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崽崽竟然能拯救世界?-jjwxc 作者:咬猫耳朵 简介:   慕枝安生活的世界,怪物横行,死伤无数,社会动荡。   慕枝安却被兄长保护得很好,不知世间险恶, 娇弱单纯,还有点笨。   直到兄长被怪物BOSS们残忍杀害,他被迫离开温室,独自生存。   ……尽管他很弱小,也想杀了所有怪物,替最爱的兄长报仇。   但只有与怪物血统一模一样的人,才能杀死怪物。   这种人根本不存在。   慕枝安注定无法报仇,注定只能苟活于世。   某天,他绑定了一个系统。   【你既然没法找到杀死怪物boss的人,但你可以创造出他们。   所以,请和怪物们生崽崽,崽崽拥有与怪物一模一样的血统,可以让他们杀掉怪物!你将是未来的救世主!】   于是 ,慕枝安努力和【变异人鱼】、【恐怖杀人兽】、【恶魔AI】等等怪物接触、生崽。   过程很辛苦,体型不匹配是常事,还会因为生殖隔离怎么都怀不上,慕枝安累得直掉眼泪。   怀上后会被怪物们纠缠不放,无法逃脱,更可怕的是被它们知道他生了不止一个怪物的崽?!   后来,幼崽们长大了,和他们的怪物父亲一样强大,但只对慕枝安言听计从,将慕枝安视作神明,能顺利把怪物给杀死。   从此,诡异世界有了新的传说。   看似最弱小的少年, 竟然拥有一群能杀死怪物boss的手下。   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如此多的强者为他卖命?   慕枝安:他们是我生的啦!   ——   怪物是由死亡、绝望、悲伤构成的怨灵。   而一个最常见的“家”,则由母亲、父亲、孩子三种角色构成。   慕枝安和怪物恋爱,给它生了孩子,让它成了父亲,拥有了家。   【恐怖杀人兽】生前是一只被人虐待致死的流浪小狗,死后,它成了有家的小狗!   【变异人鱼】生前活在污染海域里的变异鲸鱼,死后,它被世人唾弃的基因,竟然有人将其延续下去   【恶魔AI】残暴无情的电子恶魔,竟然被赋予了当父亲的权利?ai也能当一个好父亲吗?   *笨蛋小美人受,没有大肚、孕吐情节描写。没有副cp,孩子们是非人类,成年形态居多,只爱妈妈,没有父亲这个概念。   阶段性1v1,怪物们都是切片,兄长是义兄,也是切片,后面会复活。   内容标签:   轻松 [1]当保姆:那一家人特别喜欢你。   01城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下着,雨水混着泥浆流入小巷,小巷尽头开着一家私人小诊所,窗户透出暖光。   诊所开了有些年头,药品柜生出锈迹,泛黄的人体器官图贴在墙壁上,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   池枝圆没有带伞,淋了雨,头发湿漉漉,黏在雪白的额角。   “毛巾在桌面,拿去擦擦头发,小心感冒。”医生说。   池枝圆很瘦,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到透明,毫无血色,要是因为感冒引发肺炎,在如今的时代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但此时他安静静地垂着眸子,没有任何反应,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电视机坏掉的雪花滋啦声。   他摘下耳后的月牙形助听器,用纸巾擦拭干净水珠,重新戴上,雨声、空调轰鸣声、水壶烧煮声,世界终于清晰起来。   医生见池枝圆拿毛巾擦干头发后,才放下心问道:“哪里不舒服?”   池枝圆细眉皱起,浓密的长睫低低垂落:“昨晚没睡好,又做了那个梦。”   医生放下登记病历的笔,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对方:“说来听听。”   “我又梦见了世界末日。”   池枝圆无法用具体语言形容。   恶魔从地狱降临人间,本应死去的天空再度复活,翻滚的乌云其实是腐烂发黑的肉,大地在瓦解陷落,深渊传出尖啸般的哭声,恐怖感席卷遍天地。   “但随着世界毁灭,我的‘家’越来越和谐。”   他是一个孤儿,梦里的他却有一个家。   梦中,他在“家”里睁开眼,他正躺在沙发上,腹部盖着小毛毯,手上攥着看了一半的书。   窗外是正在毁灭的世界,一切都在崩塌,而不远处传来饭菜热香,有人轻柔地唤他圆圆,让他赶紧来吃饭,仿佛这只是在一个格外平凡的周末中午。   窗外晃动的阴影应该是繁茂树荫,而不是肿胀腐烂,正在偷窥屋内的巨眼。   池枝圆坐到饭桌前,椅子有点高了,纤细的小腿翘起,白皙脚尖挂着毛绒拖鞋晃动,像小猫乱晃的尾巴尖尖。   家里的一切并不豪华,很普通,三室一厅小户型,墙壁泛黄,嗡嗡响的老式冰箱,木桌缺了个角,窗台放着一盆稀稀疏疏的小黄花。   明明已经世界末日了,天空塌陷,阳台的洗衣机却仍在轰隆隆转动,盆里泡着几件内衣,稀疏平常。   桌面上是一大盆肉丸子汤,冒着热腾腾的白雾,暗红色肉球鼓起肉筋,浸在肉汁里,闻起来很香,池枝圆吞吞口水。   抬起头,对面坐着他的“家人”   池枝圆一直看不清祂们长什么样,面部像被人用黑笔狠狠抹去,糊满线条,声音严重失真,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圆圆,快尝尝,肉很新鲜,现宰现炖的。”他的家人夹了一块肉,嘎吱嘎吱咀嚼肉里的碎骨,声音很兴奋:“在外面可吃不到家的味道哦。”   池枝圆犹豫着,家人夹了一颗肉丸塞进他嘴里,生怕他不肯吃,池枝圆腮帮子直接鼓了起来。   “唔。”肉筋很弹牙,新鲜到血管还在蠕动,咬下去浓郁的血水溅了一嘴。   碗里装满红色肉汤,肉味扑鼻,肉汁浓稠,他喝了一口,味道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肉都要鲜美。   究竟是什么动物的肉呢?   他拿起筷子,不知不觉地吃了一口又一口,眼睛眯着,神色餍足,扁扁的腹部鼓得厉害。   “圆圆今天好听话,竟然不闹脾气不吃饭了,肚子都吃得像怀孕了。”突然有人说。   “圆圆就应该多吃点肉,太瘦了……他的腰我一只手掌就能盖住,怕不小心养死。”   “圆圆乖乖在家就是好,我们可以给他喂很多这种肉,是吧?”   “圆圆慢慢就离不开家的味道了。”   家里人七嘴八舌讨论起他,好像只是在讨论家里名字叫圆圆的小猫咪怎么养。   池枝圆脸颊烧红,莫名地不好意思,低着头干饭。   吃完饭后,池枝圆准备回卧室看书时,看见一个家人从地下室拿出来一把砍刀。   砍刀有人的小腿那么长,刀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刀锋磨得发光,银色刀面布满干涸的暗红血痕,血迹重到已经与金属融在一起,无法擦掉。   巨大的刀锋不经意蹭过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池枝圆莫名地害怕对方要做什么坏事,往墙角躲了躲。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轻笑:“明天炖骨头汤给圆圆喝。”   祂系着围裙,鹅黄色碎花围裙很旧了,上面都是洗不掉的血印子,补丁缝了又缝,一看就很持家。   “圆圆每天都在抱怨腰痛,可能是缺钙了,得补补。”祂难得轻笑一声。   是自己误会祂了……   自己和家人的感情真好啊。   池枝圆回到卧室,厨房传来大砍刀砍碎骨头的重响,骨头很大块,对方砍得很卖力,不像在砍骨头,倒像在砍仇人,刀刃重重劈向砧板,整座楼都在震,连着楼房都要劈烂,力气大到不像人类。   骨粉和鲜血味充斥了整个家。   池枝圆想起自己什么家务都没有做,很羞愧。   突然,玻璃摔碎的脆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骨头拧断的咔嚓声,骨头是包裹在血肉里的,咔嚓声很闷。   接下来满屋子都是这种声音,皮肉被撕开的唰啦声,某种饱满脏器被刺破的噗嗤声,还有愤怒的尖啸,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池枝圆怕吓到家里人,心一紧,连忙下床。   刚穿上拖鞋,家人的头探进卧室。   “圆圆,没什么大事,是他们又吵起来了……可能是因为你用剩的围巾只有一条,他们都想拿来戴。”   “过一会儿就不吵了,你好好休息。”   “这样呀……”池枝圆松一口气。   几分钟过后,家里果然恢复安静,他走出卧室,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地板缝里嵌着红白相间的肉沫,不知是不是食物残渣。   而且家里少了一个人。   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圆圆,哥哥怕我们睡不着,出去给我们买牛奶了。”   池枝圆觉得一家人就是好,刚才还在打架,现在就去帮对方买东西。   但是都世界末日了,外面还有牛奶买吗?   池枝圆一直没等到祂回来。   他犯起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上床。   床是双人床,旁边放着一个枕头,被子乱糟糟地蜷着,床单还留着抓痕皱褶。   他还没睡多久,突然闻到床头有股腥味。   池枝圆翻过身,向床边探头,看见垃圾桶里竟有一枚使用过的安全套。   薄薄的橡胶套被液体撑到极致,鼓囊囊,尾部打了一个结。里面的液体更是诡异极致,不同于人类的乳白,而是浊红色,液体还是活的,在蠕动挣扎。   像某种远古深海生物,试图穿透套子回到母体,回到温暖湿润的巢穴。   为什么家里会有这种东西?是谁和谁用的?   池枝圆对眉头紧皱,贝齿快把嘴唇磨出鲜血,双手不安地相互揪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甲缝嵌满血。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重要。   除了家里偶尔有点反常外,这个家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很幸福了,他不再是孤儿了,不用终日蜷缩在孤儿院角落瑟瑟发抖,不用每天都守在门口等人来收养自己,最后却无人问津。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不满足?   只是……   如果他没看见窗外的巨型腐眼一直像第三者阴森森地偷窥他洗澡吃饭就好。   没看见他真正的家人已经变成尸骸悬挂在家门前就好。   没看见宣告人类基地全体沦陷的告示吹到玻璃窗上就好,告示沾满血迹,字字泣血。   没有注意到自己脸颊淌满鲜红的血泪,他在伤心什么?   没想起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   ……   “这就是我昨天做的梦。”   “我做了很多次这种梦,离不开末日和那几个所谓的‘家人’,我很害怕。”   池枝圆低垂脑袋,睫毛颤抖,眼尾红得像刚哭过,手藏在桌底,指尖抚过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掐痕。   他每次都会在梦里掐自己,无意识地逼自己醒来。   煮沸的茶壶发出尖哨声,医生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雾四溢的茶水,递给池枝圆。   “不要怕。”   “你做噩梦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作为孤儿带来的创伤,让你潜意识里迫切地想要家人,以及你对生存焦虑,害怕人类失去庇护所。”   “再说了梦里有什么都不出奇,我昨晚还梦见我吃的汉堡包长出双腿追我。”医生笑了笑,安慰他。   打印机滋滋作响,医生开好处方单:“给你开了一点安眠药。”   他从抽屉里的小药箱捣鼓出几颗白花花的小药片,装在塑封袋里递给对方。   池枝圆看着来源不明的药片,圆眸透出疑惑:“确定有用吗?”   医生喝了口茶水,打包票:“这是智核生物集团最新研发的药品,智核的名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吃了它,就绝对不会再梦到你那几个家人。”   “但绝对不要吃多,睡前只能吃一片,不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有人逼你吃也不要吃。”   谁会逼他吃?   池枝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把药品收好,离开小诊所。   外面还下着雨,雨丝稠密,泥泞地面倒映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行人步履匆匆。   池枝圆撑着伞走上天桥,看见远方有一面耸入天穹的高墙,投下的阴影覆盖整座城市,像山巅,又像远古巨人宽阔的背脊,孤独而沉默着背对人类。   一千年前,世界爆发污染病,刚开始只是人类长出了六只眼睛六条手等等,慢慢地没有生命的床、碗筷、屋子都长出了肢体,最后波及每个物种、每个个体,连时间、空间都被污染。   那些只存在于鬼故事的怪谈,因为逻辑被污染,登陆于世界。   人类灭亡了九成,人类濒亡之际,能够抵御污染的安全墙诞生,人类文明得以延续。   安全墙并不是只有一堵,而是像卷心包菜,环形状一层包一层,每一层中间都是一座城。   数字越大的城市就越靠外层。   池枝圆所在的101号城位于最外围,在所有基地中属于发展进度最慢、经济最贫困的一个。   生态系统无人维护,天空常年阴雨连绵,垃圾在街道转角堆成小山,席卷而来的微风恶臭难闻。   池枝圆撑着伞回到垃圾填埋场旁边的老式小区。   棚户楼用渔网和水泥违建了许多层,摇摇欲坠。   池枝圆走进棚户楼电梯,按了地下18层。   穿过狭窄昏暗的走道,钥匙插入生锈的锁孔,他推开门,回到家。   地下室很小,只有五平米,但布置得很温馨,毛坯墙壁贴上碎花墙纸,地面铺了层泡沫软垫,被褥枕头洗得发白,短裤衬衫整整齐齐挂在一旁,散着洗衣粉香气,一盆塑料假花放在床头。   这里没有独立浴室,他不习惯在公共浴室和别人一起洗澡,便淘了个二手喷水器,用塑料布在房间隔出小空间当浴室。   池枝圆洗完澡,赤/裸弱小的身体裹在宽大浴巾里,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颊两侧,衬得面庞雪白,像随时会碎掉的玉器,   他坐在床上,拆开医生给开的药,含着温水吞了一片。   隔壁租客打起电动游戏,音乐声与亢奋的尖叫声穿透墙壁,楼上的情侣又开始吵架,酒瓶砸在墙壁,伴随着怒骂声。   池枝圆索性摘下助听器,世界彻底归于寂静,当聋子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   安眠药起效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思维混混沌沌,眼皮沉得直往下压,但他没忘记今天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投简历。   他打开招聘软件,刷新今日有招聘需求的岗位,将简历一一发过去。   他目前失业在家半年,吃饭要钱,租房要钱,助听器用了很多年,随时都会坏掉。每天晚上准时上线发简历已经成了习惯。   但神志抵不过药物,几分钟后,手机从池枝圆手上掉落,头歪到一边,眼皮合成一条缝。   医生说这种药会产生幻觉果然没错,他睡过去前,明明只有他居住的房间竟然出现其他人。   一个黑影蜷在床尾角落。   黑影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低头看他。   即便池枝圆看不见对方被阴影覆盖的脸,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   清晨第一缕雪白雾气萦绕在街道,商店卷起门帘的哗啦声陆陆续续响起。   池枝圆刚睡醒,惺忪的睡眼揉了揉,头发蓬松凌乱,踩着毛绒拖鞋走去便利店里买早餐。   他昨晚一觉睡得很好,没有再做任何梦,祂们应该彻底从他的梦离开了。   他推开便利店玻璃门: “你好,还有没有牛奶味的营养膏?最便宜的那种。”   店员从泡沫保温箱里拿出猫罐头似的小罐头。   “五块,扫码还是现金?”   池枝圆打开二维码,店员用扫码仪嘀了一声。   手机突然响起尴尬的电子音。   “余额不足。”   池枝圆:“……”   他连忙查看余额,发现竟是一个大零蛋。   他以为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块钱。   在店员疑惑的目光下,池枝圆挠挠头:“钱忘记带了。”   他的耳根子烧红,埋着头走出便利店。   回到地下室,他坐在床上,灌了一杯白开水填填饿得发慌的肚子。   池枝圆打开招聘软件,真诚地祈祷能找到一份工作。   招聘软件来来回回地刷新好几次,……依然空荡荡。   消息大多都是已读不回,为数不多回复他的是一些系统自动投递的不正规岗位。   “发张不穿衣服的全身身材照来看看,因为是模特岗,穿衣服影响评估质量。”   “这里需要一个私人助理,和老板同吃同住,老板也是单身,一个人住,面试地点在老板家。”   “地下酒吧需要一个酒侍,偶尔要陪男客人回家。放心,你是男的,他们也是男的,很安全。”   池枝圆长得很漂亮,头发乌黑,皮肤雪白,五官雄雌莫辨,琥珀色圆眼水汪汪,睫毛浓密到像小扇子,身形纤细,像橱窗里又小又精致的洋娃娃,连声音都是细细软软的,第一次见他的人总会误认为他是小女孩。   简历上的证件照再加上听力残疾,难免会吸引不少不轨之人。   池枝圆退出软件,丢下手机,叹口气。   孤儿院很穷,供不了他上学,他小时候没有助听器,保育员教怎么认字都听不见,也不知道现在字认没认全,总之他还在文盲范畴内,只能从事垃圾清洁工、高空作业清洁工、能源管道搬运工这些低端工作。   他找工作秉持着累点脏点没关系,只要正经就好的原则,但没想到现在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了。   他站起身,想再倒杯水,突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及时扶住墙才没摔倒。   低血糖犯了。   上个月这栋楼就有人活活饿死在家,恶臭和苍蝇在楼道飘荡三天才有人发现。   池枝圆想要不要提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免得到时候臭到别人。   突然,手机叮一声,池枝圆下意识打开屏幕,好友申请框弹出小红点。   【惠万家家政中介李鸣申请加您好友】   !!!   池枝圆眼睛一亮,心跳猝然加快,抖着指尖点了通过。   惠万家家政中介李鸣:【你好,请问您有没有做家政的意向?我把您的简历发到我的客户群,有客户想邀请您去他家做保姆。】   池枝圆:【当然可以。小猫点头.jpg】   惠万家家政中介李鸣:【工作内容是打扫卫生和做饭,然后照顾一个九岁的孩子,另个孩子已经成年了。他们家的父亲双腿残疾,但生活能自理,只需要基本的护理就好。您看下有问题吗?】   内容没有问题,就是……   【安全有保障吗?】   池枝圆经常遇到看起来很正经的工作主动找上门,结果仔细了解是骗子,去了轻则卖/身,重则割眼割肾,而且保姆工作性质特殊,工作地点在封闭空间,为老板贴身服务,不能随时逃跑。   惠万家家政中介李鸣:【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家主人都已经结婚很久了,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男主人很爱他妻子,很爱。】   他拼命地强调。   池枝圆安下心,甚至生出几分误会对方夫妻感情的惭愧。   中介又发来新的消息。   【这一家人给出的工资是一个月60000基地币,包吃包住,周末双休。】   !!!   一、二、三……   六个零?   池枝圆怔在原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数了好几遍后面耳朵的零,又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确定没有打多两个零?】   【没有,这一家人特别有钱。】   池枝圆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什么很特别的日子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发烫。   惠万家家政中介李鸣:【今天晚上,你收拾好行李,到稻花街的公交站,雇主派车来接你,车牌号U9234。   你不要怕,那一家人特别喜欢你,家庭氛围很和谐温馨。】   *   池枝圆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一只缝得破破烂烂的老旧布偶、用布小心翼翼裹起来的照片。   他走出家门,天空仍是灰蒙蒙,乌云压在头顶,电线,飞速驶过的载客摩托车随时会溅行人一身泥。   但池枝圆今天的心情难得不错,看不见的尾巴高高翘起,走得比平时快很多,常年翻垃圾吃的流浪小猫偶尔捡到一条鱼也会很高兴。   他的身侧是一排排商铺,这间商铺早已倒闭,窗口黑黝黝,只有一家卖电视机的商铺还在开着。   橱窗内展示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今日新闻。   “目前人类可观测到的墙外区域污染浓度与一年前相比同比上升300%。”   “101号墙外调查军正在招募新成员,有意者请联系电话……”   “一群众在某小区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经查明,死因系自缢,死亡时间约两个月前,死者名字李鸣,生前为惠万家家政公司中介。”   车辆来来往往,鸣笛声频繁响起,池枝圆没有听清新闻在说什么。   池枝圆按照中介发来的地图走到候车地点。   夜色渐深,四周不知不觉起了大片雾气,浓重白雾吞没了前方的道路,像有东西藏在雾中。   他只能勉强看见旁边是一片荒废的田野,公交站早已废弃,孤零零伫立在雾中,生锈的路牌摇摇欲坠,刻着“稻花街”三个字的红漆在潮气下化成一条条地往下淌,像扭曲的血水。   四周安静到吓人,连风声都听不见,落针可闻,池枝圆差点以为助听器坏了。   101城人口密集,按理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声。   他走错路了?但这里确实是稻花街……   下一刻,两行刺眼的灯光穿透雾气,汽车行驶的轰鸣声打破寂静。   “吱呀——”   刹车停稳,一辆小轿车停在池枝圆眼前。   小轿车是末世前21世纪家家户户最常见的那种,看上去很老旧,白色外壳剥落生锈。   车牌号和中介所说得对得上。   池枝圆把行李箱放到后尾箱后,拉开后座车门,发现驾驶座没有人,屏幕显示正在自动驾驶,他便大胆地坐上去。   车门关闭,车辆缓缓起步。   雾霾越来越浓,无论朝车窗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见一片混沌不清的雾白,看不见车子正在把他带去哪里,就算有人趴在车外面他也看不见。   这让人想起末世前的一部恐怖电影《寂静岭》,里世界永远都被白雾笼盖着,结局主角以为自己回家了,一如既往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其实是因为里世界的家、家人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   他永远回不了家了。   池枝圆收回目光,百般无聊地打量起车内。   车子是普通的五座车,很适合一家人开车出去游玩。   几片已经风干的柚子皮放在车门置物槽里去味,风挡玻璃窗前挂着一枚平安结,随着车子行驶晃动着,平安结很旧了,红色变得混沌不清,结绳翘边破损。   封闭昏暗的环境很好睡觉,他坐了一会便开始犯困,眼皮直打架,头歪在靠枕上睡去。   *   池枝圆睡醒后,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驾驶座屏幕显示抵达目的地。   他揉揉眼睛,拿上行李,打开车门。   101城气温系统常年没人维护,101城一直处于又闷又燥的夏天,垃圾放一晚就生虫了,   现在车子不知开到了哪里,冷空气扑面而来,薄薄的冰霜压得松树叶下沉,像走进能永恒地保存死物的冰窖。   马路对面伫立着巨大的西式庄园,尖塔隐没于黑夜,铁门敞开一条缝。   这八成就是雇主的家。   滚轮咕噜噜地碾过石板路,他走进庄园。   庄园比他想象中得大。   斑斑驳驳的石板路向深处蜿蜒,圣女雕像俯首祈祷,伫立在门口两侧,罗马柱上的裂缝爬满青苔,中间的西式府邸隐没于黑暗。   明明周围是一大片森林,却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蚊虫的窸窣声,一切静止到诡异。   只有尸体才永远不会发出声音,这个世界像死了,只剩下他。   也许只是老板和他的孩子们不喜欢噪声吧,庄园的户外隔音措施做得很好。   池枝圆想。   他走到庭院中心的洋楼门前,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前的落叶早已腐烂,门把手落了一层薄灰,仿佛很久没人打开过门。   他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下衣领,屏幕映出的少年戴着鸭舌帽,帽檐比脸还大,衬得他年纪很小。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保姆工作……   月薪六万,比防污染局平均工资还高,会不会这份工作就有注定没法解决的问题?还是老板特别难伺候?或者因为有传染病?   如今最普遍的传染病就只有污染病,谁染上了会变成传说中的怪物。   池枝圆想来想去,仍是鼓起勇气,敲响门。   那可是六万块钱。   工作一年就是六十万,两年就是上百万。他可以把旧衣服换了,买新助听器,搬出地下室,gap一年学门能坐办公室的技术,甚至租一套有阳光的小单间,有底气去大医院问问耳聋有没有得治。   他在外面只有时薪五块钱,哪怕卖命去干活,也只能赚够饭钱。   他想着,走神得厉害,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已经打开。   ————————!!————————   开文了,阔别两年了,终于和大家见面啦,日更到完结。万人迷团宠小妈妈文,孩子都是和攻do后亲生的,且顺产,受有非人类生育器官(类似omega),有生育需求会长出来。[黄心][坏笑]   这章发个概率50%的小红包~[比心] [2]雇主家的两个儿子:接档文《恶毒后妈揣崽翻车了》   池枝圆没听见对方来开门脚步声,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人脸。   出现在他眼前的青年很英俊,暖阳似的浅金发,蔚蓝眼睛让池枝圆想起只在画册里见过的海洋,雪白浪花乘着海风在他眸里绽放,五官完美到不像真实存在的人类,像虚拟的电脑建模人物。   池枝圆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一动不动,仰着头看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青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最后对方笑了笑:“你是新来的保姆吧?”   “是……”   “那快进来,外面冷。”   青年接过他的行李箱,拖进走廊。   洋楼从外面看起来很阴森,里面的装修竟然出乎意料的温馨,地面铺着羊绒地毯,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高高跃起的焰光将墙壁照成暖黄色。   真皮沙发七歪八扭地堆着几个抱枕。   池枝圆局促地坐在上面,低着头,双手纠在一起不知往哪放。   青年给他倒了杯热茶。   池枝圆小心翼翼问道:“你是……?”   他记得老板双腿残疾,坐轮椅,眼前的人明显双腿很正常。   “我叫时青宴,雇佣你的是我父亲。”青年温声说。   “???”那么大一个孩子?看起来比他还大……池枝圆愣住。   “我还有一个九岁的弟弟,叫时尧。”   那还好……池枝圆想。有小孩子在,他的工作生活可以多些亮色。   时青宴:“你的工作内容是做一家人的饭,打扫生活区域内的卫生,帮忙照看下我弟弟。我父亲出差了,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   他嘴角扬起弧度,蓝眸宁静到像一泓湖泊,最烈的风也只能吹起淡淡涟漪。   “父亲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把我看成父亲的替代者。”他说。   池枝圆很想问明明只是一份普通的保姆工作,工资为什么要给到六万块那么高,但他不笨,硬生生忍住了。   时青宴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转移了话题:“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时间不晚了,早点睡觉。”   池枝圆站起身,跟上对方的步伐。   旋转楼梯扶手刻着繁复的花纹,二楼有很多房间,门用沉重的铁锁栓着。长长的走廊朝黑暗延伸,看不见尽头潜伏着有什么。   可能是住久了地下室,他不习惯那么大的房子,看着黑黝黝的走廊,心脏怦怦跳。   好再雇主的孩子看起来脾气不错,很温柔,让他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这家人应该都很善良,不是黑心资本家。   池枝圆紧紧跟着时青宴,若有若无地蹭过对方的肩膀,蹭了点对方衣服上的冷香。谁对街边的流浪小猫咪好,它也会翘起尾巴若有似无地缠缠蹭蹭人的脚踝。   他走到一半,猝然停下脚步。   背后不知何时响起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身后却空无一人,走廊墙壁的一排烛灯散着微弱的光。   他继续走路,脚步声消失了。   他想起脚下有地毯,人在地毯上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八成是他听错了。   可池枝圆没走几步,脚步声又响起来,身后依旧没有人。   “怎么了?”时青宴问他。   “好像有人在我们后面。”   池枝圆皱眉,竖起耳朵仔细听。   噔噔噔……蹬噔……   他终于听出来了,——脚步声来自天花板,天花板没有铺地毯。   他还没反应过来,听见时青宴对空无一人的走廊说:“时尧,别恶作剧。”   天花板和地板都藏在黑暗中,脚步声逼近,一个小男孩从阴影里走出。   “抱歉。”时青宴温声说。   “没关系……”   池枝圆说着,目光突然停顿在小男孩脸上。   不因为别的,因为对方看起来……太可爱了!   奶白皮肤,巴掌大的小圆脸,小绵羊似的毛绒金卷发,蔚蓝色圆眼睛,穿着背带裤和小白袜羊皮鞋,像西方油画里养尊处优的小王子。   小男孩拘谨地躲在时青宴大腿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打量池枝圆,眼神怯生生。   时青宴摸摸他的头:“这是我弟弟。”   “时尧,快去和池枝圆哥哥打招呼,以后就是他照顾你。”   时尧小心翼翼挪动身子,凑到池枝圆身前,像小狗第一次与人类见面,仰着头仔细打量一番后,又嗅嗅对方的衣角。   最终鼓起勇气,抱住少年的腰,声音奶声奶气。   “圆圆哥哥。”   池枝圆心软软,使劲揉揉池应禾的脑袋,对方的头发冰冰凉凉,连着头皮和头骨都是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他只当小朋友是空调吹多了。   最后,时青宴把他带到一扇门前:“枝圆,这是你的房间。”   “对了,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不管有谁在外面叫你,都不要离开房间。”   池枝圆:“好。”老板家的规矩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   时青宴把钥匙交给他,便离开了。   卧室比想象中大得多,松木地板,落地窗,轻纱窗帘随风而起,墙柱之间嵌着老式柴火壁炉,中间的双人床落满层层叠叠的厚床帐,床褥一层叠一层。   地毯刚洗干净,能闻到洗衣粉味,池枝圆试着脱鞋才踩上去,毛绒绒的,抬起脚会出现一对毛脚印。   他还发现房间里有最新款的空调和暖气机、电视机。   池枝圆以为房子里只有油灯是因为太偏僻了没有通电……   他住过最便宜的屋子就是没有通电。   这个庄园到处都是油灯,是明火,必要时能掀起一场大火毁灭一切证据,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统统化成灰被风吹走。   为了安全,池枝圆吹灭油灯,打开电灯。   他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换洗的衣服。   浴室也很大,大理石浴缸足够两个人一起洗澡,夫妻一起使用最合适。   花洒一打开喷出来的是热水,洗浴篮放着没拆封的香皂、洗面奶、护发素、磨砂膏,还有小瓶牛奶味身体乳,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很罕见的精致小玩意。   也许是这家夫人用剩下给他的。   池枝圆难得有这样的洗澡条件,泡了很久的热水澡,把自己从头到尾洗得很干净。   身体被熏得红彤彤,连平日藏在裤子里最雪白的两团都像熟过头的水蜜桃,水珠啪嗒滴下来的时候过于软的肉团尖还会弹几下,水珠延伸至腹股沟下的粉红,将地面巴掌大的纤细双脚浸得湿漉漉。   池枝圆擦着头发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从里到尾,看得干干净净,他本能地并起腿,藏住粉色,脚趾蜷起。   应该是错觉吧,荒郊野岭的谁会偷看他?   他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天下起了小雨。   雨水细细密密地砸在窗户上,凝结成湿漉漉的冰霜。   除了这间房,这栋楼所有灯都熄灭了,没有半点光映到外面,那两兄弟应该早早睡下了,否则不可能半点灯都不用,除非不是人,是什么能夜视的怪物。   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一片漆黑,像电脑黑屏了,根本不存在“外面”,只能看见雪白的冰粒黏在窗户玻璃上。   池枝圆懒得再观察这些,他早早开了暖气机,屋里暖和到像塞满棉花,轻飘飘,仿佛能隔绝一切漆黑和冰冷。   他吃完药,躺倒在床,床垫立刻深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滚,埋进鸭绒被褥。   困意很快涌现,眼皮压成一条小缝,他困得迷迷糊糊,从小缝里看见床脚依然安安静静地蜷缩着一个黑色人影,在看着他。   ……   有黑影在,他没有再梦见那家奇怪的人。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他醒来后,已经是早上七点。   下了整夜的雨已经停了,渗进来的水汽覆满整扇玻璃窗,手覆在上面能留出手印,凝结成的水珠往下淌着,仿佛是这栋屋子淌出的泪痕。   天微微亮,终于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天边雾蒙蒙地泛着鱼肚白,松木林繁茂到望不到尽头,高高耸立的树顶与薄雾纠缠。   池枝圆看了许久,终于是哪里不对劲。   他从小到大站在高处往远望,无论从哪个方向望,无论是看天空还是看高楼,巨大的安全墙都在视野里。   而他现在竟然看不见安全墙,远方只有雾白空旷的天际线。   可能是雾气太重了。   池枝圆走出卧室,走廊静悄悄的,其他人大概还没醒。   他得抓紧时间给他们做早饭。   厨房在一楼,厨房有普通人的家这么大,橱柜里放着各种没拆封的厨房小家电,绞肉机之类的,碗筷亮晶晶,角落不沾一丝灰尘,没一丝使用痕迹。   在他来之前他们从不用厨房吗?难道不用吃饭?人类怎么可能不吃饭?   厨房里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储藏食物,房间内摆着好几口大冰柜和冰箱,冷气机嗡嗡响,几坛半人高的陶罐被石头死死压着,应该是在腌酸菜。   池枝圆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食材,青菜、洋葱、南瓜……这些他认得,小时候在画册里见过。   末世后,生态系统崩坏,人类无法再种出正常的农作物,就算在安全墙内,能种植的耕地面积几乎为零,每个人只能吃廉价快捷的营养剂。   有正常粮食也轮不到普通人享用。   冰箱冷冻层放着几块用保鲜袋装着的肉,猩红色,纹理清晰,池枝圆充其量只吃过人工合成肉,没见过猪肉牛肉,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肉。   池枝圆还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没接触过自然食物,根本不会做饭。   好再池枝圆眼尖在冰箱旁边瞥到一本菜谱。   菜谱页面泛黄,边角破损卷边,配图色彩剥落,文字还算得上清晰。   他认认真真看了几页,觉得自己照猫画虎做几道菜应该……没问题。   味道怎么样就难说了。   他翻看了许久,决定煮一锅瘦肉粥,煎几只荷包蛋,打几杯豆浆,应该算是比较正常的早餐了。   池枝圆按照配图拿上食材,离开储藏室。   电饭锅新的没拆封,塑封膜里夹着说明书。   说明书上说一家三口人需要放1.5量杯米,四口人最好放2杯米。   “……”池枝圆看着说明书,陷入沉思。   他其实不清楚现在家里有多少人吃饭。   保姆一般不上桌吃饭,为了给雇主一家相互相处的私人空间。   等雇主吃完后,保姆在厨房随便吃点。   父亲出差了,家里只有两个孩子要吃饭。   ……那,他们的妈妈在不在家?   中介提到这家人夫妻恩爱,没有分居,女主人应该在家,他要做三个人的饭。   可是女主人并没有出来和他打过招呼。   池枝圆不确定,怕做多饭浪费,毕竟自然粮食珍贵得很。   他离开厨房,想去问问时青宴。   昨晚下雨刮风,走廊的油灯熄灭了,窗外映进的微弱晨光勉强照亮屋内,家具的影子被拉得长长。   屋内依然很安静,所有人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   池枝圆每个楼层都看过了,没见到人,也不知他们的卧室在哪,只能作罢。   他下到一楼,路过阳台,不经意瞥见有那里白白的东西在飘。   他好奇地走近看,发现是一条白色连衣睡裙晒在阳台上。   裙子浸在朦胧雾光中,布料看起来很柔软,裙边缀着蕾丝花白微风拂过,裙摆轻盈地起起伏伏,远远看过去像一个雪白的小人在舞动。   微风伴着洗衣粉香,衣角滴着水,应该是昨天晚上刚洗了晒上去的。   池枝圆不经意地往侧边看时,裙子后面竟然沾染着大片血红污渍,拂动起来血污像活了过来,一道道蠕动着往下淌。   池枝圆吓了一跳,苍白着脸往后退一步。   但他很快回过神,家里有个小孩在,应该只是红色颜料或者调味汁打翻了……   他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忙洗干净裙子。   池枝圆也找到了答案,女主人大概率在家。   他回到厨房,从米缸里舀出够三个人的白米,洗刷三遍后,放进电饭锅里。   肉他直接拿冷冻层叫不出种类的肉,肉化冻后底下溢出一摊鲜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而开,说是昨天半夜现宰他都信。   三个人吃……,池枝圆按照菜谱切出两块巴掌大的肉。   肉在砧板上被菜刀蹭噌地剁成肉沫,老板家的菜刀特别好用,几下就把肉块切得又细又腻。   他以前用自家菜刀切合成肉时,得割半天,切出来大小不一,很难看。   等瘦肉粥煮熟的时间,他洗干净平底锅,把三颗鸡蛋敲进去。   池枝圆第一次见到鸡蛋,里面是黄溜溜的液体,半分钟就能煎成黄白相间的固体,散出油香味。   香到他鼻尖耸动,使劲闻了好久。   瘦肉粥煮好了,分成三碗,荷包蛋另外放在小碟里,再搭上三杯刚榨好,热腾腾的豆浆。   早餐一一端到饭桌上,盖好碗盖,防止凉了。   他第一天上工,人生第一次做饭,不紧张是假的,不知道饭菜做得好不好吃。   池枝圆忙完后,百般无聊地坐在饭桌前等老板们出来吃饭。   时青宴都二十多岁了,女主人起码得四十岁。   他该叫对方姨姨,还是夫人?   时青宴帅气高大,时尧又那么可爱,他们的妈妈肯定很漂亮,至少不像他那样瘦瘦弱弱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位优雅美丽的贵妇人形象。   还是叫姐姐比较好。   池枝圆白天起得太早,坐一会就犯起困。   他趴在餐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头发在臂弯里蹭得乱蓬蓬,胳膊肘把脸蛋压得扁扁,有点婴儿肥的白嫩颊肉往外挤出去了一圈。   ……   池枝圆睡了很久,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吵醒。   “唔……”他抬起头,揉揉眼。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一张白净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时尧正趴在桌子上,捧着脸看他,见对方醒了,眉眼弯弯,笑眯眯道:“哥哥,早上好。”   他的酒窝和池枝圆一样,笑起来圆圆的,还有隐约可见的奶白小虎牙。   “早上好哦。”   池枝圆揉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揉得乱蓬蓬,眼角泛红,挂着泪珠,声音软绵绵,尾音很轻,脸颊被压出一道红印子,迷迷糊糊的样子很好欺负。   时尧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说:“哥哥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卧室外面睡觉。”   池枝圆疑惑为什么,难道卧室外面很危险?睡着了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是来打工的,卧室外的地点都是工作场所,不能在工作场所睡觉很正常。   他有点不好意思:“知道啦。”   池枝圆看见时青宴也在旁边,说:“早餐做好了,你们快尝尝,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打开锅盖,瘦肉粥还冒着热气,大米炖得软烂,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新鲜了,怎么炖都呈鲜红色,肉汁把整锅粥染成肉红色,散出一股浓郁肉香。   他系着围裙,黑发柔软地垂在脸颊,眉眼温柔地舒展,明明他有着娇气矜贵的五官,但这幅模样让他像一个像模像样的小保姆。   池枝圆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人,一边把粥舀进三个小碗,一边笑眯眯问:“你们的妈妈呢?她不来吃早餐吗?”   ————————!!————————   笨蛋圆圆以为自己只是小保姆,其实是是妈妈和妻子呀[捂脸偷看][让我康康]笨蛋圆圆以为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很单纯,其实孩子都给男人生两个了,二胎宝妈一只[吃瓜]这章发个概率50%的小红包~ [3]母亲:“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   池枝圆觉得这两兄弟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单是从父亲会花一个月六万块请保姆照料家庭就能看得出,父亲很爱惜这个家。   请了保姆,母亲不需要操劳家务,能每天睡到自然醒,和孩子们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也许会聊到周末一家人去哪里郊游、等父亲出差回来给他什么惊喜好。   雨后清晨,屋内干燥而温暖,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焰声在静谧空间里被拉得无限长。   单是想一想这个场景就很幸福温馨。   从小到大,池枝圆就很渴望拥有一个家。   医生说的没错,他潜意识里缺乏家人的爱,所以总那个古怪的梦。   池枝圆从出生起就完全失聪,101城的孤儿院只能保证孩子活着,不提供助听器。   他听不见同伴说话,听不见风簌簌吹过树叶,听不见雨滴滴答答落在窗台,听不见在他面前响起的钢琴声与歌声。   婴儿时期还好,越长大失聪带来的问题越明显,没听过人说话,所以不懂说话,语言障碍严重,对事物认知都很差,通俗来说……就是智力发育落后。   池枝圆小时候就像只突然被丢弃到人类世界里的小奶猫,不理解一切,也无法去理解,只会高高翘起小尾巴,咿咿啊啊地哭,到处找妈妈。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一点声音,死寂到可怕,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小时候每天都很害怕,常常因为失聪做错事,茫然而慌乱度过一天后,只能缩在小角落舔舐伤口。   孤独感像雨天会隐隐作痛的腿,他长大后看似平安无事,其实疼痛已经密密麻麻地渗入了骨髓。   不过目前的生活在慢慢好转。他有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等未来某一天,攒够钱,能担起养家的责任后,他也许会遇到合适的女生,拥有一个小家,在这个世界慢慢扎根。   生孩子很疼很疼,后遗症足以伴随一生,池枝圆不想让妻子去生孩子,两个人领养个宝宝就很美满了。一个像他当初那样孤独的宝宝也能拥有家。   池枝圆想着,面庞低垂,浓密长睫轻轻颤抖,嘴角扬起,小小的梨涡显露而出。   时青宴没有回答妈妈去哪里了,池枝圆耳边死寂一片,沉默时间长到不正常。   他正想抬头去看时,“哗啦——”窗帘高高扬起,一阵烈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壁炉和油灯瞬间熄灭,两兄弟的身影也像熄灭的焰火一样瞬间消失。   迎接池枝圆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黑暗不是灯光熄灭的那种黑,那种黑眼睛适应后起码能看见点轮廓。   如今的黑像电脑关机了,黑如浓墨,桌子、沙发等等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   “时青宴?”   “时尧?”   池枝圆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   “……”   他莫名地害怕,小心翼翼地踱步,四处摸索,想找到桌子或者椅子挨着,以此来恢复点安全感,但他什么都没有摸到,只有冷冰冰的风从指缝中穿过。   对了,手机!   他想起手机还在口袋,慌慌张张地拿出来,打开屏幕,往黑暗处一照。   黑暗确实被照亮了,仅仅只照亮了几秒钟,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面。   他单是看了光明处一眼,大脑和眼睛猝不及防地传来剧痛,恐怖感瞬间席卷全身。   “啊——”池枝圆疼得叫了一声。   他脸色苍白,瘦弱的肩膀颤抖不止,发软如面条的双腿缓缓跪坐在地。   很疼,很害怕。   体内血液疯狂惨叫起来,血管要被沸腾的鲜血撑得爆裂,眼球瞬间布满血丝,鼓胀到快要炸开,脑浆也会从眼眶里喷出。   他看见了什么?   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乌黑扭曲丑陋,与天空和大地连接着,能感觉到它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巨大,绝对超越人类想象。   而且绝不是善类,他单是微不足道地偷窥了一点影子,碳基生物的基因本能疯狂响起警报声,惨叫着乞求他不要看,不能直视,宁愿脑浆爆裂惨死,都不要去看,很恐怖,不是人类这样的蝼蚁能承受的。   更不能被它看见……被看见了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它,好像有两头。   池枝圆完全被吓到了,意识陷入黑暗,本能地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死掉了,重新成为一枚浸在羊水里的小胚胎。   他的头颅埋进膝间,漂亮的脸毫无血色,瘦弱的身子发抖如筛子,指甲神经质地掐着自己的手腕,留下斑斑驳驳的血红抓痕。   ……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只属于活人的宽厚掌心,贴上池枝圆发凉的脸,触感干燥而温暖。   “啪。”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忽地亮起。   池枝圆没意识到灯亮了,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拽住对方胳膊,脸颊紧贴着对方掌心,拼命汲取掌心上的温暖,双眸闭着,睫毛被眼泪浸湿,乱糟糟地黏住了眼皮,连小小圆圆的唇珠都在发抖。   “池枝圆,圆圆,醒醒。”   “哥哥……哥哥!”   两道声音彼此起伏,池枝圆挣扎着睁开眼,视线聚焦,熟悉的海蓝双眸映入眼帘。   时青宴半跪在地,将池枝圆抱在怀里,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时尧吓哭了,眼眶红红的,抽抽噎噎地喊着哥哥,也不知是叫亲哥哥还是叫池枝圆,池枝圆的胳膊被他摇晃到快散架。   时青宴抽出纸巾,擦干少年脸上的水。   “刚刚只是风把油灯熄灭了……然后突然听到你尖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池枝圆呆坐在地面,迟迟没回神,本来亮晶晶的双眼涣散模糊,失焦严重,怎么碰他都一动不动,像发条坏掉的娃娃。   几分钟后,他才僵硬地转过头,喉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嗓音沙哑:“没事……只、只是低血糖了。”   时青宴松出口气,嘴角重新漫上笑意:“没事就好,不过这座庄园年代久远,听说末日前就已经存在,突然变黑确实有点瘆人。以后我会尽量开电灯。”   池枝圆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安眠药的副作用,可能是真的低血糖了,也有可能是真的看见不该看的。   屋内一切都很正常,肉粥散着热气,冷气机嗡嗡地运作,两个老板都很关心他。   他还迟钝地发现时青宴一直抱着自己,方才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对方的手心,跟小狗似的。   太丢脸了……   第一天上工就出现这种岔子,如果是别的老板早就黑着脸让他不用来了。   池枝圆小心翼翼站起来。   时青宴很高大,比他高了三十多厘米,刚才把他抱在怀里像捏一只小鸡。   时尧的骨架仔细一看也不小,未来能长得很高。   至少父母其中一方体型很大。   他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见时青宴在身边,他便抬起头,蹭蹭对方,黏糊糊地补了一句:“先生,抱歉,我以后会调整好身体,不会这样了。”   突然,有人拽了拽池枝圆衣角。   他低头一看,时尧捧着一杯牛奶,蓝眼扑闪扑闪,很乖:“哥哥,喝牛奶。”   “……”池枝圆没见过牛奶,但知道这东西很有营养,在末世后极为珍贵。   他想拒绝,时青宴径直把牛奶从弟弟手里夺过,塞到他手心中。   “你在工作时间出现身体问题,算是工伤,应该由我们负责。”   池枝圆手心贴着温热的杯面,奶香扑面而来,眼睛浸在热雾里,酸酸胀胀。   “谢谢。”   他看着桌面三份早餐,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们的妈妈……”   “你问我妈去哪里了?”   时青宴一只手撑住面颊,嘴角含着笑意。   ……   雷鸣轰然炸开天空,101城下起大暴雨,哗啦啦的巨大雨声仿佛要冲垮一切,整座城都浸在乌黑色的雨水里。   安全墙上的远射探照灯冲破蒙蒙雨雾,亮光缓慢地扫过墙外半径。   “哗——”   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门朝上缓缓开启,阀门上的铁链被拖拽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辆军用皮卡驶进安全墙,轮胎染满鲜血,碾过的湿泥被染成暗红色。   安全墙每隔一百公里都会设立一个检疫站。   从墙外回来的军队,都得经过检疫站的防污染检查,才能回到墙内。   穿着雨衣的持枪士兵打开皮卡车门。   车里只下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大,接近两米,宽肩窄腰,鼓壮的肌肉几乎要把迷彩服绷破,寸头挂不住雨水,水珠顺着高耸的鼻往下淌,一双黑眉压得很低,五官英俊而冷戾。   士兵拿出污染检测仪,往他身上滴了一下。   【污染值0%】   检疫站室内。   男人刚洗完澡,换上了干爽的工装背心,脖间挂着条毛巾。   烧开的热水壶嗡嗡作响,扁口水壶灌满刚煮沸的白酒,热酒香驱赶走雨天的寒气。   “贺长官,身上有没有伤口?需不需要联系医疗组?”   “不用。”男人声音低哑而冷冽。   问话的是一位刚入职的小年轻,在检疫站担任后勤。   每次有出墙军队归来,鲜血能打湿地板,痛苦的呻.吟声彼此起伏,需要他及时联系好医疗组。   而贺长官出墙回来,像去了一趟健身房,后勤组只需要检查检疫站里的淋浴间有没有坏、有没有备好白酒。   贺长官全名叫贺衍,30岁,101城防污染局的指挥官,14岁开始出墙,污染指数10%到90%的污染域都去过,任务数次多达上千次,每次都毫发无损地归来,创下人类历史最高的出墙数次。   整个人类基地都恭闻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   贺衍抬起眼,看向角落用铁锁拴着的黑箱:“这次带回来的资料在里面,包括其他队员的死亡记录和遗物。”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拿上行李准备回家。   突然,有人从背后喊住他。   “贺哥!”   贺衍回过头。   一个穿着墙外调查军制服的青年走进来,他也是刚从墙外回来,制服沾满血污尘土,脸上戴了防尘口罩,眼角弯着,笑眯眯。   “贺哥,你怎么自己先走了,不是说好一起回家……”   贺衍掀起眼:“嗯。”   青年快步跟上贺衍,搭着对方的肩,笑着继续说:“我知道有家烤肉店,店里的合成肉吃起来和真肉一模一样,啤酒白酒都是免费的,哥你不是喜欢喝酒吗?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你。”   “不需要。”   青年瘪了瘪嘴,故作郁闷:“真的不用吗?哥我们好不容易有时间聚一聚。”   青年拽住贺衍的胳膊:“哥,我妈也很想你。”   “我说了不用。”声音响起之处冷到能结冰霜。   贺衍突然停住脚步,军靴落地的响声沉稳有力。   他俯首看向对方,眉峰锋利,一双狭眸黑沉沉,黑到像能把人淹死的深海旋涡,看不见任何情绪,压迫感山雨欲来。   “哥……?”青年有点犯恹。   “转过身。”   青年虽然很疑惑,但不敢违逆贺衍,只能听话地转过身,站直身体。   下一刻,后脑勺被冰冷而坚硬的枪口抵住。   青年知道这把枪杀过多少人,脸色瞬间惨白,回过头拽住贺衍的胳膊,掌心汗水洇湿对方外套,声音抖成筛子:“贺哥,你干什么?你喝醉了!我,我是你亲表弟……”   贺衍双眸依然漆黑如渊,毫无感情地注视他,像在看垃圾。   “嘭——”   子弹瞬间穿透青年的额头,从后脑勺穿出,脑浆鲜血溅了一墙。   青年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嘴巴睁得大大,神色惊恐到扭曲,散开的瞳孔映出贺衍的身影,像看见了地狱归来的刽子手。   “贺长官?!”在门口站岗的几个士兵听到枪声,一进屋就看见贺衍又杀了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枪口鲜血。   贺衍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刀,刀尖轻轻剥开青年的胸膛。   胸腔里的器官已经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张张人脸,人脸长得和青年一模一样,没有瞳仁,双眼泛白,有的脸和成年人一样大,有的大小如婴儿,脸部浸满黏液,硕果累累地挤在胸腔里,像葡萄。   它们见到贺衍,异口同声地抖动着:“贺哥我是你你你表表表弟弟弟弟弟弟啊——”   检测仪一扫,立刻发出警报声。   【污染值20】   根据最新版的污染防治手册,污染值超出0就属于污染物范畴,0—100污染值属于一个人尚能对付的C级弱污染物,100—500是B级污染物,需要专业的防污染军队才能制服,500——5000是A级污染物,能顷刻间毁灭一座城市。   除了贺衍,目前没人在墙外遇到过数值超过5000的污染物,或者遇到过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   贺衍掀眸,看向士兵们:“为什么没有发现他?”   “报告长官,其他士兵都被它打晕了……”   “下不为例。”   污染物尸体被装进收容袋,士兵们抬上手套,将他抬去专门的清理机构处理。   墙内同样下着暴雨,天色漆黑,贺衍撑着伞走入夜色,靠在墙角点了根香烟。   对于常年要出生入死的防污染军队而言,香烟、酒水,甚至一些有成瘾性的兴奋剂都是能够慰藉神经的好物。   贺衍在大衣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黑盒。   黑盒贴着清理部门的公章封口贴【无污染】。   污染物能够形成封闭能量场,学名为“污染域”,小的只有一间五平米卧室大,大的有一座城市大甚至更大。   如果在污染域发现有调查价值的物品,需要在检疫处清理掉污染后,才能被批准带入墙内。   贺衍这次带回来一张纸条。   纸条破旧泛黄,皱巴巴,沾满干涸的血迹,用血写的字已经模糊地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池枝圆”三个字。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   “帮我在墙内查有没有这个人。”   池枝圆这个名字不大众,甚至能算得上生僻,墙内确实有这个人,五分钟后,贺衍收到了池枝圆的户籍资料。   18岁,101城居民,待业,未婚,听力残疾,学历无,由小太阳福利院抚养至14岁后,辗转各处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目前租住在垃圾处理中心附近的地下室,银行存款是负数,身高和体重都远低于平均水平,看来已经营养不良很久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偏远郊区的一条废弃街道。   这样的人如果出了意外,连寻找和收尸的人都没有,只会安安静静地消失。   “三天之内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   ……   雾气越来越重,窗外一片雾白,昨夜留在屋檐的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潮湿的泥土气息飘进屋内。   池枝圆听到对方这句话,愣住,原来妈妈不在家?   “那夫人什么时候回家?”他作为保姆,有必要问清楚,他要在夫人回来前铺好被褥,打扫好卧室,如果夫人有想吃的菜,比如菌菇鸡汤,得提前一晚泡发菌菇。   时青宴听完,揉揉眉心,强忍情绪似的压着眉头,温和的神色依然极力地伪装着,只是喉头滚动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都没有见过母亲,祂很早就去世了。”   “……”   沉默。   池枝圆一时心情复杂,张了张嘴,想了很多话,最终欲言又止:“抱歉。”   时青宴弯弯眉眼:“不用感到抱歉,我很高兴有人提起母亲。”   时尧拽了拽时青宴的胳膊,几缕金色卷发垂落,嘴巴瘪着,声音恹恹。   “哥哥,我想妈妈了。”   池枝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特别是时尧还这么小。   时青宴看出池枝圆的纠结,无奈地笑了笑,顺势解释道:“我们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但鳏夫的性格很古怪,父亲对我们很不好,我们只要问他关于妈妈的事就生气。”   “他对我们并不好,所以我们对母亲这个角色寄托了很多感情,至少母亲肯定比父亲温柔。”   池枝圆:“……”   其实他能勉强理解,爱人没了,留下两个活生生的孩子,每次看见他们都会想起死去的爱人,他们还会追问妈妈去哪了,时间久了难免会对孩子有偏见,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时青宴垂下眸,短而密的金色睫毛掩住蓝眸,可能因为早已习惯母亲的不在,他的声线格外平静:“我们很想知道母亲怎么去世的,是自杀或意外,还是因为我们而死,还是被父亲杀死。”   池枝圆惊讶他们连母亲的死因都不知道。   但被父亲杀死会不会太夸张了……父亲又不是污染物。   窗外的雾气浓到吓人,时青宴坐在窗边,窗户打开,飘进来的浓雾要将他吞噬。   助听器在此刻受到不明磁场影响,滋滋滋的电流声掩盖了一切。   池枝圆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通过他在雾气中张张合合的口型,辨别出他说了什么。   “我猜测母亲生前应该是讨厌我们的……祂只是一个很普通弱小的人类。”   ————————!!————————   爸爸是克苏鲁非人类怪物,从没当过人,两个儿子也一样~弱小的人类圆圆为什么会和怪物生孩子呢~[捂脸偷看]圆圆那么娇气弱小,怎么承受住怪物的交/配和孕育生产怪物的过程[眼镜]   这章出现的军官也是圆圆的狗,以后要服侍圆圆[比心]这章发个概率50%的小红包,求支持[可怜] [4]养父:对丈夫是害怕还是依赖?   池枝圆茫然,在座的所有人不都是人类吗?为什么要特地强调妈妈是人类?   “哥哥!”时尧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住时青宴的胳膊,面颊红到像熟透的虾,声腔愤怒:   “不许说妈妈讨厌我们,祂肯定很爱我们和父亲!”   “生孩子要父亲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妈妈肚子里,妈妈不爱父亲怎么会让父亲做这样的事呢?”   明明不是在说他,池枝圆却耳根羞红,脸颊滚烫,羞燥地低下头:“……”   小朋友未免懂得太多了。   不过时尧说得没错,怀孕生产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与身体损伤,会阻碍事业发展,让生活状态再也回不到以前。   一个人愿意给另一个人生孩子,不可能没有爱意支撑。   末世时代人类生存环境艰难,生一个都很少见,这对夫妇还生了两个,那肯定很恩爱了。   “宝宝乖。”   池枝圆把闹腾的时尧抱回椅子,小朋友看着不大,实则分量很重,沉甸甸,像只小猪。   池枝圆抱起来的瞬间手臂差点折了,为了不尴尬硬是坚持抱起。   时尧依然闷闷不乐,长睫挂满泪珠,贝齿咬着唇,鼻子皱成一团,一声不吭。   不知怎的,可能因为对方是小孩子,池枝圆看着这一幕特别心软,他摸小狗似的轻揉对方的头顶,扬起嘴角,小酒窝圆洼洼,眼睛弯成月牙。   “放心吧,你的妈妈肯定很爱你。”   一个沾染着热香的吻,蜻蜓点水般轻晾过时尧的额头,霎那间,时尧能看见少年放大数倍的稚嫩面庞,长睫、雪肤、红唇,如同清晨娇嫩的鲜花。   时尧的瞳孔像野兽般骤然紧缩成针眼,体温骤降,体温不同于正常人类。   时青宴看见这一幕,眉头不悦地紧皱:“时尧别闹,快吃饭。”   肉粥和豆浆还有微微余温。   眼看他们要吃饭了,池枝圆很紧张,瞅着时青宴把肉粥舀进嘴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饭,生怕下一刻时青宴难吃到面目扭曲,然后把他开除。   幸好时青宴把粥咽下去后依然面色平静,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时尧吃得更快,小狗似的呼噜噜就吃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池枝圆:“哥哥,好好吃!”   池枝圆松口气,暗暗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厨艺天赋的。   两人吃完饭后,池枝圆洗干净碗,打扫干净餐桌和灶台。   他看了下菜谱,决定中午做菌菇鸡汤、香煎柠檬牛排、番茄炒鸡蛋。   牛肉得提前腌制好,香菇和茶树菇放在清水里泡发。   池枝圆忙完,坐在椅子想玩手机歇一歇。   但打开手机,右上角赫然提示无信号。   池枝圆:……   末世后,网络虚拟行业特别发达,能够麻木人们的神经和危机感,大量消耗工作外的个人时间,促进社会稳定。   101城内可以没有舒适的生活空间,但绝对不会有无信号的地方。   应该只是附近网络坏了,因为太偏僻实在没信号也有可能。   池枝圆百般无聊地翻手机,手机里的一切都停滞了,他像进入了一个与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   新闻页面停在前一天,101城防污染局局长贺衍公开发表本年度防污染报告。   报告全文长达几十万字,新闻只简易地总结了部分内容。   相比前一年,污染状况更加严重,人类有10%的墙内领土被污染,失去数十万名墙外调查军,人类对墙外世界的探索度不足1%。   在池枝圆看来,从事墙外调查的人都很厉害。   他只在小时候短暂接触过一名墙外调查军。   池枝圆在孤儿院长到六岁时,模模糊糊懂点事了,知道自己在待领养孩子里不受欢迎,无人问津。   可是也有例外,虽然只有一次。   别的小朋友成群结伴地在院子玩,他缩在床位里睡觉发呆,翻看已经卷毛边的画册。   保育员突然打开宿舍门,外面的光唰得射/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池枝圆听不见保育员在激动地嚷嚷什么,只能通过手语辨认出——   “圆圆宝宝,有人来收养你了!”   那天像在树荫底下做了一个美梦,保育员把池枝圆洗得香喷喷,头发毛绒蓬松,脸蛋擦着宝宝霜,穿着旧裙子裁成的背带裤,巨大的蝴蝶结在后背晃像得小翅膀。   他被牵到浸满阳光的接待室里。   “圆圆,你有爸爸了。”   池枝圆虽然耳聋,但触觉和嗅觉很敏锐。   他抬起头,嗅动小鼻尖,与刚出生第一次和父母见面的小奶猫没什么差别,努力地感受着男人的气息、掌心、衣角,乃至从男人身边拂过的风。   男人衣角上有被阳光剧烈烘烤后的热香,男人掌心很粗糙,指节很硬,指尖沾着草灰味,应该是有抽烟的习惯。身体温度很高,连吹过的风都是热热的。   他在对方手心里蹭蹭,像小猫在蹭一块老旧却温暖的棉麻地毯。   因为男人太高了,阳光很刺眼,他即便抬头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调查军队特有的黑制服、黑色皮质军靴、金色肩章,皮带拴着银色手枪。   男人只和保育员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保育员便向池枝圆打手语。   “圆圆,他还在走收养手续,等一星期后你就能去新家了,来,喊一下爹地。”   池枝圆抱住男人的大腿,小脸蹭了又蹭,声音嫩到能掐出奶:“爹地……”   喜欢,喜欢爸爸。他只懂说简单的词汇,贫瘠的语言系统让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大手又落在他头顶,像一把小小的伞,替他遮风挡雨,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   如果他当时能听见,也许会听见男人喊他宝宝,宝宝。   池枝圆能感受到男人和其他家长不一样,从头到尾,男人都没有将目光落在他的残疾耳朵上,没有例行检查过他,比如看他牙齿整不整齐、有没有缺手指脚趾、有没有大面积胎记。   仿佛他以前就认识圆圆了,知道池枝圆这个人过去的一切,圆圆本该就是他的孩子。   男人工作很忙,只和他短暂地相处了一下午就要离开了。   他给池枝圆留下很多礼物,童话书、奶粉、零食、新衣服。   很长一段时间,小池枝圆都是抱着这些东西入眠。   池枝圆数着时间过日子,三天、七天……他每天都背着行李,趴在窗台上,望着孤儿院大门的方向,可是,爸爸没有再出现过。   一个月,两个月,他咿咿啊啊急切地问保育员:“爸爸呢?”、“我想回家。”   保育员面色难看,沉默着摇摇头。   家长约好了收养某个孩子,最后却违约的事情不见多怪。   半年,一年,池枝圆默默把这件事藏到记忆最深处,任由时间冲散,翻涌的海浪总有一天能将礁石冲刷成平地。   人类基地规定孩子14岁成年,孤儿院只抚养孩子到14岁。   池枝圆成年后,在孤儿院附近租了间地下室。   他因为听力残疾,又没有学历,很难找工作,只勉勉强强找到一份不用和人交流,在餐厅刷盘子的工作,时薪五元,从早上八点工作到午夜零点。   某天,有人敲响他家房门,是基地政府的工作人员。   他坐上公务车,来到一间地下小仓库。   一打开锈迹斑斑的老旧铁门,灰尘味扑面而来,粉尘在巴掌大的阳光中飞舞。   小仓库堆着几个木箱,木箱旧到泛起霉味,池枝圆不明白来这里做什么,他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堆满褪色老旧的男士衣服,有军装制服、大衣、衬衫。   一张纸飘落在地,他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张收养申请单。   被收养人是池枝圆,所申请的亲子关系是父子。   还有一张入学报名单,学校是90号城中心小学,学生名字正是他。   城市编号越小越靠近内围,越安全,同时经济科技就更加发达。   在101号城,读书是奢侈品,而在90号城以及编号更小的城市,每个孩子都能正常上学。   每座城市独立自治,相当于一个个国家,在城与城之间通行需要严格的签证,他们不欢迎101城的人。   “养父”却能为他申请到90号城的小学。   池枝圆还看见了一盒儿童助听器,没有拆封过,外盒却已经受潮破损。   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助听器,想听一听这个世界的声音,那些只在文字里见过的鸟鸣与风响。   但末世时代,这些面向残疾人的小众用品价格高昂到吓人。   “这是他当初给你买的,本来想在那天过后的下个星期给你,顺便接你回家,开车送你去上学。”   “可他是墙外调查军,他的经验很丰富,层级也不低,那一次要调查的只是一个B级污染域,可偏偏他没有回来……死在了墙外。”   “没有任何资料传回来,全军覆灭,谁都不知道B级污染域里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和更加危险的污染域融合了,可能有更恐怖的污染物在里面诞生了。”   “他没结婚,没有家人,你是他的养子,是他唯一的家人,你现在成年了,所以叫你来处理他的遗物……”   工作人员用手语朝他比画。   14岁的池枝圆还是小孩子,又瘦又小,情绪很敏感,当场就抱着养父的大衣哭得厉害,眼泪把大衣淹得滴水,身体里的水都哭干了,差点晕倒在地下室。   “爸爸……”   明明这个男人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是他们差一点点就能成为能相互陪伴一生的家人了,他差一点就有爸爸了。   池枝圆一直以为养父只是去收养别的更健康聪明的孩子了。   现在正是傍晚,夕阳朦朦胧胧,池枝圆今天还在想,养父这时候应该下班了,他的经济能力能够吃得上自然食物。   男人会去买排骨或鸡肉,回家给收养的那个孩子切菜炖汤,吃完饭后看一会电视,给孩子辅导作业,备好明天给孩子做便当的食材,就像天下所有的家长那样,父亲节或家长会会收到歪歪扭扭的自制礼物。   池枝圆讨厌污染物,恨污染物。   他此生绝对不会和污染物有什么关联,如果有污染物出现在他面前,哪怕牺牲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杀死污染物。   池枝圆很反感那个噩梦,就因为梦里的“家人”诡异反常,很像污染物,很恶心,他才不要污染物家人。   他只爱他的养父,那个已经长眠在墙外的男人。   “圆圆,圆圆?”   熟悉的声音突然降落。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站在他面前,弯腰捧着他的脸喊了很久。   他的脸上尽是温热的液体,青年的大手完全把他的脸颊包住,脸颊肉带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地面滴出一个个圆形小水痕。   “怎么哭了?”时青宴一脸担忧,抽出纸巾给擦眼泪。   “没事,只是眼睛进风了。”   池枝圆推开他的手,揉揉眼睛,顺便撩起耳后碎发,调整了下助听器。   养父留下的助听器他一直用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跟着他风吹雨淋,有些部件已经坏了。   怪不得他刚刚听不见时青宴和时尧过来。   该换一个了,等这个月发工资。   池枝圆的指腹摩挲着粗糙掉漆的助听器外壳,外壳发热得厉害,像养父滚烫的掌心。   “圆圆,时尧叫你去陪他玩。”时青宴说。   “好。”池枝圆正好想转移下注意力,立刻站起身:“时尧呢?”   “在房间里,我带你去。”   别墅太大了,池枝圆还不清楚两位老板住在哪个房间。   他跟上时青宴,来到三楼。   他住在二楼,父子三人住在三楼。   三楼走道漆黑一片,遮光帘严严实实盖着窗户,厚实的地毯彻底掩盖脚步声。   “这是我的房间,有事我会叫你来。”   时青宴停下脚步,旁边是一扇紧闭的黑色房门。   “好……”池枝圆看着房门,下一刻,鼻尖控制不住地紧皱。   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股腐味,像有什么东西死了,不臭,但让人瞬间心生恐惧,就像远古时期人类闻到了同类死亡的腐味,告示着这里有危险,快逃。   “我们快走吧。”池枝圆假装着急。   “我父亲的房间在这里。”时青宴慢条斯理地介绍。   同样是黑色的房门,拴着一把锈迹斑斑,沉甸甸的巨大铁锁。   这个房间一样有腐味,甚至比刚才更重,闻得他心脏难受,胃部绞紧,恐惧混着胃酸翻涌,让他想吐。   池枝圆担心时尧的房间会不会也有味道……   等打扫老板的房间时,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臭了。   时青宴俯身,瞥了一眼铁锁,无奈地轻笑:“真是的,时尧又把他父亲的房间锁上了。”   难道是怕里面有东西出来?池枝圆想。   时青宴带他继续往前走,和他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时尧很讨厌父亲。”   “我没见过妈妈,父亲不让我们见。但在很多年前,时尧无意远远窥见过一次妈妈。”   “谁都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回来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游、发烧。问他他更不肯说,是从那时起,他就讨厌父亲了。”   怎么会这样……   时尧到底看见了什么?   难道是父亲正在对妈妈做不可饶恕的坏事?父亲把妈妈变成不该看的样子?妈妈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对丈夫是害怕还是依赖?   这件事和妈妈的死有关吗?   为什么父亲会不让孩子见妈妈?难道是怕孩子伤害妈妈?可两兄弟又不是污染物,不会伤害人类……   真是太诡异了。   但别人的家事,池枝圆不好评价,只能应和说:“时尧还小,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知道父亲的不容易了。”   也许真相没他想得那么复杂,这个家就只是一个温馨普通的小家而已。   一个残疾鳏夫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很不容易。   时青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打破了礼貌温和的形象,冷冷地嗤笑一声,尖牙森白:“你最好祈祷我的父亲能迟点出现,怕吓到你。”   “……”池枝圆沉默,对两兄弟的父亲反而起了好奇心,也好奇这家人过去的故事。   时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深黑木门贴着花花绿绿的动物卡通图案,门把手挂着小汽车挂件。   时青宴拧开门把手时,池枝圆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很不礼貌,但他害怕那股代表死亡的味道。   咔嚓,门缝倏然映出明亮灯光,映亮黑如浓墨的走廊。   没有闻到腐味。   池枝圆回过神,怀里已经多出一个软绵绵的小孩,时尧紧紧抱住他的腰,金色小卷毛沾着奶香味,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哥哥,你来找我啦!”时尧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径直把池枝圆拽入房间,房门猛地关上。   池枝圆发现时尧的力气大到吓人,拽得他骨头疼,一瞬间有腕骨被活活掐碎的错觉,力道完全不像小孩。   倒像因为年幼而不懂得控制力气的非人类怪物。   他进入房间后迅速抽回手,雪白的手腕留下鲜红指印,根根分明,印子高高肿起。   池枝圆娇气,眼尾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把手藏进袖子里,吃疼地抚着指印。   时尧的房间不但没有腐味,还布置得很温馨,天蓝色羊绒地毯,落地床垫松软厚实,墙上挂满卡通插画,柜子里放满娃娃,角落撑着一顶露营帐篷。   像池枝圆小时候在童话书里见过的标准儿童房。   池枝圆缓过来后,弯下腰,和时尧平视:“宝宝找我做什么呢?”   “哥哥来看看我画的全家福。”时尧抬起头说。   “好。”池枝圆点点头,想念妈妈的小朋友画全家福来自我疗愈,确实很让人心疼。   他小时候也经常画全家福,很多人包围着小圆圆,但因为是孤儿,家人的脸始终是空白的。   时尧把他带到自己书桌前。   时尧的书桌很乱,堆满蜡笔和纸团,时尧把中间的画纸举起来,激动欣喜:“哥哥快看!”   池枝圆定晴一看。   画里根本没有温馨的一家四口,是两头巨大丑陋的漆黑怪物从中间扯着一个可怜小人类。   怪物有一栋楼那么高,小人类被扯得双脚离地,身体裂成两半,满身鲜血,胸膛裂出血缝,能看见肋骨和跳动的心脏,连头颅都被扯开了,雪白头骨隐约可见。   小人的表情狰狞恐惧,漆黑的眼眶睁得巨大,血泪争先恐后地涌出。   小人发色眸色、衣服颜色和池枝圆一模一样。   ————————!!————————   养父就是让圆圆怀孕生子的邪神攻,过去和圆圆谈恋爱。   为什么邪神攻一直不出现?因为它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怪物,远古的克苏鲁旧日支配者,那么轻易出现会吓疯老婆,要温水煮青蛙的让圆圆对怪物放下戒备先[捂脸偷看]   克苏鲁邪神繁衍也要用最原始的doi的方法呢,爸爸把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塞进妈妈肚子里~~~[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这章随机掉落小红包,希望宝宝们想多点讨论剧情什么的,讨论剧情的评论小耳朵都会回复,因为两年没写完了,很忐忑写不好,想看宝宝们的反馈……[可怜] [5]噩梦:“青宴哥,我想离开庄园。”   小人在无声地惨叫,但真正发出尖叫的反而是池枝圆。   “啊——”   池枝圆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揪紧,面色瞬间惨白,往后退一步,但撞到了桌角,吃痛地跪倒在地。   圆润雪白的膝盖泛起红痕。   他见到这幅画,熟悉的恶心与恐惧又涌上来,像撞见了会吃人的蟒蛇。   “圆圆哥哥!”时尧丢下画,跑过去拽住池枝圆手臂,把他扶到床上。   “……”   池枝圆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很尴尬无措。   老板家的孩子精心画了全家福,特地拿给他看,想要求夸夸求摸摸,他却尖叫一声跑开。   池枝圆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宝宝,你画得很好,嗯……很温馨的一家人。”   明明画得很丑,丑到惊天动地,池枝圆在内心小声说。   时尧果然还是小朋友,一下就被哄好了。   时尧也上了床,缩进池枝圆的怀抱,靠着对方微微起伏的柔软胸膛,小卷毛蹭过对方的下巴。   下一刻,时尧又举起自己的画,用手指指着被撕裂的小人:“这是妈妈。”   “旁边是我和哥哥,妈妈不肯出门晒太阳,身体不好,我们就一左一右牵着妈妈的手出去郊游。”   池枝圆额头突突跳,好再他早早挪开视线,只盯着时尧,眼睛弯弯,嘴角聚起小酒窝,声音温柔而平静:   “画得真好看,你的妈妈肯定很喜欢这幅画,宝宝是天才小画家。”   他刚说完,怀里毛绒绒的脑袋突然往上拱,时尧猝不及防地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谢圆圆哥哥夸我!”   时尧盯着他的脸,眼睛蓝到深邃,深海旋涡般要把他吞没,漆黑的旋涡眯了眯,含着笑意。   “最喜欢圆圆了。”   池枝圆摸摸脸,冰凉的湿意留在脸颊,像被一条小蛇窸窸窣窣地爬过。   小孩子没有妈妈的陪伴,很缺爱,一点点夸奖就会受宠若惊,视如珍宝,他小时候也是这样。   而且这夸奖还是他虚情假意地在夸,时尧其实是全世界画画最难看的孩子。   时尧把这幅画放进画框里,踩着凳子要把画挂在墙上。   池枝圆:“……”   早知道不夸了,挂在墙上肯定会吓到别人。   时尧顺势说:“墙上的画都是我上个星期画的,画的是妈妈。”   旁边全是黑漆漆的画作,画的是夜晚的草地,一个小人满身是血地在逃跑,身后有一只纯黑色的干枯小手在追他。   下一张画是小人摔倒在地,手臂摔断了,鲜血染红草地。   再下一张干枯黑手近在咫尺,掐着小人的脖子提起来,小人的嘴巴和眼睛睁得大大,在求救。   这些被黑色怪手追杀的可怜小人是妈妈?   时尧为什么要把亲妈画成这样?   “我很想祂。”时尧站在画前,指尖摩挲着画作,小人大张嘴巴在哭,满身鲜血,被他像蚂蚁一样碾在指腹下。   他眉眼低垂,双眼藏在睫毛落下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睫毛缝隙透出的微光像泪花。   池枝圆正想问为什么要把妈妈画得那么惨,可看见时尧那么失魂落魄的一幕,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无论怎么样,时尧肯定很爱妈妈。   池枝圆怕小孩一直站在凳子上不安全,索性把时尧抱下来,这次他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手臂会咔嚓一声骨折了。   他转移话题:“宝宝好像一直待在庄园里,有想玩的地方哥哥可以带你去。”   时尧顿时兴奋起来,抬起头,眸光亮晶晶:“我想去人类聚集的地方,妈妈的家乡!”   “?”   这话很奇怪,时尧不就是人类吗?时尧在的地方就是人类聚集的地方。   池枝圆只当作时尧是想去热闹的地方。   他揉揉时尧的头发,轻声说:“等有时间带你去公园广场那里走走,很多人。”   “好哦。”   时尧抱着一只很丑的兔子玩偶,玩偶嘴巴用红线封住,残破的耳朵耸拉,双手断掉了,露出鲜红棉花,像活物变成的。   时尧突然低下头,抠弄兔子的纽扣眼睛,咬着唇,闷闷不乐说:“但是我出现在人类聚集地的话,会死很多人。”   “……?”池枝圆愣住,反应不过来。   “父亲和哥哥就杀死很多人了,像踩死蚂蚁一样。”时尧把兔子眼睛抠了下来,漫不经心道。   池枝圆觉得时尧是不是偷喝了大人的酒,喝醉了。   下一刻,时尧突然一改郁闷的模样,丢下玩偶,抬起头注视池枝圆,声音愉悦轻快,就差哼起歌:“不过我不在意人类的死亡,只要能去妈妈的家乡看一眼我就很高兴。”   “就像圆圆哥哥你不会在意你一天踩死了多少蚂蚁,是吧?”   “……”   池枝圆沉默,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他莫名地很害怕,怕某一天所有人类都死了,只剩下他,就像那个噩梦。   他只能假装自己没听见,捡起床头的一本童话书:“宝宝,别闹了,我给你念故事。”   在他和时尧对话的片刻,墙壁上的画已经悄然改变。   干枯黑手把小人高高提起来,高度起码有一栋楼那么高,把小人狠狠摔在了地面。   可怜的小人在地面变成一滩,四分五裂,鲜血四溢。   池枝圆陪时尧读完两本童话书,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两个孩子都夸他早餐做得好吃,他信心大增,没有压力地在厨房捣鼓起来。   鸡肉切成小块,用生抽蚝油腌制好后,加入香菇茶树菇红枣枸杞,小火慢煨。   瓦罐飘出池枝圆从未闻过的肉香气。   他摘了两把水嫩葱绿的娃娃菜,炒了盘清炒蔬菜。   蒸笼里的肉饼和豆豉鱼也蒸好了,马蹄玉米香菇嵌在肉饼里,豆豉鱼浇上提前爆香好的热油。   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围裙系绳在细瘦的腰肢上绕了好几圈,池枝圆解下围裙,一边洗手,一边觉得自己很有做饭天赋。   等他以后有爱人和孩子了,他的厨艺肯定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每天都给他们做各种好吃的,他们下班放学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池枝圆不笨,知道这种洗手作羹汤的想法会阻碍个人事业发展,生活里只有爱人和孩子,从早到晚围着灶台打转。   但对他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幸福。   ……   上班第一天过得很顺利,池枝圆洗完碗,打扫完卫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结束工作,回到房间。   每到晚上,雾气就会重新弥漫,窗外漆黑一片,白雾黏在玻璃窗上,湿哒哒地蜿蜒而下。   屋里开了暖气,池枝圆光着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找到换洗的衣服和沐浴品后,进了浴室。   热水装满浴缸,热雾弥漫,池枝圆脱掉衣服,脚尖试过水温后,慢慢坐进浴缸里,热水哗啦一声溢出,浇湿地面。   池枝圆很喜欢这个大浴缸,他住在出租屋里没有浴室,只能去公共浴室洗,过于瘦弱、没有男性特征的身材总会让他受到骚扰。   后来他在房间里搭了个冲凉器,但也只限于匆匆洗个澡,水弄在地板上会长霉发臭。   小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保育员无法一一照顾到每个孩子的卫生,孩子头发长虱子,生皮肤病是常有的事。   现在他终于能好好洗个澡。   时青宴告诉他冰箱里的食物,他都可以自由享用。   池枝圆倒了杯牛奶,一边泡澡一边喝。   他还带了安眠药,就着牛奶一起吃下去。   不做噩梦后,他每晚都能睡个好觉。   安眠药吃下后脑袋晕乎乎的,很适合泡澡。   池枝圆蜷成一团,热水淹到胸口,凹陷的骨汇聚起小水洼,成了世上最小的人工湖。   他的皮肤很娇嫩,没泡多久就变得红彤彤,露在水面上的胸都是红的,像蜜桃熟透了,悬在枝头上淌蜜水。   池枝圆依旧感觉到有一道滚热的视线,在黑暗中偷窥自己,从坠满软肉的腹部打量到臀部,熟络到和他仿佛是老夫老妻,连孩子都生了的那一种。   他皱起眉,用一件小毛巾围住上身,埋在水里的双腿紧紧并住,让人什么都看不见。   浴室内的热气蒸腾,池枝圆头晕起来。   他靠在浴缸边,闭上眼,小扇子似的浓密长睫挂满水珠,黑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趴在浴缸边缘的手慢慢松开,滑入水中,连带头颅都沉入了水底。   水面一片寂静。   十几秒后。   “哗啦——”   水花猛地溅起,装牛奶的玻璃杯摔进水里,浸到发白的手挣扎着探出来,剧烈的咳嗽声随之响起。   池枝圆睡过去了,被水呛到才醒过来。   气管浸满水,他拼命地咳着,薄薄的胸膛快要被咳破,鼻尖嘴巴呈血红色,泪水沾满苍白的脸,像呛奶的小猫崽,脆弱可怜,随时会因为这些小小的事情死掉。   他缓过神后,扶着墙壁站起身。   “啊!”池枝圆突然颤抖着叫了声。   诊所医生给他开了一个月的安眠药,药片全放在塑封小袋子里。   刚才他挣扎的时候,把药袋弄进了水里。   池枝圆连忙弯下腰去捞,但最终只捞出灌满水的药袋,药片已经被热水融化成粉末,散在浴缸里消失不见。   “药全没了……”   池枝圆怔在原地,眼睛红红地不知所措。   他没吃药的时候,每天都会梦见看不见脸的奇怪家人们,梦见血红色的不明肉汤,腥味熏人的安全套,还会梦见世界末日,山海倒转,人类覆灭。   每个夜晚他都会因为梦而惊醒,精神衰弱得厉害,身体一天天消瘦。   只有吃药他才能睡好觉,至少不用再和“家人”见面。   池枝圆擦干身子,裹着睡袍走出浴室,蜷在床头。   好再他今晚已经吃了药,不用再害怕。   明天……他做完晚饭后,问时青宴能不能给他一晚上的假期,他去诊所开药,第二天早餐前回来,实在着急的话,当晚回来也可以,不会耽误工作。   时青宴看起来脾气很好,和他好好商量应该会答应。   ……   天气时好时坏,第二天傍晚突然下起大暴雨。   池枝圆正趴在餐桌上休息,突然被雷鸣声吓醒,瘦弱的肩膀颤了颤。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漆黑,连带室内都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瀑布般倾倒,砸在窗台。   池枝圆连忙跑去阳台,两个孩子的衣服他上午刚晒,不及时收回来会被雨水打湿。   一堆衣服摇摇欲坠抱在怀里,遮住了他巴掌大的脸。   他在沙发上将衣服一一叠好后,看了眼时间。   晚上六点。   时间差不多了,他去问问时青宴了。   池枝圆在一楼没找到人,只能去二楼房间找他。   走廊黑黝黝,深不见底,路过的房门紧闭着,或者敞开一条漆黑的小缝,似乎有眼睛透过缝隙偷窥他,让池枝圆汗毛直立。   他快步走到时青宴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池枝圆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探出乌亮的圆眼朝里面窥了窥,确认安全后才将门彻底打开,像初来新环境的警惕小猫。   时青宴的房间没有很特别,称得上过于简洁,房间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木地板干净到反光,暗色书桌衣柜,双人床铺着黑色被褥。   双人床……?   时青宴看起来不像有对象,房间里摆双人床,难不成那么大了,还是会等着某天母亲深夜回来哄他睡觉?   池枝圆倒希望这个幻想能成真,孤独的孩子终于等来爱他的母亲,很美满了。   “圆圆。”   时青宴坐在办公桌前,侧过身唤他:“找我什么事?”   池枝圆走过去,却被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桌面摆着一条死掉的小蛇,长长的蛇腹被剥开,露出发白的心脏,肠子耷拉着,尾部已经被剔去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在做标本。”   “哦……”池枝圆不理解但尊重。   “首先需要剔掉它的肉和内脏,留下皮和骨,然后再经过一些化学浸泡和烘干,它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   时青宴低头,用镊子将小蛇翻过来。   霎那间,死掉的蛇抬起头咬住他的手指。   “啊!”   池枝圆捂着嘴,后退一步。   他回过神后,发现是自己看错了,小蛇依然静悄悄地躺在解剖盘里。   小蛇的脸很扭曲,像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黑黝黝的蛇眼淌着两行血泪,血泪随着它的头被夹起而滴在桌面。   可是它死前只会看见时青宴,难道时青宴其实是很恐怖的怪物?   “抱歉,吓到你了,它的头部我还没处理好。”   时青宴用纱布蒙住它,看向池枝圆,弯起嘴角,英俊的脸浸在暖黄暗光中。   “做标本只是我爱好,不过我对我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和人一样大的尸体我都处理过,做得栩栩如生。”   他继续说:“标本的制作模糊了死亡界限,让尸体不会腐烂,永远留在爱它的人的身边。”   “你要是有想留住的尸体,可以交给我,不收钱。”时青宴轻笑,露出和时尧一样的苍白虎牙。   池枝圆想起了他的养父,养父的尸体现在还在墙外。   他听说有些污染域的生物代谢速度是静止的,尸体不会腐烂,但一带出污染域就会腐烂得飞快,除非做成标本。   他有点想养父宽厚粗糙的掌心了,想被摸摸。   那个下午,还是小孩的他只要踮起脚尖,耸动脑袋,就能与男人的掌心相贴,蹭蹭头发,蹭蹭脸。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男人的掌心会永远属于自己,他以后能被摸好多次。   如果能找到养父的尸体,做成标本,对方掌心的温暖和柔软确实能永远留住。   池枝圆垂下眸,呆呆地想。   他回过神后,想起还有正事没谈,便抬起头揪了揪对方衣角,漂亮的脸漫上不安   :“青宴哥,我晚上请假,得出去。”   雷鸣声骤然响起,闪电滑过天际,苍白的闪光穿过窗帘,忽地映在时青宴脸上。   时青宴的微笑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我想出去……”   “什么?”   时青宴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耳聋了,池枝圆在心里念叨,重复道:“青宴哥,我晚上想请假,离开庄园,我有点事。”   他生怕对方拒绝,连忙补充:“刚上班就请假确实很不好意思,晚饭我已经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做的是清蒸排骨和乌鸡党参汤。明天清晨我就会回来给你们做早饭。”   “实在不行的话,我今晚会回来。”   沉默许久,时青宴看着他,说:“下暴雨了,你确定要出去?”   紧闭的窗户将暴雨声衬得沉闷笨重,锤子似的砸在窗台。   “没关系,我穿雨衣。”   时青宴弯了弯眼角,瞳仁浸在一片柔和的汪蓝里:“你出去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或许帮你解决这件事,不用你出去。”   “……”   池枝圆不知道老板介不介意保姆吃安眠药,安眠药算精神类药物的一种。   他咬着唇,支支吾吾。   时青宴拍了拍旁边的床尾,声线柔和,像在逗一只怕生的小猫咪:   “没事,你坐下来说。我作为雇主有必要知道你的行踪,万一你发生意外我们可以及时找到……”   池枝圆低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需要吃药才能睡好,但药丢了,我得去诊所重新开过。”   “吃安眠药?”   池枝圆硬着头皮点点头。   还好时青宴没什么反应,依然温温和和,神色多上几分担忧:“怎么会睡不好呢?是住不惯这里吗?”   “不是不是,我住得很舒服。”池枝圆连忙摇头,生怕辜负了六万块月薪。   “那是为什么?”时青宴用手撑住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时青宴很诚恳地在关心他,池枝圆不好意思了,大腿因为窘迫相互夹着,白嫩腿肤被蹭得红红,腿根肉从腿缝里挤了出来。   池枝圆一紧张就会拼命夹腿。   他睫毛低低垂下,遮住湿漉漉的眸光,双唇嚅嗫:   “我不是入睡困难,是因为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古怪的噩梦……”   “什么梦?说来听听。”   暴雨似乎变小了,雨声变得绵长而模糊,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池枝圆的呼吸声。   池枝圆只对那位诊所医生说过自己的梦,但时青宴满脸关心地看着他,清澈的蓝眸倒映着他,他在一片汪洋蓝海里畅游。   池枝圆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下来,垂下长睫,手指相互纠着,说:“我总会梦见我的家人。”   ————————!!————————   等会有加更。感觉大儿子下一秒就要把小妈妈生吞活剥了[垂耳兔头]养父是怪物攻的切片,也相当于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会加入圆圆的家,查圆圆学历(bushi [6]逃离:如果你家人的繁衍方式和人类一样……   “嗯?”时青宴轻笑:“这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吗,我很想梦见我的母亲,但祂从没来过我梦里,祂应该讨厌我。”   “我……”池枝圆小小声,辩解:“我是孤儿。”   他在外面工作时,不对外说自己是孤儿,不然别人知道他没有家人撑腰、而且听力残疾,会欺负他,还会推测出他在独居,偷偷尾随他回家。   他一般会编造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妈妈在家里做好饭等他,会温柔地喊他宝宝。   爸爸是墙外调查军,经常出差,但每次回家都给他们带礼物,礼物里有巧克力、牛奶、故事书。哥哥刚考上基地政府的公务员,周末会陪他到附近的公园野餐露营。   他说谎已经说得很熟练。   然而时青宴对他很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很温柔,最重要每个月还给他发六万块工资呢。   所以池枝圆觉得自己和他袒露真心也无所谓。   “我没有家人,却梦见‘家人’实在太奇怪了。”   池枝圆攥紧衣角,心头逐渐沉重:“一开始,我只梦见我和他们在同一间屋子,互不打扰,我静静地看电视,他们在切菜或者洗衣服,我以为我只是误入了别人的家。”   时青宴放下撑着脸的手,认真地倾听起来。   池枝圆:“后来,我梦见我和他们围在餐桌前吃饭,靠得很近,他们夹菜到我碗里,七嘴八舌讨论今天有没有喂饱我,检查我的肚子是不是瘪瘪的。”   “再后来,我会梦见他们把我抱在怀里,亲我,很亲密地哄我睡觉。”   “我和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仿佛就是紧密黏连的一家人。”   池枝圆想起了梦里被丢在垃圾桶脏兮兮的安全套,散出的味道让他醒来都记得,很腥,不喜欢,像猫闻到了柑橘味会反射性地避开。   安全套到底是家里谁和谁在用?距离近到都变成负的了。   当然他没有说出这点。   “嗯……”时青宴点点头,若有所思,说:“听起来不像是噩梦,只是很普通温馨的家庭生活。”   他扬起唇角,短促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做这种梦,但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池枝圆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语气艰难,一字一顿道:“但是,他们切菜的声音大到像在剁人骨,他们做的菜都是血红色肉丸汤、肉沫拌饭,吃一口牙齿都是肉红色,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很恶心。”   “他们抱我去洗澡用的水是人的鲜血,他们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半夜却摸到的却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正在蠕动的乌黑皮肤。”   “大家一起讨论要不要添家庭新成员,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添加新成员?和我有关吗?我好像是很重要的家庭角色。”   池枝圆头颅低垂得厉害,露出一截柔软的后颈,在暗光中白到透明,能看见青色血管和凸起的颈椎轮廓。   他毫无戒备,谁都能拧断他的颈椎,让他溺死在梦里。   “而且……梦里是世界末日,所有人类为了生存努力了很久,但还是失败了,梦中家门口挂着的尸骸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很害怕,所有人类都灭绝了,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哭了,泪珠着雪白脸颊滑落,汇聚在尖尖瘦瘦的下巴,抽抽噎噎的样子像一只小猫在喵喵啊啊地呵斥,没有任何威慑力。   “我成了最后一个人类,那种孤独感真的很绝望,我是孤儿,我最怕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时候,他因为耳聋听不见闹钟声,常常一觉睡醒后,整间宿舍只剩下他,灯也关了,漆黑一片。他会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去,更不用说这个世界只剩下他。   “但梦里的我却很亲近它们,它们打架了我还哭着跑去护犊子,而不是直接让它们互相打死算了,它们流血了我很心疼,像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池枝圆的身体很差,说完这些后,冷汗覆满了额头,瘦弱的身体蜷缩起来,长睫挂满泪珠,泪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   “每次做完这个梦我都在半夜惊醒,发烧,很难受,只有吃药才能睡……”   时青宴面色平静,目光高高俯视而下,看着他在发抖。   “咚咚!嘭!!嘭——”   房间门突然剧烈震动,整扇门肉眼可见地在震颤,连带地板都在颤抖,撞门声响如雷鸣,像有什么疯牛似的怪物在砸门。   放置在门旁边的花瓶被震下来,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瓷片洒落一地。   “啊!”池枝圆的精神本就脆弱,这回被吓到了,连忙往时青宴怀里躲。   时青宴很高大,能完全罩住少年,池枝圆半缩在他怀里,苍白的手揪住对方的衣角,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嘴巴可怜兮兮地张着,说不出任何话。   “嘭!嘭!”   片刻后,砸门声停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动静消失,重新归于寂静。   时青宴把池枝圆抱上床,少年瘦到轻飘飘,没有骨头似的,一只手臂就能抱起来。   “是时尧在敲门,不要害怕。”   他拿纸巾替对方擦眼泪,喂了一口水,“你需要冷静一下。”   池枝圆紧紧拽着青年胳膊,贝齿把唇珠磨出血丝:“谢谢……”   时青宴拍拍他湿漉漉的脸,柔声:“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接受它们。”   池枝圆猝然僵住,一字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池枝圆的激动让时青宴有点无奈,他耸耸肩,说:   “对于你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有一种治疗方式叫暴露疗法,你害怕什么,就直接暴露在有它的环境之下,时间久了,你就能够习惯和接纳它了。”   “害怕蛇的人,就一日三次坚持用手拿蛇,坚持不到半个月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时青宴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让影子又黑又浓,将池枝圆完全笼盖。   池枝圆抬起头,只能看见他幽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垂落,像森林里悠然自得、甩着尾巴的狼。   “圆圆,对于这个噩梦,你不要总想着去逃避。你不要再吃药了,把这个梦当真,当作你现实里真有了这几个家人,你就是那个家的一分子,你做梦只是回家了。”   “你每天就开开心心的,有这么一个温馨的家庭谁不开心呢?而且一闭上眼就能回家,通勤距离很短了。"   “对了,你每次做完梦后,都可以和我们分享家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很乐意倾听。比如这次,你和它们闹小脾气了,可以和我倾诉。”   “至于你说那几个问题,嗯……”时青宴皱眉,想了想,语气果断:   “你就大胆地对它们提出来,它们给你洗澡用人血,你就说人类不用同类的血洗澡。你睡着时摸到了非人类皮肤,那就勇敢地睁开眼,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想要新的家庭成员,你就大胆说你可以帮忙,说欢迎使用。不过如果你家人的繁衍方式和人类一样,那确实很麻烦。”   “构建一个家的和谐与温馨,离不开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努力,谁变心了都会不利于家庭和谐。”   时青宴低头对池枝圆扬起嘴角,牙齿不同于人类,尖锐而苍白,明明是很温柔的笑容,却被昏暗光线衬得很阴森:   “圆圆,你觉得我说得对吗?一直吃安眠药对脑子不好,说不定哪天就变成小傻子了,被欺负了都不懂反抗。”   “用这个方法,不超过一个月你就能习惯这个梦了,每天都能睡个好觉,还能多出几个爱你的家人。”   池枝圆:“……”   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觉得青宴哥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时青宴之前说得对,“父亲”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替代者,此时的他就像古堡里的大家长,语重心长、孜孜不倦地开导小朋友。   可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让池枝圆浑身发凉,脸色苍白。   池枝圆只能假装应和,乖乖地点点头,睫,眼角染着晶莹泪痕:“谢谢你啦,我会考虑一下。”   时青宴俯下身,冰凉的指腹拭过对方眼角,神色平静:“不用谢,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   池枝圆莫名其妙就离开了时青宴的房间。   他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事情没和对方说清楚。   他回到时青宴房门前,脸蛋贴着门板,任由婴儿肥的脸颊肉被挤扁,黏糊糊地撒娇道:“哥哥,我还是得出去,你给我放一晚上的假吧。”   厚重的门隔着,声音显得模糊而软糯。   时青宴的方法是好方法,但他很难狠下心去改变,只能继续吃药。   除非有什么契机让他没有办法再吃药,让他只能接受梦境,成为分不清现实与梦,但是拥有“家”的疯子。   门里面没传出声音,不知是不是时青宴的回答他没听见。   池枝圆的肚子饿得扁扁,胃难受,便先去厨房找东西吃。   时青宴说过他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吃,池枝圆把烧好的菜分别匀出来一小勺,放在自己的格子饭盒里,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他的饭量很小,按猫咪的饭量喂他他都能吃饱,不会占用雇主家太多伙食。   池枝圆把饭盒端到饭桌上认真地吃。   有些家庭不让保姆到饭桌吃,因为饭桌是一家人相处的地方,保姆是外人,只能在厨房吃。他能理解。   但时家两个孩子一直都让他上桌,给他夹菜,和他聊天,对他就像家人。   他想着,心口暖融融的。   孩子性格那么好,父母肯定也很有教养。   池枝圆还挺想快点认识这家人的父亲。   他从小没有父母,从养父那短暂体会过“父亲”的温暖,所以对当了父亲的人都很有好感。   吃完饭后,池枝圆见还有时间,便去洗个澡。   然后再看看能不能离开庄园。   如果今晚他顺利离开了,又没有提前洗澡,那只能在狭隘的出租屋里洗澡,从澡堂端来的洗澡水总是黄兮兮。   池枝圆洗完澡,外面依然下着大暴雨,雨声被墙体无限拉长,雨帘像一层黑布蒙在世界上。   他穿好雨衣和雨靴,带上背包和手电筒,打算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到一楼,来到别墅大门。   别墅大门是很传统的那种西式双开铜门,门板刻着繁复花纹,门影黑压压地映在地面。   从他上班第一天到现在,这扇门就没打开过,也从没见过两个孩子出去。   池枝圆伸手去摸门把手,却没摸到,用手电筒一照,门锁的位置赫然挂着一把铜锁,锁链沉甸甸地垂在地面。   他每天拖地都会拖到门边,从没见过门会锁上。   此刻却上锁了。   空气中突然飘来股腐味。   池枝圆敏锐地嗅动鼻尖。   他上次也在走廊闻到这股味,很让他害怕,现在看来可能是时青宴做的标本气味,是福尔马林的气味,又冷又刺鼻。   周围有股这股味,只有可能是时青宴来过这里,把门锁上了。   时青宴是……不让他出去?   池枝圆怔在原地,靠在了墙边,眉头皱得紧紧,脑袋恹恹地耷拉着,像雨天湿哒哒淋着雨的小狗。   时青宴还搞了一个这么大的锁,难不成屋里真的有很恐怖的东西,怕他发现真相后拼命想逃跑。   池枝圆闷闷不乐,拎着背包回到卧室,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脱下了雨靴。   雨靴其实就是水泥靴而已,他以前在建筑工地当小工时留下的。   水泥靴很久没穿过了,靴子里面落了灰,一脱鞋就发现脚底沾了一层灰尘,黑乎乎的很显眼。   池枝圆打了一盆水,坐在床边洗脚。   也许时青宴是为了他好呢?不想他吃安眠药。   他吃的药来自智核生物集团,智核垄断了全人类基地的医药产业,大到大型医院,小到街边药店卖的感冒药。   但今年这家公司爆出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丑闻,比如集团总裁早已堕化成了污染物,出现在墙外。   虽然集团一切都在正常运作,还有媒体放出了近日内有总裁签字的文件,以表明总裁还是个正常人类,在墙内正常工作。   可智核集团的公信力已经下降得很严重。   不吃安眠药可能是正确的,只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度过,要用时青宴说的那个方法吗?接受那家人。   池枝圆垂眸,看着脚尖在水面挑起一圈圈波澜。   池枝圆因为过于瘦弱,连脚都很小,踝骨凸出,脚踝盈盈一握。   脚肤更是白到透明,像昂贵的白玉制品,能放在手里把玩。池枝圆当保姆后吃得好了,脚尖和脚心透出了健康的粉红,颜色和蜜桃尖没差。   他用软毛巾擦干净脚,便关灯睡觉。   说不定今晚不做梦呢,池枝圆想。   偌大的卧室关了灯后伸手不见五指,黑如浓墨,卧室里就算藏了第二个人,他也没法看见。   池枝圆睡相很差,不好好盖被子,经常露出半截身子或者上半身在外面。   