　这次阮阮又抱住了他，小脑袋在上面贴了一会，就在顾元辰胆战心惊时，他不动了。
　　眯着眼睛继续睡觉。
　　见状，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随即道：“那总不能来个陌生人就咬一口吧。”
　　“看运气，有时候是摸有时候是咬。”姜泽笙道。
　　他想了想，“实在担心就先把衣服凑过去，让他熟悉气味就不会咬了。”
　　因为鱼谙也跟祈安说了一声，所以没多久后，祈安播来跟姜泽笙通话，稍稍谈了下确定了姜泽笙的说法。
　　确定后鱼谙也松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他宝宝会吃人呢。
　　万一哪天半夜把白珅吃了怎么办。
　　得到宝宝没事的好消息，他又兴高采烈地去跟顾白珅说。
　　顾白珅短短一会时间就经历了宝宝是怪物跟宝宝是正常混血。
　　他耐心地听鱼谙叽叽喳喳说一通，然后一听宝宝有动静就连忙挂了，“宝宝醒了，我先过去啦。”
　　“好。”顾白珅操纵着飞行器回复他。
　　通话关闭。
　　鱼谙连忙跑到摇篮边，刚好看到两只醒来后就乱动的崽。
　　他们把摇篮边的围栏弄烂了，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
　　他抓住一只，顾元辰也迅速捞住一只。
　　但因为被咬过，后怕的他只敢拎后颈。
　　鱼谙抱着宝宝蹲在地上，差点摔个屁股蹲的小只完全无所觉，还扒着鱼谙的手臂蹭蹭。
　　“摇篮重新买个平地的。”
　　顾元辰道。
　　鱼谙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很快打开终端购买了个新摇篮还是超级加固的，但恐怕对他的孩子也没多大效果。
　　先顶着吧，让白珅去定制点新的。
　　好在没过多久，跟摇篮一起送来的还有两只新款的育儿机器人，一下子大大减轻了鱼谙跟顾元辰的压力。
　　实在是这两小只太太太精力充沛了，特别是阮阮。
　　两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崽，已经特别能爬了。
　　第二天。
　　鱼谙抱着两个崽在床上睡觉，刚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时正对上两只蓝溜溜的眼睛。
　　他愣了下。
　　“唔，哇。”
　　阮阮蓝色的眼睛水灵灵的，看到鱼谙也睁开眼时，他傻乎乎地笑了下，下一刻就贴到鱼谙的脸上亲亲。
　　“宝宝，你能睁眼了。”
　　鱼谙很惊喜地抱起他。
　　阮阮挥了挥小手，眨巴着眼睛看他。
　　随即小尾巴动了动，蜷上鱼谙的手腕，跟树懒一样抱着他的手臂。
　　“宝宝你太厉害了。”
　　鱼谙开心地抱着他亲了亲。
　　阮阮也立马高兴地甩着小尾巴。
　　接着，鱼谙感觉腰上碰到什么，低头一看，就见莱莱默不作声地爬了过来，也是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地仰头看他。
　　似乎也想要抱抱。
　　因为他太安静了，又被阮阮吸引了注意力，鱼谙一下没注意到。
　　见状连忙将阮阮放到怀里，愧疚地抱起莱莱，“对不起宝宝，刚刚没看到你。”
　　莱莱也不知听没听懂，就乖乖被他抱着，贴在他指腹上眨巴眼睛。
　　又安静又可爱。
　　鱼谙忍不住也亲了亲他。
　　然而阮阮实在好动，在他怀里一刻都坐不住，又开始乱爬。
　　鱼谙忽觉肚皮痒痒的，随即一惊，连忙将小崽子从衣服下面摘出来。
　　“宝宝不要乱爬。”他严肃教育道。
　　但阮阮显然听不懂，以为在跟他玩，乐乐地笑。
　　两个崽都太可爱了，鱼谙忍不住跟他们在床上玩了会儿，后来阮阮饿得开始啃床单了，他才惊觉忘记喂饭，连忙让机器人去泡奶。
　　等顾元辰困熏熏地起床过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喝上奶了。
　　“抱歉太困了。”顾元辰揉揉鸡窝脑袋。
　　昨晚这两崽闹腾得乱七八糟，他在旁边收拾了好久才回去睡觉。
　　“没关系宝宝已经在吃了。”
　　鱼谙满足地抱着两个孩子道。
　　“我看会吧，你再去睡会。”顾元辰主动上前道。
　　鱼谙摇摇头，“我不累。”
　　人鱼的精力本就充足，何况是自己的孩子，鱼谙更是不累。
　　顾元辰在一旁坐下，然后惊奇道，“能睁眼了？”
　　“是啊，早上发现的。”
　　鱼谙高兴地跟他分享。
　　顾元辰听着也开心，随后有点困惑道：“你这俩孩子有点奇怪啊。”
　　一听奇怪两字，鱼谙顿时有点紧张，“怎么了。”
　　“啊没什么。”顾元辰挠挠头，“就觉得他们有点太安静了，不哭不闹的。”
　　他之前看普通婴儿基本都会哭闹，这两只倒是完全不会，虽然很活跃但不是嘴上活跃而是动作上的。
　　“应该没事吧。”
　　鱼谙狐疑地抱起宝宝看了看，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又去问姜泽笙。
　　最后得到没事的答案才放心。
　　顾白珅出差两三天，顾元辰就跟着鱼谙带了几天孩子。
　　要说那天被咬后本来还有点怕怕，但幼崽跟他卖几个萌，他很快就原谅了。
　　这种不哭不闹，熟悉你就亲亲贴贴的可不多，好乖。
　　顾白珅终于忙完回来这天还顺便带了一支装修队回来，准备给整个房间加固一下。
　　“已经睁眼了？”
　　他抱起一只幼崽看了看。
　　“是啊。”
　　鱼谙更喜欢了，每天都要亲亲。
　　顾白珅将他们带去楼下，这里留装修队装修。
　　稍稍看了会两只幼崽的情况，以及听鱼谙说了一堆宝宝的事后，他想了下，“下午我们一起去买点东西回来。”
　　这样一听，好像还缺很多，得亲自去看看买点或者约些定制。
　　鱼谙一愣，“那宝宝怎么办。”
　　“顾元辰看着，还有俩机器人够了。”顾白珅道。
　　“也行，你们去吧。”
　　顾元辰没什么意见，除了咬他这件事，他还是挺喜欢这俩孩子的。
　　见他很乐意。
　　鱼谙对顾元辰还是很放心的，想想后就答应了。
　　然而，等他们下午购物完回来后——
　　“元辰，我们回来了，宝宝乖不乖呀。”
　　买一堆宝宝玩物，鱼谙心情愉悦地推开房门。
　　下一刻，神情微滞。
　　只见客房哪里还有离开时的样子，此时桌椅全都半残的倒在地上，床也被撕扯得乱七八糟，地板也被扒拉地翘起来。
　　顾元辰无力地趴在地上，两只幼崽正在他身上乱爬，一只在咬他的头发，一只在扯他的衣服。
　　“祖宗，求你们了，别闹到了........”
　　他有气无力地一遍遍重复，连鱼谙回来了都没发现。
　　直到鱼谙出声。
　　“元，元辰？”
　　顾元辰这才蓦然惊醒，睁大眼睛道，“快快，把这俩拿走！”
　　两只幼崽似乎也发觉自己家长回来了。
　　他们停顿了下，然后从顾元辰身上掉下来，幻化的腿也变回了小尾巴。
　　他们挨到一起，小脸挤成一团，两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起无辜地盯着鱼谙和顾白珅。
　　顾白珅：.......
　　鱼谙：........

[84]养崽生活③:养崽ing
　　第84章番外③
　　84
　　刚好给楼上的装修队加班了，装完上面修下面。
　　“宝宝你们太调皮了，不可以破坏家具，不可以咬叔叔。”
　　鱼谙跪坐在地，非常严肃地试图教导两小只。
　　他将顾元辰拽过来，指了指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人。
　　“你看叔叔衣服都被你们弄破了，头发也咬断了，这样是不可以的。”
　　顾元辰无力地耷拉下脑袋，他万万没想到前两天明明很乖的幼崽，今天下午突然跟发了疯似的，开始搞破坏，拦都拦不住。
　　最重要的是！
　　他怎么都没想到两只刚从养育器里爬出来没多久的幼崽，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鱼谙一边教训两只崽崽，一边关心顾元辰的精神状态，“元辰你没事吧，去换个衣服休息一下，我给你弄好吃的。”
　　顾元辰无力地摆摆手，“没事。”
　　“听到没有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鱼谙继续教育。
　　两小只甩着尾巴挪到鱼谙膝盖边，两双小手搭在鱼谙的膝盖上，眼巴巴地仰头看他。
　　鱼谙：......
　　“真的不可以了哦。”
　　他忍不住软下语气。
　　但又觉得这样不行，狠狠心揪起一只想要打屁股，被揪住的这只像是完全不知道要挨揍，就圆溜溜地看他，眨眨眼，亲昵地蹭蹭手。
　　鱼谙手微微抬起，在半空动了动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白珅......”
　　鱼谙一把抱住崽崽，无助道，“我不忍心打他。”
　　另一只没被拎起的，吭哧吭哧爬到他的膝盖上躺着。
　　“那就不打了。”
　　顾白珅道。
　　“可是他们才这么一点大就干坏事，不教育的话以后怎么办。”
　　“那就关禁闭室。”
　　“可是他还那么小，关禁闭室是不是不好。”
　　顾白珅见他这也不行那也纠结，干脆转移话题道：“我看这两个好像会化腿了。”
　　鱼谙一愣，摸了摸手里这只的小尾巴。
　　“刚刚进来的时候是腿，后面变得尾巴。”顾白珅说完看向顾元辰。
　　顾元辰摸了摸自己断裂的头发，还在一边郁闷叹气，压根没看见自己哥哥的眼神，直到感到脊背发凉回头对上了，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他连忙道：“对，前面变成腿了。”
　　说实话那会儿他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了。
　　毕竟顾元辰压根不知道这俩崽能控制蜕化。
　　他们这么肯定，鱼谙才隐约想起刚才似乎的确是腿。
　　他想了想，戳戳手里的小鱼尾巴，“阮阮，你会变腿了吗。”
　　阮阮呆了呆，他尾巴摆动了下，下一刻只见鱼鳞缓缓褪去，果然变成两只藕似的小脚。
　　鱼谙见状立马将刚才的事抛到脑后了，欣喜地将安稳躺在他腿上的莱莱也捞了起来，抱着他们开心道：“宝宝好厉害，真棒。”
　　可能感受到他愉快的心情，俩崽也扒拉着他贴贴。
　　看着他们一副温馨家庭的模样，顾元辰在一旁沉默。
　　可恶，小崽子看人下菜。
　　顾白珅瞥了他一眼，丢了张卡过去，“买身新衣服。”
　　顾元辰定睛一看，发觉黑卡角落的小金标后，立马跪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何止买一套衣服，十几万套都成啊。
　　鱼谙在那里忙着跟两小只亲亲抱抱。
　　顾白珅去楼上看了下装修情况，已经差不多了，他将楼下那件被破坏的房也交给他们后，下去把鱼谙领了上来。
　　看到新装修的房间，不止有防磕碰的软包，其他任何物品都上了一层防护，地板都涂了防爆涂料，总之，已经做到家居上最坚固的程度。
　　如果这样都被破坏。
　　也确实没辙。
　　新装修的房间里还将一些空地圈起来做宝宝的娱乐间，鱼谙很新鲜地抱着两小只进去，将他们放下去玩，里面还配备了迷你水池和一些小鱼小虾。
　　俩小崽似乎也很感兴趣，一进去就开始乱爬。
　　阮阮直接下了水，抓了两只小虾玩。
　　“阮阮好厉害，会自己抓了。”
　　鱼谙在旁边连连夸赞。
　　莱莱去角落将积木拖出来，慢吞吞地搭小房子。
　　“莱莱也好棒，会搭小房子了。”
　　晚上顾白珅给元辰放了个假，让他回去休息了。
　　照旧自己跟鱼谙照看孩子。
　　至于那两个育儿机器人........
　　已经报废了。
　　顾白珅看着终端的购物记录，干脆找了个常驻的机器人维修师傅，到时候住姜泽笙附近好了。
　　有需要的时候叫人快。
　　现在两只小崽非常安分，都是普通小孩的活跃范围。
　　这让鱼谙一下把他们下午作的恶抛到脑后了。
　　顾白珅看了看时间，泡了几瓶奶过去。
　　一闻到味，玩水的不玩了，玩积木的不玩了，纷纷爬过来。
　　“哎呀他们饿了。”
　　鱼谙连忙接过奶瓶塞给两小只。
　　因为幼崽的食量太大，奶瓶是最大号的，几乎快赶上两小只的体量。
　　一抱住奶瓶，他们的手跟尾巴就跟磁吸一样，紧紧蜷缩住，吨吨吨地喝奶。
　　要说喝奶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安静的时候了。
　　鱼谙心软软的在旁边看着他们。
　　顾白珅则在他身侧坐下，将他的长发挽起，再编出一条麻花辫将头发盘住。
　　鱼谙一愣，回过神头发已经被工整地盘好了，感觉整个脑袋一下变得轻盈。
　　他打开终端的相机看了看，很满意。
　　又漂亮又方便。
　　“白珅你怎么会这个的。”
　　之前都没见过。
　　“后来学的。”
　　顾白珅将他脸庞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
　　“那你教教我，好方便呀。”
　　顾白珅也没多说，只答应下来。
　　两只幼崽在努力干饭，他在一边慢悠悠地教鱼谙编头发。
　　这件事看着简单实操难，鱼谙试了好几次把不小心扯掉好几根头发，才勉强编出来。
　　“很棒。”
　　顾白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鱼谙狐疑地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成是成了，但也相当毛躁。
　　“真的可以吗。”
　　“嗯。”
　　顾白珅轻应一声，从后将他搂着，轻抚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很漂亮。”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鱼谙听得面色一红。
　　接着脸庞感到一阵痒意，顾白珅微微低下头，一手轻轻捏过他的下颚，缓缓凑近......