这次他露出了双脚在被子外,雪白皮肤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脚尖相互搓弄,像小猫把白尾巴落在了猫窝外,尾巴尖闲适地晃动。   突然,他感到有“人”飞快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脚。   ————————!!————————   小耳朵每天都在脑补孕期的圆圆,小美人漂亮柔软,抚摸着微微鼓起的雪白小腹,满怀爱意。 [7]被污染局捕了:“怀疑你和污染物有关联,请配合调查。”   “啊!”池枝圆颤着声尖叫,猛地把脚往被窝缩。   擦过他脚心的触感很清晰,五指分明,皮肤冰冷而湿润,像蛇。   “有人……”池枝圆吓得不行,哆哆嗦嗦地用被子蒙住头,变成块泡发的面团,但他又觉得躲被子不好,万一对方爬进被窝了呢。   他只能掀开被子一角,眼睛眯成缝,小心翼翼在黑暗中寻找人影。   他只能想到是家里进小偷了,但小偷为什么要摸他的脚,好奇怪啊……   “啪——”   没有人去开灯,卧室灯却突然亮了,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让池枝圆猛地闭眼。   适应光线后,他慢慢睁开眼,心跳响如雷鸣。   “哥哥!”   熟悉的小男孩面庞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时尧不知何时爬上了床,将头伸到他眼前,蓝汪汪的双眼映出池枝圆惨白的脸。   池枝圆:“……”   池枝圆的神色倏然冷了下来,脸颊鼓起一边,眉头紧蹙,冷冰冰地盯着对方,一字一顿:“时尧,你为什么要吓我。”   “咦,哥哥,我没有吓你啊?”   “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摸我的脚,从脚趾滑到脚心。”池枝圆很认真。   “……”时尧委屈巴巴地蹭了蹭池枝圆肩膀,扑闪扑闪的眼睛显得很无辜,奶声奶气:“我看哥哥你在睡觉,我不好意思太大声打扰,只能悄悄碰一下哥哥露在外面的脚,看哥哥有没有睡着。”   “但没想到把哥哥吓到了。”他耷拉着脑袋。   ……行吧。池枝圆听说小狗也很喜欢用鼻头蹭主人的脚。   “你找我做什么?想吃夜宵了?”池枝圆问。   时尧顺势坐在池枝圆的怀里,从口袋里拎出一枚钥匙。   池枝圆:“这是什么?”   “是大门铜锁的钥匙哦,我从时青宴那里顺来的。”   时尧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池枝圆,面色平静,眸色比时青宴深很多,蓝到发黑,像海底旋涡在涌动。   “我看见了哥哥和时青宴说想出去,但时青宴不给,还把门锁上了。哥哥很伤心,背着背包在门那里呆呆地站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只能从睫毛缝隙里看见点幽蓝微光:“哥哥看起来很可怜,我心疼。”   ……时尧确实心疼。   但他为什么会心疼一个人类。   他身边的人类很瘦弱,胸腔薄薄平平,里面盛着一颗很小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像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彰显着威风。   腹部内脏只被薄薄一层小肚子保护着,眼球裸露在外,大脑嫩到像豆花。   他应该要杀死他才对,人类走在路边也会不小心用鞋底踩死一条虫子,被踩扁的虫子像极被踩扁的人类,都是血糊糊一滩,毫无差别。   但为什么不杀他?每次看见他,就像狗看见了骨头,尾巴摇成龙卷风,鼻头湿漉漉的,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看见他哭他笑,就像长出了属于人类的心脏,被他小小的情绪猛烈地牵住。   仿佛自己的血肉就属于他,自己的一切都由他支配。   时尧对这种情绪非常陌生,听父亲说只有弱小无能的人类才会有这种情绪。   “时尧。”池枝圆皱眉,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孩子:“不能随便乱拿别人的东西,你偷偷让我走,时青宴会生气的。”   “我让你走你就走,他只是比我早一点从妈妈肚子里出来,没资格对我生气。”时尧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眸光冰冷如剑。   时尧一向听话乖巧,池枝圆第一次见他生气,阴郁反常的模样不像孩子,他颤了颤,冒出冷汗。   “哥哥,你不走我就回去了。”   时尧从池枝圆手里拿走钥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他刚迈过门槛,突然听见池枝圆在身后叫了一声。   “宝宝,我走!”   他转过身,看见池枝圆拽着背包,慌慌乱乱地跟上他,白皙小脸急得通红。   时尧勾起嘴角,满足地眯起眼。   池枝圆没有想那么多,他想出去买安眠药,他不想再做那个梦了,想今晚睡个好觉。   明天他会早早赶回来给孩子做早餐,不影响工作进程,时青宴也许都不知道他偷偷跑出去了。   池枝圆跟在时尧后面,双手攥紧背包肩带,刘海盖住惴惴不安的双眸。   走廊没有开灯,死寂一片,时青宴像消失了,听不到屋内任何关于他的声息。   巨大的铜门依旧紧锁着,像发硬的尸体硬邦邦地伫立。   时尧将钥匙插入生锈的锁芯,咔嚓——   地面被铜门剐出道道深痕,门敞开了。   此刻的暴雨停了,天气像在刻意迎合池枝圆,外面只有潮湿黏腻的水汽在飘荡,地面被雨水泡成发胀的泥浆。   “车子待会会在庄园门口接你出去。”时尧说。   池枝圆低头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都在偷偷做坏事,也许他已经在时尧心里落下了一个好吃懒做、总想着翘班的坏保姆形象。   时尧突然踮起脚尖,勾住对方脖子,神色又恢复既往的单纯和无辜,长睫随着眼睛眨动落下一阵风,像把小扇子。   “哥哥,你明天早上一定要回来哦。”时尧笑眼弯弯,露出小梨涡:”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放牛扒和溏心蛋的那种。”   刚才暴躁气恼的时尧消失了。   小朋友对第二天的早餐满眼期待,池枝圆看着心软软,又怕自己辜负对方。   “圆圆不回来我会生气,一、定、要回来。“时尧一字一顿地强调,像在警告。   他一直勾着池枝圆的脖子,似乎力气大而不自知,手臂深深陷进对方的颈窝里,雪白肌肤被压得毛细血管爆裂,迅速红成一片,第二天肯定会变成淤青,池枝圆娇气得很。   池枝圆当然不会把痛表现出来,怕伤了小朋友的心,他咬着唇,额头沁出细汗,终于等到时尧松开手。   他摸小狗似的,把时尧金发摸得乱糟糟:”宝宝,我会回来的。”   时尧从小没有妈妈,爸爸又不关心自己,对别人缺乏信任感很正常,池枝圆小时候也是这样。   养父没有遵守信用来收养他后,他对别人就很难对别人产生信任。   别人和他约定一件事,他会紧绷小脸,反复问对方能不能遵守约定。   时尧现在也是这样,逼他一定要遵守约定,他很心疼,毕竟从小没有妈妈……   池枝圆穿着那双工地靴,踩进泥泞湿地里,随着他走出庄园,时尧守在门口的身影一点点缩小。   熟悉的车停在庄园门口,是把他送来的那一辆。   夜空黑得很不正常,再阴的天也会从厚厚云层缝隙里透出点点月光,而这里的天空是完全的黑色,让人想起熄屏的电脑,一切都只是虚拟数据。   池枝圆只对天空疑惑了一瞬间,就坐上了车。   车子隔绝了冷空气,车内干燥而温暖,暖气轰隆隆地开着。   车子自动行驶起来,在迷雾中穿行,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池枝圆靠在椅垫上,盯着驾驶座上的平安结一晃一晃,不知不觉陷入熟睡。   ……   “轰隆——”   雷鸣声骤然落下,连带着车子都在颤动。   池枝圆惊醒了,揉揉眼睛,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出迷雾,停在冷冷清清的街道角落。   不远处昏暗闪烁的便利店招牌、几个撑着伞的行人、堆积在路牙子旁的生活垃圾,告诉着他已经离开那座漆黑古老的庄园。   夜空透出稀薄的月光,很正常,与庄园上方完全熄灭的天空不一样,仿佛是两个世界。   池枝圆只把原因归咎于庄园上面的隔离罩坏了。   天空里也会有污染物,所以安全墙上方有一层透明隔离罩,棺材般把人类困得严严实实。   偶尔天气晴朗时,人类能看见闪烁着的璀璨星光,银河贯穿天际,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了隔离罩,宁静温和的夜空会杀死全人类。   池枝圆撑开伞,离开车,得抓紧去诊所开完药再回家。   天公不作美,他没走几步路雨逐渐大起来,瀑布似的雨水将伞布压得下凹,雨帘在伞外围挂了一圈。   ……雨伞还开始漏水了,雨水从破洞处哗啦啦漏出。   池枝圆穷,一把伞用了两三年,现在伞终于退役了。   他只能急急忙忙地找地方躲雨,躲在一处街头屋檐下。   他浑身湿透,白色衬衫浸湿后接近透明,蜷缩着的蝴蝶骨清晰地透出,凹陷的腰窝黏着水,后背腰线向下蔓延至圆翘之处。   池枝圆知道上身淋湿后会透出不能被看见的地方,翘翘红红的,很惹坏人注意,便用背包挡住胸部。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池枝圆想,闷闷不乐地咬着唇,脸蛋被雨水泡得特别嫩,呈半透明,发尾黏在苍白的后颈上。   他怕等太久诊所就关门了,今晚白出来一趟。   雨水打在道路上漾起一圈圈水洼。   布鞋不知不觉被漫上来的水浸湿,脚泡在冷水里很难受。   “嘟——”   一辆SUV停在他面前,按响喇叭吸引他注意力。   车窗缓缓摇下,从中探出头的男性二十五岁上下,黑发黑眼,长相俊朗。   他的神色笑眯眯,卧蚕很厚,看着很有亲和力:“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躲了很久雨,怎么,没带伞?”   “伞坏了。”   “你要去哪?”   池枝圆如实说:“去清山街道那里买点药。”   青年的眼睛骤然睁大,诶了一声,很惊讶:“真巧,我要去那里买夜宵,我载你过去吧,我刚下班没什么事情。”   池枝圆有点犹豫。   “怎么了?”青年见对方不动,疑惑地皱眉:“我看天气预报这个雨明天才停,你不会想在这里站一晚上?快上车吧。”   车门自动打开,干燥的暖气扑面而来,卷走周围水汽。   池枝圆身体差,被冷水浇湿后一直在发抖,他很想赶紧买完药后回家休息,万一生病发烧耽误没法去上班就不好了,他可不想丢饭碗。   屁股湿透了,他从背包里拿出塑料袋,铺在车座上,小心翼翼坐上去。   “谢谢你,你是好人。”池枝圆小声说。   “小事情。”青年将车门上锁,启动引擎。   暖气让池枝圆暖和很多,不再瑟瑟发抖,他从背包里拿出毛巾,将头发缕干,再顺便把滴在皮座上的水擦干。   他看了一眼窗外:”先生,我要去清山街道,你不要走错路了。“   青年背对他,一言不发。   “先生?”池枝圆又叫了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车子彻底驶入陌生的道路,七拐八弯,飞速后退的房子隐没在黑暗里,路边见不到一个行人。   ”你走错路了。“池枝圆抱紧背包。   青年继续沉默,双手攥着方向盘,专心致志地开向陌生之处。   池枝圆害怕了,瞳孔微缩,好不容易暖和的身子又开始打颤,双腿夹紧,把大腿肉挤出腿缝。   他没有钱,绑架他有什么用,难道想割他器官卖……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乱窜,池枝圆脸色白成一张纸,他鼓起勇气,大声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   对方反而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猛然加速,像在警告他。   引擎轰隆作响,彻底把暴雨声盖过,滚烫的马达瞬间蒸发掉周围的雨水。   “啪!”   带有香气的烈风划破空气,清脆的巴掌声打破沉默。   池枝圆把手探到前座,猝不及防打了青年一巴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得很重,青年的头瞬间偏向一边,差点撞到玻璃车窗上。   车子险些撞到石头,青年猛地踩刹车,打转方向盘,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嘶,力气真大。”青年回过头,吃痛地捂着面颊,隐约能看见指缝下是辣红色的巴掌印,指印分明。   池枝圆蜷在座位角落,一言不发,脸色紧绷,眼睛瞪得圆圆,如果他有绒毛肯定已经炸开。   青年轻笑:“放心,我不是坏人。”   他拿出皮质证件,在对方面前轻晃:“我在防污染局上班,贺衍长官你听说过吧?我是他的助理,叶宁,宁静的宁。”   池枝圆看得很清楚,证件上面有公章和证件照,他的戒备心慢慢松懈,刚刚可能是误会,政府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对他做坏事?   好吧,他还很冲动地打了对方一巴掌……池枝圆耳根迅速泛红,脸颊滚烫炽热。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   “啪嗒。”   猝不及防,一双银色手铐拷在池枝圆细瘦的手腕上。   “贺衍长官怀疑你与污染物有关联,请你配合调查。”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圆圆是重生并失忆的,孩子是上辈子生的,所以两个孩子都比圆圆大很多,至少大一千岁,包括时尧,可以当小妈妈的爷爷了~两个孩子在漫长孤独的岁月里等了妈妈很久[摸头]   怪物爸爸也很想老婆了,很久没开荤了[爆哭] [8]他为什么爱我:总不可能他的养父就是时家父亲吧?   池枝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想要挣扎却被手铐死死禁锢住。   他又害怕了,眼尾通红,声线抖成筛子:“叶先生,你找错人了,我连墙外都没去过,平时赚饭钱都成问题,没有去见污染物的本事……”   他浑圆的屁股不安地在座位上碾动,臀肉被压得扁扁,腰背绷得紧紧,像在憋住什么。   叶宁看出这个小东西快吓到尿裤子了,扬起眉峰,语气柔和了很多:“我也很疑惑你和污染物能有什么关系。”   可贺衍一向话很少,他们只知道他从某个A级污染域带出一张印有池枝圆名字的纸条,雷厉风行地要求他们立刻找到池枝圆。   至于贺衍在这个污染域里经历了什么、遇到了谁、写下这个名字的东西是人还是污染物,是否还活着,他们统统都不知道。   叶宁无奈地举起双手,假装投降:“池先生,不是我想带你走,是贺衍要求的,他是我领导。你不跟我走我就没法下班,还得挨领导骂,被扣奖金。”   池枝圆沉默半晌:“……你要把我带去哪?”   “贺衍的家。”   “……”池枝圆没有再说话,打量对方的目光变得很奇怪。   他以前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男性,也会这样想方设法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叶宁解释:“现在是下班时间,没法把你带去污染局调查。贺衍长官是工作狂,下班了也会在家里工作,所以他自愿加班在家里调查你。”   池枝圆觉得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去那里说清楚就好。   车子重新启动引擎,在夜色中飞驰。半小时后,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仓库。   池枝圆第一次进这种小区,楼房是雪白色的,每家每户都有阳台和落地窗,小区里一点垃圾都没有,花草修剪成他没见过的漂亮形状,崭新的路灯散着暖黄色光晕,还有保安在巡逻,不用担心有小偷和流氓。   101城大多是贫民,高档小区很少,给101城的管理阶层或者来工作的内城人居住。   池枝圆坐电梯,跟着叶宁来到21楼房门前。   “叮咚。”   门铃按响。   池枝圆很少去别人家里,小心翼翼地躲在叶宁身后,只探出脑袋。   门内传来脚步声,咔嚓,门敞开。   男人刚洗完澡,水汽扑面而来,发梢往下淌着水,睡衣衣领松松垮垮,露出半点覆满水珠的古铜色肌肉。   他的身形过于高大,投下的影子完全笼盖住池枝圆。   五官英俊而冷戾,麦色皮肤,鼻峰挺拔,眉眼沉沉压着,漆黑的狭眸透不出半点光,很显凶,不说话的时候就更凶了。   小动物会反射性地害怕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池枝圆也一样。   池枝圆见到男人,控制不住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眼睛不知往哪瞥,窘迫地搓弄衣角。   虽然他面对同样高大的时青宴没有这种感觉。   “进来。”贺衍说。   贺衍的公寓三房两厅,冷色系家具,因为只有一个人住,东西很少,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光洁到能映出影子,巨大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   池枝圆一进去,就感到贺衍的目光灌了刺骨冰水似的,从头到脚扫过他。   池枝圆还带着手铐,呆站在角落不知所措。   贺衍帮他把手铐解了,从鞋柜拿来一双拖鞋,扶住池枝圆雪白纤细的脚踝,帮他换上。   贺衍掀眸,冷声道:“你的衣服湿了,先换衣服。”   池枝圆这才想起自己早先被雨淋了个透。   “我没有带衣服。”池枝圆看着他,鼓起勇气说:“您有什么事快点和我说,我回家换衣服就行。”   贺衍看向叶宁:“叶助,给他买几套干洗好的衣服和内裤过来,要有睡衣。”   贺衍明显不允许这件事速战速决,甚至还想占用池枝圆一晚上时间。   池枝圆急了,脸色苍白,声音紧张地发颤:“先生,我明天早上得上班,我今晚还得去开安眠药,不然今晚睡不着……睡不着我很难受。”   贺衍:“什么牌子的安眠药?”   池枝圆如实说。   贺衍扬眉,对青年说:“叶宁,听清楚了吗?买上来。”   池枝圆依旧很着急,眼眸湿漉漉,重复道:“先生,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我早上四五点就得去上班了。”   他得赶回去给时尧做牛扒溏心蛋三明治。   他答应时尧了。   贺衍低头,注视起眼前湿成小狗的瘦弱男孩,声线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池先生,末日时代,污染管理局拥有最高话语权,凌驾在所有统治机构上。”   “每个公民要无条件听从污染管理局的命令,如果你再不配合我的调查令,污染局有权将你逮捕。”   好凶……池枝圆红着眼尾,十指相互揪弄,窘迫而无措。   “你告诉你老板,污染管理局找你有事,他如果不给你放假——”贺衍难得地嗤笑一声:“我很乐意找你老板谈谈。”   “……”   找时青宴谈吗?还是找他们的父亲?   尽管他服务的这一家人都很善良温和,但池枝圆莫名觉得贺衍找他们谈话会出事。   池枝圆不知怎么反驳贺衍,只能默默不吱声。   贺衍可能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他配合。   没过一会,叶宁买了衣服和安眠药上来。   “真奇怪,这款安眠药问了很多家药店都没有,最后在管理局的仓库找到几粒,是以前的士兵留下的。”   叶宁把东西给池枝圆:“小东西,快去洗澡吧,感冒就不好了。”   池枝圆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贺衍的浴室很简洁,干湿分离,没有浴缸这些用来享受的东西,洗浴用品只有一枚香皂,一瓶快用完的男士洗发露、洗面奶、剃须刀。   池枝圆不好意思在别人浴室里待太久,匆匆洗完澡,换起衣服。   贺衍助理给买的睡衣意外的舒服,布料滑溜溜地披在身上,价格肯定不低,他从没穿过那么好的。   他擦干头发,打开浴室,发现贺衍的助理已经离开了,屋里只有他和贺衍。   池枝圆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心又紧绷起来,看不见的尾巴夹得紧紧。   贺衍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两杯红酒。   “坐。”   池枝圆坐到他的对面,看着眼下血红色的酒水陷入犹豫。   贺衍看出他不喝酒,从冰箱里找出一盒巧克力可可奶,加热给池枝圆喝。   滚烫的高热量液体下肚,驱走满身的寒气,池枝圆对贺衍的印象勉强好了一点点,竟然给他饮料喝。   牛奶、巧克力这些营养加工品只供应给高等阶层,小池枝圆在福利院想喝饮料了,只能和一群孩子抢加了点白砂糖的白开水。   贺衍粗硬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冷声说:“污染管理局传唤了你一个星期,找不到人,去哪了?”   池枝圆抿了抿唇:“我在一户人家里当保姆,雇主家很偏僻,没有信号,所以你们联系不上我。”   贺衍沉思片刻,狭长的鹰眸眯起,冷冽的目光嵌满刺针,似乎能将池枝圆的衣服剥开,将他从内到外地穿透。   池枝圆被看得很心虚,低下了头,乌黑发尾散开,露出一截苍白后颈,发红的颈椎骨凸出,乌黑的瞳孔颤抖。   “我没有说谎。这份工作是我新找的,那家人的父亲常年不在家,妈妈又去世了,家里只有两个孩子,最小的才九岁。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陪一下孩子。“   贺衍:“继续。”   “那两个孩子都很缺爱,我和最小的孩子约好了明天给他做早餐,他想吃牛扒溏心蛋三明治。我不能违约,他都没有妈妈了,很可怜,只有我给他做早餐。”   昨晚池枝圆出发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时尧站在宽大的铜门下望他,身影被雨帘浇得格外模糊,随着他远去变得越来越小,像只小狗在等主人。   等他回去时,小狗时尧可能还在原地等他。   多可怜的一个小朋友啊,池枝圆希望贺衍能有所动容,放他离开。   但贺衍依旧面无表情:“嗯,为了验证你有没有骗人,我有时间会去见见这家人。”   池枝圆:“……”   贺衍的黑眸打量着少年,猝不及防转移话题:”你知道人类对污染物起源的猜测吗?“   “什么……?”池枝圆摇摇头:“不知道。”   贺衍抿了口酒,平静地说:“一千年前,公元21世纪,世界爆发污染。有学者研究是神明苏醒了,神明赐予万物进化,堕落成污染物其实是进化,光荣地进化成神明的宠儿,人类再不迎接污染,就会被放弃。”   “而那位神明存在的时间比宇宙更要久,碳基生物的脑子无法想象它的形态。   人类这场灾难对于它来说只是弹走桌面上的灰尘粒,也许它哪天打个小小的哈欠,全体人类就会瞬间灭亡,一千年来的生存史只是徒劳。”   池枝圆莫名其妙想起了时家从未露面的父亲,明明这两者毫无联系。   会给他一个月六万元薪资的人,不可能和这个邪恶而非人的神明扯上关系。   “不过最科学的解释是有人打开了连接高维宇宙的通道,高维生物在暗中操控污染,如果是真的,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贺衍漫不经心地摇动酒杯,看着血红液体在晃荡:“人类对污染的探索度不足1%,是神还是高维宇宙,哪个解释都有可信度。”   贺衍掩下双眸,深不见底的黝黑瞳仁竟看出几分无奈:“最近这十年,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现在居住的101城处在最外围,最靠近污染。   但以前有102城,103城,一千年前甚至有301号城,数字越大越往外靠,它们才是以前处在最外围的城市。”贺衍轻叹口气。   池枝圆记得小时候还有一个104城。   104城孤儿院组织过小朋友来和他们一起玩,他为此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那个小男孩的乳牙缺了一颗,莹绿色的眼睛,蓬松的卷毛,喜欢和他玩捉迷藏,一直认为池枝圆是小女孩,长大想娶他当老婆,这样两个人都有家了。   当初的小池枝圆也愿意,在对方的性别误导下,小池枝圆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生孩子,生两个,组建一家四口。   但那个小朋友没能长大。   十一年前,104号全城变成了污染域。103号城成了最外围城市。   105号城、106号城也是这样消失的。   污染飞速压缩着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被挤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很困难。   贺衍揉揉眉心:“管理局研究组推测,五百年后,最外围的城市会变成9号城,一千年后,人类彻底失去生存空间,只能灭绝。”   池枝圆在沙发角落蜷成一小团,抱着双腿,下巴抵住膝盖,闷闷不乐:   “先生,我知道,我听别人说过。但是,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徒增恐惧,我没有任何能力能帮上忙。”   他自知自己很普通弱小,活得轻飘飘,死了也无人在意,以前他唯一能做的是赚够明天的饭钱,不然胃会饿得难受。   现在他只想在明早回去给时尧做三明治。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得回家了,我困了。”池枝圆低垂眼睑,长睫盖住眼睛。   贺衍冷着声线:“这几天都在下暴雨,你的小地下室随时会被冲垮,到时没人能挖你出来。”   池枝圆噤了声,咬着唇不知怎么反驳。   贺衍笑声低哑,不急不慢,像在逗一只炸毛小猫:“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认识你的养父。”   “什么?”池枝圆立刻抬起脑袋,双眸瞪大,水光涟涟。   “十二年前,我十八岁,已经在管理局工作三年。他二十八岁,职位比我现在的高。”贺衍眯起眸,很满意池枝圆的反应。   池枝圆算了下,十二年前,是养父来收养他的那一年,原来养父去世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贺衍和他的养父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认识也正常。   贺衍:“我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关于他的问题我都能解答。”   “……”   池枝圆低下头,粉白细嫩的指尖摩挲着杯沿,长睫阴影笼盖住卧蚕,小小的唇珠悬着,但仔细一看,他的唇珠在颤抖,细弱的肩膀也在抖。   小时候的他固执地相信养父一定会来收养他,穿着帅气的西装,牵着一束气球,把他从孤儿院接走,接回家。   在漫长的等待时光中,即便他只和男人见过一面,男人在他心里却已经成了家人,想好了往后每个父亲节送对方什么。   那时的他有一肚子疑惑,想知道养父叫什么名字,是叫爹地还是叫爸爸,他们未来会住在哪里,能不能养小宠物,他们可不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家里有没有哥哥姐姐和妈妈。   很多很多问题。   现在他也一样,他想知道男人在墙外为什么而死?到底遭遇了什么?死在了哪里?死时在想什么?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他们以后还会相见吗。   池枝圆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听力残疾,语言发育迟缓,很笨很瘦,性格也不好,半夜经常惊醒哭闹,还经常生病,每次治病要花很多钱,每个医生说我很难活到成年。”   “福利院有很多健康聪明的孩子,我一直都是无人问津,但他一来就要收养我,像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了。”   贺衍静静倾听,狭眸黑不见底,轻声:“我知道他为什么收养你。”   “你在他心里的意义,比你想象中的要重,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哗——”   池枝圆听了这句话,手控制不住地一抖,热可可直接打翻,巧克力色的汁液洒了一桌,玻璃杯往茶几边缘滚去,池枝圆伸手去挡,但没挡住,咣啷一声,饮料混着玻璃碎片飞溅。   “啊……”池枝圆慌了,找不到纸巾,下意识想用袖子去擦,但热可可太烫了,在茶几上冒着热气,他掌心刚一碰到,吃痛地缩回来。   “先生,抱歉,我太激动了。“他站起身,想去找清洁工具。   冒冒失失的真是太尴尬了……他低头,声音发抖,不敢去看对方眼睛。   贺衍止住他:“我来弄干净就好。”   池枝圆对这里不熟悉,找不到清洁工具。最后还是贺衍把地板和茶几擦干净。   贺衍把拖把放回洗手间,出来时看见池枝圆在一旁局促地站着,右手蜷进袖子。   他皱眉,快步走过去,捉过池枝圆的手腕,拎起来一看,对方细嫩粉白的掌心被烫得通红。   “我去找药膏。”贺衍说。   话音刚落,池枝圆不顾疼痛似的,拽住贺衍的手,雪白的手与男人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像堆在巧克力上的奶油。   贺衍低头一看,发现池枝圆眼尾连带着鼻尖都变得红彤彤,刘海掩住湿漉漉的双眸,水光挂在眼角。   池枝圆抬起头,已经湿透的眼睛看着贺衍,声音抖成暴雨天被淋湿的小猫,夹杂着激动和不可置信:“你怎么不继续说了,他、他为什么收养我,他为什么爱我?是因为我身上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虽然这份爱现在已经死了,但他还是想穿透十几年的时光抓住它,在茫茫大海里捞一颗小珍珠。   他此刻脑子很混乱,甚至不恰适宜想起了时青宴和时尧的父亲,明明毫无联系,总不可能他的养父就是时家的父亲吧?那他岂不是成了时家的弟弟,而且养父十年前就死了。   可能因为时家的父亲曾经也很爱亡妻,爱到不能自拔,后来这份爱同样都无疾而终,哪怕爱得再深,如同丢进深渊的石头,再也得不到回响了。   他与养父的感情也是这样。   “快说啊。”池枝圆尾音颤抖,快哭了。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   怪物爸爸现在的剧情份量比较少,担心读者宝宝们会不会不喜欢[求你了],不过还有不到十章,怪物爸爸就会出现和圆圆贴贴了[求求你了]宝宝们不要养肥   圆圆的直觉很准的,因为污染而死掉的孤儿院好朋友后面会出现的~圆圆很多狗[垂耳兔头]   怪物攻是没有姓的,两个孩子都是跟圆圆姓,现在取了一个像“池”的谐音:时 [9]恐同: 好坏的男同性恋……   贺衍沉默,任由对方细细软软的手指沉陷于他的手臂肌肉。   他抽出手臂,在客厅柜子里找出药膏,在池枝圆掌心上涂了厚厚一层。   池枝圆见对方不回答,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双手不知往哪放。   贺衍坐回沙发,粗硬的眉峰冷冰冰压着,声线毫无起伏:“我从不无偿给人提供重要信息。”   “……”   池枝圆愣住,对方的话很明显,需要有筹码交换。   但自己有什么?没有钱,也没有力气,卖不了命,顶多只能系上围裙在贺衍厨房里做做饭,贺衍下班回来给铺好床,做几天保姆,可对方需要吗?   好坏啊这个人……   池枝圆想不出怎么回答,梗着脖子,尴尬到耳根通红。   贺衍双手交拢在膝前:“我在污染局工作,经常需要出入墙外,接触污染物。”   他粗硬带茧的指节相互摩擦,黑眸眯着,像在回忆,又像在构思未来,乌黑瞳仁将少年的倒影吞噬。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去墙外。”   池枝圆懵了,圆眼茫然地睁着,未干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我吗?”   这不应该选一个经验丰富的墙外军人吗……   “嗯。”   贺衍掀眸,黑压压的视线笼盖住对方:“你在墙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自己想要什么?   池枝圆自己都说不清,就跟耳朵旁时不时嗡嗡作响的老旧助听器一样,模模糊糊。   他想要搬出那间小地下室,想买几件新衣服,想治好耳朵,想上学,想要见一面已经死去的养父,问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他想要一个家,墙外也有吗?   “我想想……”池枝圆低下头,咬着唇。   “但我还是得明天早早离开,我得回去上班。他小声说:“而且我就算跟你去墙外,我也不想丢了我现在这份工作……”   “嗯。”贺衍静静地听着。   池枝圆偷偷瞥了眼男人,看见对方表情没变化,飞快地嘀咕了句:“我现在的工作月薪六万。”   他不确定工资会不会比贺衍高,但能确定肯定超过污染局里的部分人。   贺衍轻叩着沙发扶手的指尖停滞,眉峰一挑,脸上难得出现诧异之色。   池枝圆不笨,鼓起勇气瞅着对方:   “你那么精明,肯定先查过我的情况了,先生。”   “你肯定知道我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的助听器快坏了,得换一个,没有助听器我没法生活,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还想攒点钱去上学,我没上过学。”   池枝圆发梢后藏着一个已经掉漆,斑驳生锈的助听器。身形很瘦,营养不良,贺衍一手就能禁锢住他的腰。   只有屁股和大腿堆积着一点软肉,但也少得可怜,五指张开就能包裹住。   皮肤因为常年住地下室,晒不到阳光,呈不健康的苍白。   贺衍漫不经心地扬起眉:“我给你时间思考要不要答应跟我出墙。”   他站起身,去酒柜倒酒:“你养父有一件遗物在我这里,和你有关,如果你答应我了,我把遗物给你,我想那件遗物对你很重要。”   池枝圆愣住,缓缓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响如雷鸣,心绪复杂。   “你明天还不能去上班,防污染局对你的调查没结束,私自离开就是违法,会被拘留至少三个月。”贺衍的声线依然冰冰冷冷。   池枝圆没应他,蜷在沙发里瞪他。   贺衍转身去洗酒杯。   许久,他听到池枝圆问:“那我今晚在哪里睡?在你家里?”   “嗯。”   “我以前遇到过很多坏人,想方设法让我去他家睡觉,你也是这样。”   贺衍忽视对方的指桑骂槐,若无其事道:“你睡我床上,我睡沙发。”   池枝圆是他见过最弱小的人,和小动物幼崽没什么两样。   池枝圆过来的时候淋了雨,再在睡客厅一晚肯定会着凉发烧,奄奄一息地不省人事。   贺衍看出对方眼里的犹豫,短促地低笑一声:“被褥枕套是刚洗的,我没睡过。”   他怕池枝圆嫌床垫硬,还多铺了层羽绒床单。   池枝圆奔波了一晚上,被抓来和贺衍见面时情绪一直紧绷,确实累了,睫毛像小尾巴一样垂着,蔫蔫地盖住眼睛。   他跟着男人走进卧室,贺衍的卧室很大,收拾得很干净。   广阔的城市视野映入高空落地窗,能看见远方闪烁的巨型广告牌,飞艇在天空罩下慢悠悠地行驶,转向灯一闪一闪。   贺衍没再打扰他,送他进来后便离开了。   叶宁送来的安眠药只有三片,池枝圆拿出一颗,就着温水吞进去。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贺衍的床很大,深深陷入软绵绵的床垫,床单被套传来洗衣粉香。   他在时青宴家睡的被子也有洗衣粉香。但他在地下室住时,被子总有一股怎么都洗不掉的霉味。   池枝圆一度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也有霉味。   他闻了闻手臂,没有,只有淡淡的薄荷皂香。   他心安地埋在温暖的枕头里。   池枝圆很喜欢窗外映入的朦胧城市灯光,有一种很热闹的感觉,就没拉上窗帘睡。   他侧过身,发现这里能看见远方的安全墙。   巨型城墙耸入云端,遮天蔽日,任何光线都在墙上留不下痕迹,沉默而漆黑,与耀眼炫目的高楼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99%的人一生都没离开过城墙。   网上曾流传一张图,高空无人机违法驾驶到接近天空罩的高度,拍摄到了安全墙墙外的模样。   墙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是电脑熄屏后的黑、闭上眼睛后看见的黑,黑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连最基本的粒子都不存在了。   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墙外和墙内都不处于一个维度。   池枝圆对墙外的了解就仅仅只有这些,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生计奔波。   出不出墙他得想一想。   池枝圆还想起前几天某个晚上。   时尧刚洗完澡,他在时尧房间,坐在床上,为小朋友擦头发。   时尧的一头金色卷毛很可爱,蓬松柔软,时尧坐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绵羊。   池枝圆用大澡巾包住小孩的头,轻轻地擦,再用卷毛梳把它梳整齐,擦上草莓味的儿童护发精油。   他忍不住问:“宝宝,你的爸爸去哪里了呀?他平时都这么忙吗。”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过老板。   池枝圆很好奇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爱人,这比从没结过婚更要痛苦,他走出来了吗?还是说会在深夜因为想起爱人而痛苦到不能自拔。   要独自两个抚养孩子,脸上会不会有憔悴的细纹?他会怎么教育孩子面对死去的母亲?让孩子别再思念母亲了,还是让孩子和他一样,日夜满载思念。   但死去的人不可能会回来。   如果这位父亲见到亡妻死而复生了,怕是会激动到疯掉。   时尧抬头,若有所思,蓝眼睛闪烁着微光:“我父亲在墙外。”   “啊……墙外?”池枝圆愣住。   确实,家里的保姆一个月工资六万块,父亲自己的收入起码得超几倍才能支付得起,也只有墙外工作人员才有那么高的薪水了。   池枝圆低下头,温软的掌心裹住时尧的脸,一边给对方擦面霜,一边轻声说:“我听说墙外工作很危险,九死一生,你爸爸赚钱养家也不容易。”   而且他们父亲貌似还是残疾人。   时尧主动地贴住池枝圆的掌心,嗅着对方掌心的热香,像条小狗,他眨了眨眼,眼里的光晦暗不明,笑声很低:“不是哦,墙外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很多人类都死在了墙外,墙外的污染打算杀死所有人类。但他却能在墙外认识父亲,恋爱怀孕,生下我们,明明母亲那么弱小,还是人类。”   ……   时尧的话池枝圆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人类根本没法在墙外生存,他们的妈妈是怎么在墙外恋爱怀孕生子的?   两兄弟为什么一直要重复自己的妈妈是很弱小的人类……“墙外的污染打算杀死所有人类”时尧从哪里知道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人类可能没多少生存时间了……   他们的父亲一直在墙外,那他出墙后可能会和他们家的父亲相遇,他倒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选他当保姆,他没文化也没经验。   他躺在床上,安眠药作用逐渐起效,困意袭来,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池枝圆睡醒后头痛欲裂,他挣扎起身,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竟然指到中午十二点!   他一向起得很早的……   他睡之前还抱着幻想,或许能早早起床,趁贺衍不注意偷偷溜走上班。   也不知贺衍是不是在热可可里放了什么。   池枝圆爬起床,发现贺衍已经在洗手间里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   他刷完牙后,匆匆打开手机。   当初签劳动合同时他留了自己的电话。   他很怕手机上面有无数个时青宴打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呵斥他为什么不听话逃跑。   然而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池枝圆悬着的心仍是没放下来。时尧肯定等了一早上都没等到他回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难得晴朗,万里无云,澄澈的阳光照耀着城市,风夹杂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池枝圆觉得这是风暴前的风平浪静,有更恐怖的东西在宁静的天空里在等他——   卧室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贺衍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   “嗯。”   池枝圆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盒泡沫箱,上面贴有生鲜品标识。   贺衍拆开泡沫箱,里面是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类。   “今天的午饭。”贺衍说。   在池枝圆记忆中,101城没有生产自然食品的地方。   他偷偷看了眼发出地址,是在80号城。   只有安全度高,经济发达的内城才有条件建立大规模养殖场、蔬菜温室棚。   池枝圆抿起唇,闷闷地垂眸。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自然食物,第一次吃是在时青宴家。   不只是他,101城大部分人可能穷极一生都没吃过。   而贺衍却能住在高档小区,每到饭点都有人为他从内城送来新鲜食材。   对于80号城的人来说,吃自然食物甚至是稀松平常的事。   池枝圆想到这些就不太高兴,睫毛一颤一颤。   贺衍把食物搬到厨房后,走出来望向他:“你是做保姆的,厨艺应该不错?”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池枝圆鼓着脸颊,冷冷地瞥一眼他。   贺衍嗤笑,挑眉:“我想尝下你的厨艺。”   “不要。”池枝圆摇摇头,把屁股死死钉在沙发上。   贺衍靠着墙壁,双手抱臂,漫不经心道:“你不做饭你自己就只能饿肚子了,我早上已经吃过了。”   池枝圆没吃早饭,一觉睡醒确实很饿,肚子扁扁地瘪下去,摸它就咕咕噜噜叫。   池枝圆生起床气,坐了很久,但最终拗不过肚子饿,只能起身去做饭。   他看了眼灶台上的食材,有牛肉和青椒、青菜、鸽子。可以做青椒牛肉和鸽子汤,再炒盘青菜。   这些新鲜食物一看价格不菲,池枝圆也不好意思自己独吃,只能勉为其难地做两人份。   池枝圆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因为腰太细了,围裙系绳缠了好几圈才把腰系住,围裙在臀部处被撑起。   贺衍靠在厨房门口,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少年,英俊成熟的五官透出几分痞气。   池枝圆捣鼓了一小时,终于把饭烧好了。   他额头沁出细密汗水,脸被炉火烤得红彤彤。   他饿得不行了,把菜端到饭桌就开始吃,没有管贺衍。   贺衍自顾自地拿来碗筷,坐到池枝圆对面。   青椒炒得油亮亮,牛肉点缀着葱花,青菜浇上了蒜末爆香后的热油,鸽子浸在油花花的汤汁里。   贺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面色一变,眉头紧皱,拿起旁边的白水猛地一灌,很罕见地在他动作里看出慌乱。   池枝圆茫然,端着饭碗的手僵住:“怎么了?”   他讨厌贺衍,但没有讨厌到在饭菜里下毒的地步。   贺衍一口气把水喝光,半晌才缓过神,他摇摇头,淡声道:“没事,呛到了。”   其实是因为池枝圆做饭很难吃。   真的很难吃。   他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堪比污染物。   贺衍盯着这些外表光鲜亮丽的菜,眉头又一次紧紧蹙起,怎么都松不开。   而池枝圆丝毫不知情,圆眼亮晶晶,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池枝圆自夸自卖起来:“我照顾的那两个孩子都说我做饭好吃,一到饭点他们就在饭桌等我,还说让我永远留在他们家里做饭。”   “……”   贺衍太阳穴绷出了青筋,似乎动用了浑身肌肉点了点头:“好吃,很美味。”   不可能有人觉得池枝圆做饭好吃,除非不是人类,他想。   这个小细节,印证了他认为池枝圆这份保姆工作不对劲的想法。   他有时间得去见见聘请池枝圆工作的那家人。   “我就说很好吃嘛。”池枝圆的尾巴高高翘起:“虽然你脾气很臭,但有些时候还蛮识趣的。”   他夹了几块牛肉放进对方碗里,贺衍拿着筷子的手一颤。   池枝圆低头继续吃饭,过一会,抬起头,眼巴巴地疑惑:“你怎么不继续吃了?”   贺衍掀眸,问:“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自然食物?”   “是的,怎么了,先生。”   那倒也正常,贺衍垂下眸,池枝圆都没尝过正常饭菜是什么味,自然会觉得自己做的是珍馐。   贺衍不愧是出入过污染域上万次的男人,吃黑暗料理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他一边喝水,一边面不改色把菜吃完,汤也喝了一碗。   池枝圆辛辛苦苦在厨房忙活的心血没有浪费。   池枝圆看着一下子就光盘的牛肉,愣住:“先生,你怎么一下子就吃完了?我还没吃几口呢。”   这些菜不仅难吃,还很咸,摄入太多盐分会对肾脏有不可逆的损害。   贺衍怕池枝圆吃坏身体,毕竟那么脆弱。   贺衍淡声:“没吃饱我下面给你吃。”   “好呀。”池枝圆眉眼弯弯,他倒很期待贺衍能下面给他吃。   池枝圆等了一会,贺衍从厨房端出一碗面。   面是红烧牛肉面,大块卤牛肉煎成焦红色,和嫩滑的竹升面浸在红烧牛肉汁里,撒上了葱花和香菜,还有一个鼓囊囊的溏心蛋。   贺衍有一半人生都在墙外度过,墙外没有生活条件可言,营养剂又无法支持军人的高能量消耗,只能找个安全的角落支火做饭。久而久之,他的厨艺能在污染局里排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贺衍想让池枝圆尝下正常食物的味道。   “谢谢先生。”   池枝圆接过面,秀气的鼻尖闻着香气一动一动,他用筷子戳破溏心蛋,任由蛋液裹满面条。   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一般般,还没自己做得好吃。   贺衍那么普通的厨艺给时家做保姆会被开除。   贺衍没有在池枝圆脸上看见想象中的震惊之色,皱起眉。   池枝圆小口小口把面吃完,把碗递给对方:“我吃饱啦。”   他擦干净嘴,问:“先生,我今天可以离开吗?”   贺衍声线冰冷:“你还没有给我回应你要不要出墙。”   “……”   池枝圆低头,拿出藏在口袋里的药片数了下:“就算你不给我走,我今天也有急事要出去。你给我的安眠药只够吃两天,我今天得去开一个月的药,不然上班不够用,明天后天都是周末,诊所不开门。”   “贺先生,我今天真的得出去,就算是监狱也允许病人出去看病的吧?”   池枝圆很着急了,他索性鼓起勇气,一改以往的胆小,双臂抱在胸前,脸蛋生气地鼓起,漂亮小脸高昂着,居高临下看着坐下的男人,长睫翘起。   他甚至用脚踹向了男人的膝盖。   他知道,贺衍对自己那么坏,他也没必要对贺衍好。   贺衍垂下眸,看见对方瘦白的脚踩在自己膝盖上,脚底泄愤地碾了碾,脚底如同猫咪肉垫般绵软,五只脚趾圆润透粉,像小珍珠。   池枝圆靠得很近,他能清晰闻到男孩身上的香气,很淡很热,像埋进了被太阳晒过的小动物肚皮里。   连脚都是这股香气。   贺衍从他的双脚挪开视线,漫不经心:“我待会让叶宁来载你去诊所。”   池枝圆不可置信地愣住,随即神色爆发出惊喜,声音雀跃:“谢谢先生!”   ……   叶宁作为贺衍的贴身助理,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池枝圆找到对应的车牌号,在外面敲敲车窗,确定没找错车后,坐了进去。   车缓缓驶出小区,景色飞快地倒退。   从这里到诊所要一个多小时。   叶宁在驾驶座静静地开车,气氛一片沉默。   池枝圆坐在车里有点尴尬,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看着驾驶窗上摇晃的挂件发呆。   幸好叶宁比他先一步说话。   “池先生,长官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池枝圆如实说,贺衍脾气确实坏,但至少没有对他动手动脚,比如打他之类的。   叶宁看着前方的路,转动驾驶盘说:“贺衍从一个A级污染域出来后,就命令管理局里的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他无奈笑了笑:“我们都很好奇在他那个污染域里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见到了你的熟人。但他不说,他就是一个秘密很多的男人。”   “……”池枝圆也不明白他一个普通人,和污染域有什么联系。   叶宁突然回过头,看池枝圆一眼:“也不排除他看上你了。”   “?”   “他第一次把人往家里带,还留在家过夜,不给人走,他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吗?说起来,我们长官的条件很不错,是同性恋,没谈过,处男,有房车存款,还是公务员,有内城户口……”   “抱歉先生,我恐同。”池枝圆猝不及防地打断。   他图便宜住在治安不好的地方时,有时候会受到男性的骚扰,家门口有醉汉徘徊,半夜回家被跟踪,久而久之他对喜欢同性的男人很反感,觉得他们都有病,是变态。   怪不得贺衍那么坏,原来是同性恋导致的。   他很传统,只考虑和女性组建家庭,然后收养孩子。   虽然不一定有女生看得上他。池枝圆低下头,闷闷不乐,十指相互纠弄。   叶宁知趣地没再说话。   池枝圆手撑住脸颊,婴儿肥十足的脸颊肉从指缝里溢出,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景色,任由风拂过额前,睫毛被吹得凌乱不堪。   他不笨,他有自己的规划。   届时叶宁把车停到诊所门口,他进诊所开完药后,打算从小后门离开,逃之夭夭。   池枝圆去过那家诊所很多次了,里面的布局他很熟悉。   他抓紧时间逃跑,还能赶得上给时家两兄弟做午饭。   不过如果答应了贺衍,贺衍会给他看养父留给他的遗物,会是很重要的东西……池枝圆垂下眉眼,很纠结。   突然,手机响起叮咚一声。   池枝圆低头一看,随即他猝然怔住,瞳孔骤缩,神色漫上茫然和震惊。   [您的银行卡收到账名为贺衍的转账120000.00元]   [备注:自愿赠予]   十二万??!   贺衍打这么多钱给他做什么……?!   天啊,男同性恋贺衍的脑子坏掉了!   池枝圆懵了,脑子飞速回想他和贺衍相处的每一分一秒。   和钱有关的只有他提到自己做保姆月薪六万。   其实他是故意提的,好让贺衍知道他的工作多值钱,识趣点别浪费他时间。   贺衍给他打来相当两个月工资的钱,是想买他时间?还是想对他做坏事?   好坏的男同性恋……   池枝圆一想到贺衍是同性恋,整个人很害怕,肩膀发抖,屁股在车座上不安地碾动,双腿夹得紧紧,雪白的腿肉憋得红彤彤,吓得要尿出来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随时会在隐秘的车厢里响起。   转钱就是同性恋贺衍困住他的手段之一,这下他又没法逃跑了,他得回去和贺衍解释清楚,然后把钱转回去,不能收。   白拿钱绝对没好处,特别是拿贺衍的钱,如果不听话,同性恋贺衍就会反手告他敲诈勒索。   池枝圆头疼,脑子连带着助听器都在嗡嗡响。   “诊所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叶宁回过头说:“车没法开进小巷,你自己走进去。”   “好。”池枝圆点点头,他还是先别想那么多,先去开药。   诊所在小巷尽头。   小巷小得很,窄窄一条,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蓝天,地面总是泥泥泞泞地淌满污水,墙壁斑斑驳驳。   为数不多的两户人家早已搬走,门口被木板钉死,只有那位诊所医生还住在这里。   这家诊所是101城价格最实惠的一家了,池枝圆身体弱,一有个头疼脑热去那里开药打吊针也不怕花钱多,久而久之他和那个医生很熟悉。   池枝圆远远便看见诊所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医生的影子映出窗外,被拉得很长,随着风摇摇晃晃,应该是在听歌。   他走到诊所门口,木门缝隙吹出冰到不正常的冷气,门把手甚至结了层霜,他刚摸到把手就冻得立刻缩回去。   冷气肯定好几天没关了。   “有人来了,开开门。”他垫着衣袖敲敲门,没人应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接触到门板的那一刻,他闻到从门缝飘出的饭菜香。   这股饭菜香,——池枝圆在梦里闻到过很多次,他在梦中的沙发上醒来、站在家门口敲门时,都会闻到蒜末在热油里爆开的香气、肉在铁锅里炸得滋滋作响的香、肉汤煮沸了飘出的肉味。   是家的象征。   只不过那个梦中的“家”,池枝圆巴不得一辈子远离。   诊所里没有做饭的地方,附近的人都搬走了,饭菜香哪里来?难不成真的从他梦里飘出来的?“怪物家人”做好饭在等他回家?   下班回家路上闻到了从家里飘出的饭菜香,每个人记忆中都会有这样的温馨瞬间,足以支撑自己在生活中走很远。   但下一刻,饭菜香变成腐烂恶臭。   池枝圆察觉到不对劲已经迟了,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他看见了一双帆布鞋悬空着正对他,在老式冷气机吹出的冷气里一晃一晃。   恶臭扑面而来,像无数巴掌迎面扇来,攻击力十足,他的胃瞬间泛起酸水。   啪嗒。   一滴乌黑色的水滴落。   他脚边的地板已经被一摊黑水浸透,几条拇指粗长的蛆在水滩边缘挣扎,蛆努力地翻滚到干燥的地方后,飞快拱动身子爬走,隐没在角落里消失不见。   池枝圆僵住身体,骨骼嘎吱作响,艰难而无措地扭动脖子,朝上看去。   那个会笑着问他怕不怕打针疼、怕不怕药苦的医生吊死在了吊扇下。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身体肿胀成乌黑色,头颅垂到胸口,脖子被绳勒成不正常的弯弧,像小孩拽长的肉色橡皮筋,双手因为重力惯性垂到了膝盖处。   不只是四肢黏糊成流体,脸部爬满肥白的蛆虫,蛆虫感知到有人进来,惊恐慌乱,带着黑水往下掉,噼里啪啦。   冷风吹过,“吱呀——吱呀——”,医生就如池枝圆方才所想那样,像在听一首愉悦的小曲,前前后后晃动起来。   蛆虫爬满地面,医生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五官。   明明上吊是人类最痛苦的死法之一,他却笑得很幸福,嘴角高高扬起,咧得很开,露出八颗牙,泛白瞳孔亮晶晶,透出喜悦之色。   像看见了敬爱的神。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求评论[垂耳兔头]   神明就是怪物攻,圆圆现在还是一个崆峒的小直男呢,嘿嘿,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男同性恋,给男人生过孩子了。 [10]警告:坏孩子快点乖乖回家。   池枝圆迟迟没有回来。   叶宁在车里坐了很久,烟瘾犯了,便下了车,挨着墙角抽烟。   在墙外工作的人,长期处在高压状态下,都会染上烟酒瘾,以此解压。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空气很潮,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着。   咔嚓。   出火孔燃出火星子,叶宁连忙叼起烟去接。   火光刚在烟草上跃动,冷风哗一声吹过,将火苗熄灭。   “啊——”,巷子尽头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惨叫,划破天际。   叶宁丢下烟,毫不犹豫地往巷子赶去。   ……   “贺先生,病人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陷入昏迷,身体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大碍,刚才已经醒了。”   医生站在病房门外,向贺衍交代。   叶宁赶过去的时候,池枝圆倒在诊所门口不省人事,在医院里昏了一天一夜才醒。   贺衍推开病房门,他没在床上看见人,雪白的病床被子鼓起一个大包。   “池枝圆。”   贺衍把从家里带来的保温饭桶放在床头桌上,唤道。   被子鼓包动了动,从中探出一个毛茸茸乌黑脑袋。   池枝圆钻了出来,无精打采地靠着床头,头蔫蔫低着,漂亮的脸毫无血色,眼睛因为哭过又肿又红,睫毛凌乱不堪地黏在眼睑上。   贺衍打开保温桶,把粥舀进碗里,端给池枝圆,用眼神示意他吃。   粥是贺衍在家里炖的,放了蟹肉、瑶柱、鲜虾、蚝肉这些在末日时代特别罕见的食材,慢火炖了一小时,软烂喷香,洒着一层油绿小葱。   放在平时,池枝圆肯定翘起小尾巴,眼睛亮亮地想要尝,而他现在捧着粥,迟迟没有动勺,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吃我做的?”贺衍问。   “不是……”   池枝圆双唇嚅嗫,声音很沙哑,说出的字像呛着血:“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他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停留在一个新闻软件里。   【花岛巷诊所老板在诊所内上吊自杀,尸体高度腐烂。】   贺衍坐在旁边,双手拢在膝前,轻声说:“尸检报告说他死在一星期前,那一天你第一次去他那里开了安眠药,你离开后的十分钟,他就上吊了。”   池枝圆彻底僵住,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过于瘦弱,他的衣服后摆空荡荡,贺衍一眼就能瞥见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在发抖。   贺衍挪开视线,注视少年无措害怕的脸:“你那天去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吗?”   池枝圆努力回想那一天。   “那天下了雨,我没带伞,淋湿了,去到他诊所的时候他给我毛巾让我擦干身子,给我倒了杯热茶,我……我和他说我睡不好,一直在做噩梦,他安慰我很久,给我开了半个月的安眠药。”   “后来,我就去入职做保姆了,没再和他有联系。”   “他的安眠药很好用,我吃了后没在做噩梦……”   池枝圆浑身肌肉都发僵发硬,脆弱到随时都会死,随着他声音越来越小,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条毒蛇毫无声息地盘踞上脑子。   他僵硬地抬头,苍白细弱的手拽住贺衍军装衣角。   “确定是自杀吗?还是他杀?”   贺衍看着他颤抖的瞳仁,语气平静:“还在调查,污染局初步判断不是自杀。”   池枝圆鼓起勇气,抖着声线问:“贺先生,污染物寄生会在人的梦里吗?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出来杀人……”   那位医生给他开了能阻断噩梦的药,让他没法再做梦,梦里的那家人无法再与他相见。   他和它们有一星期没相见了。   他的“家人”肯定很生气,在它们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听话、闹脾气、不按时回家的坏孩子,要好好警告和惩罚,打肿屁股都是轻的。   医生的死很可能和他梦里的“家人”有关,医生不是自杀的,是他的“家人”杀的,是给他的警告,催促坏孩子快点乖乖回家。   医生吊死的时候,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看见了敬爱伟大的神明来迎接他。   是神杀死他的吗?   池枝圆又想起了素未谋面的时家父亲,想起了贺衍口中杀死全人类就像拭掉一粒灰尘的“神。”   池枝圆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到底是不是,人死无法再复生,他无法挽回这一切,也不知怎么面对。   “你又要哭了。”贺衍抽出纸巾,粗糙带茧的食指扳起池枝圆的下巴,径直帮对方拭掉眼角的泪痕。   他的动作一向粗暴,即便克制力度了还是把池枝圆擦得眼眶红红,池枝圆的皮肤是他想象不到的娇嫩。   贺衍垂下眼,俯视对方,冷冷道:“你的养父肯定不想看见自己收养的孩子长大后那么脆弱。”   池枝圆愣住,不知所措。   贺衍继续说,回应了他的问题:“确实有存在于梦里的污染物会杀人。在墙外有一个A级污染域没有实体,没有具体地点,它会随机选人,变成那个人的梦。”   “如果哪个墙外调查军睡着后再也没有醒来,八成是遇到那个污染域了,他们在睡眠中死去,死前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永远留在美梦里。”   “目前防范那个污染域没有任何办法,只要人在墙外,在墙外睡觉,就有概率被选中,被选中能不能醒来得靠自己。”   贺衍漆黑幽深的狭眸静静地看他,冷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墙外做过“梦”,在梦里遭遇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你放心,污染事件不会在墙内发生。“他说。   池枝圆想,如果自己出墙会被这个污染域入梦吗,他会不会梦见自己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快快乐乐长大……   贺衍的话猝然将池枝圆拽回现实。   “你养父留给你的那一件遗物我已经带来了。”   池枝圆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反应不过来。   贺衍将一个黑匣子放在床头柜,打开盖,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即便笔记本一直封存在匣子里,因为年代久远,封皮覆了层薄薄灰尘。   贺衍用纸巾把灰尘擦拭干净,将匣子推给池枝圆。   池枝圆看着笔记本,顿时屏住了声息,空调轰鸣声、门外护士的脚步声、心跳声都霎那间消失,像回到了没有助听器的小时候,在寂静中等待收养的一个个深夜。   他小心翼翼把笔记本拿出来。   当他翻开第一页,才发现这是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站在海滩上拍的,大海蓝如明镜,望不到尽头,海面与蔚蓝色天际相贴,浪花高高跃起,似乎能碰到划破天际的雪白长云。   海水很清澈,拍打上沙滩时是透明的,金色沙滩像裹了层果冻,霎那间被冲上岸的贝壳和石块清晰可见。   是很漂亮干净的蓝。   时尧和时青宴的眼睛也是这种颜色,他很喜欢。   第二页拍的是远方雪山,拍摄时间在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云雾散开,覆满白雪的高山穿透天穹,金色晨曦浇透群山,毛绒绒的金光在白雪上跃动闪耀,群山像裹了层蜂蜜酱。   他第一次见到雪山和日出,日照金山的浅金色让他想起那两个孩子的发色,很漂亮。   养父像提前知道了他喜欢什么,特地拍下的,甚至他最近遇到的两个孩子外貌里也有他喜欢的颜色,总不能也是养父刻意安排的。   第三页,是夏天的森林,他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的松树,茂盛葱绿,密密麻麻地将天空掩盖,未融化的积雪将树叶压得弯弯,绿草长了满地,连树根石头都爬上了开着小花的青苔。   第四页是火山口,火红色岩浆喷涌而出,喷出的火星洒了漫天,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当时的炽热。   还有藏在高山里的巨型湖泊、划破夜空的璀璨银河、辽阔无垠的沙漠……   池枝圆呆滞地翻动相册页,瞳孔缩成针眼,微微颤动,震惊而无措。   他生活在墙内,无论站多高都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安全墙,他没见过远山和天际,更别说大海、火山、湖泊、森林……   因为眼界小,养成的性格也很懦弱胆小。   他自知自己和一只囚在笼里的小老鼠没什么差别。   贺衍:“这是你的养父生前在墙外拍的风景照片,本来是收养你后给你的见面礼。”   池枝圆揣住相册,紧紧咬着唇,眼眶通红了,像在憋住某种情绪。   童年经历能塑造贯穿一个人一生的性格。   池枝圆想如果养父没出意外,自己顺利被他收养了,从小就有助听器,能吃得饱饱,冬天有棉衣穿,可以上学,放学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见面礼是父亲在墙外拍摄的照片,从小听着父亲讲墙外的冒险故事长大,父亲本人就是很厉害的墙外调查军,他会很骄傲地在同学面前宣扬。   那他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也许会成为一只充满安全感,意气风发,崇尚自由和强大,对墙外充满向往的鸟。   啪嗒。相片被圆圆的泪珠打湿,裹在水珠里的景色一角被无限放大。   池枝圆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没相片,只有一行俊秀有力的字。   “致我的小冒险家:   不要龟缩在墙内哭泣,囚笼不属于你,你只属于广阔天地。   你在墙外会受伤、流血、痛苦,会失去一切,——但我看见了你的未来,你在墙外找到了你的家人,找到爱你和你爱的人,你会成为末日时代最勇敢无畏的冒险家。”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还有一个星期入v啦,大家不要养肥qwq   谢谢“86247963”宝宝的深水鱼雷,也谢谢其他宝宝地雷手榴弹,小耳朵很高兴!会努力码字的[亲亲][哈哈大笑] [11]出墙准备:“原来是小男朋友。”   池枝圆对养父的了解少得可怜,唯一印象就是在那个暖洋洋的下午,他第一次见到愿意收养自己的人,小心翼翼地嗅着对方衣角的香气,努力镌刻进记忆里。   然后再见面就是十年后散漫灰尘的地下室,看见一箱又一箱老旧的遗物。   池枝圆通过这些照片,拼拼凑凑地了解到养父人生经历的冰山一角。   养父去过墙外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一生都不曾见识过的壮阔风光,以及,很爱他。   人类进入安全墙后,关于墙外世界的影像纪录变得特别珍贵,特别是星空、雪山、森林这些本就充满传奇浪漫的地方。   又因为出墙得九死一生,资料都是用命带回来的,所以墙外风景影像资料每一张都能拍卖出高价。   这本相册在内城最豪华地段买一栋别墅。   同时这仅仅也是一个家长给六岁小孩准备的见面礼。   可惜也是这些墙外景色杀死了男人,男人永远长眠在了墙外。   养父为什么笃定他会在墙外遇到“家人”?可他除了养父根本没有别的家人了……   “爸爸、爸爸……”   池枝圆抱着相册,蔫蔫地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外涌,抽泣声响彻病房。   他觉得在贺衍面前哭很丢人,只能急急忙忙用手背抹眼泪,若无其事地大口大口舀粥吃。   结果怎么抹都抹不干净的眼泪全掉进粥里了,贺衍本觉得粥煮得稠了,被池枝圆这么一哭粥变稀粥了。   贺衍第一次见到那么缺爱的人,正是因为太缺爱了,一个早已死去十年的人,竟在能一直留在池枝圆心里填补家长这个位置。   贺衍垂下狭眸,看着池枝圆哭完:“如果你决定出墙,明天中午十二点收好行李在医院西北门等我。”   ……   中午。   贺衍准时从家里出发,开车前往医院。   等绿灯片刻时间,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副驾驶坐装着烫手的保温饭桶,里面是贺衍一大早就起来炖的羊肉小排和鱼头豆腐汤,是给池枝圆的午餐,盖不住的羊肉香充斥满车内。   他觉得池枝圆不会在门口等他。   毕竟池枝圆那么懦弱胆小,谁大点声凶他,他就会立刻哭出来,一副要淅淅沥沥地尿裤子的样子,只适合一辈子被人当成金丝雀养在卧室里,蜷在铺满绸缎的床上,出墙只会吓破胆。   贺衍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拎着保温饭桶往医院西北门走去。   医院人来人往,可他远远便看见了门口路牙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放着用麻袋裹着的大包小包。   贺衍愣住,惊讶地挑起眉。   随着他走近,池枝圆见到了他,立刻站起身:“贺先生。”   “给你带了饭。”贺衍在路边找了张带桌子的长椅,让池枝圆坐下,揭开饭盒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清炖小羊排骨,再下面一层是豆腐鱼头汤,飘着葱花,鱼头切了花刀,翻着鲜白的鱼肉,还有一碗米饭。   池枝圆早上没吃东西,因为没钱,贺衍打来的六万块也不知该不该花。   “谢谢先生……”   池枝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耐不住饥饿,小口小口就着米饭吃羊肉。   他第一次吃到羊肉,很好吃,在时青宴家是有肉吃,但是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红彤彤的。   贺衍掀眸,看着他吃:“你既然来了,那就是答应了我出墙,希望你不要违约。”   “我不会食言。”池枝圆认真道。   一开始,他从没有考虑过出墙。他觉得贺衍找他只是个乌龙,他应付完贺衍后,回去继续当保姆,替人照顾两个孩子,等攒够钱了买间小屋子,打打零工,在墙内平淡度过一生。   但给他开药的医生上吊“自杀”了,梦里的家人还在纠缠他,养父留下的礼物和遗言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出墙看一看。   正如养父所说,他能在墙外找到自己的家,找到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这是他作为一个孤儿毕生所追求的。   贺衍等了一小时,终于等到池枝圆吃完饭。   “现在我带你去边防站,准备出墙。”   贺衍的行事风格一向雷厉风行,速战速决。   “好……”池枝圆把饭盒收好,跟着贺衍上车。   他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慢慢启动,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郊外,入眼只有漫天黄土,风尘飞扬,毫无人烟。   平时只有远眺才能看见的安全墙,此时在慢慢逼近。   池枝圆第一次见识到安全墙的高大,无论他们怎么行驶,都一直在安全墙的阴影里徘徊。   墙面漆黑而厚重,顶端穿透了天穹,彻底取代天空,阴影浇透大地,像沉默伫立着的巨人尸体,能激发出人类的巨物恐惧症。   其实池枝圆很好奇,一千年前在污染物拳头里苟活的人类,是怎么建造出这堵能抵御一切污染的通天巨墙,这不像人类科技的造物。   是谁带领建造的?   随着高墙彻底覆盖天空,大地阴影越来越深,他们来到了安全墙墙角下。   墙角有一堵紧闭着的铁锁石门,门边是镌刻着11号边防站的石碑。   贺衍在门前通过虹膜识别,垂在地面的锁链哗啦啦地被拖动,石门自动朝上开启,锈迹斑斑的门框和墙壁摩擦出牙酸的咯吱声。   池枝圆很紧张,乖乖跟在贺衍身后进去。   出乎预料,边防站内部环境还不错,灯火通明,镜子似的瓷砖地板,暖气空调一应俱全,还有自动饮料贩卖机,不像外面那么阴森。   贺衍:“这里相当一个中转站,很多出墙或者回墙的士兵会在这里休息。”   “嗯。”   池枝圆跟着贺衍来到二楼,二楼大门标着休息室三字,他在门外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人声。   八成是墙外调查军。   除了刚认识的贺衍和只见过一面的养父,池枝圆根本不认识别的墙外调查军。   他觉得这些见过墙外世界的人,和困在墙内的普通人肯定很不一样。   池枝圆很紧张,躲在贺衍身后,攥着贺衍衣角。   贺衍打开门,他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去看。   休息厅只有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茶几上咕咚咕咚地煮着鸳鸯火锅,热腾腾的香气往外冒,几瓶喝光的酒堆在角落。   大部分污染域的温度都很低,所以人们出墙前都得吃顿热乎的暖暖身子。   有人眼尖地看见躲在贺衍身后的毛绒脑袋,诧异地哟一声:“哪里来的小东西?”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形很高挑的女人,白种人五官,金色卷发,穿着战地靴和短马甲。   “难道贺长官谈恋爱了?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女人若有所思,眯起眼打量池枝圆。   池枝圆早已习惯别人分不清自己的性别,他低下头,黑发遮住过于漂亮的五官,说:“我是男的。”   “噢,原来是小男朋友。”女人喝了一口酒,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女孩子正好,不然以贺衍的精力,你现在已经怀孕了……希望贺衍三十岁第一次开荤没把你弄坏。”   池枝圆很恐同,一想到贺衍一个男人要和他上床,把脏东西放进他肚子里,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部微微抽搐,想吐。   他生气地想要解释,贺衍却打断:“他叫池枝圆。”   “原来是你。”一个满身都是夸张肌肉的壮汉放下酒瓶,盯着池枝圆说:“前些天贺衍命令一定要找到你,我们都没法好好休息。”   女人挑眉:“我知道贺衍为什么要找他,因为他是贺衍落跑的姘头嘛。”   “看不出贺衍玩得那么花,别把小东西折腾进医院就好。”壮汉无奈地摇摇头,喝了口酒。   “……我不是男同性恋。”   为什么每个见到他的人,都默认他和男人有染?   他身上难道有代表男同的特殊气息?但他没和男人上过床,能被留下什么特殊味道!   池枝圆急得小脸苍白,掖起领口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定没有味道后,慌慌乱乱地想解释,奈何声音太小了,淹没在火锅沸腾的咕咚声和女人笑声里。   贺衍没帮池枝圆解释这些鸡毛蒜皮,任由大家误会池枝圆是男同。   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径直说:“池枝圆,过来,我给你讲下关于出墙的注意事项。”   池枝圆只能硬着头皮忽视自己是男同,乖乖坐到贺衍身边。   贺衍面前放着杯冒出热气的白酒,垂眸瞥向池枝圆:“出墙的注意事项如果细说,在大学专开一门本硕博贯通的专业都不讲完。我觉得你只需要注意一个点。”   “不要对墙外有任何留恋,包括污染物,它们从来都是毁灭世界的恶魔。   你绝对不能对污染物产生任何感情,比如依赖、怜悯、崇拜,你一旦越界,后果很严重,你再也……无法回家,你也不再是人类。你会被钉死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成为全人类的叛徒和罪人。”   池枝圆:“……”   感觉贺衍说了像白说。   他害怕污染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对污染物产生感情?他根本没这本事,在墙外能活着就不错了。   既然出墙注意事项有那么多,贺衍为什么只拎这一点和他说?难道贺衍察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贺衍的黑眸闪着冰冷微光,幽森盯着他:“不过你放心,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还轮不到成为全人类叛徒,我就会优先处决了你,哪怕你逃在墙外世界的深处,我也会找到你杀掉你。”   池枝圆脸色苍白,睫毛乱颤,全身软肉绷得紧紧,贺衍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吓他啊……坏男同性恋!   贺衍话锋一转,继续道:“人类面对污染物不是毫无胜算。”   “人类能在污染域里获得异能。”   ————————!!————————   很快会有圆圆女装,两个儿子会喊小妈妈“妹妹”和“姐姐”,辈分全乱了!出墙后会遇到怪物攻,一家四口团聚[哈哈大笑]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喜欢看宝宝们讨论剧情的评论[求求你了]   写了一个小段子:   时青宴出生的时候,还不叫时青宴,就是一团纯粹的怪物,是邪神幼崽,长得很丑,呈软体状,黑黑一团,有很多条滑溜溜的触手,触手上有很多长满眼睛的吸盘,还有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海腥味   (不是圆圆生宝宝地方的味道!!是因为万物都起源于海洋,所以邪神诞生时海腥味能飘满全世界)   小怪物躺在婴儿床里(邪神很强大,不需要婴儿床,是小妈妈因为母爱,硬是给它弄了个挂满玩偶和铃铛的小床)   小怪物在床上看着妈妈,妈妈很白,很圆润,是一颗漂亮的小珍珠……   而它丑丑黑黑的,和妈妈不是一个物种,妈妈是人类,它是¥#@%##   它很怕妈妈因此不要它,便努力模仿人类婴儿的习惯,比如喝乃乃,以此让妈妈觉得它也是人类。   每次圆圆睡着后,它都会爬到圆圆身上,吸盘啪一声按在圆圆的两点上,用力地嘬嘬嘬!嘬嘬!   小怪物知道,喝奶越用力的幼崽生命力越顽强,越不容易被母亲抛弃。   所以小怪物每次都使出吃奶的劲在喝奈奈。   当然,小怪物什么都吸不到。   圆圆起床后,以为自己只是被蚊子咬了,但后来发现越来越肿,越来越红,受伤了……衣服都穿不了,会被磨到。   圆圆哭了,很气愤,找怪物攻理论为什么要在我睡觉时咬我乃乃!   他怕怪物攻不承认,还一本正经地说谎:“你知不知道人类被咬乃乃会死掉的!我马上就要死了!都是你害的!愚昧的怪物!”   但他不知道,罪魁祸首小怪物躲在墙角,听了全程,小怪物信以为真,自己偷偷吸了妈妈乃乃,所以妈妈要死掉了,小怪物吓得嗷嗷叫,四处乱窜,留下了阴影…… [12]墙外的世界:池枝圆好像变成女孩子了。   金发女人突然插话:“贺长官你竟然会和他说这个?”   女人对池枝圆扬了扬下巴,说:“小东西,你的男人就很厉害,别人有一种异能就很厉害了,而他有十几种。”   “就拿其中一种来说,序列234的‘赶尸人’,他可以在污染域里操控一切死去的人类尸体,拿来抵御或者做攻击都可以,操控时长为十分钟,所以很多时候他所有队友都死了,就他活下来。”   “序列156的‘忠犬’,可以让任何人或者污染物无条件听从他,为他去死都可以,但有效时长只有三十秒。所以你得小心他,三十秒他能对你做很多事了,包括在你床上。不过你放心,异能只能在墙外生效……”   至于序列是什么,女人给他解释了。   一千年前,人类进入墙内后,世界彻底变成污染物的游乐园,留在墙外的万物朝不可预测的方向进化。   有人发现自己经历了很多污染域后,会诞生一些奇怪的能力,但说不清是什么能力,也没人整理它们。   直到有人在墙外深处发现一张序列表。   序列表其实只是一张纸,谁写的,谁留下的统统不知道,这张纸受到的污染很严重,力量强大而神秘,至今没人敢把它带回墙内。   但凡被人类获得的异能都会出现在上面,并会自动排序,一共一千种异能,序号越靠前的异能越强大。   大部份人觉醒的是序列700往后的异能,作用聊胜于无,比如手指能当打火机点根烟、死后的腐烂速度减慢10%、头发成长速度比别人快一倍。   序列前400的异能就很强大了,一千个异能者里,只有一个人才会获得前400的异能,更不用说像贺衍这样能同时拥有好几个。   没人获得的异能名字在序列表上是模糊的,没人能看清。   序列越靠前的异能,越难获得,越稀有。   序列前10的异能肯定强大到突破人类想象,但目前没有人类获得了,也许是有人获得了但他本人不知道。   异能、序列表这些东西只在墙外调查军、污染管理局里流通,普通人没有知道的渠道。   异能者之间也很少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异能,怕暴露自己的弱点。   池枝圆第一次知道这些事,很震惊,呆呆坐在沙发上回不过神。   和异能者比较起来,他就是完全的普通人,被手指轻轻一碾就会死掉。   金发女人朝他伸出手,红唇扬起:“你可以叫我莉娅,我的异能是排在304号的耙向转移,可以转移敌人的攻击,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好厉害……”   池枝圆握住她的手,感叹。   莉娅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也许你出墙后,会成为第一个获得前10序列异能的人,谁知道呢?”   莉娅走后,池枝圆攥住贺衍的衣角,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贺先生,等进了污染域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异能吗?”   坐在旁边的壮汉突然笑起来:“小东西,你太天真了,等出到墙外,你们不一定能进同个污染域。”   池枝圆怔住,不知所措:“什么意思?”   壮汉说:“墙外世界似乎有意识,它送人进污染域是随机的,或者是按照它的想法来。可能你自己一个人在污染域里,或是和一些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壮汉抿了一口酒:“倒有一种道具可以将队友绑定在一起,保证所有人能进同个污染域,但小东西你太倒霉了,那个道具现在被人借走了。”   “……”池枝圆面露慌乱,拽拽贺衍的手:“贺先生,是真的吗?”   贺衍点点头:“嗯。”   池枝圆漂亮的脸毫无血色,低着头攥弄衣角,不安地抿起唇,祈祷自己能和贺衍进同个污染域。   不然他大概率会死在外面。   一伙人吃完火锅后,便离开休息厅准备出墙了。   池枝圆只穿了件普通的长裤短袖,出墙得穿专门的调查军制服,可以防寒防刮蹭。   奈何池枝圆身板太小了,一群人在仓库翻找很久,终于找到适合他尺码的制服,是女性制服。   黑色军装布料绷得紧紧,把池枝圆的腰裹得很细,帽檐宽大,衬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衬衫夹把大腿夹得肉嘟嘟。   贺衍把池枝圆交到角落,私底下递给他一个黑盒:“拿着。”   池枝圆疑惑。   贺衍:“这是从污染域带出来的道具,放心,污染已经清除了。这个道具和我绑定,你戴上后,即便我在其他污染域也能和你通话。”   贺衍突然俯首,抚向池枝圆耳朵上的助听器。   粗糙带茧的指腹摩挲而过,卷起一阵沙沙电流声,直通大脑旋涡。   池枝圆因为耳聋,耳朵特别敏感,单是摸一摸旁边的助听器,就会让他双腿发软,一团火从尾椎处烧向大脑。   又想尿尿了……   “这个道具在墙内和污染域里都可以当助听器用。”   “我知道你很爱他,但他给你的助听器该丢了。”   “否则突然失去听力是很危险的事,特别是在污染域。污染物和你以前在路上遇到的坏男人没什么区别,知道你听力残疾,会趁机对你做坏事。”   贺衍幽深的狭眸看着他。   “我……”   池枝圆欲言又止,睫毛颤了颤,双眸里蓄着水光,最终没再说话。   最终他还是把掉漆生锈的助听器摘下来,小心翼翼用纸巾包住,放进背包。   养父死了十年了,确实该在一些事上说再见了。   和旧助听器不同,戴上贺衍给的助听器后,耳边的声音清晰了几个度。   他整理了下发鬓,盖住助听器,怕别人发现他的弱点。   贺衍还给了池枝圆一个小行军包,里面有压缩饼干、巧克力、桶装泡面,还有碘伏棉签绷带。   他们下到边防站一楼,一楼停着一辆巨型装甲车,装甲车出到墙外很多次,钢铁外壁溅满泥土和星星点点血迹,甚至有不明抓痕,深深嵌入钢铁,绝对不是人类能留下来的。   车子内部飘着淡淡血味和酒味。   池枝圆上到车内,找了个角落坐下,车内飘荡着血味和酒味。   贺衍在前面开车,其他人也找到位置坐下。   莉娅坐在池枝圆旁边,突然说:“看不出来啊,贺衍竟然真的舍得让你出墙?”   池枝圆:“贺先生他有自己的衡量。”   他也很好奇贺衍在墙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出墙,养父也是一样,要让他出墙。   莉娅:“你的家人不担心?你才刚成年。”   池枝圆垂下眼睫:“我唯一的家人已经死在墙外了。”   “哦好吧……”莉娅有点尴尬,笑呵呵地打趣:“说不定你能在墙外遇到他呢。”   池枝圆茫然。   莉娅:“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有个六十多岁的老队友,他老婆三十年前就去世了,前些天我们出墙,他去了别的污染域,但我们能收到他发来的讯息。”   “他一开始拼命向我们求救,说自己很疼很害怕,谁能来救救他。但最后一次发来的讯息里,他说他很感谢污染,他在污染域里变年轻了,不疼了,那里的天空很晴朗,他遇到了他的老婆,给她买了当时来不及买的裙子戒指,他打算永远留在污染域里了。”   “后来,他生命数据就归零了,他死了,只有死去才能永远留下。”   “他的死因公布后,有很多人都自愿去那个污染域,自愿留下来,因为在那里他们能遇到自己爱的人。”   壮汉拼命地喝酒,满身酒气,打了个嗝说:“墙外就是这样,很危险但又很吸引人。”   他们谈话的片刻时间,通往墙外的巨型防污大门缓缓打开,车内人霎时安静下来。   大门透出的墙外一片漆黑,像万物都消失的黑洞,将人吞噬进不同维度。   “轰隆隆——”   引擎启动,车轮碾过崎岖的出口,缓缓朝外开去。   池枝圆想目睹墙外世界,但彻底出去后,他趴在车窗上,看了又看,发现外面依旧什么都没有,黑到吓人,看久了让人恍惚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   他只能蜷回角落,抱着背包,把脸埋进膝间,想小憩一会。   车内一片寂静,车微微颠簸不停,让人困意重重,他控制不住压下眼皮,沉沉睡去。   ……   池枝圆睡了很久。   他醒来后,头疼得厉害,像有利器贯穿过脑子。   视线聚焦后,他朝车窗外看去,本能地想要看看车到哪里。   他又倏然想起这是墙外,窗外肯定什么都看不见。   他反应性地收回视线时,却看见了新的画面——   车窗外是居民区一隅,居民楼矮小老旧,墙漆斑驳掉落,随时会被拆迁。   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昏黄的灯光罩住飞来飞去的小虫,垃圾溢出墙角的垃圾桶,一只老鼠从垃圾桶后面飞快窜过。   普通平凡,池枝圆怀疑是不是回家了。   他急急忙忙朝车内看去,想求助其他人,下一刻,他彻底怔住,恐慌涌上心头。   其他人和装甲车都消失了。   他现在在一辆普通老旧的小轿车里,身后是掉皮的座椅。   驾驶座上还有一个陌生人影,黑乎乎地背对他。   很不对劲,不对劲。   ……他自己一个人,被送进污染域里了。   池枝圆连忙摸一摸耳朵,还好,助听器还在。   不过助听器那边依然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电流沙沙声,不知道贺衍被送到了哪里,会不会联系他。   他低头,想去找背包,可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他的制服不见了,他穿着一套女高中生校服,蓝色条纹格裙掩住膝盖,上身是蓝白相间的水手服。   双脚踩着女式小羊皮鞋,白丝长袜裹至大腿,勾出微弯纤细的小腿,袜沿把肉肉的腿根肉挤出一圈。   更让池枝圆恐慌的,他头发变长了,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垂到腰间,发尾沾着洗发水香气。   雪白的手腕套着一枚黑色皮筋。   行军包变成粉色的书包,拉链挂着一只丑丑的小兔玩偶。   也不知到是不是错觉,胸部好像变鼓了,衬衫撑起圆圆小小的弧度,盈盈一握。   他不会变成女生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枝圆吓到了,眼眶红红的,攥着裙角不知所措,喉咙绞得紧紧,无法说出一句话,连呼吸都困难,垂软的手发颤,只有泪水在眼角打转。   看上去完全就是被吓坏的小女孩。   驾驶座上的人,确切来说应该是污染物,突然背对他说话。   说出的话更是让池枝圆浑身都炸开。   “你家到了,不下车吗?你爸爸托我放学接你回来。”   爸爸?是他的养父吗?   ————————!!————————   快月末了,可以把营养液都喂给圆圆宝宝吗~~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想问问大家喜欢这本文的哪里呀,小耳朵继续坚持!   圆圆也会有异能,序列排名第一的异能由圆圆获属 [13]污染域:他在污染域见到了时尧。   池枝圆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木木的无法转动。   很快他反应过来,养父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有人类能在墙外存活十几年,除非不是人。   虽然他做梦都想要养父活过来。   冷静,冷静…   他深呼吸,故作若无其事,回答“司机”的话。   “嗯,到家了,谢谢你。”   他从没见过污染物,只能祈祷司机别回过头,万一司机长得很恐怖,他会控制不住尖叫。   幸好直到池枝圆离开车,司机都没回头。   池枝圆目睹司机驶车离开后,松了口气,沉下心,竖起耳朵打量四周环境。   他在一个破旧的老式居民小区里,一切与在墙内没什么区别,一扇扇住宅窗户透出温馨的暖黄灯光,不远处的沙池上有秋千在吱吱呀呀晃动。   晚风吹过,被人踩扁的易拉罐咕噜噜滚到脚边。   越平静,池枝圆就越感到不安,心脏砰砰跳。   司机说让他回家,那说明这栋小区就是他的家,他的家在几号几房?   不回家会怎么样?会死吗?如果回家后被污染物家人发现他是人类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死?   他现在的身份似乎是一位女高中生,放学路上有家人等着,确实很幸福,如果不是在污染域里就好了……   池枝圆紧紧攥住裙角,找了一处墙角挨住,咬着唇思索。   助听器突然响起滋滋滋电流声,模糊男声传出。   “池枝圆,听到回复。”   是贺衍!   这道声音对池枝圆来说如同天籁,他连忙捂紧助听器,激动到快哭了,声音都在发抖:“听得到!你在哪里啊?喂……”   贺衍声线平静:“我在另一个污染域。”   信号逐渐稳定,声音清晰了很多。池枝圆听到贺衍在一个很安静空洞的地方,有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传来。   贺衍:“你放心,我很安全,你呢?”   池枝圆连忙交代所处的环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及膝长袜和水手裙,脸颊泛红,双腿紧张地夹蹭,扭扭捏捏道:“我还变成了女生……”   “……?”   贺衍沉默很久,一字一顿:“确定?你检查下,是不是生理结构也变了,否则你有概率回到现实后也还是女生了。”   这句话警醒了池枝圆。   他所在的墙角很隐匿,他连忙背过身,低下头,窸窸窣窣地撩起裙子。   还好,还在,那是唯一能体现他是男性的标志了。   至于胸部变鼓,应该是他的错觉……池枝圆小时候廉价的营养剂吃多了,在过量激素作用下,胸部确实比正常男性多点肉,软绵绵的。   池枝圆连忙回应贺衍:“我没变成女孩,只是衣服变成了女高中生校服。”   他第一次穿裙子很不习惯,感觉凉飕飕,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到裙底,阴阴湿湿地盯着他看。   一个男性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男同性恋,笨笨的池枝圆想,应该只是他错觉。   贺衍沉声叮嘱:“污染域给了你身份,你一定得从心里认同你是‘女高中生’,不要试图纂改,不要做不符合身份的事,否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贺衍声线一如既往地冰冷,不讲人情:“既然污染物让你回家,那你最好立刻回家,听你的描述那边是夜晚,一个女生放学那么晚不回家,家人会生气,得惩罚你。”   池枝圆莫名地心虚,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听话的小女生,大半夜不回家,慌乱:“我、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上楼找线索。”   贺衍很凶,在催促他。   池枝圆不敢和对方闲聊,贺衍能陪他就很不错了,毕竟对方在另个污染域里也会随时遇到危险。   他攥紧背包,低下头,挪着小小的猫步,慢吞吞往楼道口走去。   楼道口隐匿在黑暗中,像恶鬼张着巨口在等候猎物。   幸好楼道有声控灯,他刚走进去,昏黄灯光一闪一闪地亮起。   楼道里很普通,大门锈迹斑斑,挤着几辆带有雨罩的电动车,几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堆在角落。   墙壁和楼梯没有铺瓷砖,踩上去扬起灰尘。   池枝圆步伐沉重,很久才走到二楼。   二楼没人住,地面覆着层厚厚的灰尘,两家住户的门已经被木板交叉式的封死了,像防止恶鬼从里面跑出来。   他面色苍白,低着头,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楼道打扫得很干净,门前放着鞋柜和红色地垫,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框两侧,很有生活气息。   对联……   池枝圆下意识去念对联上的文字时,却发现这些字完全看不懂。   字体扭曲混乱,像血液歪歪扭扭地淌了一墙,看久了让人产生不安恐怖感。   人类进入安全墙后,国家的概念消失,但各自国家的文字和语言依然保留下来,人们能通过自己用的是什么语言,辨别出自己在末世前属于什么族裔。   池枝圆用的是汉语说话写字,末世前是华裔。   因为墙内各个族裔的人都在一起工作生活,其他国家的语言池枝圆也会。   他能百分百肯定,对联上的文字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文字……   血红地垫本应写着“出入平安”但现在上面也是陌生而诡异的文字,让人寒毛直竖。   突然,贺衍的声音响起。   “到哪了?”   池枝圆如实说:“我在居民楼三楼,有人贴了对联,对联上的字我不认识。”   贺衍突然冷下声线,呵斥:“不要细究污染域里的文字。”   “为什么?”   贺衍沉声道:“污染域虽然有可能和人类的生活场景一模一样,但里面不会出现人类的文字,只会出现这种完全不属于人类文明的文字”   池枝圆疑惑:“我们能推测文字意思吗?比如对联上的字肯定说的是些祝福语……”   贺衍:“不要用人类常识去推测污染域里的东西,有可能意思完全反着来,对联上的文字可能是诅咒语。”   池枝圆:“有没有人能读懂这些字?”   “没有。”贺衍毫不犹豫地否决,很果断:“一千年来,试图学习污染域文字的人都疯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剩下的都关在地下精神病院里,用束缚带拷在床上,谁都不知道他们学习过程经历了什么。”   贺衍沉静地继续说:“现在的说法是这些文字来自高维文明,我们人类的大脑结构无法解读它们,试图解读会发疯甚至死亡。就像蚂蚁去学习人类文字只会脑容量承受不住,大脑爆掉。”   “……”   太可怕了。   池枝圆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第一次感受到人类在末世时代里的渺小。   但他还是很好奇这些文字代表了什么意思,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曾细细阅读过这些文字,揣摩书写者献给他的感情,哪怕对方是非人类。   文字自古以来就能寄托书写者的情感,喜悦、愤怒、期待,非人类也许也有像人类那样的感情。   但现在池枝圆看对联上的字看久了头晕,胃部攥紧,泛起恶心,恐怖感越来越强烈,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深究。   他还是没找到回家的线索。   窗外天色黑到反常,像闭上眼睛后看见的黑,没有星点与月光,什么都不存在。   他担心那么晚回家,他的“家人”会生气。   池枝圆只能继续挪动僵硬的步伐,朝四楼走去。   他刚迈上四楼的阶梯,身后贴着对联的那户门,突然传出咔嚓声。   门打开了。   池枝圆后背瞬间紧绷,浑身肌肉僵直,脖子像被人掐住般,僵硬到无法回头,垂在两侧的双手发抖。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开门的“污染物”走到了楼道,就在他身后。   池枝圆心脏狂跳,细密汗水瞬间布满额头,他在内心倒数三后,骨骼转动的嘎吱声不断在耳边爆裂,他转动僵硬的脖子,逼自己回头看。   他刚看清那是只黑漆漆的东西,那个东西就猝不及防朝自己扑来。   霎那间池枝圆以为自己得死在这里。   结果那东西是软绵绵地抱住自己的腰。   池枝圆低下头看,看清那东西后,比刚才更慌乱的恐惧感袭来,惊到心脏快蹦出胸腔,肌肉紧绷到拧成麻绳。   瞳孔缩成了针眼,剧烈地颤抖。   他在污染域看见了……   时尧。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求反馈呀,想要码字动力,养父就是让圆圆怀孕的邪神攻,圆圆和孩子一起喊攻daddy,大家放心磕圆圆和养父 [14]不要和父亲吵架:这回他能直接见到父亲本人了。   时尧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热情地抱住他,正抬起头看着他,蓝眼睛水汪汪,委屈而无辜。   但时尧耀眼的金发变成了黑发,发色暗淡,面料昂贵的小西装变成了灰扑扑的旧衣服,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矜贵小王子。   时尧撒娇,毛绒绒的黑发蹭蹭池枝圆,喊了声“姐姐”。   过于黏糊的嗓音,衬得他有几分意味不明的阴湿和偏执。   “姐姐,你回来得好晚。”时尧说。   “……”池枝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若无其事地揉揉他头发,强忍发抖的声线:“尧尧,你不认得我了吗?”   时尧明明知道他是男的,虽然他现在穿裙子留及腰长发。   时尧一脸茫然,眨眨眼:“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尧尧是谁?我叫李闻,你平时都是叫我闻闻。”   池枝圆懵了。   时尧牵起他的手:“姐姐我们回家吧,哥哥做好夜宵在等你呢。”   哥哥?指的是时青宴?   他为什么会在污染源遇到这两个人?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旷工,这两兄弟追过来让自己回去上班?   池枝圆很害怕,寒毛直竖,旷工倒不至于后果那么严重。   他假装蹲下系鞋带时,飞快和贺衍说了自己的情况。   贺衍那边回复得及时:“污染物会窃取你的记忆,模仿你遇到的人类,包括长相、性格。”   “你不要相信你能在污染域里遇到熟人。”   贺衍突然冷笑一声:“除非你伺候的那两兄弟不是人类,是污染物,这样他们就真能来找你,还会把你欺负得死死。”   时尧和时青宴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怪物。   他们此时应该还在家里等他。   他现在遇到的这个时尧,是污染物。   池枝圆莫名地失望,在污染域里遇到那两兄弟起码还有个伴。   他想要挣脱“时尧”的手,可对方力气很大,完全挣脱不开,他被硬生生带进了“家”。   家与那座豪华的庄园完全不同,屋子很旧,墙漆剥落严重,只能用廉价的墙纸包住,墙纸一角揭落,露出霉斑重重的墙壁。   墙角也长了灰扑扑的霉斑,一直向下蔓延旧到翘边的木地板上。   天花板没有装修,锈迹斑斑的水管裸露在外,下雨天肯定会滴滴答答漏水。   客厅很小,转不过身,一张折叠桌就能占满客厅,桌脚缺了一块,临时用砖头垫住。   椅垫已经泛黄,立式风扇吱吱呀呀地转。   柜子底下塞了一卷叠好的废纸盒,攒多能拿来卖钱。   硬纸壳贴在窗户玻璃上,能挡风。   池枝圆能看出这家人很穷。   因为他也很穷,常年住在地下室,家里的霉斑不比这里少,他也喜欢攒点废纸盒塑料瓶换早餐钱,二手小桌子需要垫桌脚才不会晃。   突然,厨房传来轮子转动的吱呀声。   池枝圆正疑惑,却看见了时青宴。   时青宴坐着轮椅,很费力地转动轮子,手背鼓起青筋,老旧的轮子吱吱呀呀地碾过地板,从小小的厨房门口挤出来。   时青宴一改有钱少爷的风格,衣服洗得发白,双腿在轮椅上无力地垂下,膝上盖着张卷起线头的旧毛巾。   因为贫穷,英俊的脸都消瘦了一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黑发鲜少打理,很毛躁。   时青宴朝他转动轮椅,一边过来一边轻声说:“哥哥给你煮了面,快去吃吧。”   很明显,池枝圆扮演的角色是这个家的女儿,时青宴是他哥哥,时尧是他弟弟。   时尧很听话,随即把面端出来,放在折叠小桌板上。   面条做得很简单,面条白糯糯,卧着两只金灿灿的溏心蛋。   在穷人眼里,鸡蛋已经是很能补充营养的好东西了。   池枝圆坐在桌前,不知道该不该吃污染域里的东西。   他抬头,“时青宴”笑眯眯地望着他,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像粘稠的蜂蜜糖浆能让人深陷,配上残疾的形象透出几分脆弱。   “妹妹,怎么不吃了。”时青宴柔声问:“是嫌弃哥哥做的东西吗?”   “……?”   虽然池枝圆刚来到这个“家”,但不知怎的,他能敏锐感觉到时青宴说的“嫌弃”,是怕池枝圆嫌弃他瘫痪的两条腿。   时青宴很高,两条腿也很长,而在这个污染域里,他两条腿沉甸甸地压在轮椅上,像倒下的干枯大树,毫无生气。   如果照顾不好会有压疮,有不好的味道散出。   哪怕这个“时青宴”是污染物假扮的,池枝圆也不会去刻意嫌弃残疾人。   “我没有嫌弃你,只是觉得很烫,想吹凉再吃。”池枝圆乖乖说。   时青宴短促地低笑一声:“妹妹怎么突然那么懂事。”   池枝圆把面条留在饭桌,以换衣服的理由回到房间。   这个家是两室一厅,一间房放着张双层床,下床床边有辅助起身的栏杆,上床放着张小折叠桌,老旧的台灯散出晃眼的灯,灯下铺着张皱巴巴的练习卷。   时尧和时青宴挤在这间房里,小到转不过身,时尧连写作业都要在床上。   而最大的主卧留给了池枝圆。   池枝圆的房间不同于两兄弟的房间那么旧,墙纸是新贴的,有木质大衣柜、梳妆书桌,家具虽然是旧的,但都被精心刷上新的油漆,木色柜面亮到反光。   碎花被子没有补丁,是家里最新的被子了,床也有软绵绵的床垫,不像那两兄弟的床只有硬床板,窗户更没有漏风,不需要用硬纸板遮。   这些小细节看出池枝圆在这个家是最受宠爱的。   家……   池枝圆突然想起来,这个家还有爸爸。   他走出房间,故作若无其事地问时青宴:“爸爸呢?”   时青宴温声道:“父亲去上班了。”   池枝圆的视线漫无目的在客厅巡视,突然停在墙壁上。   一张类似全家福的照片框在墙上,照片里影影绰绰的有几个人。   池枝圆心跳猝然加快。   这张照片里肯定有时家父亲的模样。   他在时家做保姆时,从没见过他们的父亲长什么样,也没有照片在家。   两个孩子那么帅气高大,金发碧眼,父亲肯定长得不赖。   他的妻子能为他生两个孩子,他们当初肯定很相爱。   但这位父亲很早就失去爱人,孤独地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孩子相当于亡妻留下的遗物,妻子死后,他面对孩子时内心会想什么?妻子为他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他的心情怎么样?他现在能平静接受妻子的死亡了吗?   池枝圆很好奇这样的父亲会是什么形象。   污染域能复制出时家父亲的模样吗?   应该能吧,污染那么厉害神秘,就算不行肯定也和现实的形象有点关联,池枝圆想。   他快步走过去,看清了全家福。   照片里只有三个人。   金色阳光斑斑驳驳地洒在油绿草地上,时青宴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膝前,俊美的脸浮着温和笑容。   时尧穿着蓝白相间校服,在旁边替哥哥扶着轮椅。   站在两兄弟背后的应该是他们的父亲。   亚麻色风衣,驼色围巾,双腿修长笔直,身材很高大,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到像堵高墙,是一个年轻且外形不错的男人。   只是男人头颅的位置被打火机烧了一个洞,像一具人类身体顶着一颗黝黑的圆球,诡异极致。   黑洞盯久了让池枝圆不寒而栗,恐怖感弥漫而上,仿佛黑洞化成漆黑的、没有眼白的非人眼睛,反过来在相框背后的黑暗里偷窥他,把他的衣服皮肉剥掉,看光他的一切。   池枝圆连忙挪开视线,看不见的尾巴炸成蒲公英。   时青宴不知何时摇着轮椅出现在他身边。   他一如既往地微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上扬15度,与他以前的无数次笑容都没有区别,给人一种温和感,正因为没有区别,让池枝圆想起努力伪装人类的怪物,伪人。   时青宴说:“妹妹,你不要和父亲吵架了。”   “嗯?”池枝圆强装镇定。   时青宴温声道:“你忘了吗,你前几天和父亲吵架,把全家福上父亲的头像用火烧了……说再也不想看见父亲,宁愿死掉都不想再和父亲见面。”   “……”他有说过这句话吗?他连爸爸都没有。池枝圆疑惑。   但他不笨,很快明白这是污染域给他安排的前置剧情。   这个剧情里的他也太过分了,他想要爸爸都来不及呢,竟然还和爸爸吵架……   如果他有父亲了,肯定会黏糊糊地坐在对方怀里要抱抱摸摸,洗澡吃饭睡觉都要在一起,像连体婴,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池枝圆为了保持人设,在时青宴面前沉默,假装自己还在生“爸爸”的气。   他和爸爸到底为什么吵架?爸爸是对他做了什么吗?   他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回想照片。   照片上没有他可以理解,因为他本人现在才到污染域。   但照片里没有“妈妈”。   还没等他细究,腰突然被一对手臂环住,他转过头,看见了时尧。   时尧抬起头,蓝眼水汪汪,配上他白净的脸,使得他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白狗。   池枝圆觉得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很多次了,动作也一模一样,每次都是从身后抱住他开始,像会做固定动作的假人。   时尧委屈巴巴:“姐姐,父亲他一个人照顾我们三个很不容易的……家里没有妈妈,他那么早就失去了老婆,很可怜,一边忍受孤独一边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为了多赚一百块钱上夜班,明天才能回家休息。”   这个“家”和庄园里的时家一样,母亲和妻子这两个角色永远都是缺失的。   池枝圆还得到了一个新信息点。   “父亲”明天会回来……   这回他能直接看见父亲本人了。   ————————!!————————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下下章入v啦,入v有万更,v后日更六千,大家不要养肥呀,入v头几天的订阅对小耳朵和圆圆都很重要[可怜]有白白的营养液可以喂给圆圆[可怜] [15]第 15 章:“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池枝圆对明天既期待又紧张。   他既和父亲吵架了,那……   他抿起软唇,雪白的脸蛋鼓囊囊,一甩手,蹬蹬蹬地往房间跑去。   “我就讨厌爸爸!巴不得爸爸死掉!”   他决定继续假装坏脾气的任性小女儿,大声嚷嚷,故意丢下一句话。   裙摆因为他走得飞快而高高掀起,露出肉嫩的腿根、一角雪白的女士碎花内裤,布料裹着很圆的软肉,随着跑动肉尖一颤一颤   “嘭!”他猛地把房间门关上,声音大到地板都在震。   这回池枝圆顺理成章找到不吃饭的理由。   虽然很饿,但他实在不敢吃污染域里的食物,哪怕是“时青宴”煮的。   他坐在床上,蜷起膝盖,拿出从现实带进来的压缩饼干吃。   压缩饼干是特制过的,吃了一口肚子就很撑。   方方正正的饼干留下圆圆的小牙印,亮晶晶地泛着水光。   他吃完后,轻轻唤一声贺衍。   贺衍依旧冷漠,一个字值千金,只丢下短短一句话:“维持人设,继续找线索。”   好吧……   他现在是放学的高中生,应该写作业。   池枝圆从他变成书包的行军包里,发现了练习册和课本。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摊开的瞬间,“啊!”他尖叫一声,猛地后退,后腰差点磕到柜角。   书本重重丢在地面,书页哗啦啦地翻开。   一根断指从书页掉落,咕噜噜地滚到池枝圆的脚边。   “啊!”池枝圆又叫了声,像被踩中脚的小猫,猛然跳出一米外,生怕断指跳起来咬他的脚。   这是一根食指,已经风干了,呈灰黑色,指甲盖黑黝黝,断口很不平齐,骨头带着发黑的肉干,指骨尾端被压得扁扁,应该是被门或者其他重物故意夹断的。   如果在现实世界发现了断指,报警也许能得到解决。   但这里是污染域,就算发现尸体和连环杀人犯也不奇怪。   池枝圆很害怕,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屏住呼吸,脚尖一翘一翘,把断指踢向漆黑的床底。   夹过断指的书他不敢再动,便从书包里翻出第二本课本,摊在桌面。   第二本书同样很诡异,书页沾满鲜血和油花,斑斑驳驳,八成是被人故意弄上去的。   这些课本有前主人?祂遭遇了什么?   课本里的文字他看不懂,照例是扭曲诡异的符号文,也不知道污染域学校教的是什么,希望教的不是怎么虐杀人类。   池枝圆假装看书,实则在走神,在数粉色墙纸上有多少颗爱心。   有八十八颗。   时间慢慢被池枝圆打发走,门外静悄悄,不知道“两兄弟”在干什么。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贺衍给的助听器质量很好,他能清晰听见了轮椅碾过老旧木地板的嘎吱声、碗筷碰撞的清脆音、冰箱门关上的啵一声,以及时青宴一声沉沉的叹气。   “时青宴”对这个不听话的妹妹很苦恼,把妹妹不肯吃的面条收进冰箱了。   如果这个时青宴真的是人类,池枝圆当然愿意吃,会吃得肚子鼓鼓,然后笑眯眯地谢谢哥哥。   池枝圆听了一会,客厅没动静了,两兄弟都回房间里了。   他百般无聊,只能躺在床上,小歇一会。   他不敢真的睡着,只敢虚虚合着眼休息。   这一躺就躺了两个多小时。   他醒来后,门缝黑漆漆,客厅的灯关了。   本应显示着时间数字的钟表只有一堆混乱异文。   池枝圆只能模糊地判定现在深夜了,是睡觉时间。   突然,他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那两兄弟,便贴在门板上偷听。   结果下一刻,他寒毛直竖——   他听见了骨骼摩擦声,嘎吱嘎吱,令人牙酸,仿佛有一只骨骼怪异的鬼在客厅游走,每走一步,歪曲的骨头都会爆裂。   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响,那东西似乎在客厅里走得飞快,它在找什么呢?在找他……?   附着异能的助听器质量太好了,池枝圆听出它不止在地板上走,还能在天花板上走。   嘎吱——   声音重重响了一声,突然停下了。   一切再次回归死寂,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好的水珠滴答声在屋内回响。   怪物消失了,刚刚仿佛是幻听。   这里仍是一个虽然很破旧,但很温馨的小家。   池枝圆如释重负,松口气,可能真的是他的幻听。   贺衍给的助听器质量还没养父留下的好嘛。   他擦干净冷汗,想回床上歇着时,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怪物不是走了,而是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他此刻正站在门前,毛绒拖鞋底下是一滩水,黏糊糊,腥黄色,散发着浓郁腥臭味,单是闻一下能让人恶心到把昨天饭菜吐出来。   这是从门缝溢进来的,怪物的口水。   水滴声不是厨房水龙头没关好,而是口水滴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门前。   嘎吱,嘎吱……   池枝圆想起了门没锁。   嘎吱。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漆黑的门缝越变越大,彻底敞开……   “啊——”   尖叫声划破漆黑诡异的夜空。   ……   时青宴转动轮椅,冲进房间时,看见池枝圆跌坐在地,面庞毫无血色,白到吓人,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   瘦弱的双肩颤抖不停,裙摆乱七八糟地往上卷,下坠的大腿肉也跟着在发抖。   “妹妹,妹妹?”时青宴因为双腿残疾,臂力异于常人,径直把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用大手搓弄着妹妹小小冰冰的脸,希望能把他的脸搓暖,让他回过神。   但无论怎么摆弄,可怜的女装小男孩依旧双眼涣散,嘴巴张开,只能发出代表害怕的“啊、啊”声,变成了坏掉的小傻子。   “妹妹,怎么了?别吓哥哥。”   时青宴声音发抖,喊着,拼命拍打对方的脸,把雪白湿润的小脸蛋拍得红彤彤,肉嘟嘟的脸蛋尖在手心里不断颤动,像果冻。   他还看见池枝圆的裙子湿哒哒,水流顺着肉嫩的大腿往下淌,湿掉的小腿袜变成半透明,紧贴饱满的腿肉。   裙子底下汇聚了小水洼,亮晶晶的。   时青宴弯下腰,指尖沾上水,放在鼻尖使劲闻了下。   还好,不是妹妹的尿,是打翻的水。   时尧也赶过来了,看见姐姐这幅模样被吓到,拼命晃着池枝圆的手臂:“姐姐,姐姐你醒醒……”   在两人的安抚下,池枝圆慢慢缓过劲。   池枝圆瘫软在时青宴怀里,无力地垂着头,挂满泪珠的睫毛抖个不停,声音无精打采,很沙哑:   “我、我刚刚听见卧室外有鬼,停在门前想来抓我,还有很臭的口水流进门缝里,然后门打开了……”   确切来说,是污染物。   “姐姐,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有鬼呢?”时尧看一眼地面:“你说的口水是姐姐你刚刚打翻的开水。”   时青宴指尖搭在轮椅扶手,如释重负,温声说:“妹妹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明天哥哥做点好吃的给妹妹补补。”   他眯起眼,露出笑容:“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去休息了,不打扰妹妹睡觉。”   时青宴说罢,朝门口转动轮椅。   轮椅刚碾过门槛时,池枝圆突然揪住他衣角。   时青宴回过头,看见池枝圆红着眼,乌黑长发掩住他漂亮小巧的脸,红彤彤的双唇嚅嗫。   “哥哥,我害怕,我想和你们一起睡……可以吗?”   这个屋子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另外一个更危险丑陋的怪物。   比起独自一人度过夜晚,他宁愿和熟悉的“人”待一起。   哪怕对方大概率是披着人皮的污染物。   时青宴答应得很自然,眉眼舒展:“当然可以,妹妹过来吧。”   池枝圆抱着枕头被褥,跟在时青宴背后,枕头挡住他巴掌大的脸,垂到屁股的乌黑发尾一晃一晃。   因为头发很长,衬得他个子很小。   路过客厅时,他飞快瞥了一眼,客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怪物,桌子椅子静静摆放着,落针可闻。   偏偏因为他扫视得太快了,他视线晾过卫生间时,猝不及防看见浴帘里有一个人影。   准确来说是一道诡异而恐怖的影子,四肢扭曲着,手臂高高举到后脑,往反方向弯折,头颅紧贴在胸口前,头骨似乎戳透了胸腔。   它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他。   池枝圆懵了,连尖叫都忘记发出,幸好时青宴和时尧一前一后地夹住他,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两个人夹进卧室。   嘭!   卧室门猛地关上。   两兄弟的房间小得可怜,老旧的墙纸透出斑驳霉斑,窗户常年被挡风用的铁壳闷着,不透气,一股霉味在房间弥漫。   床上的被子洗得发白,补丁缝了又缝,廉价的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根本不保暖。   这家人把最好的都给女儿了。   池枝圆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放在中间,两边是时尧和时青宴的枕头。   池枝圆疑惑,看向时尧:“弟弟,你不是在上铺睡吗?”   时尧已经爬到下铺,盖好被子:“姐姐难得过来,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他抿唇,鼓起一边脸颊,黏糊糊地撒娇:“姐姐你以前还会抱着我,哄我睡觉,姐姐的怀抱香香的,像妈妈。”   这八成是副本的前置剧情,池枝圆没放心上,多个人睡安全感也足。   池枝圆跟着上床了,躺在床中央。   啪。时青宴把灯关了,扶着栏杆借力上床,睡在最外边。   床很小,三个人睡在一起果然很拥挤。   池枝圆被哥哥和弟弟一左一右夹着。   两人的体温很高,干燥而温暖,把他烘烤得像三明治里刚煎好的鸡蛋,正反面都成了香喷喷的金黄色。   黑暗中,青年硬邦邦的身躯贴着池枝圆,时青宴突然轻笑:“妹妹上一次和我一起睡还是小时候,软软的小猫妹妹睡在我怀里很可爱,有股奶味,还会偷偷尿在我身上,像会尿床的棉花糖。”   池枝圆小时候可能因为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总会尿床,到了九岁也还是尿床,保育员得经常给他换床单,池枝圆记得很清楚。   婴儿时期尿在保育员身上更是经常的事。   难不成时青宴真抱过小时候的他?兄长照顾小婴儿妹妹长大是很正常的事……   他嗯嗯啊啊地应和。   他很努力地紧挨他们,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不然他在这个污染域真没法过下去……他很害怕。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与月亮,黑到诡异,像有怪物潜伏在夜空深处。   他在庄园里看见的天空也是这样,是碰巧的吗?   池枝圆没能想那么多,睡意昏昏沉沉袭来。   他睡到一半,觉得床上好挤……   “呜……”   他小小的身子被挤得扁扁,险些喘不过气。   两兄弟仿佛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占据整张床甚至整个屋子、整个世界……   他要变成兄弟牌夹心饼干了……   当这家人的妹妹真辛苦……   池枝圆挣扎着醒来,睁开眼,除了黑暗又什么都看不见,连枕边人的轮廓都没有,两兄弟像变成怪物飞走了。   好挤,以后再也不和他们一起睡了,池枝圆皱眉,闷闷不乐地想。   ……   池枝圆一觉睡到天亮。   他睡醒后发现自己穿的不是水手裙了,而是一件柔软雪白的睡裙,走起路来裙摆翻飞,露出雪白娇嫩的脚踝,更像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妹妹。   不知道是家人给他换的,还是副本会刷新衣服。   今天似乎是周末,时尧没去上学,池枝圆也干脆不上学了。   今天是父亲回来的日子。   池枝圆提心吊胆,担心门随时会被敲响,他当保姆时就很好奇两兄弟的父亲,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   时青宴在厨房里煮早餐,轮椅又大又笨重,每一次转身都需要花很多功夫。   炉火升起后厨房热得像蒸笼。   煮完一顿早餐,时青宴累得满头都是汗,擦汗的毛巾湿到能拧出水。   时青宴把一家人的早餐端到桌面。   时尧的早餐很简单,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   池枝圆则是柠檬香煎小牛排、刚榨好的黑豆红枣糊、点缀着葱花的鸡蛋羹,还有一碗洗得亮晶晶点缀着的圣女果。   而时青宴自己则打开冰箱,拿出昨天池枝圆不肯吃的面条当早餐。   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不能浪费食物,但他不会因此亏待妹妹。   妹妹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值得偏爱。   这一切都被池枝圆看在眼里,他怔在原地,眼睛酸酸的。   如果这个家不是在污染域里就好了,如果他和“时青宴”真的是亲人,那他肯定很幸福,有哥哥,有弟弟,还有爸爸。   幸福的一家四口……   肉片粥香喷喷,牛排煎得滋滋冒油,池枝圆索性心一横,坐在餐桌前,吃起污染域里的食物。   不然时青宴第二天又得吃他不要的剩饭。   食物没有异常,吃起来很香,池枝圆一边吃,一边继续打量室内。   墙壁上的全家福依旧有一个洞,洞比昨天更大了,覆盖过父亲的上身,像一只越睁越大的鬼眼。   他这次不敢多看,想飞快地扫过,但他视线还没挪走,身边突然响起时青宴的声音。   “妹妹,你不要和父亲吵架了。”   池枝圆怔住,僵硬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时青宴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温声道:“你忘了吗,你前几天和父亲吵架,把全家福上父亲的头像用火烧了……说再也不想看见父亲,宁愿死掉都不想再和父亲见面。”   时尧从背后抱住池枝圆,说:“姐姐,父亲他一个人照顾我们三个很不容易的……”   “家里没有妈妈,他那么早就失去了老婆,很可怜,一边忍受孤独一边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为了多赚一百块钱上夜班,明天才能回家休息。”   什么东西……   仿佛一盆冰水将池枝圆从头浇到脚,刺骨的冰冷沁入骨髓。   他面色惨白,瞳孔紧缩,嘴唇发抖地说不出任何话,喉咙绞紧。   这段对话昨天不是发生过了吗?怎么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两兄弟不是人!   ————————!!————————   下章更新在周四零点,届时会有加更。入V前几章的订阅对小耳朵很重要,大家不要养肥[爆哭][求求你了]爸爸(养父邪神版)会在入v前几章出场,会和圆圆瑟瑟,大家期待的都有[求求你了]   这本其实是追妻火葬场的故事,圆圆上辈子死了,邪神老公和儿子撕心裂肺,追悔莫及地来追妻火葬场……[捂脸偷看]老公和儿子加一起有几百条触手,把圆圆裹在触手里搓澡,滋溜滋溜[可怜]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16]让父亲回家的办法:“他为我留下两个孩子。”   池枝圆猛地转身,跑向房间,嘭一声关上门,紧紧把门反锁。   他双腿发软,贴着门板,跪坐在地,思绪混乱。   看来真的进了怪物窝……他此前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是庄园里的那两兄弟来找自己了。   池枝圆一紧张,就会习惯性地抠弄手腕。他做那个噩梦也是,会抠手让自己醒来。   但他仅仅只抠了几下,便吃痛地嘶一声,他低下头,发现满手都是血。   血珠滴落,在雪白睡裙绽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连忙找纸巾,擦干净鲜血后,发现手腕上竟是一道道血疤。   看上去是刀痕,是割腕疤,疤痕很新鲜,24小时之内诞生的。   他来污染域里没有割过腕,哪怕在现实里最艰难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露宿街头,被迫敲响别人家门要饭,他也没想过自杀。   是谁对他做的?想让他鲜血流尽而亡,还是污染域给他的指示?   池枝圆茫然时,助听器响起信号连接的滋滋滋电流声。   他眼眶顿时红了,恐惧与紧张终于有了地方放置,他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发抖的双手把助听器紧按住:“贺哥,贺哥!”   像喵啊啊叫找家长的小奶猫,小尾巴翘得高高。   “你活着度过了第一晚了。贺衍难得地低笑一声:“不错。”   “不是,我遇到了很多事……”池枝圆很着急,磕磕绊绊地交代:   “我、我在卧室里待到半夜,听到门外好像有污染物在走动,那个怪物好像长得很畸形,全身骨头都断了,浴室门帘里里还有扭曲的鬼影。”   “我还在自己手腕上发现割腕的伤口。”   “……今天我吃早饭的时候,“家人”和我对话跟昨天一模一样,像设定出错了。”   “嗯。”   贺衍静静听着,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把你和你家人相处的细节说给我听。”   贺衍这么一问,池枝圆顿时不迷糊了。   他是孤儿,从小就渴望亲情,自然对家人相处这些细节很敏感。   他如实说这家人都很爱他,他的房间是这个家最大最漂亮的,被子也是新的。   他昨天晚上进入两兄弟的卧室时,看见时青宴的床头叠着件白裙子,上面有没完成的小猫咪刺绣,明显是给妹妹缝的。   天还没亮,时青宴就蹑手蹑脚地起身,轻轻碾动轮椅去给他做早餐。   时尧会偷偷给他捏好被角,然后蜷进他被窝里,钻到他怀抱里一起睡。   时青宴做完早餐后就在洗手间里忙活,在给他洗水手裙和贴身衣物,还在衣服里放了女孩子喜欢的草莓香薰珠,整间屋子都香的。   这家人的爸爸肯定也是将小女儿视若珍宝。   一般来说,女儿会和母亲长得很像,父亲已经失去了老婆,眼前只有和老婆长得很像的女儿,他难免对女儿有偏执的保护欲。   那些未来得及对亡妻宣之于口的爱,只能变成亲情沉甸甸地放在女儿身上。   但爱过于偏执沉重,往往会酿成严重悲剧。   贺衍听完,说:“两兄弟连续两次重复你不要和爸爸吵架了?”   “嗯。爸爸本应该今天就回家了,结果它们今天又重复爸爸工作很辛苦,明天才能回家。”   如果它们明天又重复,后天再重复,那爸爸永远都不回家了……   贺衍不带任何犹豫,冷冰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立刻让父亲出现。最好明天就让父亲回到家,你和父亲道歉,好好当他的女儿。否则你将永远困死在副本里。”   此时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干扰信号,贺衍的声音混入电流声,扭曲而混乱。   “想想想想办法让父父亲亲亲出现现……父父父亲亲……女女女儿……困困困死死死……”   啪!   信号终于中断,耳边回归寂静,留给他只有滋滋滋电流声。   “贺衍?!贺衍!”池枝圆慌慌乱乱地喊他,但运气没有眷顾他,信号始终没有好。   贺衍只差重点没有说了,为什么他不让爸爸回家就会永远困在副本里,又怎么让爸爸回家呢……   下一次通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池枝圆第一次想念一个男同性恋。   池枝圆失魂落魄,坐在房间墙角,手臂抱住双腿,脑袋埋进膝盖间的缝隙,乌黑长发披散而下,将雪白脖颈乃至脸颊全都遮住。   他像变成了蜷在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以此来汲取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突然嘭!嘭!震动起来,有人在暴躁地拍门,房子都在震。   “啊!”池枝圆吓一跳,连忙站起身,像炸毛的小猫飞快窜上床,用被子蒙住身体,警惕地探出半个头。   是谁……   不会又是昨晚的怪物吧。   池枝圆怔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泪花在眼角闪动,不知所措,攥住被子的手都在抖。   幸好门外的东西发出了声音。   “圆圆?圆圆?!你怎么了?!”   “姐姐,姐姐!”还有小孩子的哭腔。   是时青宴和时尧……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怕怪物伪装出了那两兄弟的声音。   他怕一开门,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喉咙里有一颗血淋淋的时青宴在喊他。   “呜……”   池枝圆汗水和泪水沾满脸颊,哆哆嗦嗦地躲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枕头迅速留下“0o0”形状的湿润小印子。   咚!咚!   拍门变成撞门,老式木板门框都在颤抖,随时都会散架,这不是人类能使出的力气。   叫声更加着急,甚至多上了暴躁和愤怒。   “圆圆!开门啊!你别吓哥哥!圆圆!!”   咚!咚!   池枝圆瞳孔骤缩,清晰地见到门框漫出裂痕,一直蔓延到发霉剥落的天花板。   嘭——   门彻底被撞开,门坏了,歪歪扭扭倒向一边。   冲进来的不是怪物,不是鬼,仅是他的家人。   时青宴转动轮椅,冲进来,英俊的脸涨红,黑发浸满汗水,凌乱不堪地黏在额前。   他明明是残疾人,动作却格外灵活,他手臂一探,大手拽住池枝圆的脚踝,往外一拖,像拖小鸡一样把妹妹拖进怀里,紧紧抱住。   池枝圆懵了,坐在他腿上,脸蛋挨住他宽阔的胸膛,身体禁锢在他覆着鼓囊肌肉的手臂里,背部被他的手轻拍。   沙哑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吓死哥哥了,哥哥以为你又出事了……”   又出事?难道妹妹这个角色的前置剧情以前出过事?出的什么事?池枝圆茫然。   时尧也赶过来,拽住池枝圆衣服,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姐姐没事就好,我以为我哪里惹姐姐生气了……”   时青宴突然捧住池枝圆脸颊,强迫妹妹看向自己,粗糙的指尖在对方脸颊留下指印:“妹妹每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出事,知道吗?”   他声音发抖,语重心长说着。   “?”   这个副本的剧情发展莫名其妙的……池枝圆想。   池枝圆像夹在两头大狗里的小奶猫,被两条热腾腾的舌头品尝了好久,舔得绒毛凌乱,浑身湿漉漉,冒着狗味,才被两条狗依依不舍放开。   他摸了摸脸,确定没真的沾上这两兄弟的口水。   时青宴依旧在神经质地重复:“妹妹没事就好,妹妹没事就好……”   “以后姐姐不要锁门了,你一锁门我就害怕。”时尧哀求。   时青宴常年坐轮椅,身体很差,他太激动了,重重咳嗽好几分钟才缓过神。   离开卧室前,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用了很久,布料毛糙糙,线头冒了一圈,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   布包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把钞票全塞进池枝圆手里。   “哥哥虽然没法出去工作,但会在家里接一些手工活,一个月赚了三千块,都是给妹妹赚的零花钱,有什么想吃的都和哥哥说……”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的手布满厚茧和伤疤,指节和虎口贴着粗布创可贴,都是过度做手工留下的痕迹。   “希望圆圆妹妹不要嫌弃哥哥。”   “哥哥一直都可以自理,每天都自己洗澡,身上没有味道。”时青宴捧起池枝圆细软的手,贴住自己的脸,声音放低,在请求:“你可以抱抱哥哥吗?刚才哥哥实在很害怕,怕失去妹妹。”   “……”   池枝圆不明白前因后果。   但他看见这样的时青宴,不动容是假的,哪怕对方是怪物。   他在庄园里遇到的时青宴是清冷矜贵的少爷,是神秘家主的替代者,如今他在副本遇到的时青宴,是一个爱妹妹爱得很卑微的哥哥。   因为双腿残疾,因为家境贫穷,因为单亲家庭,不得不放低姿态,卑微地挽留妹妹。   池枝圆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白皙纤细的双臂环住青年宽厚上身,漂亮的脸搭在青年肩上。   时青宴的脸藏匿于阴影里,。   他突然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嘴角长长地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墙上的影子兴奋地颤动,随时会化身扭曲的怪物破墙而出。   池枝圆全然没察觉,他甚至在幻想自己未来也遇到了那么在意他的家人,怕他出事,怕他离开。   他现在就是孓然一人,突然死掉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百年之后更不会有人在他墓碑上献上一束小黄花。   得有一个家,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家,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扎下根基。   池枝圆不知不觉黏在时青宴身上黏了很久,细瘦的胯部挤进对方膝盖里,胸膛挨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只时青宴是怪物,他却完全不排斥,甚至接受得很良好,借着拥抱融进对方身体的时候特别舒服。   就好像……他们的血肉魂灵在很久之前,就是一体。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池枝圆垂落长睫,松开双臂。   时青宴不知所措,呆愣:“妹妹不继续抱哥哥了吗?”   池枝圆抱住双臂,抿起双唇,黑亮亮的眼睛圆瞪着,胸前的发尾一晃一晃:“接下来要看你表现,哥哥。”   穿着白棉袜的脚尖,碾了碾哥哥毫无知觉的膝盖。   完全就是一个娇气蛮横的小妹妹小女儿。   “好。”时青宴一直紧绷的脸倏然放松,漫出笑容。   ……   时尧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碗,时青宴挪动轮椅,艰难地在阳台晒池枝圆的衣服。   因为站不起来,他需要高高举起双臂才能把衣服晒到架子上,很辛苦。   池枝圆看在眼里,但因为这两兄弟是污染物,他不会帮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他就在沙发上翘起脚,雪白的小腿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它们给洗的葡萄,双唇被酸酸的葡萄汁浸得红彤彤,像娇贵小少爷。   这两兄弟肯定不是庄园里的那两个,如果是的话就倒反天罡了,雇主的两个儿子竟在给保姆拉磨!保姆拿着一个月六万的工资迟到、翘班、坐享其成。   雇主回家怕是气死。   不过池枝圆没有真的安逸下来,他还得找怎么让爸爸回家的线索。   他怕真如贺衍所说的,爸爸没及时回家,他就会死在副本里。   贺衍在近千次的下副本经验,最强的墙外调查军,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客厅很狭隘,不吃饭的时候折叠桌必须收起来。   池枝圆还在客厅角落看见了一张折叠床,很破,床脚生锈,床布落满灰尘,破了好几个洞。   时青宴突然出现在床旁边,像神出鬼没的男鬼,他拭了拭床上的灰尘,无奈道:“我们住的房子太旧了,爸爸只是离开了几天,他的床就落满灰尘了。”   这是爸爸的床?   不难看出……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房子,一个留给他,一个是两兄弟的,爸爸辛苦下班回家后,只能躺在客厅小小破破的折叠床上,膝盖都伸不直,要曲着睡,折叠床睡久了对腰不好。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咬咬唇,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爸爸,他会很心疼。   客厅肯定会有爸爸的生活物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时青宴走后,池枝圆蹲下,在折叠床旁边的柜子疯狂翻找。   但他只找到跌打药水、膏药、剃须刀、男士洗发水这些聊胜于无的东西。   等等!   池枝圆突然眼前一亮,瞥向抽屉角落,角落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封皮赫然写着“日记本”三个字,页角泛黄皱巴,一看就是被主人使用过很久。   他连忙把本子塞进怀里,他怕时青宴神出鬼没,便躲进房间,在床上看。   他心口提到嗓子眼,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果然有文字。   【今天,我提着一罐蜂蜜酒来到这个世界,又和我的小妻子见面了。】   池枝圆还没往下看,整个人就懵了。   为什么字迹和他养父一模一样?   池枝圆不会认错,他不只在那本相册里见过养父的字,他整理养父遗物时,见过养父为他手写的入学推荐信。   养父想让他入读的小学是基地最好的学校,入学需要三封推荐信。   养父以防污染局军官的名义写了封。   信的内容很简单,毕竟小孩子没什么荣誉好写。   “池枝圆是一个很听话的宝宝,一岁就会说话了,现在能背三百首古诗。会踩在凳子上给父亲洗碗,坐在父亲手臂上给父亲系领带,是家里最受宠的宝宝,每个家庭成员都认为他以后能长成一个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是全家的骄傲。”   其实池枝圆六岁才会说话,既不会背古诗,也没有给父亲洗过碗系领带,更没有被“全家人”喜欢他。   这份信没能送出去,池枝圆没能长成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没有成为过谁的骄傲。   除此之外,他还见过养父手写的开支账单、水电申请表,以及如何饲养小孩的学习笔记。   “宝宝消瘦,食米油,百日则肥白。”   “宝宝挑食不肯吃饭,可以做山楂苹果羹,山楂去核,苹果去皮切块,加冰糖小火慢熬,清甜慢熬,解腻开胃。”   “宝宝肚子胀气怎么按摩:先剪短指甲,掌心涂上润肤油,以肚脐为中心顺时针按摩,30—50次。”   养父曾很认真地学习怎么养池枝圆,做好万千准备。   现在的池枝圆对这个男人的字迹了如指掌,不可能认错。   池枝圆又想爸爸了,像冬天蜷缩在街头的流浪小奶猫想妈妈,眼眶湿漉漉,但他用力揉揉眼睛,把泪水擦掉。   养父还称呼他是小冒险家呢,冒险家在污染域里不能哭。   他咬住唇,憋住情绪,继续往下看。   【我的妻子依旧很可爱,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雪白皮肤,嘴唇晶莹血红,我爱祂。   我抱了祂很久,发现祂身体很冰凉,没有呼吸,我才慢慢想起,啊,祂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人类死了不能复生,这只是祂的空壳。   我至今为止,都没法捕捉到人类飘出躯壳的灵魂。人类的灵魂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你最好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这家人的母亲早已去世了,这个日记可能写于妻子刚去世时,丈夫接受不了,精神错乱地写下这些东西。   因为按照现实,人死了不可能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   池枝圆更在意为什么字迹和养父一模一样,难不成这是养父写的?养父曾来到这个污染域里?担任了丈夫这个角色?   妻子又是谁?他的养父有老婆了?   池枝圆倒希望这真的是养父,这样他就能在这个污染域里,找到养父留下的痕迹了,看见养父不同的一面。   池枝圆翻开下一页。   【我发现祂为我留下两个孩子,但祂已经死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像祂……两个……活着的墓碑……我的惩罚……】   【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你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这一句话密密麻麻地重复了一整页,血红色的字触目惊心,看久了能看见这些字在细微地蠕动,像红线虫在濒死挣扎。   这位丈夫当时很崩溃痛苦,没有什么是比爱人的遗物是活生生的两个孩子更让人崩溃的了。   再下一页,丈夫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   【幼崽一天喝了多少次奶?64424次。幼崽一天找了多少次妈妈?13432次。】   “……”好吧,还不是很正常。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把它的灵魂一次次拽入肮脏的淤泥里。】   这句话既没再提到妻子,也没提到孩子,似乎是很重要的线索。   等等……   池枝圆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能看懂污染域的文字??   他连忙回过头看,发现日记用的竟不是扭曲古怪的非人类文字,而是正常的汉语。   贺衍说过这种情况,污染域里出现人类文字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墙外调查军留下的线索。   二是污染域意识给来者的线索,但大多会将人误导向死亡。   三是写下这些文字的污染物接触过人类社会,懂得人类文字,特地写给来到这个污染域里的人类看。   不好说是哪种情况。   池枝圆放下揣测,把最后一段疑似是线索的话,记在心里。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   时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拉回现实。   “姐姐在做什么?”   廉租房光线昏暗,时尧的脸却苍白到吓人,衬得他不像活人。   池枝圆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什么,在找东西。”   他假装漫不经心,转移话题:“爸爸是明天才回来?”   “对。”   果然陷入了循环,昨天也说爸爸明天回来。   池枝圆努力知道关于爸爸的一切:“对了,爸爸是做什么工作来着……”   一个污染物会做什么工作呢?屠宰人类?   没想到时尧的回答很普通平常:“水产养殖。”   “哦。”   池枝圆总觉得这位父亲养的水产不是普通的鱼鱼虾虾……   他想起了小时候曾在幼儿科普书里看过,万物都起源于深海。   污染最初也起源于深海,鲸鱼长出两个头、海豚长出人腿爬上岸……   现今海洋的污染指数达到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远超陆地的污染域。   人们推测散播污染的通道可能在海里,导致污染的“邪神”在地球上的栖息地在深海。   那这位父亲养的水产大概率是深海怪物。   池枝圆对“父亲”的出现既期待既害怕。   他还想多和时尧聊聊天,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憋胀感,浑身肌肉绷直。   他来到这里后好几次都被吓得想小解,但身体挺争气的,每次都忍住了,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昨天在洗手间浴帘里看见怪物影子,池枝圆对洗手间有阴影,根本不想过去,怕坑洞里伸出手摸他的屁股。   他坐在椅子上,脸颊涨红,睫毛淌满泪珠,大腿相互挤弄,巴掌大的小脸绷得很紧。   时尧很担心:“姐姐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想尿尿……”他嚅嗫道。   时尧怔住:“快去吧,姐姐不像能憋很久尿的样子。   池枝圆憋到眼睛都红了,转身去洗手间。   两兄弟都在家,又是大白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把厕所门完全关上,留了个小缝。   粉白的裤子褪到小腿上,他撩起裙子,熟练地蹲下,冲击力十足的哗啦啦水声响起,听上去就很健康。   如果是小猫咪,猫砂肯定能扎扎实实地结团。   池枝圆知道站着尿尿很不卫生,在家里也是蹲着,完事后会用湿巾擦。   所以他根本不用怕上厕所时,不小心站着尿尿违背女孩子的人设。   蹲下来后,视线突然变低,他忍不住打量起洗手间里的一切。   浴帘撩开了,没有鬼影,只是……   池枝圆突然看见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抽出纸巾,匆匆忙忙地擦擦,因为太用力搓红了大腿的皮肤,让他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他把沾上水迹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朝洗澡的地方走去。   他发现漏水孔上有一根红色麻绳,被水泡得湿漉漉,应该是那两兄弟忘在这里的。   万一堵住漏水孔就不好了,池枝圆弯腰捡起来。   可他的手碰到麻绳就后悔了。   麻绳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浸满了血液,肮脏的绳结吸饱了血,臃肿地胀开,粗糙的表皮嵌满腐烂成黑色的皮肤碎片,打缕的头发缠在上面。   池枝圆反应性地想丢下绳子,倏然间,他从镜子里,看见有人在背后看自己。   洗手间的门一直没敞开,那人哪来的呢?难道一直生活在洗手间里?   谁会偷看他小解,难道又是什么恐怖的男同性恋……   但他盯晴看清楚后,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缩。   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少年……   少年已经死了,全身泡得肿胀发烂,黑色皮肤像剥落的墙纸一样,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白骨和腐肉。   它的脖子断了,苍白颈椎生生露出,头颅没了支撑,可怜兮兮地往下耷拉,贴到了深陷的胸腔,苍白的下巴骨把胸腔戳了血洞。   “嘎吱——”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颅,原本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幽幽黑洞,像全家福上的黑洞,饶有兴致地在打量他。   “噗嗤。”   短促的笑声在池枝圆耳边响起,像嘲笑。   “啊——”   颤抖的尖叫声划破寂静。   时青宴碾动轮椅,冲进洗手间,看见自家可怜的妹妹蜷缩在浴室墙角,抱住头,不断尖叫,瘦弱的肩膀抖成筛子。   “妹妹!圆圆!”   时青宴扶住扶手,一手拽池枝圆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膝盖上。   池枝圆紧紧抱住兄长,泪水染湿对方衣服,上下不接气,抽抽噎噎:“哥哥,有、有人……”   时青宴随手拿起毛巾,打湿水,捧住妹妹漂亮小巧的脸,轻轻擦拭,他知道妹妹很娇嫩,力度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娇气脆弱的小奶猫。   “怎么会?家里只有我们。”他柔声哄着。   时尧站在门边:“姐姐,你可能低血糖了,我记得你很容易低血糖,一低血糖就容易看见幻觉……”   池枝圆在现实时确实很容易低血糖,这对怪物兄弟像知道他的一切。   “我、我害怕。”   池枝圆坐在时青宴腿上不肯下来了,完全不顾对方双腿残疾,肉肉的脸颊贴住对方胸膛,脸颊肉被压扁,雪白手臂深陷对方的肌肉。   泪水全沾在时青宴的脖颈上,带着股湿润的热香。   过了好久,池枝圆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性别是女生,和时青宴还是兄妹,再在对方腿上待着肯定有违人设。   而且他裙子全湿了,湿哒哒地黏在腿上很难受。   他连忙爬下来,捂住裙子,慌慌忙忙跑进卧室里换衣服,中途差点摔一跤。   池枝圆换好裤子后,坐在床上,细细回想刚才那一幕。   脖子折断的污染物,沾满皮肤碎片和血液的绳子……   对方是上吊自杀的。   他又想起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腕伤痕,见到妹妹关在房间里就吓成疯子的哥哥、父亲诡异的日记本,死去的妻子……   这个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信息不够完整,还不够拼凑成完整的线索。   他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去,污染域里的太阳很诡异,巨大到覆盖整个天空,呈血红色,血液在太阳里疯狂地翻涌。   池枝圆在看太阳,化成太阳的巨眼也在看他,像在看最亲密的家人。   这样的巨眼池枝圆在梦里也见过,说起梦,他在污染域里没吃安眠药,也没再做那个噩梦……   为什么?梦里的“家人”放弃纠缠他了?还是说,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太阳落在了地平线上,血色弥漫上大地。   太阳落山了……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他想的快很多。   今天就要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让爸爸回家的办法。   池枝圆很不安,心脏怦怦跳,他凭直觉能感觉到,今天之内爸爸还不回来的话,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他会死……   他还没来得及组建一个家庭,没享受过家的温暖……   而从现有的线索看出,爸爸大概率不是人,怎么才能让一个危险的非人类乖乖听话回家呢?   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池枝圆很茫然,不知道养父鼓励他出墙是为了什么,他在墙外弱小得像蝼蚁,没有逆袭,没有奇迹。   池枝圆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抿着软唇,垂下湿漉漉的眼睫,闷闷不乐地在心里念叨。   “早知道不听您的话出墙,您都死了,我听您的话没有任何用处,得不到您的夸赞。”   “坏Daddy。”   池枝圆埋怨着,眼泪却落得更厉害,滴在睡裙上,斑斑驳驳地沾了一大片,漂亮的小脸浸在泪水里。   他从小没有父母,好不容易当一回听父亲话的好孩子,乖乖出了墙,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顺利。   他累了,索性在床上趴下身子,把脸埋进枕头。   突然,他感觉到枕头底下压着纸。   池枝圆抽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张病危通知单。   病危通知单上的文字……竟然又是汉语,不过仔细一看,吓他一跳,差点把这张纸丢开。   【患者姓名:池枝圆   病史:患者一小时前情绪激动,试图轻生,于10楼坠落,由患者父亲报送救护车,目前意识丧失,口鼻以及身体多处出血,呕吐,轻微抽搐,瞳孔散大。   右侧胸廓塌陷,经CT检查为多发肋骨骨折;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失血性休克,多发致命性损伤……】   池枝圆浑身发凉,这是什么?是在预言他的死法吗?但他接下来为什么要自杀,遭遇了什么……   他不敢多看,挪开了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径直看向末尾。   末尾是家属签名。   名字不是汉语,……是一串诡异扭曲的非人类文字,人类无法看懂。   池枝圆单看一眼,恐怖感再次袭来,比以前任何一次更要猛烈,全身器官都在惨叫,血液在沸腾,心脏疯狂跳动,试图逃离胸腔,远离这个直视名字的愚蠢人类。   “唔!”他捂住嘴,忍住干呕,不再去看。   名字的主人肯定不是人类,是怪物,很恐怖的怪物……   池枝圆知道,在末世时代,普通人都过得很苦,需要精神寄托,于是墙内掀起一阵长达千年的宗教崇拜,污染越严重,人类生存环境越困难,宗教崇拜就越狂热。   狂热到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自杀”,去寻找神。有很多人认为“污染”是神明的洗礼,然后偷渡出墙去接受“洗礼”。   池枝圆每天下班回家,能见到很多信徒在发小传单宣教,有时候会派发免费的牙膏毛巾。   至于宗教类型,各有各的不同,加起来有几千种。   但他们都有相同之处——   比如教条里都有一位最伟大敬爱的神明父亲,而“神明父亲”的名讳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想去探究祂名字的人的下场会比死更惨烈。   池枝圆不信教,觉得这些宗教就是邪教,如果他们的神明真的存在,只能是无恶不作的邪神。要是真的有慈悲的好神明,为什么人类还在受苦?   这串非人类姓名应该不是邪神的名字,杀死他一只小蝼蚁,用得着派上邪神?   名字既然签在家属签名栏,那肯定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家人”。   虽然池枝圆只看过一眼,但记得签名的笔迹写得很深很急促,笔锋要穿透纸张。   如果抢救单是真的,那当时的情况肯定很危急,池枝圆进抢救室了,危在旦夕,这位怪物作为家属,伤心到笔都拿不稳,双手颤抖,崩溃地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名,笔笔泣血。   自己的家人自杀了,怎能不伤心呢?心脏无助到裂开,灵魂痛苦到从嘴里呕出来。池枝圆单是代入一下都要疯了,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会日夜内耗家人为什么轻生,是自己对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签名是家里的谁?   池枝圆隐约猜得出,但为了确定,他还是跑出卧室,来到客厅,开始翻找父亲的私人物品。   命运难得眷顾了他一次,他在柜子角落找到一张女士高叉旗袍定制单。   旗袍明显是父亲定给家里妹妹的,身高、腰围、肩宽都和池枝圆一模一样。   高中生的年纪正是十八岁上下,这可能是父亲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付款人签名和急诊单签名一模一样,都是扭曲恐怖的非人类文字。   看来病危通知单上的签名是父亲。   轻生的女儿,可怜崩溃的父亲,诡异的日记,厕所里的“污染物”……   所有线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池枝圆好像想到能让“父亲”回家的办法了。   ————————!!————————   宝宝们不要养肥,入v头几天订阅很重要 [17]爸爸爱你:“我的孩子一直是全人类的骄傲。”   他想到的办法可行性很高,让父亲回来的概率也很高,……但冒险性极大。   既然他坠楼后,父亲会发疯地赶回来,悲痛欲绝地目睹这一幕,颤抖双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灵魂痛苦到呕出来。   那只要他现在践行“坠楼”这个动作,肯定能召唤出父亲,一头悲伤痛苦的怪物。   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出事了,父亲哪怕在天上也会赶到吧。   只是,他本人坠楼后是不是真的会受伤,就很难说了,别为了捡西瓜丢芝麻。   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很多,一眨眼天已经黑了,夜空依旧没有星光与月亮,黑沉沉,像造物主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要过去了,是贺衍说的让父亲回家的最后期限。   明天肯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池枝圆已经害怕到麻木了,只剩下疲倦,困意沉沉地压着眼皮。   他不敢独自待在房间睡,怕怪物找上他,迅速跑到两兄弟的房间。   时青宴在厨房洗碗,时尧在洗澡,房间里没人,池枝圆乖巧而主动地钻进两兄弟的被窝,像冬天到了,会主动帮人暖床的小猫咪。   被窝充斥着那两兄弟的味道,一股热腾腾的皂香。   他闻着这股气息,很心安,如同幼崽回到成年雄兽的怀抱,疲惫和舒适包裹住他,意识逐渐模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那两兄弟窸窸窣窣地上床,一左一右躺在他两边。   “姐姐睡着的样子好可爱,想欺负……”   “时尧,圆圆是人类,被欺负就会死掉。”   “%#$#@%#&……”   “#¥#@¥#@!!”   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池枝圆耳里。   最后它们的声音变成陌生诡异的非人语言,像潜藏于地底的恐怖怪物在低语,空灵深沉,带着回音。   池枝圆听着很害怕,皱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两兄弟察觉到吵到了妹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睡觉。   再恐怖嚣张的怪物也不能吵到小妹妹睡觉。   两兄弟每到夜晚就会变大,池枝圆睡着睡着,照例感到床上越来越挤,把他挤得扁扁,像要硬生生把他融入身体里。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养父。   死人会托梦,但养父从没来过他梦里,这是第一次。   那是在孤儿院的后花园,天色晴朗,明媚温暖的阳光洒落,花丛开得正艳,洒水机将水花高高扬起,草尖与花瓣被露水压得弯弯。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远远便看见养父朝他走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翘起看不见的小尾巴,冲过去:“爸爸!”   十年前那场没有回应的等待终于有了结局,男人来找他了。   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脸颊埋入男人的胸膛,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男人长得很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高墙,长腿颀长,展臂两米二。   池枝圆已经十八岁了,接近一米七,但因为体型差过大,在他怀里依旧像孩子,依旧是十年前娇气胆小的宝宝。   “爸爸……”   池枝圆激动到眼角沁出泪花,紧紧贴住对方胸膛,把军装布料染成湿润的深黑色。   池枝圆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抚过他脸颊,拭走一片泪水。   “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男人平静道。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听见养父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好听得多,温柔低沉,有点暗哑,像初春即将融化的冻土,冻土上盛开着一朵带刺的玫瑰。   “我猜你最近是遇到了困难。”   池枝圆瘪了瘪唇,黏糊道:“是的,爸爸。”   没等他解释是什么困难,养父像提前预知到了,短促地低笑,掌心抚过男孩毛绒柔软的头发,声线很温柔。   “池枝圆,你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大胆去执行。爸爸会永远在你身后顶你,保护你。”   池枝圆其实很想问,爸爸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死掉,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   可能当时养父确实在墙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难到没法活下来。   他们永远只能在梦里相遇了。   养父像摸小猫般,从池枝圆的头发摸到背脊,直至尾椎骨。   尾椎是池枝圆的敏感点,被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摸,他顿时全身酥麻,耳根通红,双腿下意识想夹紧,却因为男人的膝盖在腿间,没法相互夹蹭。   他更不会去夹对方的膝盖,这样对他的父亲很不礼貌,养父不是他的夹枕。   “你不要怕从高处坠落会摔伤,爸爸哪怕粉身碎骨,也会在下面接住你,让你坠落在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池枝圆倏然睁大眼,养父指的是……他究竟要不要跳楼这件事?   养父真的会接住他吗?   他怀疑这个梦只是他的臆想,从科学角度来讲,世上没有灵魂,死人不会托梦,一个死人不可能接住他,除非他也死了。   但这是在墙外……万物都朝混乱扭曲的方向变异,一切都有可能。   他抱着小小的期望,像在雪天小心翼翼地呵护一簇小火苗。   养父拍拍他的肩:“圆圆你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困难,难度比现在大得多,但你都勇敢地挺过来了。”   以前……?他以前遇到的困难充其量是吃不饱饭,他现在担心自己活不下去。   养父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总不能是上辈子?自己身上好像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经历。   养父站起身,低头,笑眯眯地看他,模糊不清的面庞浸在刺眼阳光里。   “好啦,爸爸得提前去布置要和你一起住的家了,今晚爸爸学习怎么炖你爱喝的松茸母鸡汤。”   他转身离开,面对沉落于天际的夕阳,金色影子拉得很长。   他越走越远,背对着池枝圆扬起手,没有回头,笑声爽朗。   “我的孩子一直是全人类的骄傲。”   “爸爸爱你,再见。”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发现脸颊覆满泪水,枕头沾湿了一大片。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时,猝不及防地吓一跳。   天依然是黑的,但太阳照常升起来了,乌黑的太阳放大了数倍,覆盖住天空,像腐烂肿胀的眼球在俯瞰大地,黏液顺着天际滑落。   腥臭咸湿的海水味飘满大地,冲进窗户,溢满整个家,整个世界成了某种腥味很重的深海怪物的玩具。   池枝圆不得不捂住鼻子,才好受些。   他下了床,穿好拖鞋,走出房间。   家里的一切依旧很平常,时青宴在烧饭,厨房传来兵兵砰砰的铁铲撞击声,时尧在阳台晒衣服。   炒菜声停止了,时青宴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妹妹今天起得真晚,该吃午饭了。”   池枝圆看见他的脸,瞳孔骤缩,后退一步。   时青宴全身属于人类的皮肤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漆黑色的软体兽类皮肤,触感很滑,沾满黏液,泛着粘腻水光。   他的两只眼睛暴露在外,一眨一眨,泛着笑意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因为嘴唇皮消失了,森白尖锐的牙齿一同暴露在外,一口能咬断池枝圆的脖子。   “嗯?怎么了妹妹?”   海腥味更加重了。   池枝圆面色惨白,捂住嘴巴,强忍尖叫,藏在睡裙里的双腿疯狂打颤。   冷静,冷静……   “妹妹快吃饭吧,不吃饭会低血糖呢。”时青宴碾动轮椅,回到厨房,端出一锅炒肉。   肉根本不是猪肉牛肉,而是软体动物的触手,小触手只有指头长,乌黑色,无数条触手像头发丝缠成一团,黏糊糊地摊在盘子上。   还在动,两条小触手翘起来,朝池枝圆比了个心。   好恶心……池枝圆怀疑是时青宴摘身上的触手做饭。   “姐姐!”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   池枝圆抓住救命稻草般,抬头望去。   时尧没变成软体怪物,但它的头不见了……   脖子上方空荡荡,整个人直接矮了一截。断口处没有鲜血和骨头,只有黑黝黝的洞,也许时尧本来就没有属于人类的血肉。   时尧也发现不对劲,摸摸脑袋,什么都摸不到,便看向时青宴:“哥哥,哥哥,我的头呢?”   “我的头呢?头呢?”它看看地面,看看天花板,甚至爬下来看看沙发底下,到处找。   时青宴碾动轮椅到他面前,温和道:“你的头我拿去炖汤给妹妹了,妹妹经常头疼,需要脑花汤补补,你让让他。”   他说完,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   池枝圆控制不住往厨房内看一眼,灶台上果然有一锅汤在炖,汤盖掀开了,一截属于时尧的乌黑头发从锅口露出,咕噜咕噜冒着泡。   池枝圆强忍呕吐的冲动。   时尧顶着光秃秃的脖子,手舞足蹈:“好吧,如果是给姐姐补身体我很乐意,姐姐不要浪费我的脑子就好,要全部吃完哦,吃了长脑子……”   池枝圆:“…………”   贺衍推测果然没有错。   爸爸没回家,整个副本都崩坏了。   池枝圆不敢有太大反应,他看着恶心的触手菜,拧了拧眉,轻咳一声,故作不舒服:“我今天嗓子疼,就不吃饭了。”   “谢谢哥哥给我做饭,辛苦了。”他眯起眼,嘴角露出小梨涡:“也、也谢谢弟弟的脑花汤……”   在污染物面前,尽量要表现友善。贺衍曾和他说过。   他说完,赶紧跑回自己的卧室。   他刚迈进卧室时,没感觉到不对劲,但总感觉有滚热的视线落在头顶。   那两兄弟都在外面啊,谁在看他……   他顺着视线,抬起望去,看见衣柜顶上有“人”。   ……是他上次在洗手间里看见的活尸。   衣柜顶与天花板之间的缝隙很窄,少年需要折叠起身体才能容纳进去,双腿90°向后折,头颅弯折到右肩,头颅被挤得扁扁,早已腐烂的黄白脑花从眼腔里流出。   它看着池枝圆,扯出僵硬扭曲的笑容,结果摇摇欲坠的眼球掉了,滚到了池枝圆脚边。   “啊啊!!”池枝圆吓疯了,慌忙后退,结果不慎踩到它的眼球,眼球啪一声瞬间爆浆,他往后打滑,屁股眼看要重重砸在地面——   “小心。”   时青宴扶住他的腰。   池枝圆没感觉到人类掌心的温暖,只感觉到有湿漉漉的触手飞快蹭过他的后腰,留下一片水迹。   “。”   池枝圆觉得自己像被可恶的男同性恋猥.亵了,等回去他要把后腰洗破皮。   时青宴突然皱了皱眼球,叹口气,无奈道:“妹妹不要再和爸爸吵架了,不要再耍小脾气了。”   “爸爸年纪轻轻就失去了老婆,一个人孤苦无依,又要拉扯三个孩子,我们也没有妈妈……”   悬在外面的眼珠泛起水光,湿漉漉,好儿子在心疼父亲。   又在重复昨天的话,池枝圆毛骨悚然。   时青宴转过头,变成竖状的瞳孔盯着他,认真道:“妹妹还不听话的话,我作为哥哥的就要教训妹妹了,长兄如父。”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时青宴原本空荡荡的裤管里,此刻竟挤满漆黑触手,像即将孵化的昆虫卵鞘。   “刷拉——”   裤管被撑破,卵鞘孵化了,无数条触手呼之欲出,触手蠕动着越涨越大,每一条有一个人这么粗,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家。   时青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温和的青年音,而是从宇宙深处传来,低沉沙哑的怪物呓语。   “妹妹喜欢哪种绑法?后腰手缚?反手高吊后缚?哥哥都可以做到。”   “啊!”   池枝圆吓得不行,眼睛通红,嘴唇发抖,肉嘟嘟的大腿直打颤,果冻似的肉尖上下抖动。   其中一条触手直接朝他冲来,快出残影,烈风划出声音。   池枝圆人小,灵活度高,敏锐地躲开了。他后背的的水泥墙被触手捅破,四分五裂,石砖摔了一地。   “得把绑起来了才能好好惩罚啊……不然妹妹会乱跑,像小鸡。”   又一条触手冲来,试图攥住池枝圆白嫩的脚踝。   池枝圆猛地一跳,让触手攥了个空,只碰到了掉下来的毛绒兔子拖鞋。   “真是调皮的妹妹。”   池枝圆吓得眼眶通红,小脸苍白,沾满泪花,他带着哭腔,大声丢下一句:“我讨厌你们!我宁愿死掉都不给你们当妹妹!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两兄弟疏忽了,忘记锁门了,池枝圆直接夺门而出。   楼道也变异了,水泥墙变成漆黑潮湿的软体皮肤,一鼓一鼓地在抽搐呼吸,刺鼻的海腥味飘满整栋楼。   他噔噔噔地爬楼梯,飞快跑向天台。   天台门没锁,铁门歪歪扭扭地敞开。   他跑进天台,所幸外面的世界没有变异,一切万籁俱寂,巨眼太阳消失了,夜空宁静,依旧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纯纯的黑。   这栋小区只有他一个住户,其余楼房的窗户没有透出光,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黑黝黝的眼睛在看他。   死寂到落针可闻。   不知不觉,池枝圆的脚迈到了天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深渊般的高空。   不知是因为楼层太高了,还是因为这里是污染域他往下看,竟看不见地面,只无尽黑暗。   冰冷的夜风从他脚下穿过,穿过指缝与发梢,风声在催促他快跳。   两兄弟在欺负妹妹,只有爸爸回来才能阻止这一切,爸爸是最强大的怪物,爸爸不会放过欺负小女儿的坏人,哪怕这个坏人是它的儿子。   只有坠落才能让爸爸赶回家。   坠落之后呢?   无所谓。   死去的养父会接住他。   池枝圆张开手臂,冷风卷着眼泪从他指间呼啸而过。   他迈出一步,霎那间像一只断了翅的可怜小蝴蝶,又像轻飘飘的小鸟,从天际坠落,跃入万米深渊般的漆黑。   ————————!!————————   剧透下,宝宝上辈子是全人类的团宠,是全人类的救命稻草,爽文宝宝,也有很多人从宝宝的上一世追随到宝宝的这一世,爽文宝宝。所以大家不要养肥,后面有很多精彩的剧情[求你了]   怪物攻下章会出现,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 [18]怪物攻出现了:“美丽的圣母陛下。”   乌黑的长发发尾划破冷风,池枝圆极速地下坠,长发包裹住他,身后是无尽黑暗。   下一刻,他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时青宴和时尧赶过来了,从天台栏杆探出头。   时尧的头颅奇迹般回归了,时青宴恢复人类的皮肤,两人又变回人类。   池枝圆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见人类竟能生出如此痛苦惨烈的表情。   “圆圆!!!”   哭喊声淬着破碎的灵魂和鲜血,能将天空震碎。   时青宴半个身子都钻出了栏杆,试图伸长手去捞,但心爱的妹妹已经往地面摔去。   时尧都疯了,直接挂在栏杆外,摇摇欲坠,想也跟着跳下去给姐姐当人肉垫子。   池枝圆感觉到他们的眼泪落下,像阴天绵密的小雨,砸在他脸上很疼。   仿佛刚刚他们作为怪物欺负自己,只是池枝圆精神失常的幻想。   他们仍是对妹妹爱而不得的贫穷兄弟,温柔友善,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妹妹,想妹妹健康长大。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们即将目睹妹妹的死亡,这将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下坠高度越来越低,池枝圆看不见他们了,但他们的惨叫依然快震破耳膜,他们的泪水不断落下,打湿脸颊。   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们曾很多次失去过池枝圆,灵魂因此撕裂过很多次。   其实池枝圆很高兴他们能在意自己,哪怕他们是怪物。   他现实世界没有家人,孤苦无依,是一棵萍草。   有一天,他凌晨两点下班回家,因为老板忘记订盒饭了,他又没钱买饭吃,饿着肚子干了一天活,低血糖很严重,眼前发黑,不慎晕倒。   额头砸在路牙子,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衣服和地面。   有好心人把他送到医院,包扎好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和他说:“你打电话叫你的家人或者朋友过来,你自己一个人不行,需要看护。”   池枝圆的头被纱布缠满,他坐在医院长椅上,呆呆地低头,尴尬而无措地翻了好久手机,找不到一个联系人。   医院窗外灌入的冷风吹得他很冷。   最后他只能偷偷从医院后门离开,因为他也没钱交住院费。   夜空如墨般漆黑,冷风裹挟着他,池枝圆继续下坠,穿过黑暗,看清近在眼前的地面。   地面什么都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养父没有来接他,张开手臂的温暖拥抱只会在梦里出现。   养父又一次失约了,就像十年前怎么等都等不到的收养承诺。   迎接池枝圆的只有硬邦邦的水泥地。   池枝圆瞳孔骤缩,愣住……   他要死了?   没有奇迹,他还是那只弱小无能的蝼蚁,不是什么冒险家。   好吧,这下他真的要去找养父了。   有时候他在廉租房里发高烧了,都不敢独自待在房子里,会在外边的麦当劳角落里裹着毯子蜷着。   他是孤儿,如果在房子里死去,肯定没人能发现,会腐烂发臭,变成一滩烂肉白骨黏在地板。   至少他现在死去,会有那两兄弟为他悲鸣,为他落泪,也许还会在他墓前放上一束沾着露水的玫瑰。   距离地面只有十米时,池枝圆闭上眼,祈祷自己能一下子摔死,而不是在地面痛苦呻.吟半天后才死。   一滴眼泪比他先一步砸到地面,像坠落的躯体般瞬间粉碎。   下一刻,夜空蠕动了一下。   池枝圆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没有,夜空真的动了。   每次他在污染域里仰望夜空时,都会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那么黑的夜空?像造物主闭上眼,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无尽的黑。   现在他终于找到答案,是因为有一头比天地更要庞大的远古怪物,轻轻地用身躯挡住了天。   它的皮肤正是一切都消失了的那种黑,比宇宙黑洞更要深邃,仿佛能吞纳万物。   池枝圆一直以来看见的不是夜空,而是它的躯体。   天空裂开一角,漆黑的触手状肢体落了下来,成为横贯天际的乌黑长龙。   地球上从未有过的庞大飓风随之诞生,像发疯的猛兽般飞奔而来,吹过之处满目疮痍,楼房倒塌成废墟的轰隆声接连响起。   但奔到池枝圆身边时,——它猝然变得很温柔。   像只能吹散蒲公英团的微风,像小朋友对着热汤吹出的风,轻轻迎向池枝圆,温柔地把池枝圆托起,生怕伤他分毫。   天际落下的那根巨大触手,朝他伸来。在即将坠到地面的千钧一发之时,垫在了他身后。   与在洒满阳光的梦中花园里约定的一样,池枝圆落入一个有力宽厚的怀抱。   *   “基地历1034年9月1日,凌晨02点32分,北纬22°33''23'',污染值播报1002。”   墙外并不全是污染域,还有一些未堕化成污染域的废弃城镇,只有零星几个污染物在里面流窜。   调查军便在这些土地上建起一个个补给站,像茫茫大海上的指路灯塔,供路过的军队休息调整。   “贺衍还没出污染域。”   丽莎端着一碗正在泡的红烧牛肉面,来到补给站窗前,望向茫茫夜空。   她运气好,进了个D级污染域,不到一天就出来了,便在补给站休息。   “池枝圆自己进了一个污染域……”丽莎想着,摇摇头,探口气。   恐怕凶多吉少。   那个小弟弟弱得像只小猫,谁都能杀死他,贺衍好不容易脱单,又马上要成鳏夫了。   丽莎坐在窗台上,把泡面放在一边,拿起污染检测仪。   防止新的污染域突然形成,她需要每隔十分钟,就检测一下污染值。   电子女声响起:“污染值播报,1023。”   是安全范围,她松口气,想把污染仪放好时,电子音又响起来——   “污染值播报,2320。”   “3444。”   “4034。”   “4990。”   “5465……”   播报声越来越频繁,仪器发烫得厉害,数值以一个吓人的速度在飞快上涨!突破A级污染域的极限!   “5354。”   “7446。”   “9323。”   “13232。”   突破了S级!没人见过这么高的污染值。   丽莎怔住,怎么回事?检测仪坏了?   “小爱,请给出污染爆发的经纬……”   没等她说完,只听见咔嚓一声——   仪器猝然迸裂,漫出深深裂痕,最后嘭一声,炸成粉末,混着焦糊味的白烟冒出。   发音元件落在地上,没有坏,电子女声在抽搐,像濒死的悲鸣。   “污污污…染染……死……呜呜……”   丽莎只觉得完蛋了。   她飞快地翻下窗台,军靴在地面噔噔噔踩响,她跑到补给站另一端,看见一个男性身影跪在角落。   丽莎看见他就烦,几步加速冲过去,蓄力狠狠踢向青年的屁股。   青年瞬间人仰马翻,摔在地面。   “出事了!你还在干嘛!”丽莎凶道。   青年穿着一身黑袍,袍摆垂到脚踝,胸前挂着一串银质十字架和金色圣杯,作派神秘。   他爬起来,十字架项链叮当作响,他双手高高举起,作投降:“大姐,我知道,我这不是在祷告吗……”   “疯子!”丽莎咬牙切齿。   她和这个调查军不是很熟,只是两人刚好在一个补给站。   她只知道对方是一个虔诚的信教徒,连异能都是排行在293的“神谕”,能通过感应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的意识碎片,来预测一件事的吉凶。   青年二十岁上下,长相英俊,他无奈耸耸肩,像看傻子一样看丽莎:“姐,别慌,我在向我美丽的圣母陛下祈祷,很快污染值就能平息下来了。”   丽莎:“……”   她刚来到补给站时,曾和青年短暂交流过。   宗教有几千种,她好奇对方信的是什么,青年很热情,滔滔不绝地向她宣教。   和其他宗教不同,其他宗教大多认为污染是神明用于惩罚人类或者净化万物的手段,哪怕污染再严重,神明也永远是善良、正义的,是慈悲的父亲,人类应当接受神的惩罚。   而在青年所信的宗教里,散播污染的不是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种,无恶不作,存在时间比宇宙更久远,身躯比宇宙更庞大,黑暗混沌,意识横跨各个维度。   毁灭人类连踩死蝼蚁都算不上,只是它不小心掸走了桌面的灰尘。   在此为止,它已经掸走桌面上的很多片灰尘,无数个鲜活伟大的宇宙文明在弹指间毁灭。   有些文明已经发展了上亿年,科技和政治空前辉煌,能够穿越时空、跳跃空间,能开采整个星系的能量,无数科学瑰宝在时间长河里闪闪发光。   最后却连挣扎和惨叫都没有资格留下,再也没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当时,丽莎听到还有这个教,半信半疑,便好奇地继续问:“既然散播污染的是邪物,那你信的神又是谁?在教条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时她问。   “神?”青年一本正经道:“你说的是我美丽温柔智慧善良的母亲陛下吧。”   他很爱祂,总是在时机在祂的称呼前加赞美词。   青年倚靠在墙角,看着窗外本应有星星的夜空,面庞紧绷,陷入沉思。   “在教条里,祂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小小的,我们随便一个教徒都能抱起祂,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弱小人类。”   丽莎皱眉,嘟哝:“那你们信奉祂做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   青年和其他教徒一样,每每提起圣母便会很兴奋,脸颊涨红,嘴角挂着骄傲的笑容,眼睛闪闪发亮,声音越来越大:   爱意掩藏不住。   “祂在很多年前,有久远呢?久到能让人类文明重复到几次,圣母陛下只是一个人类,那么弱小,却以一己之力,狠狠击伤了那个罪恶扭曲的邪种……”   ————————!!————————   圣母陛下是圆圆,因为生过孩子所以叫圣母[可怜],美丽温柔聪明的圣母宝宝(狠狠加赞美词),圆圆其实被很多人爱和追随着,教徒们后面会知道自己的圣母竟然此刻在吃苦,会追悔莫及。至于邪种是谁,就不说啦,这位有很多切片,养父是它的切片[垂耳兔头]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狗头叼玫瑰]周六请假,周日晚上更新~ [19]质问:“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我的家人吗?”   丽莎不信教,也不相信真有人类英雄能击溃“邪神”,她只当做一个神话故事来听:“然后呢?”   “然后那个邪神的灵魂和肉.体受了重伤,至今都在宇宙深处休息,至今它对我们的圣母陛下念念不忘,圣母陛下的任何情绪都牵起它的疯狂,它成了我们母亲的狗……”   青年吟声道,满脸沉醉。   丽莎对青年所信的教只回忆到这里。   现在污染值飞快上涨,她懒得再理什么宗教,涨红脸愤怒道:“别待着不动了!我去联系贺衍,你赶快把情况上报给污染局!请求支援!”   青年很冷静,面色平静得像一滩湖水。   他掸走衣角上的灰尘,双膝跪地,拿起胸前的圣杯,眼神黝黑地凝视圣杯。   他是教会里的重要人物,所以能荣幸拿到圣母陛下的圣物。   相传这个圣杯是用圣母珍贵的体.液锻制而成,泛着粼粼金色水光,具有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   他俯首,虔诚地在圣杯上落下一吻,然后看向黑到能吞没一切的深空,语气斩钉截铁。   “我现在能做的是为母亲陛下祷告,我爱祂。”   “保佑祂美丽强大,保佑祂能成功杀死无恶不作的邪神,保佑祂能重回人间,垂怜人类——”   *   池枝圆没有如想象般摔在地面,垫在他身后的怀抱很柔软,身体连一处磕碰都没有。   他以为是养父来接他了,漂亮的小脸爆发出惊喜,兴奋到像一只雀儿,叽叽喳喳地唤道。   “爸爸!daddy!”   他激动得回过头,没有看见温柔帅气的男人,映入眼帘的……是庞大漆黑的触手肢体。   肢体巨大到占满了小区街道,源头贯穿天际,将世界覆盖成深黑色,这么恐怖的场面只会在噩梦中出现。   触手听见池枝圆喊daddy,控制不住冒出更多带着海腥味的黏液,浸湿池枝圆全身。   池枝圆吓了一跳,爬起来,却因为黏液狠狠地打滑,摔在一滩散漫海腥味的液体里。   “什么东西啊……”   池枝圆很害怕,瞥见漆黑的触手,脸色惨白,浑身炸毛,每一个毛孔都浸满人类本能的恐惧。   饱满肥嫩的大腿颤成果冻,泪水涌出。   仿佛很多年前,全体人类就曾被如此巨大的怪物灭绝过,恐惧刻在基因里,流传了下来。   “走开!讨厌你!”   池枝圆全然忘记是它保护了自己不被摔死。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想逃离触肢的拥抱。又因为触手太软了,黏液太滑了,站不住脚,他总是不断跌坐,只能四肢着地,狼狈地想爬到边缘,想跳到地面。   可惜他的挣扎太无济于事了,一条小触手攥住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底下的巨大触手猛地一收缩,把池枝圆禁锢起来。   “哗啦——”   大地又响起轰鸣声,短暂垂落于人间的怪物肢体正在往回收,要回到天上,无数楼房被刮倒,化成齑粉,尘土与碎石飞扬。   如果这是现实存在的景象,如果楼房里住满了人,恐怕会成为人间炼狱。   池枝圆看着一片狼藉的污染域世界,总觉得在不久后的将来,这样的噩梦会登陆在墙内……   池枝圆还没来得及挣扎,触手就把他卷入天上,没入层层黑云不见。   天空里没有天堂,全是密密麻麻的深黑触肢,像无数条过于巨大的水蛇,盘踞在了地球上方,没有一丝可呼吸的空隙。   他只能看见怪物的肢体,连对方的头颅都看不见在哪,也许怪物的头不是弱小人类能窥见的。   池枝圆挤了在触肢与触肢之间,勉强还能坐起来活动,坐下来的屁股与触肢的肌肤紧贴。   “好可怕……”   他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池枝圆知道不能一昧地哭,便大声问向触手:“你要对我做什么!”,高高举起手扇了一下对方的肉。   触手看起来很软,其实肌肉很硬,被扇过的肉连自然的物理颤抖都没有,只扇疼了池枝圆自己的手,白嫩的手心泛红。   不知是不是池枝圆错觉,他扇对方后,对方猝然兴奋起来——   每一块触手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吸气呼气,肌肉起起伏伏,把池枝圆颠得高高抛起,又落下,摔在一片非人类触肢里。   好过分……   “我要被摔死了!”   池枝圆大声地叫,其实触肢像非牛顿流体,他摔下来时又变软,把肌肤磕红都很难,根本不痛。   ……但他不会给怪物情面,他捂住脖子,肩膀发抖,假装自己很痛苦,抽抽噎噎:“我脖子摔断了,我死掉了,都是你害的……”   怪物猝然静止,肌肉不再颠簸起伏,无措地紧绷。   一条手臂粗的小触手从缝隙中钻出,往池枝圆的脖子伸去,吸盘贴住池枝圆后颈。   冰冰凉凉的贴得池枝圆很舒服,他闷哼一声,眼泪不流了,乖乖地愣住,像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咪。   半晌后,吸盘啵一声松开,它像检查出了池枝圆脖子没事,缓缓地收回去。   池枝圆咬着唇,抱住双腿,没再说话,一脸警惕。   突然,寂静了许久的助听器,响起信号链接的滋滋滋电流声。   熟悉的男声从中传出:“池枝圆?圆圆?”   池枝圆第一次从贺衍嗓音里听出焦急,他急急忙忙想要回应时,又一条触手伸到他面前——   “啊!”   猝不及防地摘下他右耳的助听器,没等他伸手去夺,助听器被狠狠摔向角落。   “啪——”   助听器四分五裂,化为齑粉,白烟冒出,电流闪烁。   池枝圆的右耳重回死寂,只有左耳还挂着助听器,但因为助听器是一对的,右边的被摔坏后,信号失去连接,只保留原始的助听功能。   他联系不到贺衍了。   如果触手想伤害他,那直接杀了他,为什么偏偏只弄坏他的助听器……   不可能是因为贺衍而吃醋了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男同性恋。   池枝圆捂住左耳的助听器,希望触手别再弄坏,不然他又成聋子了,发生什么危险他都听不见。   触手确实没再打助听器的主意,而是猛地窜过来,撩起池枝圆的睡裙。   睡裙下摆一下高高地掀起,径直掀到了胸膛,池枝圆的双腿乃至腹部全部在冷空气中。   池枝圆皮肤很白,接近半透明。在密密麻麻的漆黑触肢里,像意外落入恶魔洞穴里的一颗小珍珠,圆圆的,莹润发亮,闪着柔软的白光,耀眼得很。   碎花女士内裤也大喇喇地露出来,平平整整,毫无起伏。说是女孩子也很有说服力。   “坏!”池枝圆想过触手怪伤害他,万万没想到触手怪耍流氓,他的脸颊发烫,睫毛乱颤。   难不成他一语成谶,触手怪真的是男同性恋!   世、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同性恋,太可怕了……   “你要杀就直接杀了我!我是直男!不是你老婆!”   池枝圆雪白的双腿乱蹬,脚踢在漆黑的触手肌肉上,将海腥味的黏液染出香气。   好几条触手都伸了过来,一只摁着池枝圆的手,一只攥住睡裙下摆,另一只伸向池枝圆的腹部。   腹部是池枝圆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肌肤透出粉光,肚脐圆圆小小。   池枝圆很瘦,但腹部总是覆盖着一层软肉,软绵绵的,像在保护类似子宫的重要器官。   仔细一闻,腹部上总有股很浓的奶味,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像经历生育后久久保留的体香,幼崽会很喜欢这股奶味,会控制不住贴着腹部上拱来拱去,喊妈咪。   因为挣扎,腰腹扭动得厉害,像挣扎的小白蛇,可怜又美丽。   “啵。”   密密麻麻的吸盘贴上腹部,久久地停留,黏液把肚皮蹭得光滑发亮,谁看了都很想去摸一摸。   “坏蛋!”   池枝圆骂道。   但他没有说,有一条触手摁住了他的膝盖,触肢不小心挤在了他的双腿空隙里。   时间久了,他竟然有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睡觉时都要用力夹着的抱枕。   他不是可恶的男同性恋,更不是触手性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池枝圆懊恼地想,想着想着,大腿竟不听使唤地拢了拢,把触手挤得扁扁。   池枝圆粉圆的脚趾蜷起,肩膀发抖,眉毛舒展,小脸紧绷到很不自然。   仿佛很久之前,他在触手的怀里这样感叹过很多次,身体留下了记忆。   但池枝圆不会承认自己因为触手怪舒服了,他反而假装自己很气愤,抖着身子,眼角泛着泪光,欲盖弥彰地大喊:   “干嘛啊!好痛啊,我的大腿被挤痛了!我的腿破皮了!”   确实破皮了,是他自己蹭破皮的,小梅花印一样在腿心,很可怜。   挤在他腿间的触手连忙窜出来。   池枝圆偏过头,不敢去看那条触手。   触手检查他的肚皮,没有使坏,检查一会就松开了。   池枝圆得以缓缓,紧绷僵硬的脑子慢慢地转动,开始思考处境……   这头触手怪物是什么。   他想起时青宴也有类似的黑色触手,一个荒谬古怪的念头从内心升起。   这头触手是那两兄弟的父亲。果然物以类聚,一个被窝睡不出两家人。   他想起这位父亲有一个亡妻,现在想起来荒谬极致,这样庞大扭曲的怪物怎么可能有妻子,怎么可能有孩子!   池枝圆宁愿相信自己是男同性恋。   除此之外,池枝圆更头疼怎么逃离,他要回家……   一条小触手伸过来,轻轻抚拍着少年的后背,湿漉漉的黏液像条狗舌头,拍得池枝圆很舒服。   池枝圆累了一天,双腿至今都在发软,全身的水变成眼泪流干了。   他不敢睡觉,但触手的安抚像有特殊作用,黏黏腻腻的水声像催眠曲,没一会他眼皮沉沉下压,陷入沉睡。   ***   【圆有认识的雄性人类,但小腹平坦,腹腔里只有粉色的人类器官,孕囊健康稳定,没有怀别人的幼种。】   【我依然是他唯一的雄性。】   【希望这次,他不要离我而去。】   【对不起。】   *   池枝圆醒来了。   意识从混沌中脱离,视线逐渐聚焦。但等他看清眼前一切后,心一沉。   他是在梦里醒来了。   梦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泛黄的墙壁、嘎吱摇动的电风扇、窗台的小黄花,轰隆隆运作的老旧洗衣机。   以及天空上腐烂肿胀的巨眼,在阴恻恻地透过窗户窥视他。   人类尸骸如同灯笼般挂在屋外。   他又回到了那个他最想逃离的噩梦。   他躺在洗得发白的沙发上,腹部盖着一块小毯子。   那几个“家人”见他醒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圆圆终于乖乖回家了,我好想你。”   “圆圆你不在家的日子里,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圆圆你饿瘦了,我今晚烧的菜你多吃点。”   “圆圆你是一只小猫。”   家人的模样变得更诡异了,脸部不再只是简单的模糊不清,头颅原本的位置变成黑洞,像火烧穿了纸张。   池枝圆在全家福上看见的黑洞也是这样。   冷静……   池枝圆经历过副本,又遇见过触手怪,胆子大了很多,再次面对这场梦时,竟然能坦然自若起来。   他回想在庄园里的时候,时青宴曾给过他建议。   “不要反抗,要接纳,全心全意把他们当成你的家人。”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嘴角扯起微笑,柔声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外面遇见了一点事,所以回家晚了。”   “在外面我很想你们来着……”他的嘴角挂着梨涡,眼睛弯成小月牙,眸光亮晶晶。   怪物家人沸腾了,像他的狂热粉丝。   “圆圆竟然不讨厌我们了!”   “圆圆我好爱你!”   池枝圆松口气,摸摸肚子,假装很饿:“饭烧好了吗?我想家的味道了。”   “已经做好了,圆圆去吃吧。”   家人很爱护他,不舍得让他下地走路,径直把他抱起来,抱到餐桌前。   今天煮的是肉片粥,热腾腾的大米香飘散而出。   池枝圆眼尖瞥见了碗里的粥米在动,仔细一看,白色大米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蠕动着。肉片更不用说了,血丝鲜红,不知用什么动物做的。   “……”失策了,早知道不提吃饭了。   池枝圆脑子飞快转动,找了个理由搪塞:“不好意思,我虽然很想吃,但今天肠胃不舒服,还是不吃了……”   他离开饭桌。   家人们放下碗筷:“不舒服?圆圆我给你揉揉肚子。”   “我给圆圆倒热水泡脚,按按脚会好很多。”   “那我给圆圆捏肩吧。”   它们太热情了,池枝圆怎么都摆脱不掉。   没过一会,池枝圆被他们抱上沙发,袜子褪掉,裤管卷起来,雪白纤细的双脚浸在热水里,水面飘着艾叶。   一个家人半跪在他脚边,手伸进热水里,给池枝圆按脚。   不得不说,按得很舒服,每次对方的指腹碾过脚心时,池枝圆都会敏感地闷哼一声,脸色红彤彤。   对方找到了好玩的开关,反复按池枝圆软绵绵的脚心,像在捏小猫的肉垫。   池枝圆承受不住过量的酥麻感,反应性地想把脚抽走,家人却紧紧把他脚裹在手心里,不让动。   “啊!”   池枝圆故意尖叫一声,用最大力气把脚抽出,然后狠狠揣向了家人的头。   虽然对方的头是黑洞,但他竟然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对方的头被他踹偏到一边,兔子踹人很疼。   池枝圆报复了对方,不但没有负担感,反而大胆地撒谎:“不好意思呀,我以为水里有虫子在咬我。”   “没关系,我倒担心圆圆的脚会踹疼。”它很平静,笑着说,然后俯下身给池枝圆的脚尖吹吹。   另一个家人突然跑出来,钻到圆圆身后:“我洗好手啦,我给圆圆捏肩。”   还有一个家人在沉默地给他揉肚子,池枝圆强烈要求隔着衣服揉,所以没给他造成很大困扰,不然他又会敏感到哭。   家人应该都到齐了。   池枝圆垂下眉眼,浓密睫毛盖住眸光,贝齿把嘴唇咬出红痕,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   心脏怦怦跳,他鼓起勇气,说:“我想给你们讲故事。”   家人们很兴奋:“好啊,圆圆今天好主动。”   池枝圆整理思绪:   “有一个小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里很多孩子,他是最瘦小多病的那个。   因为听力残疾,不懂说话,他总被其他孩子孤立,每次发放营养剂时,他都抢不到,只能蜷在被窝里饿到两眼发黑。”   “他每天都躲在无声的世界里,看着别人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到,很害怕。”   “他某一天翻看绘本,才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家’的东西,正常孩子是有父母,放学后能回家……”   “他什么都没有,他听说被收养可以有一个家,每到收养日,他都会第一个站在门口等待前来收养的人,第一个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因为残疾,没人看他一眼。”   “唯一答应收养他的人意外死亡。”   “他很孤单地长到十四岁,离开孤儿院。因为没有学历,残疾,他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端盘子,洗碗……住在发霉的地下室里。”   “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低血糖晕倒了,额头流了血。医生让他找家人,他翻看了好久手机,找不到一个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医院。”   “他有时候生病,不敢独自待在家,怕病死了没人发现。”   “他很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说着,眼角发红,眼泪滑过脸颊。   “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他颤抖声音,质问:   “如果你们是我的家人,那为什么,我小时候渴望收养的时候,你们没有出现。”   “我在孤儿院饿肚子,你们没有出现;我在社会上被欺负时,你们没有出现;我在家里生病到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你们没有出现……”   “我在医院焦急地找家人时,你们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我的家人吗?为什么你们从来没真正出现在我人生里!”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在我梦里,所谓的家人名义给我一些若有似无、没有任何用处的关心!”   “你们有本事,就真的给我一个幸福的家!我回到墙内就要看见!不然你们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池枝圆站起身,悲伤变成了愤怒,大声地呵斥。   ……   屋内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池枝圆太激动了,身体差点受不住,脸色涨红成熟虾,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时青宴说过,要把它们当成真的家人。   好,他照做了,那他便有理由质问:“为什么你们会让我受苦?我不是你们的家人吗?”   池枝圆又问。   浓稠的眼泪糊住了视野,他看不清它们的反应。   他只觉得有宽厚干燥的手,捧住他脸颊,唇尖拂走绵密的泪珠,留下深沉而温柔的吻。   池枝圆感受到对方的双手和唇都在发抖,炙热而湿润。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有力温暖的臂弯环住他胸膛,静静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   还有人沉默地跪在他面前,呼吸粗重。   不知谁说话了,声音颤抖,裹挟着浓浓的悲伤,好像被刀子划破了心脏,听起来让人感觉到它很痛,痛到灵魂都撕裂。   “对不起,我、我们来晚了……”   “我们很爱你,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爱……人类的爱……太复杂了……”   “我们一直在学习、模仿,很拙劣……还来晚了。”   “无法弥补……弥补……爱……池枝圆。”   “池枝圆池枝圆池枝圆……宝宝……宝宝……”   池枝圆看见窗外的腐烂巨眼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阴沉的天空,小雨从绵密细微,变成哗啦啦倒灌的大暴雨,仿佛谁在痛哭,眼泪要将世界淹没。   “我们,马上出现,可以吗?”有人一字一顿,诚恳道。   “你回去之后,就能看见,一个幸福的家,热水澡、饭菜、拥抱、哄睡都有……宝宝……”它们哀求。   池枝圆不相信它们真的能出现在墙内,更不相信它们所谓的道歉和弥补。   要想拥有一个家,还是得靠他自己。   他觉得怪物们的黑洞头颅好像一个个狗鼻子。   池枝圆低下头,稚嫩单纯的脸冷了下来,透出几分冷艳,他像在逗一群狗,嗤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你们出现一次,我就杀你们一次。”   ————————!!————————   审核求放过,真的没有违规内容了求求了,我想睡觉   凌晨日更六千哦,不要养肥,很快就会甜啦[求求你了]调查下宝宝们想看什么剧情呀,这章继续掉落50%概率的小红包。 [20]《妻子观察日记》:就像母亲看见了亲生孩子在受苦。   池枝圆出墙后,见了污染物,见了变成怪物的两兄弟,还见过恐怖的触手怪,胆子便慢慢大起来。   他不笨,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那么柔弱寡断,否则会像面团一样被人搓扁捏圆。   他得勇敢起来,大胆地反击让自己不愉快的东西,做一回自己。   眼泪被风拂走,视野逐渐清晰,他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这几个家人围在自己面前,但身体和黑洞头颅却像被大火炙烤过,开始融化,黑色黏液往下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不单单是它们,这个破旧而温馨的小家都开始融化坍塌,乌黑黏液淌得到处都是,海腥味充斥了整间屋子。   它们的眼睛随着融化越变越大,没有瞳仁和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洞,六个黑洞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池枝圆,空洞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哀求。   “宝……宝宝……”   “池枝圆……池枝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低沉空灵,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怪物呓语。   池枝圆无动于衷,漂亮的小脸昂得高高,脸色冰冷,一句话都不回应。   它们彻底融化了,化成的黑色黏液顺着地板一直往前爬,试图缠上池枝圆纤细的脚踝,运气好或许还能顺着肥肥的大腿,一直爬到温暖的隐秘之处。   像一滩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鼻涕虫。   池枝圆皱眉,往后一躲,鼓起勇气,用鞋底狠狠一碾,黏液发出无声的惨叫。   不过池枝圆知道,污染物没那么好杀,他和它们还会见面。   也许是在墙内以实体的形式见面,他很期待。   ……   《妻子观察日记》   【妻很勇敢。】   【小奶猫学会了伸爪子挠人。】   ……   屋子彻底坍塌后,池枝圆从梦中脱离。   他没有再待在触手的禁锢里,而是出现在小区里,面前正是他和那两兄弟住的居民楼。老旧的楼宇隐藏在黑暗里,像一堵墓碑。   天空依旧阴沉,但太阳升起了,只不过太阳是巨大的眼球,瞳仁呈幽黄色,肿胀腐烂,粘稠血丝往下流淌,密密麻麻地挂满天际。   巨眼在无声地窥视他,亲呢到像在看自己的妻子。   池枝圆隐约感觉出巨眼是触手怪的眼睛,一个眼睛竟然有太阳那么大……怪物一般不只一个眼睛,可能是密密麻麻很多个。   他顿时背后发凉,这头怪物的本体到底多巨大呢?可能是人脑无法想象的。   它看着自己做什么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弱小人类……   池枝圆总觉得这头怪物不会轻易放过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样。   希望触手别一钻到他大腿间,他就会反应性地感到舒服了,他又不是男同性恋。   他别开视线,没再对视。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划破寂静。   “池枝圆!!”   小区的时间线还停留他刚坠楼的时候。时青宴坐电梯和时尧冲了下来,来到一楼找池枝圆。   池枝圆第一次见到两兄弟这么狼狈。   “姐姐!姐姐!”   时尧的脸糊满泪水,头发乱糟糟,朝池枝圆原本回坠下地方跑去。因为跑得太快,狠狠摔了一跤,滚出好远,脑门破了一个洞,鲜血瞬间四溢。   时青宴更狼狈了,因为坐着轮椅,跑不快,但心急如焚,崩溃得很,控制不住站起来。   “池枝圆……我的妹妹。”但他的腿偏偏瘫痪,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猛地跌倒在地,英俊的脸沾满灰尘。   “圆圆。” 他的声音很沙哑,声带已经严重受损破音了,淬着血。   时青宴倒在地面,索性往前爬,手指深深陷入肮脏的淤泥里,试图爬到池枝圆坠落的位置。   仿佛很多年前,他曾无数次跪在地上,崩溃地呼唤池枝圆的名字,直到破音淬血,淤泥裹满全身。   池枝圆在树丛后,雪白的小脸探出树干,看见了这一幕。   说来很奇怪,明明这两人是怪物,也不是庄园里的那两兄弟,他为什么目睹他们的狼狈,会心疼?   心脏狠狠揪住了,酸酸的,很难受。就像母亲看见了亲生孩子在受苦。   池枝圆只当做是自己的错觉,他为什么要怜悯怪物?他应该要怜悯自己。   不过为了推进剧情,他还是迈出一步,出现在他们面前。   “哥哥,弟弟。”他唤道。   霎那间世界寂静下来,两道滚热视线瞬间射向他,随即他们爆发出惊喜之色,兴奋掩盖不住。   “圆圆!”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家养的小猫咪突然跑出家门,疯狂脑补它在外面挨饿受苦,脑补它凄惨死在雨夜里,一边崩溃地寻找。   结果,突然发现小猫咪早就从树丛后跑了出来,在不远处乖乖等自己,镇定地看着主人痛苦地寻找,猫咪站立的姿势还很像三角饭团。   0ω0   池枝圆刚站出来,就突然被冲上来的时尧抱住。   时尧力气很大,手臂深陷于池枝圆细软的腰肢,脸埋入对方胸膛,不断翻涌的眼泪打湿对方衣服,声音发抖。   “圆、圆圆……”   他巴不得把池枝圆揉入怀里。   池枝圆有点不好意思,脸颊通红,因为时尧刚好埋在了胸部的位置。   而他又和别的男性不一样,是鼓鼓软软的,穿短袖时里面得多穿一层小背心,怕被人看见。   所以不能轻易被人埋,不能被人碰。他不笨,很懂得保护自己。   除非这个人是他的孩子,他倒愿意让对方重回婴儿时期,体验在家长胸怀里的温暖。   不过他是爸爸,很遗憾不能给幼崽乳汁喝,不然他很乐意把幼崽喂得白白胖胖。   池枝圆看在时尧是小朋友的份上,没有推开,任由对方又抱又蹭。   他嘴角勾起,眉眼亲呢地落下,轻轻抚摸起对方头发,掌心掠过的风都是带着香气。   “别哭啦,我回来了,乖。”   池枝圆明明那么小一只,脸巴掌大,腰肢盈盈一握,爱哭胆小,此时他却像一个真正的妈妈,在安慰幼崽。   时青宴没有时尧手脚这么灵活,花了好一会才爬上轮椅,来到池枝圆面前,挤走了时尧。   时青宴激动说不出任何话,只会一个劲抱着妹妹亲,亲完额头又亲脸颊。   池枝圆满脸变得湿漉漉,他推了推对方胸膛,小声道:“哥哥,哥哥,你把你脸上的泥都糊我脸上了……”   他稚嫩雪白的脸糊满黑泥,变成了花猫。   这滩泥待在时青宴脸上倒很合适。   时青宴生怕脏了妹妹的脸,连忙松开,指腹擦了又擦。   “妹妹,圆圆……”他怎么叫都叫不腻。   “你怎么突然要自杀?”他问:“把哥哥吓疯了……”   池枝圆怔住,觉得自己该解释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低血糖,出现了幻觉,看见家里有怪物,就想逃跑,跑到了天台……至于坠楼,是你们看错了。”   他把锅甩在别人身上。   两兄弟迟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妹妹,妹妹没事就好。   池枝圆拍拍裙角上的泥,走进居民楼,重新回家。长到屁股的发尾一晃一晃,像晃动的小尾巴。   他一边走,一边皱眉,脸色很严肃,一本正经地在思考。   池枝圆没读过书,大字不认识几个,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笨蛋,他第一次这么用力地耗脑子。   污染域的线索零零散散,夹在课本里的断指、沾满血迹和油迹的课本、住在廉租房里贫穷的一家四口、总是害怕妹妹离开的两兄弟、妹妹手上割腕痕迹、浴室里上吊用的麻绳……   他隐约拼凑出了妹妹这个角色的剧情。   妹妹遭遇了校园霸凌。   可能因为贫穷,穷人身上总带着股霉味,衣服洗得发白,鞋子和书包都很老旧。而班上的女同学衣着光鲜亮丽,喷着淡淡的香水,每天捧着奶茶来上晚自习。   也可能因为有一个拖油瓶哥哥,哥哥双腿残疾,坐着一个破烂轮椅,身上总有长期卧床导致的味道。   哥哥来接妹妹放学时,被妹妹同学看见了,妹妹沦为全班的笑柄。   所以妹妹很讨厌哥哥。   妹妹的手指被同学恶意用门夹断,课本泼上难以擦去的油,上面的血迹都是妹妹被欺负流的血。   妹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她很讨厌自己的身世,讨厌自己的家人,讨厌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父亲,既然家人没法远离她,那她主动远离家人就好……   于是,她想到死亡,死亡能逃离一切,逃离贫穷,逃离欺负她的可恶同学。   这时妹妹已经陷入抑郁,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轻生,割腕、上吊,还是跳楼?   每一种死法都尝试过,因为运气不好,都失败了。   两兄弟都看在眼里,每一次妹妹试图轻生时,都像有一把刀狠狠把他们的心搅烂,很疼很疼。   所以每次妹妹一锁门,哥哥都担心妹妹在里面伤害自己,会发疯地要把门撞开。   两兄弟很卑微,知道是家里的穷让妹妹受欺负了,小心翼翼讨好妹妹。这两兄弟也和妹妹一样,精神早已出现问题。   哥哥虽然残疾,但拼命在家做手工赚钱,努力让妹妹能买想吃的、想穿的。   一个很无奈的故事,三个人都没有错。   不过池枝圆总觉得缺了什么……   一直藏在家里的畸形活尸到底是谁?它有什么目的?   他想着,已经走回了家。   池枝圆身后没有人,两兄弟消失了,太阳巨眼和盘踞在空中的漆黑触手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正常,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裹挟着粉尘在空中飞舞,微风把敞开的门吹得吱呀作响。   家里很安静,停滞在他坠楼前的一刻。桌面摆着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饭菜,阳台的裙子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盆栽在地板投下斑驳绿影。   池枝圆没再见到那两兄弟,一时很不习惯。   但这个污染域还没有结束的征兆,到底缺了什么?   他眉头皱着,来到浴室。   那根上吊用的绳还躺在角落,污迹被流水冲净。   池枝圆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弯下腰,指尖触碰到麻绳的一瞬间——   背后出现扭曲畸形的人影,沉沉视线投向他。   池枝圆虽然背脊发亮,但依然壮着胆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那具活尸出现了。   少年的头颅不再软软地垂落,勉强能用发黄的颈椎骨支撑住,皮肤大面积剥落,胸腔被蛆虫蛀空,面部腐烂到可见白骨。   眼珠泛白到像死鱼眼,从眼眶上方转动到中央,僵硬地和他对视。   池枝圆努力假装不害怕,扯出一个笑容,甚至朝它伸出手,表示友好。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这个污染域的主人?”   ————————!!————————   白天还有加更,下章关于圆圆一家的感情线会有新进展,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   推荐下接档文《老实人和阴湿触手怪闪婚了》   文案:   喻芽是一个盲人,父母双亡,住在发霉的廉租房里,老实懦弱笨蛋,谁欺负他都不会生气,是社会的最底层。   为了能吃饱饭,他选择和一个陌生男人闪婚。   他眼盲,连老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老公的家世、工作。   他每天就乖乖待在屋里,蜷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等老公回家,像小金丝雀。   喻芽凭借着触感、嗅觉,懵懂地推测老公的一切。   老公的皮肤触感光滑顺溜,没有毛发,应该很懂得保养。   老公闻着海腥味很重,身上总是有湿漉漉的黏液,可能是在海上工作,好辛苦。   老公从不说话,只会发出低沉空灵的呓语,是个哑巴,心疼。   老公还养了一条大狗,他每天都会被一条热乎乎湿漉漉的舌头舔遍全身。   喻芽不知道,更看不见,他住进怪物巢穴里,丈夫其实是怪物。   章鱼状的怪物丈夫盘踞在黑暗的洞穴里,密密麻麻的粗壮触手垂落,充斥满海腥味。   触手将喻芽包裹,漆黑的皮肤与少年雪白的身体形成对比,黏液喷满喻芽漂亮的脸颊,连睫毛上都是。身上打满属于邪神的烙印。   而喻芽什么都不知道,只懂用纤细的手到处摸索,直到碰到老公的身体,清澈而单纯道:“老公,我想吃你炖的小鸡蘑菇汤。”   “老公,谢谢你娶我回家,让我每天都能吃饱饭,我爱你。”   “老公,你可以帮我按摩吗?你的手滑溜溜的,还有吸力,好舒服。”   怪物很满足。   *   但后来,它的人类小妻子不见了,被怪物控制局掳走了。他们说喻芽是受害者,要让喻芽过上正常的生活,如果想结婚就和正常的人类结婚,而不是被一头怪物折磨、侵/犯。   它疯了,世界陷入末日,愤怒的滔天洪水袭来。   *娇气眼盲小娇妻受,邪神克苏鲁攻。攻会有人形,很帅。 [21]污染域通关:“其实你不是孤儿,你有家人。”   池枝圆记得贺衍说过几个污染域通关技巧。   其中一个是面对人形污染物时,不要流露恐惧和异常,要把它们当作普通人类看待,把恐怖视为平静的日常。   池枝圆自知自己很弱小,很难反抗污染物,只能赌一把。   幸好活尸没有伤害他,而是咧开腐烂的嘴,嗤笑。   “我是这里的主人。”因为喉咙高度腐烂,嗓音很沙哑扭曲,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继续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活尸的头颅支撑不住,突然歪到一边,眼珠在眼眶外摇摇欲坠。   “我只是想和你说……你猜错了。”   活尸一字一顿:“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妹妹,断指是我的,割腕痕迹是我的,上吊绳也是我用的。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它的眼珠彻底掉了下来,滚到池枝圆脚边,瞳孔紧紧盯住对方,咬牙切齿,声线淬着愤怒的血:“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这个污染物有传导意识的能力,话音刚落,池枝圆在脑海里看见了一个很瘦弱的少年。   少年生活在一千年前,人类还没进入安全墙。   少年营养不良,瘦小的身躯裹在肥大的校服里,黑发挡住泛黄的厚重眼镜,两只脚还很跛,是残疾人,走路姿势很奇怪,腿骨一扭一扭的,像断了。   少年住在这间屋子里,家境贫困,浑身沾满霉味和油烟味。   他在附近高中上学,因为身体差,很难坚持长时间学习,所以成绩不好,不受老师待见。   种种原因加起来,他成了班级里被霸凌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把他锁在宿舍里,故意让他迟;他的课本泼上油迹,把试卷丢掉;他的自行车轮胎扎破。   后来越来越过分,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关在洗手间里扇他巴掌,用教室的铁门把他手指夹断。   池枝圆看见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身体更加瘦弱。   双腿因为殴打跛得更厉害了,每走几步路就会跌倒,身体都是伤和灰尘。   是一个很可怜的普通人。   少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和池枝圆对妹妹的设想一样,少年想到了死亡。   死亡能逃离一切,包括痛苦。   一开始只是在手上割腕自残,后来学会了上吊,把绳子系在洗手间的窗户栏杆时,将头伸进绳环,但因为栏杆生锈得太厉害,让他重重摔在地面,手臂骨折。   最后是什么结束了他的生命呢?   池枝圆看见,他站在天台上,像断翅的鸟儿,重重往下跌落,嘭!鲜血和脑浆四溅。   头摔断了,所以池枝圆看见他的头颅总是软软地垂落,贴到了胸膛。脸摔成两半,眼珠掉了出来,嘴巴被地面的碎石划伤到耳根,手臂和双腿反方向骨折。   走起路来,破碎的骨头咯吱咯吱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其实真正杀死我的不是坠楼。”   活尸平静道:“你的设想之所以不成立,是因为‘妹妹’有很爱她的家人,家人会因为她的自伤而撕心裂肺,她想要什么,家人都会给。她有这么幸福的家庭,根本不会自杀,所以假设不成立。”   “我的家人不爱我。”   池枝圆眼前浮现了这个污染物的家人,他没有时青宴和时尧这样好的兄弟,只有酗酒的父亲。   父亲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大腹便便,除了喝酒外,还很喜欢赌博,喜欢去巷子里花几十块钱嫖.娼,染上了性.病,把后背的斑挠得鲜血淋漓,流出恶臭的脓。   他希望父亲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都好。   但他和父亲说他被欺负了,父亲也只是用酒瓶砸向他,骂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学习不好他们才会欺负你!”   接连几次后,他再也不向父亲求助了。   后来,他决定去死,结束这一切。他想,当他坠向地面时,再狠心的父亲也会看他一眼吧?也会为他哭泣和悲鸣吧?   那他到最后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少年从楼顶摔下来后,已经支离破碎到没有人形了,但他没有死,忍着非人的疼痛,听到父亲走到了他身边,瞥了一眼。   父亲喝了很多酒,酒味冲天,掩盖过血腥味。   “终于死了,少了个拖油瓶。”   父亲只打了一个殡仪馆的电话,就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走入家附近的巷子里,继续赌博。   可他还……没死……   没死……   不应该……打救护车……救一救他……吗……   他以为他死了,父亲会在意他,同学和老师会懊悔挽回,他能获得迟来的尊重。   他承认自己不想死。   他只是想借“死亡”被人在意。   好疼……好疼……他想哭,已经哭不出来,眼球已经没了,头骨四分五裂。他想站起来,盆骨和腿骨已经断了,他想把自己流出来的脑花捧回去,但脑子的豁口太大,装不了了。   此时全球污染已经开始,只不过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很少有人注意。   少年在濒死前的一刹那,污染值如同翻滚的黑雾般,包裹住了他。   他从脆弱的人类躯体里挣扎而出,彻底堕化成了强大的污染物,他死亡的小区沦为污染域,人类又损失了一处生存之地。   ……   “这就是我的故事。”   “无所谓,我已经不再伤心了,身体也不痛了,我现在不是人类了。”   少年黑黝黝的眼眶盯着池枝圆,血泪淌出,凝聚在下巴,笑着道:   “我成功把你引导向了自杀。”   “但我想错了,你可真幸福啊,你自杀竟然有人在意,你没有死成功,他们这么爱你,我好羡慕……”   “只有坠楼后无人在意的人类,才有离开污染域的资格。”   “你没有资格走,你得死在这里。”   少年把池枝圆堵到了角落,变成锋利白骨的手指抚向池枝圆,碰到雪白脆弱的脖颈,留下泛红的指印。   只要它轻轻用力,池枝圆的大动脉就会刺破,鲜血瞬间喷溅。   池枝圆不害怕是假的,可以说此刻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不敢弹动,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成针眼。   就在活尸的手指即将刺入动脉时,池枝圆突然攥住它的手腕。   五指深陷于淤泥似的腐肉里,腐肉冷到彻骨。   池枝圆额头淌满冷汗,强迫自己冷静,极力掩饰声线的发抖,平静道: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残疾人,我耳聋,我也很穷,从小住在地下室,我一样没有父母,出社会后遭遇了很多欺负……”   “我没有朋友,我第一次遇到和我经历差不多的人。”   他想了想,认真道:   “我很乐意当第一个在意你的人,在意你的一切,包括在意你的死亡,我很害怕你,同时也很心疼你。   等我强大了,我会给你一个家,正好我没有家人,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家人和朋友。”   池枝圆漂亮的脸紧紧绷着,睫毛竖起,乌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眸光亮晶晶。   少年成了污染物,他害怕,害怕到双腿发软,几乎要尿裤子。   同时他也为少年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怜悯。   他也很乐意认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李闻……”   池枝圆喊出了这个污染物的名字,他猝然抬起手,抚向对方破碎的头颅,手心没入缠满污血的凌乱头发,接触到泥巴似得脑浆,冰冰凉凉,手感并不好。   可他还是像母亲心疼孩子一样,又像在安抚一条狂躁的大狗,来来回回抚摸,眸子温和地垂落,看着它。   李闻微微怔住,面对这个弱小人类,竟头一回生出不知所措,明明它已经是无所不能的污染物了。   李闻掉在地面的眼珠,泛起湿漉漉的泪光。   “不要哭了。”   