　　说来自从临近宝宝的出生日，他们很久没亲密过了。
　　鱼谙紧张地抿了下唇。
　　就在对方越靠越近，嘴唇将要相贴时。
　　鱼谙的余光忽然看到什么。
　　两只不知道什么吃完的幼崽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旁边，正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似乎在好奇要干什么。
　　鱼谙陡然回过神，一把推开顾白珅，捂住两只幼崽的眼睛，“不要乱看。”
　　鸭子飞了的顾白珅沉默了下。
　　重新抱住他的腰，“没关系，他们懂什么。”
　　“不行不行。”
　　鱼谙面色通红地摇头，将两只宝宝抱起来，扒开顾白珅的手，“你没发现我们宝宝跟一般宝宝不一样吗，你平时最严谨了，这种时候可不要掉链子，万一给宝宝留下印象就不好了。”
　　难得被训一顿，顾白珅也有点无奈。
　　认命地起身，自己去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出来，鱼谙还在陪两小只玩。
　　该说不说，这三只的精力都非常充沛。
　　顾白珅看他们玩，自己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慢吞吞地处理自己的事，累了就看看他们。
　　如此循环一直到睡觉时间。
　　其实两只崽都不困，但到休息时间了，鱼谙要养成他们良好的休息习惯，在安全的环境和适当的时间下一定要多多休息，这样才能为身体积蓄精力。
　　床上。
　　鱼谙搂着两小只躺在顾白珅身边。
　　又逗弄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哄睡。
　　但鱼谙并不会哄睡，只是轻轻拍着他们，试图让他们入睡。
　　好在两只崽感受到他的想法，或者意识到今天不可能再玩了，开始闭上眼睛乖乖睡觉，一下就睡着了。
　　鱼谙也有点困，但他想多看会儿幼崽。
　　顾白珅揉揉他脑袋，将灯熄灭，“随时都能看，早点休息。”
　　“白珅。”
　　“嗯？”
　　“我好开心。”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顾白珅轻轻将他的手捏在掌心，“会一直这样的。”
　　鱼谙忍不住向他靠了些。
　　但因为两人之间有两坨幼崽，近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再靠近。
　　他们侧过身子，轻轻地将额头靠在一起，中间躺着两个孩子，便这样安静睡去。
　　...
　　之后的几个月里，幼崽飞速生长。
　　体型倒没增长太多，但是身体活动以及语言系统在飞速成熟。
　　比如两个鱼宝宝都已经会叫爸爸了。
　　鱼谙最开始听到他们叫的时候激动地都要掉眼泪了，抱着他们亲了又亲。
　　两只幼崽也乐乐的。
　　要说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还小，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两只幼崽依旧不会哭闹。
　　但不哭闹，不代表不会捣蛋。
　　每次鱼谙或者顾白珅在时，都表现非常好，乖乖吃饭乖乖睡觉，时不时过来跟你贴贴抱抱亲亲，乖得不得了，但一旦他们出去。
　　那很好，家都要被拆一半。
　　顾白珅之前做的装修都已经被磨损好多次了，其实不停地装房子也就算了，最主要是留下照顾的育儿机器人和顾元辰都被折腾得相当惨。
　　顾元辰从一开始的靓丽发型，现在已经跟狗啃一样，鱼谙起初还怕孩子吃头发，结果发现精得很，只吃能吃的，不能吃的统统咬完吐出来。
　　起初顾元辰还会注意自己的形象，时不时去把发型理回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每日穿着。
　　现在，每天就穿个睡衣顶个鸡窝头，有气无力地跟着两只幼崽。
　　顾白珅见状，后面干脆在墙里打了一小块儿空间出来，用上最坚硬的料材制作了一只透明笼子嵌入墙体，再加一层防护罩。
　　高定版禁闭室。
　　只要他们一出门，顾元辰能看看，不能看就丢里头。
　　当然，鱼谙对此是很心疼的，看到两小只被关到小隔间里，是怎么都不忍心。
　　所以后面除非真的没精力，不然都干脆带着俩孩子出门，顾元辰就负责给他们拎东西或一些杂事。
　　“鱼谙，你不能这么溺爱。”
　　再次见幼崽闯祸后，一卖萌，鱼谙就心软地抱抱，顾元辰忍不住道。
　　鱼谙抱着两小只，两小只趴在他的手臂上，探出脑袋看向顾元辰。
　　被盯着，顾元辰顿时有种当着当事人面说坏话的感觉，但还是继续道：“孩子犯错你要让他们认识到错，不能每次都轻拿轻放。”
　　鱼谙抿了下唇，为难地皱眉，“我也想，但是一看到他们就不忍心。”
　　他幽幽叹了口气。
　　顾元辰看了两小只一眼，揪起一只，“这样，要不我来。”
　　鱼谙愣了下。
　　看着被抓过去，最喜欢咬顾元辰头发的阮阮。
　　犹豫地点下头，然后闭上眼转过身，“那你打轻点。”
　　也不是他不想为崽崽说话，实在是顾元辰现在的样子太凄惨了，鱼谙一看到对方堪比地中海的脑袋，是又想笑又愧疚，他现在是不敢笑也不敢给崽崽说话。
　　算了，打就打吧，确实该打了。
　　然后，就听后面传来啪啪两声。
　　宝宝会不会疼啊，宝宝会不会哭啊，出生那么久还没哭过呢。
　　鱼谙抱着莱莱缩了缩，生怕自己心软。
　　但就在他等着顾元辰继续抽时，身后的动静却莫名停了。
　　半晌后，他狐疑地转过头。
　　就见顾元辰把幼崽放在腿上抽屁股，但此时手僵在空中，有点难以置信地表情。
　　“......怎么了元辰？”
　　鱼谙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元辰沉默半晌，将幼崽拎了起来，小鱼尾巴在半空晃了晃，“他鳞片怎么那么硬？”
　　鱼谙支支吾吾道，“人鱼的鳞片.......是最坚硬的部分。”
　　顾元辰：......
　　他瞪着阮阮近乎咬牙切齿道：“变回腿！”
　　阮阮甩甩尾巴，眨眨眼睛，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顾元辰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拎起阮阮就塞进了禁闭室。
　　鱼谙抱着莱莱不忍看。
　　莱莱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好兄弟，又看了眼鱼谙，开始拉着鱼谙玩，但偏偏老是朝着禁闭室的方向。
　　一来二去，鱼谙一边陪莱莱玩，一边抬头就是趴在玻璃上眼巴巴看着他的阮阮。
　　撑不过多久他就心软地将小崽崽放出来了。
　　“叭叭。”
　　阮阮趴在他怀里，“害怕。”
　　“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鱼谙连忙亲亲抱抱他。
　　顾元辰看了眼，无奈地拿起推子干脆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算了，帅气如他，剃光头也一样，看这小崽子下次啃哪里。
　　他看着镜子里的光头，也很想掉眼泪，但是在眼泪掉下之前打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现在只有他哥给的精神损失费能安抚他受伤的心了。
　　不过顾元辰能忍到现在，除了他哥给得够多外，还有一点。
　　这两只幼崽愿意当鱼的时候还是很当鱼的。
　　也会跟他抱抱贴贴，卖卖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只格外对他的头发情有独钟，另一只则是对衣服情有独钟。
　　但要说这阮阮也不双标，因为他兄弟的头他也爱啃。
　　选了顶假发戴上，顾元辰回头看了眼陪着两崽玩得开心的鱼谙，心下也是一软。
　　算了，还能跟孩子计较吗。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两只幼崽的牙似乎到了生长期。
　　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因为鱼谙发现他们开始磨牙了，经常将地板和家具磨出一丝痕迹。
　　有时候也会抱着鱼谙的手臂轻轻磨。
　　成年人鱼的皮肤比幼崽的坚硬不少，自然不是小幼崽能弄伤的，所以许多人鱼幼崽长到一定年纪都会轻轻咬长辈的手臂磨牙。
　　也没别的，纯图方便，张嘴就是磨牙棒。
　　要是不想，塞给他们别的东西替代就行。
　　唯一一点是，按理来讲不会这么点大就开始磨牙的。
　　但鱼谙已经有些习惯自己孩子的不同寻常了。
　　至于被磨牙也无所谓，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痒痒的。
　　可顾白珅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身体异化过，但也不像人鱼那样坚硬，所以幼崽下意识在他身上磨牙时，就会擦出血痕。
　　第一次把顾白珅咬出血时，幼崽茫然地抬头。
　　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爸爸会受伤。
　　鱼谙见状连忙将他抱过来，“不可以咬他哦，他会疼的。”
　　幼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白珅伸手掰开幼崽的牙齿看了看，见已经长出不少尖利牙，“我给他买个专门磨牙的。”
　　“我们的宝宝不知道怎么长得好快。”
　　鱼谙也看了看他们的牙。
　　“过段时间我们搬家。”顾白珅忽然道。
　　鱼谙一愣，“搬去哪里。”
　　“后面要教他们狩猎，而且相比房间和人类的生活方式，他们还是更适合外面。”
　　顾白珅想了下，“我准备带他们去我们的星球。”
　　鱼谙听他说起，才想起他们还有个星球住。
　　“那边的海域和陆地受我们所控，可以挑选动物投放，到时你带他们下海捕猎也安全些。”
　　顾白珅计划道。
　　鱼谙赞同地点头，“可以，然后等他们再大一些了我们就回来，到时我跟爸爸妈妈带他们去深海学习，以后也可以去人类的学校。”
　　这样早期也不用太麻烦他爸妈，他自己也能带的过来孩子。
　　其实通常来说，一只人鱼后代是会有许多长辈帮扶的，但最近塔尔族太忙了，一直在进行海上搭建等活动，很快人鱼城就要出世了。
　　鱼谙的父母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当然，让他们帮忙带孩子也完全没问题，相比族里的破事当然是自家孩子重要。
　　只是鱼谙觉得他和白珅忙得过来，就先不麻烦他们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陪伴两个孩子的生活也很有趣。
　　顾白珅跟鱼谙粗浅的规划了一下后面的事。
　　两只幼崽躺在鱼谙腿上玩闹。
　　阮阮又爬到莱莱头上啃脑袋去了，被鱼谙眼尖看到抓了下来。
　　现在两只宝宝都长出了一点毛发，但色有点杂一时还看不清。
　　他可不想莱莱像元辰一样头发被阮阮啃光。
　　“叭叭。”
　　阮阮抱住鱼谙的手。
　　“怎么了宝宝。”
　　鱼谙耐心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亲亲。”
　　阮阮挥动着小手。
　　鱼谙笑了笑，抱起他亲了亲，“好，亲亲。”
　　不过，他刚亲完阮阮，就看到莱莱正支棱着小尾巴，努力抬头看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意味很清晰。
　　“莱莱也亲亲。”
　　鱼谙也将他抱起。
　　顾白珅看了眼，“你确实溺爱他们。”
　　显然，顾元辰没少诉苦。
　　鱼谙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狠不下心。”
　　“以后闯祸了怎么办。”
　　鱼谙有点无措，“我，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对着两只才出生几个月的小团子，他着实心软。
　　“再想想。”
　　顾白珅靠近他，揽过肩膀，低声道。
　　鱼谙隐约察觉什么，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睛。
　　一瞬间明白什么，轻咳一声，脸红道：“好吧好吧，这不是还有你吗。”
　　顾白珅满意地笑了下，“是啊。”
　　他低头亲了亲鱼谙的脸。
　　鱼谙连忙捂住，“你别这样。”
　　“别的鱼能亲我就不能亲。”
　　“那是宝宝能一样吗。”
　　鱼谙一低头，果然见两只宝宝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看。
　　他顿时脸更热了，揪着顾白珅低声道，“都怪你别这样了，他们真的有点懂。”
　　“有这么聪明？”
　　顾白珅随手戳了戳其中一只的脸蛋。
　　软软的凉凉的。
　　“快睡觉吧。”
　　鱼谙连忙岔开话题。
　　今晚的宝宝们睡在左侧，鱼谙在中间，顾白珅在右侧。
　　没别的，顾白珅要求的。
　　他抱着鱼谙，幽幽道：“我们多久没亲近了。”
　　“........不知道，这不是要看着宝宝嘛。”
　　鱼谙轻轻道。
　　“也是。”
　　顾白珅下颚轻抵着他的发顶，“不过也不能因为他俩没自己的乐趣了。”
　　“过两天我让顾元辰陪他们。”
　　鱼谙倒是不介意跟顾白珅过一下二人世界，但他有点忧心，“元辰自己可以吗？”
　　他很不放心。
　　“就算顾元辰不可以，这俩家伙也顶多拆点家具，没什么关系。”
　　“........嗯，你说的也是。”
　　过了一会，鱼谙又道：“可是他们还没跟我们分开睡过，要是想我们了怎么办。”
　　“那再接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时候箭在弦上了谁知道。
　　...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
　　顾元辰在睡觉前，怀里被丢了两只幼崽。
　　顾元辰：？
　　“干嘛？”
　　他心头萌生一丝不好的预感。
　　“元辰，可以帮我们带一个晚上吗。”
　　鱼谙有些局促的请求。
　　顾元辰：？
　　那他晚上还睡不睡了。
　　“没关系宝宝晚上都会乖乖睡觉的，很安静。”
　　鱼谙连忙给崽崽说好话。
　　“可.......”
　　顾元辰神色矛盾，但不等开口，便听顾白珅道：“你很忙？”
　　顾元辰：........
　　“哈哈.......也不忙。”
　　他苦笑两声。
　　两只幼崽似乎隐约发觉什么，竟然很配合地扒住顾元辰的袖子。
　　“蜀黍。”
　　顾元辰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忙抱起他们，“你们叫我什么？”
　　“蜀黍。”
　　“诶，乖宝宝！”
　　顾元辰立马高兴地头顶开始放烟花。
　　顾白珅见状，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们什么时候会叫了啊。”
　　显然被叫了叔叔顾元辰非常满足。
　　“我也是第一次听他们叫你。”鱼谙挠挠头。
　　“行行行，我帮你们带一晚，你们去玩吧。”
　　顾元辰摆摆手，这次非常干脆地答应下来。
　　“哦。”
　　没想到这么顺利，鱼谙也有点惊讶。
　　顾白珅不管那么多，揽着鱼谙的肩膀就出去了。
　　留下顾元辰傻呵呵地笑声。
　　鱼谙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悄声道：“宝宝会好好睡觉吗。”
　　“没关系，偶尔玩玩也没事，我看他们挺喜欢顾元辰的。”
　　顾白珅淡定道。
　　话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鱼谙亲吻。
　　鱼谙连忙压低声音：“别急啊，我们先进去，唔，进去。”
　　‘砰’
　　大门关上。
　　走廊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85]养崽生活（完）:养崽ing
　　85
　　翌日。
　　鱼谙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爬起身，房间空荡荡的，他呆坐老半天才回过神。
　　慢吞吞打了个哈欠，难得觉得耳根子清净的要命，又闲得很。
　　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他思考了下，好半天后才蓦然想起自己还有俩孩子。
　　是啊，他忘记把孩子接回来了。
　　也不知道元辰看得怎么样，白珅也不见了。
　　鱼谙匆匆忙忙地起身穿衣，赶到隔壁。
　　他没有推门进去，因为门已经没了。
　　顾元辰穿得跟个破烂一样缩在墙角，顾白珅抱着俩崽站在门口，指挥装修队。
　　鱼谙挠挠头，有些心虚地走上前，“.......这是，额。”
　　俩崽乖乖趴在顾白珅的怀里，见他靠近齐齐将视线转过来，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顾白珅扫了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两只。
　　鱼谙看向自闭地顾元辰，完全不见昨晚接过两小只的高兴模样。
　　轻咳一声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辛苦你了元辰。”
　　“........不辛苦命苦。”
　　“对不起。”
　　“这哪能怪你呢。”顾元辰苦笑了下，“但是这俩家伙怎么这么能折腾。”
　　还特能装。
　　谁想到前面还跟他亲亲抱抱，后面等他睡了就开始拆家。
　　顾元辰忍不住倒了一堆苦水，最后愤慨道：“我再也不会被他们骗了！”
　　鱼谙无措地跟他排排蹲，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没事，我付过钱了。”
　　顾白珅淡定道。
　　“哥！你难道觉得什么都是钱可以买来的吗！”
　　“那你收了吗”
　　“......”
　　看着正在翻新的卧室，顾白珅沉吟片刻，决定道：“后天就去我们星球上。”
　　鱼谙一惊，“这么快。”
　　顾白珅点点头，“明显不适合养在房间里。”
　　他低头拨弄了一下两小只长出来的几根头毛。
　　“到时我跟你一起下海，这两天你先带他们下去熟悉熟悉。”
　　鱼谙点点头，认真道：“好，我叫爸爸妈妈一起过来带两天。”
　　顾白珅施舍地看了顾元辰一眼，“行了起来，别蹲在这里，有些事交给你去办。”
　　“我不要带孩子！再带我要跳楼了，你要永远失去我这个弟弟！”
　　顾元辰应激道。
　　“去采购一些东西。”
　　“谢主隆恩。”
　　顾白珅想了下之前鱼谙喜欢的小动物，海里的陆地的，罗列了一些，以及特殊草木等，“采购一些送到我星球上，然后找人给他们适应环境。”
　　顾元辰满口答应，现在觉得只要不带孩子，让他干什么都行。
　　鱼谙见状有点沉默，戳了戳自家崽子的脸，“看看你们，叔叔都被你们气成什么样了。”
　　“叭叭。”
　　阮阮一下抱住鱼谙的手指，用凉凉软软的小脸贴贴，“爱你。”
　　鱼谙心化了。
　　“宝宝，我也爱你。”
　　顾白珅：.......
　　后面装修的事，顾白珅也不管了，他将两个孩子交给鱼谙，再加上几个育儿机器人，自己则准备再去赚点钱。
　　这一次多干点，免得后面回自己星球不方便。
　　鱼谙抱着俩孩子回去喂奶，再捣点鱼肉和虾肉泥给他们吃。
　　现在已经可以吃软食了，按照他们的成长速度估计很快就什么都能吃了。
　　好在，家长在的时候两小只很乖，不吵不闹，就自己在角落自娱自乐。
　　说实话，看他们现在这样子，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哪能想到居然会拆家。
　　鱼谙幽幽叹了口气。
　　拎着两只奶瓶和两碗肉泥到幼崽面前。
　　一看到食物，两小只立马就爬过来了。
　　主动抱过奶瓶就开始喝。
　　鱼谙一边让他们喝，一边时不时勺点肉泥过去塞他们嘴里。
　　很快就全部吃完了。
　　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不剩。
　　但似乎还没吃饱，还在咬着奶瓶。
　　“不要咬坏哦宝宝，等爸爸再去给你们泡点。”
　　鱼谙摸摸他们脑袋。
　　莱莱阮阮点点头，小心地嘬奶嘴。
　　喂他们吃过饭后，精力充沛的两只继续玩，直到下午鱼谙的爸爸妈妈过来。
　　听说没过多久鱼谙就要带着俩孩子去其他星球，顿时不舍极了，即便顾白珅表示会留驾驶员及一艘专门的飞行器给他们，能够随时往来，但到底隔了太远距离，没那样方便。
　　他们顿时后悔前几天没多陪陪鱼谙和两个幼崽，而是去搞家族的破事。
　　“谙谙，这两天爸爸妈妈都陪着你。”
　　鱼楚不舍地抱住鱼谙蹭了蹭。
　　“没事的啦妈妈，白珅留下的飞行器是最快的，来往很方便，又不是见不到了。”
　　鱼谙赶忙安慰，“而且等莱莱阮阮长大一点了我们就回来，要带他们下海捕猎的。”
　　“就算谙谙这么说，妈妈还是舍不得你们。”
　　鱼谙叹了口气，贴贴鱼谙，又抱起两只幼崽看了看，她还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俩小只。
　　“真可爱。”
　　她左看右看，很满意自家宝宝的俩只崽。
　　最重要的，还是两只！
　　他们家谙谙就是厉害，生宝宝都是生两只的。
　　“好了妈妈，我们快出去吧。”鱼谙没忘记今天的正事，要带两只崽崽下海了。
　　“走。”鱼楚满口答应。
　　抱上两只崽就往小岛边去。
　　路上，鱼谙忍不住说了下两个幼崽怎么搞破坏，把这么好脾气的顾元辰都弄得受不了了。
　　鱼楚却听得很高兴，“说明他们强壮啊，以后一定是很厉害的人鱼。”
　　毕竟人鱼向来追崇强大，连选伴侣都是。
　　鱼谙不禁叹气，“可也不能总这样，元辰的头发都被啃光了。”
　　“下次抽一抽。”
　　鱼楚无所谓道。
　　人鱼幼崽调皮的很多，又皮糙肉厚的，多少还得打打屁股。
　　“........我心疼。”鱼谙嗫喏道。
　　“没事，抽不坏的，你小时候也这样。”
　　鱼谙：？
　　“妈妈，你不说小时候没揍过我吗？”
　　鱼楚：.......
　　“啊哈哈，有吗。”
　　到海边，鱼谙和鱼楚一人领着一只幼崽小心翼翼的下海，桑若控制在一定距离，帮他们注意着附近情况。
　　两只小鱼刚下水的时候似乎茫然了下，但很快就适应地游起来，看着特别开心。
　　在鱼谙和鱼楚的监护下，他们很快就开始捕猎。
　　果然，精力充沛的鱼还是更适合待在水里，就算霍霍也只是霍霍些源源不断的的海洋生物，总比一次次装修来得好。
　　虽说顾白珅也不差这个钱就是了。
　　不过一会功夫，两条小鱼学习飞快，已经能抓比自身体型大两倍的鱼了，他们的身体似乎比普通人鱼更加坚硬，也更不惧受伤，同样咬合力也意外的强悍。
　　说实在的，鱼楚有点意外，她以为人类和人鱼混血的幼崽会很羸弱，没想到更加强大。
　　“没有啦妈妈，因为白珅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鱼谙简单说了下当初给对方喂药的事。
　　这事也是顾白珅命大，普通人喂了人鱼的药珠百分百会爆体而死，但顾白珅命好，不喂药会因禁药死，喂了会因药珠死，但两种药冲突下，反而让他活了下来，所以身体机能也发生了改变。
　　那这种基因下的孩子，自然也不太一样。
　　鱼楚恍然。
　　就在他们说着的这会功夫，阮阮抓了一只大鱼回来，他叼着鱼，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尖尖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迫不及待想要夸奖。
　　“哇，阮阮太厉害了，好大的鱼。”
　　鱼谙自然也如他所愿，抱过幼崽狠狠亲了一口，毫不吝啬地赞赏。
　　莱莱则是抱了一只大螃蟹回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直勾勾盯着鱼谙晃晃小尾巴。
　　看起来也在等夸夸。
　　“莱莱也好棒，这么大的螃蟹，没有被夹住吧宝宝。”
　　鱼谙也抱过他亲了一口，顺便检查有没有被螃蟹夹住。
　　随即发现螃蟹的钳子已经没了。
　　“掰掉了。”
　　莱莱看出他的疑惑，主动道。
　　“莱莱居然还会这个，真的好棒。”
　　鱼谙很高兴道。
　　似乎被夸爽了，莱莱的小尾巴不禁蜷到了一起。
　　“莱莱，厉害。”
　　阮阮也凑过来，学着鱼谙的样子亲亲自己的好兄弟。
　　莱莱的小脸顿时有点热乎乎的。
　　不过被阮阮啃了那么多次脑袋，他倒也不计较。
　　桑若远远看着他们，见他们玩得开心，眉眼也逐渐放松，淡淡笑了笑。
　　之后的几日，桑若和鱼楚都在这里陪着鱼谙和两只幼崽。
　　两只幼崽也突飞猛进。
　　鱼谙不清楚，但切切实实带过孩子的鱼楚和桑若可清楚，这俩幼崽实在太不一般。
　　哪怕是成长较快的人鱼幼崽也没这样的。
　　“老公，你说谙谙的崽崽以后会不会当上族长。”
　　鱼楚看着不远处的三条鱼，悄咪咪跟桑若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桑若看着他们，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好培养很有可能。”
　　“哎呀不愧是我们谙谙，生的宝宝都这么厉害。”
　　鱼楚忍不住夸赞道。
　　这几天都不知道私底下跟桑若夸多少次了，桑若都是耐心地点头赞同。
　　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等时间到顾白珅准备好的这日。
　　鱼楚和桑若暂时要跟鱼谙和两只幼崽分别了。
　　离开的时候鱼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给鱼谙弄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啦妈妈，我会经常回来的，你也可以经常来看我啊。”
　　怎么跟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鱼谙安慰了好半天，鱼楚才缓和了点，“等爸爸妈妈这边的事都忙完就去陪你们。”
　　“好啊好啊。”
　　鱼谙满口答应。
　　临走前，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顾白珅揽过鱼谙的肩膀上了飞行器。
　　第一次进飞行器，两只幼崽看起来都很好奇，到处爬来爬去。
　　好在他们知道轻重，或者说家长就在旁边盯着，没敢搞破坏。
　　鱼谙现在已经了解这俩崽的好动劲，干脆放地上随他们了。
　　反正要抱抱的时候会主动爬过来抱他腿的。
　　顾白珅调整了一下飞行器的路线，随后给鱼谙整了杯冰橙汁。
　　因为看孩子，好些天没喝了。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会。”
　　顾白珅轻抚了下他的脸，温声询问。
　　鱼谙有点疲倦地耷拉着眼皮，闻言轻点了下头，又道：“可是宝宝怎么办。”
　　“我会看着的。”
　　顾白珅轻轻顺了下他的长发，随即俯身将他抱起。
　　“别在这里，去床上睡。”
　　鱼谙本来还没觉得什么，被这么说了几次，真开始困得厉害。
　　他轻应了一声，被放上床时，自动把被褥卷过来盖上。
　　“那宝宝交给你了。”
　　他眯着眼，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含糊道。
　　“好。”
　　顾白珅在他床边坐下，待他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此时两只幼崽不知道爬到哪个犄角旮旯了，顾白珅将他们挨个找出来，再随他们爬。
　　就是要注意不能让他们啃坏了什么东西。
　　等鱼谙一个午觉睡过起来，飞行器已经到地了。
　　他抬头看去，打开的舱门外是一片蔚蓝的海，能依稀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海风。
　　至于飞行器内，已经安安静静。
　　他顺着阶梯走下去，踩到沙滩上，依稀能听见崽崽们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顾白珅坐在石头上，海风吹得他头发肆意飘动，下面是两只幼崽在沙土里或爬或游或打滚，弄得满身沙。
　　“醒了。”
　　见他下来，顾白珅第一时间看来。
　　鱼谙点点头，揉了揉眼睛走过来。
　　两只小崽立马或爬或滚的到了他脚边，他蹲下身将两个沙球抱了起来。
　　“怎么玩成这样了。”
　　鱼谙嘀咕地拍了拍两只崽。
　　“跟你学的。”顾白珅悠悠道。
　　“怎么就跟我........”
　　鱼谙话吐一般，忽然哽在了喉咙里。
　　只见顾白珅掏出一张照片，看起来非常远拍摄的角度，他一身湿漉漉黏着沙从海滩上跑出来。
　　“这哪来的！”
　　鱼谙炸毛。
　　“很多啊。”
　　顾白珅慢吞吞道，“我的星球还有很多场所都有监控，当时留下的吧。”
　　“删掉！”
　　鱼谙抱着崽扑上来，被牢牢接住。
　　顾白珅扶着他的腰，“亲我一下。”
　　两只崽被挤在两人中间，看起来像两团马打滚。
　　“我才不要。”
　　“那你欠我，等这两个睡了再亲。”
　　“........”