池枝圆索性帮它捡起眼珠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泪水,小心翼翼塞回对方眼眶里。   “眼珠这次塞得很稳,应该不会再掉下来了。”   “你……”   李闻欲言又止,眼球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暖,还沾着香气,像他曾经在路边嗅过的流浪猫肚皮,被阳光烘烤过,暖洋洋的。   他的脑子刚被对方抚摸过,因为暴躁变得密密麻麻的大脑皱褶,被轻轻抚平了。   在他死后的一千年,温暖第一次融化脑海,物理意义上的。   李闻不知道这个人类是什么来头,拥有何种神秘力量,竟然让他第一次贪恋一个人类的温暖。   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说:“我相信你一次。”   ……   污染域难得的通关了。   小区楼下开启了污染域的出口,一个被浓稠黑雾裹着的巨门。   池枝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在小区沙池里找了几块石头,又去花丛里摘了几朵小白花。   他蹲在李闻生前坠楼的位置忙活,片刻后,一个小小的墓碑做好了。   石砖墓碑用尖锐石片刻上了“李闻”两字,如果不出意外,这块带名字的石头会保存到天荒地老,路过的人都会知道它叫李闻。   池枝圆之所以知道污染物的名字,是因为第一次见污染域里的“时尧”时,时尧和他介绍自己叫李闻,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名,只能是污染物的名字了。   他一边想,一边给小白花打上露水,用头绳扎成一捆,一束花瓣饱满的鲜花放在了墓前。   还有他一些从墙内带进来,没来得及吃完的食物,巧克力、牛奶、饼干。   这么看上去,小小的墓碑琳琅满目,伫立在阳光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李闻不再是无人在意的人,死后也会有人在他墓前献上一束花。   池枝圆半跪在地,睫毛轻颤,长发发尾被风吹起,像翅膀般展翅欲飞。   他给鲜花落下一吻。   “晚安,李闻。”   他说。   他没有和李闻撒谎,如果真有一天,他强大起来了,他会考虑把这个污染物带到身边,他也很想有朋友。   池枝圆站起身,朝出口走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池枝圆!”   他回过头,看见了以正常人类形态出现的李闻,衬衫洗得发白,过长的头发掩住眼睛,戴着厚重的眼镜。   怀里紧紧捧着他刚献上的花,像第一次收获告白的青涩高中生。   李闻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池枝圆疑惑。   李闻扬起嘴角:“其实你不是孤儿,你有家人,你的家人都还活着,在等你,但可能你不喜欢他们。”   “你有一个很喜欢的男人,你叫他daddy,我尊重你们情侣之间的爱好,你因为他的死亡很痛苦——”   李闻话锋一转:“其实他没有死,他就在你的身边,他爱你。”   ————————!!————————   明天还有加更,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12月份晋江搞活动,满五块钱可以拥有一张打折卡,去订阅小耳朵的完结老文章节能打五折。   小耳朵的老文《收养偏执神灵们后》笨蛋可爱受,是切片攻万人迷,有七个攻还是八个攻不记得了,攻都是阴湿厉鬼~~   还有《被虚拟恋人养真刺激》、《星际神兽收容所》 [22]祈枝:“你和我教主死去的配偶长得好像……”   池枝圆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停止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闻。   明明他刚才还和坚强勇敢地和污染物斗争,现在眼睛竟脆弱地瞬间红了,声音激动到发抖,不敢相信地一句一顿道:   “你……说什么?”   李闻又重复:“你的家人和你爱的男人都还活着。”   池枝圆害怕同性恋,很厌恶别人说他喜欢男人。但这次他径直忽略了李闻误把养父当成他男人。   养父还活着,活着。   四年前,他在地下仓库抱着养父的礼物嚎啕大哭。外面阴雨连绵,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窄小的窗台。   这场雨在他心里下了十年,关于养父的所有记忆都长出难看的霉斑,密密麻麻的,全是数不清的意难平。   现在这场雨倏然停了。   他还有机会对着男人喊出“爸爸”。   养父为什么不来找他?养父出墙后没回来,那是还在墙外活着?真的有人类能在存活吗?还是说养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李闻又说养父其实一直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说他还有其他家人,是他的亲生父母?还是亲兄弟?   池枝圆莫名想起登记了结婚的“恋人”,其实也算家人,自己亲自选择的家人。   孩子也是家人,亲密程度甚至能超过配偶和父母。   可池枝圆并不相信自己十八岁就有配偶有孩子了,只能是前者。   他终于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有一个小家在未来等着他。   李闻看出来池枝圆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笑了笑:“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毕竟我不是什么很强大的污染物,知道的不多。”   李闻:“但认亲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人类本能可能会很讨厌他们。”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家人?   池枝圆不明白。   他欲言又止,想多挖掘点信息,但一阵风裹着阳光吹过,不远处的李闻消失了,像落叶被风拭走。   眼前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墓碑。   好吧……   池枝圆无奈地弯起嘴角,转过身,走入离开污染域的混沌大门。   等回到墙内后,他得好好调查他的家人是谁。   离开污染域需要穿过迷雾,穿过雾后,……映入眼帘的还是他原先待的老小区。   他霎那间以为自己没离开。   但此刻的小区没有先前的阴郁恐怖,阳光明媚,树木生长得郁郁葱葱,小花沾着露水,微风裹着泥土香气。   除了空无一人外,和墙内没有任何差别。   池枝圆拿出贺衍给的污染值检测仪,滴了一下。   【污染值0%】   原来这个污染域的污染值被他消除了?   人类的生存之地竟被他夺回了一处,看来自己比想象中厉害得多。   池枝圆走出小区大门,发现有熟悉的装甲车在门口等自己。   贺衍站在车前抽烟,他低着头,没有看见池枝圆。   池枝圆反倒看见他胡子拉碴,眼底青黑,脸色很难看,一向整洁的衣服变得凌乱不堪。   烟屁股在鞋边堆了一地,还丢着几瓶喝空的白酒。   他第一次看见贺衍那么狼狈的一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快意,谁叫贺衍总是对他冷冰冰。   池枝圆飞快地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啪嗒。”   燃着星火的烟掉落在地,贺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他时,瞳孔颤抖。   “池枝圆?”   “我回来了。”池枝圆乖巧。   随即池枝圆瞬间埋入一个炙热坚硬的胸膛,贺衍把他揽入怀里。   贺衍不知是在拥抱,还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粗糙的大手把他全身摸了个遍,确定他没有缺斤少两。   池枝圆被摸得浑身酥麻,耳根通红地推开他:“你做什么啊,我不是同性恋,只有你自己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贺衍摸了又摸,软软的男孩身躯在他手里像一颗糯米糍,能随意揉捏搓扁。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如释重负松口气。   “没事就好。”   贺衍摁了摁青筋鼓起的太阳穴:“是我失策了,不应该让你那么轻易就出墙,还让你自己一个人进污染域……”   “我比你想的厉害很多。”池枝圆闷哼一声,看不见的尾巴高高翘起。   贺衍短促地低笑,没再说话。   他带池枝圆上了装甲车,车里有丽莎和一个不认识的黑袍青年。   丽莎见到他平安出来了,同样很高兴,不忘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小朋友,你知道吗?我昨天在补给站里休息的时候,突然发现全世界的污染值飙升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我以为人类完蛋了,我遗书都写好了,通知墙内的人类紧急去避难……”   池枝圆听着心一颤,皱眉:“然后呢?”   “然后污染值又突然下降,降到安全程度,像散播污染的疯狗被谁安抚了一下,真是奇怪。”丽莎摸不着头脑。   池枝圆在心里计算了下,污染值下降时,刚好是他遇到了那头触手怪的时候。   但两者应该没什么联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英雄另有其人。   一直沉默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我都说了,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美丽的圣母陛下又一次庇护了人类。”   池枝圆:“……”   这又是什么?   丽莎便向他解释青年所信仰的宗教,以及教条里的故事。   池枝圆知道了圣母陛下的故事,他半信半疑,并不相信有那么厉害的人类。   一直压低帽檐的青年抬起头,不经意与池枝圆对视,霎那间,青年止住视线。   许久,青年久久盯着池枝圆,不可置信,震惊到连话都说不直,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你……你……”   池枝圆:“?”   青年磕磕绊绊,支吾了许久才勉强说出完整的话。   “你和我教主死去的配偶长得好像……”   “????”   池枝圆忍不住问:“你的教主是男是女?”   青年:“男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你可能记错了,我不是男同性恋。我才十八岁,在末世前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怎么可能有配偶。”   还是一个男配偶,太恐怖了。   青年目不转睛盯着他:“但我觉得你和他长得好像,是巧合吗?”   池枝圆皱眉:“你教主住在哪里?”   青年:“他住在01城,是统治者住的地方。他见过圣母陛下,是曾经离圣母陛下最近的男人,拥有序列排在前20的异能,是圣母陛下赐给他的……”   池枝圆:“那更不可能了,我就是一个在外城的普通人。”   池枝圆没再去纠结,抱着丽莎给的番茄味薯片,在座位上蜷成一小团,咔嚓咔嚓地吃。   虽然没再聊教父的话题,但他从别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青年叫谢明斯,信的宗教叫——祈枝。   一个很好听的中式名字。   祈枝,祈枝,教父是在祈求谁呢?为谁而祈求?总不能是祈求他死去的老婆吧……   有机会他会去祈枝教堂里当义工,就当支持圣母陛下了,或许还能蹭一顿免费盒饭。   池枝圆吃完薯片后,肚子还饿着,不好意思再找丽莎要零食。   他便在自己的行军包里翻找。   零食没找到,倒找到两张卡片……   卡片上都有文字。   【序列异能689:绝对S绳缚。你能用绳子束缚住任何污染物和人,控制对方的力量和行动,任意摆布对方,包括搜身、攻击等,异能发挥期间你就是S。时长五分钟,一天仅使用一次。】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地方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贺衍瞥见他了,诧异地竖起眉,说:“你运气不错,污染域竟然给你掉落了两个异能。”   “有的人连续通关十个污染域,都没法收获一个异能。”   池枝圆怔住,那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像有谁在帮他。   池枝圆抿起唇,黑发掩住红彤彤的脸颊,好奇这两个异能可以在什么场合派上用场。   他把卡片藏好,继续在背包里翻找零食时,突然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时,脸色一白,差点吓得把东西丢出去。   是一个触手玩偶……   触手没有头颅,连章鱼都不像,布偶的每个角落都长满了触手,有池枝圆的手腕那么长,黑漆漆的,像一颗变异的大海参。   每一条触手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睛没有睁开,都是闭着的,像在装安详让池枝圆放下戒备。   布偶丑了一点,但做工意外得不错,有浅浅的绒毛,摸上去手感很好,应该是真的兽毛。   他睡觉喜欢夹腿,所以总会买一个抱枕夹腿用,然后很喜欢买有浅浅绒毛的,夹起来很舒服,绒毛在大腿处蹭蹭贴贴。   虽然每次睡醒后,清洗沾湿的绒毛很麻烦。   池枝圆看着黑漆漆的海参玩偶,想起了触手怪。   这不会是触手怪自制的纪念周边吧???这也太自恋了,谁想要它的谷子啊……   想归想,那么恐怖的怪物应该不会真的自制谷子。   池枝圆不敢把来路不明的奇怪玩偶带回家,很多恐怖片的开头就是乱带玩偶回家。   他摇开车窗,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玩偶丢出车窗,像在扔垃圾。   玩偶掷入茫茫黑暗里,消失不见。   *   【被妻丢掉了。】   【不是垃圾。】   *   装甲车回到安全墙边防站。   士兵照例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了污染值检查,所有人都在安全范围内。   有很多士兵都对池枝圆投来诧异的目光,惊讶这个弱小的男孩竟能平安回来。   不愧是贺衍长官看中的人。   池枝圆坐贺衍的车,从边防站回101城。   池枝圆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了,你之前给我打了十二万……”   贺衍淡淡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你收下,这是我给你的出墙工资。你有这笔钱,可以搬出地下室,买你喜欢的助听器。”   “对了,你另一个助听器去哪了?当时我突然联系不上你……”贺衍欲言又止,假装漫不经心地盯着道路,实则攥着方向盘的手绷出了青筋,声音沙哑。   “我很担心。”他说。   池枝圆垂下眼眸,如实说:“我在那个污染域里,遇到了一个很强大恐怖的怪物,它应该有一整个地球这么大,它就藏在天上,现在就在我们的头顶。是它把我另一个助听器摔坏了。”   当然,他没有说他因为触手怪小舒服了。   贺衍开的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他猝然沉默许久,攥紧方向盘,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而艰涩。   “我知道了。”   ————————!!————————   教主是养父的另一个马甲,他不来找圆圆是有身不得已的原因啊[求你了],很快写到圆圆知道那两兄弟是自己的家人啦,很快会认亲,大家稍安勿躁。今天也有加更,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比心] [23]奇怪的梦:刚被两个人折腾过。   池枝圆要贺衍把他送回地下廉租房,他可不想再住贺衍的家。   回家路上,汽车驶过诊所所在的小巷子,池枝圆往里面瞥了一眼。   诊所医生死了,小巷子彻底没人住,放眼望去黑暗而幽深,死寂一片。   而池枝圆并不觉得恐怖,他想有一天他要找出杀死医生的凶手,哪怕凶手是污染物,他也要报复回去。   池枝圆想着,车到了楼下。   “我回去了哦。”   池枝圆拿起背包,走向电梯,电梯深处地下十八岁,他回到了久违的家。   家小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布置温馨,被子和枕头沾着池枝圆身上的香气,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旁在,桌面放着一盆小花。   他还发现有人从门缝往房间里丢了一张小传单。   一个相亲机构的传单。   【粉恋相亲,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联系电话423249。】   池枝圆一向只把传单当作垫桌角的废纸,但这次他却停住目光。   虽然李闻说他有家人在等他……   但是,池枝圆还是害怕,害怕李闻得知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也怕家人又会离他而去,让他连绵细雨里又等待十年。   池枝圆向来很没有安全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着相亲传单,把传单叠成小方块,放在抽屉里收起来。   等他攒够钱了,有稳定的住处和工作了,再买几件好看的衣服,便尝试着参加下相亲活动,也许能遇到合适的人,一起组建家庭。   池枝圆去澡堂打了一桶热水,提回房间里洗。   他的身体又白又瘦,双腿笔直,脚趾泛着粉,连指甲盖都是整齐透明的,整个人被热气蒸腾到像一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穿上睡衣,慵懒地躺倒在床,翻了个身。   好舒服啊……   刚从生死边缘逃生回家,他每个毛孔都在放松,眼皮沉沉地往下压,睡意渐起。   不过池枝圆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明天得上班!!   墙外和墙内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在墙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墙内才过去三天。   但放在工作上,无故旷工三天已经很严重了,池枝圆觉得保姆这个饭碗已经不保了。   无论怎么样,池枝圆觉得自己都得回去一趟,给那家人一个解释和交代。   如果时家真把他开除了,他也能理解,一句怨言都不会有,立刻收行李走人。   只是他有点舍不得那两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池枝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蜷缩在床角。   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全是二氧化碳,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做起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此刻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男人比池枝圆大只得多,接近两米,长腿宽肩,与壮年期雄兽无异。   地下室的床小得可怜,是单人床,被两个人这么一躺,水泄不通,连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床腿摇摇欲坠,随时会坍塌。   池枝圆蜷在男人的怀里,薄薄的胸膛贴着男人扎实鼓壮的肌肉。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受到滚热的气息沉沉落下,吹起他的睫毛。   这个男的如果是来借宿,有必要和他凑那么近吗?打地铺不可以吗?   下一刻,男人的举动让他吓一跳,男人咬向了他的耳垂,锋利的犬齿深陷于雪白耳肉,小巧圆润的耳垂卷入舌尖,像在品尝一颗小珍珠。   “啊!”   池枝圆猛地一颤,小腹瞬间绷直,脚趾紧紧蜷起,眼珠上翻,大面积眼白显出。   他从小听力残疾,久而久之,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被轻轻摩擦就会瞬间泛红,双腿发软。   每次戴助听器都要确定旁边没人,不让会社死。   在他眼里,耳朵不亚于最亲密的地方,他觉得只有结婚后才能被人亲耳朵。   但这个男人……直接碰了他的耳朵。   “先生,你、你误会了,我不是同性恋,我、我是直男,直男……”   池枝圆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推搡,结巴巴地解释。   “你欺负一个可怜的直男会遭报应的。”   但他的解释无异于小奶猫在咪咪喵喵,只会让人更兴奋,男人的臂弯把他禁锢得更紧了。   他挣脱不开,力气弱得像小兔子,只能任由男人滚烫的气息把自己围拢。   后来的事让池枝圆想都不敢想。   男人穿着漆黑的军装,池枝圆觉得对方的袖口布料太粗糙冰冷了,还有三颗排成一竖的袖口,很可恶。   男人的指节也很粗糙,池枝圆觉得怎么会有人类的指节骨那么硬。   指节和指尖覆着层厚茧,干燥而炽热,很恐怖。   池枝圆的眼珠上翻到差点回不来,脸颊沾满泪水,喉咙沙哑。   他甚至清晰地知道了男人的指茧多厚,手指多长,指节多宽,手心有一条很狰狞粗糙的疤痕,长着肉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手,却足够池枝圆喝一壶。   池枝圆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才做了一个不亚于污染域的噩梦。   这个男人……现实应该不存在吧,连脸都看不清,一句话都不说,可能是他激素分泌太旺盛的造物。   池枝圆侥幸地想。   他依然蜷在对方怀里,把对方当成一块免费的电热毯。   男人没再欺负他,换了床单后,轻轻抚拍他的背脊,很舒服。   池枝圆娇气,理所当然地享受对方的服侍,甚至情不自禁地拱起腰背,贴向男人掌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摸摸,挺舒服的。   他像小猫呼噜呼噜,困意再次袭来,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男人俯在他耳边,嗓音低哑,轻声说。   “宝宝那么轻易就受不住,以后得吃苦了,好可怜。”   是他养父的声音。   ……   “啊啊!”   池枝圆径直吓醒,从床上滚到地上,后背撞到墙角。   这个真相不亚于他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子,到了新婚之夜,一掀盖头,发现对方是壮汉,很可怕了。   他怎么会梦见养父?竟然还梦见自己和养父……不要啊。   池枝圆的脸依旧很红,眼泪挂在眼角,双腿发软打颤,只有扶住墙,才能勉强站起来,大腿和腰都很酸,跌跌撞撞地坐回床。   池枝圆一直很尊重养父,养父把他当成家人,想收养他,给他学校学区房一条龙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却,却……   池枝圆不想承认,他是很舒服。但这样他就是大逆不道的孽子了,竟然在梦里和养父做这种事!不尊重!   ……应该,应该只是他太累了吧。   池枝圆闭上眼,用纸巾擦拭汗水。   反正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等以后他遇见养父了,更不能把对方和这个梦联想起来。   对方只能是他敬爱的家长。   天还没亮,此时正是凌晨四点。   池枝圆蜷回被窝,准备继续睡觉时,突然感到有毛绒绒的东西咯到他。   是抱枕吗?   但他的抱枕在庄园里,池枝圆茫然,打开了床头灯。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瞳孔骤缩,惊叫了一声,猛地把那东西丢出去,不亚于在被窝里撞见了鬼。   ……是他在墙外遇到的触手玩偶。   小触手啪叽一声砸在床上,狼狈地滚出很远,又滚回了池枝圆脚边。   无数只紧闭的吸盘眼睛对着池枝圆。   “什么东西啊……”   池枝圆吓哭了,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掖起被角,缩进被窝里,只露出苍白的小脸。   他不是把玩偶丢掉了吗,为什么又会找上门,还出现在他被窝里。   这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事。   池枝圆还很惊悚地发现玩偶湿了,露水般的液体把绒毛压得皱皱弯弯,一股湿润的花香味在狭隘室内弥漫开。   湿巴巴的小触手玩偶反而像受害者,可怜兮兮地躺在脚边。   池枝圆对自己的气息很熟悉,他是把小触手弄脏的罪魁祸首。   ……刚刚那个梦,不会是小触手引起的吧?可是又和养父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这只小触手玩偶是养父。   养父才没有那么难看,才不是长满眼睛的大海参。   池枝圆抹了抹眼泪,胡乱地想,他现在连床都不敢下了,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只小玩偶。   丢出去后肯定还会自己回来,就像恐怖片里那些残缺惊悚的洋娃娃。   他每瞥一眼小玩偶,就会忍不住尖叫一声,仿佛玩偶已经咬上他的脚。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梦里的床单脏了,养父便为他换了床单,换的是他上个月刚洗好的碎花小被单。   按理来说,梦里的事情不可能和现实接轨。   但他此刻身.下,正是那张新换的床单……   “轰隆——”   老旧的小单人床像刚被两个人折腾过一样,床脚猛地折断,床板带着池枝圆下陷。   池枝圆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惺忪的睡眼通红懵懵地坐在狼藉的房间里。   ————————!!————————   这章发概率50%的小红包,求评论[垂耳兔头]   坏养父得赔宝宝心爱的小床!![爆哭]   大海参这个形容是看见评论区的宝宝也这么称呼,就借用了下,大海参[垂耳兔头] [24]污染物的吻痕:它会做更加过分的事吗?   池枝圆遭遇了仅次于污染域的挫折。   他看了看塌掉的床,看了看旁边湿漉漉的诡异玩偶,委屈感翻涌而上,他再也憋不住,呜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喷涌,凝聚在下巴,成了一汪小湖水。   看来怪物是真的来到现实欺负过他了,帮他换了床单,床都弄塌了,玩偶更是最好的证据。   他甚至感觉到腰很酸,大腿胀胀,腿心磨破皮,盘腿坐磨得很难受。   池枝圆从没想过世上有这么多男同,连触手怪都是。   触手怪不愧是顶级污染物,竟能想出这种方式凌辱他,足以让他一个直男留下阴影。   还顶着他最尊敬的养父的壳子,让他坐在养父的手上……双眼狼狈地上翻。   反正他最爱的养父不可能是男同性恋。   “坏蛋。”池枝圆抱着枕头,漂亮的脸湿漉漉,软绵绵地抽噎。   雪白的大腿盘着,肥肥的腿肉从盘缝里挤了出来,像小猫的原始袋,糯糯的。   他索性伸出一条腿,狠狠踩住床边的触手玩偶,柔软的脚心碾着触手眼睛,脚底的香气都沾在绒毛上。   如果这只玩偶是那头无法无天的大怪物,此刻肯定羞愤极了,被一个小小的人类踩在脚下,恐怕想把他杀掉吧。   ……   【被妻踩了,脚香,开心,再踩。】   【妻过分,想相亲,惩罚。】   ……   101城没有售卖自然食物的超市,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取。   贺衍担心池枝圆自己一个人住,去买那些伤身体的营养剂吃,便一大早做了早餐,用保温壶提来。   他站在地下廉租房前,敲门:“池枝圆?圆圆?”   门敲得哐哐响,却始终没人应他,门内很安静。   他内心莫名一紧,廉租房里人多杂乱,池枝圆手无缚鸡之力,长得漂亮,还很单纯,难免会被不轨之人盯上。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贺衍脸色绷紧,额角青筋突突跳。还好老旧破烂的廉租房门把手对他来说小意思,几下就把门锁卸开。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但很乱,可怜的小床塌了,床脚四分五裂,床垫摔在地板上。   而池枝圆裹着一张小毯子,在坏掉的床里蜷成一团,像盘成海螺的小猫咪,安静熟睡。   贺衍如释重负,松口气。   池枝圆生活那么困难吗?床都坏了,还要继续睡,好可怜。   他想要不要给池枝圆再打多点钱。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准备悄悄离开时,池枝圆被吵醒了。   男孩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揉揉眼,视线清晰后,他见到屋里有男人,瞬间紧绷,可怜兮兮叫了声,猛地后退往墙角缩。   贺衍连声道:“是我,别怕。”   池枝圆反复打量了好久,凑上去,摸摸对方的手,还摸了摸脸,确定有脉搏和温度,才勉强放下戒备。   他怕又是怪物变成的男人。   池枝圆掌心的温度残留在贺衍脸上,贺衍脸色很不自然:“我怎么敲门都没动静,怕你出事,就想办法进来了……抱歉。”   池枝圆有起床气,闷哼一声。   “我给你做了早餐。”贺衍把保温桶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碟蒸牛肉饼,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杯牛奶,以及一串刚洗过的蓝莓。   贺衍:“你的床都坏得不成样了,不能睡了,对自己好点。”   池枝圆被踩中了尾巴,突然生气地嚷嚷:“什么呀!我、我的床是刚坏的……”   他很委屈,眼睛忍不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天有污染物进了我的家。”   “砰!” 贺衍猛地把牛奶放回桌上,面色瞬间凝重,眉头紧蹙。   “你说什么?”   在人类印象里,墙内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被攻破。   但近百年来,墙内城市接一连二地被污染,这个想法逐渐失去可信度。   城市里出现污染物,是沦陷的征兆,接下来一定会出现大面积污染,所有居民都会沦为污染物。   贺衍猛地前向,鹰眸冷冽,打量起池枝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它长什么样,有没有伤害你?”   “……我没看清。”池枝圆磕磕绊绊,不会说它长养父那样。   至于伤害他……池枝圆脸颊通红,十指相互纠弄,扭扭捏捏,磕磕绊绊地吐出半句话:“它扇了我。”   确实十分凶恶地扇了他,只不过扇完后墙上出现飞溅的水珠痕,还有微微抽搐的可怜池枝圆。   池枝圆莫名委屈,脑袋无精打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添油加醋:“它扇得我可痛了,我哭得很厉害,它怎么都不肯放过我,很坏。”   其实不痛,是舒服,但他怎么可以承认呢?   池枝圆这番告状,贺衍听在心里,每一个字都像利刺般扎在心口,心疼又无措。   污染物力量强大,他以前经历过一个污染域,里面的污染物就很喜欢扇人,他亲眼见到队友被扇进墙里,血肉模糊,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他不敢想象池枝圆昨晚多绝望,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抗争才活下来。   他不应该让池枝圆独自回家,不应该再让池枝圆住在这个阴暗窄小的地下室。   可是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了,贺衍像捞小鸡一样,把池枝圆从床上捞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我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医疗检查。”   池枝圆身形很小,软绵绵,此刻这张泪眼汪汪的稚嫩小脸就对着贺衍,热香不断散出。   贺衍喉咙颤动,抿起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专业手法检查池枝圆有没有骨折之类的。   大手在少年身上摸来摸去。   池枝圆确实没受伤。   只不过他在池枝圆雪白纤细的后颈上,发现了一个明晃晃的吻痕。   贺衍:“……”   贺衍虽然是老处男,没见过猪飞,但也见过猪跑。   吻痕印子很重,呈新鲜的血红色,还有犬齿的痕迹,应该是昨天留下的,可见当时情况多激烈。   池枝圆什么都不知道,笨笨的,一脸单纯地埋怨,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鸟:   “我昨晚根本没睡好,污染物还把我的床弄坏了,这张床我睡了很久,可喜欢了……”   贺衍没听清池枝圆在说什么,他只顾着盯着那枚吻痕,脸色比方才更暗沉,额角青筋突突跳,指尖掐在池枝圆的腿上,深陷于柔软的腿肉。   污染物,会猥.亵人吗?   贺衍猜出昨晚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真正的情况池枝圆不好意思透露。   贺衍见识过无数污染物,从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池枝圆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池枝圆才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什么都不懂……   哪怕只是吻痕也不行。   愤怒像火焰般席卷了全身,他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眼眸阴沉得能吞没一切,潜藏在体内的异能呼之欲出。   他要杀了所有污染物。   但贺衍知道自己现在得冷静,他是池枝圆唯一的靠山了。   贺衍把池枝圆轻轻放下,平静道:“我会上报防污染控制局,你的家会被污染局查封,检查有没有污染物留下的痕迹,不要害怕,他们是在帮你找到凶手。”   贺衍:“你现在收拾行李,先搬到我那里去住。”   池枝圆不想和贺衍住,但他垂眸,看着狼藉的床,现在他确实很需要污染控制局的帮助。   昨晚那个污染物来过了,今晚呢,它回来吗?它会做更加过分的事吗?明晚呢?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他不想养父的壳子就这么被它顶替玷污。   除非那个污染物是养父,他才会原谅。但这个假设就不成立,养父那么好的人,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养父甚至连男同都不是。   贺衍:“你不想去我那也可以,我帮你在附近买一套房,雇几个异能者保镖保护你。你害怕男人,我给你找女保镖。”   池枝圆摇摇头:“不用,我今天就要去上班了,上班那有地方住,你们直接查封我家就好。”   贺衍皱眉,心生不悦,不安感在内心涌现得更厉害。   这个班为什么非要上?   池枝圆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水杯、毛巾、牙刷,几件新买的衣服……   贺衍沉默,他没有在旁边干看着,帮忙捡行李。   池枝圆的衣服在他手里只有巴掌大,小短裤、小背心,几下就叠好了,塞进行李箱。   他在地面看见一个玩偶,玩偶很丑,黑漆漆的,长着几条黑触手和吸盘眼睛。   触手捡起来手感意外得不错,都是真兽皮和真兽毛做的,价格应该很高昂,池枝圆八成要带走。   只是……触手的毛皱巴巴,看上去湿了。   可能是开水打湿了,很正常。但贺衍却从玩偶上闻到股香气,像春天盛开的花蕊香,沾着新鲜湿润的露水气息,香到浓艳勾人。   贺衍闻着腹肌紧绷,有一团火在燃烧,体温骤然飙升。   他控制不住地把鼻子,凑近玩偶湿漉漉的绒毛上,像喝了迷魂汤的狗。   贺衍有收集香薰的习惯,下班回家后会点香薰,倒一杯红酒,抽一只雪茄,让疲惫的精神慢慢放松。   到底是什么味那么香?   他也想拿来做成香薰,放在枕边。   但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他拎着丑玩偶的一条触手,故作漫不经心:“你的玩偶湿了,一时半会晾不干,我家有烘干机。”   话音刚落,一声惊叫划破平静。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疯了,一步上前夺过玩偶:“不要碰它!”   他的脸羞愤到能滴出血,瘦弱的肩膀拼命颤抖,圆眼睛瞪成铜铃,浑身的绒毛炸成蒲公英。   贺衍不明白。   池枝圆猛地推了男人一把:“不要你收拾行李,走开!”   ————————!!————————   嘿嘿,贺狗想要玩偶上的香气,那只能用圆圆的……做成香薰啦[黄心]   很快圆圆的大秘密会被人知道!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垂耳兔头] [25]真相:“池枝圆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   炸毛的池枝圆还挺有威慑力。   贺衍只能把玩偶放回桌子上,在屋外等待。   很快,池枝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小脸冷冰冰,故意偏过头不看男人。   贺衍瞥见玩偶还在桌子上:“玩偶你不带走吗?你留在那里,防污染局会收去检查……”   这玩偶的质感很好,像真的。应该是池枝圆花了很多钱买的。   池枝圆猝然怔住,好不容易变回雪白的脸再次通红,手指发颤。   他不敢想,要是污染局的人把玩偶拿走,轮流嗅闻着他留下的液体和气味……然后好奇地询问别人这是什么味。   池枝圆僵在原地,仿佛有一把火在脚下烫他,从脚通红到头。   那他不如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他羞愤欲死,立刻回过头把玩偶拿走,塞进一个布带里紧紧挎在身上,生怕别人抢走。   等有时间,要找机会把玩偶烧掉。   池枝圆上了贺衍的车,他有点饿了,便把贺衍的早餐放在后排桌板上吃,打算毫不客气地吃完。   池枝圆的嘴巴很小,安安静静地小口吃,很像某种家养的小动物。   “我要去上班了,你把我送到稻花街吧,谢谢你。”   他嚼着一块牛排,腮帮子鼓鼓。   贺衍在驾驶座,瞥了他一眼:“我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污染局,你得等一下,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你配合什么。”   池枝圆:“……”   好吧,他都旷工三天了,也不差这一会。   他吃完饭后,在车内无所事事。贺衍便载他去市中心一家很出名的猫咖。   末世后,动物大范围灭绝。   猫咖里的猫都是仿真机械猫,真正的活猫只有富贵阶层的人才能养。   池枝圆一走进猫咖,小猫们嗅见他的气息,纷纷围上来,竖着尾巴咪咪呜呜。   “好可爱。” 他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小动物,眼眸亮晶晶,随手抱了一只小黑猫放在腿上,轻轻抚摸。   “咪呜!”小猫有电子传感器,被摸了背脊,便竖起尾巴根,屁股颤抖。   阳光从落地窗映入,白皙纤瘦的美人抱着猫,浸在温暖金光里,美得像一幅油画。   贺衍拿来两杯咖啡,放在桌前。   他看见这一幕,心情非但没好起来,反而联想到池枝圆颈部后的吻痕,眉头紧蹙,眸光晦色暗沉,山雨欲来。   他面色凝重,指尖在桌面轻叩,突然沉声:“池枝圆,如果你的房间真被污染物闯入,那代表101城的安全墙失效了,随时都会沦陷。”   “整座城市都会变成炼狱,所有居民都会死,变成污染物。”   池枝圆愣住,窗外一片岁月静好,阳光明媚,小贩推着刚烤好的人造地瓜沿街叫卖。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公园里踢皮球,枝头悬着几簇刚开的桃花。   楼下的便利店上新了他最喜欢的牛奶味营养剂,装在保温箱里送来,奶味飘得很远。   机械猫卧在他怀里呼噜呼噜,时不时踩奶,肉垫在池枝圆的浅绒裤上留下爪印。   池枝圆又想起了幼时玩伴,住在102城的绿眼睛小男孩,他也死于城市污染。   他才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死的时候孤零零的,肯定很害怕。   “其他城市可以安置101城的居民,但安置条件有限……”   贺衍揉了揉眉心,重重叹口气:“十年前102城沦陷,其他城市最多只能接受30%的人口,最后是抽签决定,剩下的两千万人都死于污染。现在那座死城应该到处都是尸体。”   池枝圆攥紧了捧着咖啡的手。   贺衍:“不过也有例外,对基地有重大贡献的人可以免除抽签,直接去内城。内城人的直系亲属也可以跟亲属去内城。”   这对池枝圆说了等于白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内城亲属,如果坏事真发生了,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反正他觉得自己……运气很差,不一定能抽中签。   贺衍继续道:“直系亲属里包含了配偶,所以当时基地论坛里最多的帖子就是重金求和内城人结婚,不惜拿上自己全部身家。”   每座城市相当于一个国家,来往需要办签证,结婚就相当于拿了绿卡。   贺衍双手拢在膝上,面色平静,直接挑明:“我有01城的户口,你和我结婚能去01城,还能作为干部家属享受最优避难方案。”   池枝圆:“???”   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圆,连人带椅子戒备地往后退,看不见的绒毛炸开,像看怪物般看着男人。   “你你……我……”他吓得连话都说不直,面色惨白。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贺衍淡声:“这只是一种逃生方式。如果你对男人实在没感觉,结婚后我不会碰你。”   池枝圆那么小只,瘦瘦弱弱,轻轻碰一下就会哭,很难承受住夫妻之事,如果强行来恐怕得送进医院。他不会勉强。   贺衍皱眉:“还是说,你已经有恋人了?”   “没有!”池枝圆红着脸,斩钉截铁:“我、我连手都没跟人牵过!初吻都在!”   他长得太单纯了,平日举动里也不像谈过恋爱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很青涩,谁逗一下他就会害羞地躲起来。   贺衍只能勉强相信,可能那个吻痕只是某个污染物的恶作剧,或者是对他的挑衅。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有时候同性恋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太弱小了,和男人结婚更适合你。”   池枝圆觉得最后一句像在骂他。   他低着头,摸着小猫咪,闷闷地一言不发。   贺衍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说:“污染局已经过去你家了,他们说你要去附近的医院做个体检,确定污染物在你身上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池枝圆想起昨晚的混乱,男人的大手很粗糙,轻轻蹭过他皮肤就会留下大面积红痕,男人还咬了他耳朵,亲了他身上很多个地方,像在品尝一颗水嫩的小荔枝。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像在水里泡过。   肯定留下痕迹了。   池枝圆不敢去体检,他还到处宣扬他是直男,恐同,要是被人发现他身上是男人的痕迹……   那他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贺衍把池枝圆的异样看在眼里,他扬起嘴角:“放心,只要是我带你去,他们都会尊重你,我会让他们把最终结果只告诉你,让你转达给污染局。”   “体检也是对你自己的负责,污染物能寄生在人体内,被寄生者死的时候很痛苦。”   池枝圆想起滑溜黏糊的小触手,软体触手似乎真能钻进他身体,吸盘紧紧吸住器官,卧在他肚子里汲取血肉,发育长大……   他单是想一想就鸡皮疙瘩。   他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   池枝圆摸了摸肚子,发现鼓鼓的,竟然产生了被触手寄生的错觉。   “我、我去体检吧。”他吓得不行。   “好。”   贺衍在前台结了账,带池枝圆上车。   附近有一家医院他是大股东,便把人带了过去。   医院有专门的体检室,贺衍坐在门外的长椅:“我在外面等你。”   “好……”   池枝圆走了进去,内心忐忑,祈祷什么问题都没检查出,他身体很健康,也没有任何污染物痕迹。   不然他就要被抓去做研究了,所有人都会看着他的光身子,指指点点:   “这个人以前还嘲笑男同,结果身上都是雄性污染物的亲密痕迹!原来自己才是深柜,好不要脸哈哈哈!”   体检需要脱衣服,还好医生是机器人。   池枝圆解开裤子后,把内裤褪到脚踝,叠成小方块,和其他衣服一起放在椅子上。   可能是小时候激素食品吃多了,他和别的男性不一样,所以在隐私方面他必须比别人讲卫生,每半天就要换内裤。   白色棉质内裤总染着香气,像从花蕊深处飘出来,带着水汽,他脱下的这条也是。   池枝圆没注意到,他转身去体检后,阴影处伸出一条手臂粗长、漆黑湿润的触手,触手把内裤拖入黑暗中,像野兽在捕食猎物。   池枝圆体检完后,理所当然地没找到内裤。   他皱着小脸,趴在地上找了很久,又抖了抖裤子,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他今天忘了穿内裤?怎么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啊……   池枝圆只能向机器医生求助,医生给他找了条一次性裤子。   ……   体检半小时就能出结果。   池枝圆和贺衍坐在长椅上等。   贺衍突然接了个电话,面色瞬间凝重,池枝圆还没来得及问,男人就匆忙离开。   是医生叫贺衍过去一趟。   检查结果不可能只让池枝圆知道,贺衍当初和医生私下交代,报告第一个给他看,而不是给池枝圆。   他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对着电脑,面色复杂。   贺衍应该能猜到是找到了污染物的痕迹,可能就是那枚吻痕,或者是藏在衣服深处,更过分的痕迹。   电脑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盆骨部位CT照。   医生看向他,犹豫了好久才艰难开口:“贺衍长官,冒昧问一下,池先生是您的恋人还是……”   贺衍如实说:“朋友。”   医生揉揉眉心,对着片子不断叹气,欲言又止,迟迟都说不出话。   贺衍眉心突突跳,险些怀疑池枝圆是不是有绝症,他很担心。   污染物痕迹他反而早有心理准备,他有自信把污染物杀掉。   “您直接和我说就好。”贺衍故作镇定。   “很奇怪……”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沉声道:“池先生是男性,但从盆骨形状来看,他已经生过至少两个孩子了,顺产,早已为人母。”   ————————!!————————   喜闻乐见,宝宝最大的秘密自己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别人知道了,嘿嘿。   贺狗还傻乎乎地以为宝宝是小出女呢,其实是二胎小宝妈[吃瓜]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评论~~ [26]二胎妈妈:万一池枝圆大着肚子回来怎么办?   贺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脸色倏然阴沉,双臂抱在胸前,浓黑眉峰沉沉往下压,声线浸透冰水,寒人肺腑。   “李医生,请不要开玩笑,现在是正式场合。”   医生被吓到了,贺衍长官是脾气凶到出了名的人物,他手忙脚乱地把CT给贺衍看,双手抖个不停,哀声道:   “贺衍,我、我真没骗你,你看,这是正常男性的盆骨,但池先生的盆骨是这样的,有很明显的生育痕迹……”   他拿起笔,仔仔细细地指给贺衍看:“我也被吓到了,很疑惑为什么男性会生过孩子……”   贺衍的眼睛黑如墨浆,像狂风暴雨来临之际,温度骤降到零点,浓稠的乌黑海水翻滚,带刺的冰雹在天际坠落。   他的面色苍白,嘴角绷成直线,瞳孔颤抖,死死盯着CT照,眼神要把照片灼烧出黑洞。   医生不敢看贺衍,但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愤怒,他闭上眼,声线颤抖:“所以,我才问您是不是他男朋友,如果不是,那让他怀孕的另有其人……”   “闭嘴。”   贺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淬了血和冰粒。   ……   池枝圆等了好久,才从医院走廊看见贺衍的身影。   “你终于来啦!”他凑过去,疑惑地嘀咕:“我还没收到体检报……”   一句话没说完,池枝圆就噤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贺衍冰到覆了层霜的黑脸,能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很生气。   他识趣地不敢说话,怂怂地缩缩脖子,怀疑对方是不是踩到狗屎了,脸黑得像锅底。   贺衍提着印有医院标识的文件袋,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冷声:“走。”   “可以走了?”池枝圆拿上行李:“那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我载你。”   池枝圆不敢坐他的车,怕他把自己载去偏远仓库毁尸灭迹。   但他更不敢提出意见,只能低着头,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对方身后。   他坐在后排,抱紧了背包,弯曲着背脊和脖子,蜷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最讨厌贺衍了。池枝圆想。   贺衍突然偏过头,说:“刚刚看你一直没喝水,我这里有瓶饮料。”   池枝圆接过来,眼睛亮了亮,发现是他最爱喝的可可味牛奶!   上次他在贺衍家喝了一次,惊为天人,但牛奶只有内城才生产,他这种底层人接触不到。   “好吧,谢谢你。”   池枝圆勉强对贺衍印象好了点,拧开瓶盖喝。   他一下子喝了半瓶,小腹微微鼓起。   池枝圆喝完后,莫名很困,眼皮沉沉地往下压。他揉揉眼,晃了晃头,却怎么都清醒不过来,反而脑袋一歪,倒在车座上昏睡。   贺衍将车开回自己的家,打开车后门,把池枝圆抱在怀里。   他在池枝圆喝的饮料里下了药。   少年在他臂弯里很轻,瘦瘦弱弱,像一只小猫。他努力把力度放到最轻,生怕伤到对方。   池枝圆的脸毫无遗漏地被他收入眼中。   长睫掩落,鲜红的唇肉微启,能看见里面软而小的舌头和洁白贝齿,湿润的香气随着呼吸散出,很想让人凑到口腔里仔细嗅闻。   软糯的脸颊在他手臂上压出一圈肉,穿着及膝长袜的双腿垂落,随着走路的步伐轻晃,像一具洋娃娃。   贺衍的眸色更深了,英俊冷戾的脸绷得很紧,肌肉鼓涨而坚硬,体温升得很高,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隐忍。   贺衍回到家,把池枝圆放在自己的床上。   年轻男性气血方刚,身上总有种很重的气息,不是体味,而是洗浴后残留的皂香。所以床上都是贺衍留下的浓郁薄荷味。   池枝圆脸蛋泛出舒适的粉,身体深陷于床垫,从头到尾被贺衍的气息包裹。   贺衍嗅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很满意,生出几分心安。   他撩起池枝圆的衣服下摆,小腹雪白柔软,泛着粉色的肉光,肚脐圆圆小小,纤细的腰线向下延伸,尽头被内裤布料掩盖。   小腹覆着一层下坠的软肉,是类似于猫咪原始袋的小肚子,保护里面脆弱的器官。   贺衍的手握住池枝圆的腰两侧,拇指深陷对方精致的腰窝,指腹一直在腰上延伸,在摩挲皮肤之下的骨头形状。   高层窗户紧闭,只有微弱的城市夜光映入,床头的香薰散着香汽。   池枝圆对外界一无所知,肉肉的脸颊压在枕头上,黑发披散于雪白床单。   几分钟后,贺衍叹了口气,眸光复杂。   池枝圆的盆骨,确实有生育痕迹。   贺衍本来只觉得医生疯了,在一派胡言。   他觉得这太荒唐了,他去过那么多污染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这个消息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他拥有基地最高等资料库的检索权限,他对池枝圆的生平了如指掌。   池枝圆是孤儿,性格内向,没有朋友。因为曾被男性骚扰过,所以很恐惧男性,极端的恐同。拒绝过数十个经济和外貌都不错的男性追求者,对男人避而不及。   池枝圆更不会撒谎,每天都要撇着小嘴,大声地说自己讨厌男同性恋,已经成了口头禅。   贺衍也相信他,有时候恐同反而能保护自己。   但仅仅隔了几个小时,池枝圆就已经成恐惧同性恋的小处男,变成了成熟的二胎母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怀孕的前提,是必须和男人……那种事,而且不能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次肯定很难怀,必须得找一段固定日子,重复很多次,吃饭喝水都在在卧室床上,床单换了又换。   池枝圆还生了两个,那和男人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可能比他吃过的米饭还多。   贺衍想到这里,就像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贺衍很痛苦,坐在床上,脸庞毫无血色,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失魂落魄地低垂头颅,五指将头发揉得很乱,整个人隐没于黑暗中,像一头在求偶竞争里惨败的雄兽。   是谁……   为什么要让池枝圆怀孕,又怎么让一个男性怀孕,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池枝圆生下的孩子呢?多大了?   贺衍俯下身,滚烫的指腹再次摁上池枝圆的腰。   盆骨已经没有检查的必要,再检查多少次都是已经生过孩子。   他低垂头颅,将鼻尖深埋于池枝圆的腹肉,发疯似得狂嗅肤肉里的热香,贪婪地汲取,像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汲取母亲。   池枝圆依旧在熟睡,双手软绵绵地瘫放,眼睛紧闭,呼吸绵长而轻柔。   药效很猛,池枝圆不会醒过来。   贺衍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就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来发泄愤怒和醋意。   让池枝圆的衣服全部垂落在地,让这张床彻夜嘎吱作响,连床头的水杯都被晃得摔落在地,让池枝圆变成一团浸满男人气息的破布。   让池枝圆明天起床,只能面对一身痕迹无措和慌乱。   但他没有做,他甚至连褪下池枝圆的裤子都不会做。   仅仅只是撩起了对方的衣摆,露出了肚子。   贺衍知道,池枝圆在很久之前已经遭遇过他所想的事情了,大概率比他幻想得更过分。   他不知道池枝圆当时是否自愿,池枝圆那么胆小、恐同、爱哭,反感男人的亲密接触,应该是不自愿的,当时眼泪都流干了吧……   那他再做一样的事,就是对池枝圆的二次伤害,让池枝圆重返噩梦,甚至会再次怀孕,再次经历生育的痛苦。   这是他对池枝圆微不足道的尊重,也是他的良心。   贺衍垂眸,替池枝圆掖好衣服,盖上被子。   贺衍靠在落地窗前,凝望窗外,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的地毯积起浅浅的烟灰,烟灰缸攒满烟蒂。   他的家在最高层,能将五光绚丽的城市夜景,将热闹收入眼中。   但因为隔音做得很好,他听不见来自城市的声音,无论看得多远,都像隔了一层雾。   就像他和池枝圆。   “你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贺衍看着床上瘦弱的人,问。   ……   贺衍一夜未眠。   他直到后半夜都睡不着,索性来到书房。   他将池枝圆怀孕生子的情况写进工作报告里。   当然这份报告只有他才能查看。   贺衍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异常,普通男性不可能让池枝圆怀孕,那对方可能是非人类……甚至是污染物?   还是说池枝圆不是普通男性,能和女性一样接受繁衍,那池枝圆是什么物种?   污染时代一切皆有可能,贺衍现在相信这句话了,毕竟恐同小处男都当二胎妈妈了。   池枝圆其实是比所有男同都深的深柜。   贺衍写完工作日记后,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开始在基地最高级资料库里,检索“男性”、“怀孕”这些关键字。   资料库能查到每个居民的生平,也能查到末世时代的所有资料。   提到男性怀孕关键字最多的是某些小说网站。   贺衍:“……”   其次是异能者论坛。   他们进入污染域大多是为了获得异能,异能者在基地拥有崇高的地位,能进入内城生活,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前提是异能序列得排在很前。   大多数人获得的都是500名往后的异能,聊胜于无。   至今序列前10的异能无人获得。他们都很好奇,根据各种蛛丝马迹,猜测前10的异能是什么。   掌控时间,管理空间,因果律武器……这些都是至今为止没出现的强大异能,还有呢?   孕育。   孕育如果能成为异能,可以强大到无法想象,孕育是万物的基础,只有孕育生命才能生生不息,不然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孕育就是生命。   孕育不只能造人,还能创造出无所不能的神明,温暖柔软的子宫拥有一切可能,是温柔的造物主。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神明很大概率也有生出祂的妈妈,神明也必须听妈妈的话。   论坛帖子大都是人们根据自身经验的猜测,并不严谨,不能当作研究资料。   但贺衍还是认真地看了很久。   他同时很疑惑,异能序列表是谁创造的?异能从何而来?   目前研究所对这方面的研究仍是空白,唯一有相关记载的是祈枝教派对圣母的记载。   贺衍知道祈枝教是什么,毕竟污染局里有很多人是教徒。   祈枝教自称异能是圣母陛下赐予人类,是圣母女王交给人类的骑士之剑,是反抗邪神唯一的手段。   异能表也是圣母陛下所书写的。   贺衍自然不相信,如果真的有圣母,那祂为何还不出现拯救人类?眼睁睁看人类在水生火热中挣扎。   他身上都是与污染物抗争留下的疤,父母死于污染,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像草,总会死于寒冬,但又会一批批长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也许就死于一次出其不意的意外,就像池枝圆的养父。   贺衍直到天亮也没睡觉,他是异能者,体质异于常人,几天不睡觉也没事。   他叫人订了食材送上门,开始给池枝圆做饭。   今天打算炖鲫鱼豆腐汤、蒸乳鸽、花生炖猪手。很丰富的菜式。   贺衍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了很久,额头沁出密密细汗。   这些菜肴全是产妇坐月子时会吃的,补充蛋白质,促进伤口恢复,还可以增加乳汁分泌,修复乳腺。   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贺衍抿起唇,眸光沉沉落下。   池枝圆早就生完孩子了,生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他充其量只是个月嫂夫,照顾别人的老婆出月子。   但是看见池枝圆吃饱喝好,他就很开心。   ……   池枝圆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车里,竟然在贺衍的家。   他正躺在贺衍床上,衣服很乱,肚皮红红的,浑身染着贺衍独有的薄荷皂香。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一夜已经过去。   “怎么这样!”他又旷工一天了!池枝圆很生气,他连洗漱都没洗,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出卧室。   他看见灶台前的男人背影,涨红小脸,眼睛瞪得圆圆,像踩中尾巴般大声嚷嚷。   “贺衍,你想到底想做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你不知道我是讨厌男同性恋吗,我是直男,我讨厌你!”   贺衍:“……”   贺衍很想把“直男”、“讨厌男同”这些字眼从池枝圆嘴里抠掉。   贺衍握住勺柄的手鼓起青筋,嘴角抽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昨天在我车上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就把你抱回家,没想到你睡到现在。”   池枝圆皱眉,绷着小脸,一言不发,既然是自己的错,那也不好责怪别人。   池枝圆:“我现在要回家,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倏然沉默,背对池枝圆,在灶台前伫立许久。   “今天要下暴雨,你不要出门。”   池枝圆不笨:“你撒谎。”   贺衍转过身,冷冷瞥一眼他:“污染管理局要求你留在我这里,继续配合调查。”   池枝圆闷哼:“你上次也是用这个理由骗我留下来……我不信你了。”   贺衍觉得池枝圆真是疯了,去上班?一个能生孩子的男性去上班?   他都还没搞清楚池枝圆上是什么班,给谁当保姆,照顾谁,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有没有觊觎池枝圆。   ——万一池枝圆下班大着肚子回来怎么办?   到时候池枝圆还会像现在这样自称直男吗?怕是得哭着找人接生吧。然后去申领三胎补贴?   那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一个男性能生孩子,小小年纪就怀孕了,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贺衍毫不留情地撇下一句话,连解释都没,声线冰冷:“不能出门。”   池枝圆不知道贺衍又在犯什么毛病,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男人,便不声不吭地跑回卧室。   贺衍很快做好了饭,把饭菜端到桌面,对着卧室门喊了声吃饭。   没人应他。   池枝圆肯定生气了。   贺衍毫不意外,想把饭菜端回锅里保温时,突然听见卧室内传来痛苦的哭叫。   贺衍身形一颤,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几步走入卧室。   池枝圆蜷缩在床上,双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带着哭腔呻/吟:“肚子好痛……要痛死了……”   纤瘦的脚蹬来蹬去,把床单蹬得皱巴巴。   贺衍心一紧,连忙坐在床上,扶住池枝圆的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呜……”   池枝圆主动对他掀起衣摆,露出雪白腹部,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肚子痛,好痛啊。”   腹部没有外伤,……昨天没吃太油腻辛辣的东西。   贺衍垂下眼眸,紧盯着对方腹部。   小腹坠着层软绵绵的肉,薄薄一层,放在以前,贺衍只觉得这是小肚子,营养好的象征,现在这层肉别有用处,要用来保护孕育器官。   ……孕育器官。   贺衍的额角突突跳,面色难看,突然想到生过孩子的后遗症。   池枝圆肚子痛,是当初怀孕生产留下的后遗症吗?   太可怜了。   池枝圆却对自己是二胎妈妈的真相一无所知,懵懂单纯,还以为自己能继续当直男。   更不知道肚子疼是因为生产后遗症,傻乎乎地以为只是吃坏肚子,吃点药就能好了。   池枝圆小小一只,刚成年,在三十岁的贺衍眼里是宝宝,结果就生小宝宝了。   贺衍难过得心都要揪起来,心脏发抖似得疼,他站起身,毫不犹豫:“我现在叫医生。”   “叫医生?!”池枝圆反应很剧烈,神色莫名地害怕和不自然:“等医生来我都要痛死了!”   池枝圆趴在床上,捂着肚子打滚,脚时不时踹中贺衍:“好痛啊……”   “要不这样吧……”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通红双眼看向男人:“我肚子以前也痛过,买一种药吃就好了,你去给我买药。”   他报出了药名。   贺衍越听越难过,池枝圆经常肚子痛……   太可怜了。   到底谁让他生的孩子。贺衍攥紧拳头,犬齿绷得紧紧,眸色里有浓墨翻滚,山雨欲来。   “我去帮你买。”贺衍转身离开。   客厅传来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声。   ……   贺衍走后,池枝圆突然不打滚了,脸色不苍白了,不再痛苦地呻/吟,而是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呈大字形懒洋洋地躺床上。   他才没有肚子痛,他只是想找理由让贺衍走,然后自己偷溜。   池枝圆抹了抹挤出来的泪水,吸吸鼻子,穿好鞋子下床。   他拿着行李走到客厅时,看见一桌刚做好的饭菜,飘着热腾腾的香气,都是他爱吃的。   池枝圆不想吃贺衍的东西,但招架不住肚子饿,他只能忍辱负重地拿出碗筷,坐在桌前飞快地吃。   反正贺衍欺负他,他临走前要占尽便宜,吃顿免费的饭。   他和贺衍说的那个药附近都没有,贺衍得去很远的地方买。   所以直到池枝圆吃饱喝足,对方都没有回来。   他拿着行李箱,悄悄离开家,到附近车站坐公交车去上班。   池枝圆没忘记带上丑丑的触手玩偶,触手上有他的隐私气味,不能被别人拿到。   转了好几趟公交,终于到了稻花街。   稻花街是一条废弃的街道,荒无人烟,四周都是长满杂草的荒地。连路灯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去庄园必须经过稻花街。   上次他去庄园时有无人车来接他,现在只能他自己走路穿过稻花街了。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人,稻花街是最后一站。   池枝圆拿上行李,准备下车时,司机叫住了他:“小弟弟,你是坐过站了吧?跟我回始发站就好,很快的,半小时。”   池枝圆摇摇头:“不是哦,我要从这里走去上班。”   司机像见到了鬼,怔住:“上班?这里哪有什么公司啊……”   “稻花街的尽头是一座森林,森林里住着人,我去给他们当保姆。”池枝圆认真道。   司机吓一跳,连忙摇摇头,站起身阻拦:“小弟弟,你千万别去了。”   “我儿子在污染局工作,他说稻花街这个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被封锁了,里面据说发生了很恐怖的事,当时死了很多污染局士兵,尸体都没搬出来。”   “这个站点马上就要取消了,我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哎哟,你到底听谁说这里有工作,他要害死你啊!”   ————————!!————————   每次写到圆圆自称是直男就想笑[垂耳兔头]贺衍也是切片哦。这章继续掉落50%概率的小红包~下章圆圆就又和儿子见面啦 [27]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在母亲柔软娇小的孕囊里。   池枝圆听了,扎扎实实地被吓到,他面色苍白,肩膀微微颤抖,磕磕绊绊:“什么……?”   怪不得这块地方那么荒凉,朝街道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无尽的黑,像鬼魅张开的巨口,吞没来者。   他一时觉得四周都是人,都是那些惨死的士兵冤魂。   司机叹口气,着手要把车门关上:“小弟弟,你跟我回去吧。”   “等等。”   池枝圆脑子很混乱,既然那里那么危险,为什么时家四口不离开?他们不怕吗?还是说他们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他们根本没办法出来。   他想起很温柔,对他很好的时青宴,还有活泼可爱的时尧。   池枝圆犹豫许久,最终鼓起勇气,板着脸,认真道:“叔叔,你放我下去吧。”   他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的雇主还在那里,我得通知我雇主一声,劝他们搬走。”   他经历过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比大部分普通人要厉害。有危险时,自己应该站在他们前面。   “好吧。”司机愣住,摇摇头:“唉,真拿你没办法,要注意安全啊。”   池枝圆拖着行李箱下地。   公交车离开后,方圆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雾气越来越浓重,白雾渗入黑夜,将世界吞没,像一只鬼手把视野给蒙蔽。   池枝圆后面是废弃的公交车,生锈的站牌摇摇欲坠,广告明星眼睛的位置被灼烧成黑洞,粘稠的血红液体往下流淌,像在哭。   上次来的时候,池枝圆以为这血红液体是油漆,现在他不确定是不是血了。   他摸出手电筒,勉强照亮前面的路,打算慢慢走到庄园。   希望不会遇到危险,他祈祷着。   池枝圆没走出几步路,突然看见汽车刺眼的射灯穿透浓雾,刺得他睁不开眼。   “嘟——”   鸣笛声打破寂静,黑色汽车停驻在他面前。   池枝圆正茫然,车窗缓缓摇下,他瞳孔骤缩,竟看见了时青宴。   *   贺衍开车去了很远才买到池枝圆所说的药。   同时他怕耽误池枝圆治病的时间,叫了医护人员往家里赶。   在药店,他看着促销打折的避孕药和验孕棒、安全套,神使鬼差间,买了一大袋。   到时候找个机会当礼物送给池枝圆。   服务员结账时,笑眯眯问道:“是给女朋友买的吧?你们感情可真好。”   贺衍面不改色,点点头:“嗯。”   他离开药店,把药放在副驾驶座,驱车离开。   101城是山路地形,回家需要经过一座高架桥。高架桥伫立在悬崖,桥下是万丈崎岖峡谷。   他出门时明明是晴天,此时天却突然暗沉,乌黑雷云在天际翻滚涌动,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像有巨兽潜藏在天际中,窥伺着一切。   桥上一辆车都没有。   贺衍凝视着空旷的前方道路,眉峰压得低低,面色凝重。   车刚开上桥的那一刹那,贺衍毫不犹豫打转方向盘,原地转弯!   车轮在地面剐蹭出闪烁的火花与星子,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不对劲!   贺衍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眼神阴郁到能杀人。   他经历了无数个污染域,污染物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就像狗嗅骨头一样熟悉,深刻到骨髓。   哪怕只是在空气中如同头发丝的一缕,他都能立刻捕捉到。   ……这里有污染物。   101城的安全墙已经不安全了。   贺衍狠狠踩下油门,正想以最快速度开向污染局时,却发现已经迟了……   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天际撕开一道裂缝,鲜血般的暴雨从裂缝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铁皮车壳上,声音越来越繁密,像人类接一连二的惨叫。   雷鸣声轰然降落大地,大地随之颤抖,滚滚巨石从悬崖上滚落,摔下深渊。   ……一条漆黑的庞然大物逆着落下的巨石瀑布,像巨鹰冲出天空,猝然探出峡谷,登陆人间!   车内的污染检测仪以极快的速度飙升,4323、9632、19000、22133……最后火花闪烁,白烟四起,砰一声炸成碎末!   赫然出现的巨物像一条过于粗壮的畸形巨蟒,比一座山更要巨大,强壮的肌肉上长满吸盘,密密麻麻,吸盘中心是一只只幽金色竖瞳,它们朝各个方向看,最后都不约而同看向车内的人类。   眼睛们愉悦地眯了起来。   腥臭的海腥味铺满了大地,难闻到让人呕吐,整个世界像沦落成了腐烂的海洋。   贺衍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激光子弹精确地射向触手的眼睛!   但即便是汇聚了人类最尖端科技的武器,也对触手起不到一丝一毫的攻击,眼睛甚至没眨一下。   “北纬31°,南纬23°,出现巨型污染物,请求支……”   一句话没说完,触手猝然朝汽车伸来,轰隆——   汽车在它面前像一个小玩具,它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汽车掀翻,灵活的尖端把汽车卷起,连同里面的贺衍。   它像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在发泄对奸.夫的愤怒,它高高把汽车举至天空几百米,以能把任何东西粉碎的力度,朝崎岖不平的峡谷狠狠一丢!   汽车被触手挤压成了一堆废铁,无力地朝深渊滑落——   ……   池枝圆在路边见到了时青宴,惊喜极了,小尾巴竖了起来,眼睛冒着光,清脆地喊了声:“哥哥!”   刚叫完他就后悔了,他还保持着在污染域的习惯,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妹妹”。   污染域里的时青宴和这里的时青宴根本不是同一人。   现在的时青宴不骂他旷工就不错了。   兴奋肉眼可见的消失,他紧张起来,脑袋低垂,不安地攥弄衣角,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谁知时青宴平静到出奇,淡声:“上车吧。”   池枝圆不可置信,但还是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上了副驾驶座。   时青宴与污染域里的那位很不同,那位贫穷又残疾,现在的他收拾得很体面,刘海往上梳,金发泛着光,五官英俊,皮肤雪白,衣服面料矜贵,黑皮鞋擦得铮亮,完全是一位贵公子。   时青宴默默启动引擎,朝前方开去。   两人一直沉默。   池枝圆觉得应该要先给对方一个交代,便小声道:“抱歉,因为一些个人私事,我旷工了。”   他很尴尬,雪白纤细的十指相互抠弄,睫毛低低垂落:“如果你要开除我,我也能理解,我会收拾东西走人。当然,你要是还能让我留下工作,我会很开心。”   许久,时青宴说:“没关系,是我没有提前给你预留休息时间。”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可以回来上班吗?”   “当然可以。”   池枝圆爆发出惊喜之色,拽住对方的袖子,猫儿似得在对方胳膊上蹭了蹭,撇着小嘴,黏糊糊地撒娇:青宴哥最好了。”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时青宴当哥哥。   时青宴点头:“嗯。”   庄园附近依然很荒凉,见不到半点人烟,天空漆黑,没有星点与月亮。   污染域里的天空也是这样,然后发现是天空里藏着怪物……池枝圆又想起司机的告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得找时间认真劝劝两兄弟,不要再在这里住了。   不远处黑压压的影子,不知是枯萎的草丛,还是死掉的士兵尸体。   池枝圆很怂地夹紧尾巴,跟在时青宴后面,进入别墅。   别墅里开着灯,宽阔而明亮,安全感顿时上升。   他弯下腰,在玄关换鞋时,突然听见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声音。   “圆圆!”   他抬头,看见了时尧。时尧扑向他,小脸皱巴巴,圆眼泛着水光,很委屈:“哥哥,你骗我,你怎么没回家……我一直在等你……”   小孩子贴住他胸怀,湿润的脸颊在他软绵绵的胸部蹭了又蹭。   “圆圆哥哥……”毛茸茸的金发像小狗绒毛。   要是雇主凶他还好,这样突然撒娇,池枝圆不知所措。   他俯下身,亲了亲时尧的额头:“不好意思哦,是哥哥的错。”   时尧瘪着嘴:“哥哥是不是背着我有其他小孩了?”   池枝圆被他问出几分心虚,但他确实没有,轻笑,小梨涡像盛着蜂蜜:“不会的,哥哥只有你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时青宴冷声打断:“时尧,别闹了,池枝圆要休息了。”   他看一眼池枝圆:“很晚了,你先回屋里睡觉吧,我们不打扰你。”   池枝圆奔波了一天,很累了,便乖乖点点头,朝卧室走去。   ……   庄园重归于寂静。   时青宴来到了天台,天台毫无遮蔽,能直面天空,漆黑阴郁的天际触手可及,阴沉沉地压住人的头顶。   他抬起头。   “父亲。”他轻唤了声。   乌云骤然翻滚,原本漆黑的夜色撕开狰狞的口子,诡异的金光落入大地,一只太阳般巨大的金色竖瞳在云层后窥伺,像将地球视为玩具的邪恶神明。   时青宴扬起嘴角:“看来父亲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平时怎么叫你都不出来。”   【嗯,杀了一只老鼠。】   巨眼没有直接发声,但作为儿子,时青宴能在脑海内感受到它的声息。   “你玩弄我们玩弄得很开心,控制了我们,让我在当了回……残疾人?时尧在墙外还真变成了爱哭的傻孩子,挺像模像样的。”时青宴嗤笑。   不过他并不排斥把池枝圆当妹妹。   那个小人类瘦瘦弱弱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就像女孩,应该被全家人娇养着。   说到池枝圆,他脑海里莫名想起母亲,垂下眼睛,在回忆着什么,说:“很快是母亲的忌日了。”   天空突然颤抖了下。   “是您害死母亲,您对不起祂,也对不起我们。”   时青宴的声音平静到吓人,已经习惯母亲的死亡,思念和痛苦便成家常便饭,绵长而细碎地渗入骨髓。   “很快是我和时尧的筑巢期了,但我们没有母亲,没有妈妈……”   他重重叹口气,一向平静的脸竟看出几分失落与悲伤。   时青宴和时尧是很特殊的存在,一半的血统来自宇宙深处不可莫测的邪恶古神,另一半只是源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弱小人类。   谁也不知道两者的结合会碰撞出何种强大的火花,或许只有他们的母亲才清楚了。   它们还没成年,与比宇宙年龄更大的父亲相比,它们年龄只有幼小的几万岁,只是幼崽。   幼崽的筑巢期,指的是要缩小,再缩小,回到母亲的孕囊内,回到最初诞生的老家。   它们会在母亲温柔的庇护中,在母亲柔软娇小的孕囊里,浸在温暖的羊水中,汲取着母亲甜美的气息,像胎儿一样继续成长。   筑巢期只有一次。   因为成年体过于强大,成长需要很多能量,幼崽不能依靠自己度过成熟期,必须靠汲取母亲的气息来获得力量。   母亲的小孕囊拥有比天地更广阔沉厚的力量,能够养育一切。但只有亲生孩子才能回到这团小孕囊中,其他人毫无权利,谁敢遐想就是在渎神。   筑巢期度过后,幼崽会从母亲身体里“脱离”,彻底成熟,变成和父亲一样强大的“怪物。”   如果筑巢期没有母亲的帮助,幼崽会死在成年前夕,就像婴儿失去了乳汁。   时青宴看着天空:“如果我们死了,您将失去母亲留给您的唯一遗物。”   【我知道了。】   回应看不出意图,时青宴攥紧拳头,薄唇绷成直线,面色难看。   他向来就讨厌父亲,但越是讨厌,他就越思念妈妈。   【我会安排好的。】   时青宴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很多。   “对了,那个住在我们家的弱小人类……”他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安排我们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对他总有奇怪的依赖,忍不住庇护他,对他好,明明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类。”   时青宴叹口气:“但我知道,人类太弱小了,他和我不可能有结果,只会酿成悲剧,就像您和母亲……”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似的黑光闪过,像一条辫子,无形地抽向时青宴。   空气划出冷冽的破风声。   这是严厉父亲对不孝子的巴掌。   只不过它始终不会有正常人类的力度,巴掌太大力了,时青宴的头被打飞出去。   鲜血从断裂的脖子飞溅成血柱,血淋淋的头颅飞出很远,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滚出很远。   天台瞬间恢复寂静,时青宴像死了,无头身躯瘫软,缓缓跪倒,头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颗足球。   但没过多久,头颅断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肢,只有手指那么粗,触肢像昆虫触须一样微微颤抖,最后越长越长,像密密麻麻的丝线,伸向身躯,连接住脖子。   头颅接回了脖子,粘稠黑液抚平了断裂的伤口,拭走鲜血。   时青宴又恢复温和与优雅。   “父亲,您可真是粗暴。”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打他,他又没有在觊觎母亲。   他只是父亲又突然发疯了。   “不知当初妈妈是否能承受住您。”   “还有……时尧很可恶,他明明是个成年男人了,还一直用小孩形态来伪装自己,搞得人类很喜欢他。如果妈妈回来了,妈妈肯定更偏爱他。”   时青宴承认自己产生了人类独有的“妒忌”情绪,为什么他无法变形为孩子,时尧就可以。   天上的父亲沉沉地回应。   【这是你们的事情。】   巨眼眨了下。   【你妈妈最爱的是我,不然没有你们。】   时青宴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笑:“这只是父亲您的幻想。”   ……   池枝圆洗完澡后,距离睡觉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现在上床也睡不着。   他没有闲下来,捣鼓起家务。   他把沙发上两兄弟的脏衣服,抱到洗衣室,浸在洗衣液里,打算过一会丢进洗衣机。   说是脏衣服,其实不脏,只是几件薄薄的衬衫。   洗衣机并不能把衣服洗得很干净,他找了个板凳坐在洗衣盆前,打算搓一搓领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   搓到一半,池枝圆瞥见领口上有几根金色头发。   他莫名想起李闻说过,他有家人,家人一直在等他。   他又想起了污染域里把他当成一家人的两兄弟。虽然它们是污染物,但池枝圆短暂地感受了来自家人的温暖,这是他生命中从未过的体验。   有人给他洗衣服,给他做饭,给他铺床,哄他睡觉……他像一个有家长的幸福孩子。   池枝圆抿起唇,犹豫许久,最终找了一个透明塑封袋,把头发装进袋子。   头发可以做亲子鉴定。   不过他和那两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瘦瘦弱弱的,在高大的时青宴面前像小鸡,池枝圆并不抱希望。   他去找完袋子回来后,发现衣服不知被谁丢进了洗衣机,没再泡在桶里,他自然不用再洗衣服。   池枝圆便先回去房间睡觉。   ……   时青宴同意他继续留下来工作,是池枝圆今天最开心的事。   他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四肢瘫软,每个毛孔都舒适地张开,脑子里没有任何烦恼。   对了——   池枝圆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从行李里找出了那只丑丑的触手玩偶。   触手玩偶的毛依然皱巴巴,因为时间久了,水全都干掉,但又因为水粘稠得很,毛变得很坚硬。   透出一股让池枝圆面红耳赤的熟悉香味。   不能留!   池枝圆斩钉截铁,找了只打火机,拿着小触手,在窗台点燃。   棉花在火焰里灼烧得很快,诡异的玩偶没有任何挣扎,就安安静静地被烧,只不过烧出来的不是焦味,而是腐烂的海腥味。   他在旁边看着,确定玩偶全都化成了灰烬,才安心离开。   他关掉窗户,躺上床,蜷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在睡着后的没几分钟,池枝圆翻了个身,大腿碰到了软绵绵物件。   那赫然是已经烧掉的触手玩偶,又回来了,模样与先前分毫不差,数十条修长的触手,吸盘里的眼睛紧闭着。   也许它的眼睛睁开时,危险就会降临人间。   池枝圆没有丝毫察觉,肥肥的大腿根反而蹭玩偶蹭得很舒服,细腻的绒毛像男人温厚的大手,紧紧禁锢住了他的大腿,大腿肉深陷于不存在的指印。   他很享受这种类似于惩罚的禁锢,“唔……”,他闭着眼,软绵绵地闷哼,嘴巴和脸颊泛起舒适的红,睡得很香。   大腿挪了挪,主动地夹住了小玩偶,连着全部触手都奇迹般拢了进去。   触手玩偶被过于肥嫩的大腿肉夹得扁扁,浓郁的香气沁入每一丝绒毛。   ……   次日,尖叫声划破室内的寂静。   池枝圆蜷在床头,面色惨白,肩膀发抖得厉害,像见鬼了一样盯着被窝里的丑玩偶。   怎么又出现了啊……   不是烧掉了吗?!   更让池枝圆羞恼的是,触手又被打湿了!每一根绒毛都变得黏糊糊,熟悉的热香飘散而出,充斥整个房间。   小玩偶昨天遭遇了什么想而可知,罪魁祸首正是他。   小玩偶静静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彰显着自己的无辜。   小触手:-v-   池枝圆脸颊羞红,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连再次烧掉它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掀起被子,把玩偶盖住,愤愤地下床。   ……   “圆圆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时尧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在身后问。   池枝圆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细绳把过于纤细的腰肢系了一圈又一圈。   过长的黑发在脑海扎成了小揪,不扎的话远远看过去真的很像妹妹头小女孩。   他背对着时尧在切菜,故作镇定:“没什么。”   “圆圆今天一大早起床就把内裤洗了,我记得时青宴哥哥也经常这样。”时尧眨眨眼,无辜问道。   池枝圆:“……”   他轻咳几声:“因为我比较爱干净。”   他把一锅热腾腾的青菜瘦肉粥端到桌面:“好啦,别闹了,快吃早餐。”   “好!”时尧眼眸亮晶晶,舀了满满一大勺进碗里。   池枝圆看着孩子吃得开心,自己也心满意足。   没过一会,时青宴也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   他看着时青宴,脑子里全是时尧说的早起洗内裤,但时青宴已经是成年男人了,很正常……   池枝圆努力把对雇主的不好印象抹掉,他继续吃早餐,无意瞥见窗外依旧黑沉沉的天。   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犹豫许久,小心翼翼:“我听说你们住的这块地方发生过很恐怖的事,死了很多人……”   “你们不害怕吗?为什么不搬走?我从没见你们离开过这座庄园,也没见你们有任何朋友,你们从不和外界联系……”   ————————!!————————   这章发概率50%的小红包~~[垂耳兔头] [28]亲子鉴定结果:“小心父亲教训你,圆圆。”   池枝圆尊重所有人的生活习惯,一些人可能就是不爱出门。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时青宴放下碗筷,短促地低笑,云淡风轻道:“你说的我们都知道,这里死过人。但是这个庄园妈妈曾经住过……”   他垂落眼眸,眸光深沉:“这里有很多关于妈妈的痕迹,有妈妈的气味,我们放不下。”   他刚出生时很脆弱,眼睛没有发育完全,眼球裹着层混沌的薄膜,看东西很模糊。   他即便很努力地睁大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的眼睛,仍是看不清妈妈,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柔软的人形轮廓。   他能感觉到妈妈的视线落在身上,很温柔,像一泓被阳光晒过很温暖的湖水。   那是值得他回忆一辈子的瞬间。   时青宴看不见,但鼻子很灵敏,能嗅到妈妈的气味。   小小的他趴在妈妈的腿上,趴在妈妈的胸怀里,还会主动地往妈妈的两腿间挤,凭着本能想回去妈妈更加温暖的小孕囊,回到家乡。   因为太近距离接触妈妈了,他能嗅到妈妈是奶味的,全天下的幼崽都会喜欢这股味,温暖而醇厚。   让人想起冬天白雪积满窗台时,那杯冒着白雾的鲜牛奶。   如今时青宴能偶尔在家闻到熟悉的奶味,但家里并没有煮牛奶。   提到妈妈,时尧一样很不开心,瘪着小嘴,低垂头颅,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   “想妈妈了。”   池枝圆怔住,……他又不小心提起他们的伤心事了。   死去的妈妈确实是他们无法割舍下的,妈妈住过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就算家附近都是污染物,他们也会坚守住唯一的家,不会离开。   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妈妈。   池枝圆心情复杂,酸酸的。   他觉得自己和这两兄弟很像,两兄弟想要妈妈,他也想要家人。   时青宴沉默许久,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也许在想母亲。   许久,他回过神,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是我不好,我没有给你安排休息时间。”   “吃完晚饭后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可以离开庄园去人类聚集地玩,庄园门口有辆自动驾驶车是你的。”   “真的吗!”池枝圆不敢置信,神色惊喜,激动到站了起来,小脸通红。   “嗯。”   时青宴突然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没有昼夜之分,压抑阴沉的黑,黑到能吞没万物。   他沉默地凝视了许久,不知在漫不经心道:“如果你出去的话,最近要小心点。”   “我知道啦。”   其实池枝圆在城市里没有朋友,就算有休息时间他也不知道去哪玩。   他摸了摸口袋里装着头发的塑封袋,想要今晚去把亲子鉴定这件事查了。   如果两兄弟不是他的家人……   池枝圆抿起唇,浓密长睫掩住失落的眸光,那就当排除法了吧,他会继续努力找家人在哪里。   池枝圆吃完晚饭后,穿上外套,挎着小挎包,离开庄园。   果不其然,庄园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   池枝圆坐进车内,自动导航开启,车子缓缓启动。   他趴在车窗朝外望,外面阴沉一片,耸入天穹的巨大松树像一堵堵墓碑,漆黑的草丛如同背脊佝偻的尸体,凄惨地倒在道路两边。   庄园被笼盖在黑沉的天空之下,四四方方的别墅像一副棺木。   池枝圆很佩服两兄弟还能住这里。   但是在二十年前,这个庄园也许是明媚而温暖的,天空晴朗,层层白云清晰可见,树木郁郁葱葱,栖息着叽叽喳喳的小鸟。   庄园里种满夫人喜欢的鲜花,玫瑰沾满露水,几只蝴蝶在花丛里穿梭,松树抱着栗子飞快窜上树。   他们的妈妈还活着,还在孕期,小腹微微隆起,像雪白圆润的珍珠。   胎儿月份大了,胎稳了,夫人能随心所欲地活动,祂会披着羊毛小披肩,抚着孕肚,坐在长椅上轻嗅玫瑰,祈祷宝宝能有健壮的身躯、耀眼的金发……   也许祂的丈夫会为祂端来亲手烘烤的小蛋糕,会半跪在地,亲吻藏着小生命的孕肚。   池枝圆单是想一想就很幸福。这对夫妇一定有着一段很动人传奇的爱情故事,两个孩子就是他们爱情最好的见证者。   后来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会死掉,父亲去哪里了?   池枝圆作为外人,可能很难得知了。   他想着,小轿车已经行驶到稻花街尽头。   池枝圆穿过层层浓雾,回到了城市街道。   仅仅是半天没见,熟悉的街道变了。   现在正是晚上八点,城市最热闹的时候,今天路人却少了很多,居民楼紧紧闭着窗户,窗缝用毛巾塞上了,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家闭门不出。   便利店、超市这些店铺自然不开了,整条街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   池枝圆绕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自动售货便利店。   他走进去想买点宵夜,发现大米、矿泉水、盐这些东西全卖光了,货架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个很难吃的零食。   今天怎么了……   池枝圆很疑惑,茫然地走出便利店,站在街头。   同时,他还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的家被防污染局查封了,旅馆不开门,那他今晚住哪里?   无奈之下,池枝圆只能拨通贺衍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嘟嘟嘟……”   电话拨出去了很久,咔哒一声挂了,耳边恢复寂静。   怎么会这样?要知道贺衍可是电话从不离手的工作狂魔。   池枝圆眉头紧蹙,心脏怦怦跳,喉咙发紧,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   他正不知从何去处时,一辆SUV猝然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叶宁探出头:“圆圆,上车。”   叶宁是贺衍的助理。   池枝圆放下警惕,坐在副驾驶座,小心翼翼问到:“叶先生,今天是突然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街上没有人,还有贺衍去哪里了,我打电话他不接……”   他有点害怕。   叶宁怔住,沉默许久,声线意外平静:“没什么,街道没人是因为天气预报说会下暴雨,贺长官他去内城出差了,很忙,没时间接电话。”   平静到像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更没人注意到他攥着方向盘的手鼓起了青筋,黑暗中的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信以为真,点点头。   叶宁:“你没地方住,我载你去贺长官的家吧。”   “好……”   从郊区开到市中心需要一段距离,池枝圆依靠着柔软的车椅,眼皮沉沉下压,不知不觉地睡去。   叶宁不经意地看了眼池枝圆,漂亮的少年睡着了,圆圆的肉脸蛋透出粉,唇肉微启,小舌头像猫儿一样搭在唇边,呼出阵阵热香。   贺衍喜欢的人娇嫩到像一朵花。   只不过……   叶宁昨天傍晚六点接到通知,101城的安全墙失守了——   城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型污染物,它出现在一处峡谷里,峡谷都随着它的出现而崩裂了,大地和天空都裂出深深缝隙,污染数值飙升无法检测。   102城、103城都在十年前失守过,随着污染越来越严重,101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大家其实都有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突然。   这头污染物随时都会袭击人类城市,恐怖的污染必然会笼盖城市,污染之下的所有人类都会死。   而且,目前人类最强的异能者贺衍失踪了。   他直面和巨型污染物遇上了,污染物将他的车狠狠掷下悬崖,车在坠落过程不断与石块撞击,还未落到地面就已经碎成齑粉。   但是,污染局在地面没有发现任何人体残骸,连血液痕迹都没有,贺衍失踪了,不知死活。   污染局头疼得很,这个节点最需要贺衍长官的帮助了,偏偏人生死未卜。   污染局在悬崖下面发现了一袋超大号冰火两重天安全套、避孕药、验孕棒,显而易见,贺衍交了女朋友了,情侣生活很频繁,随时都会造出孩子。   只有叶宁知道,女朋友其实是小男孩,但池枝圆哪里用得上避孕药和验孕棒?难不成池枝圆是双性?双性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   昨天半夜,叶宁去贺衍的家里拿工作资料时,无意发现桌面的工作日志。   叶宁很想找出关于贺衍消失的线索,便控制不住地翻开日志本,瞥了一眼。   真相让他心颤,比池枝圆是双性人更加离谱。   ……自称是直男的池枝圆竟然生过孩子了!年纪小小就早已为人母,哺育过两个孩子。   贺衍写这份日志时,字迹愤怒到要把纸张戳破,无声地呵斥那个神秘男人。   叶宁冷静下来后,同样很心疼池枝圆,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让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直男当妈妈了……   现在的池枝圆依然单纯懵懂,忘记自己曾经挺着圆润的小孕肚,胸部涨得鼓鼓,在男人怀里给男人生孩子,忘记了这污秽痛苦的一切。   也许这反而是幸运。   叶宁不忍再看这份日志,不忍再去联想,他更不会到处说,他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池枝圆生过孩子,生怕有不轨之人让池枝圆怀第三胎。   怪不得贺长官会出去买避孕用品。   池枝圆都生过二胎了,显而易见的易孕体质,再次怀孕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叶宁现在看池枝圆,眼神都是怜悯与疼惜。   他把池枝圆送到小区,摇醒了对方:“池先生,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生孩子太伤元气了。   池枝圆揉揉眼,睡眼惺忪:“好哦。”   “对了。”他突然摸摸口袋,掏出塑封袋:“叶先生,可以拜托你帮一个忙吗?”   “嗯?”   “你帮我查一下这根头发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池枝圆揪揪他衣角,眼巴巴:“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是谁的头发?”叶宁怕池枝圆发现自己有孩子了。   池枝圆支支吾吾:“是我一个朋友的,我怀疑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朋友,那不可能是孩子了。   池枝圆现在才十八岁,孩子顶多几个月,还是婴儿,不可能比妈妈还大。   “交给我吧,我认识亲子鉴定的机构,嗯……今晚可以出结果。”   叶宁收下头发。   他看着池枝圆离开后,沉沉叹口气。   这几天101城注定不会太平,他得安排101城居民的转移,向其他城市请求接受灾民,如果名额不足,得用抽签的方式抛弃一部分人,很残忍。   如果贺长官确定死去了,池枝圆会以贺衍遗孀的身份去内城。   要是池枝圆的两个孩子突然冒出来也没关系,都登记在贺衍的户口上,说是贺衍的孩子,一起去内城……   ……   贺衍不在家,池枝圆待在他屋子里,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快.感。   他在客厅里连裤子都不穿了,两条腿笔直而纤细,小腿鼓出精致的弧度,大腿格外地肥,肉坠坠的像果冻,走起路来会有频繁的肉颤。   包裹在内裤里的两团同样圆而肥,能一手掌控住,奶油般的肉会从指缝里溢出,随着走路肉尖颤抖得厉害。   也许池枝圆生育前臀部还没那么……肉,一手就能罩住,因为当过妈妈了,经历了孕期和哺育期,一些地方变得很丰腴。   只有这样才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家里没有男同性恋,池枝圆便大喇喇地把双腿搭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衣摆掀起,露出粉白的肚皮。   电视剧放到搞笑的部分,池枝圆笑得胃疼。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呀!”难道贺衍回来了?   池枝圆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他连忙翻下沙发,把裤子穿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急促地按动,响声接一连二,仿佛急得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很诡异。   池枝圆没想那么多,跑过去开门。   “谁呀?”   门敞开一条缝,他探头探脑。   下一刻,他怔住,神色茫然:“时青宴,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青年并没有耀眼的金发,而是黑发血眸,但五官仍是熟悉的模样,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皮鞋锃亮,怀里抱着一束玫瑰。   “圆圆。”他笑着轻唤,声音也很像。   “好吧,你既然来了就进来做客吧!要换拖鞋哦。时尧呢?你怎么染黑发了?怪客气的,还带了花。”   池枝圆已经把自己当成贺衍家的女主人。   时青宴进来,笑眯眯地打量家里的摆设:“这个家的装修风格真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池枝圆给对方倒了杯茶。   时青宴把花放在茶几,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换鞋,皮鞋在真皮地毯上踩出肮脏的黑印子,印子里渗杂着血印。   角落里的浓黑影子有两道,像眼镜蛇分叉的蛇信子。   时青宴:“圆圆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把我们的家装修成这样,比现在的更好看。”   “什么?”池枝圆以为听错了:“什么我们的家……”   他不是保姆吗。   时青宴皱眉,故作疑惑:“就是我们的家呀,圆圆你以后要和我们住一起,当家里的宝宝,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们。”   他的狭眸呈浓郁的血红色,像杀了很多人才有那么红的血色,无辜的神色掩盖不住狡黠。   池枝圆的额头莫名冒出冷汗,心脏怦怦跳,他慢慢后退,无意撞到了柜子,花瓶嘭一声摔落,玻璃四溅。   “圆圆怎么那么不小心,手指被玻璃划破了……”时青宴倏然站起身,走过去扶起池枝圆的手。   指尖上有一道几毫米的划痕,没有渗血,连池枝圆自己都没发现。   这种观察能力,不是正常人类拥有的……   池枝圆很害怕,肩膀发抖,面色苍白:“你、你不是时青宴吧?”   这个人和时青宴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快出去!我家不欢迎坏人!”他鼓起勇气,拼命推搡青年。   但对方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动,反而低着头,饶有兴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观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圆圆,你怎么能赶我走呢?我可是你的家人,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他故作苦恼。   池枝圆推得掌心通红,眼角通红,脑子紧张到稀里糊涂:“我没有……”   “时青宴”嘴角越咧越开,几乎扬到了耳根,笑得很开心,嘴巴张张合合,一字一顿:“我是你梦里的家人啊。”   “什、什么?”   池枝圆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脚底,脸色惨白如白纸,指尖发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不好的记忆瞬间翻涌。   他在噩梦里,趾高气昂地和它们说:“有本事就来找我。”   他以为它们没有这样的能力,梦境始终就是梦境,怎么会跑出来见人?   他想错了。   池枝圆不知所措,眼泪憋不住,夺眶而出,晶莹剔透地汇聚在下巴。   时青宴俯下身,冰冷的指腹拭走泪水:“我真是冒失,把宝宝都吓哭了。”   “圆圆,你应该要高兴才对啊,你的家人来找你了,你不是很想有一个家吗?”   “你说你想要温暖的大屋子,你现在就收拾行李,我带你去,我都准备好了。你下班回家吃到温暖的饭菜,我天天给你在家当煮饭公。”他柔声道。   池枝圆清楚对方不是人类,是污染物,甚至是比污染物更恐怖的东西。   他在现实遇到了怪物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要你……”他声音颤抖,不断用双手推搡对方的胸膛,衣服凌乱,脸颊淌满泪水,像被坏男人欺负了,是可怜兮兮大肚子的前兆。   时青宴突然沉下脸,嘴角绷成直线,眼神阴郁到能杀人:“那你要时尧?”   他的声音莫名变得很诡异,浑厚深沉,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话音刚落,分叉成两道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一边挣扎,一边破墙而出,肉眼可见成混沌化为人形。   只不过这个人形不是小孩子,而是成年人。   成年形态的时尧和时青宴简直一模一样,他们本来就是双胞胎。   时尧身高接近两米,双腿修长,肩膀宽厚,黑发往额头上梳,五官英俊而阴郁,一双红眸比时青宴更狡黠。   “姐姐,好久不见。”   他眯起眼,露出微笑,声音意外得脆生生,听起来脾气很好。   “你不是时尧!时尧只是个小朋友!”   池枝圆吓坏了,两个成年男人……他根本应付不来,他没法逃跑。   为什么怪物家人要扮成两兄弟的样子?它们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会被同化成污染物吗……   他还没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还没找到养父……   他猝然举起柜子上的花瓶,朝两人砸去——   花瓶在时尧脸上支离破碎,时尧的脸被划破了,皮开肉绽,冰冷浓稠的鲜血在池枝圆脸上开出血花,淌落到唇边,又咸又苦。   “宝宝好凶。”时尧感觉不到疼痛,漫不经心地嘀咕,伸手去擦对方脸上的血。   “不要碰我!”池枝圆狠狠把时尧的手打掉。   “叮咚。”   池枝圆甩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时青宴捡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讯息时,眉眼愉悦地舒展,脸色前所未有地兴奋。   “啊,证据来了。”   “圆圆宝宝你自己看吧。”   池枝圆颤抖双手接过手机,视野在泪水中很模糊,他揉揉眼,看清了屏幕。   是叶宁发来的短信。   【亲子鉴定结果.pdf】   【经鉴定,您与该鉴定人确实存在亲属关系。】   时青宴和时尧……是他的家人?   时尧突然把手机拿走,居高临下看着发抖的少年:“圆圆这次不能耍赖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他弯下腰,牵起对方柔软冰凉的手:“跟我们回家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尧的头重重被打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显出掌印。   池枝圆泪眼朦胧,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真不听话啊。”时尧叹口气:“小心父亲会教训你,圆圆。”   确切来说——   他们应该叫他“妈妈”,而不是圆圆。   这时候的妈妈比他们想象中更脆弱爱哭。   ————————!!————————   这两个人是不同时间段的孩子,和现在的两兄弟比起来是一正一邪,但无论怎么样只有一个圆圆哦。下章会有邪恶版的人形父亲出现,大家想看什么我都知道[让我康康][黄心][黄心]   角色卡有圆圆在第一个污染域里的水手服女装照片哦,只不过是草稿版,全图还没出~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29]人形:“我是你——老——公啊。”   这时候的妈妈也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可爱。   妈妈失忆了,以为自己是直男,喜欢女人,以为自己能随大流与女性组建家庭,殊不知早就挺着雪白的孕肚,孩子都顺产了两个。   这也正和妈妈意愿,妈妈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妈妈一直都有家,有老公、有孩子,都是用身体辛辛苦苦创造的。   时尧越想越有趣。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们不欺负你了。”时尧蹲下身,搂住池枝圆,试图抱起对方。   妈妈只有一些地方是丰腴的,其他地方都很瘦,背脊薄薄弱弱,肩膀细窄,能轻而易举揽入怀中,轻得像羽毛。   妈妈拼了命的挣扎都只是像小猫挠痒,妈妈的手腕还没他三根指头粗。   池枝圆吓得脱力了,浑身软绵绵,任由时尧摆弄,他坐在时尧臂弯上,呆呆的,满脸泪痕,一直回想着亲子鉴定结果,他和那两兄弟真的是家人。   他是家里的什么角色呢,是弟弟吧。池枝圆不够聪明,唯一能想到的角色只有弟弟。他又不是女孩,总不可能是妹妹吧。   但为什么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呢?