　　“好吧。”
　　顾白珅当着他面删掉。
　　鱼谙微微松口气，但又警惕道，“你有这么干脆吗。”
　　顾白珅捏捏他的脸，“你觉得自己以后就不会这样了吗。”
　　鱼谙脸一红，“还不准我玩了。”
　　“怎么敢不让你玩。”顾白珅捏过他的后颈低头亲了一口。
　　鱼谙：“说过等睡觉的！”
　　“只说睡着了你亲我，可没说我亲你。”
　　“你真讨厌。”
　　“那你得讨厌我一辈子。”
　　鱼谙说不过他，气愤地捞着两只崽就去海里了。
　　顾白珅一愣，无奈笑了下。
　　鱼谙把两小只带回海里挨个搓了下澡。
　　心想着，在海里头总不用看到顾白珅了。
　　随后放心地带着俩崽在四周捕猎起来，不过，他明显感觉这次下海，比上次来顾白珅的星球时多了许多的海洋生物。
　　虽说更方便锻炼孩子，但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爸爸妈妈不在这，鱼谙也不敢保证遇到沧鳄鲨这种级别的生物还能保全两个孩子，所以只带着他们在浅水区。
　　不过没一会，顾白珅就套着潜水服下来了。
　　这么快！
　　鱼谙一呆。
　　顾白珅游过来抱住他，浅海区能够使用传声器，“不要生气了，我跟你一起带孩子。”
　　“那你以后不能偷拍我。”
　　“这都是监控的记录......”
　　“好，以后都删掉。”
　　顾白珅随手拎住一只游过来的崽，看了眼他的尾巴，“看起来长得不错。”
　　“那当然了，我每天都会看着他们的。”
　　鱼谙轻哼一声。
　　顾白珅揪着一小只静静地盯着似乎在想什么，另一只见状在旁边游来游去。
　　“长太快了。”半晌后，他道，“我弄一批水下机器过来陪你们。”
　　确实不适合养在房间。
　　“还有海洋生物你也可以筛选一下，我最近让顾元辰放了一批新的进来。”
　　“难怪我见比上次多了好多。”鱼谙道。
　　顾白珅轻轻应了下。
　　之后他们陪两小只在水下待了会后便上了岸。
　　到了陆地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了，直接丢沙滩边让他们随便玩。
　　顾白珅拉着鱼谙去了石头后面。
　　“你动静小一点。”
　　鱼谙瞄了眼石头后，盯着顾白珅忐忑道。
　　“亲一会能有什么动静。”
　　顾白珅低头轻咬住他的下唇，鱼谙紧张地全身都绷紧了。
　　本来只是亲密倒完全没关系，但想到还有两只幼崽在后面，得时刻注意后面的动静，难免有些慌乱。
　　“放松。”
　　顾白珅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脊背，“我会注意的。”
　　听此，鱼谙才稍微放松了点。
　　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与他接吻。
　　片刻后，就在他越来越投入时，耳边忽然传来沙沙声，吓得立马合上牙齿。
　　顾白珅迅速推开，捏着鱼谙的脸有点后怕道，“我就一个舌头。”
　　“有，有声音。”
　　“放心没过来，就是在玩沙子。”
　　顾白珅缠着鱼谙又亲了会，见他实在不在状态，才意犹未尽地放鱼离开。
　　他觉得这两只幼崽严重打扰了他的二人世界。
　　不过考虑到没有幼崽，鱼谙都不一定跟他结婚，顾白珅面露无奈。
　　“阮阮又抓到螃蟹了好厉害。”
　　“莱莱在搭什么呀，好棒。”
　　顾白珅看着玩得开心的三条小鱼，笑叹一声。
　　...
　　搬回自己的星球后，顾白珅添置了许多动物，之前鱼谙喜欢的老虎大象什么的也配上了，这下不止两条小鱼幼崽玩得开心，鱼谙也玩得很开心，每天抱着两只幼崽不是骑老虎就是骑大象。
　　大象还好，本身也温顺，但其他猛兽见着鱼谙也不敢呲牙。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威胁，毫不怀疑如果敢攻击，一定会被打死，所以都乖乖当着坐骑。
　　同时，海里也添置了许多生物，鱼谙开始教导幼崽捕猎更凶猛的东西。
　　很快幼崽就完全适应了浅水区，装上安全环后已经能放心丢进浅水区活动了。
　　这天的沙滩上，鱼谙看着安全环视角下两只幼崽的视野，新鲜又好奇。
　　“所以你之前看我也是这样的？”
　　顾白珅搂着他，轻应了一声。
　　“好方便，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宝宝了。”鱼谙高兴道。
　　顾白珅亲了下他的脸。
　　鱼谙下意识搓搓脸，继续盯着光屏看。
　　在小宝宝的镜头下，许多东西会显得格外大，鱼谙难免会捏把冷汗，但看两小只能轻松解决，又会很开心。
　　顾白珅见他开心，心情也跟着不错，他低声道：“真想一直给你开心的生活。”
　　鱼谙一愣，回过神，想想道，“你不骗我就好了。”
　　随后轻轻哼了一下，“你再骗我，我真得再也再也不会原谅你啦，我要带着宝宝走掉。”
　　顾白珅好笑道，“真的没有事再瞒你了。”
　　“你第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鱼谙嘟囔着翻旧账。
　　但这一翻倒是让他回忆起一件事来，恍然道，“所以你第一次骗我后说，还有一件事要暂时瞒着我，让我原谅你，就是孩子的事？”
　　顾白珅点点头，并不见意外，显然一直记得。
　　鱼谙果然不悦，气呼呼道，“当时你如果拿我答应原谅你的事说事，我真的不会理你了。”
　　他哪想到是宝宝这么重要的事，还以为其他无伤大雅的东西呢，才答应对方。
　　要是当初敢拿这件事威胁，他绝对要死伴侣。
　　顾白珅无奈笑笑，安抚地抱住他安慰，“这不是没说，不要气了，我怎么会威胁你。”
　　“如果以后再骗你，也不需活了。”
　　鱼谙趴在他怀里，恶狠狠道，“那我到时候真的吃掉你。”
　　“好，顺便让你尝尝人什么味的。”
　　顾白珅忍不住亲了亲他。
　　一人一鱼腻歪的这会功夫，下水的幼崽们也返航了。
　　阮阮抖着尾巴从海里爬上来，嘴里叼着一只大鱼。
　　他吧嗒一下松口，大鱼掉下来。
　　“叭叭。”
　　“吃鱼。”
　　他有点生疏道。
　　说完就叼着鱼爬过来，忘记化腿的尾巴在沙上面一拖一拽的。
　　莱莱慢一点，他先是化了腿才慢吞吞爬过来，叼着一只不必阮阮小的鱼。
　　“莱莱阮阮都好棒呀。”
　　鱼谙连忙把两只幼崽抱过来亲亲。
　　“给。叭叭。”阮阮努力开口。
　　“叭叭。”莱莱重复道。
　　“好宝宝，我就知道你们最棒了。”
　　鱼谙高兴得不行，抱着俩崽蹭了老半天。
　　顾白珅在一旁将两条鱼处理了一下，还好随身带了小刀，切鱼片也方便。
　　他切一片就喂给身旁的三条鱼吃。
　　两条鱼很快瓜分完，顾白珅去海边草草地洗了下手。
　　随后回到鱼谙身边，一手揽过腰，一手抓住鱼谙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坐在沙滩边，看着不远处的夕阳。
　　“你说我们宝宝长大是什么样的。”
　　“跟你一样厉害。”
　　“诶，你在夸我吗。”
　　“嗯，你很棒。”
　　“那当然了，我是很棒的鱼。”
　　“不过我觉得宝宝以后会比我们更厉害。”
　　“也许吧。”
　　“你好敷衍！”
　　“再怎么厉害，都比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这太唯心了。”
　　“还知道唯心了？”
　　“我在学院有好好学习哦。”
　　“不准转移话题。”
　　“你在身边，我永远不会客观的。”
　　“........就会说好话，骗子。”
　　“不骗你。”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顾白珅微微侧过头靠在鱼谙的脑袋上，两只崽崽好奇地眨巴眼睛看他们。
　　顾白珅紧紧抓着人鱼的手。
　　“你不觉得今天跟那天很像吗。”
　　“哪天？”
　　“第一次跟你求婚的时候。”
　　“........嗯。”
　　“我会一辈子爱你的。”
　　“你不要说好话。”
　　“.........好吧，那我也会爱你的。”
　　“我爱你你才爱我吗。”
　　“？这不对吗？”
　　不爱你的伴侣还爱他，不是很奇怪。
　　“那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爱你的。”
　　顾白珅侧首，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鱼谙面色一红，这次也顾不上两个崽崽了。
　　“你真奇怪。”
　　顾白珅似乎笑了下，“所以我会一直奇怪下去。”
　　鱼谙轻咳一声，“不会啊，我们互相爱对方就不会奇怪了。”
　　“.........笨鱼。”
　　“！”
　　在鱼谙说话前，顾白珅捏上他的脸，软软的凉凉的，不禁低头又在他唇边亲了下。
　　鱼谙到嘴边的话立马变成，“你又在宝宝面前！”
　　顾白珅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两个幼崽又被挤压成一团，他们也不说话，就眨巴眼看着。
　　鱼谙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捂住两双眼睛，“宝宝不能看。”
　　顾白珅歪着头，轻轻贴着鱼谙的脑袋，看他跟两只幼崽互动，轻笑了笑。
　　忽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传来。
　　鱼谙脸一下更红了，他撇了下嘴，低声道，“.......我饿了。”
　　“两条鱼确实吃不饱。”顾白珅很给台阶。
　　紧接着两条小鱼也开始咕噜噜，他们茫然地左右看看。
　　“宝宝也饿了！”
　　鱼谙连忙道。
　　“好，回去吃东西。”顾白珅站起身，顺带拉过鱼谙的手一同拽了起来。
　　“这次多两个孩子，做了些新装修，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改。”
　　“好！”鱼谙欣然应下。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嗯，那都弄一些。”
　　......
　　他们细碎地说着，时不时有些玩笑声传出。
　　夕阳落下，两条影子在昏黄中被拉得修长。
　　随着每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掩盖在密林之中。

[86]平淡日常①: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86
　　联元426年。
　　如今距离上一次小战事过去了18年之久。
　　新任首长继位之后，一直兢兢业业，暂未出过上一任首长那般的丑闻。
　　这十八年间，联邦总元帅肃清了一批沉积多年、错综复杂的势力，将所缴获资源尽数投入联邦总研究院中，多项技术获得突破性进展。
　　同时，人鱼完全进入大众视野。
　　人鱼公民法不断完善，联邦最大的海域中央建造起了一座巨大的人鱼城。
　　...