可能是因为他随妈妈。   那两兄弟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吗?他们看起来不知道,池枝圆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怕他们不认自己。   他们的父亲更是一直没出现,认亲这种事还是和亲生父亲说比较好……   不过池枝圆唯一能确定的——   “我和你们不是兄弟,这个亲子鉴定拿的不是你们的头发,是别人的,你们的头发眸色都和他们不一样。”他一脸戒备盯着他们,绒毛炸开。   “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 时青宴和时尧像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约而同爆发出嘲笑。   妈妈太可爱了,他们明明是母子啊,血浓于水的亲生母子,怎么会是兄弟呢?   他们并没有戳穿这个可笑的说法,把小妈咪当成可爱的小弟弟也很有趣。   小妈妈可能更像家里的小妹妹,被老公和儿子宠。   “我们就是一家人啊。”时青宴耸耸肩,无奈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庄园里的那两人和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时间段的。”   这件事超出了池枝圆的理解,面色苍白,拼命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尧薅下了一缕头发,递给池枝圆:“喏,小弟弟,你拿去测吧。”   时尧露出笑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圆圆你看,你也有这样的梨涡,我也有,我们都有血缘关系啊。”   这个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传痕迹。   他们小时候还和妈妈有点像,白白肉肉,是两团白雪般的人类小团子,像妈妈一样白皙。   但随着长大,妈妈的痕迹逐渐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与非人类父亲相同的特质,成千上万颗狡黠的眼睛,能把妈妈死死压制住的庞大触手,能把妈妈吓到流产的怪物形态。   哪怕人形也和父亲很像,高大健壮,看起来像家里的男小三,父亲的替身。   随着妈妈的痕迹消失,妈妈又早早地去世,在父亲眼里,是妻子在孩子身上又死了一次,他们没能留住妈妈的一切,包括与妈妈相似的五官。   他们是两座活着的墓碑。   不过好再,他们现在又和妈妈见面了。   虽然与妈妈相处的时间大概率会很短,但这次……他们一定会抓住他。   不想再失去他了。   哪怕是无所不能的强大邪神,也不想当没有妈妈的孩子。   池枝圆确实从他们的梨涡看出了相似痕迹,但他不肯承认,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两模两样!你们不是我亲人!”   这样争执下去没有意义,他们不是一定要妈妈承认。   “时间不晚了,抱圆圆去睡觉。”   时青宴从弟弟那里抢过妈妈,往卧室抱去。   池枝圆被扔在床上,猛地深陷于柔软的床垫。他依旧没法冷静,肥肥的大腿根还在打颤,泪花在眼角涌动,像一只待宰的螃蟹。   虽然他不会承认,但从亲子鉴定和噩梦来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污染物,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家人。   庄园里的那两个也是……   他一下子多了好多好多家人,足足有四个,加上他们的父亲可能有六个。   好多人。   “不要啊……”明明这是他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事,现在的他却吓哭了,小脸埋在枕头,布料被眼泪晕湿。   他只能祈祷这两个怪物兄弟没有父亲,是孤儿,兄弟就已经够他吃一壶了,才不要父子同时来。   池枝圆蜷在被窝里,不敢出来,怕又和怪物家人撞上。   他隐约听见外面的沐浴间传来流水哗啦声,怪物兄弟模仿人类的生活习惯,像模像样地轮流洗澡,踩着男士拖鞋,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   池枝圆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今晚会睡哪里?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坏,怪物兄弟洗完澡后,来到卧室,和池枝圆睡在了同一张床。   一家人睡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床被三个男性挤得不堪重负,床腿嘎吱作响。   “呜……”池枝圆在中间被挤得扁扁,翻不过身,奶白的流心都快挤出来了,两边都是青年健壮滚热的身躯。   “圆圆明天想吃什么?炖蘑菇母鸡汤怎么样。”   怪物时青宴语气平静,聊着家常便饭的事。   池枝圆没应,眼睛红红,嘴巴咬得死死。   “圆圆喜欢吃糖醋排骨,再加这道菜吧。”时尧突然转移话题:“对了,明天父亲过来,得炒多点菜。”   父亲……?   池枝圆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他又多了一个怪物家人!   这比单纯被怪物纠缠更要恐怖。   和怪物成为了家人,与怪物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代表着他们永远都分不开,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血缘也会像沉重而灵活的锁链,把他束缚回这小小一方天地。   他是人类,怎么会和怪物有血缘关系?   池枝圆顶多只承认他和庄园里的两兄弟是家人,那两兄弟至少还是人类。   ……   池枝圆根本睡不着,到了天蒙蒙亮时,才在混乱和疲惫中沉沉睡去。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卧室静悄悄,床边没有人。   他惊喜地以为两兄弟消失了,一切只是噩梦。   但随即,他听见房间外的厨房传来炒菜声,从门缝朝外看,两兄弟在厨房忙活,一个在咚咚咚地切菜,一个在兵兵砰砰地炒菜,都在给他当烧饭公。   家里热闹到像快过年了。   池枝圆心情很压抑,开心不起来。   他缩回被窝,不敢出去,连上洗手间都不敢,任由小腹憋得鼓鼓,摁一摁能听见隐秘的流水咕咚声,像刚怀了一个月。   他窸窸窣窣地打开手机,希望能找到救援。   他刚连上网,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   【近日101城污染值飙升,如果有在家中发现疑似污染的异常情况,请拨打防污染局电话103233】   【不要食用奇形怪状的动物,可能是污染物。】   【101城疑似失守,防污染局将于明晚零点发布灾民转移方案。】   评论区一片混乱。   “我记得十年前102城失守,转移方案是决定转移50%的人,抽签方式决定,剩下的人都留在城里……”   “我这种非酋肯定抽不中救援签,只能在家里等死了呜呜,我刚还完房贷,刚攒够钱辞职休息,我以为我人生才刚开始。”   “我还想我妈妈活着,我妈妈七十岁了,连参与抽签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瘫痪在床的残疾人,一样没有抽签资格,老弱病残都排除在外,因为不算劳动力,内城不肯接收……我也想活。”   “我养了三只机械猫,它们肯定没法进入内城,小猫咪笨笨的,不知道自己要死掉了。大哭。”   池枝圆怔住,看着这些评论,迟迟反应不过来。   怎、怎么回事……?   他想起在猫咖时,贺衍曾和他说101城随时会失守——   他没当一回事。   有很多人的家里都已经出现了异常情况,防污染局的电话一直在忙线,他们只能在网上求助。   “一觉睡醒,我养的鱼长出了人头人腿,满屋子跑,还喊我妈妈,好可怕。”   “我死了十年的爷爷突然复活了,从遗照里钻出来了……”   “我在家里看见了另一个我,而我在慢慢变透明,我是不是要消失了?不要啊。”   “……”   池枝圆想起了突然在家里出现的怪物兄弟,也是因为安全墙失守,它们才能趁虚而入吗?   还是说,安全墙失守是因为它们。101城的所有人都会被它们害死。   他会成为杀人犯的家人,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池枝圆不寒而栗,瞳孔骤缩,眼角通红,发抖得厉害。   他鼓起勇气,下了床,穿上拖鞋,一步步朝卧室外走去。   时尧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鱼,见到池枝圆,惊喜道:“宝宝醒了?快去刷牙洗脸,该吃饭了。”   时青宴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他:“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他们仿佛就是温馨而平凡的一家人。   池枝圆愤怒而颤抖,在家里格外反常。   他不动声色,一步步逼近,走向厨房里背对他的时青宴。   时青宴回过头,笑道:“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娇小柔弱的母亲,高高举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池枝圆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水果刀噗嗤一声穿过了眼球,刺入大脑。他第一次知道眼球的质感像果冻,大脑像棉花。   刀锋穿过厚厚的头盖骨,从后脑穿出。   他还狠狠地搅了好几下,像烤串一样把时青宴的头颅穿在刀上。   时青宴一动不动,呆呆站着。“噗”刀锋抽出,带出碎肉与脑浆,时青宴失去了支撑,砰一声重重摔在地面,头部一塌糊涂,鲜血直流,眼睛裂出一个大口子。   另一个没被伤到的眼睛没有闭上,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   灶台没来得及关火,肉沫在锅里滋滋作响,微焦的油香味充斥满房间。   瘦弱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脸蛋沾满溅出的鲜血,攥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杀人了。   杀的是他的家人,他想不到自己这一辈子还会做出这种事。   “圆圆!”时尧听见厨房的动静,飞快跑过来。   但下一刻,他的胸口被白刀刺入。   他僵住,低下头,看见胸膛漫出血花,血色浸湿了衬衫,鲜血滴滴答答地浸透地板。   “圆、圆……?”他神色不可置信,愣声。   随着刀锋狠狠搅碎他心脏,再噗一声抽出,时尧像抽掉发条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   池枝圆举着刀,双手发麻,睫毛挂满血珠,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漂亮的脸白到透明。   一切顺利到不可置信。   他在梦里说过,它们在现实出现一次,他就会杀它们一次。   他丢下刀,在时青宴的胸膛重重踩了好几下,拖鞋在攻击中踩掉了。他光着脚踩,能清晰感受到青年柔软鼓涨的胸肌,衬衫呈出一个带香味的脚印。   他像小女王,居高临下地用脚尖去戳了戳对方的脸,冰冰凉凉,被他戳偏到一边也不动,看起来像真的死了。   脚心不小心蹭到对方的鼻子,池枝圆也不管,直接用力踩了踩对方高挺的鼻梁,任由脚心的气息残留。   时青宴的今日要闻!   殊不知他脚心只有香气,浅淡温热的奶香。   池枝圆不相信两个怪物会一直死下去。   他得趁这个空挡赶紧逃跑。   他带好证件和钱,穿上运动鞋,刚打开门,突然撞进一个厚实宽阔的胸膛。   池枝圆以为是贺衍,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得很英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高应该有两米出头,是池枝圆见过最帅气的人,比时青宴更帅气。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发尾如刀锋般泛着浅光。皮肤苍白,狭长的双眸,瞳孔是罕见的海蓝色,浪花与蓝天在他眼里绽放。   他的五官很完美,如同电脑建模,高挺鼻梁,薄凉的双唇勾出弧度,双眸泛着温和的柔光。   “你、你……是谁啊?”   这人看起来脾气很好,池枝圆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戒备心很重,尾巴炸开,反应性地往后退。   男人提着一盒牛奶,赫然一副上门做客的客人模样。   他勾着唇,轻笑:“你好,我是这个家的父亲。”   “……”   气氛瞬间僵硬。   “啊!”池枝圆像见到鬼了,爆发出尖叫,叫声淬满恐惧,他下意识往男人的臂弯下跑,想穿过阻碍逃走。   这个人肯定也是怪物!比两兄弟更可怕的怪物!   男人反应很快,攥着池枝圆的领口,像攥小鸡般把人提回来。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他喃喃自语,他明明是很温和的长相,却透出几分阴戾。   “放开我啊啊,我不是你的家人!”   池枝圆对他拳脚交加,双腿蹬得像兔子,小脸气得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把他提回了客厅。   客厅的景象让池枝圆彻底崩溃了。   那两兄弟依旧在做饭,一个在厨房炒菜,一个在餐桌前端菜,鲜血、脑浆、尸体都消失了,他用来杀人的水果刀安安静静躺在茶几果盘里,刀刃洁净到如明镜。   时青宴炒着菜,平静道:“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话。   两兄弟没死,刚刚的一切像没有发生!他白杀了!   时尧把红烧鱼放在桌面,看见金发男人,神色愉悦:“父亲,您回来了?”   “一家人都到齐了,真好……”他的脸颊泛出幸福的红光,在池枝圆眼里很诡异。   池枝圆双腿站不稳,瘫软在角落,抖成了筛子,带着哭腔抽抽噎噎:“我不是你们的家人,我没有怪物家人,我是人类……”   时青宴皱眉:“宝宝,你那么说我会伤心的。”   他可不想被妈妈抛弃。   他看向金发男人:“父亲,您是不是应该安抚圆圆?”   他其实也很想安抚妈妈,但父亲在场,不好动手。   哭成泪人的娇气妈妈太可怜了,放在外面肯定会惹坏男人欺负。   “嗯。”男人点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把娇小的少年举起来,抱上双膝。   池枝圆的屁股不再贴着冰凉地板,一下坐在了顺滑温暖的西装裤上,贴着坚硬的膝盖。   男人太高大了,他的身体悬空,不得不扶住男人的肩膀才保持住平衡,纤细的十指被黑色外套衬得很雪白。   男人一抬头,就能看见池枝圆悬满泪水的浓密睫毛,眼睛湿润得像黑珍珠,眼角沁出粉,唇珠颤抖,热香不断喷洒。   池枝圆害怕到说不出话,很可爱。   男人忍不住掐住了他的腰窝,猛地低头,埋在池枝圆的胸膛里深吸——   很香。   带着独有的奶香,温暖而醇厚,比棉花糖更要柔软,巴掌大,小小的,藏在肥大的T恤里发抖,是因为给他生过孩子了才会变成这样。   他强忍住久违的疯狂,火焰在腹部燃烧,喉咙上下颤动,池枝圆的任何动作都会让他憋到发疯。   他像在沙漠里渴了上百年,口干舌燥,他也确实渴了很久,有上千年,迫不及待想要妻子喂他喝水,晶莹、粘稠。   池枝圆被男人的举动吓到了,像狗一样埋在他胸膛里吸,好奇怪……   呼吸炙热滚烫,喷洒在他胸膛,让他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脚趾蜷缩,手指发软,差点趴不住男人的肩膀。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勉强依靠气味解了渴,结束嗅闻,俯在他耳边,凑近耳朵,轻声说:“你以前很喜欢坐我大腿上,怎么现在那么害怕了。”   他的声音低哑而深沉,像夜晚醇厚的红酒,让人晕乎乎。   “什、什么喜欢……?”池枝圆怔住,不好的预感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们不是才刚见面吗。   “看来宝宝真的什么都忘了。”男人毫不掩饰,带着笑意,很平静地在池枝圆心里丢下一颗惊天巨雷。   他故意说得很慢,尾音拖长,嘴巴张张合合,眯起的眼睛如同一泓汪泉。   “我是你——老——公啊。”   池枝圆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眼睛睁得大大,吓得腰背绷直,肥肥的大腿拼命打颤,脚尖紧张地勾起,脸色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狂涌。   男人的西装裤晕开了小小的泪痕,沾上的可怜香气都在发抖。   池枝圆连反抗都不敢了,刚才敢于刺杀怪物的英勇模样消失了。   他很害怕,喉咙绞紧,许久才流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哀求,低声下气地解释。   “先生,你、你搞错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是处男,连牵手都没和人有过。我不喜欢男人……我是直男,先生……”   他低着头,眼泪打湿衣领,一边说一边抽泣,声音泡在眼泪里,格外软糯。   池枝圆因为没有男性特征,比普通男性更要瘦弱柔软,再加上有过被骚扰的经历,所以他很害怕男性。   在社会上对他好的大部分是女性。   而且他想不明白,两个男人组成家庭有什么用呢?不能生孩子,孩子才是一个家最重要的地基。就算可以收养孩子,孩子没有亲生妈妈,在成长中会有心理问题。   他刚哀求完,两兄弟就凑了过来,像在憋笑:“圆圆这么那么可爱,好喜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宝贝。”   都是当二胎宝妈的人了,竟然还说自己是小处.男。明明都熟了,还说没和人牵过手。   看在是妈妈的份上,两兄弟都没有戳穿妈妈的处男梦。   池枝圆茫然而无措看着两兄弟。   他越来越害怕,预感到如果这三父子还不放过自己,那他再也逃不出去了……   池枝圆拽住男人的衣角,眼泪蹭到了男人的手腕上,一双眼湿润泛光,声音发软到了极致,说撒娇也不为过。   “好先生,你放过我吧,我、我知道……你们男同性恋都是好人,我只是一个直男,我对男人没有感觉的,你欺负我也没用。”   他快哭了,拼命锤着男人的胸膛,屁股扭来扭去,奈何男人掐住了他的腰,他像钉在对方的腿上,根本挣脱不开。   “先生,先生,我没有老公,你不是我的老公……”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太阳从西边出了,他成了男同,他宁愿养父当他老公,都不要这个奇怪男人当老公。   池枝圆没有察觉,说完这句话后,男人的脸猝然沉了下去。   ————————!!————————   可怜的直男圆圆好可怜[爆哭]这章发小红包~~求评论。因为这三个父子是邪恶版本的,所以会欺负圆圆,会追妻(妈)火葬场[可怜]善良版本的父子会对圆圆好[可怜]   推荐下基友的万人迷受文《同时给五个渣攻当备胎》by多情只有 [30]吃醋:愚蠢的男同性恋,像两条狗。   纵然在他来之前,就预料小妻子会忘记他,把他当成陌生人。   但事情真的发生时,他面对不承认他们是夫妻的池枝圆,仍是心口一颤,悲伤弥漫在心头。   以前的池枝圆也是这样。   男人猝然沉默,面色难看。直到手腕突然传来剧烈疼痛,池枝圆扬起沾满泪水的脸,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   池枝圆用尽全身力气,小虎牙硬生生撕下半块肉,男人的手腕顿时鲜血淋漓,鲜血打湿裤子。   “死男同!软的不吃只吃硬的!”池枝圆怒气冲冲,泪水混杂着汗,鼓起了勇气骂道。悬空的双腿蹬来蹬去,大腿上的软肉晃来晃去。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尿在你身上了!让你变成我的尿盆!”   池枝圆骂骂咧咧,气势凶恶。   他确实要尿尿了,起床都现在都没上过洗手间,憋得很难受,腹部鼓涨,双腿发抖。   男人突然勾起嘴角,挑起眉,饶有兴致地在回忆什么。   以前的池枝圆确实总会尿在他身上……   在深夜,在他的大腿上,淅淅沥沥地打湿他的西装裤,在地面汇聚成晶莹剔透的一小滩。或者被他抱住,像小孩子把尿一样,然后不小心尿到了他的手上,热气腾腾,像果汁打翻了。   只有这么激烈,才会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他都已经非常熟悉池枝圆的气息,他很想念。   但男人这次没有再欺负小妻子,怕小妻子真的翻脸,他放下池枝圆:“行,去尿尿吧。”   池枝圆愤怒地蹬了他一眼,飞快跑去洗手间,砰一声把门锁上。   他不相信他有老公,他只把对方当成疯男人。   他蹲在卫生间角落,打开手机,拨通了叶宁的电话。   “嘟嘟嘟……”   “喂,池枝圆?”   池枝圆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他抓到救命稻草般,飞快而急促地求救。   “叶先生,我在贺衍家里,但我身边出现了污染物……有三个,伪装成了人类形态。可以来救救我吗?”   叶宁沉默半晌,毫不犹豫:“好。你能自救就先自救,我现在过去。”   池枝圆缩在洗手间不敢出来,过去十几分钟,毛玻璃门映出高大的人影,时尧的声音响起。   “圆圆,出来吃饭了,不要生爸爸气了,他第一次和你见面太激动。”   池枝圆一脸戒备,沉默不语,眼睛圆圆地盯着人影。果不其然,人影盯久了,视线出现雪花般的闪烁,人影在闪烁中变成一坨挥舞着触手的怪物,然后又恢复正常。   时青宴走了过来,在闪烁中同样是触手怪:“圆圆,我们进来了哦,怕你在里面出事。”   他拧动门把手,咔嚓几下,像卸玩具一样卸了下来。   门刚敞开一条缝,时青宴像被什么绊倒了,突然重重摔倒在地,头撞在了凸起的门槛,瞬间鲜血直流。   霎那间,一圈又一圈的麻绳唰一声缠绕在他身上,麻绳泛着蓝光,浸满污血与腐烂的碎肉,绳结缠着肮脏的发丝,正是李闻上吊用的麻绳。   麻绳把他越缠越紧,衣服紧贴住身躯,肌肉往外勒出。他像狼狈的螃蟹,动弹不得。   “圆圆!”   时尧想开门,但同样被水蛇般的麻绳缠住了,麻绳拥有惊人的力量,把他狠狠丢向角落,像被抛弃的一麻袋垃圾。   池枝圆从洗手间走出,因为双腿发软走得跌跌撞撞,需要倚靠墙壁,汗水浸湿了大片上衣,半透明的布料透出粉,破碎而疲惫。   当他看见走廊里被捆住的两兄弟,怔住,小脸不可置信地爆发出惊喜之色。   他真的做到了?   异能无法在墙内使用,安全墙阻隔了污染,同样阻隔了异能之力。   但安全墙失守后,污染爆发,平等的是人类也可以使用异能。   池枝圆第一次尝试了下,结果成功了。   好厉害!   池枝圆走到客厅,与男人直面撞上。   他没给男人留时间,电光火石间,男人同样被麻绳捆住,丢弃在角落。   男人双手朝后捆住,发梢垂落,掩住蓝眸,盯着池枝圆,低笑:“宝宝好厉害啊。”   那两兄弟被池枝圆拖了过来,拖行过程中,麻绳也在使力,池枝圆很轻易就能拖动。   他把这三父子全丢在一起,还挺整齐的。   时青宴刚想说什么,一盆红烧鱼迎面朝他泼来,稠红色汤汁淋了一脸,英俊的脸瞬间狼狈不堪,鱼头黏在头顶,鱼尾贴在衣领上,鱼味瞬间溢满房间。   “坏东西!”池枝圆涨红脸,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怒骂。   随即,一盆菌菇老母鸡汤泼给了时尧,时尧连头带脸挂满了蘑菇和鸡块,汤汁很烫,飘着热油,时尧的脸瞬间被烫红了,水泡密密麻麻地冒出,在毁容的边缘。   时尧却感觉不到痛,对池枝圆咧出笑容:“生气的圆圆也好可爱。”   “你……”池枝圆气到无话可说,他把最后一盆青菜泼到他们的父亲身上,没泼中脸,绿油油的青菜顺着胸口滑落。   整个家变成了满汉全席,菜味温暖飘香。   池枝圆以为这两个怪物会用蛆虫或小触手烧菜吃,没想到这些菜是真的,他莫名觉得有点浪费,但也是这些人活该。   他见菜没泼中男人,一肚子的怒气没得到释放,他跑过去,重重踩向男人的脚。   拖鞋在挣扎中丢了,他光着脚踩,脚心十分精准地碾向男人俊美无比的脸,高挺的鼻梁戳着脚心,十分解气。   这个怪物恐怕第一次受到这种耻辱,被一个弱小的人类踩脸。   时青宴闻过了,作为父亲的也要闻闻!有其子必有其父!池枝圆自认很坏。   就在池枝圆收回脚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有湿漉漉的东西飞快地蹭过了脚心。   男人竟然舔了一下!   男人眯起眼,嘴角勾着,神色隐约透出得意,一脸都是池枝圆脚心温热的淡香。   他还很不知廉耻地舔了舔唇,像在回味。   池枝圆被震惊到了,脸瞬间通红,话都说不直,许久才憋出一句:“……变.态!”   这个异能使用时间只有五分钟。   池枝圆没有功夫再去教训他们,他骂了几句死男同,穿上鞋子往外跑去。   他刚跑到楼下,就撞上了叶宁和几个异能局士兵。   叶宁很惊喜,上下打量:“圆圆,你竟然出来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们得赶快离开……”   “好。”   池枝圆坐上车,车门砰一声关闭,汽车驶离小区。   101城失守的消息每个人都知道了,街道一片混乱,空气中飘满刺鼻腐烂的海腥味。   有人弃车而逃,车歪歪扭扭地丢了满街道,有人带着一家老小开车,却被弃车堵住,怎么开都开不走。   有的人没有车,只能背满行李,心急如焚地沿途去拍车门,希望有好心人能带自己走。   便利店的玻璃橱窗被砸了,把矿泉水、大米这些求生物资洗劫一空。   街边闹哄哄,挤满逃生的人。就像电影里丧尸来临前的城市。   池枝圆亲眼看见一个头发苍白的老爷爷,背着打满补丁的布包,拄着拐杖,在街头无助地张望,他没有汽车,也走不远。   这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他看着它诞生,也将伴随它死去。   他被人群推搡来推搡去,最后摔倒在地,鲜血直流,没人扶他起来。   池枝圆之前和贺衍待的那间猫咖,老板主动把门打开了,让机械猫们自行逃生。   但猫咪们小小一只,连指甲都剪平了,仰着头也只能看见人的大腿,在人群中弱小到像蚂蚁,它们能逃到哪里去?   小小的脑仁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没人来撸它们了。   小部分人想着跑去郊外能避开污染,大部分人想去通往100城的大门,希望能冲破关卡。   但下一刻,关卡的方向爆发出几声枪响,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死人了!”突然有人叫道。   100城派来了很多持枪的士兵,谁敢硬冲就立刻枪毙。   城与城之间就是不同的孤立国家,强行越过城界线,对方有权利处置。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幕,怔住。   这个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十年前,污染就是在混乱中降临了102城。他小时候的好朋友在孤儿院里,才八岁,没有父母,谁都不会保护他,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对象……   他抿起唇,默默攥紧了拳头。   污染,都是因为污染。   叶宁将车停在了一处小区前:“池先生,你在车里不要乱动,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叶宁是防污染局里的高级军官,他有资格前往内城。当然,他不想两手空空就去,至少得带点东西,比如钱、金子。   ……如果贺衍还没回来,那池枝圆只能跟他一起生活了,一个能强大生育能力的单身漂亮妈妈,在末世就是一块可口的蛋糕,很危险。   他会保护好领导的遗孀。   叶宁走后,池枝圆没有听话在车里待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因为旁边是祈枝教堂。   池枝圆目睹了刚才绝望的一幕幕,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圣母陛下,为什么祂不拯救人类?祂去哪了?   他一步步,脚印踩得很沉,迈向了教堂。   哥特式教堂巨大无比,银白墙砖,高塔尖穹耸入云端,抬头看去令人眩晕,彩绘玻璃投下层叠光影,飞拱壁上停驻着展翅欲飞的白鸽雕像。   教堂里挤满前来祷告的信徒,信徒穿着黑袍,低头俯首,念着池枝圆听不懂的祷告语。   如果硬要听,这种语言很像那头比天空还大的触手怪的低语。   池枝圆骨架小,很轻易就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他第一次看见圣母陛下的雕像。   雕像的身形与他差不多大,很纤细,腹部与臀部却格外地丰腴,像生过了孩子,坠着一层软嫩的肉,让人想起古希腊油画里的裸.体圣女。   明明是用沉重的白玉雕刻的,却雕刻出了圣母身上轻纱的轻盈,像一片羽毛。   圣母低垂头颅,双手拢在了一起,十指交叉,抵在心口呈怜悯的祈祷状。   圣母披的轻纱从头顶垂到了赤裸雪白的双足,轻纱盖住了脸,看不清五官。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圣母的美丽,以及泛着暖光的神性。   池枝圆忍不住因为圣母的貌美而驻足,呆呆地凝望了很久,差点心动。   他自认品味很好,和那些喜欢男人的男同性恋不一样。   他在神像前看见了熟悉的人,之前在装甲车里遇到的那个祈枝教信徒。   池枝圆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去内城?我记得你有异能,序列排行很前的异能者都有转移资格。”   青年耸耸肩,摇头:“我不去,我和这些信徒都不走。”   “那污染降临后……”   青年拿起坠在胸口前的圣杯,俯首轻吻:“我会守护我的圣母陛下到死。”   池枝圆:“……”   还是个痴情人。   “好吧。”池枝圆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的异能是可以获得未来的指示,你预知到了什么?”   青年突然摇摇头,叹口气:“101城会灭亡。”   池枝圆很想问他的圣母陛下呢,为什么不来救他,但最终没有问出口,怕有辱对方的信仰,遭打。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神像很好看,圣母陛下很美。”   青年眼睛亮了起来:“是吧,这个雕像是教主雕刻的,他见过圣母陛下,用了数十年,精确到毫米地把圣母的美貌雕刻出来了。”   池枝圆能想象到教主不分昼夜地趴在一块白玉上,在温暖的灯火下,用手指丈量,眯着眼,回忆着见面时的一幕一幕,一笔一刀把心爱之人的容貌描摹而出。   圣母雕像上肯定留有他的指纹,像吻痕般烙印在雪白的软肉上。   “教主呢?如果污染降临,他心爱的神像肯定会毁灭,他怎么不来保护神像?”池枝圆问。   突然有另一个信徒抢着回答:“教主在01城,我们向他请求支援,但他……他只轻飘飘地回复了一句‘小事情,圣母陛下会拯救你们。’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在教堂避难了。”   池枝圆:“…………”   他觉得这个教主就是骗子吧,用信仰作幌子,自己在不会毁灭的内城修生养息。   除非教主真的预知到了圣母会拯救人类。   青年把冰冷的圣杯攥得滚热,他目不转睛盯着神像:“事到如今,我们都只能相信圣母陛下了。我会在这里坚守到毁灭的最后一刻。”   他转过头,对其他信徒说:“杰克,丽思,把教堂里的物资都搬出来,在门口分发给灾民,把教堂大门彻底打开,让灾民们进来避难。”   “好。”众人纷纷回应。   ……   池枝圆从教堂离开。   他不知该评价什么,反正他觉得人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他不信教,只信自己。   他站在街边,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了一条短信。   池枝圆看见短信内容,瞳孔骤缩,那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悬崖上拍摄的。   ……而悬崖下,是贺衍的汽车碎片,以及贺衍的军装外套,染满灰尘,挂在尖锐的石头上。   【圆圆,贺衍……这个人类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已经死于污染了,很多人都会死。你快回家,和我们一起拥抱污染,我们做好饭在家等你了,有你爱吃的红烧鱼和蘑菇炖鸡汤。】   这个口吻池枝圆死都不会忘记,是那个古怪的男人!   他怔在原地,思绪很乱,如果真如照片所显示的那样,贺衍跟着汽车坠崖,那必然粉身碎骨。   ……怪不得贺衍一直没出现。   他真的死了?死了?   池枝圆如坠冰窖,勉强倚靠着电线杆才能站稳。他面色惨白,手指发抖,径直把发信人拉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路边找到了一辆没有上锁的车,坐了进去。   透过车窗,他看见有人在混乱的街头拉响了小提琴,乐声高昂动听,仿若一首哀歌。   有人喝得烂醉,抱着自己的机械猫躺在路边,手上是一张全家福。   有一对老夫妇提着刚买的鲜鱼,互相搀扶地走回老楼,走回家,打算和平日般一起做饭,只不过是最后一顿。   尖穹教堂像一把利剑,深深插入地面,等待勇士将它抽出。   池枝圆向叶宁发送了告别的短信。   既然有人不走,那他也不走。   ——他倒想看看污染到底是何方神圣。   池枝圆启动引擎,驱车而起。   他不怎么会开车,路上都是人,开得很慢。但几小时后终于开出了市区。   他要去稻花街,回庄园一趟。   稻花街依旧没有人,明明是白天,天空却是漆黑的,路边飘散着层层迷雾,隐约透出像人群的树影轮廓。   死寂一片,与方才末日街头的嘈杂很不同,这里仿佛只有池枝圆才能进入。   他来到庄园门口,庄园和他离开时没有差别,安静伫立着,四四方方地像座棺材。   池枝圆对庄园很熟悉了,他径直跑过小径,冲进别墅里。   别墅内没有开灯,很安静,时青宴和时尧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睡觉。   他一想到他和这两人就是亲生兄弟,心情很复杂。城市的末日到了,他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跑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人进去过,被子呈掀开状,一切是他刚离开的模样。   池枝圆翻开被子,看见了黑漆漆的触手玩偶。   玩偶的吸盘眼睛紧闭,绒毛的水干了,黏糊糊地变成一簇簇。   这个玩偶和那个奇怪男人一样过分……   他拎着触手,没有停歇,蹬蹬蹬地跑到天台。   池枝圆晒衣服的时候知道这里有天台,很高,站上去时似乎能摸到天空。   漆黑的夜空笼盖在头顶,仔细一看,这根本不能算得上夜空,没有星点与月亮,就是纯粹的黑,像怪物乌黑腐烂的掌心,遮住了原本明媚的晴天。   他抱着玩偶,任由猛烈的冷风穿过臂弯,将头发吹起,衣摆高高地扬起,露出雪白的后腰。   池枝圆盯着天空,咬紧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更外地冷静,没有哭泣和颤抖,像娓娓道来地讲故事。   “我今天遇到了一点事……”   “一个奇怪的男人和他的两个儿子。那个男人和你一样,是同性恋,他们也跟你一样是怪物。他自称是我的老公,他一见面就紧紧抱住了我,耍流氓,埋在我胸口上深吸……”   “他一直在说着什么老公老婆,我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我很害怕,我不喜欢他。”   池枝圆说着,面庞通红,耳根发热,几乎要把助听器给烧坏。   “最后我勉强能逃离,他还舔了一口我的脚,触感我现在都记得,黏糊糊,湿漉漉的。”这句话他是豁出去说的。   他看着沉默的天空,淡声说:“你都还没有抱过我呢,我就被他抱了,……他可能下一次就要睡我了。”   下一刻,夜风骤然汇聚成飓风,猛烈不像地球上能出现的,沉默的天空被吹出了阵阵波浪,松树被沉沉压弯,最后咔嚓一声纷纷断裂。   池枝圆不得不抱住石柱,才能勉强不被吹走。而飓风早已卷走了怀里的玩偶,消失在夜空里,像邪神收走了自己的小玩具。   ——轰隆   天空猝然裂开,一只蛇类般的巨眼从缝隙里露出,云层飘散,巨眼比太阳更巨大,天空每个角落都占满了这只莹黄色竖瞳。   因为过于巨大,池枝圆清晰地看见它瞳仁里的脉络,密密麻麻,像远古图腾。   池枝圆在污染域和噩梦里见过这只巨眼,他清晰地知道是那个触手怪的。   之前的巨眼都是平静地凝视大地,无声地窥伺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谁也不知道它在打什么主意,像一条潜藏在水里的蟒蛇。   现在池枝圆第一次从它眼里……看见了愤怒。   岩浆在瞳仁里翻滚,火焰腾起喷涌,几乎要灼烧到大地,池枝圆的脸被烘烤得发烫。   池枝圆像胜利者,扬起嘴角,露出小梨涡。   愚蠢的男同性恋,被他逗得像两条狗,他在心里嘀咕。   那个玩偶总是趁他不注意骗他夹,抱有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那个男人都自称是他老公了,坏心思更明显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两条坏狗打起来!   ————————!!————————   目前已知的切片,1、死在墙外的养父(让圆圆怀孕的)。   2、天空里的正版触手怪(让圆圆怀孕的)。   3、在01城里的祈枝教主(养父2.0,让圆圆怀孕的)。   4、今天舔圆圆脚的邪恶版人形触手怪。   5、贺衍。   6、圆圆小时候的玩伴,在102城孤儿院,最后死于污染(???疑似,暂定,未出场)   有些切片的记忆和意识不互通,唯一的互通的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圆圆老公,是孩子他爸。邪恶版触手怪复制了养父的记忆,连圆圆尿尿的记忆都复制了,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孩子他爸……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反馈[可怜] [31]养父池书珩:你是他唯一一个,也是最得意的作品……”   池枝圆得意洋洋,小尾巴高高翘起。   但下一刻,他的得意感全然消失,一条手臂粗长的触手从天而降,攥住他的脚踝。   池枝圆没站稳,还没摔倒在地,就被触手凌空拽起。   “啊!” 池枝圆倒挂在半空中,衣服高高掀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腹,腰腹因为紧张一颤一颤,似乎吓得要随时尿出来。   触手拎着他一条腿,因为柔韧性很好,另一腿耷拉成了一字马,小短裤掀到尽头,毫无男性特征,内裤很平,只有一条线。   因为紧张,洇出了沾着香味的水汽。   “干嘛啊!死男同!”池枝圆失策了,没想到触手和那个奇怪男人一样坏。   他被拽到了天空里,躺在由密密麻麻触手盘成的软窝中。   底下的触手肌肉兴奋地颤动,他根本躺不稳,时不时被颤抖的肌肉抛起。   另外几条触手把他按住,触手从衣摆探进去,黏糊糊地到处摸索,碰到了两粒,冰凉粘腻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另一只触手把他的脚攥起来,吸盘贴住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重新打上自己的气味。   池枝圆的脚心很敏感,被吸盘这么一吸,花苞似的粉白脚趾紧紧蜷起,脚背绷紧,尿意汹涌。   他耳根通红,眼眸水光涟涟,泪水覆了满脸。   好坏……   这头怪物的醋意比他想象中恐怖,他们又不认识,又不是老夫老妻,有必要吗?   他只是一个单身直男……   触手把池枝圆当成了不听话的出轨小妻子,浑身上下检查了很久,确定没有别的痕迹后,才把池枝圆送回地面。   池枝圆浑身裹满触手的黏液,散发着浓郁的海腥味,彻底掩盖住男人留下的气息。   他全身都湿透了,皮肤滑溜溜,泛着粘稠的光,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打滑趴倒在地。   触手没有离开,幽黄色巨眼在天际里凝视他,凝视着全身裹满它的腺体黏液的男孩。   它明明没有说话,池枝圆脑海竟收到了它的讯息。   【不要害怕,我会帮你解决它。】   以文字形式出现在他脑海里,这种生物能用脑电波交流,比人类高级得多……   池枝圆总归松一口气,这两条坏狗能打起来就好,最好两败俱伤,他就轻松了。   他找了一条吹落在地的毛巾,擦干净黏液,勉强能站起来。   他想起还有急事没办,急急忙忙地离开天台。   他一边噔噔噔下楼,一边焦急地喊:“时尧!时青宴!”   “你们在哪里啊!”   喊得很大声,回音在空旷诺大的房间内久久回荡。   这两个孩子与世隔绝,从不出户,肯定不知道污染要爆发了,他得来通知他们,然后带他们走。   池枝圆明明只是普通人,牛高马大的时青宴比他更有概率存活下去,但到了危急时刻,池枝圆却忍不住为他们担心,想保护他们。   胆小柔软的小母猫也会因为母性,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比自己大数倍的儿子。   妈妈保护儿子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哪怕是忘记一切的弱小妈妈也有这个本能。   “时青宴!污染爆发了!快跑啊!”池枝圆在别墅里跑来跑去,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依然没人应他,两人像凭空消失了。   难不成变成污染物去支援污染了?这太离谱了……   他找了很久,气喘吁吁,脸颊涨红,最终找了一张纸条,写上污染爆发和联系电话,贴在门框上。   两兄弟回来后能第一时间看见。   ……   庄园里没人,继续待在那没有意义。池枝圆只能驱车离开,回到市中心。   手机信号恢复,他收到了101城向所有市民发送的广播。   【晚上18:00,请您登录政府网站参与救援抽签。抽中救援签的市民,请于三小时内前往玛利亚港口坐船前往内城。未抽中签的市民不要气馁,在家等待下一步救援方案,101城将时刻与您共存。】   “……”   池枝圆看着这条信息,抿起唇,沉默,果然还是和102城一样的方案。   人类生存面积越来越少,内城并不愿意接收灾民,只会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名额,只有30%甚至5%的人,才有资格抽中签转移。   没抽中签的人都是被判了死刑。   抽签方案公布后,市区更乱了,大街上挤满了人。   池枝圆甚至看见了有人无差别杀人,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从地面捡起一块砖头,猛地就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头上砸去。   大叔瞬间倒在地面,头颅凹陷,鲜血直流,没了呼吸,人群脚步像汹涌的流水把他淹没   与他一样一起死去的还有好几个人,男男女女,在脚下被人群踩来踩去,血肉模糊。   转移名额就只有那么多个,如果一起抽签的人能死掉几个,自己抽中签的概率就会增加,哪怕是增加的概率微乎其微,也值得堵一把。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肩膀颤抖。   他手机里都是叶宁的未接来电,他没有接。   现在正是下午五点,他等了一会就到了抽签时间。   污染随时都会爆发,抽签时限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立刻公布结果。   池枝圆自认运气不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击了参与。   他等了一小时,再次打开手机,出乎意料——他中签了。   一张写有座位号的电子船票出现在他手机里,这艘船将去往099城,这座城市能生产池枝圆梦寐以求的自然食物。   但池枝圆一开始就没打算走,他还没找到那两兄弟,没找到贺衍,养父的遗物还留在地下室陪他。   抽签结果公布后,街道上有人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有人带上了所有行李,却没抽中签,痛哭倒地。   有夫妻相拥而哭,明显是一方抽中了签,另一方没中。   池枝圆开着车,突然有人敲了下车窗,是一对母女,母亲三十岁出头,经过了一路的奔波,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地披散。   她的女儿只有四五岁,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满脸恐惧,蜷在怀里喊妈妈。   女人声音很沙哑,轻声问:“先生,我在车窗外不小心看见了您的手机界面,您抽中签了,是不是要去港口?我女儿也中签了,可不可以带她一起去。我没有车。”   “那你呢?”池枝圆问。   女人摇摇头,苦笑:“我没有中签,我走不了。”   女儿懵懂地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她哭了,攥住妈妈的头发,抽抽噎噎:“我不想妈妈死,不想和妈妈分开……”   女人拍着她的背哄道:“妹妹别哭,妈妈很快会去找你,妈妈有办法。”   池枝圆打开车门:“你们一起上车吧。”   “我?”女人茫然。   池枝圆:“嗯,你不想送她最后一程?”   女人点点头,上了车。   池枝圆驱车而起,女人坐了一会后,把头探到车前座,一双泪光淋漓的大眼睛看着他,低声哀求。   “先生,如、如果您有条件,去内城后可以帮我照顾下我女儿吗……”   “她很好养活的,她吃很少东西,您买五块钱的那种营养剂给她就好,她一天只吃一支。不过她对鸡蛋过敏,不要买鸡蛋味的营养剂给她,其他就没什么了……她才那么小,很快就会忘记我了,她会把你认成爸爸,她会很爱你的。”   女人掏弄起行囊:“我有一块金子,你可以带去,当是我给你的抚养费。”   池枝圆没有应。   他沉默着,把车开到了港口。   玛利亚港口前所未有地混乱,大运河停着三艘巨船,从船身贴着的编号看出,它们分别前往89城、99城、81城。   一百座城里只有三座城市提供了救援名额,很微不足道。   而港口挤满了上百万人,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在蠕动。   没抽中签的人也赶来了,他们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博得一线生机。   但入船口都是武装机器人,只允许有船票的人进入。   有一个抱着女儿的父亲试图靠硬闯上船,当场被机器人射杀,脑浆鲜血喷了一地,尸体像沉沉麻袋般滚入河中。   有人不好容易拥有船票,却在推搡中在岸边掉进了河里,尖叫声痛苦惨烈,久久在岸边回荡。   池枝圆下了车。女人泪流满面,哭着亲吻孩子:“宝宝,待会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她依依不舍把孩子递给池枝圆:“先生,您带她走吧。”   池枝圆没有接。   女人的口袋里突然塞入了沉甸甸的手机,手机界面赫然是一张船票。   白皙纤细的少年弯下了腰,对女人行了吻手礼,温柔地轻笑:“女士,还是让您继续照顾孩子吧,我就不插手了。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女人瞳孔骤缩,不知所措。   “快去啊!”池枝圆猛地推了她一把,语气很凶:“再不走船就开了!”   “那你……”女人一边被他推着,一边回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要管我!”池枝圆吼着,硬生生把女人带到入船口,机器人看了母女俩的船票,验证了二维码,松开枪械,允许进入。   两人顺利入船后,船就扬帆了,船笛发出悠远沉重的汽鸣声,上千只螺旋桨卷起层层浪花,船身远离港口,朝内城关口驶去。   池枝圆回到车内,他没了手机,任何人都联系不到他了,很清静,像回到了家。   他旋开汽车音响,宁静轻灵的轻音乐响起。   他在车里找到了一瓶荔枝果酒,抿了一口,果酒清甜可口,很好喝。   他一口气喝完一半,放低了车后椅,阖上双眸。   在末世电影里,这时候男主都会在车里看着女主照片,等待死亡降临,但他没有养父的照片。   池枝圆的酒量很差,没过多久,脑袋晕乎乎的,他靠着车后椅,头一歪,睡了过去。   他全然没察觉窗外的天已经变了。太阳消失,浓墨般的漆黑浸入天空。   “嘎吱……嘎吱……”   一声声诡异脆响从天空上传来,像有一头看不见的恶鬼正在咀嚼人类骨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最后响彻天地,所有人都能听见。   “嘎吱!”最后一声脆响几乎能震碎天地,恶鬼吞没了最后一口肉,来到人间开始觅食。   天空防护罩彻底碎了,101城暴露在污染中,与墙外无异,腐烂的海腥味充斥了每个角落。   全城污染降临了。   池枝圆被一声声惨叫吵醒,他揉揉晕乎乎的脑袋,朝车窗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   也许惨叫声不是人类发出的,是怪物在引诱人类。   他朝天上看去,让他失望的是没有看见熟悉的触手怪。   ……那让污染降临的凶手可能不是触手怪。   是触手怪起码还好一些,起码他知道凶手只是一头丑陋黏糊的章鱼,而不是人类没资格窥见的上古邪神。   池枝圆不知道触手怪是站在哪一方,如果是彻头彻尾的邪恶污染物,为什么从不出现屠杀人类?还是说没到它屠杀的时机?   池枝圆正在纠结要不要下车,助听器突然传来滋滋滋电流声。   是信号正在连接中。   这个助听器是贺衍给他的,被触手怪砸碎了一只,按理来说已经失去了通讯功能,谁还能联系他?恐怕不是人类吧?   响起的声音让池枝圆出乎意料,甚至悚然毛骨。   是贺衍。   “防污染局指挥官贺衍,于北纬31°,南维23°遭遇巨型污染物袭击。”   “以下是我的录音留言……”   他的背景音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似乎正在从高空坠落,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拎到了高空,在高空说话。   池枝圆想起贺衍有一个异能,能让任何物体静止三十秒。   这段录音刚好有三十秒。   助听器失去联络功能,但可以接收录音讯息,不过助听器是异能产物,讯息只能在墙外接收,墙内无效。   安全墙失效了,101城和墙外无异,所以池枝圆才能收到这条讯息。   “池枝圆,这段话我是和你说的。”   贺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临危不乱,根本看不出他要死了。   “我之前和你约定过,你出墙后,我会告诉你的养父为什么爱你——”   池枝圆想起来了,他是因为这个约定才愿意出墙。   他听见贺衍一字一顿,说:“我现在告诉你。”   池枝圆怔在原地,屏住呼吸,世界一片寂静,连心跳声都没有。   “一千年前污染出现时,人类想过很多逃生计划,想过怎么保留人类文明。”   “有国家以举国之力,建造了能达到千分之一光速的飞船、能让人沉睡千年的休眠仓。   飞船上除了有休眠的人外,还运载了目前最优秀人类的克隆胚胎,人类史所有物理学、天文学文献……以确保人类能在新的家园重建文明。”   “这艘飞船六百年前就到了半人马座α星附近,离人类最近的宜居恒星带。   但一颗直径2毫米的铁镍流星体,穿透了船体外壳,让飞船毁于内部的核反应堆爆炸。飞船残骸成了宇宙中的人类墓碑……”   “千年前有虚拟永生计划,把人类意识到电脑里,上传后会抹除相关的记忆,人类会以为自己就在真实世界里,以为污染结束了,在虚拟世界里继续延续文明,在虚拟的宇宙里扩张疆土,。   但这样的缸中之脑没有意义,只是自欺欺人,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除此之外,有大大小小几百种文明延续方案,比如把下一代人类培育成一厘米大小,一点点土地和资源也够人类文明延续。”*   “或者地心计划,在地底开拓疆土,让人类成为地心人。但地底的岩浆温度高到吓人,能把一切烧成灰烬,而且……地底也有污染物,比陆地的污染物更恐怖千万倍。”   “现在唯一还在进行的方案是普罗米修斯计划,也就是用人类科技制造出‘神明’,让‘神明’与污染对抗。你的养父是一千年前的计划创始人,你相当于养父的亲生孩子……”   “因为你是他唯一一个,也是最得意的作品……”   录音到了尽头,信号越来越模糊,贺衍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吞没。   “他……是你父亲……我……在污染域里……发现你的……名字……讲的就是这个……”   “他……爱你……他名字……池书珩。”   “滋滋滋……”   世界归于寂静。池枝圆静静坐在车里,耳边只有自己响如雷鸣的心跳声,如鼓点般炸开。   他抹了抹脸,发现都是热腾腾的泪水,他低下头,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身体发抖,迟迟没法冷静。   ……他一时竟听不懂贺衍在说什么,他觉得贺衍疯了,在胡言乱语。   他一个爱哭,胆小,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竟然是人类文明延续计划之一的主角?是科学家的作品?   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这也太可笑了。   池枝圆闭上眼,豆大的泪珠滑过雪白脸颊,但是他却想起了在梦里,养父曾和他说——“你是我的骄傲。”目光滚热到要把他灼伤。   他终于明白养父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是养父的作品,是养父的心血。   这是全天下父母都会对孩子说的话,就算孩子再没有出息,在父母眼里就是最棒的。   可能在养父眼里也是这样,池枝圆永远是最棒的孩子,是他的骄傲,哪怕这只池枝圆很弱小,很爱哭,并没有拯救人类的能力,但是是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办法呢?   池枝圆觉得自己如果有孩子,他也会毫无吝啬地夸赞孩子的一切。   他垂下眉眼,睫毛悬满泪珠,投下的阴影掩住眸子,软唇抿着,十指相互纠弄。   他依然细胳膊细腿,看不出来哪里有抗衡污染的力量,爸爸也太笨了,怎么制造出了这么一个作品。   还是说他忘掉了自己厉害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他有哪里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不过池枝圆终于知道了养父的名字,池书珩,很好听,和他一个姓。   他把舌头卷起,舌尖抵在上颚,池——书——珩,他默念了很多次这个名字,如获至宝。   池枝圆正发呆,突然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而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绒毛瞬间炸开,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现在污染可是爆发了,外面的不知道是鬼还是人!   他找了从车载抽屉里找到一把水果刀,攥在手里,摇下车窗。   车外是一个女人,女人面色如蜡般惨白,没有眼白,漆黑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明显不是人类。   “池小姐,玛利亚孤儿院到了,您怎么不下车?”她的语气很僵硬,乌黑的唇张张合合,在笨拙地模仿人类。   池枝圆发现自己的短裤短袖不见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服,宽厚的裙摆垂到脚踝,中间有雪白的围裙挡布。   大腿被黑丝袜紧紧裹住,勒出了一圈肥肥的大腿肉,双脚踩着小羊皮鞋,头发插着头箍。   污染降临后,101城里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污染域,只不过每个人进的污染域都不同。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让污染物发现异常,他鼓起勇气,点点头,打开车门。   凉丝丝的空气穿过指缝,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一栋破旧的砖房伫立在不远处,砖房外围用篱笆围成小院子,隐约看见里面有滑滑梯、秋千。   拱形篱笆门挂着一面牌子,血红色油漆字早已晕开,血漆淌落,歪歪扭扭地像孩子写的。   “玛利亚孤儿院。”   池枝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他被选中进入这个污染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孤儿,很熟悉孤儿院。他小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养父没能收养他,孤零零地在孤儿院门口等了好多年。   他还有机会圆了这个遗憾吗?哪怕是在污染域里。   他迈进去,孤儿院很小,地面铺着劣质的人造草坪,塑料滑滑梯早已掉漆,梯子用铁皮补了又补。   秋千生锈得很厉害,明明没有孩子在坐,也嘎吱嘎吱地在摇动,很诡异。   院子里只有两个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池枝圆以前所在的孤儿院也一样,一个滑滑梯、一个秋千,天天被小朋友们抢着玩。   小小的他也很想玩,但根本抢不过别的小朋友。   院子安静得很,弥漫着股灰扑扑的木头腐朽味,楼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压压,不知藏着什么。   石蜡似的女人走在他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这帮孩子多么闹腾……我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池枝圆走到一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轻轻的,像小人偶在走。   一只惨白小手突然攥住了他衣角。   “妈妈。”   ————————!!————————   池书珩。养父是让圆圆怀孕的正攻,也是背后BOSS,鬼父[可怜]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评论[让我康康]   *来自刘慈欣的短篇作品。 [32]孤儿院副本:他会看见养父长什么样吗?   “啊!”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池枝圆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差点一蹦几米高。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称不上好看,瘦瘦小小,面容毫无血色,惨白一片,头发乱糟糟得像稻草。   她抱着只脏兮兮的布偶,混沌的双眼瞅着池枝圆,朦胧的瞳孔像死鱼眼。   “妈妈,你回来了。”她又喊了声。   妈妈……   池枝圆知道是自己是男的,没生过孩子,可能因为穿着女装,让小孩子认错人了吧。   “乖。”他应付似得哄了哄。   他走进孤儿院,楼里光线很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卡通碎花墙纸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墙壁,漏风的窗户用木板补了又补。   地面散落着小汽车玩具、八音盒、拨浪鼓、蜡笔,角落放着一个小书柜,书柜里放满花花绿绿的儿童图画书。还有为小孩子量身订做的小书桌、小板凳,高度只到腰部。   墙上贴有卡通墙纸,但因为太老旧了,虫子把卡通人物的眼睛蛀空,空洞的黑眼睛盯着来人。   院里很安静。带池枝圆进来的女人蹲下收拾玩具:“孩子现在在午睡,等他们醒了可有的你折腾了。”   午睡?   窗外的天却黑得可怕,漆黑的天空如同张开的恶鬼巨口。   可能因为污染域的天都不会亮吧。   池枝圆觉得自己在孤儿院里的身份是保育员,需要照顾孩子。   孩子叫保育员妈妈也很正常。   孤儿院里到处都黑漆漆的,他不敢乱跑,小范围地在附近观察了一下。   大厅里只有玩具和书桌,没有很特别的东西。   池枝圆走到转角,阴影处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他拉进去。   他吓了一跳,正想尖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是人类。”   视线适应黑暗后,他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女孩二十岁出头,脸上长着小雀斑,戴了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池枝圆松了口气:“你是?”   女孩叹口气:“我住在101城,和你一样,污染降临后被送进了这个污染域,我比你刚来半天,我叫黎雯。”   “我是池枝圆。”   黎雯笑了笑:“池枝圆?很好听的名字,我看你的照片以为你是女生,我还嘀咕着第一次看见大美女。”   池枝圆愣住,皱眉:“哪里有我的照片……”   “在那里。”黎雯拽住池枝圆的胳膊,来到一楼走廊。   走廊墙壁挂着个玻璃橱窗,橱窗里是一张张人像照片,是院内保育员介绍。   埃布尔、安娜儿、玛丽丝……照片里的人都很诡异,灰色的皮肤,面容灰白,眼睛混沌,像一个个石蜡人。   保育员不多,只有四个人。但孩子肯定很多,池枝圆记得末世时代,大部分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这个月养得活,下个月可能就养不起了,很多夫妻怀孕了更没有条件堕胎。   他们只能将孩子遗弃。   他小时候的孤儿院也只有四五个保育员,而小孩子足足有两百个,孩子像小猪崽一样挤在大通铺里,一间房放了五十张床,食物和玩具根本不够分。   保育员即便很努力了,每个月都有孩子因为照顾不周而生病死去。   池枝圆只能希望这个污染域里别真的有几百个孩子,那相当于几百只污染物……小孩这种角色在恐怖片里威力最大了。   他朝上看去。   最顶端的照片竟是池枝圆,穿着女仆装的池枝圆在照片里微笑,面颊泛红,笑容很幸福,露出小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是未来的他吗?他未来变得很享受在孤儿院里照顾孩子?决定不离开污染域了?   池枝圆悚然毛骨。   黎雯说:“你看下面的文字。”   【玛利亚孤儿院院长池枝圆,温柔而和善,是孩子们永远的Mummy。】   “……”   院长比保育员的任务更繁重。他小时候的孤儿院院长是一位中年妇人,个子瘦高,脸颊凹陷,头发盘得高高,总是板着脸,很严肃。每晚会打着手电筒,检查宿舍,吵闹的孩子会被她拎出来罚站。   而池枝圆却经常看见她在房间里叹气,伤心这个月怎么又有孩子去世了,尸体怎么解决,怎么才能及时发现孩子生病了……   在污染域孤儿院,院长肯定会比保育员面临更多危险,污染物孩子死了怎么安排?孩子半夜吵着要院长妈妈怎么办?伙食不够吃得从哪里找食物?   污染域里最可口新鲜的肉恐怕只有人类。   池枝圆夹紧了尾巴,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很紧张。   黎雯:“我的照片也在上面,我是保育员。”   橱窗角落里果然有女孩的照片,同样笑得很开心。   池枝圆:“还有其他人类吗?”   “有的,有三个人来到这里后变成了六岁孩子。”黎雯的面色突然沉重:“刚刚院里响起了午睡铃,他们不敢不听话,怕违背污染域规则,只能乖乖跟着其他孩子去午休。”   “他们是在一个大房间里休息,三四十张床,三四十个污染物小孩……”黎雯说。   池枝圆单是听着就悚然毛骨,这三个人的运气比他还差,变成孩子,那意味着得时刻和污染物小孩相处,还会面临霸凌、饥饿、疾病传染……   他们谈论着,一声刺耳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   黎雯脸色骤然惨白: “这是起床铃,孩子们该起床了……”   孩子们精力过剩,午休根本睡不着,只会在床上装睡。起床铃一响就立刻蹦跶起来,不远处响起孩子尖锐的笑声。   二楼脆弱的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脚步声一直蔓延到楼梯。   池枝圆瞳孔骤缩,看见一个个小黑影朝他蹦来。   “妈妈!圆圆妈妈!你回来啦!”   “圆圆妈妈我好想你!”   一条条灰色小手臂将他搂住,无数只瘦弱干枯的孩子围拢向他,一双双眼睛黑得发亮,密密麻麻盯着他,叫声高昂激动。   在孩子们眼里,池枝圆是妈妈,天底下最好的小妈妈。   孩子们很高兴,而池枝圆被吓坏了,看着它们,一动不敢动,大腿发颤,腰背紧绷,瞳孔紧缩成针眼。   如果是拥有正常形态的孩子还好。但众所周知,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有残疾,比如耳聋的池枝圆,孤儿院里二十个孩子里有一个正常的就不错了。   围着他的孩子大多是畸形小孩。   有孩子的眼睛少长了一只,本是眼眶的位置只有皮肤,有孩子没有鼻子,只有两粒小黑洞。还有孩子是唐氏儿,眼距很宽,面容呆滞,身上沾满排泄物。   一个小男孩多长了一条手臂,干枯瘦弱的第三条手臂耸拉着,他舞动时,那条手臂也会扭曲地蠕动。   最让池枝圆感到冲击力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连体小女孩,小女孩肩膀的位置多长了一个头,那颗头同样活着,只是瘦弱些,无力地耷拉着。   那颗头察觉到池枝圆在看它,立刻竖了起来,兴奋尖锐地朝他喊:“妈妈!”   池枝圆:“……”   唯一庆幸的,这些孩子对他很友好,真的把他当成了妈妈。   池枝圆其实觉得它们很可怜。   他就是残疾人,知道残疾孩子的处境有多艰难,小时候没人领养,长大后在社会上被歧视,没有朋友,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   这些孩子残疾程度比他严重,命运只会比他更悲惨。   “宝宝乖。”池枝圆鼓起勇气,抚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头骨凉冰冰,没有属于活人的体温。   “宝宝们先去看书吧,好好学习哦!妈妈有点事要忙!”   池枝圆索性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命令孩子们。   虽然漂亮纤细的他,看起来怎么都像一个弱小的妈妈。   “好!”   孩子们很听话,纷纷散开,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各玩各。   孤儿院热闹起来了,秋千被孩子们晃得吱呀作响,玩具汽车在脚底窜来窜去,每走几步就会有孩子攥攥衣角,告状说有小朋友打他。   池枝圆和李雯躲到偏僻的角落,才能享受片刻宁静。   但没过多久,有三个孩子找过来了。   池枝圆顿时警惕,眼睛瞪得圆圆,大气不敢喘。   黎雯连忙说:“不要害怕,他们是我之前遇到的人类,就是变成了小孩形态的那三个……”   三个孩子都是男孩。   “我叫李之宿,101城人,之前在花岛科技园那里当程序员,没有抽中船票。”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耸耸肩,自我介绍。   其他人也顺带自我介绍。   “叫我小晨就好,我在101城里一所培训机构当英文老师。”   “我是苏应禾,是防污染局的墙外士兵。”   最后一个孩子刚介绍完,黎雯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你是墙外士兵?那你肯定很有污染域生存经验,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池枝圆也想说自己通关过污染域,但瘦瘦弱弱的模样可能没人信,便闭了嘴。   苏应禾小朋友点点头:“如果我能做到,当然会带你们走。”   池枝圆:“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们纷纷摇摇头:“没有,我们去宿舍那里待过了,宿舍条件比劳改犯更差,有小孩尿床呕吐了没人清理,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有腐臭味从床底散出,我怀疑是不是有死老鼠,但光线太暗了,床底什么都看不见。”   “暂时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苏应禾摇摇头。   他们待了一会,突然有保育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吃晚饭了——”   污染域里的时间流速会比现实快一些。   李之宿:“我们去吃饭了,怕不听话保育员会杀了我们。”   池枝圆觉得自己作为院长,也该去管孩子们吃饭。   在污染域里最好不要做任何违背身份的事。   女式小皮鞋踩得蹬蹬响,裙摆飞扬,池枝圆故作严肃,板着小脸,走到饭厅。   饭厅密密麻麻摆着长条桌,桌前坐满了孩子,有五六十个。   孩子们饿极了,把锅碗瓢盆敲得砰砰响,叽叽喳喳的能把屋顶震破。   “不许说话!”池枝圆叉着腰,大声呵斥。   圆圆妈妈很有威严,饭厅瞬间安静了。   老旧的轮子咕噜噜地碾动,一个戴厨师帽的白种男性推着餐车出来。   保育员里只有一个男性,叫埃布尔,就是他。   他很胖,肚腩堆积了好几圈,散发出熏人的油味,厚实到像坐山,走起路地板都在颤。   孩子们端着碗排队,埃布尔把食物一一分发给他们。   池枝圆看了眼,锅里的东西不能称得上“菜”,只是灰绿色的不明浆糊,像呕吐物,让人毫无食欲。   埃布尔朝他憨厚地笑了:“池枝圆,你不吃吗?今天做的海带粥很好吃,你不吃孩子们就抢光了。”   池枝圆不敢拒绝,僵硬地端起碗。   他盛好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搅动浆糊,假装在吃。   有点想念时青宴做的菜了,他抿起嘴,睫毛恹恹垂着,失魂落魄。   突然,勺子搅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勺起来一看,发现是一颗牙齿。   牙齿很小,灰黄色,是小孩子的牙。但池枝圆能肯定,这不是自然脱落的乳牙,因为牙根连着猩红色的牙龈组织,组织切口像用剪刀硬生生剪短。   不敢想象牙的主人当时有多痛,牙神经最敏感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勺子沉到粥底,再拨出来会缠满层层叠叠的发丝。   海带是头发做的……   头发呈没有营养的黄色,大概率是小孩子的头发。   池枝圆不敢再碰这碗粥了,恐怖片里经典剧情还是出现了,食物是用人民碎片做的。   他把粥偷偷泼进垃圾桶,埃布尔走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后厨。   后厨出乎意料地干净,灶台擦得反光,没有想象中的血迹和腐臭味,也没有发现小孩子沾满血的衣服。   角落有一个老式双开门冰箱,噪音巨大,嗡嗡嗡的,连带地板都在震。   池枝圆鼓起勇气,打开冰箱——   冰箱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瓶油盐酱醋。   好吧,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污染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发现真相。   池枝圆回到饭厅,小孩都吃完饭了,把碗一丢,散开到处玩。   如果在更高级的孤儿院,保育员们会组织上课学习。   但在条件不好的孤儿院,人力不足,保育员们照顾孩子就精疲力尽了,没时间教育孩子,任由孩子敞开玩。   所以池枝圆才大字不识几个。   如果他以后有孩子了,他不敢辅导孩子做作业,怕越教越笨。   一楼是活动区,二楼是孩子宿舍。池枝圆上到三楼,发现是保育员的房间。   他顺着晦暗的走廊走到尽头,发现了自己的房间,旁边贴着铭牌。   院长的房间总归有线索吧。   池枝圆打开门,房间很小,老旧木床,掉漆的小书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角落里有一堵小书柜,他眼睛一亮,凑过去,结果让他失望。   书确实有,都是诡异的非人类文字,他看不懂。他应该早就猜到的,上一个污染域也有这种诡异文字。   但是橱窗上关于院长的介绍却用中文写的。   难不成是他自己写的?还是说这个污染域里还有别的人类?一直住在污染域里?   池枝圆坐在床上,苦恼地低垂脑袋。   床垫很软,他顺势躺了下来,发现床比他想象中大,是双人床,床头放了两个枕头。   仔细一看,房间的摆设都是双人份,双人牙刷口杯、双人毛巾……   他莫名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这个孤儿院该不会是夫妻店吧?   无论是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夫妻搭伙开店都很常见。   有一个Mummy,那很大可能还有一个daddy,孩子得有双亲,在单亲家庭长大很可怜。   池枝圆祈祷不要遇见那个自称是他老公的奇怪男人。   他不是男同性恋。他鼓着嘴巴,默默在心里重复。   如果硬要一个daddy,他想要池书珩。养父那么温柔老实,肯定很会照顾孩子。   贺衍说过池书珩是一千年前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等等,一千年前?   人类不能活千年,但李闻又说养父还活着。   池枝圆想不明白了,可能是池书珩用了他不知道的永生科技,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千倍。   一千岁的人类……是超级糟老头了。   他应该叫池书珩爷爷。   他怀里揣着一本书,但怎么都看不懂,异文字让他越看越困。   他眼皮沉沉地下压,他连续两天没休息了,刚经历过全城逃生,又进入污染域,实在累得很。   池枝圆头一歪,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   池枝圆又梦见养父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养父曾经死在墙外,在污染域里会离他更近,所以更容易梦见。   他没有梦到养父化身恐怖男同扣他,没有梦到养父温温柔柔地鼓励他。   这次养父离他有一段距离。   他浸泡在水缸里,四周是类似羊水的温暖液体,咕噜噜地往外冒泡泡。   他变得很小,只有巴掌大,身体很轻盈,是胚胎。   池枝圆贴在玻璃壁上的手也小小的,只有几厘米,连手指都没有,像肉色的海豚小鱼鳍。在壁面松开会发出“啵”一声。   所有生命都是从海洋诞生,人类进化了千万年,胚胎至今仍是鱼类的模样。   可能那只恐怖的大章鱼幼崽时期也是一只可爱的小鱼。   他趴着壁面,好奇地往外看,他在看什么呢?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在专心致志地看外面的一个人影,像初到这个世界的好奇宝宝。   人影很高大,双腿修长,肩膀宽阔,穿着白色实验袍,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优雅感。   池枝圆打死都不会忘记这个身形,是养父。   外面应该是实验室,雪白的墙壁与地面,仪器亮着绿光,滴滴作响,各种颜色的实验剂摆满了柜子,琳琅满目。   他似乎能透过玻璃,闻到消毒水味。   养父背对着他,在试验台前忙活。   这应该是记忆中的“池枝圆”第一次看见人类,看见创造出自己的爸爸。   他努力睁大未发育成熟的眼睛,努力把爸爸的一切收入眼中,铭刻在小小的脑仁里。   因为在很久以后,他就会不记得养父了。现在池枝圆确实不记得,不知道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养父曾经想收养自己。   养父很忙,一直没有转过身看他。   池枝圆焦急得很,游来游去,发出没人能听见的“啊啊啊”声,因为小手太软了,拍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另一个穿着实验袍的人走了进来,那个人和池书珩的关系很好,两人顺带聊起天。   “池先生,等你的计划成功了,人类应该就能走出安全墙了。”   池书珩:“嗯。”   对方继续说:“你的宝贝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它继承了你很珍贵的一部分,可以说你就是他的爸爸了,没想到你还能喜当爹。”   池书珩语气猝然沉重:“我不是它的父亲,我很快就要走了,不能陪伴它到永远,它以后会有比我更亲密的家人,有真正血缘关系。”   那人很惊讶,诶了一声:“1号可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实验体!它的基因最独一无二了,它怎么还有兄弟姐妹?还是说,——它有生育能力,会有后代?它会和谁结合呢?”   池枝圆当然知道自己有生育能力,但前提他得找到喜欢自己的女孩子。   不过他不会让老婆怀孕生产,很辛苦。   而且他小小的,大部分情况下没有正常功能,只能尿尿,可能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等有钱了买点营养品吃就好了,重振圆风。   池书珩淡声应道:“1号有相当人类的智慧,能正常感知到什么叫作.爱,它这方面的感知甚至比人类更发达。”   他继续说:“所以,它会自己选择喜欢的生物进行生育,我无法控制它的择偶对象。”   那人很震惊,啧啧称奇:“不愧是池博士啊,竟然能让1号这么珍贵的实验体有生育能力……你这个老父亲要看好你的小女儿喽!别让它被黄毛拐跑!大肚子就不好了!”   池枝圆:“……”   他是男的!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身边似乎真有黄毛,黄毛大章鱼、自称他老公的奇怪男人,男人很凑巧地是金色头发,等同于黄毛。   要是养父在就好了,肯定会帮他赶跑那两个黄毛,他可以神气十足地躲在父亲背后。   “咕噜噜……”   实验员离开了,他无聊得很,在营养缸里吐泡泡。   等了很久,养父终于朝这边走来了。   池枝圆很兴奋,真正存在的小尾巴摇成了龙卷风,在水里泛起一阵阵涟漪。   爸爸……   他会看见养父长什么样吗?   ————————!!————————   这个副本圆圆会圆了小时候的遗憾,因为养父会在这个副本的孤儿院里来收养他[爆哭]   养父嘴上说着不控制圆圆的择偶对象,其实自己让圆圆怀孕了[黄心][黄心]小圆圆小小的,大部分情况没有正常功能是因为能生宝宝的体质导致的,圆圆另一套器官更强大,能生宝宝[可怜]   这章发小红包~ [33]咬痕:他该不会又在污染域里遇到男同了吧。   池书珩走到营养缸前面,池枝圆的视线一时只剩下雪白色的实验袍。   小池枝圆的颈椎没发育,没有脖子,他没法抬起头去看池书珩的脸。   池书珩把手指贴在玻璃壁面上,池枝圆被吸引了注意力,朝手指游去,手指移动他也跟着移动,很感兴趣,尾巴在水面扬出漂亮的涟漪,像小猫咪看见了逗猫棒。   “大脑发育不错,会主动追物。”男人轻笑,低沉而温柔,话语间浸满爱意。   呜呜竟然有人夸他聪明,不愧是他的daddy,小文盲池枝圆很感动。   有一个类似脐带的营养绳连接着池枝圆,池枝圆游不远,小幼崽体力很差,没过一会便在小角落蜷成一团,紧巴巴蜷缩的模样看起来很可怜,没有安全感。   像一只小乌龟。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池书珩拿出一小罐蓝色液体,装进旁边的仪器,没过一会液体通过传输管,来到浸着池枝圆的羊水里,羊水染成浅蓝色。   池枝圆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温暖,厚实,让人想起被太阳烘晒过的茁壮树木,生机勃勃,宽厚葱绿的树荫能庇护一切。   他喜欢这股香气,像猫咪嗅到了猫薄荷,全身毛孔都被安抚了。   他没再戒备地蜷缩,懒洋洋地呈大字型摊开,变成一张小薄饼,像小水母一样在羊水里飘来飘去。   小尾巴耷拉,尾巴尖在晃动,咕噜噜的泡泡不断浮向水面。   “啵、啵啵……”隐约能听见泡泡吐出的声音。   “这是模拟了我身上气息的营养液。”池书珩说。   池枝圆能感受到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池书珩:“幼崽需要父母气息的陪伴才能健康成长。”   “不过我希望你长大后,别再像这样离不开我,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失去我。”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头晕脑胀。   视线聚焦,他看见全然陌生的昏暗房间,才想起自己进了污染域。   在污染域里突然睡着,真的太危险了……   他估摸自己应该睡了四五个小时,现在正值凌晨四五点。   孩子们都睡了,能把楼震塌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门外安静到诡异。   池枝圆不会蠢到三更半夜还走出房间。   他躺在床上,百般无聊地回忆起梦境。   他似乎梦到了自己出生前的景象,原来他是在营养缸里长大的?他没有妈妈,只有池书珩一个爸爸。   人类发展了千年,科技发达的内城拥有体外生殖技术也不奇怪。   实验员说他是最珍贵的实验体,能带人类走出污染。   池枝圆翻了个身,闷闷地皱起眉,他觉得这句话太可笑了,随便一个坏男同都能把他吓哭,何谈拯救人类呢。   他可能就只是一个失败品,但池书珩有父爱滤镜,一直觉得池枝圆是最棒的。   池书珩最后一句话似乎在告别。池枝圆并不乐意,他们已经分别很久了,他要找到养父,做有daddy的小孩。   他在床上躺得腰痛,便坐起身,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但当他刚直起腰,突然吃痛地“嘶”了声,皱起眉。   好痛……   疼痛的地方在胸。   他撩起衣摆,看见两粒成熟过头的莓果。   都肿了……   外围有一圈很明显的牙印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咬过。   他随便动一动,都会被衣服磨得难受,隐隐地快要沁出血丝。他不敢再乱动,只能僵硬地坐在床上。   是什么东西咬他呀?咬的部位还那么尴尬。   污染域里有什么都不奇怪,可能是变异的巨型蚊子在咬他。   池枝圆根本不敢把衣摆拉好,生怕又磨到,他只能一直用嘴叼着衣摆,像小猫叼逗猫棒,衣摆被扯成倒三角状。   雪白纤细的腹部露出,坠着层软肉,在昏暗中泛着软光,空气一时弥漫起腹肉带出的暖香,一股热腾腾的奶味。   他一边咬住衣摆,一边在柜子里摸索,找到了一个小针线包。   池枝圆从床单上剪下轻薄舒适的蚕丝布料,在台灯下摆弄,随着针线穿引,一个简易的小背心就做好了。   这样就不会磨到了。   池枝圆从小就很独立,通马桶、修电灯泡、处理伤口……什么都会一点,包括缝衣服也很在行。   等以后他有宝宝了,他会给宝宝缝各种婴儿小帽子、小袜子。   池枝圆脱下衣服,窸窸窣窣地穿背心,穿上去像小胸罩。   但又因为份量很少,一手就能罩得过来,看上去就像刚发育。   有背心这层阻隔后,终于不会磨到了,舒服了很多,池枝圆能自由活动。   他睡不着,打算在房间里待到天亮。   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玻璃是毛玻璃,看不清外面,只能知道外面很黑,没有灯,有鬼藏在黑黝黝的走廊里也看不见。   下一刻,池枝圆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更不是污染物出动的诡异响声,是发条小汽车玩具在行驶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发条转动声很明显,还有车轮转动的轱辘声。   他能想象到,走廊明明空无一人,却出现正在移动的小孩子玩具,是谁给这个玩具上发条的?是鬼吗?   小玩具从远处行驶过来,车轮转动声突然戛然而止。   玩具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嘻嘻嘻!”   玩具突然爆发出小孩子笑声,尖锐到要冲破天花板,久久在漆黑的走廊回荡,像在嘲笑池枝圆。   池枝圆吓坏了,蜷缩在被窝里,脸色惨白,肉坠坠的大腿在打颤,生怕突然有小孩鬼闯入他房间。   笑声停止了,玩具里的孩子开始哼唱起一首童谣,嗓音过于空灵和尖锐,在绝对寂静的环境响起,诡异极致。   “一个小朋友变成了木偶,一眨眼就看见了杀手,一个复仇故事开了头,一个小木偶来复仇……我藏在了木偶里,弟弟哭了叫爸爸,屋里木偶笑嘻嘻!快来陪我玩!”*   童谣在不断重复,唱完了又唱,都是一样的歌词,反复响起的哈哈大笑很有精神污染感,让人掉san,听久了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孩唱着歌走到你面前。   而池枝圆在听完第一遍后,就摘下了助听器。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歌声打扰不到他,他甚至能和以往一样,在诡异的歌声里继续蜷成一团,呆呆地昏昏欲睡。   他觉得应该是这个儿童玩具自带音乐,如果真有鬼早就进门找他了。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很容易犯困,没过一会又睡过去。   ……   池枝圆是被孤儿院的起床铃给吵醒。   他发现两个地方比睡前更肿了,似乎那东西趁他小憩片刻又来咬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时机。   他穿着小背心也没用,那东西可能很小,只有蚊子大,能穿过背心缝隙钻进去,沉浸在散着香气的软肉里,或者有相当人类的智慧和手指,能把小背心掀起来。   不管哪种可能都很可怕。   池枝圆没时间顾及那么多,他作为院长,得第一时间去管小孩们吃早饭。   有背心的保护,不磨,他索性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来到饭厅,皮肤灰白的孩子们像伪人,齐刷刷地刷新在餐桌前,叮叮当当地敲着碗盆。   埃布克推着餐车,堆积在脸上的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肥到像吃过十个小孩。   他给大家盛饭,热情地吆喝:“今天是海鲜炒饭,大家慢慢来,不要抢。”   池枝圆看了眼“海鲜炒饭”,是黑乎乎的米粒,密密麻麻地像蛆虫。   他这次不敢再盛饭,怕又在饭里发现什么头发牙齿。   他板着小脸,翘起腿,假装威严,坐在旁边看孩子们吃饭:“谁吃饭说话我就拉他出来罚站!不要挑战圆圆妈妈的耐心!”   没过一会,穿着保育员制服的黎雯找到了他。   “圆圆,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池枝圆皱眉,嘀咕:“孤儿院里好像有很恐怖的蚊子,我被咬得很痛。”   黎雯好心道:“咬了哪里?”   池枝圆脸颊顿时红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黎雯:“我小时候住在乡下,见过很多种类的蚊虫,基本我看一眼伤口就能分辨出是什么咬的,你给我看看吧。万一是毒虫就不好了。”   “啊……”池枝圆听着有点心动,但又不好意思,黎雯可是女孩子,他很守男德的,结婚前不能随便给人看身子。   虽然早有坏人把他看光了。   黎雯看见了池枝圆的胸部垫着什么东西,比昨天更鼓了。   她笑了:“我知道你被咬了哪里,你一个男生的上半身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   池枝圆带黎雯来到没人的角落,扭扭捏捏地掀起衣摆,黎雯探头过去看。   “我认识这种咬痕,是一种叫布诺斯的蚊子咬的,放心,这种蚊子没有毒,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池枝圆猝然松口气,是蚊子就好,他怕是男同……   他把衣服整理好,他和黎雯都没有注意到,他白皙的腰窝赫然呈现出一对手掌印,印子鲜红清晰,是昨天留下的。   似乎有人紧紧禁锢住他的腰,把他当成了哺乳期的妈妈,俯在他身上狠狠咬住。   “其他三个人呢?”池枝圆问。   黎雯:“他们在孩子堆里吃饭。”   他们正聊着天,一个叫安娜尔的污染物保育员赶了过来,她气喘吁吁,灰白的脸布满汗珠。   “院长不好了!小安雅她、她死了!快去看看!”   池枝圆心一紧,连忙跟上保育员的步伐,去到孩子宿舍。   宿舍是大通铺,无数张三层床拼在了一起,被褥脏兮兮的,空气中尽是尿臭和汗味,条件比奥斯维辛集中营更恶劣。   而宿舍唯一的空地躺着一个孩子,是昨天第一个喊池枝圆妈妈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体僵硬,面容惨白,瞳孔已经散开了,怀里仍然放着心爱的洋娃娃,努力扎好的小鞭子散开。   池枝圆看着她,眼皮一颤,内心涌上难以隐喻的难过。   他最见不得小孩受伤和死亡了……   保育员走后,黎雯找来了苏应禾他们,五个人一起商量可能更好些。   苏应禾低头掰开女孩的嘴巴看:“是毒死的。”   他在污染局里接受过法医培训。   黎雯:“毒死?孤儿院谁会下药杀小孩啊?”   “污染域NPC死亡很常见,只是……”苏应禾把她的嘴巴掰得很大,所有人能看见她的小乳牙,牙缝里塞满新鲜油绿的菜叶子。   女孩死前吃过新鲜食物,末世后还能吃自然食物的人绝对很有钱。   是谁给她吃的呢?临死前让她吃一顿好的断头饭?   她还换上了崭新的小公主裙,在灰扑扑的孩童里很显眼,头发插着粉色发箍,脸蛋散发着宝宝霜的奶香气。   有“人”在她临死前好好珍惜过她一番,如获至宝地把她当成小女儿打扮,然后再残忍地把她杀死——   她死前也许经历过人生中最好美好的时光,她作为孤儿竟被人好好照顾了。   他们正茫然,污染物保育员走了过来:“池院长,你想好了吗,她的尸体怎么处理,不要让他们发现啊。”   “啊?”池枝圆懵了,竟然真的要他处理尸体。   “我知道了。”他故作平静地点点头。   保育员匆匆离开后,苏应禾说:“后院有一个废弃排水沟,排水沟很深,把她放进去吧,不然一直放着会腐烂……”   苏应禾是墙外士兵,大家都对他的建议没意见。   李之宿挽起袖子:“我可以帮忙扛尸体,我虽然变成了小孩,力气还是很大的。”   “我也可以。”小晨说。   池枝圆没闲着,一起帮忙搬尸体。   后院长满小腿高的杂草,常年没修剪的大树遮天蔽日,光线漆黑低沉。   杂草深处有两米深的水沟,水沟里同样什么都看不见,很黑。   李之宿和苏应禾像丢沙袋,一股作气把尸体丢进水沟,水沟里没水,只听见重物砸在水泥地的“咚!”一声,听得让人心惊。   苏应禾擦擦手:“好了,这件事大家当没发生吧,因为保育员说怕‘它们’发现,它们是谁我也不知道。”   池枝圆点点头。   孤儿院里的工作很繁复无聊,无非就是哄小孩。   他莫名地擅长哄小孩,随便拿毛绒玩具逗逗他们,孩子们就很狂热地围在他身边喊妈妈!妈妈!   仿佛池枝圆很久之前就带过孩子,有丰富的带崽经验。   他在孩子堆里苟过了一天,管孩子们吃完饭后,他终于能回到房间里休息。   孤儿院又闷又不透气,他的背心一直紧贴着肉最多的胸口部位,脱下来后变得湿漉漉,浸满汗水,一股浓郁的热香味散出。   他把背心洗干净,晒在窗台,又为自己缝了条新背心穿上。   池枝圆没打算那么早睡觉,他在书柜里翻出张报纸,在台灯下抖开。   他看不懂污染域的文字,但能看懂配图。   报纸的配图正是玛利亚孤儿院的大门,大门上的牌匾很新,没有掉漆,两边还有各界人士送来的花篮。   ……应该是孤儿院刚开业的纪念照?   其他照片是孩子们的特写,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一个个都很精神饱满。   虽然是黑白照片,但能看出他们的脸颊都是泛红的,眼睛亮晶晶,气血很足,和活人无异。   现在所有孩子都变得灰扑扑,脸色暗淡,衣服脏兮兮的,这个孤儿院发生过什么吗?   孩子们的照片池枝圆一张张看过去。   这些孩子他都不认识,看完就忘了。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张时,骤然怔住,瞳孔剧烈颤抖,紧缩成针眼,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拿着报纸的手在发抖。   他打死都不会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小时候,102城孤儿院组织过小朋友来101城孤儿院玩,101孤儿院的小朋友也会去102,相当于交换生。   池枝圆有一个来自102城孤儿院的玩伴,是一个小男孩,眼睛油绿绿的,像夏天的森林,雪白的脸长满雀斑,笑起来有虎牙。   可能因为两个人都是孤儿,池枝圆和他很有共同话题,他是池枝圆唯一一个朋友。   他在101孤儿院里住了一年多,一直把池枝圆当成女孩,当成妹妹,发誓长大后要娶池枝圆当老婆,两个人组建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每次池枝圆被其他小朋友欺负,那个玩伴都会挡在他面前,保护他。每次开饭,玩伴会给他抢来味道最好的营养剂,偶尔还能抢到一块热腾腾的面包和一碗罗宋汤。   孤儿院里的床很小,两个小朋友经常相拥而眠。   池枝圆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叶溯森。   叶溯森已经死在十年前的102城污染,102城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墓碑般的死城。   ……池枝圆却在这张报纸上,看见了叶溯森。   他永远都能认得出他,他们是最好的竹马,一辈子的好朋友。   池枝圆心绪顿时很乱。叶溯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死后在各个污染域里流浪?……   叶溯森现在肯定还在孤儿院,他们会相遇吗。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垂下眼眸,长睫颤抖,叶溯森还认得他吗,他们见面时该说什么呢。   他已经成年了,叶溯森却永远停留在九岁。   等明天他要找一下有没有叫叶溯森的孩子。池枝圆的心跳如擂鼓般砰砰,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床后,摘掉了助听器,世界陷入寂静,门外哪怕有一百个污染物在蹦跶他也听不见。   但池枝圆今夜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   他怕蚊子又来咬他,把门窗关得很严实。   等到后半夜,池枝圆终于睡着了,不安地蜷缩在被子里,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圈软肉。   他翻了个身,平躺,胸膛朝上。   耳聋的池枝圆听不见房门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有东西进来,但因为太黑,看不见是什么。   那东西冲着池枝圆来,床垫深陷,它爬上了床,俯在池枝圆脸上。   池枝圆与它近在咫尺,只有一拳距离,他毫无防备,脸颊泛出淡粉,带着香气的呼吸喷洒在它脸上。   它停驻了很久,沉醉于对方的气息。   下一刻,池枝圆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压,有东西咬上了他左边的一粒,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仿佛饥饿的婴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巴不得把池枝圆的乳汁吸出来!   那一瞬池枝圆确实感觉到不存在的奶要吸出来了!   “呜啊!”他可怜兮兮尖叫一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凭着本能摸到胸前,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软物。   池枝圆恐惧到了极致,心脏狂跳,他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攥住那东西的头,猛地往墙角一扔!   “砰!”   他摸索到了台灯,咔嚓,灯亮了。   他循着角落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房门大喇喇地敞着,门外黝黑安静,那东西已经逃跑了。   什么啊……   池枝圆眼睛都吓红了,可怜的两粒和双腿一起颤抖,小腹紧绷,尿意汹涌。   好可怕,他该不会又在污染域里遇到男同了吧。   但那东西看起来不是成年男人,成年人他不可能丢的动。   难不成只是一个肚子饿的小宝宝?宝宝饿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池枝圆想到这里,内心诡异地生出怜悯之情,那他肯定把孩子摔疼了,可是他怎么吸都不会有奶啊……他不是一个“好妈妈。”   这种感情很诡异,仿佛很久以前,就有宝宝在他面前饿得哇哇大哭。   而他不用去找别的食物,用身上的部位就能喂饱宝宝,把宝宝喂得白白胖胖,只不过自己得很辛苦,浑身淌着奶香气的汗。   池枝圆肿得很厉害,本来只有小石榴粒这么大。   他觉得明天得找点药膏抹抹,但明天深夜呢?这个宝宝还会来吗?真的得从他身上喝到奶才罢休?   池枝圆今晚不敢再睡,硬生生熬到天亮。   “叮铃铃——”   起床铃划破寂静,昭示着污染域终于进入相对安全的白天。   他一如既往地管小朋友们吃完早饭后,和苏应禾他们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   其他人还没来,池枝圆刚和苏应禾见面,他就探口气,烦闷道:   “我们今天有的忙了。我今天吃早饭时,听见保育员在讨论,说今天孩子们的爸爸会回来。”   他看向池枝圆:“你是院长,是孩子们的妈妈,孩子他爸是你的丈夫?听起来像副本BOSS……”   话还没说完,被姗姗来迟的黎雯打断。   黎雯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路逃跑过来,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声线浸满恐惧,在发抖。   “李之宿他死了!”   ————————!!————————   考虑到宝宝的口味,圆圆不会产濡的,都是用奶粉喂[可怜]这章掉落小红包。作者专栏还差一百多个就到两万啦,求个收藏呀[合十]我的坑品很好,本本都完结,都是无雷小甜文。   *歌谣改编自网络。 [34] 一模一样的脸:不可能曾和父亲繁衍过。   苏应禾沉默半晌,冷声道:“他死了?我早上起床还看见他,他说他要去洗手间洗漱,然后没回来,我以为他先去吃早饭了。”   池枝圆迟迟反应不过来,僵在原地,他第一次见到污染域死人,上个污染域虽然很诡异,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全程都没人死。   这个污染域比他想象中凶险得多。   黎雯吓得眼角通红:“今天保育员我叫我去打扫孩子的厕所,然后看见他的尸体……”   黎雯带着他们去到二楼洗手间。   洗手间是为小孩们设计的,装修很简陋,老式白瓷地板,没有刮腻子的水泥墙,墙角挂满蜘蛛网。   架子上放满孩子们花花绿绿的口杯,洗手池设计得很矮,只到成人的腰部。   而李之宿就死在洗手池下面,身体仍保持在孩童形态,软趴趴,面朝下。   苏应禾把他翻过来,他的嘴唇都黑了,皮肤灰白,眼睛大大睁着,瞳孔哪怕死了也紧缩成一个小点,像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一条麻绳勒住了他脖子,绳子深陷于皮肤,脖子鲜血淋漓,血肉外翻,勒痕深可见白骨。   他的手上还拿着口杯和牙刷,嘴角有牙膏白沫,一条毛巾掉在了不远处,死亡来得很突然。   明明李之宿昨天还在搬他们帮尸体,搬得满身都是汗,笑着问他们哪里有水喝。   偶尔会和他们吐槽起公司老板有多压榨人,他发誓等出污染域后要gap一两年,狗才上班。   现在他却突然死了,被某种东西活活绞死。   那东西当时发疯了地绞,李之宿死的很痛苦,缠满血丝的眼球往外凸,随时都会掉出眼眶,灰色的舌头伸出了嘴巴,地面尽是挣扎的抓痕和踢打痕迹。   孤儿院里藏着会杀人的“东西。”   小晨也赶来了,四个人看着尸体陷入沉默。   苏应禾见惯了死亡,淡声说:“污染域里死人很常见,我们得找出他为什么死,不然第二天还会死人。”   第二天死的又会是谁?   死亡的阴影笼盖在每个人的头顶,黎雯低着头,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   池枝圆抿起唇,脑海里疯狂搜寻关于死亡的线索,但线索太少了,而且很碎,拼凑不起来。   李之宿的尸体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给他的脸盖上衣服,然后继续放在洗手间。   其他人继续按照自己的身份各干各的,氛围不再像之前那么活跃。   池枝圆是院长,他得在早饭时间后,去宿舍检查有没有孩子睡懒觉。   孤儿院里哪怕是白天光线也很暗,他提着一盏小灯,高跟小羊皮鞋走得蹬蹬响,裙摆扬动,走进宿舍。   宿舍里应该没有人,他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下一刻,宿舍爆发出很可怜的尖叫。   苏应禾在不远处陪小孩子玩,他听出了是池枝圆的叫声,连忙丢下玩具,冲进宿舍。   “池枝圆!”   一走进去,就能看见女装小男孩瘫倒在地,裹着黑丝长袜的双腿打颤,脸色白如纸,眼泪狂涌,话都说不直。   苏应禾顺着池枝圆所恐惧的方向看去,他同样面色一沉,瞳孔骤缩,恐惧浮现在脸上。   昨天被他们丢进水沟里的小女孩尸体,又回来了……   尸体依旧躺在宿舍角落,面容安静祥和,双手交叉在胸前,辫子散开。   他们昨天白白干了一场。   “尸体自己会回家……”池枝圆吓得牙齿打颤。   苏应禾皱眉,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可能是一些污染域的规则我们没按要求进行,触发了死亡以及尸体会重现。”   “我想起来了。”池枝圆说:“昨天小女孩死的时候,保育员过来看了一眼,叮嘱尸体要处理好,否则‘它们’会发现。”   苏应禾:“丢进水沟里我觉得已经藏得很好了。”   池枝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分析:“保育员用的是‘处理’两个字,就像处理鸡鸭牛肉,可能他们的意思是得处理干净,得用火烧或者肢解,让尸体不能再存在,否则它还会回来,然后还会继续死人……”   “然后李之宿的尸体也得赶快清理干净。”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第一次觉得自己头脑这么灵活。   池枝圆除了胆小,别的性格方面都很适合污染域,就像曾经在污染域里住过很久,时间久到足以完成一场婚姻,生下孩子。   小晨和黎雯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看见回家的尸体无一例外都很恐惧。   他们听了池枝圆的分析后,沉默许久。   “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小晨瞥了一眼尸体,又像见到鬼般飞快挪开视线。   “但谁来清理呢?我们都是正常人,做不出分尸肢解然后把尸体煮溶……太残忍了。”   面对作为污染物的女童尸体还好,李之宿生前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半天前还和他们说着话。   而且他们真的能把尸体清理干净?他们并不是专业的法医或者杀人魔。   所有人思来思去,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应禾:“我以前经历过一个C级污染域,内容是和几个小孩鬼在小区楼下玩捉迷藏,但偏偏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副本,却死了四个队友。”   “我们无论怎么躲,哪怕钻到地缝里,都会被小孩鬼精确地找到,然后杀死。   后来通关规则是不能简单地躲藏,要‘伪装’,伪装成路边的长椅、树木花草、垃圾堆里的废弃家具……这样就能完全隐藏自己,躲过怪物的寻找。”   池枝圆:“那我们是要把尸体伪装成别的东西?”   苏应禾: “对,反正别让保育员嘴里的‘它们’找到就好,昨天的水沟一看就是藏尸体的地方,很容易找到。”   尸体是肉做的,即使是人类,放在生物学角度其实和猪肉鸡肉鸭肉没有任何区别。   那把尸体伪装成什么,放在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苏应禾打算把两具尸体搬到厨房。   两个男生都是孩子形态,很难搬得动,池枝圆索性一起来帮忙,他怕有细菌,找了三对手套让大家戴上。   他们将尸体裹上床单,伪装成家具,朝厨房走去。   孤儿院的后厨虽然很旧,但收拾得宽敞而锃亮。   他们刚推开门,闻到股浓重的肉腥味。   埃布尔为孩子们购置了新的食材,一批土猪肉。   切成半扇的猪肉堆积在箩筐里,堆了一扇又一扇,很凌乱,猪肉放干了血,排骨和猩红的肉清晰可见。   猪眼球又大又圆,黑黑亮亮地盯着来人。   放在墙内,他们见到那么多猪肉会很高兴,他们鲜少接触自然食物,猪肉能做成糖醋排骨、排骨汤、瘦肉粥,能好好补营养了……   而现在所有人看见这一幕,起了身鸡皮疙瘩。   苏应禾:“把尸体丢进猪肉筐里。”   猪的皮肤和人类皮肤很像,都是肉色,甚至基因相似度也达到99%,很多植皮手术都会用猪皮。   无数扇带皮猪肉让人想起佝偻着的人类背脊,仿佛这里堆积着都是一具具人类尸体,在后厨等待烹饪。   所有人不敢多想,只能闭起眼,一鼓作气把扇猪肉掀开,把剥了衣服的小女孩尸体塞进去。   光/裸的人类尸体果真和猪肉相差无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李之宿的尸体也顺手塞了进去,这个任务算是解决了,把尸体隐藏起来,“它们”找不到,相当于把尸体清理掉了。   还好都是小孩尸体,如果是成人尸体估计累得够呛……   黎雯僵硬地站着,颤声:“今晚还会死人吗?”   苏应禾摇摇头,叹口气:“不知道,我们只是尝试下这个方法。”   他们还没谈论完,保育员尖锐的嗓子将所有人拽回现实。   “你们在做什么?”安娜尔保育员扫视厨房,看向池枝圆:   “池小姐,你别让孩子来厨房,厨房很危险。”   “还有,孩子们的爸爸快回来了,你不去门口等他吗?他很想你。”   池枝圆沉默:“……”   保育员走后,苏应禾瞥了池枝圆一眼:“你老公。”   池枝圆头疼,孤儿院Mommy这个角色很棘手,他只能希望daddy只是普通的NPC,没有智慧。   墙外意识像有恶趣味,总让他扮演女性角色、穿女装,还安排了一个老公。   池枝圆洗了把脸,硬着头皮到孤儿院门口。   他刚到没多久,一辆乌黑锃亮的汽车停驻在门前。   池枝圆紧紧盯着即将要打开的车门,呼吸屏住,心脏剧烈跳动,疯狂祈祷不要是那个会欺负他的奇怪男人,毕竟男人自称他们是夫妻。   幸好。   不是他。   金发青年气质温和而优雅,爆发力十足的修长身躯裹在燕尾服里,撑着把黑伞,阴影掩住英俊的面容,拐杖嵌着颗蓝宝石,活像中世纪欧洲贵族。   是时青宴!   标志性的金色头发,他能确定是庄园里的那个。   池枝圆拿过他头发做亲子鉴定,他们有血缘关系,是他的哥哥。   当然,“哥哥”这个亲属角色是池枝圆猜的,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呢?时青宴比自己大,总不能是儿子吧,他又不能生。   如果他能生就很美满了,不用老婆生孩子,他自己生三四胎,用身体亲自创造出一个热闹的大家庭,子孙绕膝,再也不用害怕孤独。   “青宴哥!”池枝圆小尾巴高高翘起,摇成了龙卷风,凑到了青年身边。   “好久不见,圆圆。”时青宴摘下高帽,对他轻笑。   池枝圆和他熟络极了,叽叽喳喳:“你去哪了?我在庄园没找到你,你知不知道101城污染爆发了?”   “我知道,我也是被污染传输过来的。”时青宴拙劣地找了个理由,让自己更像人类。   “时尧呢?”池枝圆问。   “时尧也被传输了,应该在来的路上吧……”   那么小的孩子,在污染域里很危险,池枝圆很心疼自己的弟弟。   时青宴一边朝楼里走,一边听池枝圆给他讲这个污染域发生的事。   池枝圆说了很多,最后恹恹地低下头,闷闷不乐:“……反正这个污染域很危险,死了人,今晚可能还会死人。”   “青宴哥。”他突然拽住对方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往宽阔的胸膛里蹭:“要是你发现线索,一定要帮我们啊,你看起来比我们聪明。”   “嗯。”时青宴淡声应。   其实他不在乎人类,谁会在乎路边的蝼蚁。   他来到污染域,只是想找一找关于妈妈的痕迹。   父亲说过,母亲虽然是人类,但只要有污染存在的地方,就有祂的痕迹,祂生前去过很多地方。   时青宴想离母亲更近点,他的筑巢期要来了,他既然再也无法回到母亲的孕囊里,那抱着沾满母亲气息的物件,能度过筑巢期吗?   死的时候应该会好受点吧。   庄园里的那几条母亲穿过的裙子已经很旧了,轻轻一吸就会碎,再也经受不起他和时尧的蹂躏。   保育员见到时青宴,搓着手,脸上尽是讨好的笑:“时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唉,整个孤儿院的开支都得靠您啊,您工作辛苦了。”   丈夫负责提供资金,妻子负责打理,很常见的合作模式。   时青宴作为daddy,并不受孩子们欢迎,可能因为父亲在家庭里都是严厉、严谨的存在。   孩子们看见青年走过来,纷纷躲起来,大气不敢出,窃窃私语。   “不听爸爸的话会被打。”   “爸爸让我们好好看书学习,不能天天疯玩。”   “嘘爸爸走过来了!别看他!小心被他抓去抽背单词!”   “讨厌爸爸,只想要圆圆妈妈……”   今天因为有爸爸在,孩子们格外听话,安安静静地扎堆看书,吃饭不敢乱说话,所以今天的任务格外轻松。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晚上意味着又会死人。   时青宴不知道去哪了,所有人面色沉重,步伐僵硬地朝宿舍迈去。   “对了。”黎雯问:“池枝圆,‘父亲’回来了,你见到他了吗?长什么样?”   池枝圆眨眨眼:“不是怪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我认识他。”   “那就好,明天叫他出来和我们认识下吧。”苏应禾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希望明天我们还能见面。”   ……   池枝圆进污染域后没洗过澡,有两天了,他觉得浑身粘腻地难受,但他不会傻到在死过人的洗手间洗,便打了盆水回到房间。   他看着双人床,突然想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和时青宴是“夫妻”,那今晚得睡在一起,夫妻不会分床睡的,而且只有一张床,一个房间,时青宴睡在外面必然会出事。   那可是他亲哥,他不想亲哥刚认识就死了。   池枝圆咬咬牙,安慰自己和哥哥睡一起没什么,时青宴肯定不是男同性恋。   他趁时青宴没回来,躲在窗帘里,用几块新的小毛巾擦身子。   他很讲卫生,哪怕在污染域,毛巾也是分开用,一条擦屁股,一条擦身子,一条擦脚。   他还不知道从哪找了香皂和身体乳往自己身上擦,洗完澡后浑身溢满香气。   池枝圆舒适地往床上一躺,裹好被子。   没过多久,同样洗完澡的时青宴回来了。   时青宴躺上床,很礼貌地与他分开一段距离。   因为在污染域,池枝圆不敢关灯,得开着昏黄的台灯睡。   他迟迟睡不着,盯着时青宴的侧脸发呆。   时青宴长得很俊美,皮肤雪白,鼻梁高挺,深眉狭眸。   而池枝圆毫无男性特征,包括面部,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很圆,嘴巴很小,像妹妹。   池枝圆觉得哥哥和自己长得两模两样,怎么会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而且养父不是说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是最珍贵的01号。   可能是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池枝圆索性不想了,往时青宴身边凑近,像小猫黏着主人,尾巴情不自禁地圈向主人的脚踝,粉鼻头窸窸窣窣地嗅着主人。   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个家人,他有家了。   池枝圆闭上眼,脸颊透粉,安全感十足。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与时青宴和时尧认亲,他们介意突然多一个兄弟吗……   他辗转反侧,许久憋出一句:“青宴哥,我会对你们好的,我给你们当保姆不用涨工资,我一直拿六万块就好啦。”   六万块已经很多很多了,他占便宜了。   “嗯。”   时青宴垂下眸,静静注视池枝圆。   他第一次很仔细地打量家里的小保姆。   少年很瘦小,比他矮了一大截,在他身边像只小奶猫,连散出的气味都有股奶味。   身形纤细,细弱的胳膊轻轻一折就能断掉,他覆满肌肉的大腿比少年的腰更粗,他一只手五指张开就能盖住少年的腰。   少年的雪肤薄到吹弹可破,声音细弱,眼睛像含了一泓水,永远都是水汪汪的。   少年因为刚来污染域没多久,很害怕,会悄悄往他这边凑近,寻求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秀气的小鼻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胳膊,湿漉漉的触感像小猫鼻头。   时青宴不笨,他面对池枝圆内心总有种呼之欲出的古怪感。   父亲这么凶恶,不但不杀死池枝圆,还把人安排在家里,让他们好好照顾他,他们对池枝圆陌生既熟悉,随着日子渐长,甚至产生了偏执的依恋。   他看见时尧接近池枝圆时,诡异地吃醋。   ——但时青宴不会承认自己的猜测。   因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见过父亲的原型,狰狞而恐怖,诞生于混沌中,比宇宙更要巨大,他现在也没能完全把父亲原型收进眼里。   父亲年岁比宇宙更要古老,连父亲本人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试图窥伺父亲的人都死了,没有任何生命能承载窥伺古神的代价。   而池枝圆只是一个人类,很小很小的人类,只在世上活过可怜的十八年,敏感而细腻,一件小事都能让他狂流眼泪。身体孱弱,谁都能杀死他,他也承受不住任何伤害和病痛。   这么渺小脆弱的人类,不可能曾和父亲繁衍过——   不可能有结果,就算池枝圆忍受了父亲原型的恐怖,那也会死在繁衍过程。   池枝圆太小了,多吃几块肉小肚子就会高高鼓起,雪白的肚皮几乎要撑破,需要揉好久肚子才能消食。   退一万步来说,繁衍后艰难活下来了,那孕育?   他和时尧更像父亲,更像来自宇宙深处的远古怪物,而不是人类。   池枝圆这么小,不可能顺利孕育他们,先不说窄小的腹腔能不能装下他们,池枝圆能不能拖着沉重的大肚子生活,他们单是汲取母体营养,就足够让池枝圆死一万次。   生产,用头发丝想都很荒唐,池枝圆骨架那么小,生不下,绝对会难产,他们的怪物父亲更不会接生,他们只能从母体的腹腔里开膛而出,血腥恐怖。   最重要的,池枝圆为什么要和父亲结合,他们怎么谈恋爱,怎么同床共枕,怎么决定生育二胎,最后手挽手地走向温暖的床。   因为人类特有的感情——“爱”?他的父亲作为一个远古混沌,没有值得被爱的地方。   时青宴正想着,池枝圆的嘀咕将他拉回了现实。   池枝圆半梦半醒,眉头皱着,小手攥住他衣角,含糊不清地嘀咕:“哥,可、可以帮我倒水吗……”   他渴得难受,忘记自己在污染域里。   明明时青宴可以不去管对方,但神使鬼差间,他站起身,离开房间,去开水间倒水。   ……   池枝圆白天一直很害怕晚上又会被咬,小小两粒再咬就要掉下来了。   但时青宴回来后,他觉得两个人一起睡,应该不会被咬了。   除非对方有绿帽.癖,时青宴是沉睡的丈夫。   事与愿违,时青宴离开后,池枝圆觉得又有东西爬上了床铺,床垫被压得下陷。   他反射性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一片黑暗,他瞎了吗?怎么办?   在污染域里瞎了比聋更恐怖,等于判了死刑。   他想要挣扎,那东西却摁住他的手臂,触感冰凉柔软。   那东西俯到了他的上身,与他只有一尺距离,池枝圆的睫毛似乎能扫到它的脸,喷洒的呼吸细数被收纳。   他的心跳狂跳,它会做什么?   结果不出所料,那东西猛地低头,狠狠一吸!   如果放在很久以前,池枝圆的体质再特殊一点,这个力度足够让乳白香甜的乳.汁喷溅到墙上。   在很多年后,墙壁都会残留一滩雾白色的水痕,像炸开的烟花,把鼻子贴上去闻能闻到奶味,成为家里具有特殊意义的留念。   “啊——”   时青宴在走廊,听见池枝圆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怔住脚步,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回赶,步伐飞快。   随着他逼近房间,他看见床上多出了一道人影。   走近,再走近,池枝圆全身僵直,肩膀抖成筛子,脚背弓得直直,脚趾蜷缩。   漂亮雪白的脸蒙了层黑布,盖住了眼睛,嘴巴沾满泪水,不断呼唤时青宴,叫声破碎无助。   人影正压在池枝圆身上。   时青宴的脚步停驻在它身后。   它不紧不慢地回过头,对时青宴扯起嘴角,嘴角上扬60°,一个充满挑衅的微笑。   它长着和时青宴一模一样的脸。   ————————!!————————   这章掉落小红包,圆圆是和人形攻繁衍哒,不会虐受身体,养父就是攻,是最大一块的切片。圆圆其实算不上重生,大家当作失忆来看就好[可怜] [35]过去重现:他会再次等到养父来带他回家吗?   只不过它的脸不是成年的时青宴,而是和幼年期的时青宴很像,约莫四五岁。   时青宴见到了幼年期的自己。   小孩皮肤奶白,脸蛋肉嘟嘟,金发毛绒绒,如果它的母亲记得它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小朋友。   但它却拥有和孩童全然不同的表情,像一个邪恶的成年人装在了孩子的身体里,眼睛狡黠地眯着,嘴角勾起,露出苍白虎牙,嘴唇湿漉漉,挂着沾有奶香味的水,刚刚品尝了池枝圆的哪里不言而喻。   它舔了舔唇,在回味,像真的喝到了妈妈香甜浓郁的乳汁。   而池枝圆被蒙住了眼,助听器在睡前摘下了,他现在又聋又瞎,听不见时青宴来救他了。   他躺在床上,不敢动,眼泪不断淌出,沾湿眼前的丝带。   他伸手去检查自己的两粒,惊恐地发现摸不到肉嘟嘟的两粒,怎么摸都只有一片平坦,看来真的被咬掉了。   “不要咬我了,我、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没生过孩子,也不能生……”   池枝圆殊不知摸的是自己平坦的小腹,当然摸不到。   粉红的小石榴粒已经变成了花生米,谁第一眼都能明晃晃地看见,很可怜。   与时青宴相似的男孩嗤笑一声。   “砰——”   下一刻,一条触手猛地朝男孩的脖颈甩过去,这样的力度足以让最坚硬的钻石碎成齑粉。   小男孩的头本应声而落,甩在墙上变成一滩肉泥。   但小男孩竟然毫发无损。   他走下来床,朝时青宴一边走去,身形一边慢慢变大,双腿逐渐修长,胸膛宽阔,面容变为成年男人的俊美,血肉疯狂在他身上成长修筑。   最后他与如今的时青宴一模一样,只不过头发乌黑,眼睛盛满了鲜血,腥红一片。   真正的时青宴狭长的双眸眯起,盯着他,嫌恶地后退一步。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模仿人类的小污染物。   没想到没那么简单。   “我是另一个你。”“时青宴”笑着说,他们站在一起,就像照镜子。   “……”真正的时青宴沉默。   他遗传了父亲大部分能力,父亲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比如可以无限分裂,这只是父亲微不足道的能力之一。   他和时尧也能分裂。   “时青宴”没有刻意隐瞒,直接挑明了说:“你忘记了,你以前让自己失忆过,你忘记了你们父子对母亲做过坏事,所以母亲才会离开。”   “我是被你忘记的那部分记忆,你忘记的我都记得。”   “时青宴”走回去,俯下身,抱起了池枝圆。   池枝圆现在又聋又瞎,他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成年人怀抱,小鼻尖小心翼翼地嗅动,顺着衬衫嗅来嗅去。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以为对方是庄园里的友好时青宴,便不在挣扎发抖,安静了下来,主动往对方怀里拱,像顺了毛的小猫咪。   “时青宴”低下头,神色温柔,为池枝圆整理乱掉的领子,看着对方的目光浸满爱意。   “你们做的错事已经无法挽回,我会索性让他拥抱污染,给他呈现一个全新而完美的世界。”   “妈妈会爱我的。”他捧住池枝圆覆满泪水的小脸,在脸颊落下一吻,舌尖卷走水迹。   时青宴怔在原地,看着另个自己,拳头忍不住攥紧,瞳孔颤抖。   刻在基因里的醋意疯狂涌现,所有物种意识到有另个生命夺走了母爱,都会生气,这是本能。   同时他意识到了一个不敢想的真相,如同有一盆刺骨的冷水将他从头浇到尾,整个人如置冰窖,彻骨寒心,身体紧绷到颤抖。   青筋在额角鼓起,像鼓壮的青虫要爬出皮肤。   池枝圆就是他的母亲。   这个弱小爱哭的小人类,被菜刀割破手都会疼哭,会被污染物吓得要尿裤子。   却曾和庞大扭曲的父亲交.合,小小的身体挺着鼓涨的孕肚,在生死边缘生产出身为怪物的他们。   时青宴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不配,母亲那么脆弱,肯定是冒了很大生命危险才生了他们,而他和时尧,只是两个怪物……   池枝圆为什么要和父亲结合?真的只是因为最纯粹的爱吗?他们会像人类一样恋爱吗?   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忘记了他……   妈妈。   无数疑问如同热锅的蚂蚁,在他心头乱窜。   “放开他。”   时青宴冷声道。   “时青宴”无动于衷,继续抱着少年,仿佛要把对方揉入腹中。   “放开。”时青宴再次重复。   “时青宴”抬起了头,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容诡异:“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撩起了池枝圆的衣摆,露出粉白腹部,腹部坠着软绵绵的小肚子,保护着里面脆弱而神圣的孕育器官。   “你说,我比起你先一步回到孕囊里会怎么样?哦,届时我的弟弟也会一起回去。那你们两兄弟就没名额了,熬不过筑巢期,只能等死了。”   被蒙住眼的耳聋池枝圆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时青宴抱他抱太久了,他不习惯,索性耍起脾气:“快放我下来了!我要睡觉了!”   池枝圆完全置身于事外,不知道身处一触即发的火焰场。   “时青宴”给池枝圆揉肚子:“我现在就要回老家了。”   他指的是孕囊。   “……”真正的时青宴觉得自己在发疯的边缘,无数条漆黑触手在身后涌动,每一条触手都淌满黏液,鼓胀的肌肉颤动,在隐忍怒气。   池枝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么弱小,贸然进去他会死的。   时青宴可以直接变成原型杀掉这个登徒子,但他的原型太大了,原型出现的瞬间整个污染域都会撑破,里面的人类都会死,池枝圆哪怕没死也会受伤。   而池枝圆感觉到有人摸他肚子,他有点害怕,蒙着黑布的小脸显出茫然:“青宴哥,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同性恋……”   “妈妈真是可爱呢,孩子都生了还说自己是直男。”黑发时青宴嗤笑,拍拍池枝圆的脸:“可惜了妈妈你耳聋,听不到真相。”   旁边的窗户没关,不知何时风大了起来,破旧的窗门被吹得嘎吱作响,天空阴沉一片,乌云翻滚,随时会落下暴雨。   “轰——”   一声惊雷垂落天际,天空撕开缝隙,一条足以贯穿天际的巨大触手从缝隙中探出,电光火石间,触手尖探入了窗户。   巨大的非人力量把“时青宴”拽出窗户,只听见重物被狠狠抡向地面的响声,血雾瞬间弥漫,血腥味随风飘荡。   欺辱母亲的逆子应该被杀死。   时青宴知道是父亲解决了这个人。   但怪物很难杀死,哪怕是怪物的分裂体也一样,它还会再回来,可能需要妈妈亲自出手。   想让一个东西彻底死掉,就让它最爱的人杀掉它。   时青宴抱住了床上的池枝圆,池枝圆瘦瘦小小,在怀里轻得像羽毛,那么脆弱,却是创造出他的母亲。   “妈妈。”   声线低沉而沙哑,他第一次叫出了迟迟不敢开口的称呼。   还好妈妈耳聋,他说什么妈妈都听不到。   时青宴给池枝圆解下了丝带,池枝圆重获光明,高兴极了,眼睛喜悦地眨巴眨巴。   他第一时间撩开衣领,从衣领里看去,确定两粒都还在后,松出口气。像巢穴里遭遇盗贼后,第一反应检查粮食还在不在的小鸟儿。   他找回助听器,戴上:“青宴哥,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有一只老鼠污染物闯进来了,我把他杀了。”时青宴面不改色,淡声道,把父亲的功劳邀于自己身上。   “哦……”   “快睡吧,很晚了。”   时青宴扶池枝圆躺下,给他掖好被子。   时青宴躺在旁边,侧过身,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对方腹部上。   他回到母亲孕囊,母亲肯定得先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母亲现在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接受给男人生过孩子?   他可不想得到一个被吓成小傻子,只会涣散双眼流口水的妈妈。   如果父亲能化身人形,出来掰弯妈妈多好,他们一家人皆大欢喜。   ……   池枝圆一觉睡到天亮。   睡醒后,床边人已经消失了,可能去忙孤儿院的工作了。   他第一时间来到饭堂,那是和黎雯他们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畸形的孩子变得比昨天更多了,有的孩子长出了四只手,有孩子的脑门顶着眼睛,三只眼睛眨巴地看向他,甚至有了三头小孩,三个头颅密密麻麻挤在肩膀上。   仿佛有一种导致畸形的污染病在孩群中传播。   万幸的是昨晚没死人,那三个人都在。   可苏应禾和小晨的脸色很难看。   “又有小孩死了,死了三个。”苏应禾沉声说。   池枝圆怔住:“什么?”   苏应禾带所有人去到宿舍。   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死法,一个花裙子小女孩吊死在床边,绳头系在了上床栏杆。   女孩灰白的小脚僵直,像晴天娃娃般摇动,因为尸体过于沉重,床被拽出嘎吱嘎吱声,听得让人牙酸。   拥有三条手的小男孩死了,被人活生生切下第三条手臂。   他不再残疾的同时,也因为疼痛和失血,在地上挣扎了一夜,最后逐渐失去体温,死亡。   还有一个孩子是被毒死的,嘴唇发黑,嘴角淌着鲜血,躺在床上很安详。   黎雯扯出僵硬的笑容:“……它们只是污染物,死掉没什么,我们不死就好。”   苏应禾摇摇头:“污染物不断死去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昭示着这个污染域变得越来越危险,有比这些污染物更恐怖的存在。”   “我们一直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剧情迟迟不推进,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人类不能在污染域里存活超过七天,一旦超过就会被污染吞噬,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苏应禾说。   池枝圆也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今天必须得找出重要线索了。   黎雯和小晨一同陷入沉默。   小晨问:“这些尸体怎么办?”   “先和昨天那样,伪装成别的东西吧。” 池枝圆:“不过先不急,你们先去忙,我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是什么?”   “我在污染域里见到了熟人,我要去找他。”找小时候的玩伴,叶溯森。   ……   池枝圆飞奔向饭厅。   饭点没结束,孩子们扎堆地坐在饭桌前,沉默吃饭。   他站在孩子面前,高声问:“叶溯森小朋友是哪位?圆圆妈妈找你。”   “叶溯森——?”   没人回应他,无数双漆黑发亮的眼盯着他,目光里尽是茫然。   “叶溯森在吗?”   池枝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他猜错了……他的竹马不在。   不过也好,叶溯森永远长眠了,不用变成污染物痛苦地在世间挣扎。   他后退一步,背后突然撞到一个小朋友。   “对不起!”池枝圆连忙回过身,放软嗓音,下意识哄地方。   但准备好的话僵在了嘴边,他看着来人,猝然怔住,瞳孔颤抖,张着嘴,久久回不过神。   很熟悉的人。   绿眼睛像茂盛的夏天森林,卷毛蓬松而柔软,乳牙缺了一颗,几颗小雀斑长在雪白圆润的脸颊上。   “圆圆?”小男孩高兴地唤道。   “你……”池枝圆不可置信,但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喉咙紧绷,止言又欲,不知道该怎么问候对方。   是问“你死的时候痛苦吗?”,还是“你怎么还不去投胎……”无论怎么问都会伤害到这个已死之人。   但叶溯森的反应却很坦然,他眨眨眼,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少年身上停留许久,笑眯眯道:“圆圆果然没有违约,你说好来探望我了。”   池枝圆曾和他约好,下次会去102城孤儿院探望他。   但没有下次,污染杀死了102全城。   “小森,这里是哪里?”   叶溯森努嘴:“圆圆是笨蛋,这里是102城的玛利亚孤儿院。”   池枝圆心一沉。   所以他现在看见的一切都已经死了,包括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孩,他们永远留在了污染里,无法长大。   池枝圆张了张嘴,艰难地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比你大那么多吗……”   叶溯森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叶溯森满脸茫然:“圆圆,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小小的啊,比我还小,是圆圆妹妹。”   池枝圆身后有一面衣冠镜。   他没有注意到,衣冠镜里映出的不再是少年。   而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个子小到一手就抱起来,五官稚嫩,脸颊坠着肉嘟嘟的婴儿粉,穿着粉色背带裙子,腰后挂着蝴蝶结,像尾巴。   孤儿院很穷,保育员会把女孩穿不下的旧裙子,给更小的男孩穿,所以小时候的池枝圆总穿裙子,不怪叶溯森会把他当成女孩。   池枝圆低头,却看见了缩小数倍的手。   他连忙回过身,看见了镜子里的宝宝。   “……”   他想起了苏应禾的话,他在慢慢地被污染域同化,先是身体,然后是思想,最后沦为污染物,再也离不开?   他想起了门口橱窗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预示着他被同化的结局?   池枝圆心绪很乱,身体缩小了,身高矮了很多,所有污染物孩子都能与他平视,数双黝黑的眼睛盯着他,很没安全感。   他想要离开,一个保育员突然走了进来,牵着池枝圆的手,来到大家面前。   “今天院里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是来自101城小太阳孤儿院的池枝圆宝宝!让我们热烈欢迎!”   孩子们纷纷鼓起掌,只不过是用手背鼓,掌声和叫声统一整齐。   “欢迎!欢迎!”   这一幕让池枝圆浑身冒冷汗。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保育员带他去宿舍。   他被同化后,院长这个身份消失了。   因为池枝圆是交换生,格外受重视,保育员破天荒地给他准备一个单人小宿舍。   小孩子来到新环境会很不适应,所以“小太阳孤儿院”把他熟悉的东西一起打包送来了。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连衣裙、最爱看的画册、最喜欢的小布偶……   这些早已消失在时间洪流里的旧物件,一一出现在他眼前,整整齐齐码放在纸箱里。   池枝圆一时很不知所措,眼角泛红。   “圆圆,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出来吧!”   叶溯森很热情,走入房间,把小被褥铺在床上,画册放入书架。   池枝圆还看见了小时候的日记本,日记本他本来有好好珍藏,但在某次搬家时,因为杂物太多,他不小心当成垃圾丢了。   他去垃圾桶找已经迟了,垃圾车已经把垃圾载走。   池枝圆小时候很笨,不懂写字,日记本全用图画形式表达,日记本里的火柴人和小表情画得丑丑的。   封面上还有抹不去的油墨,卷翘的纸张毛边,花花绿绿的贴纸。   这些细节污染域不可能伪装得出。   这真的是他丢失的那本日记。   当时有人把它从垃圾桶里找回来了?   池枝圆能想象到,那个人在垃圾里辛苦翻找,最后如获至宝地找到这本日记,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池枝圆想不出是谁。   他索性坐在地面,翻开日记。   日记没有文字,但池枝圆却奇迹般读懂了这些灵魂画作。   一个小人在哭着吃饭,两条宽面条淌在脸上。   当时他想说“今天的饭菜好难吃5555”   一个小人被另一个人揪起了耳朵。   “今天被保育员阿姨教育了:(”   下一页,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人蜷缩在角落,面前是其他小人,那些小人都被更大的人包围了,小人们被大人牵着手,像一个个小家庭。   池枝圆记得当时是收养日,来了很多人,他看见很多小朋友都被收养了,而他穿上认为最漂亮的小衣服,洗干净脸,第一个站在门口迎接人,都没人理他。   他孤零零躲在角落里看同伴们找到了收养人,很羡慕。   所以画了这幅画。   当时小枝圆委屈了很久,以至于他一连翻两页,画的都是一个小人躲在书页角落哭,小人越画越渺小,最后变成芝麻粒这么大。   池枝圆翻到最后一页时,猝然怔住,瞳孔不可置信地颤抖。   最后一页仍是小人蜷在角落。   但被人用画笔添了新的痕迹,小人旁边出现了三个人,他们手牵手,把小枝圆围住。   旁边还有生日蛋糕、全家福、单人房间……这些有了家才大概率会拥有的东西。   添了新画的人,在无声地告诉池枝圆不要伤心了,我们都很爱你,你有家人。   日记本丢失时是没有新痕迹,可能是找回他日记本的人画的。   是谁?谁会对他这么好……   这三个火柴人会是谁啊……   池枝圆猜测其中两个是那两兄弟,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那另一个呢?   他想不明白,便把日记本重新放好,很珍视。   叶溯森把东西整理好了,神秘兮兮道:“圆圆,等太阳落山后,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好哦。”池枝圆不放过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想待在房间里,便来到院子。   当他迈入院子时,发现门口的牌匾换了。   变成“小太阳孤儿院”,文字旁边是标志性的小太阳图案。   滑滑梯从一个变成两个,从蓝色变成了红色,秋千不见了。   池枝圆记得小时候的孤儿院里只有两个红色滑滑梯,没有秋千。   污染域开始和现实融合了。   污染降临前,现实里的小太阳孤儿院还在营业,池枝圆上个月刚去过,买了一袋水果味营养液去探望孩子们。   院长老了很多,白发苍苍,腰背佝偻,成了动作缓慢的老太太,没有中年时那么有威严了。   池枝圆每次到来,她都很高兴,会做蛋糕给他吃。   孤儿院太穷了,没有鸡蛋和牛奶,蛋糕都是用廉价食物剂做的,但这已经是老太太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老太太让孩子们向池枝圆学习,在她的描述中,池枝圆克服了听力残疾,走出了孤儿院,找到了工作,有了助听器,懂得认字……   在那些孩子眼里,这已经很厉害了。   池枝圆去那每次都很受欢迎,会收到青草折成的蛐蛐、树叶拼成的风景画……   污染降临后,早已沦为污染域的玛利亚孤儿院,开始吞噬小太阳孤儿院,所以才会两个孤儿院“双拼”的场景。   室内是玛利亚孤儿院的样子,室外变成了小太阳孤儿院。   至于院里的孩子、保育员们和老太太院长变成了什么样,他不敢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很脆弱。   小太阳孤儿院的门口池枝圆很熟悉,熟悉到什么程度?他知道门口有多少块石头,树干上有多少道划痕……   因为小小的他每天都在门口等人收养来他。   现在所有元素都齐全了,年幼而孤独的池枝圆,小太阳孤儿院……   他会再次等到养父来带他回家吗?   ————————!!————————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宝宝们不要养肥[可怜] [36]小孩:“你还是在等他们来收养你吗?”   池枝圆希望能再次见到养父。   一眨眼,太阳已经落山了。孤儿院篱笆外面什么都没有,每个污染域都是一座孤岛。   鲜红色的诡异夕阳笼盖住空旷大地,冷风拂过,血色海洋在地面滚滚翻涌。   他回过头,看见了叶溯森。   “圆圆,你做什么呢?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呀。”   “你还是在等他们来收养你吗?”   叶溯森围在池枝圆身边,眨着绿眼睛,叽叽喳喳:“你不要等啦,你不是说好和我在一起吗,我们能组建家庭,不需要任何人来收养。”   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在身边邀请他组建家庭,实在很诡异。   池枝圆不敢一个人去所谓的秘密基地,得找苏应禾他们一起去:“你等等哦,我再去找几个小朋友一起去,我喜欢热闹。”   叶溯森抿抿唇,不太高兴:“好吧。”   池枝圆回到楼里,他变小了,视线也变矮了,两条腿短短小小,跟矮脚猫似得,找人很不方便。   每遇到一个大人,他都需要费力地抬起小脖子,去扫视对方的脸,但很可惜,都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他一路找到了三楼,三楼是保育员和院长的宿舍。   池枝圆突然冒出疑问,现在身份互换了,他变成了孩子,那现在的院长是谁来担任了?   他知道院长房间在哪里,索性简单粗暴地去看。   他走入昏暗的走廊,蹑手蹑脚地推开尽头的房间。   ——里面的摆设装修果然变了。   双人床变成了单人床,碎花被子变成单调的暗红色,书柜消失了,一张更大的办公桌取之而代。   桌面放着一沓文件,池枝圆凑过去,上面竟是人类文字!   贺衍说过,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这里的污染物懂人字,二是人类留下的。   文字内容很简单,是玛利亚孤儿院每日伙食开支,一筐土豆,消耗100基地币、一箱12型营养液,消耗2310基地币……   还有向102政府申请援助资金的申请表,需要五万块钱用于修缮孩子宿舍和食堂。   但资金还没批下来,102城就毁灭了。   院长还花费过一万块向102城的娅丽服装厂,订购过一批儿童睡衣,收据都在这里。   看来污染域在慢慢向现实融合,院长这个角色由曾经的102孤儿院院长代替。   那位院长很可能还在这个孤儿院里徘徊,就像叶溯森,灵魂无法得到安息。   池枝圆替她把这些手稿收拾好,无意间,一张纸从掉落在地。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草草写了几句类似日记的话。   【2月4日,生病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每个孩子都说自己好痛苦……其实更痛苦的还在后面,他们将会生不如死,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他们那么痛,他们都是我最心爱的孩子。】   这段话什么意思……?   池枝圆不明白,但隐隐感觉是重要线索。   他不敢在卧室里待太久,怕保育员发现。   池枝圆找了很久,在宿舍找到了苏应禾和小晨。   苏应禾认不出是池枝圆,以为是孤儿院里的小女孩,便敷衍似的驱赶对方:“小妹妹,别来打扰哥哥睡觉。”   直到池枝圆开口,他们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盯着他:“你小时候好可爱!不对,你成年时就已经很可爱了……”   池枝圆转移话题:“有个NPC邀请我去他的秘密基地,你们去吗?我感觉会有重要发现。”   苏应禾:“去去,当然去,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没命了。”   小晨犹豫,沉默不语地挠着手,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问:“怎么了?”   “我的手好痒,痒死了,今天起床就是这样了……”   “让我看看。”   当小晨撩起衣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手臂上长满密密麻麻的水泡,像青蛙卵。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水泡,而是无数只小眼睛,眼珠探出毛孔,黑亮的瞳仁盯着来人,好奇地眨动,无数道炙热的视线落在池枝圆身上。   苏应禾起了鸡皮疙瘩:“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仔细想想,你昨天是不是接触了什么?”   小晨很无辜:“没有啊。”   “好吧,那你跟不跟池枝圆去秘密基地?”   小晨痒得难受,不想动,但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害怕,黎雯又不知道去哪了,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应下。   三个人一起找到了叶溯森。   叶溯森其实更想和池枝圆单独想处,但人来都来了,他只能不乐意地让他们跟来。   每个小孩都曾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池枝圆也不例外。   小太阳孤儿院外面有一座小树林,其中一棵树长着树洞,他每天就从后院狗洞爬出去,悄悄去树洞。   他把树洞收拾得很干净,会在里面独自一人玩过家家,幻想他有家了,素未谋面的养父是他的老公,他们生了三个孩子,过得很幸福。   现在看来很离谱……他小时候没有性别意识,不知道男人之间不能结婚,更生不了孩子。   苏应禾和池枝圆走在前面,他趁着小晨不在,悄声道:“小晨这种情况,我以前见过,是在一个青蛙人副本里……人类受到污染后,手臂就会长满带眼珠的青蛙卵。”   池枝圆愣住:“那他还能活着出去吗?”   “不知道。”   他们来到了后院。   叶溯森的秘密基地是后院的废弃地下室,撬开落灰腐朽的木盖子,露出黝黑的地道入口,一股木头腐味弥漫而出。   “你们快进来!”叶溯森很兴奋,径直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入口黑得可怕,看不出里面有什么,谁能确定这个叶溯森是好人呢?万一想引诱他们进去再杀掉呢?   池枝圆紧张地攥弄衣角,肉嘟嘟的圆脸绷得很紧,冷汗滴落时,婴儿肥脸颊也跟着颤动。   “我先进去吧。”   苏应禾纵身跳下去,随即黑暗中传出熟悉的声音:“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安全!”   池枝圆松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脚伸进里面,苏应禾人很好,怕小孩子圆圆摔到,用肩膀给他当脚垫,虽然自己也是小孩形态。   池枝圆踩到对方肩膀,然后被稳稳抱落在地。   咔嚓,手电筒打开,昏暗的光线照亮不到五平米的地下室。   出乎意料,地下室没有特殊之处,飘满灰尘,老旧腐朽,只有一张破垫子、几个玩具。   尽头是黑黝黝的狭长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叶溯森只是普通孩子,哪怕成了污染物也一样,无法带来重要线索。   苏应禾失望地叹口气,正想转身离开时——   “咔哒。”   天花板小门从外面被关上了。   叶溯森很疑惑,走过去,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开:“完蛋喽,我们今晚得一起在这里睡啦。”   他早就是污染域的一份子了,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晨:“怎么回事,不会有人害我们吧?!”   苏应禾闭上眼,仔细聆听:“有人踩在了那个盖门上,故意让我们推不开。”   三人瞬间陷入沉默。   污染域里就四个活人,有三个都在这里了,总不可能是黎雯踩的。   只能是污染物的恶作剧。   而他们都是小孩形态,真能直面对抗污染物吗?   叶溯森转过头,神秘兮兮地做了噤声的动作:“嘘,妈妈在外面。每到临睡时间,妈妈会检查后院有没有调皮的小孩躲着,我们不要被妈妈发现,否则很惨。”   池枝圆头更疼了,妈妈不就是他吗?这个新妈妈又是谁?   苏应禾立刻把手电筒关了,免得光线从门缝漏出。   外面的人踩在盖门上很久,能听见布料窸窣的摩擦声。   池枝圆很怕它发现下面有人,然后猛地打开,猝不及防来一个怼脸杀。   他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不知道等了多久,它终于松开脚,踩在败叶枯枝上,脚步声嘎吱嘎吱,逐渐走远。   池枝圆松口气,这下应该能出去了。   小晨继续挠手臂,水泡被他一个个挠破,泡泡破裂的啵啵声响个不停,小眼珠不断掉落在地,像玻璃珠打翻了。   “好痒啊,好痒……痒死了。”他不断抱怨。   而除了他,所有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小晨很慌张,看向苏应禾。   苏应禾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他张张嘴,对小晨做了口型。   你后面有人。   小晨后面伫立着一个中年女性的黑影,影子扎着丸子头,身形细痩到不正常,起码有两米高,像恐怖片里的无脸男。   地下室还有一个通道,他们终于知道那是通向外面的,所以“妈妈”能走进地下室。   下一刻,小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叫声撕心裂肺,像杀猪。   “啊——”   妈妈掐住了他的脖子,“咚!”他被怼向墙壁,双脚悬空。   光线很暗,他们看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只能看见乌黑指甲瞬间深陷小晨的脖子,脖肉被抠落一半,深可见骨。   “放开我!放开!”小晨不断惨叫,他离妈妈很近,能看见妈妈的脸,他像看见了最恐怖的怪物,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双脚疯狂踢弄。   随着妈妈的力气加大,他逐渐呼吸不过来,四肢越来越无力,他的双眼上翻,只能发出“哬、哬”的气音。   最后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卸力似的浑身瘫软,死了。   池枝圆本以为悲哀而血腥的一幕结束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才让他头皮发麻——   “妈妈”开始把小晨往嘴里塞,人体嘴巴装不下尸体,它的嘴巴逐渐被撑破,能听见皮肤爆裂的嘎吱声。   还有牙齿压扁头骨的咔嚓声,小晨的眼珠被爆出了眼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弹了好几下,让人牙酸。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血味,雾白的骨粉在飘荡。   妈妈很快享用完小晨,将视线投向池枝圆——   最鲜嫩可爱的小孩。   ————————!!————————   很快会有感情戏份啦[可怜]这章掉落小红包[撒花] [37]草稿图:圣母雕像竟长着他自己的脸。   “妈妈”从黑暗中走出来,借着从门缝映入的昏暗月光,所有人都看清了妈妈的脸。   “妈妈”是一具腐烂的女尸,面颊削痩,白骨森森露出,乌黑的腐肉如蛆虫般不断掉落,眼珠不见了,只剩下黑黝黝的眼眶。   穿着已经腐朽的保育员制服,围裙沾满大片血迹。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炸成刺手的小海胆,眼睛瞪得大大,瞳孔紧缩成睁眼,剧烈地颤抖。   但他猛地咬住了唇,让自己不要尖叫。   他记得小晨死之前就在说话,所以才引起了妈妈的注意。   女尸一步步逼近池枝圆,与他只有一拳头距离,盘满虫子的粘腻黑发垂落,险些扫过他脸颊,冰凉刺鼻的腐味钻入鼻尖。   不要动……不要动……   池枝圆闭上眼,把自己当成路边石头,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更不会害怕。   女尸在他面前站了好久,在打量,嘴角挂着小晨的手指,微微开合的嘴角随时会张到极致,把池枝圆吞没。   “咔嚓——”   女尸迈出了步子。   ……是要吃掉他了吗?   池枝圆心脏瞬间攥紧,绷到了嗓子口。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   女尸往回走了,拖着腐烂的步伐,枯叶踩得嘎吱响,消失在漆黑的地下通道。   看来这个污染物眼神不好,只要不发出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但小晨还是死了,池枝圆心情不好,低垂着小脑袋,郁郁寡欢。   苏应禾拍拍他肩膀:“小晨死前已经被污染了,即便他没被杀掉,最后也会死。”   叶溯森倚靠在墙边,闷闷不乐:“院长妈妈以前对我们很好,最近几天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这个怪物是院长妈妈?池枝圆愣住,从院长房间里的那些文件看出,院长其实很疼爱孩子,努力地想让孤儿院变好。   怎么会发展到吃小孩这一步呢?   他们不敢在地下室待太久,怕夜深了污染物越来越多。   池枝圆回到自己的单人小宿舍。   他抱着小时候的兔子玩偶,蜷缩在被窝,小脸紧绷,在思考。   从叶溯森、门口牌匾能看出,这个污染域就是102城的玛利亚孤儿院。   102城毁于十年前的全城污染。   里面的孩子和保育员早已死在污染中,但他们的灵魂仍久久徘徊在污染域里。   地缚灵会一直重复生前的所作所为。   孤儿院孩子接一连二地死亡、必须把孩童尸体藏起来才能存活、院长妈妈会吃人……   也许他们搞错了方向,这些事情不是副本剧情,而是十年前在现实真实发生的,现在只是在重现。   池枝圆记得,102城的污染持续了两个月,孤儿院里都是孩子,弱小而无助。   十年前污染期间孤儿院发生的事,恐怕堪比炼狱。   最开始只是有孩子胳膊长了水泡,很痒,最后像小晨那样水泡里长出了眼珠,密密麻麻地盯着来人。   残疾孩子本来没有那么多。   但污染降临后,有孩子长出了第三条手臂,第三只眼睛,甚至第二颗头,小小的身躯被两颗头颅压得不堪重负,很害怕另一颗同样会说话的头。   他们不明白污染,只知道自己可能生病了。   所以院长才会写下“生病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很痛苦。”   被污染的过程当然生不如死,夜晚降临后,宿舍里都是腐臭味和痛苦的哭声。   院长很爱孩子们,孩子的痛哭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扎得千疮百孔。   她见不得孩子慢慢沦为污染物。   孤儿们没有父母,没有家,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座座小孤岛。   污染过程不可逆,他们痛苦半天,最后的结局就是沦为污染物,可怜的灵魂永远困在怪物躯体里。   院长在昏暗的卧室里,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趁孩子还没变成污染物,就杀了他们,结束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早早奔赴天堂——   死亡才是解脱。   所以,池枝圆进入孤儿院后,才会接一连二地看见有孩子死亡,是院长在暗中杀死他们。   院长在重复十年前的行为。   他们第一个见到的孩童尸体,是被毒死的小女孩,穿着崭新衣服,刚吃过新鲜的自然食物。   院长杀死她之前,尽力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第二个是李之宿,被院长勒死……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小晨已经出现了污染征兆,所以被院长掐死了。   院长认为,得趁他们还没变异就得赶紧杀死,否则他们会变成污染物伤害其他孩子。   当初院长的心肯定难过得要滴血,自己亲手养他们长大,最后要亲手杀死他们。   她看着自己沾满孩童鲜血的手,近乎绝望。   随着污染严重,感染的孩子越来越多,院长杀死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尸体得藏好,否则会引起健康孩子的恐慌,孩子们最擅长在里里旮旯里找东西。   藏在水沟里绝对不行,孩子们会发现。所以池枝圆把小女孩尸体丢进水沟里,最后尸体还是回来了。   当初的院长决定用物理手段彻底清除,比如分尸、烧掉……或者藏在猪肉筐里,与猪肉融为一体,然后成为食物。   污染发展到最后,院里已经没食物了,富有高蛋白和高脂肪的人体是很好的肉。   所以池枝圆才会在食堂的粥里发现头发和牙齿。   一切诡异之处都有了解答。   池枝圆能肯定,如今玛利亚孤儿院的孩子全都死了,没有成为污染物,他们的灵魂早已安息长眠。   院长当时亲手杀死孩子太痛苦了,不断地自责,怨念与绝望化成黑雾包裹了她,她反而先一步堕落成了污染物。   这个污染域是因她的怨念而起,变成怪物的她不断徘徊在死去的孤儿院里,不断杀死早已死去的孩子,不断重现十年前的一幕幕。   那只残破恐怖的女尸困着绝望的灵魂。   ……   池枝圆找出了完整剧情,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能离开孤儿院了。   孤儿院外面的景色不再空白,而是城市街景——   是污染正在降临的101城。   他赖以生存的家园正在慢慢死去。   所有靠现代电力运作的灯光都消失了,黑暗如潮水般涌向城市每个角落,街道黑黝黝,密集的大厦窗户像密密麻麻的眼睛,凝视着大地,毫无人烟声息,一根针落地都能在城市里久久回响。   乌云散开,诡异的血红月光落下,刺眼的血光铺满大地,像一张红色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池枝圆能关闭一个小小的污染域,那有一座城市这么大的污染域呢?他能做到吗?   池枝圆有点伤心。   同时,他发现自己口袋塞了三张蜡笔儿童画。   歪歪扭扭的孩童字体呈现在上面。   【序列NO.99异能“回家”:玛利亚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死前最想回家,但他们没有家,无处可回。   他们不会再让你重现这份遗憾。只要你有家人,你使用该异能,可以立即瞬移回他身边!欢迎回家!   ps:如果你有多位家人,将会让你回到你最爱的家人身边,你潜意识里最爱谁呢?可能是你想不到的人。】   【序列NO.107:“听妈妈的话”:孤儿们最渴望有妈妈,只要妈妈说什么,他们会无条件听从。   使用该异能,能让任何生命体或污染物把你当成母亲,无条件听从你的话,使用时长10分钟,一天仅一次。】   【序列NO.431:“童年的我”:使用该异能,可以变回九岁左右的孩童形态,看似鸡助,在某些危机时,孩童身体能让你蒙混过关。】   竟然掉落了这么多异能?!   池枝圆仔细看了很久,这些异能看起来都很有用。   “回家”这个异能能让他瞬移回两兄弟的身边。   但两兄弟只是普通人类,没法帮他解决污染。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强大的家人了……   他回头看向孤儿院的门口,牌匾依旧是小太阳孤儿院。   “玛利亚孤儿院”这个污染域在小太阳孤儿院的地址上登陆。   那小太阳孤儿院的孩子和院长去哪了?他为什么找不到?   池枝圆希望自己能顺利救出他们,不要让他们成为第二个玛利亚孤儿院。   他在附近找了辆汽车,汽车意外地能运作,他启动引擎,逐渐驶离孤儿院,想去城市找新线索。   街道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每家每户都关着门,但仔细一听,能听见这些居民楼里传出压抑细碎的哭声。   居民楼被巨大的黑色结界包裹,沦为了污染域。   池枝圆无法得知这个污染域的规则,无法得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但只记得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卖煎饼的老奶奶,制作煎饼的“鸡蛋”、“面粉”都是人工合成的,模拟自然食物的口感。   老奶奶做得很好吃,偶尔收摊了还会送池枝圆几个。   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某天迷路了在马路哭,池枝圆把她送回家,收到了她母亲赠送的一袋人造水果。   池枝圆行驶过一家便利店,便利店同样被黑雾笼盖,货架上他喜欢吃的小零食都不见了,取之而代是鲜血淋漓的人类残肢。   便利店老板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在大厂工作多年,终于攒够提前退休的钱,她开了一家小店,准备下半辈子一边看店,一边休闲地刷短视频看小说。   现在她还活着吗?   池枝圆很难过。   他回到家附近,发现通向电梯的路深陷于黑雾,他住的贫民小区也成了污染域,进不去。   池枝圆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   他攥紧方向盘,将引擎踩到底,汽车飞快地在黑暗中穿梭。   他要去储存着养父遗物的仓库。   仓库在郊区,说是仓库,其实是一个个小格子房间,十平米,五百块一年,只能租来堆放家庭杂物。   仓库入口在一片稻田里。   可能因为在郊区,所以没被污染,稻田长得很茂盛,有半人高,稻穗压得弯弯。   池枝圆摸出钥匙,打开铁门。   生锈的铁门嘎吱作响,老旧的木地板翘了边,却没有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以前经常来这里,打扫卫生,擦拭养父的遗物,免得落了灰,然后蜷在折叠床上,抱着养父的遗物午休一段时间。   这里可以说是他的“秘密基地。”   池书珩的遗物收拾得很整齐,码在纸箱里,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暗中,与世隔绝。   他现在知道养父还活着,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不见面池书珩和死人没有区别。   池枝圆闷闷不乐,抿起唇,在埋怨。   养父的东西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怕仓库很快也会变成污染域。   他得搬走。   池枝圆搬起箱子,怔住许久后,又默默地放下。   ……除了这里,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池枝圆只能蜷在角落,默默苟活。   无聊之中,他开始翻看这里的东西,池书珩的东西很多,即便他以前经常翻看,还是没看完。   他随便找了本笔记本,笔记本是池书珩手写的宝宝食谱。   当时池书珩应该在学习怎么做小孩子适合吃的菜,为收养他做好准备。   杨枝甘露、水果酸奶杯、蓝莓山药蒸糕……   池枝圆看久了竟然很馋。   他正想把笔记本合成,一张纸突然从夹缝中掉落。   这张纸叠起来了,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他捡起来,发现纸质很厚,覆了层塑料膜,像建筑设计图。   应该是养父工作上的东西。   他抖开这张纸,比他想象中大,有四张A4纸那么大。   是一张人像雕塑设计稿,用铅笔画的,油墨微微晕开。   画的是一个半.裸的人像,人像很白,白到模糊了白纸和皮肤的界限,像奶油般朝外晕开。   小腿纤细,双脚盈盈一握,大腿却很丰腴,臀部鼓出饱满的曲线,是很适合生育的体型。   腰肢线条细腻而精致,腰后有一对小腰窝,腹部坠着层软绵绵的肉,肚脐圆而小。   双手拢在胸前,十指交握,作祈祷状。   一层白纱盖在了这个人身上,白纱如新娘盖头般从头顶垂落到脚踝,明明是半.裸,却毫无情.色之意,只有神圣与美丽。   这幅画很精美,很难想象作者倾注了多少爱意与心力。   池枝圆认得这个人像,这不是祈枝教的圣母雕像吗?   ……这张图是雕像草稿,养父是这个雕像的设计者?是养父夜以继日,用爱把这座雕像镌刻而出?   他打着手电筒,聚光灯缓慢往上移。   当初在教堂,那座雕像的脸部是轻纱质感的石膏,像有一层白纱把脸蒙住了,看不见。   现在他有了草稿图,能看见圣母长什么样了吧。   聚光灯凝聚在面部。   那是池枝圆自己的脸。   养父画的是他。   ————————!!————————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下章就和养父见面啦,圆圆会慢慢恢复记忆。雕像的灵感来源于《戴面纱的维斯塔贞女》,感兴趣可以去搜搜,沉重的石膏雕刻出了轻纱质感。无限流的戏份以后可能会少点,感情戏多些[可怜] [38]和养父见面:整座城的污染都在降!   设计图里的少年面部很漂亮,皮肤白皙,鼻尖秀气,眼睛微阖,长睫浓密纤长,羽睫缝隙透出柔软的琥铂色眸光。   嘴唇小小两瓣,像樱红色的草莓味软糖,圆圆的唇珠坠着,唇缝露出洁白贝齿与舌尖。   创作者一看就很爱惜画中人,想必他曾用了很多年,用粗糙的指腹与滚烫指尖,把画中人的脸捧在手心,细细描摹过对方的五官无数次,才能画出这么精美的画。   池枝圆怎么都想不到画的竟会是他。   他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双手不知往哪放,很无措,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   他和池书珩肯定很早就认识了,在收养日的见面不是第一次,他以前是以成年形态和池书珩见面。   所以池书珩才会画出成年形态的他。   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他不仅想起之前做的梦,他是实验体01号,而养父是创造出他的人……   池枝圆却对这些事丝毫没有印象,脑子空白,他敢肯定,自己失忆了,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低垂脑袋,把下巴抵在蜷缩的膝盖尖,睫毛轻颤,眼睛水光涟涟。   他盯着这幅画,如获至宝。   既然这幅画是圣母雕像的草稿图,……那圣母陛下,是他?   教徒曾说过,圣母雕像是祈枝教教主雕刻的,教主是养父?   养父是他最大的信徒?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池枝圆忍不住笑了。   如果他是圣母倒好了,这样他就能拯救人类了,而且有很多信徒喜欢他,他不再孤独。   教条里说过,圣母陛下可是在很久以前,以一己之力击溃过散播污染的邪神,很厉害。   但他见到污染物就要吓得尿裤子。   那些虔诚的教徒,肯定不会接受圣母陛下那么脆弱胆小。   不过等污染结束后,池枝圆想找完成的祈枝教教条看看,或许有新的发现,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系。   池枝圆抱着养父的画,怎么看都看不厌,他要装在画框里,裱在墙上,逢人来就要说这是爸爸给他画的画像。   他想到这里,小尾巴不禁翘得高高。   “轰——”   仓库连着大地在颤动,巨大的震动声如同地龙的低鸣,从地底传来。   代表着污染的海腥味弥漫而起,飘散在空气中。   池枝圆心头翻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跑到床边,发现宽阔的地平线有黑雾滚滚涌来。   被黑雾笼盖的地方,即是成了污染域。   污染速度很快,肉眼可见地奔涌而来,像海啸,很快就要覆盖仓库。   池枝圆刚离开一个污染域,不保证自己还能在下个污染域活下去。   ……而且他不想养父的东西被污染。   他从口袋里拿出异能卡。   【序列NO.99异能“回家”】   现在他只能赌一把了。   回家,他会去往哪里,去那个古怪坏男人的家,还是去到时青宴身边,……或者是去养父身边。   总之,能让他脱离即将到来的污染。   【“回家”生效——】   ……   池枝圆的意识陷入黑暗。   他不知道这个异能会把自己带去哪,在黑暗中,他模模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回到十年前,在孤儿院的后花园。花朵郁郁葱葱,洒水机喷洒着露水,潮湿的微风裹着花香。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池书珩坐在他身边,健壮的身躯比他高了一大截。   男人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掌心温暖宽厚,轻轻揉搓着他的发旋。   轻柔平静的声音降落在他耳畔。   “圆圆很聪明,遇到困难知道找爸爸。”   “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   池枝圆在洁白宽阔的空间里醒来。   消毒水味弥漫,仪器滴滴答答的电流声传来,地面与墙壁经过专业杀菌措施,干净到能反光。   他知道自己来到谁身边了,养父身边。   祈枝教教主在01城,那这里是01城?   他似乎身处于一间实验室,四周摆满他看不懂的仪器,实验柜里是花花绿绿的试剂,房门和窗户紧闭,防守森严。   而实验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副长方形的休眠仓,舱盖透明,内部浸满液体,远远能看见里面有东西。   池枝圆看见休眠仓,心脏猝然狂跳,喉咙绷紧,脑子紧张到无法转动。   他和池书珩在梦里相见了无数次,他甚至还梦见过池书珩抠他,他对他早已无比熟悉。   他用头发丝都能猜到里面躺着谁……   养父是一千年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创始人,那养父现在至少一千岁了。   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也许有办法能供养一个人活千岁。   一千岁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八十岁的人都已经头发花白,皮肤皱巴,千岁老人恐怕成了一坨怪物,变成老头子已经算好的了。   但不管怎么样,那是他爸爸,他才十八岁,还年轻,会替池书珩养老。   前提是池书珩对他好,不然连讨他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池枝圆看着休眠仓,眼角泛红,眼眶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猛地大步前向,看向透明舱盖——   没有想象中的怪物,也没有老头子。   里面是一个很俊美帅气的男人。   约莫三十岁出头,乌黑短发,麦色皮肤,五官如山谷般深邃沉稳,鼻梁高挺,覆着眼睑的睫毛短而密,骨相冷冽,嘴唇很薄。   池枝圆对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在沉睡,很大可能已经睡了几十年,浸在浅蓝色营养液里,呼吸平缓,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   休眠仓感应到了池书珩养子的到来,自动打开透明舱盖。   男人的身躯触手可及。   池枝圆第一次看见了养父,第一个爱他的人,他等待已久的家人。   他莫名呼吸粗重,眼睛水光淋漓,同时有数不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一阵带着热香的烈风划过——   “啪!”   男人的头颅重重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一个五指鲜明的红色掌印,皮肤沾着灼热的香气,久久散不去。   “我一个人等了你好久!我遇到了困难你不来帮我,还要我主动找你……我以为你死了……结果在睡觉。”   池枝圆的小脸涨红,憋不住的泪珠滑落,汇聚在下巴,双眼泡了一泓汪泉。   他委屈极了,像没等到老公回家的小妻子。   男人没有反应,像植物人。   池枝圆知道,一千岁的人类不可能时刻苏醒,得以休眠方式来延长寿命。   既然没醒……   池枝圆气不过,“啪!啪!”一连打了男人好几个巴掌,英俊的脸颊微微肿起。   “坏人!”他大声道,巴不得骑在男人身上教训对方。   ……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成一片,红光笼盖了整栋实验大楼。   “有人闯进了池先生的休眠室!”   监控室里的实验员惊声道,他面前尽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不同视角监视着休眠仓。   此刻监控里都是一个雪白漂亮的少年,池枝圆的所作所为完整纪录了下来。   “他还打了池先生好几巴掌——”像愤怒的小妻子在家暴老公。   另一个实验员说:“快呼叫警卫。”   “等等……”   有人盯着异能值检测仪,仪器另一端链接着池书珩的大脑。   从几十年前起,仪器屏幕里就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所有人都觉得这条线不会再动了,池书珩的异能永远地沉寂了。   但此刻,这条线竟然动了,线条一点点地跳跃,像枯木逢春,像重新见到了爱人。   “池先生被、被那个小男孩打兴奋了?那个小男孩是什么来头?”   ……   池枝圆打养父打得手痛。   他揉揉掌心,看了看周围,没有凳子,不知坐在哪。   同时他觉得很累,101城的污染还没结束,还有很多人等待救援,而他无能为力。   他满载了风霜回家,想稳稳当当地躺入一个温暖的床,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床。   他索性踩住休眠仓,跳进了舱体。   “哗啦——”营养液溅起水花。   池枝圆不像池书珩那样穿着防水布料,他全身瞬间浸湿了,布料紧贴纤细的身躯,勾出腰肢与饱满的臀部,小石榴粒似的两点,透出很明显的粉红。   他浸在营养液里,挪到了养父身边,身躯紧贴对方炙热宽阔的胸膛。   他很累,想要休息了。   既然男人没醒,他把男人的胳膊抬起来,想让对方搂住自己——   但池枝圆动作僵在半空中,他想了想,还是把男人的胳膊放到他脑后,给自己当人肉枕头。   养父会帮他吗?   池枝圆侧过身,闷闷地想。   会吧。养父说了,他会永远在他身后。   ……   丽莎没有转移到内城,她和几个异能者留在了祈枝教堂。   圣母雕像也许有特殊作用,教堂迟迟没有被污染,是唯一的净土。   很多居民聚集在了教堂,披着毛毯,抱着暖手宝取暖。   被褥和床垫铺满大殿,泡面散发腾腾热气,牛肉丸子和淀粉肠在小锅咕噜噜煮着。   丽莎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彩绘玻璃,隐约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   她对这种黑很熟悉,与关灯的黑不同,而是像万物消失了。   哪片空间完全黑掉了,就代表它已经成了污染域。   他们能在教堂里躲得一时,但能躲得一世吗?   丽莎回过神,看见圣母雕像前有人跪着,是那位青年信徒。   他一如既往地在虔诚祈祷,五指握成拳,抵在心脏位置,祈祷圣母陛下能垂怜世人。   “圣母陛下会来拯救我们的。”他沉声道,但说到最后,尾音发颤,他似乎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质疑……圣母陛下是抛弃他们了吗。   丽莎不信教,但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她真的很希望有神存在。   但她知道,没有神。   等她吃完饭,她得出去清理污染域了,通关一个污染域就能拯救回一个空间。   她还能活着回来吗?不知道。   丽莎很想家里的小猫,想冰箱里妈妈包的饺子。   可是她的家也被污染了,回不去,她的妈妈还在家里,她忙着转移别人,却顾不上妈妈。   妈妈双腿残疾,连家门都走不出。   丽莎有点伤心。   她抹了抹眼泪,端着泡面,想躲在角落里偷偷吃。泪水却控制不住滴向泡面,融化在热雾中。   突然,沉寂已久的污染检测仪,传来“哒哒哒”声,像键盘声。   检测仪是滴滴滴响,如果滴滴响了代表污染值在上升。   污染刚爆发时,检测仪响个不停,丽莎嫌吵,听了很难过,就关掉了。   哒哒哒响,是代表污染值在下降!丽莎很久没听过这种声音了。   丽莎不可置信,拿起检测仪一看。   已经飚到七位数的污染值,在飞快降低。   23222、18883、12023、9002、4230……   整座城的污染都在降!   ————————!!————————   养父很快会醒的,想写小娇妻圆圆对沉睡的养父吃自助餐[黄心]剧情后面会交代清楚,简单来说,触手怪是养父的怪物形态,里面是养父的怪物版意识(因为是怪物,所以触手怪版养父会显得老实)。养父其实是精明沉稳的老男人[可怜]   然后前几章欺负圆圆的男人只是切片,没有坏心。   很快会有甜爽啦,大家都知道圆圆是小圣母,还知道圣洁的圣母成了二胎宝妈!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39]收养协议:养父终于来收养他了。   丽莎以为自己在绝望中产生了幻觉。   她看向窗外,发现天空竟然出太阳了,朦朦胧胧的晨光刺破黑暗,漆黑在浅黄天际中稀释成薄云。   温度本降到了零下,大地覆上层冰霜,此刻曦光融化了寒冷。   那些已经黑掉的空间,慢慢地变亮,回到暖黄澄澈的人间。   污染域消失后,有人走出原本是污染域的空间,站在阳光里,无措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丽莎不可置信,眼睛习惯了黑暗,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污染域能被净化,但需要“通关”,通关一个污染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生命。   能用那么快速度,一瞬间关闭全城的污染域,肯定用了很强的异能。   异能序列至少排在前10。   “圣母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丽莎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过头,看见了熟悉的教徒青年。   青年名字叫谢迟,祈枝教的教徒,圣母陛下忠诚的追随者。   他的异能可以感应到神明的指示,类似预言。   谢迟在地面跪得膝盖都红了,教袍沾满灰尘,他沐浴在窗外映入的阳光里,淡声道:“我预言到美丽的圣母陛下很快会和我们见面。”   丽莎这次没反驳,每次危机出现,谢迟都跪在地上祈祷,每次都化险为夷,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巧。   她不仅半信半疑,甚至莫名期待圣母陛下长什么样。   ……   01城。   三个实验员进入实验室,第一眼便看见池书珩的舱盖打开了。   池书珩身边蜷着人。   少年年纪很小,刚成年,细胳膊细腿,纤瘦的身体像小婴儿般蜷着,双臂抱住了膝盖,脑袋埋在了膝间。   他很累了,睡得很熟,察觉不到外人进来。双眸紧闭,蝶翼般的睫羽不曾颤抖,呼吸很轻,脸颊泛红。   “他长得好漂亮啊,像洋娃娃。”有实验员轻声说。   “嘘,别吵他。我刚刚接到通知,101城的污染关闭了。”   “那么厉害?以前的城市污染都是不可逆的,第一次有人从污染手中夺回了土地。”   “我们怀疑是池先生做的,他有一个异能——”   【序列10:净化。】   【可任意净化大面积土地,但开启需要条件,需要拥有序列3的异能者配合。】   “我们怀疑让这个异能开启的高序列异能者,是这个小男孩。”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睡得很香,所有烦恼都暂时在梦中卸下了。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实验室里,而是在全然陌生的沙发上。   可能是“回家”异能结束了,把他遣返回其他地方。   他揉揉眼,视角聚焦,看清眼前。   印有卡通图案的粉色墙纸,膝盖高的儿童小餐桌,角落里的玩偶和小汽车玩具,不远处孩童的笑声……   这是孤儿院!   池枝圆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他又回到污染域了?!   微风吹起窗帘,阳光倏然涌落,如轻纱般盖在头上,温暖如潮水将他包裹。   不对……   有阳光,代表不是污染域。   他仔细再打量周围,发现装修很熟悉,这是小太阳孤儿院,他上个月才刚来过。   “圆圆姐姐!你醒啦!”一个小女孩抱着娃娃,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   池枝圆认得这个小妹妹,因为心脏病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很可怜。   他上次来探望时,给她买了一只小熊玩偶。   小妹妹一直坚定地认为池枝圆是女生,是姐姐,没人说得动她,因为她认为没有男性能长这么漂亮。   池枝圆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有少胳膊少腿后,松口气。   “污染是停止了……?”池枝圆反应不过来,谁这么厉害能停止污染?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粗布衣洗得发白。   是孤儿院院长。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老母鸡汤,放到茶几上。   “污染已经结束三天了,我们一直躲在孤儿院的地下室里,我们都以为出不去了……结果污染突然结束。”   “然后有01城的人把你送了过来。”   01城的人可能找不到他的家在哪,只能把他送回原户口所在的孤儿院。   池枝圆抱住膝盖,垂下眸,软唇闷闷不乐地憋起。   他第一次见到养父,养父在01城,在精密豪华的实验室里,被很多人守着,看起来地位很高。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去往内城的签证都办不下来。   他被送了回来,那他们还能再见面吗?养父又有什么必要和他见面?他有什么资格攀高枝?   池枝圆觉得这样不如没见面,起码他还会对养父心存幻想,养父可能和他一样是普通人,某天就来收养他了。   不过还好,他打了养父几巴掌,算解了当年的遗憾了。   希望他以后不会再想起池书珩了。   “圆圆,把鸡汤喝了,奶奶给你炖的。”老人院长说。   “好哦。”   池枝圆点点头,小鸟喝水似得慢慢喝汤。   “圆圆,你快点喝完,然后换身衣服,去洗把脸。”院长笑容神秘,鱼尾纹舒展。   “?”池枝圆摸不着头脑,同时觉得这话很熟悉。   不过他睡了三天,确实得修整下自己了。   他喝完汤后,洗了澡,有孩子给了他一只宝宝霜,他的脸很干,索性往脸上擦。   院长早就给他买好了新衣服,池枝圆一边穿,一边莫名紧张,这么大的仗势,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在二楼朝外看,看见一辆黑色公务车停驻在门口。   房门突然敲响,有小孩子喊他。   “圆圆哥哥,有人找你!”   池枝圆怔住,心脏猝然怦怦跳。   他走出房门,踩着嘎吱作响的旋转楼梯,步伐沉重。   过来的人是两个01城的政府人员,穿着黑西装和皮鞋,很正式。   他们见到池枝圆,眼睛亮起来。   “是小池先生!”   不是养父啊……   池枝圆很失望,神色透露出茫然,轻蹙眉尖:“你们找我做什么?”   “你先坐下。”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上。   他们从黑皮包里掏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池枝圆面前。   池枝圆看见上面的大字,瞳孔骤缩,喉咙绷紧,整个人很无措,双手不知往哪放,像刚出生的的婴儿。   他从小到大,做梦都想看见这几个字眼。年幼的他曾为了这行字,在孤儿院门口守候了近十年。   薄薄的字眼很厚重,承载了求而不得的灰暗光影。   【收养协议】   有人要收养他!   池枝圆的眼眶一瞬间红了,泪水蓄满眼眶,张着嘴,惊讶到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长奶奶叫他洗脸换衣服,十年前养父来找他时,院长也是把他收拾得很干净,脸蛋擦着宝宝霜。   “小池先生,您可以先看下协议。”   他无暇去看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收养人的签名赫然是——   池书珩。   养父终于来收养他了。   豆大的眼泪不断淌落,凝聚在下巴,沾湿了衣领和发梢。   工作人员看池枝圆在哭,顾不上看合同,便口头解释。   “您签字之后,就是池书珩先生的养子了,你们是法律认可的父子。”   “合同里写了池书珩作为父亲,必须起到对您的监护作用,包括给您提供住处、生活费、学业上的帮助等,以毕生之力抚养您长大。您可以依法继承他的财产。”   “如果您签了这份协议,您会与养子的身份,搬过去和池书珩同住。”   “……不过池书珩先生现在是休眠状态,我们会安排专人护理他,不需要您操心。”   池枝圆抹了抹眼泪,收拾心情,简单看了一遍合同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十年前养父来找过他后,小小的他一直盼望着养父会带收养协议过来,把他带回家。   现在他终于能回家了。   老院长拄着拐杖走过来,摸了摸池枝圆的头,满脸慈爱:“我们院里的圆圆宝宝终于收养出去了啊……当初池先生没来找你,我们和你一样,伤心了很久,本以为圆圆终于有家了。圆圆宝宝是最棒的。”   “谢谢奶奶……”池枝圆激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池枝圆问:“那我是去01城住吗?”   “池先生的住处在01城。”   那这代表他得辞了保姆工作,他还有两个来源不明的亲生兄弟,不能丢下他们。   但池书珩肯定收养不了那么多孩子。   工作人员看出了他的犹豫,说:“池先生在101城也有房产,你可以和他搬去那里。”   “好。”   ……   因为污染结束得很早,大部分城市建设没有受到损伤,死伤人数并不多。   池枝圆要回自己的小地下室收拾行李。   他在回去的路上,看见那家便利店的姐姐还在,老奶奶一如既往地出来卖烧饼了,大家的生活在慢慢恢复。   至于是谁拯救了101城,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池枝圆无暇去想,只沉浸在搬新家的喜悦中,看不见的小尾巴翘了起来。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被褥很旧了,他索性扔掉。   养父比他想象中有钱,每个城市都有房产。101城的房产在市中心的富人区,一栋坐落在溪边的小别墅,空气清新,环境很好。   他坐着出租车来到别墅门口。   别墅定时有人来打理,房墙雪白,门前种着郁郁葱葱的蔷薇,小石板路蜿蜒而上。   休眠状态的池书珩搬运过来需要时间。   别墅没人,但以防万一,池枝圆礼貌地摁了摁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出乎意料地开了,熟悉的人映入眼帘。   “青宴哥?”   ————————!!————————   一家四口终于到齐啦,养父就这样慢慢地让圆圆放下戒备,最后把圆圆吃抹干净。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等确立恋爱关系,收养协议会解除,符合晋江的规定。   推荐小耳朵的接档文《炮灰揣了天之骄子的崽[快穿]》:   池奚桃是独一唯二的小虫母,娇气而矜贵。   虫族濒危时,他绑定了穿书系统。   系统:“主角是被命运偏爱的天之骄子。而你只是一个小炮灰,无恶不作或默默无闻,主角看你一眼都嫌脏。”   池奚桃:好0.0   但系统忘记了,虫母拥有强大的孕育能力。   最后池奚桃哭着跑回来:“为什么天之骄子把我肚子弄大了,不是说好他看我一眼都嫌脏吗?好坏!!”   【ABO现代】主角是未来的Z国首富。   池奚桃穿到主角少年时,是主角的omega后妈炮灰,恶毒嬴荡。   主角父亲死后,后妈成了主角唯一的依靠。   主角本以为后妈会像亲生母亲般对他。   但池溪桃立刻怀了野男人的种,只疼爱肚子里的亲生孩子,虐待主角,成了主角的成长阴影。   他像小恶霸翘着腿,使唤继子端茶倒水:“我的亲生孩子才是集团继承人,不像你没有爸爸妈妈,孤苦无依。”   “我要让我的孩子独享荣华富贵,等他出生后,我就得把你赶出家门了。”   “不要再喊我妈妈了,我只允许我的亲生孩子喊。”   系统:“不错!够恶毒!”   主角低垂头颅,拳头攥紧,眼里尽是受伤之色。   “母亲……”他低声哀求。   后来,池奚桃发现——   当初让他怀孕的野男人,正是这位无辜老实,受尽欺辱的继子。   “母亲……”   在床上,继子杀红了眼,撞着纤细可怜的池奚桃,灼热气息潮水般袭来,池奚桃无法逃脱,可怜小腺体被咬红,又酸又涨,腹部撑出可怕的轮廓。   “你不是说还要再怀二胎,让我被所有人冷落吗?母亲。”   【1】主角是权柄滔天的古代暴君,性格阴郁残暴,屠人无数,患有躁症,一天不沾血腥都不痛快,连头发丝都染着人血味。   池奚桃穿成了宫里的笨蛋小太监,没有存在感,被安排在洗衣服里扫地。   幸好不需要近身伺候皇帝。   他单是远远瞥了一眼皇帝,撞进那猩红冰冷的眸子,就吓尿了裤子,卧床高烧了三天。   某天,池枝圆意外与陌生男人共度春/宵。   他的肚子日渐鼓起,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阶级森严的宫里,他不敢让人发现,只能谎称自己胖了。但他不会亏待肚里的宝宝,到处向侍女大臣蹭吃蹭喝,享尽了山珍海味,像偷腥的小猫,大家倒喜欢他,他成了宫中团宠。   直到他捡到了无主玉佩,卖了钱换糕点吃。   殊不知,玉佩是皇帝母亲的遗物。   后来,事情败露,池奚桃跪地磕头,连声喊饶命,皇帝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血眸冷到能杀人。   “欺君之罪!拖下去斩首!”大臣昂声说。   池奚桃吓得当场晕厥。   但他醒来后,却发现这位暴君压在自己身上,指腹磨挲着雪白的孕肚,挂着邪笑。   “睡了朕就跑,这才是欺君之罪。”   “……真没想到,朕的皇位竟然后继有人。”   *笨蛋软萌受,1V1小甜文。受是虫母,怀孕生产没有痛苦。 [40]和养父睡一起:安抚了散播污染的邪神。   池枝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青宴。   想起来怪不好意思,他在孤儿院就遇到对方了,但因为忙于逃生,逐渐把对方淡忘。   时青宴可是他的亲哥哥。   池枝圆立刻上下打量对方,每一寸皮肤都扫视过,确定时青宴平安无恙。   像检查幼崽安危的小猫妈妈,明明自己也是脆弱的那一方。   “圆圆哥哥!”时尧从时青宴背后探出脑袋,穿着背带裤,金发毛绒绒,肉嘟嘟的脸蛋粉得像水蜜桃,没有因为污染而受伤。   “……你们怎么在这里?”池枝圆茫然。   他想起自己还是他们的保姆,但因为污染耽搁了很久没上班。   他们是来催自己回去上班吗?   池枝圆认真道:“我今天要搬家,得迟点回去上班了……”   “对了。”他眼睛眯起,含着盈盈笑意,卧蚕弯成小月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被收养了,我有爸爸了。”   时青宴很平静,扬起嘴角,帮池枝圆把行李箱提进屋,俨然一副屋主人的做派。   他轻笑:“嗯,进屋吧。”   “那你们怎么也在屋里……”池枝圆依旧很茫然。   时青宴弯下腰,与池枝圆平视,蓝眸含着平静的笑意,像未起风的湖面,澄澈而透明。   “你的养父和我父亲认识,我父亲托我们来照顾你养父。”   其实池枝圆的养父和他们的亲生父亲,就是同一人。   只是现在妈妈忘记了,以为池书珩只是养父,不记得池书珩是老公,不记得曾给池书珩生过两个孩子。   但必须得慢慢来,现在妈妈连男同性恋都接受不了,妈妈那么胆小,一下让他得知全部真相会吓傻。   他可不想收获一个小傻子妈妈,流着口水,受欺负了都不懂反抗,傻乎乎地任人摆弄。如果没人保护妈妈,片刻功夫就会怀上野男人的孩子。   只是……他和时尧的筑巢期还不知怎么办,他得回去母亲的孕囊。   时青宴拧着眉峰,太阳穴突突跳。   池枝圆差点以为池书珩是时青宴和时尧的父亲,毕竟时家父亲从没露面过。   他有小私心,只想当池书珩唯一的孩子。   听到他们只是来帮忙后,池枝圆松口气。   时青宴:“进来吧,我已经做好饭了。”   “好。”池枝圆坐在小板凳上换鞋,棉袜褪掉,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脚在布鞋里裹得很热,散出股热香。   他踩着毛绒拖鞋,来到饭厅。   同时,他不忘偷偷从背包里拿出亲子鉴定单,他得把他们三人是亲兄弟的真相说清楚。   桌上是三菜一汤,红烧鲫鱼,玉米排骨汤,清炒蔬菜。   时青宴脱下围裙,时尧帮忙把碗筷摆到桌上,奶声奶气: “哥哥快来吃!”   三人坐在桌前,俨然有一家三口的氛围。   池枝圆看着他们,在桌底下捏紧了亲子鉴定单,小心翼翼问:“你们的妈妈有生第三个孩子吗?”   “哗——”时尧把汤勺落进了碗里,瞪大眼睛看他。   时青宴皱起眉,表情凝重。   ……父亲和池枝圆生过三胎?   妈妈那么小只,连受孕这一关都够呛,更别说生产,父亲但凡有良心,都不会让母亲再生孩子。   还是说妈妈,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第三胎了。妈妈那么笨,很容易上当受骗。   池枝圆见他们的反应很严肃,有点怂,夹紧了尾巴,把亲子鉴定单放在桌面。   他低下头,雪白的十指纠弄,小声道:“我是孤儿,有人说我有遗落在外多年的亲人,我、我就神使鬼差地拿青宴哥的头发,和我的基因做匹配。”   他紧张而无措地看向他们,黑眸亮晶晶:“没想到我和你们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是你们家的弟弟呀。”   “噗嗤。”时尧憋笑。   时青宴如释重负,轻舒一口气,他摸了摸池枝圆的头,轻声:“嗯,我们知道了,圆圆是我们家的小弟弟。”   暂时先让妈妈当弟弟。   两兄弟的反应很平淡,池枝圆怀疑他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弟弟了。   不管怎么样,池枝圆觉得自己已经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住在窗明几净的花园别墅,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蹲,不用为了生活在雨夜街头奔波,有了新家人,亲哥温柔,弟弟可爱,父亲稳重又可靠。   吃完饭后,时青宴帮他拿行李到二楼。   “屋里的其他房间还没打扫干净,……所以,你暂时得和池先生睡一个房间。”   夫妻同.房很正常。   “你不愿意的话,和我睡一个房间也可以。”   母子睡一起更正常了,他和池枝圆在很多年前是一体的,还是胚胎的他蜷缩在母亲的孕囊里,母亲用血肉将他浇灌成形。   长大后睡在一起更是天经地义,他巴不得回老家。   池枝圆若有所思:“我还是和爸……池先生睡一起吧,池先生是休眠状态,晚上可能要人照顾。”   他当孤儿当惯了,仍是不习惯喊池书珩“爸爸”。   仿佛池书珩其实不是他爸爸,是别的角色。   “池先生为什么休眠呀?是撞到脑子……变成植物人了吗。”池枝圆疑惑。   时青宴:“池先生有长寿类型的异能,但长寿的代价是不定期陷入休眠,需要依靠休眠补充体力和精神。”   其实父亲是宇宙深处的怪物,拥有无尽寿命。   异能只是欺骗人类的幌子——   时青宴:“放心,休眠和植物人不同,植物人需要经常打理翻身,而他不需要,他身上没有异味,你放心和他睡。”   池枝圆:“……”   他倒不会介意到这种程度,那是他养父。   他和养父的卧室宽敞而明亮,双人床摆在正中间,阳台光线很好,风吹起轻纱窗帘,盆栽投下的斑驳光影在窗台跳跃。   他从衣柜里拿出床单,抖开,给他和养父铺床。   床刚铺好,楼下传来门铃声。   01城的工作人员送养父过来了!   池枝圆翘起尾巴,蹬蹬地跑下去迎接,殊不知自己像迎接老公回家的小妻子。   工作人员把休眠仓一起搬运过来,男人躺在休眠仓中,营养液浸了半边身子,双手交拢在胸前,双眸紧阖,神色安静。   “池先生已经泡够营养液了,可以脱离休眠仓。”   工作人员说,用机器把男人转移到床上。   时青宴站在一旁,垂眸,静静看着男人。   父亲很少与人形与他们相处,他们本就不是人类,更习惯用庞大扭曲的原型互相接触。   父亲太久没使用过人形了,他现在看父亲的人形都很陌生。   但妈妈看起来很喜欢父亲的人形。   池枝圆趴在床边,翘起小腿,拖鞋挂在脚尖轻晃,叽叽喳喳地问工作人员各种问题。   “我需要喂东西给他吗?要不要帮他翻身?我睡相不好,会睡颠倒,不小心踩到他的脸怎么办……”   时青宴无奈轻笑,妈妈如果不喜欢父亲,也不可能生下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在01城负责池书珩的护理工作,他一一给池枝圆解答。   他第一次见到池先生的养子,比想象中可爱纤细,活泼到像一只小百灵鸟。   ……但真的是养子吗?   工作人员皱眉,他记得池先生曾经有很恩爱的妻子。   “注意事项不多,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工作人员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走后,时青宴和时尧去洗碗,卧室里只剩下池枝圆。   他从行李箱拿出养父为他画的自画像,放进画框,挂在床头上。   池枝圆脱了鞋,爬上床,床垫陷出脚印,像冬天钻进人被窝的小猫,窸窸窣窣地凑到池书珩身边。   池书珩睡在左边,他在右边。   俊美的男人熟睡着,呼吸平稳。   池枝圆好奇地端详对方,从高挺的鼻梁到深陷的麦色锁骨,鼓胀的肌肉藏在睡衣里,份量不小。   他们明明才相见没几天,池枝圆端详他,却像在看老熟人,熟悉既陌生。   池枝圆并不意外,知道自己失忆过。他和养父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他有点犯困,便懒洋洋地卧在养父身边。   他身体不好,手脚总是冰凉,但养父的体温很高,肌肉扎实,像一个硬邦邦的大火炉,他忍不住靠得更近。   衣摆不经意地掀起,雪白腰肢与对方蜿蜒着人鱼线的侧腰贴在一起。   池枝圆像只检查新领地的小动物,耸动秀气的鼻尖,嗅了嗅养父没被布料包裹的手腕、又嗅嗅对方衣领之下的脖颈。   是被太阳烘烤后的厚重淡香,他很喜欢这股味。   池枝圆吸完,脸颊莫名泛红,他和养父好像男同性恋!   但绝对不可能,他是直男,他和池书珩只是单纯的养父子关系。   池枝圆借着这层收养关系,大方地和养父贴贴了。   他们以前认识时,应该就很喜欢相互贴贴。   他捞起池书珩的胳膊,搂在怀里,当成玩偶夹在双腿中。   男人的肌肉松懈的时候很软,抱着很舒服。   等养父醒来,他就不能那么过分抱对方了。   ……   墙外观测站。   “基地历2月10日,今天的墙外总污染值是多少?”有人问。   每一个污染域都有对应的污染值,墙外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域,可以用仪器测算出墙外世界的“总污染值”。   总污染值偏低的时候,适合出墙,有概率会被传送到相对安全的污染域里。   今年的总污染值保持在8000,偏高的数值。   仪器很快计算出今日数值。   “6103……总污染值竟然降低了?几个小时前还保持在八千。”   负责纪录数据的士兵是一位信教者:   “难不成真的有谁安抚了散播污染的邪神?”   ————————!!————————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圆圆还没准备好当妈妈[可怜]很快会准备好的。圆圆有可能怀三胎(生育没有痛苦),被老公和儿子宠[爱心眼]圆圆就是一只小娇妻宝妈…… [41]序列排名第三的异能:一家子污染物盘踞在妈妈身边。   天还没黑,但池枝圆在养父怀里躺得格外舒服,意识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他睡相很差,睡着睡着,身体颠倒,双脚搭在了池书珩俊美的脸上。   池枝圆很爱干净,每天要洗三次屁股和脚,屁股和脚都分别有单独的小盆和毛巾。   洗完后会在脚部擦上喜欢的果味乳霜,此时雪白而柔软的脚底,抵住了池书珩的鼻子嘴巴。   池书珩的脸软中带硬,池枝圆在睡梦中以为是触感奇特的枕头,忍不住踩了踩,像小猫踩奶,足底在男人脸颊上碾出红印。   “唔……”颠倒过来的池枝圆一边踩,一边抱住男人的大腿。   如果池书珩是清醒状态,肯定会被这股热香捂得喘不过气。   但他现在双眸紧闭,睫毛不曾颤抖,乍一看似乎很享受被池枝圆踩脸。   圆润脚趾像小珍珠,差点滑入池书珩微启的唇,成为夜宵。   ……   入夜。   污染结束后的夜空万籁俱寂,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星旬悬挂在天穹闪烁。   时青宴登上了别墅天台。   天台放置着双人露营椅和露营桌,父亲当初怀着什么心思布置这些显而易见。   届时夫妻二人在天台喝茶聊天,夜深了抵在天台围栏边缘,池枝圆被撑得双脚悬空,脚尖需要很努力才能踮到地面,撞到桌椅都会翻倒,可怜的咿咿啊啊声响彻天台。   灼热的气息和洒落的液体会融化呼啸而来的冷风。   所以天台没有他和时尧的位置。   他索性坐在其中一张露营椅上,双腿交叉翘着,抬头望向天空,冰冷的双眸眯起,嘴角笑容阴郁却不失优雅。   “父亲。”   他在心中轻唤。   “哗——”   寒风瞬间呼啸而起!露营桌吹出天台,落地吊灯瞬间砸在地面四分五裂,四周的树压弯了脊梁,树顶重重扯向一边。   天际有如雷电般闪烁了一下,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普通人类只会觉得今夜的天气很奇怪,风一时大一时小。   可时青宴看见了天际撕开了缝隙,巨大的幽黄色竖瞳像某种阴森的蛇类,在缝隙里探出半边。   “啪嗒。”   天台的门打开了,时尧走了上来。   此时的时尧不再是奶白团子,而是一个一米九几的成年青年,金发碧眼,肩膀宽阔,双腿修长。   时尧的五官和时青宴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起分辨不出谁是谁。   只有他们的母亲才能认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唯一显而易见的,时青宴的气质很温柔优雅,时尧更加阴郁,过长的金发掩住眸子,蓝到发黑的眸像海底深渊,笑起来有露出苍白虎牙,有阴森鬼气。   天空里的巨眼沉默不语,注视着它的两个亲生孩子,目光里掩藏的不知是慈爱,还是其他情绪。   “哥,你怎么把父亲叫出来了?”时尧问。   “没什么,只是想和父亲叙叙旧了。”   时青宴看向天空,轻笑:“真没想到妈妈就在我们身边,妈妈来家里当保姆,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嗯。】   “妈妈比我想象中年纪要小,明明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我们。”   “而且妈妈失忆了,把我们都忘得一干二净,以为自己是直男,没有老公和孩子……”   “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忘掉我们?”时青宴说着,低垂双眸,盯着手心,目光莫名难过。   他这双手刚给池枝圆洗过衣服,残留着池枝圆独有的体香。   时尧攥紧了拳头:“父亲,是不是你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   【没有。】   【他忘记我们,没了牵挂,人生会更加轻盈,会成为他想要的救世英雄。】   “但你舍不得他。”   巨眼倏然沉默。   没有家人陪伴的池枝圆会是什么样?他们已经看见了,孤零零地在福利院长大,独自出社会打拼,小小一团蜷在地下室,胆小、敏感、爱哭。   它很后悔。   【是。】   它舍不得。   “妈妈很喜欢你的人类躯体,黏糊糊地抱着不肯松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人类身躯?”   【没决定好。】   时尧神色莫名得意,插话:“父亲,你别忘了,你届时以‘池书珩’身份出现,妈妈只会把你当成‘父亲’,不是把你当成老公。”   “妈妈虽然是二胎宝妈,但现在很恐同,是直男。”   “你到时候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对妈妈动手动脚,把妈妈吓跑了,我们可不想又成为留守儿童。”   【……】   巨眼目光不悦,阴恻恻地盯着小儿子。   时青宴说:“池枝圆更接受不了自己敬爱的养父其实是污染物,我们一家子污染物盘踞在妈妈身边。”   【他生了你们。】   父亲只简单应了一句话,时青宴和时尧瞬间哑口无言。   母亲接受不了污染物?但为什么会和污染物繁衍生子,他们作为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时尧冷笑:“你是哄骗妈妈上床的?”   毕竟池枝圆那么笨,骗他说家里有猫会翻跟斗,他就傻乎乎地跟回家了。   【真心相爱。】   一个弱小的人类和庞大扭曲的污染物相爱,很荒谬。   两兄弟都很好奇父母的爱情故事,但父亲不会轻易说,问了也是白问。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和妈妈创造我们的时候,你用的是人形还是原型?”   【都有。】   “不愧是父亲你,很变.态。”   ……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后发现头不在枕头上,而是在床尾。   他连忙起身,却发现更尴尬的事,他的脚搭在了养父脸上。   男人的脸被他踩了一夜,脸上尽是鲜红的脚印。   幸好养父没醒……不然池书珩就得骂他逆子了,哪有儿子踩爸爸脸的!又不是夫妻情/趣!   池枝圆连忙缩回脚,去揉揉养父的脸,试图把脚印揉掉,像小猫在笨拙地抹除犯罪痕迹。   但脚印黏在了上面,他只能放弃,盖了张毛巾在养父脸上,免得被别人发现。   “哥哥,早餐做好了吗?”   池枝圆肚子饿了,嗅动小鼻尖,啪嗒啪嗒踩着拖鞋,来饭厅找吃的,成了家里养尊处优的小主人,全然忘记自己之前还是小保姆。   时青宴系着围裙,把粥和豆浆端到饭桌。   池枝圆坐下来乖乖吃,突然听见时尧问:“圆圆,你的助听器怎么少了一边?”   “嗯?”池枝圆摸摸耳朵。   养父送他的助听器旧了,他现在用的是贺衍给的,另一边被触手怪摔坏了……   他忘记买新的助听器,单个助听器久而久之戴习惯了。   “我们给圆圆买新的吧。”时青宴提议。   时尧:“好。”   但池枝圆没有高兴起来,他摘下助听器,放在手心中,垂下眸,久久凝视。   他没有忘记贺衍。   吃完早餐后,他回到卧室,给叶宁发了消息。   【贺先生找到了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沉默许久后才回复。   【没有。】   池枝圆闷闷不乐,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   贺衍在悬崖边被巨型污染物杀死,恐怕凶多吉少,连尸体都找不到。   贺衍虽然是同性恋,但是他的朋友,基地里最强的人类,就那么轻飘飘地死了?   养父是回来了,可他身边又失去了一个人。   叶宁:【圆圆别伤心……贺先生是墙外士兵,从小就做好了死掉的准备。对了,我听说你被01城的人收养了?】   池枝圆:【小猫点头.JPG】   叶宁:【101城的污染被一个神秘人关闭了,呃,你觉得会是谁?】   叶宁现在在01城的污染研究所。   污染研究所成立了近千年,致力于研究污染的源头,以及破解污染的方法。   池书珩此前就是在研究所里休眠。   污染会一步步扩大,逐渐占领人类领土,是末世时代的自然现象,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102城、103城的覆灭,就像海洋侵蚀陆地般自然。   人类在末日前一直是自然的霸主,但这一次,大自然没有站在人类这边。   但101城的污染,却第一次在展开后被突然关闭。   先前在研究所里休眠了多年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拥有净化异能的人。   他安静沉睡着,像童话里的睡俊人,等待公主吻醒他。   101城的污染很可能是他关闭的。   开启净化异能需要严格条件,需要序列4的异能者配合。   101城净化时,唯一待在他身边的人……是一个漂亮而纤细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福利院长大,平平无奇,但大概率是序列排名第四的异能拥有者。   池枝圆还在家里懒洋洋地吃早餐,不知道自己已经列为研究所的观察目标。   连叶宁都被派了观察任务,需要暗中打听池枝圆有没有关于“异能”的记忆。   而池枝圆很懵,回复:【我不知道诶,可能是圣母陛下净化的吧。】   叶宁:……   池枝圆没有胡言乱语,他吃完饭打算去教堂借祈枝教的教条看看。   他有很多疑惑,他丢掉了什么记忆,为什么圣母雕像的草稿图会长着他的脸。   ……   异能者论坛。   为了异能者们方便交流出墙经验,基地专门为他们开设了论坛,只有异能者和墙外士兵才有浏览权限,普通人无法查看。   平日里的热帖,都是在讨论哪个污染域最容易掉落高阶异能、污染域的通关经验、怎么用异能赚钱。   而这次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帖子。   【小道传闻,序列排名第4的异能者出现了。】   帖子一发出去,迅速HOT。   【目前排名最高的异能是第10“净化”,净化已经很强大了,序列前5的异能怕是跟因果律、时空穿梭有关系吧?】   【是谁啊?难道是99城最强战士麦卡尔?】   【我觉得序列4的异能者应该很强大吧,我听说这位异能者是男的,肯定是长满肌肉,两米高的壮汉。想泡高阶异能者的男同们散了吧,这种壮汉搞不定,很凶恶。】   【遗憾离场,不喜欢壮汉,太壮了像一头牛。】   【好吧,我以为会是一个又强又帅的帅哥呢。】   【男异能者里的颜值和能力通常成反比。】   高阶异能者在基地里很抢手,出墙工资很高,有编制,还有安全感,90%的人都想找异能者当配偶。   异能论坛自然成了寻觅配偶的地方。   这个贴很快沦为单纯讨论异能强不强的战术贴。   直到有一个人默默回复。   【不是……我表姐在污染研究所工作。   她偷偷给我发了一张序列4的异能者本人照片。   她和我惊叹了好久怎么会有那么精致、那么小巧玲珑的小男孩!!我承认,当年扫射正太控的时候我蹲下了!】   【图片.jpg】   ————————!!————————   这章掉落小红包,喜欢一群人偷偷在论坛里凝圆圆的剧情……阴湿湿地偷拍圆圆照片,然后在论坛里舔。 [42]普罗米修斯计划:生了二胎但不自知。   池枝圆一旦成了研究所的监控对象,那每当他走到大街上,密布的智能监控都会对准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拍下来,逐帧分析。   这张流出的照片是池枝圆从地下室搬往养父家的路上拍的。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大街上等出租车。   最近的天气炎热,而池枝圆娇气,温度一旦升高他会变成熟透的桃子,怕热得很。   他迅速换上了最短的短裤,双腿白得晃眼,像裹在手心里把玩的软白玉,小腿弯出饱满光洁的弧度,膝盖很粉,呈水嫩的桃色。   他浑身都很瘦,一手就能抱起来,大腿却格外软嫩,坠着糯糯的雪白腿肉,勾着人上去捏一把。紧身短裤在腿根勒出红痕。   最惹眼的还是池枝圆的脸,巴掌大,红唇齿白,鼻尖小巧精致,嘴巴小小的,唇珠圆润清晰。双眸呈琥珀色,猫儿般警惕地打量马路来车。   他的黑发有点长,扎起了小揪,乍一看以为是位乖巧的妹妹,双手提着行李箱,乖乖地站着等车。   美貌在任何时候都是稀缺资源。   这张照片一发出去,论坛的服务器差点挤爆。   【这是目前人类最强的异能者??那么漂亮柔软,我以为是路边会对我咪咪喵喵翘尾巴的小猫咪呢!】   【啊……我有点眼花,这不是萌萌的小女孩小姑娘小妹妹吗?为什么都在说他是男的@-@】   【我舔舔舔,小男孩穿那么短的裤子外出真没问题嘛,他的老公呢,怎么不管管他?】   【长得那么漂亮,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又有那么强的异能,怕会有很多不轨之人觊觎他吧,想拥有他。所以小弟弟快来找我,我保护你。】   【聊了这么多,有谁推测出他的异能是什么了吗?】   在序列表里,排名第10的“净化”写着使用方法,需要序列第3的异能者配合,该异能才能展开。   但因为序列3的异能者都不知道自己有异能。所以序列表没有自动显出序列3的异能名字和作用,序列3是什么异能只能猜。   【他看起来好弱,像需要人保护的小公主,既不像防御系异能者,也不像攻击系异能。】   人类拥有异能后,个人风格会和自身的异能越来越契合。   比如攻击型异能,人疯狂长肌肉,越长越高,成为大块头,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攻击力。   如果是预言、五感提升、危险预知这类脑力异能,人就会变得冷静内敛,喜欢独处和思考,确保在危急时能冷静地发挥异能。   如果拥有多个异能,那和他契合的是序列最高的异能。   看一个异能者的外貌风格,就能大概推测他的异能类型。   照片里的少年没有肌肉,看上去笨笨的,谁大声对他说话,他就会立刻红眼睛。   被男人摁在阴暗墙角,把双手反剪在后背,那将毫无还手之力,双脚只能可怜兮兮地悬空,脚尖一颤一颤。   【我感觉他的气质像小猫妈妈,异能会不会和‘母爱’有关啊?说不定能把污染物当成崽崽养。】   【+1,我也觉得他身上有莫名其妙的妈妈气质,是那种笨笨的,很善良温柔的小妈妈,孩子哄骗他让他捧起小耐喂,他都会傻乎乎照做,还会觉得外面的饮料不健康,妈妈的味道最健康了!无添加!】   【把照片放大看了,小弟弟竟然有小奶包!藏在短袖下面,别看这种小小一团,其实很能产,墙壁溅到湿漉漉,满屋都是奶味,更像妈妈了。】   【论坛竟然混进来那么多嬷嬷?要是男的能当妈我倒立洗头!】   【男的能生孩子太阳就从西边出了!】   ……   池枝圆丝毫不知这么多人垂涎他,他自认哪里都很普通,在择偶上面有女孩子喜欢他就不错了。   他谎称下楼买饮料,戴上鸭舌帽,出了门。   他路过了一家香烛店。   池枝圆不止想去教堂,还想买点纸钱烧给贺衍。   之前他每年都买纸钱烧给养父,现在养父活了,却轮到贺衍了。   他闷闷不乐,小尾巴耷拉,软唇撇着。   “老板,给我来半斤纸币。”   “好嘞!这些钱加起来有几十亿了,逝者保证在能下面大富大贵!”   池枝圆拿着一塑料袋纸钱,坐公交车到了贺衍出事的地方。   那是在位于郊区的大峡谷,山壁耸入云端,山峦连绵起伏,幽深的峡谷望不到底,如张开的漆黑巨口,凝望着来人。   马路有巨石砸落的新鲜痕迹,可见贺衍当时有多危险。   贺衍想着拯救人类,想看见人类能走出高墙,走出污染,但自己却轻飘飘地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池枝圆很难过,在悬崖边上蹲下,把纸钱堆在土包里,随着打火机点燃,滚滚白烟升起。   “安息吧贺哥,希望我能代替你看见污染结束。”   “如果你在下面孤独的话,我看见香烛店里有卖纸老婆,到时候烧给你。哦对了你是同性恋,得买男的……”   池枝圆伤心到小脸都皱在一起了,鼻尖泛红,水光在眼里打转。   他丝毫没注意到,一只苍白的大手从悬崖边下伸出,猛地攥住池枝圆脚踝。   “啊!!”池枝圆吓坏了,以为是污染物,瘫倒在地,双腿像兔子般疯狂蹬弄。小腹抽搐,吓得要尿出来了。   “我不需要纸老婆。”男声落下。   池枝圆睁开眼,竟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是贺衍!   贺衍高大而健壮,投下的厚重阴影将池枝圆吞没。   贺衍竟然毫发无损,只是衣服变脏了很多,头发沾满灰尘,俊美的脸灰扑扑,像流落荒岛多年。   脸颊印着池枝圆刚蹬出的脚印。   “贺、贺哥?”池枝圆以为自己看错了,揉眼睛。   “我没死。”贺衍揉揉眉心,沉声道:   “我最强的异能是排名31的绝对防御,能在十秒内抵御一切撞击和攻击,从百米摔下去的瞬间展开了异能。”   “只是异能过度消耗后让我陷入了昏迷,现在才醒……”他的喉咙沙哑,昏了很久没喝过水。   “你!”池枝圆莫名委屈:“你竟然偷偷昏了这么久,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大事!我一个人很害怕!”   贺衍顿住身形:“什么?”   池枝圆:“污染降临了全城,所有人都死了,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类。”   “……”贺衍眉峰瞬间紧皱,面色黑如阴霾,眼里有浓墨翻滚,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池枝圆闷哼:“骗你的,污染确实降临了,但101城活下来了。”   贺衍霎那间已经在想怎么让人类重新繁衍了,池枝圆能生孩子,他能提供精.子,不是不行。   但会苦了池枝圆,他宁愿人类灭绝,也不要池枝圆当夏娃。   池枝圆拦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快上车。”   在车上,贺衍把手机充上电,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讲的都是101城污染事件。   最后污染结束的原因,都不约而同指向序列第三的神秘异能者。   异能者论坛里找出了序列3异能者的照片,是池枝圆。   贺衍不意外。   论坛很多人都在讨论池枝圆像小妈妈,只有他知道池枝圆是真的二胎宝妈,生了二胎但不自知。   贺衍:“你现在和我趟去污染局的文献室。”   “去哪里做什么?”   “你不记得我最后留给你的录音了?”贺衍瞥了眼他,眸光深沉。   “你的养父是一千年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创始人,你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我记得文献室有这个计划的资料记载,可以找出养父在你身上创造了什么特殊之处。”   贺衍主要任务是出墙,很少关注这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救世计划。   如今救世计划的主角出现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关注。   池枝圆一直在想待会是和贺衍吃牛排,还是吃牛腩粉,这个问题一下将他拽回现实。   他想起了之前的梦,梦见满是消毒水味的实验室、还是胚胎的他、科学家作派的养父。   梦里养父身边的实验员,说如果01号实验体成功了,能带人类走出污染。   但池枝圆长到十八岁,依旧很普通,没有学历和体力,丢进茫茫人海里就消失了。   虽然他很想变厉害,能保护家人,保护人类。等他以后有了孩子,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孩子能骄傲地宣扬他是人类的大英雄。   池枝圆垂下眸,睫毛颤抖,十指纠弄。   “我和你去看看。”   ……   现在正值休息日,污染局里没人。   贺衍的办公室有换洗的衣服和沐浴间,贺衍洗澡换衣后,带池枝圆去往文献室。   文献室在地下,用特质的防污染金属保护着,某一天污染爆发了,文献室也不会被污染。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推开,响声绵长沉闷。   浓重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望不到尽头,有足球场这么大。   “一千年前的文献在很里面。”   贺衍带池枝圆一直往里走,停驻在尽头角落的书架前。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等池书珩醒来后,池枝圆直接问对方为什么创造出我。   但他问不出口,他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值得池书珩耗尽毕生之力去创造吗?他不是池书珩优秀的孩子。   贺衍顺着梯子,从书架顶部抽出一沓文献,文献用特殊纸张书写,即便过了一千年也只是泛黄卷边。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原始文档。”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深吸一口气,翻开——   好吧,他看不懂。   当初这些救世计划开始时,防止有心人破坏,计划相关文献都用了某种密码语言书写。   贺衍攻读防污染博士学位时,学习过这些语言。   “你在旁边等一会,我看完后念给你听。”   贺衍坐在书桌前,翻开文献。   ————————!!————————   这章掉落小红包。上章把序列3写成序列4了,圆圆是有了序列排名第三的异能。   一个恶俗的段子:圆圆的小奶包小小的,却特别能产,每晚吸奶器都高负荷运作,双胞胎喂得白白胖胖的,肚子撑得圆圆,吃不下了。   但奶吸了一袋又一袋,冰箱都快放不下了,池书珩每天都拿来当早餐(直接喝),或者拿来冲牛奶麦片。   如果实在喝不完,就拿来做奶味手工皂、洗面奶、奶味洗发露,池书珩每天都用来洗脸洗澡,也给幼崽洗,足够全家用好几年了。   还会用来做小蛋糕、曲奇饼干、白巧克力……圆圆就这样养活了全家大小,是家里的顶梁柱。   一些觊觎圆圆的配角攻知道了,哄骗圆圆送这些小东西给他们。   可能会写个圆圆产濡的IF线番外[可怜] [43]计划的来龙去脉:他让池枝圆和邪种繁衍了。   贺衍的阅读能力很强,很快就总结出了普罗米斯计划的来龙去脉。   一千年前,人类的生存处境比现在悲惨得多。如今的人类还能在安全墙的庇护下苟活。   污染刚爆发时,没有安全墙,没有异能者,所有人类与污染共在。   污染无处不在,随时会在身边出现。   例如加班到晚上十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在楼下粉店吃一碗猪杂粉,却发现老板长出了两个头,端过来的猪杂变成了人杂。   整间粉店都变成了污染域,普通人无法逃离,不如原地自杀。   即便在家里,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能窝在床上躺平打游戏,却在洗脸时,发现地漏逐渐长出头发,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中钻出。   普通人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等死。   老师带学生进山郊游,一路孩子们都很高兴,唱着歌,但却发现山“活”了,孩子掉入悬崖洞穴里被吃掉,团灭。   短短一百年,人口就锐减了二分之一。   外星移民、虚拟生命……以当时的科技都行不通,人类只能与污染物硬抗。   但人类,实在太弱小了。没有锋利爪牙,没有坚硬的节肢外壳、没有能喷出剧毒液体的器官……   如果人类能和污染物融合呢?既有污染物的强大,又有人类的智慧与意识,最重要的,它可以站在人类这边,成为人类的保护神。   池书珩所在的生物团队提出了这么一个设想。   污染物分为三大类,灵异污染,电视机里会钻出女鬼。   机械污染,有人某天发现自己养的猫,变成了机械,器官变成精密的齿轮。   生物污染,则是海豚长出四条腿,人长出两个头,蟒蛇受到污染后,长出脚和翅膀,变成了神话里的龙,盘踞在天空吃人。   生物学家们能获取到生物类污染物的基因。   他们试图把污染物基因与人类胚胎结合,比如最后一种龙类污染物,结合后会诞生龙人,能飞、能上天入海……能帮助人类战胜污染。   但这个计划仍是失败了,人类太弱小了,胚胎无法承受污染物的基因交融,很多胚胎都爆体而亡。   蝼蚁般脆弱的人类,注定要在地球上抹去。   池书珩是当时最优秀的生物学者,以及天文研究员。   有外国领导为了讨好他,给他送了只狮虎兽当宠物,老虎和狮子的后代。   池书珩想,人类依靠自身无法抵御污染物,……那人类和污染物的后代,能杀死污染物吗?   也许可以,后代只需要继承了污染物80%的基因,甚至60%的基因,就可以让人类占据上风。   污染物无法战胜,那就用另一个与它一样强大的污染物打败它。   这个计划不需要基因融合,只需要制造出一个能与污染物繁衍的人类,用祂的后代来杀死污染物。   计划很成功,实验体胚胎顺利成活了。   