　　“主人，您今天准备了很多食物。”
　　一只高大的铁桶状机器人从旁边挪出来，圆柱形的大身体和灰色铁皮料，看起来完全比不上如今市面上的仿真机器人，显得像个古老旧物。
　　“因为阮阮和莱莱今天要回来了。”
　　鱼谙将刚才切好的生鱼片端上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切东西的手艺也没太大进步，拼尽全力之下也只是让鱼片薄一点，但切面依旧薄厚不均。
　　他摆好盘，看着自己准备的丰盛晚餐，轻轻舒了一口气。
　　真难，以后还是让白珅来吧。
　　他摸摸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你也去休息吧。”
　　“谢谢主人！”
　　机器人高兴地举起两只铁爪。
　　虽然机器人并不会累，但在和鱼谙长久的相处下，程序呈现出的状态也显得有些情绪。
　　这只其实是当年鱼谙在海上受伤后，所住别墅的机器人，被他三更半夜偷了肚子里的食物，滴滴叫了一晚上，后来又在顾白珅的家中，鱼谙第一次去拜访时，说着自己主人很温柔的那只。
　　说来奇怪，顾白珅似乎不怎么爱用市面上最先进的机器人，反倒一直带着这只，不断的修，不断的更新系统，甚至更换体型，直到成了现在这样。
　　鱼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顾白珅只表示，是自己家人留下的。
　　后来这只在阮阮莱莱一岁时重新接过来的机器人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就在鱼谙欣赏自己准备的一桌子食物，准备解开围裙去楼下迎接两个孩子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声音。
　　“爸爸！”
　　人还没影，声音就已经到了。
　　鱼谙抬头，只见阮阮一路从门口狂奔进来，抱了他个满怀。
　　“阮阮你轻点，都这么大了。”
　　鱼谙被扑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没事的爸爸，我抱着你呢。”
　　阮阮抱着他贴脸狂蹭，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特别喜欢贴贴。
　　好久没见到他，鱼谙也很高兴，亲了亲他的脸。
　　十八年过去，之前两只小不点都已经长大，甚至迎来了成年礼。
　　而鱼谙相比当初也没有过多变化，只是眉眼稍稍成熟些许，即便过去十八年，对于均岁两百的人鱼来说依旧不算什么。
　　“爸爸，这次的成年礼我和阿莱一定是最厉害的！”
　　阮阮激动道，他一头浅红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头发尾端则是渐变的蓝色，一双与鱼谙极其相似的蓝色眼眸此时不灵不灵的。
　　“那阮阮和莱莱要加油哦。”
　　鱼谙双手捧着他凉凉软软的脸，温柔道。
　　十几年过去，就像他们一开始所猜测的，这两个从出生就与众不同的孩子，之后迅速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能力。
　　别说是鱼谙了，就是前几任巅峰时期的族长都无法比拟。
　　他们早在回去塔尔族没多久，名声就已经彻底传来，所以此次成年礼，知道鱼阮和鱼莱会来，围观的人鱼都多了不少，就为了看他们。
　　“对了，莱莱怎么还没回来。”
　　鱼谙揉揉阮阮的脸，看向大门外。
　　“阿莱嗦，要去给叭叭买小蛋糕次。”
　　阮阮的脸被揉得乱七八糟。
　　“什么小蛋糕。”
　　鱼谙有点诧异。
　　说实话这些年在顾白珅身边，他什么没见识过。
　　“听说是巴木星的新种水果，今早刚送到主城，产量有限。”阮阮也只是略听了一次，并不是很了解。
　　说完，他赶忙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荷包，“我也有给爸爸准备礼物哦。”
　　鱼谙忍不住笑了下，“准备了什么？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也很想我。”
　　“是啊我可想你了。”阮阮直白道。
　　他每天都给鱼谙发消息，一有空就发，每天都有个好几百条。
　　随后，他看向小荷包，有点不好意思道，“因为感觉爸爸什么都有了，我就去好多海里捡了些蓝色珍珠串起来。”
　　他撇了下嘴，“爸爸不能嫌弃我。”
　　“怎么可能嫌弃你。”
　　鱼谙无奈道，他打开小荷包，说来这只小荷包还是鱼楚给编织的，就像当初给鱼谙织一样，她给两个孙孙都织了一个。
　　荷包打开后，光一落进去，便隐约能见到几缕彩光。
　　鱼谙轻轻将链子拿起，如同玻璃一样流光的细线上，穿着一圈的蓝色珍珠，每颗珍珠大小几乎相同，而色泽纹理各有特色，显然要找齐这样的同色珠子要废不少功夫。
　　“好漂亮。”
　　鱼谙赞叹道。
　　“那爸爸快戴上吧。”
　　阮阮说完，又急性子地伸手，“我帮你。”
　　鱼谙也随他。
　　冰凉的珠串落在颈间时，他心情不错地眯了眯眼，显然很合他心意。
　　无论是自己孩子的赠礼，还是礼物本身的美丽。
　　“好看！”
　　戴完后，阮阮上下看了眼，大力赞叹道。
　　“阮阮眼光真好。”
　　鱼谙也道。
　　“嘿嘿，还是爸爸最好啦。”
　　阮阮又抱住他蹭蹭。
　　就在两鱼交流感情的时候，莱莱回来。
　　他不像阮阮那样，老远冲进来，反倒有些慢吞吞地一步步拐过拐角缓缓走近。
　　“爸爸，我回来了。”
　　他面目温润，与阮阮和鱼谙相同的蓝色眼眸微微垂下，但或许是性格使然，眼眸并没有那般亮眼明亮，反而深邃些许，红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编成一条辫子落在身后，干脆利落。
　　“阿莱你终于来了！慢死了！”
　　阮阮看见他也冲过来一个熊抱，这些年不光他们没跟鱼谙和顾白珅见面，就是俩兄弟之间也是分隔两地。
　　“快给我看看，你给爸爸带了什么小蛋糕。”
　　他赶忙去掏对方手上的东西。
　　“慢点。”莱莱淡笑了下，轻轻道。
　　阮阮将东西拿过来放到桌上，看似粗鲁急躁，实则小心翼翼将里头的小蛋糕拿了出来。
　　是一个十寸‘小’蛋糕，上面刷了一层果酱，看起来平平无奇。
　　“看起来很好吃。”阮阮捧场道。
　　“是还不错。”莱莱道。
　　“你吃了？”
　　“有试吃。”
　　“！爸爸，那我们快尝尝。”
　　阮阮连忙道。
　　莱莱轻点了下他的脑袋，“父亲还没来。”
　　“没关系，我们给父亲留一些就好了，他老是那么忙。”
　　阮阮嘟嘟嘴。
　　鱼谙好笑地拍拍他脑袋，“先吃吧，你们父亲晚点过来。”
　　“父亲真的有事？”
　　阮阮好奇道。
　　“他最近又带了几个新人，可能会晚一点。”
　　鱼谙想了想道。
　　阮阮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不解道，“父亲为什么还不退休，明明钱都够用了。”
　　鱼谙抿了下唇角，“还是有用处的。”
　　莱莱看了眼转移话题道，“父亲喜欢尽管去做，成年礼后我也会尽量帮他。”
　　说到这个，阮阮眼睛一亮，“是啊是啊，阿莱最厉害了。”
　　见他们一唱一和，鱼谙心情又好了些，笑问道：“你们又计划了什么事情。”
　　阮阮抿唇笑了笑，“爸爸，阿莱准备成年礼过后竞争族长的位置哦。”
　　鱼谙有些意料中，又有点意料外。
　　意料中是觉得这孩子确实有能力，意料外则是对方总是在陆地间走动，还以为更可能去陆地继承他父亲的路。
　　“我还以为你会跟白珅一样。”鱼谙轻叹一声。
　　“这里有父亲，族里有我，不是更好。”
　　莱莱淡笑一声，微微敛下的眉眼很是沉静，看似温润和软，实则满是野心。
　　笃定的语气，仿佛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如喝水一样简单。
　　鱼谙略显担忧道，“你要小心点。”
　　“爸爸放心，我有分寸。”
　　莱莱道。
　　阮阮也点点头，“嗯，您放心吧。”
　　“说得这么确信，那你以后要做什么。”鱼谙笑看向这个孩子。
　　“我当然是帮阿莱啊。”阮阮凑过去抱住莱莱的胳膊，“我一定能帮阿莱当上族长的。”
　　“而且他说，他当了族长就一直养我。”
　　“对吧。”
　　莱莱轻摸了下他的脑袋，笑着应下。“是。”
　　阮阮又道，“到时候我要跟爸爸和父亲一起去环游宇宙！”
　　他说着话时，微微仰起头，显然已经想美了。
　　说起来，他一直好动好玩，这些时间里走了不少地方，但走遍了却发现还是跟家鱼在一起最开心。
　　“这就想好了？你可不比莱莱差。”
　　鱼谙戳戳他的脸。
　　“嗯！我不跟阿莱抢，我也不喜欢当族长，阿莱喜欢就给阿莱，以后我和他一起养爸爸和父亲。”
　　阮阮说着时很开心，充满了憧憬。
　　“你们........”
　　鱼谙很开心两个孩子一直想着他和白珅。
　　“诶，父亲怎么还没来。”
　　阮阮无聊地顺了顺头发，又看向莱莱道，“阿莱你也帮我扎个辫子吧，我不会，这几年没跟你在一起，都没鱼给我扎辫子了。”
　　说实话，这么长的头发，只要扎了一次辫子就爱上了，确实是方便。
　　当若是让他剪短，阮阮也舍不得。
　　这可是继承爸爸和父亲的头发颜色，可漂亮了。
　　“让皮皮给你扎。”
　　鱼谙笑着道。
　　“也对。”阮阮恍然想起，“好久没见皮皮了。”
　　说着，他又去招呼小机器人，“皮皮，快来帮我扎头发。”
　　“来了小主人。”
　　皮皮就是那只铁桶机器人，这名儿还是阮阮给取的。
　　一鱼一机器，看上去还真有点感情。
　　莱莱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鱼谙，“爸爸，父亲的实验还没出结果？”
　　鱼谙愣了下，他从未跟孩子们说起这些，但对上莱莱的目光，了然又无奈，只好坦言，“嗯，只有一点效果，他毕竟是人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莱莱点点头，“我和阮阮会尽力的。”
　　他清楚，别看阮阮一副不上进的样子，但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对方并不比他差。
　　需要他的时候会非常非常用功，坚持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鱼谙见他认真，轻拍了拍他的手，“放松没事的，相信你们父亲。”
　　至少一直以来，顾白珅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莱莱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们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阮阮连忙抬头看去，随即欣喜道，“父亲回来啦。”
　　他的小辫子已经扎完，但相比一开始就去抱莱莱和鱼谙，他没敢去抱顾白珅。
　　很简单，以前捣乱总是被对方关禁闭。
　　顾白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即绕过弯，第一时间看向鱼谙的位置。
　　“白珅，你也太晚了。”
　　鱼谙也对上他的目光，嘀咕道。
　　话是这么说，但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一些因对方回来的高兴。
　　“抱歉，有点事忙着了。”
　　顾白珅走上前抱了抱他，亲吻了下他的额头，旁边两只鱼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迷你的时候还会好奇看看，现在嘛，随便亲吧。
　　倒是鱼谙还是会不好意思。
　　他紧张地抿了下唇角，错开话题，看向顾白珅手上提着的东西，“你带什么了。”
　　顾白珅瞥了眼，刚要说什么，忽然余光看见旁边的蛋糕，不禁挑了下眉，“看来你们已经有了。”
　　鱼谙一顿，也反应过来，“你也买了？”
　　顾白珅应了声，将蛋糕放到了桌上。
　　“那我们能吃两份了！”
　　阮阮拉着皮皮走过来。
　　一家四口都到齐了，他们陆陆续续围成一圈坐下。
　　一边聊天一边吃饭，除了顾白珅外，三条鱼的食量都大得离谱，所以让皮皮继续去切肉。
　　莱莱把后面预计竞争族长的事说了一下，顾白珅的反应倒是比较平淡，只是点点头，“去做吧。”
　　阮阮在大快朵颐，他吃了一块蛋糕后顿时惊为天鱼，一个劲的夸赞，然后猛猛吃了大半。
　　鱼谙尝了尝，味道的确很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跟顾白珅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缘故，没有跟以前一样惊艳了。
　　一桌子的鱼和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都说了说最近各自的事。
　　莱莱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在陆地做的事以及回族内的观察，如同工作汇报一样，阮阮说得就可多了，跟讲故事似的。
　　鱼谙和顾白珅耐心听着俩孩子说道。
　　鱼谙微微歪着脑袋，手轻抵着下颚，满目喜爱地看着他们。
　　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本就稀罕，现在见他们那么快有了自己的想法，更是高兴。
　　阮阮说了一通后，口干地啾了一大桶冰水，最后道：“我不想自己出去了，我想陪着阿莱爸爸和父亲。”
　　“那就一直在一起。”
　　鱼谙拉过他的手。
　　他高兴地贴过去准备亲亲鱼谙的脸，“最爱爸爸了。”
　　然而还没贴上呢，嘴就被顾白珅捏住了。
　　“唔？”
　　“坐回去。”顾白珅淡淡道。
　　阮阮：........
　　真小气。
　　“亲就亲了嘛，阮阮还那么小。”鱼谙忍不住道。
　　“明天就成年礼了还小。”
　　“.......那还是很小。”鱼谙忍不住摸摸阮阮的脑袋。
　　“就是就是。”有鱼谙撑腰，阮阮立马抱住，得寸进尺，“我今晚要跟爸爸睡！”
　　“不行。”
　　顾白珅道。
　　“怎么就不可以了，你都跟爸爸睡那么多年了，我也要啊。”阮阮不平道。
　　他都出远门多久了。
　　说起这个，顾白珅面色更冷淡。
　　就因为这两个开智以后经常要跟鱼谙睡觉，顾白珅非常的不满，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其实，最开始阮阮莱莱是想跟他们一起睡的，但因为顾白珅总是把他们丢出去或者赶走，导致这两只只缠着鱼谙了。
　　你不想跟我们睡觉，可以啊，那我们缠着爸爸总行了吧。
　　对鱼谙来说，一开始是缠着他和顾白珅两个，顾白珅不愿意，那他也不能不顾及对方，有时候也会忍痛拒绝两只崽崽，但后来崽崽只找他，他就心软得不行，啥都答应。
　　至于顾白珅，他保持沉默。
　　他倒是不介意养孩子，但有了俩孩子后，本来愉悦的x生活变得相当不快。
　　这是很大的落差。
　　而鱼谙又宠，特别是这两只还小的时候，每次一开口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真是.........
　　“求你了爸爸，今晚跟我睡吧，我真的好想你。”
　　见顾白珅那没戏，阮阮抱着鱼谙使劲撒娇。
　　“知道啦。”
　　鱼谙就见不得他这样，想也不想得答应下来。
　　反正，昨天跟白珅也已经.......嗯，应该没关系吧。
　　莱莱在旁边看看，道，“我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阿莱不一起吗。”阮阮诧异道。
　　“不了。”莱莱笑了笑。
　　鱼谙看向他，隐约意识到外出的这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不少。
　　阮阮挠挠头，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爸爸我累啦，再吃一些我们回房间吧。”
　　虽然没那么想睡觉，但躺在一起玩也很好。
　　阮阮期待道。
　　鱼谙当然是答应他。
　　顾白珅瞥了一眼，“既然明天就是成年礼也该分房住了，我给你们各准备了一些资产，明天跟我去过户。”
　　“我不要，那是人类的规矩，人鱼可没那规矩。”
　　阮阮赶忙道。
　　莱莱则是答应下来，“好的父亲。”
　　阮阮震惊，像在看一个叛徒，“莱莱你变了！你不想跟我们一起睡觉了吗。”
　　莱莱无奈道，“到时把你们一起接过来不一样吗。”
　　阮阮：！
　　原来还能这样。
　　顾白珅听他们大声密谋，也没说什么，真到时候可不一定。
　　但就在他们玩笑间，忽然，一股奇异的气息缓缓溢出。
　　几条鱼均是停顿了下。
　　此时，顾白珅已经起身，他紧皱着眉，额头手臂青筋暴起，抬手拉过鱼谙的手腕。
　　鱼谙反应过来，连忙道，“莱莱阮阮，你们先留在这。”
　　他们知道，是顾白珅的易感期又发作了。
　　因为没有正常的信息素安抚，随着时间，对方的信息素混乱越发严重。

[87]平淡日常②: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87
　　alpha一直存在易感期，而鱼谙作为人鱼是无法缓解。
　　之前顾白珅还能压制，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以及大量使用抑制剂，长期没有正常信息素的安抚下，他难以避免的逐渐失控。
　　鱼谙跟着他回了房间，炽热的吻迫不及待地落在了唇上。
　　克制又压抑的撕咬感从唇上传来。
　　“等，等等。”
　　鱼谙连忙道，他轻轻推着顾白珅的胳膊，“先打抑制剂！”
　　“我知道.......”