它长大后的性别介于中性,体型娇小,拥有雌雄莫辨的外表,最重要的,它和污染物没有生殖隔离,孕囊能孕育污染,能创造邪神,是邪神的母亲。   如果它能和最强大的污染物结合,那人类就拥有了比拟邪神的武器。   这个就是实验体01号,池书珩将它取名为池枝圆。   贺衍看到最后,发现这到头来讲的是池枝圆为什么能生孩子。   他的脸色黑沉,眉头紧蹙,捧着书页的手绷出了青筋。   如果池枝圆没生还好,证明这个计划可能半道崩卒。   但池枝圆已经生了,和谁生?生的是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不想知道。   下一页纪录了池书珩带着池枝圆,神秘失踪过一百年。   最后只有池书珩回来了,他说,他已经发现了污染的源头在哪,最强大的污染物就是散播污染的邪种。   他让池枝圆和邪种繁衍了。   “实验体01号的后代既会和邪种一样强大,也有人类的意识和情感,会站在人类这一边,人类的未来不用担心,人类终将胜利。”   这句话是池书珩当时留下的。   但贺衍却莫名觉得这段文字背后是悲伤和无奈。   他旁边还有一份池书珩的工作手稿,这种稿件本应是池书珩的私人物件,可能是池书珩休眠后,不知被谁窃取到了文献室里。   手稿不全,只有零碎的几页,断断续续。池书珩纪录了实验体01号的成长过程。   【公历2225年,11月7日。池枝圆六个月了,还没断奶,经常尿床,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像糯米糍小海豹,懂得追人寻物,牙牙学语地努力喊baba。】   【公历2231年,池枝圆背着小书包上小学了,学习成绩不好,第一次数学测验考了68分,回到家偷偷窝房间里哭。但他学会了给我系领带,踩着小凳子给我倒水,是一个很棒的孩子。我必须是第一个来接他放学的家长,不然他会生气。】   【公历2240年,我给池枝圆洗校服时,看见了口袋里男生送给他的情书。我把情书扔了,和他说以后长大了有了正确的择偶观再恋爱。但……我知道,他以后不能正常地恋爱结婚。】   【公历2242年。池枝圆一如既往地和我睡一张床,他的身体很软,总有一股小孩似的奶香。他以为我睡着了,偷偷亲了亲我的脸颊,说喜欢daddy。   他喜欢我。】   ……   贺衍沉默了很久。   不管最后池枝圆的“喜欢”,指的是父子间的喜欢,还是恋人间的喜欢,这段感情都无疾而终了。   贺衍只是短短接触了池枝圆几个月,就觉得对方很可爱。   而池书珩见证了池枝圆从婴儿变成少年,从换尿布到没收情书,多么可爱的过程,池枝圆在心里的份量远超任何事和人。   贺衍不敢想,池书珩当时把池枝圆送去和“邪种”繁衍时,池书珩有多悲伤绝望。   对于全人类来说是喜事,但对这对养父子来说是悲剧。   池枝圆本应在养父的陪伴下,度过幸福正常的一生,顺利考上大学,找到一份平淡普通的工作。   然后在某天情窍初开,搂着对方在昏暗的街头转角热吻,每晚床单都会热烈到拧出水,床脚摇得嘎吱作响,携手走入婚姻,白头偕老。   也许那个人是池书珩,也可能是别人。但不重要,只要是池枝圆喜欢的人就好。   而不是和危险丑陋的污染物生了孩子。   池枝圆的后代也许能杀死污染源头,带着人类走出污染,拯救世界。   但池枝圆自己的幸福呢?他不可能喜欢污染物。   可池枝圆的出生就是朝“和污染物繁衍”这个目标奔赴,这注定就是悲剧,没人问过池枝圆愿不愿意。   在池书珩看来,自己既是想要孩子幸福的养父,又是亲生把孩子推给污染物的刽子手。   池书珩可能永远没法和自己和解。   ……   明明文献只有薄薄一本,贺衍却看了四个小时。   他看完后,文献室很安静,池枝圆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很小,池枝圆需要抱住双膝,脑袋埋在膝盖间,把自己盘成小球才能睡下。   他婴儿肥的脸颊透出粉,面庞安静而乖巧,睫毛纤长浓密,嘴唇湿润透红,露出一截雪白贝齿和舌尖。   他不经意把衣摆蹭起来了,露出的腰腹很细,不堪一握,腹部扁扁,只坠着一层用来保护器官的可怜软肉,两指一捏就能捏起来了,脆弱到不像能孕育孩子。   衣服之下的胸脯很平,小小一团,只比路边摊的早餐小笼包大一点,根本无法支撑起产后哺乳。   个子很小,穿了鞋只堪堪到一米七,哪怕和普通男性繁衍,双脚只能悬空,双脚像秋千一样晃荡,需要努力绷紧身体才能点到地。   但因为地面聚起了粘稠水洼,很滑,无法站稳。   那么多先天不足的因素加起来,池枝圆还是努力地生了孩子。   贺衍沉默地凝视了少年很久,脱下外套给他罩上。   池枝圆丝毫不知贺衍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睡得很香,迷迷糊糊地闷哼一声。   如今他忘记自己和邪种生过孩子,反而是好事,不然他背负太多了,明明自己也还是孩子。   贺衍刚背过身,池枝圆就醒了。   少年顶着乱蓬蓬的黑发,小脸压出了睡痕,他揉揉眼,刚醒的声腔格外软糯。   “贺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牛腩粉……”   池枝圆逐渐清醒,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趴在沙发靠背,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   “你看完文献了吗?我特殊在哪里呀?我是不是比我想象中厉害!”   贺衍面色紧绷,抿起唇,迟迟说不出话。   “贺哥,你快说啊。”池枝圆像只小鸟,紧张而激动。   贺衍故作平静,淡声:“年代太久远了,文献我读不太懂。”   “好吧……”池枝圆瘪了瘪嘴:“待会可以载我去祈枝教堂吗?”   “我最近有点倒霉,想去拜拜。”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可以。”   贺衍在单位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很话痨地和男人聊起近况。   “我找到养父了,我签了和他的收养协议。”   贺衍怔住,攥紧方向盘。   池枝圆低下头,闷闷不乐:“但他在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贺衍突然冷声道:“你最好希望他别醒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池枝圆茫然,但他习惯了贺衍的怪脾气,便没说什么。   汽车停驻在祈枝教堂门前。   101城的污染被神秘人清除后,教堂比以往人更多了,人头攒头,摩肩接踵。   池枝圆个子小,轻而易举就挤在了前面,他看见了谢迟,祈枝教的忠诚信徒。   谢迟刚打扫完圣母雕像,提着一个小桶和抹布,累得满身汗,直面走来的时候,撞见了池枝圆。   谢迟是异能者,几乎每天都在水论坛,关于池枝圆的帖子和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他终于又见到了本人。   ————————!!————————   池书珩一千年前创造这个计划时,是纯正的人类,不是触手怪污染物。   不会虐受的,圆圆从头到尾没吃过苦,本质是小甜文,圆圆当初怀宝宝是自愿的,怀的是养父(邪神版本)的孩子[可怜]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44]鸭子坐:你喜欢你的daddy吗?   遗憾的是,池枝圆今天没有穿短裤,长裤严实地裹住了双腿,只露出半截纤瘦雪白的脚踝,踝骨泛粉。   谢迟失望地在脚踝上打量:“圆圆,你来啦?”   “嗯。”池枝圆点点头,看向精美神圣的雕像:“我对你们的圣母陛下很感兴趣,你们有没有传教小册子,能让我了解下圣母的故事?”   “当然有。”   谢迟找了一本小册子给他:“这是我们教主编写的。”   池枝圆刚接过册子,听到这句话,猝然停止脚步,小声猜测:“……你们的教主,是不是叫池书珩?”   谢迟神色一亮:“你怎么知道?教主大人可厉害了,只有他见过圣母陛下……”   池枝圆耳尖莫名涨红,不好意思地嘀咕:“我被你们的教主收养了,他现在是我父亲。”   他自认很低调,殊不知在外人眼里,他像只高傲的小猫,翘着尾巴到处说自己有爸爸了。   “啊?”谢迟瞪大眼睛,怔住:“他不是在休眠吗?”   池枝圆挺起胸脯,用生怕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大声说:“他休眠前留了收养协议,他现在搬来和我家了,天天和我睡一起呢。”   其实他只是想炫耀有家人了,但很多人纷纷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仿佛在看小娇妻骄傲地提起老公。   谢迟皱眉,内心涌现说不出的古怪感。   池书珩早就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不会无缘无故地收养那么小的孩子。   池枝圆抱着书,坐在角落安静地看。   谢迟知道池枝圆拥有序列3的异能,但池枝圆本人那么懵懂低调,一看就不知自己有异能。   一些人获得高序列异能后,知道自己的力量珍贵,便开始摆架子,对谁都是一副冰冷臭脸,例如贺衍。   谢迟用温热的手心裹住了胸口的圣杯项链,低头落下轻轻一吻。   谢迟的异能是神谕,除了能判断一件事的吉凶外,还能判断一件事的“是”或者“否”。   他对圣母雕像半跪在地,一手握成拳拢在心脏处,宛若骑士对女王的宣誓。   他闭上眼,动用了自己的异能。   安全墙能隔绝污染,同时也让人类无法在墙内动用异能。   但自从101城受污染后,101城的安全墙越来越弱,能量越来越模糊。   如今部分异能者竟然能在墙内使用异能了,包括谢迟。   这不是好兆头,代表了安全墙隔绝力度越来越差,无法隔绝异能,同时也无法隔绝污染。   很可能未来某一天,安全墙彻底消失,全体人类像丢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鱼,暴露在污染中。   谢迟动用了“神谕”,询问——101城是不是圣母陛下拯救的。   内心的天平缓缓摇摆,最终停在右边。   是。   但论坛都说是池枝圆的异能拯救了101城。   谢迟在教堂工作了五年,擦拭过雕像无数次,雕像每一寸他都了记于心。   例如圣母雕像的右脚踝有一颗小红痣,是教主大人亲自点的。   今天他看见池枝圆的脚踝也有一颗红痣,和雕像上的一模一样,米粒大小,在雪白肌肤上仿若一朵盛开的小樱花,勾着人亲吻,留下涟涟水痕。   教主早已收养了池枝圆……   谢迟将圣杯紧紧攥在手里,心脏跳得很快,喉咙紧绷,英俊的面庞暗沉。   圣母陛下去哪里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   池枝圆是小文盲,没读过书,字没认全,让他看书简直是灾难。   宗教故事讲得晦涩又难懂,看得昏昏欲睡。   简单来说,讲了散播污染的邪神栖息在宇宙深处,在人类之前,有无数辉煌的星际文明死于污染。   圣母陛下明明只是人类,普通又弱小,却拥有至高无上的勇气,三次试图刺杀邪神。邪神虽然没死,但很虚弱,至今仍在宇宙深处休息。   不然人类早就在弹指之间毁灭了。   圣母陛下是唯一能制衡邪神的人类。   根据故事预言,邪神很快重新苏醒,重回人间,那一天将是人类的灭绝之日——   圣母陛下还能再次拯救人类吗?   这些小故事是池书珩写的,池枝圆猜池书珩有预言异能,不然怎么能猜到邪神要醒了?   在池枝圆眼里,池书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池书珩创建祈枝教,不一定因为有多崇拜圣母陛下,圣母陛下更不一定有保佑人类的力量,圣母陛下是否真实存在都还存疑。   池书珩可能只是想凝聚自身的人心和人力。   在历史上,宗教仅仅只是用来凝聚人心的道具而已,别无他用。   教堂里很温暖,池枝圆看书看不进去,把书当成了枕头,压在脸颊底下睡了过去,婴儿肥的圆润脸颊压得扁扁。   他的睡姿很差,肩膀一歪,碰倒了随身携带的背包。   背包里的物件倾倒而出,小解擦拭下面用的湿纸巾、沾满体香的手帕、装着果汁的大肚杯……   谢迟大步走过去,帮池枝圆捡起来,指腹故意蹭过池枝圆的香手帕。   从背包掉出来的还有一副画框。   ……画的正是他每日擦拭的圣母雕像。   圣母雕像很美,身材娇小而丰腴,柔软的腹部、大腿饱满,雪粉的肉像洒满花瓣的雪地,引诱人深深埋进祂的腹肉里,深陷于温柔乡。   谢迟做梦都想掀起圣母的面纱,看看圣母长什么样,但石膏制成的面纱不可能掀得起来。   而这幅画竟然画出了圣母的面庞。巴掌大的小脸,眼角微垂,长睫浓密,鼻尖小巧秀气,嘴唇坠着圆圆的唇肉,很乖。   是池枝圆的脸。   画的右下角有池书珩的签名,谢迟认得池书珩的笔迹,这就是教主画的画。   教、教主见过圣母陛下……   答案已经摆到了他眼前。谢迟激动到肩膀发抖,垂落的手指颤得很厉害,瞳孔紧缩成针眼,盯着安静熟睡的少年。   圣母陛下回来了。   只是,圣母陛下忘记了一切,不记得自己拯救过世界,不记得自己有多么珍贵伟大。如今的圣母懵懂而单纯,能抱在怀里当成宝宝哄。   谢迟的动静吵醒了池枝圆。   池枝圆刚睡醒的模样很可爱,脸颊压出红痕,睫毛乱蓬蓬,睡眼惺忪,眼角泛着泪光。   他揉了揉眼睛,尾音很软:“怎么了?”   好可爱……   谢迟语无伦次,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收到了女神告白的青涩男高。   他支吾半天,磕磕绊绊:“你、你可以把你的体.液给我吗?”   池枝圆作为圣母时,应该有强大的祈福类异能,可以增加自身或旁人的幸运值。   即便池枝圆不在,谁拥有或者靠近他的体.液也能增加幸运值。   谢迟的圣杯里装着圣母的眼泪。   但眼泪已经存放很久了,只剩微不足道的几滴,快要蒸发了,迫不及待地要换新的。   谢迟面对尊贵的小圣母,姿态放得很低,低垂着头,卑微乞求:“我、我只要几滴。”   他并不贪图对方的祈福异能,他只是想拥有圣母陛下的气息。   他双掌合十,对池枝圆拜了拜,仿佛池枝圆是供台里的小神明。   “如果可以的话,你等下,我找个东西接着……啊教堂里没有盆,我拿我的嘴巴接也可以。”   但谢迟没等到小圣母的回应,迎面而来是带着香气的风。   “哗——”   巴掌声清脆,打破寂静而空旷的教堂。   谢迟的头重重偏向了一边,脸颊浮现火辣辣的鲜红掌印。   池枝圆的脸红成了熟虾,炸毛炸成了小海胆,眼睛瞪得圆圆,睫毛竖起,双臂抱在胸前,愤怒地骂道:   “臭男同性恋!”   谢迟当他傻子!抱着什么坏心思他看不出来吗?想要体.液?他顶多只会在谢迟头上尿一泡,那种液体没有!   池枝圆提起小背包,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开。   谢迟被打得晕乎乎,目送着小圣母陛下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嗅嗅手心。   被小圣母打了……   好香。   ……   池枝圆走出教堂,贺衍在车旁边等了很久。   “贺衍,我们走!”   他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板着张小脸嘀咕:“你知道吗?谢迟竟然是男同,向我要体.液!全天下的男同都这么龌龊吗?”   但他说着,突然噤了声,因为他想起了贺衍也是男同。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异性恋。   刚刚教堂发生了什么,贺衍也目睹了。   贺衍对祈枝教略有耳闻,教徒们都说是圣母拯救了101城。   而池枝圆的序列四异能才真正救了101城。   贺衍不意外池枝圆就是失忆的圣母陛下。   他启动引擎,攥紧方向盘,嘴角勾起,他反而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圣母刺杀过散播污染的邪神,其实圣母是和邪神苟.合了,大着肚子,生下了邪神的子嗣,在孩子这条因果在,圣母永远与邪神是一家人。   他当时知道池枝圆生了孩子后很崩溃,那些信徒们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自己认为圣洁的圣母早已是成熟的母亲,会比他更痛苦吧。   但贺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如果他们为池枝圆愤愤不平还好,就怕有不轨之人伤害他。   池枝圆已经够可怜无辜了。   池枝圆:“贺哥,你把我送回家吧,我哥哥做好晚饭在家等我了。”   “哥哥?”贺衍皱眉。   “嗯,是亲哥,我和他们失散多年。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家吃饭吧!见见他们。”池枝圆很热情。   “好。”   池枝圆下车时,贺衍让他提了一袋排骨回家吃,他记得池枝圆很喜欢吃糖醋小排。   暖黄色夕阳如蜜糖浇灌了大地,空气残留着来自阳光的余香,树影拉得很长。   池枝圆觉得自己像家庭煮夫,拎着一袋明天要吃的排骨回家,而亲人在家里做好饭等他,菜香伴着热雾飘出。   万家灯火终于有了他的位置,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回到别墅,把鞋子放在玄关。   “时尧,时青宴,我回来了。”   时青宴系着围裙,拿着平底锅,柔声:“圆圆先去洗手,菜快烧好了。”   时尧很懂事,踮起脚尖,把烧好的菜放到餐桌上。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感觉心软软,如果他以后的孩子也这么懂事该多好。   他洗好手,坐在桌前,所有菜都上齐了,有他喜欢吃的番茄炒蛋、老母鸡汤、糖醋鲫鱼。   池枝圆感叹:“如果爸爸能和我们一起吃该多好。”   池书珩不用吃饭,只需要每天注射营养液。   “他会醒来的。”时青宴说。   他祈祷父亲醒来后,不要让妈妈怀上三胎。   池枝圆吃完饭后,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夕阳余晖将俊美的脸染得金黄,睫毛在光晕中纤毫可见,像一具高昂完美的人形玩偶。   池枝圆换了睡衣,坐上床,双腿偷偷摸摸搭在池书珩的腰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池书珩有炙热坚硬的八块腹肌,被他当成了腿垫。   他拿起手机,正想看点小说,通讯突然出现新弹窗。   有人加他好友。   【你好,我在粉恋相亲网看见了你的资料,觉得你很合适。】   池枝圆之前收到过相亲机构的小传单。   对方说如果提供个人资料给他们,他们可以送洗发水和牙膏。   当时池枝圆很穷,便答应了。   这张传单夹在行李里,被他无意中带过来了,正丢在书桌上。   加他通讯的人名字叫“品荔枝”,头像是一颗剥了皮,鲜嫩欲滴的诱人荔枝,果肉透明,泛着清甜汁水,引诱着人一口含住它。   会用水果当头像名字的人应该是女孩子。   竟然有女生看得上他?   池枝圆很不好意思,耳根透红,扭捏半天后点了通过。   他的梦想是和相爱的女生组建小家庭,收养两个孩子。   他没有注意到,放在桌面上的相亲传单有一行小字。   ——【为了增大相亲成功概率,与您匹配的对象不限于男女。】   池枝圆发送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小猫点头]】   【我今年18岁了,单亲家庭,有爸爸和哥哥弟弟,爸爸有编制,退休后有养老金。我在做保姆,会做三菜一汤,做家务很熟练。   因为小时候条件不好,没读过书,但以后会想办法进修学历。】   他很诚实,把情况交代得很清楚,就差说下雨懂得往屋里跑了。   品荔枝:【我在01城的防污染研究所上班。】   池枝圆很震惊,瞪大了眼,01城?研究所?条件好好!   品荔枝:【我今年32岁了,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年龄。】   原来是大姐姐。   池枝圆:【不会介意的,女人三十一枝花。】   品荔枝:【你真可爱。】   品荔枝:【我这边只有你的大头照,我看你的脸觉得你很瘦,可以拍全身照我看看吗?】   池枝圆第一反应觉得对方很奇怪。   他以前也被人要过全身照,以看工作形象为由,他一眼就看破对方不怀好意,没有发。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是相亲,对方是女生,女生只是想干脆利落点看相亲对象的身材条件,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他是铁血直男,不应该对女孩子抱有戒备心,只有男同才会抵触女生。   【好呀。】   床前刚好有落地镜,池枝圆不懂摆姿势,他觉得站起来拍会显得他个子矮,女生不喜欢。   他便坐着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小男孩在鸭子坐,双腿曲起,光滑雪白的小腿贴着肥嫩的大腿肉,膝盖泛出粉光,像草莓果冻。   短裤很宽松,裤管里露出一角碎花纯棉内裤。   内裤是时青宴帮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会买碎花款式。   短袖衣摆很短,不经意露出了腹部,腹肉像小猫肚皮般绵软,肚脐圆圆小小。   池枝圆紧张忐忑地发送了照片。   【怎么样姐姐?】   他知道自己在鸭子坐,他听说男性的盆骨鸭子坐不了,但他却可以,这样能向女孩子证明他是特殊的男孩。   池枝圆翘起了尾巴。   殊不知他是因为生过两个孩子,盆骨构造被改变了,更倾向于女性,所以能鸭子坐。   品荔枝:【不错,但还差了点。】   池枝圆茫然。   品荔枝:【我想看你穿我喜欢的衣服拍照。我买一套衣服给你,过几天你就收到了。】   怎么还送衣服呀?池枝圆很害羞。   【好呀谢谢姐姐,到时候我多少钱我转给你,我不是捞子。[小猫磕头]】   品荔枝:【嗯?你床上有人。】   池枝圆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把池书珩拍进去了,照片一角露出了男人的手。   他生怕被误会成男同,手忙脚乱地解释:【他是我爸爸,我的daddy。他、他最近生病了,只能躺床上,我平时和他睡一起。】   【daddy……】对方饶有兴致地揣摩这个称呼,在低笑。   【你喜欢你的daddy吗?】“她”突然问。   池枝圆不明所以:【当然喜欢呀,他可是我的爸爸,……虽然他小时候没陪伴我,但他现在对我很好,和我签了收养协议,让我搬进了他的大房子,他是目前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姐姐你也很好,是第一个对我感兴趣的人。】   他雀跃地打下这段文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小梨涡。   品荔枝:【谢谢夸奖。】   品荔枝:【你以后有生活上的问题随时找我,特别是你和你那两兄弟的相处问题。】   【好。】池枝圆回复后,对方没再提起新话题,应该在忙,便没再打扰对方。   他认识了新朋友,心情很好,哼着歌下了床。   两兄弟没在家,可能是出去散步了。   他们每天都为他做饭洗衣,很辛苦。池枝圆看在眼里,打算为他们做力所能及的家务。   他拿了扫把,进了时青宴房间。   房间很简洁,摆设不多,纯黑色被单与床单,空气飘着残留的薄荷味沐浴露香,衣架挂着几件西服,皮带栓在架子上,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透明鞋盒里。   池枝圆扫了半天,连头发丝都没扫出来,怎么可能有人类不掉头发?除非不是人。   当然池枝圆只是对自己开个玩笑,两兄弟都是很好的人类。   衣柜半敞开,有几件衣服没叠好。   他把扫把放在角落,想帮对方叠衣服。   可他打开衣柜,看见里面的东西,猝然僵住。   ……他看见了阔别已久的触手玩偶。   水蛇似的修长触手,漆黑绒毛,密密麻麻凸起的吸盘,每一只吸盘里都是紧闭的眼睛。   池枝圆认错不了,这绝对是触手怪的玩偶,因为他看见了之前被弄湿的绒毛,因为很稠,太久不洗后会变成硬邦邦的一缕一缕。   污染降临时,这个污染物他随身带着,他进入污染域后,玩偶消失了。   现在却在时青宴的房间里,像私人物件般被时青宴藏着。   ————————   这章掉落小红包。很快圆圆要发现两兄弟是污染物啦~   加圆圆的“女生”是池书珩,池虽然休眠了,但意识能控制网络(毕竟是邪神)。攻没有扮女人,是笨笨的圆圆自己误会了。 [45]黑蛇纹身:贺衍来两兄弟家里做客。   池枝圆吓了一跳,僵在原地,面色苍白,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涌现,难不成时青宴和触手怪是一伙的,所以才会有触手玩偶?!   他冷静下来后,摇摇头,不可能,他和两兄弟相处了这么久,他们绝对是人类。   等他们晚上回来后,得问问他们玩偶哪里来的。   这真的太危险了,触手怪竟然在他们家,万一在家伤人了怎么办,家里还有一个植物人。   池枝圆把触手玩偶锁在衣柜里,柜门拿椅子和桌子抵住。   不过他转念一想,触手这么大,要是真的出现了,他们家都装不下,抵门只是白费功夫。   池枝圆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等了半小时,一大一小的两人回来了。   时尧拎着一袋水果,时青宴抱着一盒酸奶。   “圆圆,我们今晚给你做酸奶水果捞吃。”时青宴说。   时尧奶声奶气,双眸亮晶晶:“圆圆一定会喜欢吃我买的草莓。”   “好吧。”虽然玩偶的事很着急,但他想吃水果捞,不差这一小会。   池枝圆扭捏地答应。   自然水果在末世堪比黄金般珍贵,两兄弟竟能一口气买了草莓、香蕉、苹果很多种水果。   草莓加入冰糖,熬成黏糊糊的草莓酱,和酸奶拌匀,切成薄片的草莓和苹果点缀在酸奶里,再撒上一把麦片和椰子干,一碗水果捞就做好了。   “哥哥快尝尝。”   时尧端到他面前。   “谢谢。”池枝圆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他一口接一口,吃得一干二净。   有亲人可真好,只要两兄弟不是污染物,他都会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哪怕他们是大蟑螂。   他吃饱喝足,终于才想起正事,抬起头,问:“青宴哥,我帮忙打扫了你的房间……”   “嗯?”时青宴愣住,嘴角勾上笑意:“圆圆竟然那么勤快。”   池枝圆:“我在你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玩偶,可以问问从哪里来的吗?”   时青宴愣住,眉头蹙起。   时尧插了话:“那是我的大章鱼玩偶,我在路边看见的,觉得很可爱,就捡回了家。”   破案了。   池枝圆松口气,内心的古怪感终于消解。他们和触手怪没有联系就好。   池枝圆一副家长作派地教育道:“以后不要捡外面的东西回家了,上面有细菌和病毒都不知道,乖乖扔了。”   时尧眨眨眼,面色无辜:“我觉得玩偶很干净啊,只是有一个地方黏黏的,洗干净就好了。”   “……”池枝圆知道黏黏的指的是什么,面庞瞬间通红,耳根发烫,他像踩到了尾巴,大声呵斥:“扔了,知道吗?时尧。”   时尧瘪瘪嘴:“知道了。”   池枝圆回房间后,客厅只剩下兄弟两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时尧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他明明仍是孩童形态,脸色却多出了成年人独有的阴郁与狡黠。   他黑蓝色的双眸透出红光,低笑:“妈妈竟然找到了父亲的原型,差点就发现我们不是人类了。”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冷冷瞥一眼他:“妈妈迟早会发现的。”   “希望那一天能来得迟点。”他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倚靠在沙发背,像栖息着的慵懒雄狮。   “我们现在都很享受妈妈把我们当成人类。”   “妈妈那么胆小,接受不了我们是污染物。”   时尧毫不犹豫问:“那筑巢期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时青宴猝然沉默,面色难看,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   昨天玩偶的事情暂时有了解释。   但池枝圆今天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他今天起得很早,来到客厅,见到时青宴在厨房切菜。   “哥哥,今天吃什么?”   他嗅动小鼻尖,一边辨别空气中的菜味,一边圆头圆脑地凑上前。   砧板上是切成碎末的肉。   时青宴温声道:“吃玉米马蹄肉饼。”   可能是池枝圆让他分心了,咔嚓一声,他切到了手指,指甲盖大的肉削下了一层。   “啊!”池枝圆吓得惊叫。   但创口竟然没有流血,连红色的肉都见不到。   取之而代的是无数条乌黑小小触手,豆芽那么细,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它们见到了创造自己的母亲,雀跃地挥舞着。   池枝圆吓坏了,小脸惨白,猛地后退,后腰差点撞到桌角。   他回过神,揉揉眼,却见不到触手了,对方的手指正常流着血。   “圆圆怎么了?”   时青宴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连忙问池枝圆。   “没、没什么,不小心把紫菜看成蟑螂了。”池枝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刚刚应该是他看错了吧,可能是因为第一个污染域里的怪物时青宴,让他留下了阴影。   池枝圆跑去找了药箱:“你的手受伤了,快坐下,我给你包扎。”   “嗯。”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池枝圆在旁边紧挨着他,温软的肌肤与他紧贴。   “会有点点痛。”池枝圆喷了碘伏在伤口,然后洒上层药粉。   时青宴连伤口都不看一眼,注意力全在妈妈身上。   妈妈离他很近,认认真真地为他包扎伤口,扇子似的长睫一扇一扇,滚烫呼吸带着香气,洒向手腕。   这是他最爱的妈妈。   时青宴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是污染物,为什么父亲是邪种。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类母子,那他们现在已经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了。   他目前在墙内的人类城市,与在庄园里不同。庄园是污染域,他能在里面活得游鱼得水。   他无法在污染域外长期保持人类形态,刚刚差点显了原型,吓坏了妈妈。   妈妈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怕,更不用说原型。   时青宴难过而无措地闭上眼。   ……   池枝圆给对方包扎完后,没有打消顾虑。   如果他看错了还好,就怕他没看错。   他经历了两个污染域,不笨,他很怕眼前的“时青宴”已经不是本人,被触手污染物顶替了,污染物伪装成家人,伺机杀死他和池书珩,年幼的时尧也会被杀死。   而真正的时青宴已经……凶多吉少。   池枝圆越想越害怕,他躲回床上,抱住池书珩,男人滚热坚硬的身躯打消了他的不安。   他打开手机,向贺衍发送讯息。   【贺哥,我哥今天切菜受伤了,但我看见他的伤口里是密密麻麻的小触手,然后我一眨眼又变成了血。   ……大概率是我看错了,但我放不下心,我怕我哥被污染物代替了,你可以来我家看看吗?我害怕。   你顺便来我家吃饭,我做面条给你吃。】   时青宴刚买了一批手工面,可以拿来做红烧牛肉面,招待客人很有面子。   贺衍回复得很快:【嗯,我今晚过去。】   池枝圆去客厅和两兄弟们说:“今晚我有朋友来家里哦,是污染控制局的军官,很厉害。”   他本以为两人会很乐意,家里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但时青宴正在洗衣的手猝然僵住,挽起的袖子露出蓬勃欲发的强壮肌肉。   面庞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语气冰冷。   “他为什么要来?”   池枝圆莫名尴尬,挠挠头:“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搬了新家,想请他来家里吃饭。”   时尧一向活泼,此时却沉默不语,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把玩布偶,许久才嘀咕:“外面坏人很多。”   池枝圆很老实:“他除了是男同,没有缺点……”   两兄弟:“……”   池枝圆挺起胸脯,大声道:“放心吧,我是异性恋,恐同,我不会被他骗走。”   话音刚落,气氛更压抑冰冷了,卧室里的池书珩仿佛都能冻成冰柱。   时青宴沉默了很久:“我指的不是这个。”   “哗——”   他把水龙头拧好,沉甸甸的湿衣服装进桶里,冷不丁道:   “但圆圆都已经邀请他了,圆圆做什么我都支持。”   池枝圆觉得他们怪怪的,可能是社恐,不喜欢家里来人。   时青宴那么不乐意,他不好意思让时青宴做招待贺衍的面条了。   他只能自己动手,把腐竹香菇提前泡发,牛肉提前腌制。   池枝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玩,很紧张。   他把本就很干净的家里打扫一次,花瓶换上新的花,灶台桌面擦得能反光。   还有池书珩……   有客人要来,池书珩不能穿睡衣,应该要换新衣服吧,家里任何东西都要换新的!   他记得池书珩是贺衍的老朋友,贺衍看见自己的朋友被打理得体面干净,肯定很开心。   池枝圆从衣柜找出西装裤和衬衫。   平时都有护工定期上门给池书珩洗澡换衣,池枝圆第一次给养父换衣服。   他盘腿坐在床上,解开男人的衣领扣,随着扣子全部松落,他第一次看见养父的身躯。   池书珩看起来很斯文,衣服底下的身材却很有料,健康的麦色皮肤,肌肉鼓涨,炙热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像沉睡的雄狮。   最吓人的,是他胸膛上盘踞着黑蛇纹身,黑蛇布满细密鳞片,粗壮的蛇躯从后颈蜿蜒至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时都会活过来,猩红的蛇眼盯着来人。   明明男人在沉睡,池枝圆却有点害怕,小动物对过于强大的野兽有生理性恐惧。   他半闭双眼,帮池书珩换衣服。   他知道池书珩身上有这么可怕的纹身后,手指扫过对方肌肤时都在发颤。   还是穿上衣服的池书珩看起来斯文温和。   “叮咚——”   刚换好衣服,门铃声就响起。   “来啦来啦!”池枝圆很激动,穿上拖鞋,哒哒哒地跑过去。   咔哒,门打开。   贺衍穿了一身帅气的行头,黑西装烫得板正,黑发往后梳,露出硬朗俊美的脸,皮鞋锃亮,提着一袋水果和排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怎么还带东西来?客气了。”池枝圆嘴上说,却十分自然地接过两袋东西。   “快换拖鞋,唔,不过你得等等,面还没做好。”   “嗯。”贺衍弯腰,穿上拖鞋,拖鞋是男款的,有穿过的痕迹,池枝圆家里明显有别的男人。   他直起腰,朝屋内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了沙发上的时青宴,对上了视线。   ————————   这章掉落小红包~ [46]修罗场:贺衍:你不是人类吧?   沙发上的青年高大而英俊,皮肤白皙,金发凌乱,穿着拖鞋和睡衣,翘着腿,慵懒到像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   他也看见了贺衍,双眸警惕地眯起,蔚蓝眸色深到如海底旋涡,嘴唇抿成直线,毫无掩饰地赤.裸打量,像森林里的狼在大胆窥伺。   池枝圆被时青宴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怕贺衍尴尬,连忙介绍:“贺哥,这是我的亲哥哥,叫时青宴。他很社恐,在外人面前话不多,其实人很好的。”   “嗯。”贺衍点头,径直走到沙发前,向时青宴伸出手。   “时先生,您好。”   怎么还要握手!池枝圆顿时紧张了,心脏怦怦跳,怕时青宴不肯握。   时青宴垂眸,冰冷地看着男人半空中的手。   氛围沉默半晌,温度肉眼可见下降,室内仿佛覆上层冰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青宴抬起手,紧紧握住了对方,手背青筋鼓起。   “你好。”时青宴淡声道,语气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贺衍刚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像碰到了一滩毒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血液沸腾,每一颗毛孔都渗出凉气,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打响了警铃。   他面色低沉阴郁,瞳孔紧缩成针眼,如见到了公敌。   贺衍见过无数污染物,更见过很多丑陋卑鄙的污染物试图伪装成人类。   这个叫时青宴的人类,绝对不对劲。   时青宴和贺衍握了很久的手,用能夹扁池枝圆的力度。   池枝圆觉得他们在掰手腕比力气。   “尧尧,有客人来啦。”他喊了时尧。结果一向不怕生的时尧,躲在了他身后,抱着少年的大腿,祛生生地看着来人。   “快和叔叔打招呼啊。”池枝圆觉得时尧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社恐小孩。   时尧闷哼一声,抱着玩具跑了。   池枝圆:“……”   “不好意思呀贺哥,他是我亲弟弟,很胆小。”他笑着说。   贺衍:“没事,孩子胆小很正常。”   “我给你们下.面吃,等等哦。”池枝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他的腰很细,围裙系绳绕了好几圈,勾出纤瘦娇弱的腰肢,男人双手掐住他的腰窝,就能轻而易举掌控。   池枝圆很久没做饭了,他本来是保姆,最近反而是雇主的孩子在伺候他,他成了主人。   他生疏地拿着平底锅,准备煎牛肉。   贺衍却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我来吧。”   池枝圆愣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没事。”贺衍直接拿过平底锅柄。   他上次吃过池枝圆做的饭,比污染域里出现的诡异食物更难吃。他吃还好,就怕池枝圆自己吃坏肚子。   而且也不知道池枝圆出月子没,如果还在坐月子,是不能碰油烟的。   贺衍熟练地把花生油倒进锅里,蒜末和辣椒干滋滋作响,金黄香油迅速煸出,空气弥漫起一股滚热诱人的油香。   他拿起盘子,想把腌好的牛肉倒进去时,盘子被人接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了时青宴。   时青宴面容难得漫起笑意,优雅地温声道:“贺先生,圆圆只能吃家里人做的饭,他肠胃不好,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饭菜,把灶台让给我吧。”   贺衍掀眸,与青年平视,把对方的脸收入冰冷的眸中。   池枝圆虽说这个人是他亲哥,有血脉关系。   但贺衍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与池枝圆相似的地方,池枝圆是鲜花,那这个人就是牛粪,两个毫无联系的物种。   贺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骗了池枝圆,仗着虚假的亲哥名义,光明正大地鸠占鹊巢。   贺衍扫了一眼对方便收回视线,依旧神色冷静,薄唇轻启,语气平淡:   “圆圆之前自己一个人独居时,都是我送饭给他,他住院了也是我送饭,你们没出现过,远亲不如近邻。”   他指的是刚认识池枝圆时,池枝圆没有家人,瘦瘦弱弱,龟缩在地下室,看见诊所医生死了,吓进了医院,只有他照顾池枝圆。   时青宴猝然僵住,面色难看,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那时候,他确实没在妈妈身边。   “贺先生,您只是客人。”时青宴强调。   “把锅勺给我吧,再不放肉油就要烧干了。”他伸出手。   贺衍没有递给他,自顾自地倒肉,炒起菜,肉香味四起。   时青宴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的灶台主人,如今却被人占了位置。   他烦闷地皱眉,眼神冷到能杀人。他不是人类,没人教过他基本礼仪,很容易在这些关于妈妈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好烦。”他喃喃自语。   池枝圆突然冲进厨房,气势冲冲地大声嚷嚷:“诶呀别吵了!”   两人为一个煮饭公的位置吵来吵去值得吗?   他在客厅都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熏到刺鼻,仿佛下一刻这个家就要堕化成污染域。   “贺衍,你把牛肉给时青宴炒,他很想炒牛肉。待会你来做凉拌青瓜吧?一人炒一道菜,很公平了。”   池枝圆努力地端水。   “贺衍,听到了吗?”他抱着手臂,问。   贺衍沉默许久,终于把锅勺递给时青宴。   时青宴意味不明地冷笑,炒起牛肉。   “青宴哥,不许和客人吵架。”池枝圆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作派,在教训不听话的后院。   厨房很大,时青宴和贺衍在灶台前各忙各的,一个在炒牛肉,一个在拌青瓜,没有交流。   牛肉和凉拌这些佐菜做好后,把面条烫熟,浇上红烧浇头,红烧牛肉面就做好了。   四人坐在饭桌前吃。   池枝圆怕尴尬,找起话题:“青宴哥,贺衍是单身,你有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他。哦对了,贺哥是同性恋。”   贺衍:“……”   时青宴皮笑肉不笑:“嗯好。”   时尧眨眨眼,挨到池枝圆身边,宣誓主权般对贺衍说:“叔叔,圆圆哥哥是异性恋,你就不要打圆圆的坏主意了。”   贺衍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池枝圆早就给男人生了二胎,其实是深柜。   池枝圆不明白贺衍为什么笑,莫名其妙的。   吃完饭后,池枝圆拽起贺衍的胳膊:“我记得你以前说池书珩是你朋友,池书珩现在在我家,你去看看他吧。”   “好。”   他跟池枝圆来到卧室,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扫了一眼池书珩便挪开了视线,看向池书珩旁边皱巴巴的小枕头。   “他旁边睡着谁?”   池枝圆:“是我呀。”   贺衍皱眉,沉声:“家里没有第二张床了?你哥不给你买?”   池枝圆抿嘴,不悦地嚷嚷:“什么呀,我又不是买不起床,只是因为养父是休眠状态,我睡在他旁边,能随时照顾他。”   其实不用照顾,只是池枝圆想黏在养父身边,抱着养父像在抱天然的火炉抱枕。   贺衍眉心突突跳,太阳穴绷出青筋,很无奈。   池枝圆能生孩子,严格来说和普通男性不是一个性别了。   不能和男人同床共枕。   他不确定池枝圆的特殊体质是需要同房才能怀孕,还是睡一张床就能怀孕了?   他觉得要定期给池枝圆验孕,不然池枝圆在不知情下怀孕就很可怜了,一边觉得自己是直男,一边挺着显眼的小孕肚。   而且不知道池书衍是真休眠还是假休眠,万一半夜趁池枝圆睡着下手……   不过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池枝圆是池书珩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作品,看着池枝圆从襁褓婴儿长成漂亮少年,不可能畜.生到对自己孩子下手。   贺衍看着床上柔和俊美的男人,想。   “贺哥,我爸明明活着,为什么会有消息说他死在了墙外?”   池枝圆的问话将他拽回现实。   贺衍思索片刻,说:“池书珩拥有序列05的异能‘长生’,但长生不是不死,他耗尽正常人类寿命后就会死掉,然后再新生,这个周期大概一百年。”   池枝圆:“那么厉害,养父会一直年轻吗?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我养老了。”   “……应该会永葆年轻。”   池枝圆看着池书珩,闷闷不乐地抿起唇。他自己只是普通人类,总有一天会老去,而池书珩却永远年轻。   到时候要池书珩得他养老了。   池枝圆有点尿急:“你在外面等一会,我要上洗手间。”   “好。”   贺衍走出卧室,和沙发上的时青宴四目相对。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池枝圆调节气氛。   氛围瞬间冰冷。   时青宴掀眸,慵懒而冰冷地打量对方。他是污染物,是全新的进化物种,不会把小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贺衍居高临下地凝视许久,说:“你既然是圆圆的亲哥,知道圆圆怀过二胎吗?”   时青宴突然咧起唇,露出森白的尖牙:“当然知道,圆圆照顾幼崽的模样可爱极了,白白软软的像颗珍珠,充满母性。”   贺衍面庞紧绷,薄唇压成直线,双手攥成拳头,青筋如同蜿蜒的青龙。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那圆圆的丈夫呢?”   他知道,问这话的前提是那头宇宙深处的邪神拥有人类智慧,知道“老婆”、“家人”这些人类社会独有的词汇。   而不是一个混沌丑陋的无智慧巨型生命体,那样的话池枝圆太可怜了,被迫和野兽苟.合。   时青宴轻笑:“圆圆的丈夫一直在,他永远爱着池枝圆,他会为了池枝圆毁灭整个世界,为他献上用人类血肉构成的盛大烟花。”   池枝圆的丈夫甚至就在卧室里躺着。   贺衍的瞳孔紧缩成针眼,脸色猝然冰冷,空气温度降到零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蓄势待发,山雨欲来。   他的声线冰凉,仿佛在冰水里浸了许久,每一个字都坠着沉沉冰块,让周围一切落满冰霜。   “你不是人类吧?”他一字一顿道。   ————————   这章掉落小红包~放心吧,圆圆也会永葆年轻的~ [47]触手:池枝圆的老公孩子更指望不上了。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向男人,蓝眸泛起非人的微光,笑容诡谲阴郁,轻飘飘落下一句:“你猜。”   时青宴即便没有明说,答案已经摆在了贺衍眼前。   贺衍对付污染物的经验极其丰富,他不单有实战经验,还在大学里担任防污染专业的教授。   哪怕只是一条头发丝,他都能立刻辨认出是否来自污染物,没有污染物能从他眼皮底里逃过。   贺衍第一次见这种高智慧人形污染物,充满恶意地挑衅他。   他如钉子般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实则血液在内心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血管,双眸阴郁黑沉,眼底的血丝狰狞而出。   时青宴收回了视线,看都不看他一眼,在看沙发上池枝圆穿过的小毛衣,像在回味什么,温声:“我不会对圆圆做坏事,我只是贪恋家的温暖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而贺衍耳边尽是血液涌过大脑的轰隆声,崩腾而过的洪流,淹没了思绪,根本听不见时青宴的回话。   他冰凉的指尖垂在皮带,摁住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准备拔枪而出,耳边似乎有声音疯狂地叫嚣,杀死它!杀死它!   但下一刻,他身后的卧室门打开了。   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冷寂。   “贺衍?青宴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池枝圆上完了厕所,茫然地问。   其实他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时青宴的声音,在说不会对他做坏事……   所以这两人应该在聊他吧!可能在夸他。   池枝圆的出现让贺衍冷静下来,飘出九霄云外的思绪重回人间,沸腾的血液归于寂静。   贺衍揉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冲动了。   他不知道时青宴的底细,不知道对方拥有何种诡异力量,不知道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   在知道这一切之前,不能贸然和这只污染物起冲突,更何况身边还有池枝圆。   池枝圆很弱小,一旦打起来肯定会伤害到他。   贺衍淡声:“没什么,在夸你。”   池枝圆扭扭捏捏,脸颊泛红。   时青宴看向他,轻笑:“圆圆,时间不晚了,是不是该送客人回家了?”   “好吧。”   池枝圆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记得叫贺衍过来的目的,他朝贺衍扬了扬眉,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卧室。   卧室除了沉睡的池书珩,就只有他们两人。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   池枝圆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贺衍:“贺哥,我的两个兄弟……应该都很正常吧,肯定和污染物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社恐,其实人很好。”   “……”贺衍垂眸,看着紧张而期盼的少年,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池枝圆的身世很可怜,无父无母,小半辈子都在下雨,像只落水的猫,湿漉漉地龟缩在地下室。   现在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子,有了“家人”,回家能吃上口热饭。   直接说你所谓的亲人其实是污染物,你根本没有家人?   这样池枝圆未免太可怜了。   池书珩没醒,根本保护不了池枝圆,反而要池枝圆保护,届时他拖着一个植物人不知往哪躲。   池枝圆的老公孩子更指望不上了,它们有没有人类智慧都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的混沌体。   “怎么了贺哥?”池枝圆很茫然,内心涌现不好的预感,拽了拽对方衣袖。   贺衍抬手,无奈地揉揉对方头发,喉结滚动,沉声:   “你家里确实有污染物。”   他选了折中的办法,没说污染物是谁。他既想保护池枝圆,又不想打破池枝圆关于家人的幻想。   “啊!”   池枝圆僵在原地,面色苍白,圆眼睁得大大,尾音颤抖,惊讶而无措。   “那、那该怎么办?”   “我这拖家带口的……有兄弟还有爸爸。”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尧这么小,池书珩还在昏迷中,老弱病残全凑齐了。   贺衍:“你现在收拾行李,搬过去我家住。”   池枝圆:“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贺衍:“我有安排。”其实是直接不管,他保护池枝圆就够了。   “我不走。”池枝圆摇摇头。   贺衍没来得及回应,门被推开了,时青宴站在门外,黑暗淹没了他,只有声音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呢?圆圆,你忘记贺先生是同性恋了?”   池枝圆没法再和贺衍窃窃私语,在时青宴滚热紧迫的目光中,送了贺衍离开。   贺衍刚走,池枝圆就收到对方发来的讯息。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接走。】   ……   池枝圆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家里哪里都很好,时尧踩在小板凳上,在洗碗。时青宴挽起了袖子,在洗手间给他洗内裤。   池枝圆最近吃饭吃得少,时青宴就用小火煨着酸梅汤,给他当零食开胃,酸酸甜甜的果汁味飘了满屋。   家里的一切都很温馨。   每一个角落他都检查过了,鱼缸里的锦鲤没有长出两个头,盆栽里的玫瑰不会说话,浴室的毛玻璃没有出现血手印,根本不像有污染物。   池枝圆逐渐觉得时青宴的手指是触手的那一幕,是幻觉。   夜色渐深,指针指到零点。   池枝圆换上睡衣,一如既往地躺在池书珩身边,转身搂住了男人,熟络到像老夫老妻。   但今夜他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枕头,敲响时青宴的房门。   “青宴哥,你睡了吗?”   “没有。”   池枝圆推开门,小心翼翼问:“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时青宴乐意极致,眯起眼,撩起被子:“当然可以。”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床垫微微凹陷,多了重量感,像小猫咪踩上床。   很快,被窝里钻进绵软喷香的男孩,与时青宴紧贴。   池枝圆觉得时青宴和池书珩很像,体温都很高,高大而健壮,像亲父子。   池枝圆仰着头,打量对方泛着微光的蓝眸,犹豫地支吾:“今天贺衍说我们家里有污染物。”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青年僵住。   时青宴摸摸他的后背,埋进他的头发轻嗅,柔声:“他在胡说,我检查过了,家里很安全。”   池枝圆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抉择之下只能信了亲哥。   “好吧。”他努了努嘴,埋进被窝,沉沉睡去。   ……   池枝圆的体质很弱,从记事以来,每次换季都会发烧。   今天时青宴起床时,发现池枝圆很不对劲,蜷在被窝里,抱住双膝,盘成球状汲取温暖,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在发冷。   面庞涨红,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在颤抖,嘴唇泛白,双眸紧紧闭住,怎么叫都没反应。   时青宴想去抱他,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时尧也过来了,第一次看见池枝圆这幅模样。   他们是污染物,没接受过人类教育,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类只有妈妈。   他们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在网络上查了很久,才知道这叫“发烧”。   烧过头了轻则会变傻,重则死亡,人类很脆弱。   他们知道妈妈很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没想到还是会有生病这一天。   ……他们没有照顾经验。   时青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打了盆温水,把池枝圆平放在床上,解开衣领。   身躯雪白细瘦,颤颤巍巍,浅粉都变成深红了。   平坦的腹部丝毫不像孕育过孩子,薄薄的小肚子肉因为难受在发颤。   他把池枝圆从头到尾用水擦了一遍。   时尧买了药回来,他怕池枝圆直接吃药会呛到,便磨成粉,拌着温水,让池枝圆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小勺子喂进去。   像小奶猫生病了。   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只小猫,梨花长毛短腿猫,因为流浪过很久,看起来很坚强,其实本质脆弱得很。   “唔……”池枝圆吃了药,好受了一些,醒了过来。   他吐字不清,声线迷糊软糯:“你们不用管我,过几天就好了。”   他有经验了,以前都是自己待在地下室里,熬过去就好了。   但他很高兴两兄弟会照顾他,他有家人了。   池枝圆翻过身,不让时青宴看见眼泪滑过脸颊,沾湿枕头。   时青宴和时尧很心疼妈妈说这话。   他们来太迟了,应该早早来到妈妈身边,不让妈妈吃任何苦。   他们在池枝圆身边忙活了一天,不断换凉水降温,又是掖被子和冲药。   池枝圆吃不下东西,时尧熬了稀饭,勉勉强强地喂了进去。   直到夕阳渐落,暖黄余晖铺满屋内地板。   时青宴时隔两小时,为池枝圆测了体温。   “38度……还是降不下来。”时青宴皱眉,面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时尧把毛巾铺在池枝圆额头上:“黏液可能有用。”   他指的是原型触肢上分泌的粘稠液体,他们受伤了,这种黏液会帮他们迅速愈合伤口。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去自己的舔.舐黏液也有恢复能量的作用。   在他们幼年期的模糊记忆里,妈妈刚生产完,很虚弱,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拖着粘稠的触肢,湿哒哒地爬到妈妈面前,在妈妈身上留下一路水痕,让妈妈看看它们的模样。   而父亲会把触手上的黏液涂在妈妈身上,让妈妈恢复体力,甚至攒满一浴缸,让妈妈黏糊糊地泡澡,妈妈睡前还会喝父亲的触手黏液。   总之,黏液包治百病。   ……   池枝圆睡了很久。   他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撑起眼皮。   时青宴依然坐在床上,守在他身边。时青宴没注意到他醒了,在低头给他削苹果,专心致志。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海腥味,厨房可能在煲海鲜粥。   被窝里有一条湿湿的东西,另一头连着时青宴,应该是时青宴的腿。   哥哥把脚塞进去给他暖床,人也太好了。   池枝圆抱住那条东西,双臂蹭了蹭,却发现这东西很湿,黏糊糊的,黏到抱住了就撒不开手。   哥哥没洗脚吗?都是脚汗。   池枝圆掀开被子,里面骇然躺着一条乌黑触手!   ————————   这章掉落小红包,那确实是时青宴的脚,只不过是触手版~   养父很快就醒啦!然后圆圆会知道自己是小妈妈! [48]喝触手黏液:发现了两兄弟是污染物。   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触手?   池枝圆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眼睛都花了,他闭上眼,想着歇一会幻觉就会消失了。   但等他再次睁开眼,触手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卧在被窝里,吸盘像嘴巴般一张一合,不断分泌黏液,冰凉粘稠的液体浸满床单。   触手尖像小狗尾巴,亲呢地缠住他的脚踝,对他的腿嘬嘬亲亲,留下圆圆的鲜红吸痕。   “啪嗒啪嗒……”   触手还把黏液蹭在他光洁肌肤上,像把他当成了口水巾,在擦口水。   随即,池枝圆惊悚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沾满黏液,连头发丝和睫毛都是,黏得眼睛睁不开,鼻孔里充斥着粘稠的海腥味液体。   这条触手肯定在睡梦中爬满了他的全身,像诡异的男同性恋,黏糊糊地舔.舐他。   有、有怪物……   池枝圆太虚弱了,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睁大通红的双眼,水光涟涟,充满求助地看向时青宴。   哥哥一定会保护他的。   时青宴依旧在削苹果,没有发现妈妈醒了。   池枝圆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这条触手——   真的是时青宴的脚。   时青宴的人类下.半身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团乌黑庞大的触手堆,密密麻麻,每一条触肢都有人类身躯这么粗,支撑起他的上半身。   一条触手从触手堆里蜿蜒而出,钻进他的被窝。   时青宴上身还在平静地削苹果,苹果皮削成一连串都没有断,这一幕放在此刻极其诡异。   污染物竟然是他的亲哥!   池枝圆连尖叫都没有,双眼一闭,吓晕过去了。   ……   时青宴削完苹果后,发现妈妈很不对劲。   妈妈浑身覆上冰冰凉凉的黏液后,体温在逐渐恢复正常。   但妈妈雪白的腹部绷得紧紧,细微地抽搐着。   时青宴没料到池枝圆是吓出了尿意,以为妈妈只是单纯地想上洗手间。   他怕贸然抱池枝圆去上洗手间,会吵醒对方,而且父亲绝对会生气,会打残他。   父亲最喜欢小儿把尿式的抱着妈妈,从卧室到客厅,然后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那时候他和时尧还躺在婴儿床里,父亲肯定想不到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   时青宴只能在池枝圆的身下垫了一层毛巾,顺时针轻轻按揉腹部,让池枝圆在床上尿。   到时候他洗床单就好,大不了他用双手接着。   他和时尧小时候肯定经常尿床,妈妈也会帮他洗床单,现在轮到他给妈妈洗了。   母慈子孝。   带着薄茧的大手深陷于柔软的腹肉,像埋在云朵里,控制不住地按了好久,把妈妈的肚皮揉得红彤彤,微微起伏着。   池枝圆仍是没尿出来,时青宴很失望。   池枝圆被揉舒服了,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咕噜鼻音。   时尧捧着水杯走过来:“哥,把妈妈叫醒喝黏液吧。”   单是拿黏液涂在池枝圆身上还不够,得让他喝满满一杯的黏液,不单能治好病,也能增强后续的免疫力。   至于喝谁的黏液,两兄弟争执了一番,最后决定一人一半,让妈妈喝双拼的。   等父亲回来后,他们恐怕就没这待遇了,父亲只允许妈妈喝他的,而且是三个地方同时喝。   ……   “圆圆,醒醒。”   池枝圆半昏半醒中,有人拍打他的脸。   他将眼睛撑开小缝,视线聚焦后,第一时间看向时青宴——   时青宴的下.身没有触肢,是正常的人类双腿,修长笔直。   看来刚才只是他的噩梦,那么好的两兄弟怎么可能是怪物。   冰雪可爱的时尧端着一杯水,凑到他面前,双眸亮晶晶:“圆圆哥哥,这是我熬的果汁,黏糊糊的很好喝,快试试。”   这杯水澄澈透明,不知用什么水果熬成的。   池枝圆很感动,捧着杯子,闷了一大口。   “呕——”   他吐了一地,两兄弟精心熬制的触手汁全都吐出来了。   好咸!一股海水味!   他绝对不会猜错,这就是触手黏液的味道!刚才触手蜷在被窝里,熟悉的海腥味充斥满鼻孔。   ……这两兄弟就是怪物。   池枝圆面色惨白,双腿发颤,两兄弟正盘踞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问他怎么吐了。   他害怕到喉咙紧绷,连呼吸都卡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双眼红成兔子,覆满泪雾,泪水淌满脸颊。   两兄弟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怪物了?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怪物。   两兄弟为什么在庄园里足不出户,时青宴的伤口为什么会钻出小触手,时青宴为什么不愿意贺衍来家里……   一切都有了答案。   贺衍早就和他说过了,家里有污染物。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开始把他请来当保姆,现在又自称是他的哥哥弟弟!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和污染物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他们没有给自己发当保姆时的工资!原来因为是坏到骨子里的污染物!   “圆圆,你怎么哭了?”时青宴把地面打扫干净后,注意到池枝圆泪流满面。   池枝圆刚刚不小心咽了点黏液进去,烧退了,体力恢复了很多。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时青宴的头重重打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火辣辣的鲜红掌印。   妈妈第一次打他,把他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时青宴第一次不知所措,尾音发颤地问。   脑海疯狂回想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从今天回忆到了小时候,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咬痛过妈妈的红果?   时尧连忙问:“圆圆,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坏蛋!”池枝圆通红双眼,举起水杯朝时尧砸去。   “哗啦!”   玻璃杯磕向时尧的头,鲜血瞬间从额角溢出,狰狞吓人,玻璃碎了一地。   但时尧却表现出不同于孩童的冷静,他瞳孔紧缩成针眼,大步走到妈妈身边。   “池枝圆,到底怎么了?”   他问。   他和时青宴一样,在妈妈对他们动怒的瞬间,涌现出剧烈的不安,心脏内部像地震了,地面剧烈地颤抖,天崩地裂。   他们怕再次被妈妈抛弃。   妈妈。   “冷静点,圆圆,你的手划伤了。”时青宴试图控制池枝圆,五指刚穿过对方的指缝,就被狠狠一甩。   “不要碰我!”池枝圆拼命后退,眼睛涨红,绒毛炸到极致,充满戒备道,像见到了很脏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两头污染物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它们跟了他这么久,想必抱着很大的目的性。   他不敢揭穿对方,怕惹来更大麻烦。   妈妈这幅模样,彻底伤害到了两兄弟。   “圆圆,我们不打扰你,你自己冷静下……”   话音刚落,池枝圆翻身下了床,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有养父,他得保护好对方。   “daddy!”   池枝圆说着保护养父,却毫不犹豫把养父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钻进了男人怀里,抬起男人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这样污染物想伤害他,也得越过池书珩这一关。   “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类……”池枝圆带着哭腔,抽抽噎噎。   冥冥中,他想起那份亲子鉴定。   他和两兄弟确实有血缘关系,他能确定自己是纯正的人类,那两兄弟怎么会是触手呢?   除非两兄弟有人类血统,且这部份人类血统与他有血脉关系。   无措之下,他打开手机,向前几天通过相亲机构认识的“姐姐”求助。   他记得姐姐在防污染研究所里工作。   【姐姐,我这边遇到了麻烦。我发现和我朝夕相处的亲人是污染物,它们现在就和我共处一屋,我不敢揭穿,很害怕,不知道它们想对我做什么……[小猫大哭]】   品荔枝回复得很快:【你和它们相处了多久?它们表现出什么异常?】   池枝圆老老实实地交代全部,包括他们找自己做保姆,到在污染域里见过形似他们的污染物。   品荔枝:【它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你当成家人。】   池枝圆:【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不明白。   他顶多只会怜悯被感染成污染物的人类,对于两兄弟这种彻头彻尾的污染物,他只会害怕和厌恶,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散播污染的罪魁祸首。   品荔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厌恶,沉默很久,迟迟没有回复。   姐姐不可能和污染物也是一伙的吧?   池枝圆索性放下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想让自己歇一歇。   他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等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的地面放着餐盘,餐盘上是一碗青菜瘦肉粥和煎鸡蛋,粥煮得软糯细腻,很适合病后康复吃。   两兄弟怕他饿着,给他放了食物。   只是粥现在已经凉了。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对他有什么目的?明明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却对他那么好,难道想把他养肥吃了?   池枝圆不明白。   但他很饿,把粥端进房间,悄悄吃完。   门外静悄悄的,两兄弟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两人不知去哪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一楼没人,二楼也没人。   他上到了天台,发现一向紧闭的天台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动静。   两兄弟在这里面!   池枝圆屏起呼吸,趴在门边探头去看——   却看见了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   时青宴坐在露营椅上,而天空不再是天,是一只巨大诡异的幽黄巨眼,巨眼如同太阳,金黄瞳仁里如有岩浆流动,金色微光映照着大地。   池枝圆认识这只眼睛,是触手怪。   而下一刻,他看见时青宴仰起头,露出诡谲而阴郁的笑容,对巨眼轻唤:   “父亲。”   ————————   这章掉落小红包~两兄弟欠妈妈的保姆工资会还的~ [49]出逃:“你和你的老公一起洗吧。”   时青宴叫触手怪父亲?   池枝圆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眼睛睁得大大,瞳孔骤缩成了针眼,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震惊到无法呼吸。   这完全石锤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两兄弟和污染物触手怪是一伙的!是一家人!   池枝圆警铃大作,有小人在内心疯狂尖叫,僵硬到无法挪动身子。   他很清楚触手怪对自己抱有坏心思,所以触手玩偶总会沾满黏糊糊的水迹,是属于男同性恋的觊觎。   两兄弟又是触手怪的儿子,这三父子到底想做什么!阴湿湿地伪装成人类盘踞在自己身边!难道都在觊觎自己?想吃父子盖饭?   男同性恋怎么那么多!   池枝圆很害怕,小脸惨白,双腿发抖。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离开,他强迫自己倚靠在墙边,躲在黑暗里,偷听这三父子的对话。   哗啦啦的风声呼啸而过,淹没了大部分人声,他努力竖起耳朵,只能听见一点点。   ……   时青宴每隔几天就得和父亲汇报下母亲的情况。   虽然父亲的人形就躺在母亲身边,父亲的五感全知全能,能感受到母亲在做什么。   但父亲也喜欢从孩子的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鸡毛蒜皮小事,很痴.汉。   “妈妈昨天生病了,想必你也知道,烧得红彤彤,很可怜。我们模仿你,给他喂了黏液,他慢慢地好起来了。”   触手眼神不悦,阴恻恻地盯着两个儿子。   时青宴嗤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长大了,不是只有你才能喂妈妈黏液。”   “但他病好后,很害怕我们,打了我,用玻璃杯砸了时尧的头,到底为什么?”时青宴不解,低下头,眼神闪过哀伤。   时尧的伤口明明能自我痊愈,却选择一直用纱布缠着伤口,鲜血沁出雪白纱料,狰狞而显眼。   必要时,时尧可以用头部的伤口向妈妈摇尾乞怜。   【他害怕你们。】   触手很熟悉池枝圆,猜得到真正的原因——   池枝圆八成知道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它的妻子很害怕污染物,在没失忆前就是这样了。   污染物始终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无法共存,两者只能存活一个。   它在虚空中的触手尖低低垂落,像委屈的大狗尾巴。   触手已经成为污染物太久了,如今竟产生类似人类的难过情绪。   它和妻子生的双胞胎,如今却被妻子厌恶和嫌弃,它作为父亲,心里很不好受。   但它无法排解,只能在心里憋着,触手也渴望家庭和睦。   一直沉默不语的时尧低笑一声:“父亲,你什么时候醒来?”   “妈妈很依赖你的人形,是他目前唯一的寄托了。”   【快了。】   时尧冷声:“你变成人后,会激动到忍不住把圆圆吃掉吧。”   ……   风声很大。   池枝圆只断断续续地听清了几个词汇。   黏液、生病、害怕……太模糊了,根本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句话。   最后一句他倒听得很清楚——   时尧在说,触手会忍不住把他吃掉。   吃掉!   池枝圆吓得眼眶通红,牙关打颤,贝齿可怜兮兮咬着嘴唇,像只被捏住长耳朵的小兔子。   他很普通,没有强大的高阶异能,也没有出色的头脑,但他那细嫩新鲜的肉对污染物来说是无上佳肴。   两兄弟真的想养肥把他吃了,也许吃之前还会让触手怪夺走他的身子,先煎后吃。   池枝圆从黑暗中探头看去,还看见了时尧根本不是可爱小孩。   是一个和时青宴一模一样的成年男人,高大健壮,五官英俊狠戾,刘海掩住蓝到发黑的狭眸,看起来比时青宴更不好惹。   一只手就能把他提到双脚悬空。   池枝圆看着男人,又回想过往冰雪可爱的小时尧,听见了道心破碎的咔嚓声。   他真的倒霉透了,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竟然是污染物,还和觊觎自己的男同触手怪是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才不要成为这三父子的盘中餐!   池枝圆怕他们发现,想偷偷离开,但他一转身,没看清路,后腰碰到了桌角。   “哗啦!”   花瓶摔落在地,破碎声响彻天台。   “谁?”   时尧快步走到门边,打开灯,楼梯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一滩玻璃碎片。   可能是老鼠。   他们得用触手抓老鼠了,不然老鼠会吓到妈妈。   时尧看向时青宴,说:“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妈妈有没有睡着吧,万一他踢被子就不好了。”   霎那间,他变回幼童形态,穿着背带裤的金发小男孩很讨人喜欢。   两兄弟离开天台,锁上门。   他们一边朝池枝圆的房间走,一边谈论起家常便饭。   时青宴:“明天给妈妈炖党参母鸡汤,补补身子。”   “冬天快到了,我再去买点牛肉,晚上和妈妈打火锅。”   时尧想起什么,顿住脚步:“明天得去超市买一箱安全.套,超大号的。”   时青宴:“?”   时青宴面色难看,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时尧,池枝圆是你的母亲,不要毁了这个家。”   时尧懒洋洋地掀起眸,看时青宴像看傻子:“父亲不是说自己快醒了吗。如果没有提前备好套,父亲醒后没多久妈妈就会怀上三胎,父亲很重.欲。”   “……”   “套有没有超厚款?不要买超薄。”   “那只能去定制了。”   两兄弟一搭没一搭地聊,走到池枝圆的卧室门前,发现放在地面的粥和鸡蛋不见了。   看来已经被池枝圆端进去吃了。   妈妈果然脾气很好,生气不会超过一天,现在已经肯接受他们的投喂,再顺顺毛就会呼噜呼噜地黏向他们,像小猫。   时青宴轻轻推开门,卧室内很安静,池枝圆应该睡着了。   他和时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床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如同白纸,连安静躺着的父亲都消失了。   时青宴怔住,慌忙打开灯,发现不止是床上,挂在床边的衣服都扫荡一空,行李包不见踪影。   妈妈逃跑了。   ……   深夜,天空下起小雨,雨混着污水淌过街头巷尾,地面泥泞一片,汽车驶过溅起乌黑泥点。   池枝圆撑着黑伞,气喘吁吁地走在街头,雨水沾湿了刘海,顺着脸颊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他推着轮椅,轮椅上是池书珩。   池书珩依旧没醒,被他用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头颅因为颠簸歪向一边,俊美的脸很安静。   直觉告诉池枝圆,不能再在那个家待下去了。   之前触手怪总是把他提到天空上,油手油脚地摸他,已经够让他吓一跳。   好再触手怪出现的不是很频繁。   但它的两个儿子,竟然伪装成人类一直盘踞在他身边,他一直没发现,还把它们当成家人,很恐怖了,一不留神就会被同化或者吃掉。   被欺骗的池枝圆又气又恼。   他自己逃跑,得带池书珩走,不能让池书珩一个植物人留在那里。   他现在只剩下池书珩一个亲人了。   轮椅是电动的,推着不费力,但池枝圆身体弱,推久了很累。   他们能去哪里呢?无处可去。   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而下。此时正是凌晨两点,街头行人越来越少。   池枝圆很害怕,走了半公里后,终于看见一个老旧的小旅馆。   他推着池书珩走进去。   “老板,多少钱一晚?”   老板是位老头,叼着烟看报纸,漫不经心道:“六十。”   池枝圆沉默,他身上只有五十块……   “五十可以吗?”   老板放下报纸,打量他们几眼:“行吧,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小夫妻不容易,你老公还是残疾人。”   “……”他们哪里像夫妻了?池枝圆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高兴地应下。   旅馆房间很旧,木地板翘边,踩上去嘎吱作响,墙纸剥落,露出没刷漆的毛坯墙,桌子缺了条腿。   但整体算得上干净,被子和床单洗过了。   床很小,是单人床,池书珩只能和他挤挤了。   他想把池书珩拖床上,却发现男人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池枝圆承认,雨伞只能罩住一个人,他无意识地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了。   雨水很脏,单纯擦一擦肯定不行,得帮池书珩洗澡。   在家里,都是时青宴给池书珩洗,池枝圆只见过男人的上半身。   他恐同,对男人的下.半身很忌讳。   但池书珩是自己的养父,有什么办法呢?   他抿起唇,脸颊通红,耳根发烫,把轮椅上的男人推向浴室。   突然,门外响起老板的声音。   “小弟弟,热水不够了,只能洗一次,你和你的老公一起洗吧。”   “啊?”池枝圆怔住,他还想自己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呢。   但他也淋湿了,浑身黏糊糊,不洗不行。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进去后,站在原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豁出去似的解开衣扣。   池书珩没醒,看不见他,没关系的。再说他们是养父子,不是男同情侣。   随着衣扣一颗颗解开,柔软的布料坠向地面,裤子和内裤堆积在脚踝。   他抬起脚踝,手指一勾,把衣物挂在钩子上。   少年的身躯雪白而纤细,双腿修长,曲线饱满,很圆,粉得像熟过头的水蜜桃,走起路来蜜桃尖会颤动。   泛粉的脚趾因为害羞,贴在凉冰冰的地面蜷起。   上身的软肉像刚出炉的奶黄包,一手就能拢在手心中。   池枝圆转过身,去开热水器。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   这章掉落小红包。养父:要和一起圆圆洗澡兴.奋了。[黄心][黄心] [50]感情铺垫:进入了名为“池书珩”的污染域。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热水哗啦啦地浸湿地板,乳白热雾氤氲而起,溢满狭隘的浴室。   池枝圆怕冷,先用热水把自己浇湿,水流在锁骨汇聚成小湖。   水珠悬挂在浅粉上,像新鲜的莓果沾了露水,浅粉被热气熏成深红。   他洗过的水是香的,凝聚在地面,飘出热腾腾的花香。   漂亮的脸被熏得雪白,嘴唇通红,黑发黏在颊侧,睫毛挂满珍珠项链似的水珠,圆眼湿漉漉。   池书珩闭着眼,歪倒的头贴住墙,没看见两团水蜜桃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待人采頷。   池枝圆洗着,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窥伺他,阴湿粘稠,充满占有欲,像在看早已是囊中之物的小妻子。   他回过头,池书珩没醒啊?   对了,还要给养父洗。   池枝圆洗干净后,用浴巾裹住自己,将男人浸满雨水的衣服解开。   胸膛上的黑蛇纹身狰狞,被热雾熏腾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吸饱水汽飘出。   男人休眠了很久,身材依旧健壮到吓人,像座小山,腹肌结实,胸肌饱满鼓囊,手臂浮出青龙似的蜿蜒青筋。   池枝圆细胳膊细腿,小小一只,站在他面前像精致的小手办和洋娃娃。   池枝圆明明自认不喜欢男人,看向池书珩却很不自在,眼睛不知往哪放。   他鼓起勇气,在手心挤了沐浴露,往男人身上搓去。   体温好高……   烫得他细白的指尖蜷缩了下,他皮肤嫩,哪里都很嫩,受不了烫。   他把热水调成凉水,往男人身上浇去,体温下降后,他才敢去伸手。   池枝圆张开五指,贴住了池书珩的胸肌,顺时针地把沐浴露抹开。   胸肌一开始明明如同棉花,却慢慢变得像石头,不知道是还以为池书珩是醒着的。   可能这是肌肉的正常反射吧。   池枝圆不懂照顾人,很难帮池书珩洗得多细致。   他洗完前面,又用毛巾擦了擦男人的后背,后背肌肉隆起,爆发力可想而知的厉害。   池枝圆觉得如果池书珩要找老婆的话,那个女孩子肯定会受苦,不单受夫妻之苦,生孩子的块头也会很大,容易难产。   洗完上身了,剩下另一半。   池书珩只剩下四角內.裤。   但仍是能看出很恐怖,栖息着的沉睡巨蛇,散出股浓郁麝香。   难为这层薄薄的平角裤布料了,快装不下,变成半透明。   池枝圆盯着,皱眉,咬住唇。   他想了很久,最终不帮池书珩继续洗了。   他不是男同,不想碰,洗完后肯定手掌累到合不拢,指不定还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让他好几天不想碰牛奶和白粥。   他也想给养父留点最后的体面。   待会拿吹风筒吹吹干四角裤就好。   池枝圆用干毛巾,包住池书珩的头,擦头发,顺便擦脸。   他端详了下池书珩的五官,很帅气,高鼻深目,东方的柔和兼具了西方的硬气。   但看久了,竟然和时青宴好像!和时尧也很像!   是他错觉吧……   那两兄弟的父亲可是触手怪,不是池书珩。   “洗完澡啦,爸爸。”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出浴室,套好衣服后,搬上床。   深夜了,池枝圆累得很,索性关了灯,一起躺上床。   池书珩睡在身边很安心,像热烘烘的火炉,他捧起对方的大手,贴住了自己脸颊,当成天然暖手宝。   等养父醒来后,肯定不愿意再这样和他睡了,一千岁的古板封建老男人肯定比他更恐同。   幸好他是异性恋,不然向老父亲出柜会被打得半死。   ……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中午退房后,他和池书珩从何去处成了问题,他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但他在养父的衣服里翻找,竟然找出了十块。   够买一顿便宜午餐吃。   他推着池书珩离开旅馆。这片区域是贫民区,密布着七歪八拐的阴暗小巷子,杂乱的电线覆盖了天空,污水横流,空气中飘满烟味。   池枝圆在附近寻找哪里有卖便宜营养剂。   他推着轮椅,而轮椅上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实在很显眼。   他穿梭在小巷子里,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回过头,撞见了一个瘦高青年,青年染着头黄毛,满身酒气,走路都不稳。   青年一边打酒嗝,一边眯起眼,色眯眯地扫视池枝圆。   “小弟弟,你和你男朋友出来啊?”   池枝圆沉默不语,双手攥住轮椅把手,面色冷冰冰,嘴唇戒备地抿成直线。   “你男人是个残废,不要和他再一起了,都不知道那里行不行呢!满足不了你!”青年朝池枝圆走来,哈喇子快滴到地面。   “啧啧,你那么漂亮,跟了个残废真是可惜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飞快地跑起来。   但奈何地面太崎岖,咚一声,他摔倒在地,轮椅带着池书珩侧翻,倒在地面。   好痛啊……   膝盖磕红了。   他眼角沁出泪珠,小脸通红,瘦弱的肩膀发抖。   青年走到他面前,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黑影笼盖住池枝圆。   池枝圆腿疼,想逃又逃不了,数不尽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泪划过脸颊。   两兄弟是怪物就算了……   他本以为遇到养父后,会过上梦想中的生活,有daddy宠着他,他可以任性娇蛮,坐在男人的腿上撒娇。   想要零花钱了,就踮起脚尖,勾住男人的脖子落下一吻。   结果池书珩是植物人,根本没法保护他,还得他照顾!害得他摔跤了!好讨厌!   就在黄毛青年即将碰到池枝圆的肩膀时,“哗啦——”巨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地面随之震动,溅起灰尘与砖瓦。   有黑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雷鸣电闪之势卷走了青年。   下一刻,巷子尽头响起尖叫声。   “死人啦!”   他远远看见,尽头的围墙轰然倒塌,浓重粉尘散去后,碎石砖瓦堆积成小山,而里面躺着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抠都抠不下来,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是被某种非人类生物拎起来,蓄势待发地拖行了一路,砸贯进墙里,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住在附近的人探出头,纷纷看热闹。   “这不是李大头吗?天道好轮回,终于死了!不知糟蹋了多少人!”   “他还抢了我家一辆摩托车!”   “对,就是他!打伤了我们家孩子!他化成泥我都认识。”   贫民窟管理混乱,偶尔死个人是很常见的事,不会有警察细究。   池枝圆缓过劲后,连忙爬起来,把轮椅扶起来,把拖油瓶池书珩塞进去。   刚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他能肯定,这么猛的力度和速度肯定不是人类,是触手怪?还是那两兄弟?   ……或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有异能,不算普通人类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买到了营养剂,便利店的姐姐看见他受伤了,给了他创口贴和碘伏。   他在路边长椅包扎好伤口,吃完饭后,浑身轻松。   营养剂剩下几滴,他想倒进池书珩的嘴里,免得对方饿肚子。   这几滴液体里大概率混着他的口水,但有什么关系呢?养父没醒。   他朝养父的脸看去,却怔在原地。   池书珩印堂发黑,黑雾从他的眉心迸出,雾气越来越浓重,像着火的煤炭,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   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两人会成为街头的焦点。   池枝圆浑身一激灵,污染域里总是飘荡着很多黑雾,黑雾就是污染气息。   怎么回事?!   他想起了贺衍,连忙拨通贺衍电话。   “贺哥,池书珩不对劲!”   贺衍今天一直在找池枝圆,别墅里没有,两兄弟不见了,他找得焦头烂额,很怕池枝圆受伤害或者怀孕,大着肚子回来。   这回终于找到人,对方一张口提的还是另个男人。   贺衍强忍恼怒:“怎么了?”   “他的眉心冒出很多黑雾……”   “……”   贺衍沉默片刻,凝声道:“你立刻,马上,远离他,远离至少十米。”   他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声线淬了冰。   池枝圆茫然:“什么意思?”   贺衍:“有污染域要在他身上形成,你不想被卷进污染域就赶紧远离。”   池枝圆僵住,面色惨白:“那、那他呢?”   贺衍:“他会变成污染域,得有人进去关闭污染域他才会回来。”   “他变成污染域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可逆,最后彻底变成污染物。”   “没人进去关闭也行,可以让异能者武力推平污染域。”   他顿了顿,说:“当然,武力推平就相当于杀死池书珩。”   池枝圆不知所措,睁大泛红的眼。   许久,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丢下养父,我想进去关闭污染域。我是成熟的异能者了。”   贺衍怒声呵斥:“池枝圆!你疯了!池书珩那么强,他变成的污染域你出不来的!你会死的!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   池枝圆挂断电话。   养父身上的雾气越来越多,周围变成发黑的汪洋大海,冷风吹过,黑雾在半空中卷起层层浪花。   池枝圆浸在乌黑海洋里,浪花要将他高高托起。   他把养父拖到草地上,让对方躺平。他也躺在了养父的身边,两人贴得很近。   男人的体温不再灼热,冰冷到像尸体,黑雾把他的皮肤染得乌黑,和触手怪一个肤色。   池枝圆抱住了他,让黑雾袭向自己,要溺死在黑雾构成的海洋里,和池书珩一起殉情。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见到贺衍下了车,朝远处飞奔而来,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已经迟了,封闭能量场已经构成,不允许外人进去,更不允许池枝圆出来。   池枝圆进入了名为“池书珩”的污染域。   ————————   这章掉落小红包~圆圆的插画很快要上啦!这个新副本是关于感情线的,是养父和圆圆的二人转,为养父后面的苏醒做感情铺垫[让我康康]16岁的鲜嫩小圆圆要袭来了[捂脸偷看] [51]大学入学:这绝对是个猛1。   “同学,醒醒,睡太久小心中暑。”   有人拍了拍池枝圆的肩膀,轻声唤道。   池枝圆沉寂在黑暗里的意识回笼,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揉揉眼。   阳光太明亮了,刺得他差点睁不开,好久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个污染域与其他污染域不同,天空不是乌黑的,晴朗而澄澈,不燥不热的清风掠过指缝。   他坐在树荫底下,明媚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化成光团在地面跃动。   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把他拍醒了。   女生是很正常的人类,扎着马尾,没有少胳膊少腿,有眼白和瞳孔。   女生看见他醒了,松出口气:“学弟你吓我一跳,以为你晕过去了。”   “……没事。”   女生离开后,池枝圆发现身边是大包小包的行囊和行李箱。   马路对面是巨大的拱形门,门上贴着牌匾:京省艺术学院。   而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摊开一看,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标着他的名字,录取院校正是这家艺术学院,录取院系是舞蹈专业。   再结合学校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外,停满小汽车,行人大多是拖着行李箱的同学和家长。   池枝圆推测出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他要来报道。   这个污染域是校园背景的?   但气氛未免太和谐了,没有污染域惯有的诡异和危机感。   路边站着很多穿红马甲的学生志愿者,帮忙提行李,交警在路中央指挥交通。   远方没有阻碍视线的高墙,池枝圆第一次知道天际线能那么辽阔,蓝天大到望不到尽头。   池枝圆的行李很多,他正头疼怎么搬进校园,一只手帮他提起了行李箱。   抬起头,清俊高大的青年映入眼帘。   青年对他笑出一口白牙:“你是来报道的吧?我帮你搬行李箱。”   池枝圆犹豫会不会太重了。   青年看出他的迟疑:“学弟,你放心吧,我是体育系的,而且志愿者搬行李可以加志愿分。”   “好哦,谢谢你。”   青年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扛起大包小包,肩膀还坨了几包,像现代版骆驼祥子。   青年一边走,一边和池枝圆搭起话。   “学弟,你哪个专业的。”   “舞蹈系。”   “舞蹈?好啊,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他的目光在池枝圆脸上停留好久,来回打量。   他的耳根泛红,清咳几声,说:“今年社团迎新会专门邀请舞蹈系的学生表演,你这么漂亮,到时候肯定很受瞩目。”   “实不相瞒,我远远就注意到你了,你那么白,像颗小珍珠。”   池枝圆尴尬地笑了笑:“谢谢夸奖。”   青年莫名其妙自我介绍起来:“我读大三,体育系,180cm,京城本地人,家有三套房。”   “我对学校包括京城都很熟悉,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嗯。”池枝圆乖乖点头。   青年顿住脚步,把行李放下,低头看着池枝圆,眼神意味不明:“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等报完道后,我请你去吃?”   池枝圆觉得对方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青年把手搭在池枝圆肩膀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对方单薄的后背。   他俯下身,贴在池枝圆耳边,低声:“我知道你也是gay,我是1。”   啊???   池枝圆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是男同!他又没有和男人上过床!身上没有特殊气味!   “我、我不……”池枝圆想解释,但一紧张就磕磕绊绊地说不清,脸红成熟虾。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青年想去牵池枝圆的手。   就在他快碰到对方细白的指尖时,突然有人把他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   高大的黑影笼罩而下,挡住刺眼阳光。   青年先是看见一双做工不菲的锃亮黑皮鞋,顺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抬头,看见了比他高一个头的俊美男人。   男人眯起蔚蓝色狭眸,不失礼貌地温声:“麻烦放尊重点。”   “啊?”青年怔住。   男人的气场很强大,看起来很温尔,实则蓄势待发的占有欲掩藏不住,像潜伏在草丛里的雄狮。   青年单是看他一眼,就瘪了下来,再无心痒痒的勾搭之心,像草食动物撞见天敌。   他的gay雷达响了,这绝对是个猛1。   他弯曲背脊,说了对不起,匆匆离开。   池枝圆见到男人,激动地叫道:“池书珩?!”   他第一次见到池书珩站起来,欣喜极了,眼睛亮亮地上下打量。   原来养父站着这么高啊,眼睛是漂亮的蔚蓝色,和时青宴一个颜色。   池书珩拿出一袋热腾腾的板栗,递给池枝圆:“你说你想吃街头对面的板栗,我帮你买了,结果回来没看见你人。”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哦……”池枝圆若有所思。   “走吧,不然报道时间截止了。”池书珩帮他提着行李,优雅光洁的高定西装蹭上了灰尘。   池枝圆跟上他,问:“现在是几几年?”   “2027年。”   池枝圆认得这串数字,这是末世前的公元纪年,他回到了一千年前。   第一例污染爆发在1990年,这时候污染还在可控范围内,政府能够压下去,宣称只是瘟疫或者天文现象,不会大面积影响人类生活,人类得过且过。   但政府已经察觉到污染会彻底改变人类文明,暗中组织了人员研究抗污染方案。   普罗米修斯计划甚至是2007年的事了。   池书珩是一千年前的人,他走进了池书珩的回忆?   池枝圆记得自己是池书珩的实验体,所以,现在的时间线是他作为实验体长大了,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养在池书珩身边,是池书珩的养子。   他终于窥见自己丢失的记忆了,原来他失忆前还是大学生!村里终于出了第一个大学生!   池枝圆骄傲地挺起胸脯。   这个污染域他得认真度过了,他要把丢失的记忆收集回来。   阳光明媚,蜜糖浆搬铺满林荫小路,斑驳的树荫在风里如潮水涌动。   “爸爸,爹地!”池枝圆黏糊糊地缠在池书珩身边,往对方的胳膊上蹭,怎么喊都不够。   池书珩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掌心宽厚温暖。   池枝圆很有默契地蹭蹭对方掌心。   两人报道完后,池书珩帮忙搬行李上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有一个人已经先到了,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男生。   池枝圆唇红齿白,看上去脾气很好,对方大胆和他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宋乐,叫我小乐就好。”   “我是池枝圆。”   池枝圆和对方寒暄的片刻,池书珩开始给他铺起床。   他把床垫从行囊中拿出,平铺在床板上,再铺上床单,鹅绒棉胎放进被套里,依次用夹子夹住四个角,把棉胎抖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池书珩专心致志地铺床,短而密的睫毛垂落,俊美的脸平静。   最后再把池枝圆最喜欢的小玩偶放在床头。   池枝圆穿惯的衣服被他依次挂进衣柜里,生活用品收纳在抽屉里,随手就能拿到。   池枝圆记得池书珩是最出色的生物学家和天文学者。   而眼前的池书珩和其他随行家长没有区别,报道、搬行李、给孩子铺床、收拾衣服。   宋乐很外向,是自来熟,他把池枝圆拉到角落,悄悄问:“诶,圆圆,他是你的谁呀……”   他眨眨眼:“让我猜猜,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   池枝圆愣住,脸颊通红,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他是我爸爸。”   免得人家疑惑他俩为什么不像,他不忘补充:“是收养的。”   “这样啊。”宋乐目光遗憾:“我看人从来没有错,没想到这次失手了。”   宿舍不大,两人的对话清晰地落入池书珩耳里。   池书珩沉默不语,把池枝圆暂时穿不到的厚衣服一一叠好,放进衣柜上层。   最后,池书珩看向池枝圆,温声道:“东西整理好了,爸爸先回家了,圆圆能自己一个人能应付来不?”   他挽着袖子,露出鼓涨的肌肉曲线,高大身形投下浓重阴影。   池枝圆点点头:“好。”   池书珩扬起嘴角,摸摸少年头发:“圆圆真乖。”   “有事随时联系爸爸。”   他走后,剩下两人连续来齐了。   舞蹈系人少,只有池枝圆和宋乐是舞蹈系的,其他两人是音乐专业。   池枝圆便习惯和同专业人待一起。   宋乐没收拾好行李,蹲在地面倒腾衣服。   池枝圆索性帮起忙,他把宋乐的书在书架上摆放整齐,放到最后一本时,书缝里掉出一本薄薄的杂志,大喇喇地摊开在地。   池枝圆蹲下身去捡,瞥见杂志里的内容,猝然顿住。   欧美肌肉猛男摆出各种健美动作,古铜色美黑皮肤,鼓涨的肌肉能捏死一头牛,浑身只有一条丁字裤,掌心大的薄布料鼓囊囊,快被撑破。   照片大多都聚焦在丁字裤上,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池枝圆茫然。   宋乐挠挠头,小声:“既然是未来四年的舍友,我也不隐瞒了,我是gay 。”   “?”男同这么那么多!   但看在宋乐是好人的份上,池枝圆还是很尊重地方:“知道啦。”   池枝圆重新扫了眼杂志,觉得这些肌肉男还没有养父的肌肉帅气。   宋乐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尽是一沓又一沓的男同杂志,肌肉男多到眼花缭乱。   他抽出一沓:“喏,圆圆送给你。”   池枝圆连忙拒绝:“不用了。”   宋乐强行把杂志塞到对方怀里:“我知道你不是男同!杂志太多了,我送给你垫泡面的!”   ————————   这章掉落小红包。这个副本会有很多俗套剧情,比如圆圆的猛男杂志被养父看见,圆圆因为社团活动男扮女装,然后穿着小裙子回到养父家里[黄心][黄心] [52]让01号和污染物繁衍:池枝圆的孕囊照片。   “好吧。”看在对方是好心的份上,池枝圆不好拒绝,只能收下这堆猛男。   他回到床位,猛男杂志放哪里都很尴尬,害怕被人看见,误会他是男同。   他只能塞进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打算偷偷带回家。   收拾完行李后,宿舍四人一起去吃饭,然后是开班会。   池枝圆没读过书,第一次来到大学校园,新奇得很,到处嗅嗅闻闻,像只刚出生的小猫,对世界充满好奇。   学校里有小卖铺、快递站,宿舍楼下还有小情侣抱着啃。   开完班会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四人回到宿舍,洗漱完就到了十一点。   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池枝圆怕黑,只能飞快地爬上床。   床单和被子残留着池书珩的气息,淡淡的薄荷香,贴近了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趴在床单上,仔细嗅闻。   不过转念一想,这床被应该是池书珩洗的,用了和池书珩衣服一个味的洗衣粉。   池枝圆和植物人养父一起睡了有两个月,现在突然自己一个人睡很不习惯。   舍友们都睡着了,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只有池枝圆还在辗转反侧,把床单碾得皱巴巴。   他不敢动得太大声,怕翻身的嘎吱声吵醒舍友,这么一紧张,就更睡不着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千年前人们常用的通讯软件,叫微信。   微信的置顶是养父,养父的头像是一颗荔枝,刚剥了皮,鲜嫩可口,淌着透明汁水。   ?!   怎么和他加的相亲姐姐撞了头像。   好奇怪。   池枝圆摸不着头脑,但没在意,他向养父发了消息。   【daddy,你睡了吗?】   对方立刻回复了:【没。】   池枝圆:【我睡不着[小猫委屈]】   池书珩:【嗯。】   池枝圆觉得养父反应很平淡,也不安慰他一下。   但很快,对方发来一条新消息。   池书珩:【想回家睡?我现在过去接你,十分钟后到。】   !!   养父太好了吧!   【好哦,我马上出来。】池枝圆喜上眉梢,掩不住兴奋。   池书珩:【记得多穿外套。】   池枝圆蹑手蹑脚,爬下床,套好外套后,带上小包离开。   宿舍距离校门口不远,刚出校门,就见到一辆加长版黑迈巴赫停驻在门口。   他虽然失忆了,但能凭直觉猜出这是养父的车。   因为在千年前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记忆没有真正忘记,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铭刻在骨髓里。   池枝圆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将一切都映得很温馨,男人英俊的侧脸隐没在光晕里,一双蓝眸温柔地看着他。   池枝圆鼻尖嗅动,闻到了股热汤香气:“爸爸,你是不是吃夜宵了?”   “给你带了夜宵。”   池枝圆这才发现车上的桌板放着保温饭盒,掀开盖子,是一碗热汤,汤面泛着细微的油光,小段排骨和玉米浸在汤里,香气扑鼻。   池枝圆正好饿了,吞吞口水,小口喝起来。   “爸爸,你是提前炖好汤了吗?”   从他联系池书珩,到池书珩赶过来,只间距了十分钟,不够炖汤。   池书珩轻笑:“我猜到你会闹着回家,所以提前给你炖好夜宵。”   池枝圆离池书珩很近,两人的胳膊碰胳膊,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呼出的滚热气息相互交融。   池枝圆索性抱住男人的胳膊,蹭了蹭,黏糊糊地撒娇:“我就知道daddy对我最好了。”   他终于过上了能任性撒娇的生活,而不是面对冷冰冰的植物人养父。   有养父在身边,池枝圆心安得很,在车上睡了一觉。   一眨眼,车停驻在一处高级小区里。   池枝圆很好奇他们千年前的家是什么样的。   咔嚓,家门打开。   窗明几净,地面干净到能反光,窗台的盆花开得正艳,沙发上摆着双人份抱枕,水杯也是双人份。   阳台晒着刚洗的衣服,洗衣粉香味随风飘荡。   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温馨小家。   池书珩一个人就能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所以没请保姆,没有外人打扰。   家里还有专门的照片墙,挂着他们俩的照片。   有池枝圆还在襁褓里,是白嫩可爱的小糯米糍,叼着小奶嘴,小手攥成球,挥舞着。   少年时期的池书珩左手抱着他,右手抓着奶瓶,一脸严肃紧张,似乎很怕伤到这么弱小的小生物。   还有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池枝圆,只有三岁,身高不到一米,冰雪软糯,戴着鹅黄色小帽,天蓝色幼儿园制服,像洋娃娃。   池书珩站在他背后,替他拿着书包。   后来池枝圆上高中了,长相越长越开,水嫩到像刚出芽的小嫩笋,宽大的运动服掩饰不住漂亮。   他站在颁奖台上,不知拿了什么奖,抱着奖杯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池书珩在台下,纪录下这一时刻。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池枝圆刚高考完,第一次爬雪山,第一次玩降落伞……   池枝圆对这些照片不陌生,每看一眼,内心就有一块暗掉的小角落重新亮起来,关于照片的记忆一一回笼。   他身体弱,爬雪山爬到一半根本上不去,是池书珩扛上去的,他爬在男人温暖宽阔的背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睡醒后就登顶了,四千米海拔。   他站在山穹上,站在了云海和蓝天里,新鲜的凉风穿过指缝,吹起发梢。   他高考的那一天,池书珩和所有家长一样,站在校门口,为孩子送行,目送校车载着学生送往考场。   不过恢复的记忆只有零零散散的生活片段,不足以还原他和池书珩全部的相处时光。   他好奇他们既然曾经那么幸福,为什么后来又分别了?   不过能看出他不是末世里的小老鼠,是一个有家长宠爱的幸福孩子。   “圆圆,快睡觉了。”池书珩说。   “哦哦。”池枝圆点头。   他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床垫宽阔柔软,粉色的床单被套。   墙壁一角用小刀刻着身高数字,刻痕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最后这个数字停留在167cm边缘。   看得出他以前每窜高一点,池书珩就会刻个对应的高度,父亲对他的成长充满关注和爱意。   在池枝圆发育期,池书珩会担心他长不高,经常给他炖海马汤,不允许他吃零食。   池枝圆躺在自家床上,感到久违的放松,看来他失忆前在这个家住了很久,久到离开就会失眠。   不过,他作为实验体似乎真的没有特殊之处,被创造出来后,就像一个普通孩子,平凡地在父母的庇佑下长大,上学,毕业……   他在千年后也是这么平凡。   池书珩到底为什么要创造他?   池枝圆蜷进被窝,掖住被角,漂亮的脸有点失落,他还想着自己能拯救世界呢。   ……   池书珩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煎了两个荷包蛋,夹进刚蒸好的面包片里,再放入午餐肉、生菜,还有蛋黄酱和沙拉酱,家庭版三明治就做好了。   牛奶麦片粥炖得软烂,奶香气四溢。   池枝圆坐在餐桌前吃起早餐。   池书珩见他光着脚,泛粉的脚尖像小猫尾巴般晃悠。   他便很顺手地攥住男孩的脚踝,放到膝上,套上白棉袜。   池书珩:“待会吃完早饭,带你去做一个体检。”   “好。”池枝圆只当成爸爸在关心他的身体。   体检的地方不在医院,而是偏远郊区的一栋研究楼里,高墙耸立,密不透风地围住内部,全玻璃外墙,反射出刺眼的太阳光,让人无法通过窗户窥见内部。   人们穿着雪白实验袍,抱着一沓沓厚文件,步履匆匆。   这个地方一看就很高端,可能是池书珩上班的地方?   池枝圆很怕生,躲在池书珩背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打量四周。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行人在看他,滚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把他当成珍稀大熊猫似的打量。   “01号好漂亮。”   “池教授把他当成了老婆宠。”