　　顾白珅垂下目光，眼瞳如同泛着血色，他死死抱住鱼谙低头亲吻，抓着对方的手用力得满是青筋。
　　他抓着亲了许久，才勉强退开几步，迅速拿出抑制剂打上。
　　一管抑制剂打下，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鱼谙有点担心地凑上前，“你好点了吗。”
　　顾白珅轻缓了一口气，缓慢地点了点头，但眉头紧锁显然一时半会儿脱离不出来。
　　直到十几分钟过后，他的状态才逐渐稳定。
　　这已经是联邦最新研制的抑制剂，一般alpha根本用不到，可以说是顾白珅的专供品，但即便这样，也已经难以压制他的信息素。
　　顾白珅抓着鱼谙又亲了会儿。
　　才慢慢松开。
　　红色的眼睛似乎又鲜艳了几分。
　　鱼谙抹了抹他额头的汗。
　　轻声道：“你去冲个澡，免得让孩子担心。”
　　“他们很聪明。”顾白珅道。
　　意思很明显，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何况早就被他们觉察到一点端倪。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察觉出鱼谙微妙的心思，顾白珅亲了下他的额，随即拉着他重新回了楼下。
　　餐桌边，两只刚成年的鱼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招呼他们继续过来吃饭。
　　顾白珅是早就吃够了，他干脆去厨房跟机器人一起给他们切肉。
　　“爸爸我今晚不跟你睡了。”阮阮忽然道。
　　鱼谙侧首看向他，温柔道，“怎么了阮阮。”
　　阮阮视线左右飘忽，显然想撒谎又不太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今晚想出去玩会，晚点回来！”
　　“出去玩没关系，多晚爸爸都等你。”鱼谙软声道。
　　这话一出口，阮阮就要投降了，立马想扑进爸爸的怀抱，但理智死死拉住他，“那个，我，我可能通宵。”
　　鱼谙一愣，“玩什么这么晚。”
　　“玩，玩.......”
　　“爸爸。”莱莱忽然道。
　　“嗯？”鱼谙又看向他。
　　“明天成年礼阮阮有点紧张，怕自己睡不着又打扰您，就想着今晚过来跟我谈谈。”
　　莱莱开口说着。
　　“这样吗？”鱼谙疑惑地看向阮阮，觉得怪怪的。
　　阮阮对上他的目光，连忙点点脑袋。
　　“嗯嗯。”
　　“好吧。”鱼谙轻笑了笑，“你们晚上也别聊太晚，早点睡，成年礼没事的。”
　　虽说他当初成年礼也紧张了好久。
　　“嗯！”
　　阮阮重重点头。
　　莱莱面色不改，继续吃。
　　等吃得差不多，阮阮就跟在鱼谙屁股后头进房间玩，直到晚饭过后，他才回去自己房间，给鱼谙和顾白珅留下二人空间。
　　顾白珅洗浴完上床后，鱼谙关心地凑过去，“白珅，研究院还没出结果吗。”
　　“暂时还没有，信息素一直是很难攻克的题目。”顾白珅揽过他的肩膀，语气平静，“没事，我会想办法的。”
　　这十来年过去，他的相貌变化也不算大，主要与异化的体质有关，他做过相关检测，即便有信息素的干扰，他也能活到一百四一百五左右，比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多出三十来年，可即便如此与人鱼相比还是相差一大截。
　　再加上，信息素动乱，他就算能活那么久，后面也可能变成一个疯子。
　　所以这些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鱼谙担忧地看着他，趴在他怀里，犹豫道，“不然，我提供一些血.......”
　　话说一半，顾白珅蓦然捂住他的嘴，冷声道，“不准再提这件事。”
　　他的目光冰冷，带着一丝怒意。
　　结婚这么久以来，鱼谙还是头一次见对方跟他生气。
　　顿时有点委屈，“你不要这样。”
　　顾白珅面色微变，神情缓和下来，他抱着鱼谙亲了亲脸，低声道，“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随后他缓缓道，“这种事不要再提，这么多年你也清楚，如果让他们觉察可以从人鱼身上获益长寿，哪怕有律法约束也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如今不过十几年，人鱼与人之间尚未完全平衡，根基也未那样深厚。”
　　事实上，近几年早就有人把目光放在了人鱼身上，毕竟人鱼和人的某些特性太像了，但又比人更加强大长寿，自然会起研究的心思。
　　这种已经被顾白珅抓到处理了好几个。
　　在两族关系尚未完全平衡前，这种事绝不能有半点苗头。
　　顾白珅低头，用力将鱼谙搂在怀里，“我会保护好你的。”
　　“也不用操心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只要找到突破口，不仅我能一直陪你，人鱼也不会再有威胁。”
　　鱼谙轻抿了下唇角，点点头，回抱住他。
　　脑袋轻轻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那你一定要努力，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我会的。”
　　其实这几年，顾白珅在获得稳定的资金流后，已经自己开始了解那些东西，大约过段时间他就会辞去元帅的职务，交给培养的后人，自己专心去寻找长生和稳定信息素的门路。
　　而这么些年过去，姜泽笙已经顶起了相关实验组的梁，如今顾白珅手上使用的抑制剂就是出自对方团队的研究成果。
　　顾白珅抱着鱼谙，又安慰了会，便说起别的转移话题。
　　“明天就是鱼阮和鱼莱的成年礼，到时我们去最前面。”
　　鱼谙眨了下眼睛，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没想好给他们什么。”
　　感觉这俩孩子什么都有了，这些年时不时寄点东西，都送贫瘠了，完全不知道再给什么。
　　“那就不给了。”顾白珅干脆道。
　　鱼谙一愣，“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顾白珅捏捏他的脸，“我的就是你的，大不了明天多给他们一些资产，随他们折腾，现在也没什么新鲜东西了。”
　　鱼谙犹豫地点点脑袋，“那也好。”
　　顾白珅抱着他躺下身，“睡吧，早点休息。”
　　好半天的安慰还是有效的，鱼谙放下些心思，安心地贴在对方怀里，“嗯。”
　　翌日。
　　如今的塔尔族除了海下，还建造了海上城，一年一次成年礼的举办地点也变得更广阔，目前是海下城与海上城轮流进行，今年则是在海上城举办。
　　这一天的海城是不会对人类开放的，但如果是人鱼家属可以出具结婚证明进入。
　　但目前人鱼与人类接触不过十几年，除了鱼谙和顾白珅，几乎没有通婚的。
　　他们还是遵循以前的结婚方式，顶多还想要孩子就花些联邦币去陆地做体外胚胎。
　　鱼谙身后跟着阮阮和莱莱，抓着顾白珅的手去做进入登记。
　　见到人鱼跟人类的结婚证明，门口的鱼诧异了下，但在认出顾白珅的身份后就见怪不怪了。
　　他录好手续，将他们放了进去。
　　海上城中是水流和陆地并存，有些鱼游的水通道，有些则是行走。
　　但在成年礼大典上，除了用来展示的舞台有一块儿放置猎物外，其余地方都是水场，上面放置一些零散不规律的石头座位。
　　鱼谙他们来得早，直接去了前排，阮阮和莱莱则是去拿自己寄存的猎物去和后台准备。
　　成年礼的流程与十几年前一般无二。
　　会让成年的小人鱼们展示自己的猎物，来观看的除了家长就是未婚鱼，可以供他们寻找心选伴侣。
　　今年因为阮阮和莱莱也成年了，一下来了更多人鱼。
　　毕竟这两只就因为家长是一只雄性人鱼和雄性人类而奇特，后面展现出的能力更是让鱼们侧目。
　　所以他们成年，人鱼就很好奇他们会带来什么猎物。
　　鱼谙挨着顾白珅坐在小石头上，紧张得抱紧对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很快陆陆续续的人鱼到场，长老也开始为各个成年小鱼的战利品做展示，经过这些年发展，新一批成年鱼的能力似乎比以前的鱼更强一点，许多都捕猎了沧鳄鲨等大型鲨类。
　　在轮到阮阮和莱莱时，他们是一齐上来的，两条人鱼相似却完全不同的气质令在场的鱼们都侧目两分。
　　这可是几百年来都没鱼见过的双胞胎鱼。
　　一个活泼自信，站位稍稍靠前，一个沉静内敛，稍微落后一步。
　　他们都扎着一条修长的红蓝渐变的辫子落在身后，随着走动会轻轻摇晃。
　　他们展示的是同一种深海鱼，两条游龙鱼。
　　从视觉冲击上远远比不过沧鳄鲨和龙鲸这些凶猛鲸，更别说血龙鳄。
　　游龙鱼只有小小两条，为了避免被水压压碎，此时正装在特质的容器中。
　　未成年小鱼们不太明白。
　　一些成年鱼倒是立马看出端倪，发出轻轻的惊叹声。
　　游龙鱼生活在比人鱼更深的海域，该生物身体形似游龙，通体透明，也由此可以清晰看到满口尖利的锯齿，他的攻击性很强，但这并非主要，主要在于他行动的快速，几乎是眨呀的功夫就能洞穿选中的猎物，在穿透对方的身体叼走内脏后逃之夭夭。
　　虽然对于身体防御强悍的人鱼来说，并不会特别惧怕，但也经不住磨，游龙鱼的速度比人鱼更快，攻击力也不弱，再加上它的栖息地异常黑暗无光，其自身又透明，所以几乎是难以看见摸着。
　　所以想要捕捉非常需要技巧，技巧力量速度缺一不可，比其他凶猛鲸类更考验全方面的素质。
　　鱼谙见到时也忍不住愣了愣，随即欣慰地笑了下。
　　他的宝宝果然很厉害。
　　阮阮站在台上，直接将自己的容器打开，捞出了游龙鱼。
　　瞬间的压力波动让游龙鱼几乎顷刻间就爆裂开来，身上的血肉撒了一地，但只见在海中透明的鱼此时死掉后，身上的肉就成了血红色，一滩滩血迹掉了一地。
　　浓郁的香味也在瞬间弥漫开来。
　　这东西活着时，几乎隐匿深海，无色无味，死了后却有一股奇特的气味。
　　观看的人鱼们顿时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莱莱也打开了自己的容器，只是他的手法慢一些，一点点将游龙鱼扯了出来，能更清晰看到爆裂的过程。
　　如此也算是一种真实性的证明。
　　有了两条游龙鱼在前，后面的猎物也变得有点无味，顶多一些堪比血龙鳄的猎物会激起一些大家的兴趣。
　　这场成年礼结束后，很多鱼来加了阮阮和莱莱的终端。
　　他们俩简直是两个极端，阮阮照单全收，莱莱一单不收。
　　“你们怎么回事。”
　　等鱼们都散去后，鱼谙忍不住笑问道。
　　“大家都是朋友啊，可以交很多很多新朋友。”阮阮高兴道，小脸红扑扑的显然真的很开心很兴奋。
　　“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莱莱则是这样道。
　　阮阮看向他，恍然，“是啊，阿莱明年要竞争族长，很忙的。”
　　说完就扑到鱼谙怀里，抱着他，“爸爸，我们回去吧，好累呀，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鱼谙回抱着他，轻声道，“阮阮想去玩什么？”
　　“都可以啊，我和阿莱好不容易回来了，想跟爸爸父亲一起出去旅游散散心！”
　　阮阮连忙一咕噜道。
　　“好。”
　　鱼谙一口答应，他和顾白珅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你们两个今天先去跟我过户。”顾白珅扫了他们一眼。
　　阮阮连忙警惕地抱紧鱼谙，“就算给我房子我也不要跟爸爸分开哦。”
　　“不跟阮阮分开。”鱼谙拍拍他。
　　顾白珅看向他。
　　鱼谙莫名有点心虚，讪讪道：“阮阮很乖呀。”
　　“嗯嗯。”阮阮赶忙点头附和。
　　顾白珅无奈牵过他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一趟主城中心的办事处，因为顾白珅名下的财产比较庞大，所以需要更权威的机构，再减少一些流程。
　　他们依次进行签字扫描等。
　　很快完成了财产过户。
　　阮阮是自己挑了一些，哪怕有些资产会便宜些，莱莱倒是无所谓，给什么要什么。
　　等过完一系列手续回去，用过一顿丰盛的饭后，阮阮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思考自己的一家四口旅行大计划。
　　此时留在客厅里的，则剩下鱼谙顾白珅和鱼莱。
　　鱼谙觉得有点干巴，去了旁边的水池里，将全身浸得湿透后，慢吞吞地趴在边沿泡水。
　　自从家里又多了两条鱼，顾白珅就对所有住所都进行了新装修，将速干地板和流动水池完美结合，这样几条鱼想下水，随时都能下去。
　　莱莱坐在沙发上，他扫了眼阮阮离开的方向，随后看向顾白珅，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了。
　　“父亲。”
　　莱莱缓缓唤道，他一手搭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研究院关于您需要的课题，目前是不是进展并不大。”
　　客厅寂静，他的声音清晰的此时回响。
　　鱼谙一怔，原本趴在手臂上的脑袋立马抬了起来，眸色微动。
　　随即有点紧张地皱了皱眉，“莱莱........”
　　“爸爸父亲不必瞒着我这件事。”莱莱面色平静，“您是人类，又是alpha迟早会有这样的问题。”
　　顾白珅也没太大反应，就像他昨天跟鱼谙说的，这两个孩子并不笨。
　　发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何况他昨天的动静这样大。
　　但是顾白珅也并未开口。
　　莱莱能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下，“是的父亲，我不会管您的事情，我相信您，不过我有一样东西或许能让实验有些启发。”
　　鱼谙一听，耳朵便竖了起来，连忙支起身子。
　　顾白珅也轻挑了下眉，“什么东西。”
　　他也好奇，现在还有什么有益的东西是他还没发现的。
　　“说来这是阮阮发现的。”
　　莱莱将一颗草药拿了出来，草药放置在一只玻璃瓶中，外表看来平平无奇，只是一株海草模样，“是他去某处偏远星系游玩时在海底看到的，觉得气味有点熟悉就带了回来。”
　　说着，他将这株草药递到顾白珅手中。
　　鱼谙见状，好奇地探出身子，伸长脖子。
　　顾白珅便拿着东西到他身旁蹲下，鱼谙连忙支棱起来，趴到他膝盖上。
　　湿漉漉的水瞬间将顾白珅的衣服打湿，他浑不在意，抬手将他黏在脸庞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莱莱见状微神情微愣。
　　随即淡淡笑了下。
　　父亲和爸爸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顾白珅捏着玻璃瓶，小心打开盖子，在露出一丝缝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便缓缓弥漫而出。
　　鱼谙神色也不禁稍稍变化。
　　虽然他并没有信息素，但这是与之非常相像的气息，甚至诡异的带着一股平和的力量。
　　“白珅......”
　　他轻轻唤了一声，抬眸看向顾白珅。
　　“嗯。”
　　顾白珅抚摸了下他的脑袋，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
　　这种气味不是信息素却奇异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闻到的瞬间，身上的混乱便有了缓解的迹象，并非抑制剂那般的强行压制，反倒是与信息素一样的安抚效果。
　　头脑越发清晰，情绪也逐渐平静。
　　“莱莱，这是哪里找到的。”
　　鱼谙看他的神情立马明白过来，连忙看向莱莱道。
　　“这要问阮阮了。”
　　见果然有效，莱莱也直接道。
　　然而话音刚落，那股香气逐渐消散，海草也瞬间变得干巴，耷拉了下来。
　　鱼谙一愣，有些困惑，“难道不能用很久？”
　　顾白珅摇摇头，难以肯定，从这东西能拿出海水来看，应当不是离开水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同样感受到了信息素？
　　因为长期服用抑制剂，有时会导致他的信息素轻微外泄，能被感应到也不稀奇。
　　但有用是绝对有用的。
　　而莱莱这会已经去把阮阮叫出来了，在听到是询问他海草从哪里获得时，他沉默了下，茫然地挠挠头。
　　“我忘记了。”
　　毕竟他跑得地方太多了，还是特种兵式旅游，飞快游玩一个星球就接下一个，且乱七八糟或买或采了不少东西寄回来给家鱼当礼物，这株海草也是觉得味道熟悉才带回来，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抓的。
　　但也正因为他什么都拿，才会带回来个有用的。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阮阮，这非常重要。”莱莱拿过已经枯萎的海草放在他的手心。
　　见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阮阮涨红了脸，连忙道，“那，那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我仔细想想，一定可以的！”
　　全村的希望·鱼，连忙把抓着海草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思考。

[88]平淡日常（完）: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88
　　阮阮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多，但深入海水的星球就没那么多，稍微筛选一下就可以选出十几个，再从中慢慢找。
　　阮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用回忆机器辅助，一边涂涂画画。
　　怕打扰到他，家里鱼们除了送饭就没再靠近。
　　在一个晚上过后，阮阮终于想起大概的地点，位于哪个星球海域，但是再具体的位置就记不得了。
　　“爸爸父亲！”
　　阮阮激动地跑进主卧，拿着自己画的小图纸和标注。
　　“我想起来了！一定就在这个星球。”
　　他眼睛亮晶晶的，想到自己能帮到忙就很激动。
　　毕竟他和莱莱出生以来，就一直很安稳，爸爸和父亲很厉害什么都不会缺他们。
　　现在难得能帮上忙，他真的很高兴。
　　鱼谙睡得正舒服，刚迷迷糊糊醒来，听到这一声顿时也不困了，一骨碌爬起来。
　　“真的？”
　　“真的！”
　　阮阮跑到他身边坐下，指着上面的标注，“你看哦爸爸，就在这个星球的东南海域，可能在这几个区间。”
　　他此时头上还带着记忆辅助器，说话时一晃一晃的，几条长长的电线拖在地上。
　　显然太激动跑过来完全忘记摘了。
　　顾白珅跟鱼谙在同一个被窝里，此时默默扯过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
　　随后视线看向被推烂的门锁。
　　下次得换个好点的锁。
　　鱼谙在旁边听阮阮讲得内容很投入，连忙拉过顾白珅，“白珅，阮阮找到了，我们今天就过去吧。”
　　行动力max。
　　“好。”
　　顾白珅答应道，视线落在阮阮身上时，小鱼立马骄傲地仰头，疯狂示意。
　　夸我呀夸我。
　　顾白珅如他所愿，“阮阮很厉害。”
　　哪怕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赞，阮阮也很开心。
　　谁让父亲之前老关他禁闭，别以为小时候的事他就不记得了，现在还不是要仰仗他！
　　“那我们快收拾一下。”
　　鱼谙连忙道。
　　他话音刚落，突然面色一红。
　　随后有点支支吾吾地看向阮阮，“嗯.......阮阮，你先出去一下。”
　　阮阮有点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直接出去了。
　　顺手把破烂的门也给带上。
　　他刚一出去，鱼谙连忙推开顾白珅捏着他大腿根的手。
　　“你干嘛呢！”
　　“提醒一下。”
　　顾白珅淡定道。
　　他是想告诉鱼谙，别贸贸然起身。
　　“我也没那么健忘。”
　　鱼谙嘀咕道，“而且你提醒我用别的方式不成吗。”
　　“结婚十几年了，还很在乎吗。”
　　顾白珅又试探地摸了他一下。
　　“！”
　　鱼谙推开他，“你这个人真讨厌。”
　　顾白珅盯着他，若有所思，那视线把鱼谙看得毛毛的。
　　不禁抓过衣服快速穿了起来，“别看了，快走吧。”
　　在鱼谙和顾白珅还在收拾时，莱莱和阮阮已经在下面等着。
　　他们坐在客厅里，阮阮凑到莱莱身边，轻声询问，“阿莱，那东西真有用吗。”
　　莱莱应了一声，“嗯，阮阮这次做了很棒的事情。”
　　阮阮被夸得忍不住眯了眯眼，随即摇摇头，正经道，“那父亲......是不是真的信息素出了问题。”
　　之前只是隐隐察觉，昨天才发觉事情似乎比想象中严重，所以才没去缠着爸爸睡觉。
　　对于信息素这件事，阮阮知道的不如莱莱多，毕竟他没问过。
　　而莱莱，在昨天已经确认了这件事。
　　他轻轻点了下头，“比想象中严重。”
　　阮阮神色微变，轻蹙了下眉。
　　“不过既然现在跟你说，自然事情有了好转。”莱莱轻拍了下阮阮的肩膀，“你带回来的海草所释放的特殊气味可以平衡信息素。”
　　阮阮也有过猜测，听此后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带爸爸和父亲找到的。”
　　这大概就是身为人类不好的地方，虽然父亲各个方面都很厉害，但有许多地方却天生无法与人鱼比拟。
　　需要耗尽功夫才能勉强维持。
　　在两只小鱼交谈的功夫，门外隐约传来动静。
　　如果是陌生人，通常在靠近后他们会接到信息，但若是熟人，就没有这一步骤。
　　阮阮连忙转头看向大门。
　　几乎下一刻，大门便被推开。
　　看清来人，阮阮眼睛一亮，“叔叔！”
　　顾元辰急匆匆赶来，听到这一声的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
　　对声音的主鱼是又爱又恨。
　　“叔叔！你居然来了，是爸爸和父亲叫你来的吗。”
　　阮阮很快从沙发上起身走来。
　　他快步走上前，上手直接往顾元辰身上摸，“这么久没见，你一定给我和阿莱准备礼物了吧。”
　　顾元辰赶忙退开一步，“没有没有！走开。”
　　他赶苍蝇似的狂挥手。
　　这么多年过去，被阮阮啃的头发早就长出来了，但那段带孩子的时间依然是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甚至这两只长大一些后也完全不收敛，每次寄养在他家，就拆家。
　　他哪有他哥有钱，家里的装修重装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心也一直滴血。
　　偏偏这两小只又会撒娇，顾元辰对他们是又爱又恨。
　　“叔叔你干嘛这么嫌弃我。”
　　阮阮不服气道。
　　顾元辰一个激灵，抹了把脸，“祖宗别闹了，上次你刚把我衣服烧了，现在还想干嘛。”
　　他是真不明白了，明明这俩都长大了，懂事了，也不祸害人了。
　　但怎么还逮着他祸害。
　　上次见面玩火把他衣服烧了，上上次不小心刮了他一层头发，还有上上上次把他淘来的珍贵饰品摔碎了！
　　他真是没处哭去。
　　肯定是看他软柿子好欺负。
　　阮阮一听，也不装了，吐吐舌头笑嘻嘻道，“有吗。”
　　说实在的，还是跟叔叔好玩，像个面团一样怎么拍打揉搓都可以。
　　“好了阮阮，叔叔急匆匆赶过来应该累了，让他休息会。”莱莱善解人意道。
　　然而这话落在顾元辰耳朵里也不亚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他直接冷笑一声，怼道。
　　这个更过分，每次自己研究出什么新东西，或者好奇一些生物反应就拿他做实验。
　　小不点的时候拿锤子锤他，说要看膝跳反应。
　　老大又控制不好的劲儿直接给他一下敲青了，还一脸无辜说自己失误，要控制力道再来一次。
　　为了测试电击对人体的反应，三更半夜从他旁边爬起来给他装电线。
　　好险没给他电死。
　　莱莱倒也不尴尬，很客气地笑了笑，“以前还小不懂事。”
　　“那你去年给我寄的下料饮品呢？”
　　“叔叔，那时我也没成年。”莱莱微笑。
　　顾元辰懒得再说道，反正在他眼里这俩都是恶魔，没区别。
　　“行了，不跟你俩废话，我哥呢。”
　　“父亲和爸爸还在上面收拾呢。”
　　“收拾要这么久？”
　　顾元辰狐疑道。
　　他转头就要上楼去看，刚上到二层，等了老半天的一人一鱼就迎面走来。
　　只是鱼谙面色红红的，微微低着脑袋，猛得看到顾元辰时还慌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们耽误了一会。”
　　顾元辰：.......
　　原来是收拾到床上去了。
　　以他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他哥搞事。
　　真是无语，明明事关顾白珅的老命，当事人居然还这么悠闲。
　　但是一转头，看到对方多年也不见衰老的脸，顾元辰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变异的不是他。
　　说实话，过了年轻那个劲头后，顾元辰才深刻意识到他哥已经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了，身体的异变让他的身体机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做事事半功倍，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变化。
　　啧。
　　“走吧。”
　　顾白珅瞥了他一眼。
　　拉着鱼谙往楼下去。
　　顾元辰正了正神色，跟在后头，“哥，你确定找到方法了？”
　　“效果可以，等拿到再看。”
　　顾白珅道。
　　顾元辰点点头，暂时没再追问。
　　其实这些年也找过不少东西实验，但最终结果都差强人意。
　　这次既然他哥都有信心，大约是真的有用。
　　几人一齐到楼下时，阮阮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先坐顾元辰来时的飞行器去到一个飞船站点，随后再转去阮阮选定的星球。
　　飞船很大，许多个房间够他们居住。
　　时隔那么久跟家鱼家人一起出来，但又兼具小任务，阮阮是又紧张又激动。
　　他路上喝了许多冰水压惊，一定要保证这次的任务不失败才行。
　　鱼谙见他躲在小角落里紧张得一直瞪着眼睛，额头轻微冒着细密的冷汗，可见心里压力之大。
　　他到阮阮身边坐下，轻轻揽过他，“没关系的阮阮，就算一时没找到也可以慢慢来，你父亲总有办法的。”
　　阮阮咽下一口冰水，“话是这样说啦爸爸，但我还是紧张。”
　　他握住鱼谙的手，“没事，我自己缓一会就好啦。”
　　鱼谙一顿，低头轻轻搂住他，“阮阮已经很好了。”
　　“嗯。”
　　阮阮抱住他脖子，在他脸庞亲了一口。
　　鱼谙笑了下，戳了戳他的脸。
　　前头。
　　顾元辰拿过那只干巴的海草使劲闻了闻也没感受出什么，虽然从感官上来说非常怀疑这玩意儿的实用性，但心里还是信任他哥的选择。
　　现在是有点好奇，这玩意儿有用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阮阮选定的星球不算很偏僻，但也不近，飞船需要至少一天的路程。
　　不过海域反倒是该星球很不起眼的一处小海，那里四面只有一片窄小的陆地，没有开发，也没有能源，所以一直被遗忘在角落。
　　怕是除了阮阮，没什么人会闲得无聊走到那里。
　　“那里的小鱼很可爱。”阮阮这样表示。
　　一日后，飞船到达目标星球，同时一起来的还有姜泽笙以及他手下的几个研究员。
　　看到这阵仗，阮阮又紧张了。
　　“爸爸，万一没找到。”
　　“没关系的呀宝宝。”
　　鱼谙无奈地拉过他，“无论找没找到，之后姜叔叔也跟我们一起行动的。”
　　阮阮抱紧他，将脸埋在他怀里点点头。
　　说来，莱莱和阮阮跟姜泽笙也是有些熟悉的，毕竟他们小时候姜泽笙看护过一段时间，后面也时常定期为他们检查身体状况。
　　听说，以前是爸爸的同学，只不过后面姜泽笙有了其他项目，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这边下了飞船后，顾白珅他们就已经跟姜泽笙这边交流上了。
　　姜泽笙如今的年纪与他的资历相比依旧显得太年轻，通常有他现在成就的都是些上了年数七八十的人，而他二十出头到现在已经斩获不少奖项。
　　此时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都是头发稀疏的中年人，不过他们对于这位组长还是非常尊敬的。
　　“我过来前调用了数据库，这里的确存在与你们描述一样的海草，与普通海草不一样的地方是他的根茎处呈现锯齿状，但记录并未显示有安抚信息素的效果，所以需要拿到后再观察。”
　　姜泽笙给的初步结果很保守。
　　随后探索小队就根据阮阮给的位置开始探查。
　　而到了这里，自然就是人鱼的天堂，下潜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所以除了鱼谙阮阮和莱莱，顾白珅还额外聘请了几条人鱼跟着姜泽笙的队伍一同来。
　　其中就有——
　　“善北！”
　　突然看到老友，鱼谙那叫一个惊喜。
　　“好久不见啊鱼谙。”
　　善北也迫不及待地过来，不用怀疑，他就是看到了招聘人是顾白珅才过来了，想着好久没见鱼谙，便过来见一面。
　　当年同鱼谙差不多的他，现在也依旧差不多，只是眉宇间多了几缕成熟。
　　他也结婚了，就在成年礼后的第二年，跟族内的小雌鱼结了婚，生了个可爱的雌鱼宝宝。
　　鱼谙见过，阮阮莱莱也跟她一起相处过，后来甚至继承了鱼谙跟善北的关系，三条小鱼一起上学玩闹，直到后面走上各自的路。
　　“好久不见。”
　　鱼谙上前抱了抱他。
　　其实也不算太久，他们过个一小段时间总会出来聚聚，只不过这次也有个小半年了。
　　“对了，你家小蕊呢。”拥抱完，鱼谙好奇地看了一圈询问道。
　　“小蕊跟我妈去旅游了。”说到这，善北苦恼地挠挠头。
　　要说他伴侣可是相当温柔的，他还以为自己的宝宝也会这么温柔可爱，结果.......跟他妈妈一样，三天两头追着他打。
　　可恶。
　　但也相应的，小蕊跟善水非常合拍，在塔尔族内战斗力也很强悍，比当年的善北不知道厉害多少。
　　听说阮阮和莱莱抓到游龙鱼后，立马表示明年一定也要抓一条。
　　没错，小蕊和当年的善北一样，也就因为差几个月被分到了下一年的成年礼。
　　“小蕊的确跟善水阿姨很像。”
　　鱼谙忍不住笑了下。
　　善北叹气，不挠他什么都好说。
　　随后他赶忙推了推鱼谙，“走啦走啦快下水，你家俩孩子都下水了。”
　　“你怎么比我都急。”
　　“我拿你老公工资了。”
　　鱼谙抿了下唇，拍了下他的胳膊，“说什么呢。”
　　自从善北结婚开窍后就回过味来了。
　　之前鱼谙跟顾白珅黏黏糊糊，他还一头雾水压根不懂怎么个事，后面开智才明白过来。
　　在他不懂的时候给他吃那么多狗粮，真罪恶。
　　下了水之后，阮阮的熟悉感便涌上心头，他带头搜索起来，直接瞄准深海区。
　　如今的潜水艇技术已经可以轻松到达深海区，只是活动性有些阻力，所以，他们搜索的范围会更小也更仔细。
　　阮阮则是带着几条人鱼快速将周围过了一遍，随后不断缩小范围，最后锁定在一块儿区域由潜水艇进行扫描。
　　漆黑的海水下，只隐约可见潜水艇照射来的光芒。
　　阮阮和莱莱的红色鱼尾在一丝光束下更见璀璨，烈火的颜色格外艳丽美好。
　　鱼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果然，他还是喜欢红色的宝宝。
　　幸好当年的两只宝宝都红红的，现在长大了也很好看。
　　顾白珅穿着潜水服在他身边，抬手拉了拉他。
　　示意去其他地方看看，鱼谙这才回过神。
　　但即便缩小范围，他们寻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什么。
　　到了这地步，阮阮反而平静下来，他轻蹙着眉仔细在附近又寻了一圈。
　　但他很确定就是这里这块片区，那里有些奇异的鱼群，他记忆深刻。
　　想到这，他忽然明白过来。
　　“爸爸父亲，你们跟我来。”
　　他诱导鱼谙和顾白珅面前，随后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很小的洞口，只见打上灯光之后，依稀可以见到一簇簇很小的透明鱼从里面涌出来。
　　而俯下身子，就见里面洞口的边沿，压着一大片的海草，将洞内包围。
　　这些海草的根茎底部呈现锯齿状，就是他们要找的草。
　　但是阮阮没管这些海草，反倒是抓了几条小鱼装进了罐子。
　　“爸爸，之前或许猜错了，有用的可能不是海草，是这些鱼体表分泌的物质。”
　　阮阮将罐子放到鱼谙手中。
　　“而这些物质在他们自身上时是没有气味的，沾染到这种海草上时会特别明显，且洞口也有一点。”
　　话到这，鱼谙也明白过来，他用力晃了晃特质罐子，随后打开将小鱼放走，同时凑近嗅了嗅，里面果然有了一点点熟悉的气味。
　　所以，真的是鱼身上分泌的？
　　“爸爸，为保险起见，不如将这些都带回去让姜叔叔看看。”
　　阮阮俯身从洞里抓了一把海草出来。
　　家突然没了，那些小鱼着急忙慌得乱窜，但他们也逃不了，被阮阮一起抓进了另一只罐子。
　　随后将东西带给了姜泽笙。
　　测验效果并不用多复杂，姜泽笙已经将工具全部放在了潜水艇中。
　　不消片刻就得出结果，的确是小鱼身上的东西。
　　同时这物质能够吸附在海草身上，一旦离开，就会加速枯萎。
　　这种物质本身难以提取，但如果模拟海草表皮，就能够轻松吸附。
　　得到结果，一下所有人都出动去找窝和小鱼，刚刚活动半天的人鱼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休息，其他的交给仪器和大量人工。
　　“不如你们先回去吧。”姜泽笙抓着装小鱼的瓶子走过来道，“我认为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没有问题了，不过需要元帅多给我加派一些人手。”
　　“下一批的人明天会到。”
　　顾白珅道。
　　姜泽笙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元帅或许要提早考虑一下该平稳剂出来后的事情。”
　　毕竟如果平稳剂出现，这么重要的东西瞒不住，肯定会在联邦内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不止联邦。
　　到时定然会有利益相冲的人坚决反对。
　　但姜泽笙能想到的事，顾白珅定然也想过。
　　他总有办法的。
　　“累了吧。”
　　顾白珅转过身，轻抚了下鱼谙的脸，他刚从烘干室出来，已经穿好衣服。
　　“还好。”
　　鱼谙贴了贴他的手心。
　　“我们先回去。”
　　顾白珅道，接着看了一圈，“鱼阮和鱼莱呢。”
　　“应该还在外面吧，我叫他们回来。”
　　鱼谙打开对接器，跟两个孩子说了一声。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潜水艇内。
　　将回去的决定跟他们说了下，两个孩子都没什么意见，甚至因为自己刚办了一件对爸爸父亲有用的事，阮阮还非常开心。
　　“辛苦你们了。”
　　鱼谙抱了抱两个孩子。
　　专业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们一家四口直接先回了主星。
　　一桩大事有了希望，鱼谙的心也放松不少。
　　“白珅......”
　　他抱着顾白珅，轻轻靠在对方怀里。
　　顾白珅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头发，“一件件慢慢来，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
　　解决了信息素，后面就是延缓寿命的方法。
　　其实顾白珅对单单延缓寿命并不满足，如果仅是这样靠机械也能存活，只是身体衰老难以动弹。
　　他不愿意。
　　他要更久的保持身体的状态，好好陪着鱼谙。
　　实在不行，他的确会使用仿生人的方案，将自己的大脑心脏保留，其余改造成机械，但这是违法的，这一方面的继续也久久停滞。
　　启用的话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和时间。
　　不过要是成功却是永恒的，他不仅能陪着鱼谙直到他离去，甚至能带着他的意愿在身体出意外前照看着两个孩子。
　　“鱼谙，不要担心。”
　　他亲吻鱼谙的眉骨，“我舍不得你。”
　　鱼谙抓着他的手，轻轻在指尖揉捏，低声道，“我也舍不得你。”
　　要说最初还能有许多孩子的因素在，但现在，他是真的很喜欢顾白珅这个人。
　　顾白珅紧紧搂着他，轻应一声。
　　随后邀请道，“既然今天有了好消息，晚上不如去个地方。”
　　“嗯？”
　　鱼谙看向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接着面色微变。
　　“你不要有什么坏主意。”
　　“想什么。”
　　顾白珅笑了下，捏捏他的脸，“是今晚主城有植花秀。”
　　鱼谙一愣，点点头，“也好。”
　　说起这个节日，倒让他想起上主学院那会儿的事，那时他并不清楚植花秀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很普通的赏花节。
　　直到后面跟顾白珅在一起，在陆地待得时间久了，才逐渐明白过来。
　　原来当时的应昭是那个意思。
　　本来只是这样也没什么。
　　可后面对方告知他alpha不能怀崽时的神情........他当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开心。
　　后来联系起来便明白了。
　　见鱼谙沉思，顾白珅捏过他的脸，“怎么，还有忘不掉的人。”
　　鱼谙扒拉开他的手，瞪了一眼，“才没有。”
　　顾白珅闷笑了下，抱紧他，“今晚就我们去，那两个崽子让他们自己玩。”
　　“你总要甩开他们。”
　　鱼谙嗔怪道。
　　“没办法，得让我过二人生活了。”
　　...
　　晚上。
　　顾白珅给另外两只小鱼发了自己解决晚饭的消息后，就带着鱼谙溜走了。
　　阮阮：........父亲真讨厌。
　　莱莱：走吧，我们自己去吃点。
　　今夜的主城很是热闹，行人来来往往，顶上的列车不断飞驰而过。
　　一年一度的植花秀再次开展。
　　这里的门票价不便宜，但于顾白珅来说也只是洒洒水了。
　　他领着鱼谙走进展会。
　　里面各式各样的花一下便映入眼帘，的确与当年应昭跟他展示的无差，或者说多年过去比那些更加美丽。
　　这些花分下围和上台，上台的花每一种都被容器覆盖，容器四周打着不同的灯光，更凸显花的特殊和优势。
　　下围的花则是密密麻麻一大堆的围绕着台子，暴露在外，可以俯身触摸感受。
　　来这里的大部分是情侣，其次是好友家人。
　　植花秀本也有情侣之间定情的意味在。
　　但也不乏独自过来欣赏的。
　　顾白珅牵着鱼谙的手，轻轻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慢慢行走在丛丛花束间，逐渐走到些人流稀少的地方，四周一下变得安静下来，这里的花同样很美，但或许大多的人在热闹的前厅，这里便少了些。
　　鱼谙跟在顾白珅身侧，看过一处处展柜的花，偶尔停下来说上几句。
　　顾白珅都耐心同他聊着。
　　直到余光似乎瞥见什么，鱼谙蓦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正静静站在一只彩色根茎的花朵展柜前。
　　他微微垂直头，看着展柜花朵的目光，怀念而怅然。
　　自从进入议员团后他红色头发再也未回去过，耳朵上的耳钉也多年未戴，看起来早就没了学生时的半分张扬，倒显得沉稳内敛。
　　或许是察觉什么，他抬头看来，这一瞬间，正对上了鱼谙的视线。
　　他似乎怔了怔，下意识想避开，但最终还是沉默地走到了鱼谙和顾白珅的近前。
　　“好久不见。”
　　他在距离两米的位置停下动作，淡淡笑了下。
　　鱼谙默了默，看了眼身旁的顾白珅与他对视一眼，随后才看向应昭，轻轻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他的神情略显局促。
　　跟姜泽笙不同，因为当年的事，他没再怎么见过应昭。
　　似乎察觉他的情绪。
　　应昭垂下目光，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半点没了当年张扬少年的影子。
　　成为正式议员的他变得足够沉稳，也足够捉摸不透。
　　只是面对鱼谙，他还是露出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当年的事........对不起。”
　　他也是在人鱼面世后才知道，原来人鱼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当年他的幸灾乐祸，对鱼谙来说不亚于一个天大的打击。
　　但是，事情发生已经很多年了。
　　鱼谙也没再多提，只是道，“过去了。”
　　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因为一句道歉而复原。
　　应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不打算过多纠缠。
　　他只是非常寻常的寒暄道：“你这些年过得可以吧。”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鱼谙点了点头，“你呢。”
　　“也挺好，应仁死后，我住去了小姨家跟他们一起生活，后面进了议会。”
　　听起来确实还可以。
　　“对了。”应昭顿了顿，“我结婚了。”
　　顾白珅这才看向他，轻挑了下眉，似有点疑惑随即便了然。
　　然而听到这句，鱼谙的神情顿时好了不少，“你结婚了？”
　　“嗯。”应昭笑着应道。
　　既然他结婚，也意味着跟当年的事彻底划清，鱼谙心头也放松了不少。
　　他的语气开始放松，话也多了点，随意跟应昭聊了几句。
　　应昭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仿佛他的确有个幸福美满的婚姻。
　　直到时间差不多，鱼谙拉着顾白珅的手退后一步，“那我们先走了，以后再见。”
　　今天一面也不过巧合，以后或许也不会再多碰面。
　　应昭唇角带着笑意，淡淡点了下头，“再见。”
　　鱼谙转过身，拉着顾白珅渐渐离开，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应昭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他当然没结婚。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他喜欢的，还是鱼谙。
　　他依旧会一直等待。
　　但他也并非苦闷，除此之外，他的事业他的亲人，都很好。
　　他觉得现在生活也很不错，唯独爱人这个位置是空缺的。
　　总该有些遗憾和强求不得的，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执着。
　　...
　　突然的插曲并没有干扰鱼谙和顾白珅的兴致。
　　他们走完了植花秀便去了其他地方逛逛，时不时来点小吃饮品，完全融入那片烟火气中。
　　待回家时，已是深夜。
　　鱼谙刚进家门，就嗅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他走过走廊拐了一角，就见后院挤满了鱼，院内的树木路灯上，挂满了小灯笼，底下摆放了好几张桌子凳子，还有各式各样的食物。
　　烤炉正徐徐冒着热烟，一股烤肉的香味弥漫开。
　　鱼谙一愣，对上两条熟悉的鱼时，面露惊喜，“爸爸妈妈！”
　　“谙谙！”
　　鱼楚连忙过来抱住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肯定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呀。”阮阮一边扇火，一边酸溜溜道，“父亲终于舍得带爸爸回来了。”
　　“出去休息一下也好。”桑若随手开了一瓶果酒，自从来了陆地他就慢慢爱上喝这个。
　　也不喝烈酒，偏爱喝甜甜的果酒。
　　“爸爸父亲快坐吧。”莱莱走前上，拉过鱼谙。
　　鱼谙连忙开心应下。
　　顾白珅倒是还未上前。
　　顾元辰突然凑过来低声道，“喂哥，这里都是鱼诶，就我们俩人。”
　　“鱼阮和鱼莱算人也算鱼。”
　　顾白珅道。
　　“他们？他们是魔鬼转世。”顾元辰惊恐。
　　“小叔你是不是又说我们坏话呢。”
　　阮阮突然冒出头道。
　　“我没有！”顾元辰激动道。
　　“有。”顾白珅道。
　　阮阮瞪了顾元辰一眼，哼哼道，“小叔就会告状。”
　　略过身边的打闹，顾白珅的目光看向被鱼楚和桑若围着的鱼谙，眉眼忍不住柔和下来。
　　他原本并不惧怕死亡，只是现在，拥有的太多了。
　　“父亲也快点过去吧！”
　　“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