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池枝圆没听见。   池书珩带他走进类似医疗室的地方,里面摆了许多精密仪器。   一个戴着口罩的俊秀青年,笑眯眯地看向两人。   “池教授,你终于带池枝圆来了。”   “嗯。”   池书珩看向池枝圆:“他负责给你做体检,他叫简鸣。”   “好哦,简鸣哥哥好。”池枝圆很乖巧。   池书珩离开后,简鸣让他躺在小床上:“我现在给你做个简单的b超。”   池枝圆撩起衣摆,露出雪白软嫩的肚皮,抹上晶莹的耦合剂后,更像可口的小甜品了。   B超完成得很快,池枝圆又接连做了几个体检项目。   “好了,小池先生,你先出去下,我有事得和你爸爸交代下。”   “好。”   池枝圆离开后,池书珩走了进来。   简鸣摘下口罩,将彩色B超照片放在池书珩眼前。   简鸣面色凝重,沉声:“池教授,如果我没记错,实验体01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我刚刚给他做了检查,他的孕囊和生殖.腔已经发育成熟,可以接受非人类物种的繁衍,能够孕育出强壮的非人类下一代。”   照片里正是池枝圆的孕囊,安静地卧在腹腔里,很健康,粉粉嫩嫩,肉嘟嘟得像团果冻,沁着晶莹的羊水,是所有幼崽的温柔乡。   因为没有孕育过孩子和接受过雄性,很小,只有拳头大,精致而小巧地蜷缩着,像块粉玉摆件。   “污染很快会大面积爆发,普罗米修斯计划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让01号和污染物繁衍。”   简鸣看向池书珩,眯起宴:“池教授,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手?”   ————————   大家元旦快乐,掉落加更~这章也有小红包~ [53]压一字马:他的宝贝,长大了。   池书珩垂眸,静静凝视养子的孕囊照许久,眸光晦暗,浓墨般地掩盖住了心绪,不知在想什么。   他一改在池枝圆面前的温柔,面色冰冷,掀眸,淡声:“我自有安排。”   简鸣看见池书珩的钥匙扣是池枝圆的照片,漂亮白皙的男孩微笑着,眼睛弯弯,酒窝如一泓蜜泉,很讨人喜爱。   简鸣从钥匙扣上挪开视线,应道:“池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什么都很成功,唯一的败笔就是你和实验体走太近了。”   实验体01号是全球首例机械孕育的孩子,很瘦弱,比不上在子宫里长大的婴儿。还是高需求宝宝,没有大人在身边就会哇哇哭。   池书珩不放心把他留在实验室里,便把他接回了家,自己养。   后来池书珩就成了研究所里出名的奶爸,一边忙研究,一边学习怎么喂奶、换尿布、拍奶嗝。   等池枝圆上学了,池书珩每天赶着下班去接孩子放学,中午得回家煲汤给孩子送去,回家还得焦头烂额地辅导作业,   池书珩父母双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一路摸爬打滚成全球著名的科学研究员。   钱有了,权也有了,唯独少了爱。01号的到来让他的生活热闹起来,勉强像个家,他看不得01号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受苦孤独。   简鸣继续道:“池教授,他是01号,是人类的救命稻草,是母神,唯独不是你的孩子。”   “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用意耽误拯救人类。”   池书珩面色阴郁,深蓝狭眸淬满了冰,冷到能杀人,暗哑的声线隐忍着怒意,一字一顿:“简鸣,我是你的导师,请你放尊重点。”   池书珩拿起池书珩的B超照,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池枝圆在门外等了许久,他见到男人出来,眼睛顿时亮了:“爸爸,你终于来了!医生说我的身体怎么样?”   池书珩:“很健康。”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池枝圆见到他手上有CT照。   池书珩皱眉,把照片藏了起来:“是工作文件。”   他并不想让池枝圆知道自己有孕囊、能生孩子,他想让池枝圆作为一个普通男生快快乐乐长大。   “好吧。”池枝圆瘪瘪嘴。   今天已经开学了,下午有第一堂专业课。   池书珩便把池枝圆送到学校。   池枝圆念的是舞蹈专业,第一堂课只会教怎么热身,然后一些基本功。   池枝圆换上练功服,练功服为了让人看出肌肉走向,特地设计得很紧。   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而宋乐看见他,面色一亮:“圆圆,你身材真不错啊!啧啧,这小腰细的,腿这么长,翘到能撑起一瓶可乐了!”   他压低声音,贱兮兮:“如果你喜欢男人,肯定是gay圈天菜小0。”   “……”池枝圆面色通红,认真道:“宋乐!不要乱说话。”   老师是一个瘦高古板的女人,拿着小尺子,厉声道:“相信大家高中艺考时都练过基本功了,我现在只带大家重新温习下。”   “从下腰开始——”   “一!二三!”   池枝圆站在同学当中,额角沁出一滴冷汗,觉得自己完了。   他从未来穿越过来,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艺考,更不记得艺考时学的基本功。   他只能尴尬地模仿起同学。   果不其然,老师走到他身边,用小尺子抵.住他的腰,神色严肃:   “同学,你的动作不对,像根本没学过舞蹈。”   “……”池枝圆低着头:“抱歉老师。”   一堂课结束后,老师把池枝圆单独叫出来,语重心长:“小池,你回家后记得多练习下,从最简单的压一字马开始,自己压不了就找人帮帮你,知道了吗?下一节课开始教别的了,不然你跟不上。”   池枝圆闷闷不乐,努努嘴:“知道啦。”   下课后,宋乐疑惑地问:“圆圆,你昨晚去哪了?”   “我昨晚回家了,待会我也不跟你一起回宿舍,我爸爸做好饭在家等我。”池枝圆说。   池枝圆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花花绿绿:“小乐,这是什么?”   宋乐顿时兴奋了,手舞足蹈地给池枝圆介绍。   “这是最近很火的小说,讲的是养父1和养子0……”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莫名小了下来,因为想起池枝圆就是养父子家庭,他的养父还很帅。   池枝圆:“1和0是什么意思?”   宋乐压低声音,小声解释。   “???”   池枝圆听明白红了,耳根烧红,   天啊,好奇怪!池枝圆连忙把糟糕的幻想甩出脑海,生怕玷污了池书珩。   “你好可爱。”宋乐捏了捏池枝圆的脸,说:   “你别多感情那么避讳不及,你想想。你养父都三十多了,他总有一天会走入婚姻,和人组成小家庭,生一儿半女,那你呢?你肯定不能再和养父住一起了……”   “啊……”池枝圆怔住,眉眼耷拉,眼睛泛起水光。   但事实证明,养父千年前没有结过婚,千年后仍是单身汉。   他莫名地幸灾乐祸。   宋乐清咳一声:“有时候,夫夫关系比单纯的养父子关系更长久。”   池枝圆的思绪不禁在这句话上停留很久。   宋乐拍拍他的肩,笑道:“现在都2027年了,同性恋不是很丢人的事。”   他怕笨蛋圆圆听不明白,索性坦白说:“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那么依赖你的养父,你可以考虑下他。”   “啊……我我……”池枝圆莫名地手忙脚乱,小脸涨红,睫毛羞得乱颤,磕磕绊绊:“我得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把池书珩从养父变成老公?池枝圆仔细想了下,还是接受不了,太奇怪了。   他连变成男同性恋这种事都没想过,甚至很害怕。   池枝圆害怕有东西放进他肚子里,他的肚子吃两块面包就饱了,根本装不下,会坏掉的。   他单是想一想就吓得双腿发颤。   迈巴赫照例在校门口等他。   池枝圆坐进副驾驶座,脚尖愉悦地晃起。   池书珩来接他前,绕道去买了菜,座位上有一截白菜、一只现杀的母鸡、半斤瘦肉、三颗土豆,很有生活气息。   “今晚炖党参母鸡汤。”   “好哦。”   两人回到家,池枝圆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池书珩就做好了饭,把三菜一汤端上桌。   池枝圆一如既往地嗅动小鼻子,坐在桌前吃。   饭桌很大,空荡荡地只坐了他们两个人,池枝圆看久了很别扭。   他不禁想起今天宋乐说的,以后池书珩会娶妻。   千年前没娶妻,不代表池书珩以后不会娶。这个饭桌以后可能会多出两个孩子,甚至三个。   池枝圆抿起唇,砸砸嘴,觉得吃进嘴的饭菜都不香了。   吃完饭后,班级群弹出新消息,是舞蹈课老师分享的一个网页链接。   【新人练习柔韧度的十大注意事项!】   池枝圆脸蛋唰地就红了,他知道这个“新人”是老师在指他,这个是专门给他看的。   下节舞蹈课就在三天后了,他不能坐弊以待。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大落地镜,但一字马他自己一个人压不了,得有人压着腿。   池枝圆索性鼓起勇气,扯扯男人的衣角:“daddy,我待会想练习柔韧度,你能帮帮我吗?”   他不笨,平时和池书珩说话时只喊爸爸,如果有事求于对方,就会喊daddy。   “可以。”   “好,那我先去换衣服啦!待会daddy来书房找我。”   ……   池书珩洗完碗,走进书房。   眼前的少年穿着高叉练功服,身形高挑修长,皮肤雪白,像堆满奶油。   池书珩猝然顿住脚步,眸色暗沉,深深凝视一眼后,又别开视线。   他的宝宝,长大了。   池枝圆拿出放着教学视频的手机,兴奋地递给对方。   “书珩,你就按这个视频里讲的帮我。”   池枝圆做完热身后,伸直双腿,努力地贴近镜子。   镜子很冰冷,冻到他嘶了一声。   他用力地伸直腿,但始终没到180度。   他试图再往外面伸,酸疼袭来,眼角沁出了泪水,双腿反射性地想往回收。   但这次没缩成功。   男人俯下身,大手摁住了他细瘦的脚踝,滚热的掌心温度融化了镜子的冰冷。   “再坚持下,宝宝。”   池书珩的声线磁性而低哑,像酒窖里珍藏了百年的醇厚红酒,磨得池枝圆耳膜酥麻。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倒计时,坚持十秒就可以了。   一二三……   他只坚持到五秒,就面露难色,汗不断从额角沁出。   但池书珩很严厉,攥住他的脚踝,让他没法缩回腿,疼痛无限延长。   他慌忙地攥住男人的手腕。   池书珩压下沉沉眉眼,把手腕递给池枝圆。   池枝圆毫不犹豫地啃了下去。   池枝圆咬住男人的手腕后,疼痛竟减轻了很多,不知不觉坚持到十秒。   池书珩松开手,勾起嘴角,揉揉池枝圆的头发,又摸摸池枝圆的背脊,哄小猫似的,嗓音温柔。   “宝宝果然很棒。”   手腕留有一个鲜红牙印,是小猫给他留的印记。   池枝圆心花怒放。   池枝圆刚运动完,出了很多汗,因为经常抹香氛身体乳和饮食清淡,流出的汗都是香的,奶香混着花香,直往池书珩鼻子里钻。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   审核,这是在压腿不是在干别的,求放过啊啊!!   很快会有主线剧情!努力下星期四前能回收文案!   改了设定,圆圆在这个污染域里已经成年了,合法能恋爱的年纪。 [54]狮虎兽:他的养子快要和污染物有亲生孩子。   池书珩闻着池枝圆的气味,面色顿时很不自然,把头转向一边。   而池枝圆没察觉到不对劲,满身香气地凑近池书珩,黏糊糊道:“daddy,可以帮我按摩大腿吗?我怕第二天起来会很酸。”   池枝圆把大腿搭在男人的膝上。   他哪里都很瘦,偏偏大腿很有肉,像圆滚滚的棉花糖,走起路来会像果冻般颤动。   因为他以后需要生下非人类的后代,所以当初设定他的基因时,特地让脂肪汇聚在下肢,方便孕育。   池书珩的掌心又宽又厚,带着薄茧,池枝圆很喜欢被池书珩rua。   而他没有等到养父给他按摩,池书珩倏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淡声道:   “我的房间有按摩仪,你拿去用。”   “……?”怎么这样!养父不管他!池枝圆第一次被冷落。   池枝圆跟上去:“daddy,我渴了,可以煲冰糖酸梅汤我喝吗?”   时青宴给他煲过喝,他很喜欢。   “嗯。”池书珩应道。   池枝圆看见男人的表情很奇怪,眸色晦暗,嘴角绷成直线,额头突起了青筋,像在极力隐忍。   他没有走进厨房,而是先进了浴室。   哗啦啦流水声响起,没有热雾从门缝中溢出,只有沁骨的凉气。   池书珩在洗冷水澡。   这个天洗冷水,不会生病吗?池枝圆摸不着头脑。   随即,他看见毛玻璃浴室门出现一道黑影,随即浴室门剧烈地颤动起来,池书珩似乎倚靠着门边上弄着什么。   池枝圆听不出所以然。   池书珩这次洗澡洗得格外漫长,洗了接近三小时。   如果不是里面有影子在动,池枝圆以为养父二氧化碳中毒晕倒了,差点闯进去救对方。   浴室门打开,凉气扑鼻而来,男人发梢淌着水,勾出俊美深邃的五官轮廓,蓝眸掩藏在发梢缝隙里,像窥伺在草丛里的狼,泛出微光。   他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就为池枝圆煮起酸梅汤。   瓦煲用小火煨煮着,酸甜的香气飘满室内。   煮好后,倒进了池枝圆专用的小猫陶瓷杯。   池书珩叮嘱:“记得放凉了喝,现在喝烫嘴。”   “爸爸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好。”池枝圆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看小说。   ……   池书珩没有去研究所,而是出现在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诊所里。   诊所是花园式的,环境很好,走廊落满斑斑驳驳的树荫,鲜花郁郁葱葱,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门牌刻着精神与心理卫生诊所。   池书珩与医生很熟络,池书珩刚在诊台前坐下,对方便问:   “池先生,又来开药?”   “嗯。”池书珩沉声道:“上次你开的剂量不够,还是没法控制。”   医生调出池书珩以前的就诊档案,患者自述里写着“32岁,长期单身,患星隐多年,靠自我扜发舒缓。”   “剂量再大的话很伤身体。”医生是池书珩多年的好友,他突然看向对方,语重心长道:   “你没考虑过找个伴侣,用这种健康稳定的方式缓解吗?”   池书珩猝然顿住,脑海莫名涌现他帮池枝圆压一字马的情景——   他的五指深陷在男孩云朵般的腿肉里,白皙的软肉像奶油般从指缝里溢出,堆了满手。   池枝圆白到发亮的后颈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块可口的奶糖。毛茸茸的发尾扫过他的鼻尖,香气浓郁。   他在浴室里嗅了下自己的手心,都是池枝圆的味,花香混着奶香气,香到让人发燥。   池书珩眸光暗沉,看着自己的手心,香味还在上面久久飘荡。   医生继续说:“你三十多岁了,不年轻了,我有很多朋友也是三十岁出头,孩子都上小学了。我知道你有一个养子,但他始终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提到生子,池书珩就想起了普罗米修斯计划。   他没有孩子,他的养子快要和污染物有亲生孩子了。   届时,“亲生孩子”可能会继承池枝圆的外貌,头发乌黑,发尾会像小绵羊般打卷,眼睛呈琥铂色,仿佛浸满了蜂蜜。   也有可能完全像“未知的怪物”,长成恐怖扭曲的非人类形状。   那他呢?   他还是没有孩子,连唯一的养子都会失去。   池书珩沉默许久,喉结滚动,无声地喟叹一口气,淡声说:“加大剂量。”   “好。”医生无奈,熟练地打印处方单、开药。   “你养子知道你有星隐吗?”医生突然问。   “不知道,他还小。”   “……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成年了。”医生:“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他注意到你不舒服了,会帮你转移注意力。”   “而且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池书珩:“我是他父亲。”   “……”医生明白池书珩想在孩子面前保持威严而禁欲的形象。   池书珩拿到药后,想着家里还有孩子,便抓紧时间驱车回家。   ……   第二天是公共课,没有专业课。   池枝圆松了口气,勉强度过一天。   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歇一歇,发现小空调毯下鼓起了一个小包,窸窸窣窣地在蠕动。   !!!   池枝圆愣住,瞳孔骤缩,心脏怦怦跳,不会是触手怪跟着他进污染域了吧!   他很害怕毯子边缘钻出两条漆黑发亮的触手,就像缝隙里探出两条蟑螂触须一样恐怖。   结果是一只毛绒绒的圆爪子,在扒拉沙发套皱褶。   “叽……”   被褥继续蠕动,边缘掀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咪从中探了出来,叫.声像塑料小鸭子被压扁了。   小猫浑身毛绒绒,圆圆的脸颊有一圈白胡须,眼睛乌亮,像宁静的湖泊般映出池枝圆,背部有一圈圈巧克力色的花纹。   池枝圆第一次见到活体猫咪,心瞬间被击中,好可爱!   但是,这只猫咪是不是太巨大了?   差不多到人的膝盖,耳朵是圆的,三角鼻头很大,爪子有人的掌心这么宽。   难道是他小时候看的百科图书是错误的,末世前的猫咪其实很大。   池书珩在厨房做饭,听到池枝圆回来的动静后,走了出来,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很有居家氛围。   他笑着说:“你出生的前几年,国外领导送了我一只雌性狮虎兽,本来混血动物是无法有后代,但今年研究所让它有了幼崽。”   “它刚断了奶,我接回家给你当小宠物。”   好酷!池枝圆眼睛亮晶晶,认真地瞅着眼前的小家伙。   别人养小猫小狗,他四舍五入等于养了狮子和老虎。   更没想到池书珩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人,背地会养一头成年食肉野兽。   “给它取什么名字好?”   池枝圆大胆地逗起小狮虎兽,大爪子刚剪了指甲,毫无威慑力,放在手心像一块巨大的全麦黄面包。   小幼崽对他很好奇,脑袋凑到他面前。   池枝圆含着一颗糖果,它闻到小主人嘴里飘出一丝糖味,耸动粉鼻头上前,嗅闻池枝圆的嘴巴,屎努子一动一动。   池枝圆:“要不取我的名字里的一个字,叫枝枝?”   “只要圆圆喜欢就好。”   池枝圆想把枝枝举起来,但发现这只幼崽很胖,坐下来有一层层肉嘟嘟的长毛游泳圈,站着肚皮会坠出一层肥糯的原始袋,几乎要坠到地面,手臂胖到有人的脚踝这么粗。   池枝圆抱不起枝枝,只能戳着它的绒毛玩。   “书珩,枝枝是不是相当于我们家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池书珩,却发现男人的脸色不对劲,淡淡地嗯了一声。   池枝圆觉得养父最近奇奇怪怪的。   他想起以前他跟贺衍去防污染研究所的档案室,他看不懂文献,便让贺衍看了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什么,他作为实验体的作用是什么。   结果等看完后,贺衍不肯说,在他极力地追问下,贺衍才勉强说了几句话。   “普罗米斯计划的灵感,源于千年前有外国领导送了池书珩一只混血狮虎兽。”   “计划的核心关键词就是混血、无生殖隔离、基因密码。”   看来贺衍嘴里的狮虎兽,就是枝枝的母亲。   这段话到底什么意思呢?池枝圆不明白,郁闷地摸着小狮子有点扎手的绒毛。   他没有忘记这里是污染域,现实世界已经度过千年。   枝枝和它的妈妈在千年后还活着吗?应该已经去世了吧。   他不知道这两只小动物是不是自然死去。   因为按照历史节点,2057年污染会全面爆发,就在三十年后,没有安全墙庇护的人类会活得艰难,更别谈动物。   如果污染爆发时,它们刚好处于污染域里,以它们小小的脑袋不会明白污染是什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恐怖和凶狠。   池枝圆垂下眸,长睫颤动,闷闷不乐地抱住枝枝,脸颊埋进绒毛里,汲取着被阳光晒过的热香。   野兽蓬勃有力的心跳传进他耳里,像密布的鼓点,像初春小雨落在了窗台上,很有生命力。   至少,枝枝现在还活着。   他们吃完饭后,轮到给枝枝喂饭了。   枝枝虽然断了母.乳,但还是需要喝点奶来长身体。   池书珩把特质的奶粉冲进奶瓶里,倒进温水,摇匀后递给池枝圆。   “你试试喂它,就像喂婴儿。”   “好。”池枝圆把枝枝抱在腿上,肥肥的小狮子压得腿很酸。   “奶瓶得倾斜60度,防止呛奶。”池书珩说。   池枝圆照做了,小狮子立刻叼住奶嘴,它很馋,喝到奶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很用力地啜,用力到胡须一动一动,圆兽耳竖起。   奶滑进肚子里的咕咚声不断响起,像石头砸进湖水。   好可爱……   池枝圆认真地瞅着,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仿佛很久以前,他也给别的东西喂过奶,那东西同样喝得很用力,像这只小狮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似乎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池枝圆想着,头很疼,像要长脑子了。   ……   入夜,池枝圆刚躺上床,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床垫突然沉甸甸地下压。   随即一只过于温暖的毛绒物体蜷缩在他枕边,像天然的小火炉。   小狮子原来和猫一样,走路没声音,都没听见它进房间了。   池枝圆挨近小狮子,沉沉睡去。   次日有早八,还有池枝圆最惧怕的舞蹈专业课。   他匆匆吃完池书珩给做的早餐,就赶往学校。   一路上的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天色蔚蓝。   但学校上方的天气很不对劲,蓝色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无尽漆黑,黑到什么都不存在,能把空间与时间都吞没。   池枝圆忘不掉这种黑,污染域天空里独有的黑……   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丢下书包,飞奔进校园。   学校很小,他没走几步路就来到乌黑天空之下的土地。   是他今天要上课的教学楼。   但他来迟了,教学楼被浓重黑雾包裹,黑雾形成了薄膜,阻隔一切生命体的出入。   污染域,已经形成了。   千年前没有安全墙,污染爆发得越来越频繁,随时会在人类的生活区域里登录,吞噬着那些对污染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池枝圆双腿发软,跪坐在地,拼命拨打宋乐以及其他同学的电话。   但每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他们在污染域里。   他们的生命就像拨不通的电话,轻飘飘地丢进湖里,没有任何声息。   突然,近在咫尺的乌黑薄膜,凸显出一个手掌的形状。   池枝圆知道,这是有人来到了边界,却发现出口被厚重薄膜阻隔,怎么用手推都推不动、出不去。   这只手的主人明明离他只有半米,却有一光年这么长。   池枝圆如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原地,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这只手印看。   手印越来越多,从薄膜外看,这些乌黑的手印在蠕动着,推搡着薄膜,形成密密麻麻的“手墙”,让人不寒而栗。   很多人被困死在里面。 [55]问题:很适合生育和哺育幼崽。   鸣笛声划破天空,红光闪烁,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长龙般地停驻在教学楼周围。   “污染”并没有被大众所知,只有国家研究机构在私底下秘密研究。   警察们面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更想不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了,充其量只能怀疑是不是有劫匪劫持了教学楼。   “小弟弟,不要待在这里了。”有警察拍了拍池枝圆肩膀。   学校里的学生都已经疏散,校内没有人,教学楼外围拉起黄色警戒线。   池枝圆的思绪才倏然回笼,他瘫软在地,抹一抹脸颊,发现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掌心都是水。   昨天还在好好和他说话的宋乐,会死吗?会不会整个班只有他一人活下来?   池枝圆没有离开,跪在地面,拨通池书珩的电话。因为太过紧张,手指发抖,号码按错好几次。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他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通红,大把眼泪汇聚在下巴,声音漫上哭腔,尾音发抖。   “爸、爸爸,出事了!怎么办啊!”   池书珩似乎已经收到通知,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声音格外冷静,沉声道:   “我现在过去。”   “保护好自己。”   ……   池枝圆身体差,情绪一激动就很容易晕过去。   他记不得太清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只看见熟悉的迈巴赫行驶到他身前,他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被抱进车里,温暖粗糙的手掌把他眼泪拭去。   然后池书珩头也不回地往污染域走去,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里。   池枝圆在车里混混沌沌地睡了又睡。   直到夕阳渐落,楼房影子像利刃劈开大地留下的乌黑缝隙,夕阳余晖如同岩浆般在缝隙周围翻涌。   薄膜凸显出的掌印消失了,警车早已撤离另行办法,平日喧闹的校园此刻死寂一片,毫无生命声息,落针可闻。   池枝圆透过车窗,看见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修长而高大,影子被夕阳拽得很长,像创世主扎向地面的长剑。   池书珩打开车门,抱住他,像小时候无数次来接他放学那样。   池书珩的怀抱总有被阳光烘烤过的热香,细微地钻入他鼻尖,他很喜欢。   但这一次,血腥味扑面而来。   池书珩受伤了,发梢浸满鲜血,掩住狭眸,血珠不断从发尖淌落,打湿俊美刚毅的面庞,把蔚蓝双眼染得猩红,连大衣衣角都淌着鲜血。   整个人像从地狱走出的浴血修罗。   池书珩一条手臂软绵绵地垂落,无法抬起,只能用一条手臂用力地把男孩揉进怀里。   他的头颅搭在池枝圆肩上,池枝圆能看见血珠凝聚在男人睫毛上,泪水般砸进池枝圆的颈窝,冰冰凉凉的。   “没事了。”池书珩低声说,声线低沉而沙哑,透出浓重的疲惫。   “我们回家,今晚做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池书珩揉揉池枝圆的脑袋,和往常一样。   ……   有几个同学死了在污染域里,池枝圆见过他们几面,是普通人,平时穿着毛绒睡衣去食堂,下课了喜欢在校园外的小吃街闲逛。   他们的父母从几百公里外的省外赶到学校,哭得昏天地暗,晕倒在教学楼前。   有的家长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穿着脏兮兮的泥靴,衣服沾满泥灰,是工地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   好不容易把唯一的孩子供到大学,孩子却死了。   普通人在污染面前,像面对大厦崩塌的小小蝼蚁,毫无抵御之力,只能抖动小小触须来反抗,直至被怪物的指腹碾成粉末。   其他同学都晕过去了,醒来后不记得在污染域里经历什么。   宋乐受了伤,迷迷糊糊地被送进医院。   池枝圆怀疑池书珩是全球第一个异能者,不然怎么能那么快就关闭污染域?   池书珩身体素质很好,没有过重的外伤,只有右手臂骨折,在医院打完石膏后就能回家。   池书珩暂时没法自理,一下子从池枝圆的保姆变成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池枝圆心情很沉重,但自知要打起精神照顾爸爸。   他穿上围裙,在灶台前给池书珩熬粥,大米炖得软烂喷香,新鲜牛肉放在粥里滚熟后,迅速关火,再撒上一把葱花,一碗生滚粥就做好了。   池枝圆把粥放到桌面:“爸爸,吃饭啦。”   “好。”   池书珩右手裹着厚重的石膏,身上还有未散去的浅淡血味。   他这碗粥,眯起眼,轻笑:“圆圆长大了,懂得孝顺爸爸了。”   池枝圆看出男人没法拿勺子,捧起碗和勺:“爸爸,我来喂你吃。”   “张嘴,啊——”   池枝圆和他凑得很近,胸膛挨在一起,池书珩能感受到少年散着热香的肤肉。   小包比正常男生丰盈很多,不经意地贴住他,压成软绵绵的棉花薄饼,松开又迅速回弹,像快回弹果冻捏捏乐。   池枝圆作为实验体,基因设置得很适合生育和哺育幼崽,有丰富强壮的乳腺,能把未来的污染物幼崽喂得白白胖胖,撑到打奶嗝。   连池书珩都没想到会那么成功。   但池书珩知道,这种成功,对池枝圆是一种残忍。   池枝圆对他而言,不是写在文献上冰冷的数据。   从池枝圆长成小小的鱼形胚胎,会隔着培养皿玻璃亲吻他的指尖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   池枝圆不是英雄,不是人类的救命稻草,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普罗米修斯计划不会辜负全人类,但唯独会辜负池枝圆。   池枝圆才那么小,很弱,什么都不懂。   “爸爸,爸爸,你在想什么?”   池枝圆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没事。”   温热的粥送进他嘴里,下一刻,池书珩眉头控制不住皱起。   很难吃。   但池书珩还是很认真,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   给爸爸喂完饭后,池枝圆有点尿急,小腹紧绷,但他很善良地先注意到池书珩。   爸爸很久没上厕所了,有一天了。   池枝圆作为男生,知道右手受伤很难上厕所,因为要扶住。   所以,他要帮忙吗?   池枝圆想起帮植物人池书珩洗澡时,哪怕隔着四角裤,都能看得出……   这种形状的法棍,他吃三分之一就很饱了,他的肚子很小。   池枝圆至今想起来都有点害怕,仿佛那东西曾经袭击过他,让他狠狠吃过苦。   但他还是婴儿的时候,池书珩肯定抱住过他,轻揉他小腹,“嘘嘘”地哄他尿尿,他甚至会尿在池书珩的怀抱里、被窝里。   他不能在长大后就开始嫌弃养父。   池枝圆鼓起勇气:“daddy,我扶你上厕所,我的手刚洗干净。”   池书珩顿住,眼神落向少年双手,很白皙,指尖泛着很干净的粉红,指甲剪得平齐,掌心很小,只有他的半个手掌那么大,掌心竟是粉色的,像猫咪肉垫。   这双手太干净了,没碰过任何脏东西,池书珩以后也不会让他碰。   “不用。”池书珩毫不犹豫。   “那怎么扶?”   “不用扶,我从没扶过。”   池枝圆:“……”   好吧,他大概知道为什么。   池枝圆很小,不够健康,需要扶才可以,而池书珩不一样,很强壮。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池书珩进洗手间后,池枝圆开始喂枝枝。   枝枝每天食量很大,除了喝奶,一顿得吃三斤鲜牛肉。   生牛肉放在餐盘里,很新鲜,肌肉和血管突突地跳动,鲜血淋漓。   枝枝嗷呜就是一口,像吃果冻般,吧唧吧唧地吃完,胡须沾满鲜血。   突然,池枝圆收到条新消息。   宋乐:【我不能继续当舞蹈生了,今天那件事……我在教学楼里伤了腿部跟腱,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辅导员已经在帮我联系转专业。】   宋乐:【好伤心啊,我从五岁就开始学舞,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考上心仪的艺术学院,以后还想着当舞蹈老师……】   池枝圆愣住,能感受到宋乐扑面而来的伤心。   他想起学校的污染域关闭后,法医从教学楼里搬出来几具尸体,面部虽然蒙着白布,但能看出死状很惨,肢体已经扭曲,被撬走指甲的惨白双手垂落。   他们大概率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空气中飘荡着股香纸焚烧的怪味,是污染域残留的气息。   池枝圆通关过两个污染域,比大部分墙外调查兵厉害,很多士兵活不过第一个污染域。   但他却第一次面对污染之下的受害者。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宋乐。   哪怕在他现实世界的时间线里,宋乐早已去世,他面对的是一个已死之人。   除了池书珩,他在这个污染域里见过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千年前的人类被污染折磨,千年后的人类依旧没有战胜污染,像沙丁鱼罐头挤在狭隘阴暗的墙内,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池枝圆打了很多话,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他放下手机,但情绪依然按捺不住。   他发现自己又在哭,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淌落,在枝枝的绒毛上汇聚起小人工湖。   枝枝感受到主人的不悦,大爪子拍了拍主人的大腿,粉鼻头呼噜呼噜,圆眼里尽是担忧。   “喵呜。”   枝枝歪歪头。   池书珩走出洗手间,池枝圆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猛地扑向他,抱住他宽厚的腰。   他拽住池书珩的衣角,抬起小脸,强忍情绪,一字一顿道:   “池书珩,我知道我是实验体01号。”   “但我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人,你告诉我,我得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   时隔千年,他终于对自己的创造者问出疑惑许久的问题。   ————————   圆圆怎么拯救世界,是要和污染源也就是邪神d[黄心],然后生出和邪神一样强大的孩子,让孩子来杀死邪神。圆圆你目前已经做到生孩子了[可怜]   回收文案倒计时了! [56]污染域结束:“我在未来也一样爱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逐渐凝结,室内一片死寂。   池枝圆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响如雷鸣,鼓点般砸在耳膜上。   池书珩迟迟没有说话,如一堵墙伫立在池枝圆面前,怀抱僵硬而咯手。   池枝圆等了很久,站到脚都酸了,池书珩依旧沉默不语。   “爸爸,你说话啊!”   他倏然抬起头,大声地朝男人吼,话一说出口,满身委屈顿时涌向心头。   因为污染,安全墙像狭隘漆黑的养殖铁笼,人类像小白鼠般被圈养在墙里。人口密集,哪怕最低端的清洁工岗位竞争比也达到了100:1.   池枝圆很难找到工作,吃过很多苦,常常饿到低血糖。   在做保姆之前,他连自然食物都没接触过,没见过正常的蓝天,没见过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没见过日初金光铺满巍峨山巅。   更不用说他见过很多人死于污染。   他很想污染结束。   他自认是普通人,但如果他能拯救世界,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豁出命都想搏一搏。   “爸爸!不要不理我!”   池枝圆怒声,抬起的面庞不知何时又淌满了眼泪,漂亮的脸泛满水光,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   随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厥。   许久,池书珩张了张嘴,堆积在唇边的话咽了下去,犹豫了很久,嗓音艰涩沙哑,轻声道:   “你太小了,不能知道。”   哪怕池枝圆已经成年,在他眼里依然是孩子。   他抬起手,给小猫顺毛般,轻轻抚摸养子的背脊,背脊很瘦,凸起的脊骨发着抖。   池枝圆红着眼,猛地拍开男人的手,第一次与男人吵架:   “滚!”   “不和我说,我就不再把你当成爸爸了!”   池枝圆明明那么弱小,比池书珩矮了一个头有余。池书珩单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反绑在后背,轻而易举地掐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还能把他撞到神魂颠倒,想爬走的机会都没有,一整天都没法勾到床头的水杯。   但他只要轻轻一闹,池书珩顿时毫无反手之力,被这只小猫压制得死死,被摁在了柔软的猫爪之下。   池书珩最见不得池枝圆伤心。   池书珩一直觉得自己很亏欠池枝圆,因为他,池枝圆作为一个实验体诞生,弱小的身躯背负了那么多任务。   几万块的衣服池书珩说买就买,几十万一年的国际小学不眨眼地让池枝圆念。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弥补万分之一的亏欠。   “圆圆,不要闹,爸爸会伤心的。”   池书珩垂下眸,指腹拭干少年的眼泪。   池枝圆读幼儿园时依然是高需求宝宝,池书珩来接他放学不能迟到一点,否则他会哭着到处找爸爸,哭声震动屋顶,以为被爸爸抛弃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池书珩得蹲下来,平视着对小孩搂搂抱抱才能哄好。   如今,池书珩依然弯下腰,与池枝圆平视,一双蓝眸温和而平静,拍拍池枝圆湿漉漉的脸颊。   “乖,圆圆明天就会知道了。”   ……   次日。   池枝圆跟着池书珩来到研究大楼最顶层。   最顶层是一个大厅,没有设置任何房间,有篮球场这么空旷。   地板干净到反光,墙壁雪白,穿着雪白实验袍的人们抱着文件步履匆匆,或坐在屏幕前忙活,屏幕里跳跃着池枝圆看不懂的繁杂数据。   很安静,连讨论声都没有,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电子音与键盘声。   偶尔有路过实验员会向池书珩很尊敬地点头:“池教授好。”   在大厅中央,照灯般的巨型仪器悬挂在天花板上,保护着下方用围栏圈住的实验物。   池枝圆站在围栏边,朝下看,见到了很玄幻的一幕,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黑洞”。   在围栏里,空间被撕裂出巨大的缝隙,幽蓝光芒像浪花般在缝隙里翻涌,高高堆起的蓝浪能将人吞噬,缝隙里亮起的闪电能将一切劈开。   在缝隙周围,时间与生命仿佛都不存在,力量与神秘扑面而来。   缝隙不可名状,池枝圆凝视久了心生恐惧,血液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啸,仿佛要突破血肉逃离。   这不是人类能够窥视的——   这种恐惧感很熟悉,污染域文字凝视久了也会这样害怕。   池枝圆后退几步,躲到池书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   缝隙似乎察觉到池枝圆的存在,幽蓝浪花骤然停歇,凝视起池枝圆,像怪物细长的眼睛。   凝视深渊时,深渊也会凝视你。   池枝圆不敢再看了,颤抖尾音,小声问:“爸爸,这个缝隙……通往哪里?”   池书珩看着缝隙,淡声说。   “这是污染的源头,名字叫‘蓝洞’。”   池书珩是名科学家,他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污染是神罚这种荒谬之说。   他相信一切有迹可循,包括污染。   他跟踪了污染数十年。   在他的研究所里,数万台尖端量子对撞机同时运作,冲击宇宙里的粒子上亿次,终于追溯到污染的源头,——在宇宙猎户座的小角落里。   人类无法超越光速,以目前的速度去到猎户座得上亿年。   但只要把空间折叠,产生时空裂口,人类就能穿越时空抵达星际彼岸。   蓝洞便是通往猎户座小角落的“穿梭门”,只要跳进去,就能看见污染源头。   池书珩甚至检测出污染源头是有生命的,很强大的生命体,比宇宙更要古老。   它的每一次呼吸深浅,都能牵引起地球污染的强弱,像月亮潮汐。   它翻一次身,就会有一个宇宙文明毁灭于污染中,污染相当它翻身扬起的小小灰尘。再辉煌的文明,只是它不经意弹走的灰尘。   池书珩向池枝圆说清楚蓝洞的起源后,沉声补充:   “在信教者眼里,它就是邪神,为人类乃至宇宙万物降下无端的灾难。”   “……”   “然后呢?”池枝圆抬起头,蜂蜜浆似的琥珀色双眸尽是懵懂,小脸茫然:   “爸爸,你还是没说到重点,实验体01号起到什么作用?”   他觉得得快点搞清楚了,他有预感,这个污染域很快会结束。   池书珩面色沉重,抿起唇,垂下短而密的长睫,深深凝视着蓝洞。   蓝洞里面有人人都畏惧的邪神。   然后呢?   他要把他最爱的孩子送给邪神。   他把池枝圆从随时会夭折的小婴儿养到这么大,池枝圆每一寸长出的血肉都倾注了他的爱。   包括少年腹腔里软而嫩的青涩孕囊,都是他亲手养大的。   而孕囊届时会怀上邪神子嗣,丑陋邪恶的邪种在里面疯狂汲取池枝圆的血肉,疯狂长大。   池书珩不愿意,一想起这件事便痛苦到无法呼吸,仿佛有刀子在心脏里猛搅,骨髓落满蜿蜿蜒蜒的刀痕,连呼吸都在痛。   池书珩注意到旁边实验员没有五官,脸部是诡异的纯白。   另个实验员长出了第三条手臂,一只手在敲论文,一只手在写数据,另一只手在刷抖音。   还有实验员有两个头,一个在看电脑屏幕,另一个在和人聊八卦。   池书珩低下头,发现自己也变异了,他长出第六根手指,一只小眼睛在指尖上一眨一眨。   他的后背很痒,有东西在皮肤之下涌动,把皮肤撑到透明,似乎有新的肢体要长出来,不知是脑子还是手臂。   池书珩猜到,他现在在某人的“污染域”里。   他不是真正的生命体,只是某人的回忆映射,是污染域里的NPC 。   至于某人是谁,可能是未来的他。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么多和池枝圆相处的细节,让他机械性地履行这些已经发生过的日常,送池枝圆上学,给池枝圆做饭……   未来的他能把回忆构建成污染域,能把池枝圆拉进污染域里。   “你是来自未来吧。”池书珩突然问,蔚蓝双眸认真凝视着少年。   ???   养父怎么猜出来的!不愧是池书珩,脑子很好使。   池枝圆不可置信地怔住,眼睛睁大,震惊到说不出话,惊讶的神色等于默认。   池书珩意外地平静,柔声道:“在你的时空里,人类怎么样了?”   池枝圆努努嘴,闷闷不乐:“我来自一千年后,千年后世界到处都是污染域,占据99.9%的土地,人类困在安全墙里艰难苟活。”   池书珩:“那我呢?”   池枝圆偏过头,压低声音,不悦地投诉:“你一直昏迷不醒,像半身不遂的瘫痪病人,要我给你喂饭洗澡。”   “我还得跟你讨要护工费。”   “真是辛苦宝宝了。”   池书珩轻笑,很高兴:“既然这样,那证明我还待在你身边。”   未来的他没有做出那个痛苦而绝望的决定,没有把池枝圆送给邪神。   他们在未来依然是亲密的养父子,像在废墟里相互依偎的两只小动物。   他希望眼前的池枝圆没有生下孩子,孕囊依旧青涩,是一个普通而快乐的男生。   拯救世界不重要,像高高抛向垃圾桶的纸团,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他有池枝圆就好。   这个存在于污染域里的世界开始坍塌,砖瓦飞快地碎裂,墙皮剥落。   行人变成一团团数据光影,密密麻麻的蓝色代码在影子里流动,像有人一键删除了游戏数据。   池书珩注意到自己在慢慢消失,手掌变得模糊而透明,被漂浮的代码所取代。   在手掌快要消失的前一秒,他用力推了一把池枝圆。   “你走吧,你去问未来的我,他快醒了,你会得到答案的。”   “我在未来也一样爱你。”   池枝圆踉跄一下,坠向代码凝成的蓝色深渊里,坠向现实。   ————————   大概下章或下下章,圆圆就会知道自己是小妈妈[爱心眼] [57]我们爱他:不如和池枝圆相认母子关系。   池枝圆睡了很久,意识在黑暗中回笼,眼皮如有千斤压着,费了好久才能睁开。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不是他进入污染域前躺着的草地,而是卧室。   明明他已经带着养父逃跑了,……现在他竟然又回到别墅里!   碎花被子、粉色床单,床头的小猫耳陶瓷杯,墙上的挂画,一切都很熟悉。   他曾经就和怪物兄弟在这个家吃饭、睡觉、聊天,宛若一家人。   池枝圆瞬间一个激灵,毫无困意,身体无措地僵硬着,内心尽是恐慌。   他刚想下床逃跑,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时青宴出现在门前。   青年一如既往地温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英俊的脸洋溢着笑意,柔声:“圆圆,你醒啦,快起床吃饭。”   这一幕和以往没有区别,阳光明媚,厨房滋滋滋地煎着肉,热腾腾的肉香飘进厨房。   如果池枝圆没有发现他们是怪物,没有发现他们是触手怪的孩子,池枝圆就会傻乎乎地答应,乖巧地坐在桌前,捧着碗等饭吃,软嫩的小腹塞得鼓鼓。   但池枝圆现在很清醒。   池枝圆哪怕饿死,都不会再吃时青宴的饭菜,他害怕是用触手黏液和触手切片做的,很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痛。   “怎么了?圆圆。”   时青宴上前,想抱起少年。   但他刚碰到池枝圆,池枝圆瞬间炸毛,变成一颗刺手的海胆球。   “不要碰我!”池枝圆猛地拍开他的手,漂亮的小脸涨红,眼里尽是嫌恶,像碰到了很脏的东西。   时青宴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他承认,自己被妈妈此刻的眼神伤到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妈妈前几天突然离家出走,他和时尧快找疯了。   一个有生殖.腔、能生孩子的漂亮小男生,如果在外面遇到坏人,会遭遇什么不敢想。   后来才知道妈妈被父亲带进污染域里,妈妈的身体天光化日之下躺在草地上,幸好没有坏人经过。   他们无暇关心妈妈和父亲在污染域里做什么,先把妈妈的身体带回家藏好,像巨龙小心翼翼藏起珍宝,就差用触手把妈妈盘住。   “圆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快一起吃吧……”   时青宴小心翼翼接近他,极力放柔声音,努力不吓到胆小的小猫。   但池枝圆还是迅速远离他,蜷缩在床头,用被子罩住半身,满脸戒备地瞪着他。   时尧倏然走进来,他变回了可爱的孩童形态,穿着背带裤,唇红齿白,蓝眼忽闪。   他的脑袋缠着浸血纱布,妈妈上次用玻璃杯砸了他额头,他故意让伤口没恢复,好博得妈妈同情。   时尧小狗似的凑上前,眨巴蓝眼睛,奶声奶气:“圆圆哥哥,我好想你,想得伤口疼。”   池枝圆瞬间鸡皮疙瘩。   他亲眼见过,时尧其实是一个成年男人,高大健壮,一只手能把他提得双脚悬空!   诡计多端的污染物!   “走开!”池枝圆猛地推一把时尧。   时尧踉跄一下,故意摔倒在地,可怜兮兮涨红眼角,抽抽鼻子:“好痛啊圆圆哥哥……”   这一次,圆圆哥哥没有再把他抱起来摸摸哄哄。   池枝圆看着两兄弟越看越恶心,他随手拿起枕头砸向时青宴,瘦弱的双肩发抖,眼角通红,控制不住地沁出泪花。   “我知道你们是污染物!恶心的触手!”   他大声吼道,因为太激动了,胸膛剧烈起伏,好半会喘不过气。   氛围瞬间陷入死寂,空气肉眼可见地凝结。   时青宴猝然僵住,如一盆刺骨冷水从头浇到脚,肌肉僵硬到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张着的嘴说不出任何话。   ……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妈妈发烧那一次吗?还是更早以前?   厨房里的牛排已经煎糊了,锅底滋滋作响,浓郁的焦糊味飘荡在屋里。   池枝圆看向时尧:“你根本不是小孩,别骗我了!臭男人!”   “圆圆……”时尧平生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妈妈。   池枝圆很凶,闹着脾气,把床上所有东西都砸向他们,被子、枕头,还有自己的袜子和睡衣。   “你们不要靠近我!该死的污染物,快滚出我的家!”   时青宴很狼狈,头顶挂着妈妈的粉袜子,袜子残留的浓郁香气袭向鼻尖。   时尧的脸被妈妈的碎花睡衣蒙住,扑面而来的奶味像回到小时候,他费了好大劲才摘下来。   “你们都得去死!”池枝圆想起那些因污染而死的人们,平生第一次这么凶地骂人,怒目圆瞪。   而两兄弟听到妈妈这么骂他,心都要碎了,心口滴着血,痛到无法呼吸。   两兄弟虽然身为邪神子嗣,但他们和全天下所有孩子一样,渴望被妈妈爱着。   而不是被妈妈诅咒去死。   时青宴痛苦地攥紧拳头,无可奈何。   妈妈是人类,他们是怪物,他们注定有不可逾越的种族鸿沟。   这也是他们始终不敢在池枝圆面前,承认他们是母子的原因。   谁会认两个恐怖扭曲的怪物当孩子?   “圆圆……”   时青宴低喃。   乌黑触手控制不住地从他身上涌出,海腥味飘满房间,黏液从触手尖上淌落,滴滴答答地打湿地板。   像眼泪。   触手在哭泣。   他伸出触手,想用触手尖摸一摸圆圆,就像摸小猫那样。   但池枝圆却发出恐惧的尖叫,猛地后退:“不要靠近我!”   他退到一半,突然撞到柔软湿润的物体上。   他转过头,发现时尧变成了成年男人,与时青宴很像。   他撞到的正是时尧的触手。   吸盘不经意蹭过皮肤,留下一滩恶心黏液。   “圆圆,不要害怕。”时尧无措地哀求。   池枝圆想起池书珩,他害怕怪物兄弟会伤害养父。   养父是植物人,即便苏醒了,肯定没法那么快就能下地走路,肌肉需要时间恢复。   一个残疾人面对污染物只能绝望地等死。   “我爸爸呢?你们别碰他!”他大声质问。   时青宴顿住:“……在另一间卧室。”   妈妈喊老公叫爸爸,喊他们叫哥哥弟弟,这个家实在太混乱了。   池枝圆顿时什么都顾不上,猛地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   时尧看着心颤,害怕地面的触手黏液会让妈妈打滑,妈妈很脆弱,摔一下怕是会骨折。   ……   池枝圆跑到对门卧室,那是他曾经和植物人养父一起睡的房间。   门大力推开,养父没有缺胳膊少腿,在床上静静躺着,面容平静,双眸紧闭,睫毛不曾颤抖。   像童话里沉睡千年的王子,需要公主吻醒。   没事就好……   池枝圆如释重负,顺势爬上床,挨在养父身边。男人体温很高,肌肉坚硬,让他的安全感满满回笼。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池枝圆瘪着嘴,自言自语。   话一说出,他顿时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你了。”   在污染域里的那几天像在做梦。   他在污染域里不是文盲,考上了大学,交到新朋友。   养父不是植物人,会准时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   他们的小家很温馨,铺满阳光,还有一头毛绒绒的小狮子枝枝。   随着他醒来,美好的梦像镜子般碎裂一地。   “我讨厌污染物……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我等你保护我。”   池枝圆在男人旁边蜷成一团,尾音带着哭腔。   他身心疲倦,累得很,找到养父像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庇护港湾,他的眼皮忍不住沉沉下压,困意涌来。   他头一歪,睡了过去。   池枝圆全然没察觉到,在他睡着后,身侧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   “我们不要再打扰妈妈了,让他静静。”   时青宴提议:“妈妈很胆小,经不起吓。”   时尧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双臂,他冷冷瞥一眼哥哥,冷声:“那以后呢?”   “以后我们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了?我们和他再也别相认了?”   “然后他和别的人类男人结婚,生很多孩子,我们和父亲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偷看?就因为我们不是人类?”   时尧不断反驳,他的嘴一向又毒又臭。   时青宴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做梦都想和妈妈相认,对着池枝圆,艰涩而激动地喊出那一声“妈妈”。   他们和妈妈分别太久了,妈妈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两团黏糊糊的小触手崽,蜷在襁褓里喝奶。   后来,他们能够变成人形,牙牙学语地懂得喊“妈妈”,但妈妈却不在了。   时尧手里攥着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卷起。   这是妈妈小时候的日记本。   池枝圆搬来这栋别墅时,把从小到大的物件都带来了。   时尧曾无数次倚靠在沙发上,静静翻看妈妈年幼时的日记。   妈妈小时候不懂写字,只懂用图画来表达心情。   妈妈画了很多关于家人的“画”,比如四个小人牵着妈妈跳舞、妈妈坐在餐桌前,而左右身侧都是代表家人的小人,很热闹、妈妈蜷在纸张角落,看着别的孩子被家人领养……   后来,妈妈懂得写一点字了,字体歪歪扭扭:我xiang有yi个家。   我没有ba妈,那我可yi有hai子。   今天wan了家家jiu,我ai我的hai子们。   现在的妈妈依旧很孤独。   时尧放下日记本,看向哥哥,斩钉截铁道:“不如我们直接和池枝圆相认母子关系。”   时尧揉揉眉心,叹口气:“不然我们只会和他越走越远,他现在已经很讨厌我们了。”   “我们得如实告诉他,我们是他的亲生孩子,我们继承了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永远都是斩断骨连着筋的一家人。”   “告诉他,我们很爱他。”   ————————   下章大概能回收文案了[可怜]   推一下接档文《恶毒后妈揣崽翻车了》,求收藏呀~:   池奚桃穿成了主角的恶毒男后妈。   【主角秦遇寒虽然生在豪门世家,但缺爱而阴郁,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再娶了男妻。   他刚成年,父亲突然心梗去世,只剩下后妈一个家人。   他本以为后妈会像亲生母亲般疼爱他。   结果后妈恶毒又卑鄙,虐待他,冷落他。   他黄腾达飞后,第一时间让后妈惨死在街头】   池溪桃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脚踩在继子身上,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我是你妈!我让你滚出秦家就滚!”   完蛋了。他想。   书里的后妈还怀上了野男人的种,只疼爱亲生孩子,虐待主角,成了主角的成长阴影。   池奚桃完全摆脱不了角色命运,他与看不清脸的陌生男人一夜情,肚子慢慢大了。   他怂,只能一边策划逃跑,一边努力维持人设,像小恶霸翘着腿,使唤继子端茶倒水:   “我要让我的孩子继承集团财产,等他出生后,我就得把你赶出家门了。”   “不要喊我妈妈,我肚子里的孩子才配喊我妈。”   主角伫立在他面前,低垂头颅,拳头攥紧,眼里尽是受伤之色,双肩发抖。   “母亲……”他低声哀求。   后来,池奚桃发现——   当初让他怀孕的野男人,正是这位无辜老实,受尽欺辱的继子。   “母亲……”   在卧室,继子杀红了眼,灼热气息潮水般袭来,池奚桃无法逃脱,又酸又涨。   “你不是说还要再怀二胎,让我被所有人冷落吗?母亲。”   ……   池奚桃怀上“野种”时,整个豪门圈子都沸腾了。   “池奚桃不知好歹,以为老公死了,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还怀了个野种,想让自己的亲骨肉继承财产!”   “他的继子从小没爹妈疼,吃人不吐骨头,他不会放过他后妈!”   “池奚桃惨咯!招惹了他!万劫不复!”   而在豪门宴会上——   有人看见池奚桃坐在继子怀里,不但没有被报复,反而被娇养得润白丰腴,孕肚微微隆起,娇气到像公主。   他搂住青年的脖子,黏糊糊道:“要亲亲。”   青年十分熟稔地含.住他的舌头,仿若一对老夫老妻。   “宝宝今天真听话,主动给老公亲。”   众人:??!   所有人等啊等,没等到池奚桃被赶出家门,反而二胎都有了。   作精娇气软萌受X年下野心狼崽攻。   受和攻爹没有实质感情,只是商业联姻,只相互见过一面攻爹就死了。攻受双初恋,1v1甜爽文 [58]【文案回收】:”我们应该叫您,妈妈——“   时尧说的没有错。   时青宴低垂头颅,攥紧拳头,面色很难看,双眸晦暗到如有浓墨翻滚,能将一切吞噬。   和池枝圆认亲,也许能博得万分之一与池枝圆和好的机会。   池枝圆是一个好妈妈,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在鬼门关边缘把他们生下来,抱着他们轻哄喂奶,轻柔地缠着摇篮曲。   那时候,他们轻轻挨在妈妈柔软的怀里,像小狗崽般挤成两团,小触手伪装成狗尾巴摇成龙卷风。   妈妈很瘦小,但爱意却是沉重而浓烈的。   也许只要认亲,只要认亲,让池枝圆知道了它们是他的孩子,它们不会伤害他,池枝圆可能不会那么害怕。   它们不奢求妈妈有多爱他,毕竟它们是污染物。只要妈妈不讨厌它们就好。   时青宴想着:“嗯,找个时间和妈妈说清楚吧。”   时尧早已变回青年形态,在沙发上慵懒地翘着腿,刘海阴影掩住桀骜不驯的脸:“不能那么随便。”   他短促地低笑,笑声低哑:“我们得好好准备,给妈妈一个大惊喜。”   时青宴皱眉,不知弟弟在打什么主意。   他转移话题,问:“父亲大概不会同意我们跟妈妈认亲。”   要是认亲能迅速博得池枝圆好感,父亲早就自认是池枝圆的老公了,而不是借着养父名义接近。   时尧拉长尾音,嚷嚷:“哥,你都那么大了,做事还要父亲同意?”   “也是。”   ……   有养父在,池枝圆睡得格外香。   他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以前是抱一只长条抱枕,和植物人养父同床共枕后,喜欢抱养父。   养父体温很高,是天然的大火炉,还有肌肉,肌肉放松时很柔软,不亚于品质最高的棉花,埋进去能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虽然池枝圆睡醒后,会发现养父的睡衣会晕湿一小块,像一张小地图,散出熟悉的花香。   有时候在袖口上,有时候在衣角。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养父没醒,养父什么都不知道!   养父今天依然没醒,池枝圆习惯地抱住男人,四肢全部缠住,像八爪鱼。   好舒服……   他像躺进了一片名为池书珩的云朵,每颗毛孔懒洋洋地散开。   但向来一动不动的池书珩,此刻竟然动了!   池枝圆很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挪动。   他还感受到浓重的呼吸声落在他脸上,吹起他的刘海,与睡着时平缓的呼吸完全不同。   滚热的视线一直凝视着他,不知打量了他的睡颜有多久。   池枝圆瞬间惊醒,猝不及防对上熟悉的蓝眸,如跌入看似宁静,却暗藏旋涡的蔚蓝大海。   池书珩躺在他枕边,醒了。   池枝圆彻底愣住,脖颈僵硬地低头,却发现四肢仍死死缠在男人身上,很亲密……   不像养父子,倒像一对缠缠绵绵的男同夫夫。   完蛋,池书珩会不会误会他是男同啊!   池枝圆连忙缩回手脚,小脸蹭一下通红,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眼睛。   他搓弄双手,支支吾吾:“抱歉、我、我不是故抱着你。”   轻柔的笑声羽毛般降落而下。   “没关系。”池书珩说。   池枝圆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对方。   养父和千年前长得一模一样,时光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英俊而文雅。   池书珩摸摸他头发:“好久不见。”   池枝圆瘪瘪嘴:“我刚刚才见过一千年前的你。”   他嗅动秀气泛粉的小鼻尖,小猫似的对着男人嗅来嗅去,带着香气的气息不断落下。   “我觉得你和一千年前不一样了。”   他能确定一千年前的池书珩,是纯粹的人类——   如今的池书珩呢?   池书珩眯起眼,拍拍他的肩:“你想多了圆圆,我还是我。”   池枝圆抿唇,应该是他多想了。他被两兄弟骗多了,竟然不相信池书珩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池枝圆想起门外的怪物兄弟,神色顿时警惕,小脸紧绷,看不见的尾巴炸开。   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daddy,门外有两个污染物,触手比我的腰还粗,很恐怖。”   池枝圆一谈起污染物,嘴巴便止不住,滔滔不绝:“它们很聪明,伪装成人类接近我,骗了我很久!我还傻乎乎地把它们当亲兄弟……”   他的嘴巴撇着,小脸写满了不高兴,在告状:   “它们欠我六万块保姆工资也没发,我白给它们打工,不愧是污染物,坏到骨子里了!黑心资本家!”   “嗯,很坏,我的圆圆真可怜。”   池书珩轻笑,望着池枝圆,静静倾听。   “爸爸你要小心,我怕他们会欺负你。”   池枝圆看向男人双腿:“你走得了吗?要是能走我和你偷偷逃跑。”   “不行呢。”   池书珩摇摇头,无奈轻笑:“我休眠太久了,双腿肌肉需要时间恢复。”   有轮椅倒可以,但轮椅在客厅……池枝圆束手无策。   池书珩冷静到不像人类,笑眯眯地温声道:   “那两头污染物我以前见过,它们没有你想象中聪明,甚至很蠢。”   “你假装放下戒备,乖乖听它们的话,而我会找时机帮你摆脱它们。”   池书珩自己都半身不遂,怎么帮人摆脱污染?   池枝圆第一想法是这个。   ——但那是养父,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学家,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者。   养父总有办法。   池枝圆很坚定地信了。   他眨眨眼,忍不住问:“它们有多笨啊?比我还笨就好了,我没读过书。”   池书珩扬起嘴角,抚摸着池枝圆的背脊,像在摸膝上的小猫,神色慵懒,漫不经心:   “你提任何要求,它们都会听话地照做,像两条只属于你的大狗。你让它们‘汪’一声,它们也会做。”   “……??”   池枝圆一脸严肃:“爸爸你不要开玩笑了。”   而池枝圆没察觉,两兄弟正倚在门外偷听,卧室内最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   他们很害怕池书珩苏醒后,按捺不住激动,开始和妈妈制造三胎,他们没来得及买安全.套放在床头。   父亲有某方面的瘾,苦了妈妈很久,不敢想象瘦弱娇气的妈妈怎么度过日日夜夜。   还好,两兄弟没听到奇怪的动静,没听到妈妈细碎压抑的哭声、床脚没有嘎吱嘎吱地剧烈摇动。   反而听到父亲在说它们的坏话。   “???”   时尧满脸疑惑:“父亲说我们很蠢。”   时青宴:“父亲还说我们是妈妈的狗。”   “倒也没错。”时尧应道。   “汪。”   ……   “总之,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它们。”池书珩循循善诱:“如果出事了,我能帮你解决,我可是你的daddy,你只能相信我。”   池枝圆相信池书珩:“好吧。”   池书珩弹一下池枝圆的脑门,鼓励道:“那圆圆现在敢不敢打开门和它们见面?”   “好……”池枝圆努力鼓起勇气。   池书珩:“我就知道圆圆最棒了。”   池枝圆打开门,时青宴在厨房洗碗,时尧在擦桌子。   时青宴脸皮很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圆圆,你醒啦?你还没吃饭,饭在锅里热着。”   冷静,冷静……   池枝圆对自己默念,撇过头,冷声:“我不吃,不饿。”   在外面不要乱吃污染物给的东西。   他想去拿客厅的轮椅,时尧突然抱住他的腰。   时尧依旧是小孩形态,圆头圆脑,带着股孩子特有的奶香气,没有任何威慑力。   “圆圆,你别生气了。”   “放开我。”   池枝圆抠开他的手:“以前看在小孩份上没揭穿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劲很大,抱着我很疼。”   “你吃东西还很多,每次都把我喜欢的菜夹光光!”   “你长得一点都不可爱,我小时候比你可爱多了!”   池枝圆想起之前在庄园里教时尧画画:“对了,你画画很丑,画的全家福简直是一坨,三岁小孩画的都比你好看!”   他毫不留情,把时尧全部缺点抖了出来。   时尧似乎真的被伤到了,雪白的小脸很委屈,鼻尖泛红,一吸一吸,小手无措攥着:“圆圆哥哥……”   “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小孩!”池枝圆很凶。   “圆圆。”   时尧突然扯住他的衣角,抬起脸,认真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今晚吃最后一顿饭,然后我们再也不打扰你。”   时青宴从厨房走出来,倚在墙边:“这是我和时尧讨论出的办法。”   “吃顿散伙饭,我们就回到墙外,墙外世界很大,我们再也不会和你见面,不会再打扰人类。”   池枝圆很警惕:“真的吗?”   时青宴:“嗯,你的养父不是在屋里吗?我刚刚听到他醒了。他很厉害,如果我们不走,他会解决我们。”   “我们之前就被他狠狠打过,费了好长时间才恢复。”   它们两兄弟刚出生时,对食物的需求很大,一天能喝完一罐奶粉,胀成两颗肥胖足球,在家里滚来滚去。   池书珩不让池枝圆母乳喂养,怕两只怪物幼崽把妈妈的血都嘬干。   平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但阻拦不住幼崽们对天然食物的渴望,它们趁父亲不注意,爬上母亲熟睡时的身体,一左一右,狠狠一嘬!嘴巴瞬间漫上一圈奶胡子。   最后池枝圆哭得厉害,喊疼,穿衣服都穿不了,光着上身在家,像被男人欺负了。   池书珩毫不留情,拿起鸡毛掸子,狠狠抽向它们,打得嗷嗷哭,满地乱爬!   它们第一次见识到父亲的威严。   时青宴:“你放心,今晚我不掌厨,我从酒店里订菜回家,很安全。”   除了有佳肴,还得有水果、甜品、香槟……   这样认亲仪式才足够隆重。   池枝圆勉强相信:“好吧,吃完这顿饭,你们就别来找我了。”   “圆圆真听话。”时青宴轻笑。   ……   夕阳渐落,橙黄色夕光映入落地窗,像橘子糖浆般铺了一地,带着甜味的阳光余热飘荡在风中。   来自内城的酒店很快把打包好的饭菜送上门,很隆重,烧鹅、红烧鱼、白切鸡、清炒鱿鱼……六菜一汤。   还有一个点缀着草莓的大蛋糕。   放在末世前,只有结婚宴席才有这样规格。   不过对两兄弟来说,这一天不亚于结婚宴。   时青宴把菜摆在桌上,蛋糕摆在正中央,香槟倒进高脚杯里,柱子系上五彩气球。   “吃饭啦。”时尧喊道。   池枝圆没有喊池书珩一起吃,怕怪物会伤害半身不遂的池书珩。   他洗了手,坐在桌前。   他面对琳琅满目的一桌子菜,丝毫没有胃口,只想胡乱扒拉几口,假装吃完,然后送客离开。   “圆圆,我们看了你小时候的日记。”时青宴一如既往地和池枝圆家常。   “日记?”池枝圆皱眉。   他在孤儿院时确实有用了很多年的日记本,后来搬家时不见了。   再后来在孤儿院污染域里见到。   是谁把它从污染域里捡回家了吗……   时尧抿了口红酒:“小时候的圆圆一直在日记里念叨着要家人、要家人。有一幅画是三个‘家人’抱着小圆圆,我们看了很心疼。”   池枝圆冷声:“我记不清了。”   他只是假装记不得,其实他记得很清楚。   他很想要家人,现在也想。   有池书珩一个家人不够,他很贪婪,要很多家人,起码三个,家里能永远热热闹闹。   池枝圆随便塞了几口饭:“我吃饱了,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我们还没吃饱哦。”   时尧用触手在吃饭。   漆黑的触手尖攥起一块鸡肉,吸盘张开,露出一圈尖锐的小牙齿,嘎吱一声,连着硬邦邦的骨头吃得一干二净,牙齿淌着骨头里的血。   时青宴很勤快,一边用双手吃饭,一边用触手给池枝圆剥虾。   “虾剥好了。”触手把虾放到池枝圆碗里。   池枝圆看着粘上黏液的虾,眉头紧紧皱起,很倒胃口。   黏液不就是触手的口水,他吃虾等于吃时青宴的口水。   “说起来……”   时尧眯起眼,笑容狡黠:“圆圆有没有发现过自己和别的男性不一样?”   池枝圆拖着椅子后退,一脸警惕。   “长得比正常男性漂亮;皮肤很细腻;那个地方很小,只能用来尿尿;肚子软软的,腹腔里像多出不属于男性的器官……”   池枝圆绒毛炸开,变成一颗海胆,怒目圆睁:“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跟我说你是男同。”   夕阳消失,天空骤然漆黑,乌云密布,见不到一丝光线,山雨欲来。   闪电倏然划破天际,两兄弟逆着光,俊美的脸被闪电映亮,苍白到不像人类。   时尧一字一顿,神色格外平静,很温和地说出逆反人类生理的事实:   “我想说,圆圆能生孩子。”   “轰隆——”地面突然开裂,粗壮触手从地板涌出,密密麻麻,像从地狱探出的乌黑鬼手。   温馨的小家一时变成了怪物洞穴,粘稠诡谲。   时青宴吹灭蜡烛,一步步走近池枝圆,锃亮皮鞋踩过触手黏液,水声粘腻。   时尧仍是孩童形态,很激动,张开双臂,想给池枝圆一个大大的拥抱。   触手在黑暗里兴奋地挥舞,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挂满触手,黏液滴滴答答地打湿地板,人类无处可逃。   无数颗吸盘张开到极致,露出内部幽黄色的眼球,起码有几千只,咕噜咕噜地转动瞳孔。   随着闪电再次亮起,惨白的光照亮大地。   浑厚空灵的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更像从宇宙深渊里传来。   两兄弟异口同声。   “圆圆真笨,怎么就发现不了呢?”   “圆圆从今以后就不会孤独了哦,我们很爱你,我们应该叫您,妈妈——”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震耳,呕心沥血地喊着,仿佛响彻天地:   “我们是你怀胎九月生下的儿子,我们和您是砍断骨连着筋的亲母子!”   ————————   [黄心][黄心][黄心] [59]妈妈:我的宝宝年纪这么小,就成了妈妈,   “啊!”   地面突然冒出一堆触手,椅子根本坐不稳,池枝圆被迫摔进触手堆里。   触手比他整个人更粗,沾满滑溜溜的黏液,像海腥味的机油,咕叽咕叽地蠕动着。   他在触手堆里娇小得像只不起眼的小猫,皮肤被乌黑触手衬得很雪白。   他把手撑在触手上,因为太滑无法借力,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爬起。   他没法站起来,只能鸭子坐,肥嫩的大腿肉被压得扁扁。   池枝圆面色惨白如纸,瘦弱的肩膀抖成筛子,连牙关都在打颤。   他脑子很混乱,只听见了两兄弟突然说他能生孩子,还说它们是他的孩子,黏糊糊地跟他认亲。   他觉得这两头怪物疯了!!   池枝圆本以为它们有相当于人类的智慧,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它们就是完全的蠢货,在胡言乱语!   池枝圆自认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是男人,直男,恐同,怎么可能生孩子。   生的竟然还是时青宴和时尧两头怪物!他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能生得出。   池枝圆很生气地想着,却莫名有点心虚。   他在千年前就出生了,期间丢失了一千年的记忆。   ……但就算再失忆,他也不可能跑去和雄性污染物生孩子吧,根本不像他的作风,他可是直男。   池枝圆严肃地为自己辩解,脑海却涌现一段熟悉既陌生的回忆。   他躺在男人怀里,头倚靠着对方的胸膛,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明媚阳光逆着男人高大的身形,洒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却看不清男人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沉沉落下,充满着温柔的爱意。   不是家人之间的爱,而是丈夫对妻子的爱,带着爱惜与心疼。   下一刻,池枝圆惊悚地看见……   他的肚子是隆起来的。   不是很夸张的那种巨大,只是微微隆起,像嘴馋偷吃了一整颗小蜜瓜,娇嫩的皮肤绷成半透明,泛着健康的粉红。   随着他肚子露出来,整个房间都散着股孕夫独有的奶香。   池枝圆还看见了肚皮动了一下,凸显出一条小触手的轮廓,连小吸盘都清晰可见。   男人笑声温柔:“我们的小宝宝动了呢。”   一条更大的漆黑触手伸过来,摸摸池枝圆的肚子,隔着肚皮和宝宝握手。   触手尖淌着黏液,滴滴答答地落满肚皮。   怪不得肚皮没有妊娠纹,因为黏液就天然的妊娠油。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吓得快要翻白眼,想晕但又晕不过去。   他一定是做噩梦了!   意识回笼。   两兄弟已经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禁锢住他的臂弯很有力。   触手像小狗尾巴,黏糊糊地缠住池枝圆的脚踝,触手尖愉悦地晃动。   他们微笑着,异口同声道:“妈妈,想起我们了吗?”   啪!啪!   带着香风的巴掌扇过,响声清脆,一连两个。   池枝圆打人得力气格外大,两兄弟被打得头偏过去一边,耳朵嗡嗡响。   池枝圆是家里最严厉的母亲。   “我没生过孩子,我讨厌你们!”   池枝圆眼尾通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大声吼道。   他趁触手没再蠕动,爬出了触手堆,跑向池书珩在的房间,咚一声锁上门。   客厅堆满触手和黏液,光线昏暗,两头怪物伫立在中间,宛若地狱。   而卧室一如既往地宁静,风吹起轻纱窗帘,阳光如蜂蜜浆浇灌在木地板上,光团在微风里跃动。   池书珩坐在床头看书,俊美的侧脸蒙着层金光,蓝眸宁静到像深山湖泊,连风都不曾吹起涟漪,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放下书,柔声问。   池枝圆看见他,满心委屈顿时涌上心头,他飞快地扑向男人,像小鸟归巢。   小脸埋向男人胸膛,男人衣服迅速印出○o○形状的小泪痕。   他抽抽噎噎,哭诉着:“daddy,两个怪物说我会生孩子,还说它们是我的孩子……真的太讨厌了。”   池书珩没说话,笑眯眯地轻抚起他背脊,掌心带着薄茧,厚实而温暖,似乎真能抚走一切难过。   他用掌心把池枝圆的脸捧起,像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干对方的泪水。   池枝圆揪住男人的衣角:“daddy,你说话啊,快说我没生过孩子。”   池书珩是他最信任的人,池书珩说什么,就是什么。   池书珩依然沉默,宁静地看着他。   不好的预感在池枝圆心头翻涌,他索性大声吼道:   “池书珩!你说话啊!我没生过孩子是吗?!”声音沙哑,几乎破音。   他实在很害怕,关于孕肚的回忆太真实了,他似乎真的怀过孕。   他急于向池书珩求证事实。   池书珩那么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他没生过孩子,也不能生,那两头怪物只是在恶作剧。   “圆圆,别闹,听话。”   池书珩一手将他托起,把他揣进怀里。   他一米九五,不到一米七的小男生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体型差大到吓人。   池枝圆依偎着他,小手攥住他的衣角,泛红的鼻尖颤动,眼眶红成了兔子。   “池书珩……”他没有再次怒吼的力气,只能轻喊着对方名字,像猫儿叫。   “你快告诉我,我不能生,是不是?”他尾音颤抖,不断重复。   池书珩俯下头颅,温热的唇瓣掠过少年额头,热烈的阳光在缝隙里闪耀。   池书珩捧住池枝圆的脸,看着对方,一字一顿,认真道:   “宝宝,你听我说。”   “你可以生孩子,时青宴和时尧确实是你的亲生孩子。”   “他们不姓‘时’,应该跟你一个姓,姓池。”   “但我能保证,你当初和污染物生孩子只是出于爱,没有任何强制与不自愿。你们很相爱,和最普通的人类夫妻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孩子们很爱你,等了你很久,一直想和你认亲。它们因为不是人类,不懂得收敛情绪,所以吓到你了。”   “圆圆一直都有一个温馨的小家,不用再害怕孤独。”   “……”   池枝圆沉默很久,连空气都在凝固。   池书珩都这么说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他真的生过孩子。   时青宴和时尧是他最亲的家人,他们是血浓于水的母子。   太突然了,池枝圆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它们。   如果它们是人类,他勉强能接受,把自己当成能生孩子的变异男生,一家人平淡如水地相处。   但它们是污染物——   漆黑潮湿的触手就是最大的证据。   污染物和人类向来势不两立。   污染物杀死了很多人类,让宋乐再也没法跳舞,贺衍差点因污染物而死,人类只能蜗居在墙内。   “我……”   池枝圆低下头,五指相互纠弄。   池书珩掌心裹住他的手,将温暖传递给他:“慢慢来,我知道你接受需要时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整个世界只有池书珩一个正常人了。   池枝圆觉得自己都已经不正常了,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男性,竟然能生孩子。   他是一个小怪物。   池枝圆:“我不想见到他们,可以吗?我怕他们又用触手缠我。”   “当然可以。”   池枝圆再次打开卧室门时,客厅静悄悄,空无一人。   连潮湿的触手黏液都消失了,木地板很干燥,阳光映在地板上舞动。   “daddy!你好厉害啊!”池枝圆喜上眉梢,跑过去抱住男人。   他这回相信池书珩能解决那两头怪物了。   他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养父,顿时安全感十足,挺直腰杆子,走路都带着风。   “嗯。”   池书珩摸摸少年的脑袋,柔声:“圆圆可以帮我把轮椅拿来吗?”   池枝圆这才想起池书珩行动不便。   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却能吓跑污染物,太奇怪了。   他没多想,把轮椅拿来,搀扶着池书珩坐上轮椅。   池枝圆从冰箱里拿出草莓,洗干净端过来:“爹地,快吃。”   “圆圆真乖。”   池书珩双腿不便,上肢却格外有力,猛地把池枝圆抱到膝盖上。   他拿起一颗草莓,喂进池枝圆嘴里。   “你的孩子们只是暂时离开了,他们以后还会出现。”池书珩说。   池枝圆愣住:“为什么……你不能彻底赶跑他们吗?”   “不能。”   池书珩无奈轻笑:“因为圆圆你是他们的妈妈,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成年,还是幼崽,需要母亲的庇护与爱。”   妈妈,妈妈……   一个很陌生的词汇,池枝圆轻喃。   他未叫过任何人妈妈,如今自己却成了妈妈。   池书珩:“如果圆圆真的把他们抛弃了,他们会很伤心,很孤独。”   池枝圆想起当初他在孤儿院里,没有家人,同样很孤独。   他曾无数次发誓过,如果他幸运地有了孩子,一定会给孩子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   池书珩拍拍他的脑袋:“不过他们会等到圆圆能接受他们了,才会出现,圆圆不用害怕。”   池书珩的声音很温柔,像初春的潺潺流水涌过耳边:“我的宝宝年纪这么小,就成了妈妈,不懂得与孩子沟通很正常。”   池书珩很会哄小孩。池枝圆听了,混乱的心情被一扫而净。   池枝圆穿着短裤,白嫩饱满的大腿压在男人的黑西装裤上,腿肤衬得很白皙。   双脚裹着碎花白袜,踩在池书珩的黑皮鞋上,脚尖时不时轻晃,像小猫尾巴。   他抬起身子,抱住池书珩的脖颈,耳根涨红,生涩地问:“daddy,你可以说说我孩子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对。”他摇摇脑袋:“应该是什么样的怪物。”   ————————   [可怜]圆圆新手妈妈…… [60]无措:他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   池书珩顿住,眉尖轻蹙,思索片刻后,抚摸着少年的背脊,轻声说。   “它很懂得照顾圆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养的得白白胖胖,每天都给圆圆做好吃的三菜一汤……”   声音很温和,像在绘声绘色地讲一则小故事。   “它还能让圆圆很舒服。”   池枝圆茫然:“很舒服?什么意思?”   池书珩轻笑:“圆圆以后就懂了。”   池枝圆撇撇嘴,跟男人撒娇:“我不相信一个污染物能当好丈夫和父亲,我讨厌污染物。”   “如果它真的那么爱我,为什么我找不到工作饿肚子的时候,它却不出现?”池枝圆闷闷不乐地质问。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出这话时,池书珩低垂眼睫,澄澈的蓝眸猝然暗沉,涌现几分哀伤,裂痕密密麻麻地迸入骨髓,疼到无法呼吸。   “嗯。”   他来得很迟,对池枝圆亏欠太多了。   “和daddy在一起我就很满足啦。”池书珩不是男同,不会对他做奇怪的事。   池枝圆像只小树懒,池书珩则是粗壮的大树干,任由小树懒黏着他。   池枝圆懒洋洋地张嘴,让男人把草莓喂进自己嘴里。   他吃饱喝足后,抹抹嘴:“爸爸,你在家里等我吧,我想出门买点吃的。”   “好,我做好饭在家等你。”   池书珩费力地碾动轮椅,动作很慢,艰难地迈向厨房。   池枝圆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心疼。   池书珩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那两兄弟的章鱼腿有几百条,而池书珩只有两条,世界真不公平。   如果两兄弟突然出现,轮椅怕是得辗出火星子才能逃跑成功。   池枝圆随后才想起那两兄弟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他轻轻命令,两兄弟应该不会伤害池书珩。   他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转变,怎么想都很别扭。   池枝圆只能摇摇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披上外套,走出门。   别墅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街道飘着洋溢而出的奶香气。   他在店门口正排着队,肩膀突然被人轻拍。   他回过头,看见金发碧眼的高挑女生。   “丽莎?”   丽莎的眼睛迸出惊喜之色,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是你吗?池枝圆!”   “是我。”   丽莎一脸担忧:“前几天我从贺衍那里听说,你被人绑进污染域里……”   池枝圆眨眨眼:“放心吧,我没事,很快就出来了。反而是丽莎姐姐你最近不用出墙吗?”   丽莎:“我申请了半年的假期想休息下,平时就靠做做兼职维持生计。”   丽莎突然弯下腰,捧住他的手,红唇瘪着,美艳的脸涌现哀求之色,可怜兮兮问道:   “圆圆宝贝能帮我一个忙吗?”   池枝圆自认是直男,对女孩子的请求没有抵抗力。   “说吧,什么忙?”   丽莎:“我在一家时尚工作室里打工,最近工作室新出了一套衣服,却找不到模特……”   “我觉得你很适合,上周就想找你,但你却进污染域里了。”   池枝圆脾气很软:“可以呀,没问题。”   丽莎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衣服是女装,你能接受吗?”   “……”池枝圆点点头:“可以。”   他在污染域里就总穿女装,在现实里穿一下倒没什么,主要是能帮助女孩子。   丽莎很高兴,笑眯眯:“好,我待会叫跑腿把衣服送到你家,你穿上后拍照给我就好啦。”   “好。”   “对了。”丽莎突然问:“圆圆你现在是单身吗?我有一张单身舞会的票……”   池枝圆猝然沉默。   显而易见,他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是二胎妈妈。   他的脸蹭一下羞红得厉害,脸颊烫到吓人,仿佛有蒸汽从头顶冒出。   十指相互纠弄,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地面,似乎想找地缝钻进去。   “我……我……”他说话都说不直了,磕磕绊绊。   “好吧,我知道你不想去。”   丽莎说:“不过你肯定是单身吧,女生更喜欢把你当弟弟看,你那么恐同,不可能突然交男朋友。”   池枝圆闭上眼,羞.愤欲死。   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同性恋,和那头怪物肯定行过夫妻之事很多次了。   不然怎么会有两个孩子?   “嗯……”池枝圆装傻应付过去。   丽莎走后,池枝圆莫名不好意思再在街上待,生怕别人发现他是男同性恋。   他低着头,捧着奶茶,夹住不存在的小尾巴,飞快地跑回家。   池书珩在厨房里炒菜,油滋滋作响,锅铲滑过锅底噼里啪啦。   他回过头:“圆圆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他注意到池枝圆的脸很红:“嗯?圆圆是不是不高兴。”   池枝圆抱着双臂,依靠着墙,闷闷不乐:“我是男同性恋,还和污染物生了孩子,daddy你会嫌弃我吗?”   池书珩这么古板,肯定是恐同直男。   随即,强壮有力的手臂禁锢住池枝圆的腰,他猝不及防地坐在男人双腿上。   池书珩宽大温暖的掌心,抚摸起他的腹部,灼热气息染红他的耳廓。   “怎么会?”   “孕育生命是最伟大的技能,没有母亲,所有生命将不复存在。圆圆宝贝能生孩子,这么软嫩平坦的小肚子竟然孕育过生命,很厉害。”   “啊……”池枝圆被他哄得不好意思,草莓汁像打翻在了脸上,浓密长睫不断颤动。   转念一想,他确实很厉害,竟然能生孩子。   池书珩这么大年纪仍是处,而他已经有过夫妻经验了,子孙绕膝,很不一样。   如果生的不是污染物孩子就更好了,池枝圆撇撇嘴。   池书珩摸着他的肚皮,他像只被摸舒服的小猫,懒洋洋地摊开肚皮让男人摸,发出咕噜咕噜的鼻音。   “我的鞋子掉了……”他坐在男人腿上,惊呼。   话音刚落,池书珩帮他穿回鞋子。   daddy真好。池枝圆感叹,却猝然发觉不对劲。   池书珩一只手在摸他,另一只手扶住他,哪来的第三只手穿鞋子?   他低头,地板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他搞错了吧,养父帮他穿鞋子的时候可能没在摸他。   池枝圆全然察觉不到,方才替他捡回拖鞋是一条触手腕足,粗壮漆黑,比两兄弟的触手更恐怖,吸盘带着密密麻麻锯齿。   纤瘦雪白的脚踝淌着黏液,散着海腥味,像被大狗打上气味标记。   “叮咚!”   门铃响起。   丽莎的衣服送到了,池枝圆跑去开门。   池枝圆不打算让池书珩知道他要穿女装,怕池书珩这种古板老直男接受不了,会教训他。   他抱着衣服,钻进卧室。   衣服抖开一看,竟是一条艳红色高叉旗袍,布料上绽着艳丽的金丝牡丹。   还配有一对黑色小高跟。   看在丽莎的份上,他咬咬牙,解开纽扣,窸窸窣窣地穿起旗袍。   旗袍为了体现身材,特地做得很紧身。旗袍在臀.部处卡了很久,提不上去。   池枝圆穿好衣服后,坐在床边穿高跟鞋。鞋子底下有一条细而尖的跟,踩人肯定很痛。   以后要是有污染物欺负他,他就穿高跟鞋踩它!踩得嗷嗷叫!   池枝圆刚穿完左脚,剩右脚没穿,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映出池书珩的身影。   池书珩正想叫池枝圆吃饭,但话没说出口,滚热的视线猝然停驻在少年身上。   少年一向保守,此时竟穿着旗袍。   皮肤被艳红布料衬得白如雪,白到近乎透明,勾得人在他身上留下鲜红痕迹,肯定如同绽放在雪地上的血梅花。   细瘦的腰肢完全被紧致布料勾勒而出,不堪一握。   因为生过孩子,腰线延伸而下的地方却格外有肉,几乎快把旗袍撑破,像蜜桃悬在枝头上,摇摇欲坠,待人采撷。   旗袍下摆很短,只到大腿,肉嫩泛粉的腿肉在鲜红衣摆下若隐若现。   连池枝圆今天穿的是碎花款式的都能看见。   池枝圆的脚他很清楚,很娇气,脚心很轻易就会通红,经不起折腾。   此刻这么娇贵的脚,竟然穿在威慑力十足的高跟鞋里。   池枝圆想不到池书珩会突然打开门,他僵硬地怔住,呆呆地拿着一只高跟鞋,不知所措。   完蛋了。他的脑子轰隆一声。   池书珩肯定会训他,怀疑他有异装癖。   “daddy……”池枝圆尴尬地张口。   但池书珩却没应他,只是干咳了一声,碾动轮椅,碾入旁边的浴室,嘭一声关上门。   像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   浴室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洗的是冷水澡,冰凉水汽从门缝里溢出,刺骨寒人。   爸爸到底怎么了?   池枝圆很茫然,他在污染域里见过的池书珩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就洗冷水澡。   既然池书珩没第一时间骂他,他就不急着把旗袍解了。   他肚子很饿,想去吃饭。   但他的脚步却莫名顿住,浴室门口有一个药盒,是池书珩方才不小心掉落的。   池枝圆顿时心口一紧,担心池书珩有着难以告人的重病,所以才需要吃药。   毕竟池书珩和时青宴不同,池书珩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年纪很大了,身体差很正常。   他作为养子,有义不容辞的关照义务。   池枝圆连忙捡起药盒,药名很复杂,他看不懂。   他索性拿出手机,上浏览器查这是什么药。   结果在他眼前弹出。   ——治疗xing.瘾。   ————————   [黄心][黄心][黄心] [61]铁板章鱼:“你不用太害怕你的老公和孩子。”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生过二胎的成熟妈妈,但因为失忆了,夫妻之事方面的经验仍是0,连亲嘴都不懂。   他不明白这个“瘾”指的是什么。   他点开详细,映入眼帘的是“精神疾病”、“长期亢奋”、“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单是闻见祂的气味就会亢奋,难以自拔,需要吃药……”   池枝圆顿时明白了,小脸蹭一下就涨红,从脚红到头,头顶蹭蹭地冒着水蒸气,差点把手机丢开,害羞到不敢再看上面的字。   在他眼里,养父正经禁欲到极致,皮鞋擦得黑亮,制服纽扣系到最后一颗,眼神清冷正直,看不见半点欲.念。   因为在工作中需要和人握手,养父总会戴着皮质黑手套,防止直接的肢体接触,与人保持一尺距离。   不像他,他就是一个反例,才刚成年就生了两个孩子,很音乱了。   池枝圆万万没想到养父竟然会得这种病!天啊,比他更音乱。   池枝圆没有情.动到难以自拔的经历,所以他很难理解池书珩,第一反应是害怕,想躲开,不敢再接触大音魔池书珩。   但理智告诉他,池书珩是生病了,养父也不想这样的,很可怜。   池枝圆正想着,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   池书珩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耷拉,掩住俊美清冷的脸,衣领松散地系着,隐约能看见饱满鼓涨的胸肌。   一双蓝眸清冷如水,但只要看向池枝圆,就浸着温柔。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面对养父,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而池书珩没察觉到对方已经知道他有病,他依然一本正经,紧皱起眉峰,上下打量少年,指尖在轮椅扶手轻扣。   “怎么穿这种衣服?”   池枝圆在心里嘀咕,养父比他更什么呢,竟然好意思说他。   但他表面依旧很听话,攥着衣角,低垂头颅,解释了是丽莎找他帮忙。   池书珩扬眉,眸光晦暗:“所以,你要穿这种衣服自拍,然后发给她,她发给很多人看?看你的大腿和屁.股?”   “啊?”池枝圆没想到这一层。   池书珩的声线很冷,冻得人如坠冰窖:“我不同意。”   池枝圆闷闷不乐:“但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帮你拒绝。”池书珩眯起眼,眼神尖锐,刺得池枝圆大气不敢喘:   “如果她确实急需帮助,我会安排我在01城的助理帮她找模特。”   池枝圆害怕再反驳养父,严厉的父亲会立刻抽起鸡毛掸子打他的屁股。   他只能低着头,勉强答应。   池书珩冷冷凝望着他:“脱了,把旗袍给我,我帮你处理掉,以后不许再穿。”   这条旗袍是当作赠品送给了池枝圆,不用还会给丽莎。   这下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看着费了好大劲才穿上的小旗袍,竟生出几分不舍。   小高跟在地板蹬了几下,响声清亮,他索性大声道:“我觉得我穿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要脱?”   旗袍很短,大腿雪白玉嫩,在池书珩眼前晃着,腿肉坠满了奶油,果冻般颤动。   池枝圆五官漂亮稚嫩,唇红齿白,长睫像浓密的睫羽。   他有段时间没理发了,过长的发尾掩住白皙脖颈,看上去和青涩的妹妹头少女没有区别。   紧致布料勾出水蛇似的腰,泛粉的精致双足套在高跟鞋里。   一股属于池枝圆的奶香气在卧室内散开。   池书珩面色猝然闪现过不自然,青筋在太阳穴蹦蹦跳。   他用浴巾遮住了地方,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艰涩到极致,一字一顿:   “池枝圆,别闹。”   池枝圆没法拗不过池书珩,进浴室把旗袍脱掉,换上睡衣。   他走出来后,池书珩眯起狭眸,打量他:“过来,爸爸帮你系好衣领。”   如果是以往的池枝圆,肯定乖乖坐在男人大腿上,任由男人整理衣服。   但这次池枝圆怎么都不愿意了。   他知道池书珩有那方面的病,不再是记忆中清冷禁欲的养父,顿时很别扭。   “不要。”池枝圆转过头,背对着他跑去客厅,像生气的小猫。   池书珩皱眉,一向黏人的小男生突然不理他了,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碾动轮椅,来到浴室。   池枝圆刚换下的旗袍搭在洗手盆上,皱巴巴,带着余温与浓郁的体香。   这股香气池书珩再熟悉不过,花香混着奶香味,肺腑人心。   生过孩子后,奶香味更浓了。   一双小高跟鞋歪歪扭扭地丢在地板上,鞋垫踩得有点皱,同样很香。   一条有碗口粗的触手从角落里涌出,粘腻的吸盘张张合合,黏液淌落在地,海腥味充斥满浴室,掩住池枝圆的香气。   触手缠住旗袍和高跟鞋,像巨龙盘住了瑰宝,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他要帮池枝圆把旗袍处理掉。   ……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小嘴瘪着,不高兴。   仔细一想,池书珩既然有那种病,长期吃药肯定很难控制,会慢慢有耐药性。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一个伴侣。   所以,池书珩以后会有老婆?会和老婆亲嘴牵手,做很亲密的事?   池枝圆想到这里,心头莫名酸酸涩涩的,像心脏泛起一条小小的裂缝,不起眼,但很疼。   可是,他自己都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怎么就不允许池书珩结婚生子了?   池枝圆越想越郁闷,这股情绪不知往哪放,索性站起身,对池书珩发脾气。   “我今晚不吃你做的菜了!我讨厌你!”   “?”   池书珩揉揉眉心,柔声:“圆圆,到底怎么了?说给爸爸听。”   池枝圆气成了河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叮咚——”,门铃被嗯响。   池枝圆很茫然,他没点外卖呀?   门外没有人,地面静悄悄地放着一束玫瑰花,鲜花淌着露水,花香浓郁,是刚摘下来的。   鲜花里夹着一张小卡片。   小卡片上是一副很古怪的画,三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冒着心心眼,触手弯成了爱心状。   落笔是“您的孩子们”。   时青宴和时尧……是在讨好他?   池枝圆自认不会吃这套,他讨厌污染物。   但如果池书珩真的结婚生子了,他就不能和池书珩住一起,得和老公孩子住一起。   “池书珩,我老公到底是什么样的污染物,他在哪里?”池枝圆又问。   红嫩的小嘴毫不犹豫地吐出“老公”两字。   池书珩眸色渐深,呼吸控制不住地一滞。   他垂下眸,浓重的睫毛阴影掩住心绪,若有所思,声线温柔:   “你的丈夫只是一个很弱小的污染物,它没伤害过人类,反而被人类驱赶到墙外,很可怜,你不用害怕它。”   ——实则池书珩很强大,本体的呼吸与心跳从宇宙深处传来,一呼一吸能在瞬间引发无数颗恒星的毁灭。   单是他的情绪起伏就能如潮汐般,牵动起全球污染值涨落。   他撞见池枝圆穿旗袍,却又无法自制时,污染值上涨了好几个点。   触手捕捉到池枝圆的旗袍和高跟鞋时,污染值下降。   现在池枝圆和他闹脾气,污染值又上涨。   池枝圆很笨,相信了池书珩的一面之词。   他遇到过几个污染物,因校园霸凌而死的李闻、和孩子们一起葬身于污染的孤儿院院长,都是可怜人。   可能他的丈夫就是这样可怜的污染物吧。   池枝圆心酸酸的,心情复杂。   池书珩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轻笑,继续说:“你的孩子没你想象中危险,只是普通人,还因为长了触手受过很多欺负,差点被人当成铁板章鱼吃掉。”   当时池枝圆刚生下孩子,在坐月子,营养需求很大。   池书珩负责照料他坐月子,是他的专属月公,每晚都会做夜宵给他吃。   有一晚池枝圆想吃铁板章鱼,而池书珩忙着给他洗内.裤洗奶瓶,忘记做了。   池枝圆睡着后肚子很饿,偏偏两只幼崽黏糊糊地爬到他嘴边,想学爸爸跟妈妈亲嘴。   小妈妈在梦里念叨着:“铁板章鱼、铁板章鱼”,一边把嘴边的小腕足咬进嘴里嚼吧嚼吧,很香,很有韧性,怎么都嚼不断。   小幼崽差点被自己妈妈吃掉了。   可惜池枝圆没能吃多久,几分钟后,两只幼崽吵翻天,叽叽咕咕的吵架声把屋顶盖掀翻。   因为妈妈只吃了池尧的腕足,池青宴的腕足没有被“宠幸”,池青宴不乐意,和弟弟吵起来。   俗话说,家里有双胞胎,狗拉屎都不敢拉两坨!   最后池枝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咬了一口池青宴的腕足,双胞胎才停止吵闹。   池书珩的记忆回笼,轻笑:“你不用太害怕你的老公和孩子。”   池枝圆嘟哝:“被当成铁板章鱼蛮可怜的……”   “daddy,我们今晚吃铁板章鱼怎么样?”   池书珩笑眯眯:“好。”   池书珩很宠他,没等到今晚,半小时后就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章鱼腿,给孩子当下午茶。   腕足有手指粗,黑漆漆的,炸得油光发亮,嚼劲十足的吸盘往外凸起,肉香味扑鼻而来。   腕足上淌着亮晶晶的黏液,应该是池书珩的特制小料汁。   池枝圆顿时食指大动:“好香呀,爸爸我们家有章鱼吗?你什么时候买的?”   池书珩坐在他面前,弯起眉眼:“昨天买的,圆圆那时在房间里玩手机,没有看见。”   “圆圆快吃,不然凉了。”他笑道。   “好哦。”池枝圆毫不客气,夹起章鱼腿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眼睛亮晶晶。   “唔,章鱼是很好吃,怎么有股daddy的味道?”   ————————   爹地很快掉马啦[黄心] [62]小章鱼宠物: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寡夫。   池书珩的味道是干燥而温暖的太阳香气,而他竟然从触手里品出熟悉的气息。   池书珩扬眉:“因为是爸爸做的,有爸爸的味道很正常。   “……哦。” 池枝圆若有所思。   池书珩轻笑:“这是家的味道,圆圆要多吃点。”   池枝圆嚼着,太阳味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正常的肉香味,可能刚才是他的错觉。   铁板章鱼很好吃,裹满孜然和芝麻粒,每一条腕足都韧劲十足,Q.Q弹弹,吸盘粒粒分明,这只章鱼生前肯定很强壮。   浇在章鱼上面的黏液吃起来很甜,不知是池书珩用什么原料熬的。   池枝圆一向胃口小,这一次竟把整盘章鱼吃得干干净净,小腹撑得鼓鼓,雪白皮肤撑成粉红色,像怀了章鱼小宝宝。   池书珩轻拍大腿,示意池枝圆坐过来:“圆圆,给你揉揉肚子消食。”   池枝圆刚想坐过去,突然想起池书珩有那个病,顿时又不想搭理对方。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池书珩的病发作了?家里并没有瑟情海报和画册。   池书珩突然进浴室是做什么呢?吃药为什么要进浴室吃?   池枝圆想不出所以然,但生过孩子的记忆本能告诉他,不要被池书珩的手揉揉摸摸了。   那双手碰过脏东西,说不定还残留着浓郁的腥臭味,来揉他干净的肚皮太不要脸了。   池枝圆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皱眉,抿起红唇,推了一把接近中的池书珩:“不要你摸!讨厌你!”   池枝圆在养父面前完全就是娇气的小作精。   池书珩的手试图搂住小男生,如今却尴尬地僵硬在半空中,缓缓放下。   “嗯。”   池书珩低垂英俊的眉眼,眸色看似温和,实则暗沉到极致,血红海浪在瞳仁里翻滚,连周身的温度都降至零点,猝然呼啸而过的冷风带着骇人尖啸,带山雨欲来。   他的手紧扣在轮椅扶手上,双腿无力地瘫软,毫无威慑力。   但与此同时,全球污染值上升了一万个点,每个墙外哨站都挂上预警风球,紧急召集士兵们回到哨站。   池书珩不明白池枝圆为什么突然远离他。   是发现他的污染源身份了?   不可能,他隐瞒得很好。   “圆圆,别和爸爸闹了。”池书珩放低声线,无辜地请求。   池枝圆抱住双臂,眉眼严肃地竖着,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命令道:“你去洗手,洗得干干净净,我才不讨厌你。”   “?”   池书珩不明白,但这个弱小娇气的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去死他都会照做,更何谈洗手这种小事。   冷水冲刷过指缝,蜿蜒的水流勾勒出高高凸起的节骨,手指异常得修长,能轻易抵达正常人手指无法触及之处。   池枝圆看着男人的节骨与手指,身体猝然一僵,潜藏在记忆里的本能疯狂叫嚣着,仿佛这曾让他吃过苦。   难道他失忆前爸爸喜欢用手打他?太过分了吧!   他瘪瘪唇,不高兴。   池书珩关掉水龙头,眸光冰冷,在极力掩藏着难以自制的情绪,他张开臂弯:“洗好手了,爸爸抱抱你,行吗?”   他变成怪物后病的更严重了,吃药没用,只有和池枝圆肢体接触才能勉强缓解。   “不要。”   池枝圆一想起池书珩有病,以后可能结婚就很生气。   他瞪着漂亮的眉眼,说:“我有老公和孩子了,还是男同,我不会再和你接触。”   “……”池书珩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郁闷,他就是池枝圆的老公。   他正想说什么,但漂亮小男孩把助听器一摘,隔绝了一切声音。   他无法再对池枝圆进行任何干扰,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枝圆噔噔噔地跑走。   ……   当聋子就是好!   池枝圆直接跑出了家门,池书珩应该想喊他回来,但没用,他听不见。   他出门后,戴上助听器,想到附近买零食吃。   别墅不远处开了家幼儿园,此刻正是晚上放学时间。   小朋友们戴着小黄帽,整整齐齐地在老师带领下,来到等候区。   三四岁的孩子正处于人生中最可爱的阶段,小小一团,粉雕玉砌,像一朵朵小蘑菇,咿咿呀呀的声音带着奶香气。   池枝圆不禁停驻过脚步,想起了自己生的两只小怪物。   他们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吗?   记忆给不出他答案,可能有,但他没有见过。   他在生产完不久后就离开了孩子们,孩子连他什么样都没记住。   不然孩子们早就能认出了他,不至于现在才认亲。   池枝圆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因为夫妻吵架?亦或是人类和污染物的纷争?   人类和污染物不可能长久过下去。   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走路,突然响起的哭声将他拽回现实。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在路边哭,小脸哭得又红又肿,哭声抽抽噎噎,几乎快断气。   池枝圆心一滞,连忙快步走上去,弯下腰,柔声问:“怎么了,宝宝?”   小男孩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姐、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车多人多,他和妈妈可能是被人流冲散了,小男孩一路找,和妈妈越散越远。   “别哭哦,哥……姐姐陪你。”池枝圆没必要再和小男孩解释性别。   他把男孩的泪水擦干,牵着对方的手,来到附近的警察局。   好再等了一小会,孩子的妈妈就匆匆找来。   “弟弟太谢谢你了!”女人提着菜篮,一连对他鞠了几个躬。   “没关系。”池枝圆笑眯眯,笑容在漂亮的脸上艳得像朵花。   女人道谢后,抱着小男孩离开:“农农,我们回家吃饭。”   池枝圆凝望着他们离开,随即垂下眉眼,眸色暗沉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只小怪物小时候肯定会到处找妈妈,会哭会闹,而哭到嗓子哑了妈妈都不会出现。   直到现在,他们也还在找妈妈。   但池枝圆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他是不合格的母亲。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类,心脏没有强大到能和污染物组建家庭。   幸好他的污染物老公没有出现,不然他连逃都没有办法,可能要被迫亲嘴,或者做更过分的事。   他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寡夫。   池枝圆提着一袋零食,回到家。   池书珩已经做好一桌子菜在等他。   同时,他还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鱼缸。   鱼缸里没有鱼,只有两坨软体动物,懒洋洋地堆积在角落。   仔细一看,竟是两条小章鱼幼崽,是很可爱干净的粉色,深粉花纹泛着光,腕足肉嘟嘟,像长了数条胖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仰视着池枝圆。   池枝圆茫然,问向男人:“爸爸,这是明天的食材吗?还是吃铁板章鱼。”   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鱼缸前,温声道:“我去买海鲜时,老板送了两条小章鱼,这个品种叫玫瑰章鱼,肉不好吃,但性格温顺,有五六岁孩童的智慧,适合当宠物。”   “我就带回来给你做个伴。”   池枝圆把手指贴在玻璃面上。   两条小章鱼争先恐后地游动,急得用触手和池枝圆贴贴。   但因为手指只有一个,谁都想贴贴,谁也不放过谁。   最后两条章鱼的触手缠在一起了,变成一大团章鱼死结,可怜兮兮地滚到角落,扬起一圈海泥,四只豆豆眼无措而慌乱。   它们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死结。   最后池枝圆用两只手贴在玻璃面上,它们才终于不打架,一左一右地占住。   粉色吸盘与池枝圆的指尖亲吻,哪怕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出它们对他的喜爱。   而池枝圆莫名沉默:“……”   怪物兄弟是当他傻吗?真认为他看不出这两团章鱼是它们变的?   他可是它们的母亲,任何撒谎与伪装都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池枝圆看了眼池书珩,池书珩静静望着小章鱼,没有太大反应。   养父只是普通人类,肯定看不出小章鱼是怪物,傻乎乎地被两兄弟骗了,拎着一塑料袋怪物回家。   幸好他及时发现了,不然两兄弟在家里捣蛋都找不出是谁。   这个家没了他不行!池枝圆深深感叹,自感任务沉重。   池枝圆装作不知道,清咳一声,重重敲了下玻璃。   “你们不要在家捣乱哦,乖乖待在水里,不然——”   “就把你们做成铁板章鱼!”池枝圆很凶地恐吓,殊不知在它们眼里只是小奶猫在张牙舞爪。   他眼珠子转了转,坏笑一声:“给你们取什么名字好呢?”   “一只叫傻傻,一只叫瓜瓜吧,合起来就是傻瓜。”池枝圆故意的。   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两个孩子是他生的,那他岂不是也是傻瓜?傻瓜妈妈!   但话说出来了,池枝圆不好收回去。   两只小章鱼又打起来,触手纠缠在一起,变成章鱼毛线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肯定是其中一只不愿意被妈妈叫“傻傻”。   池枝圆分不清谁是谁,两只章鱼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叫傻傻。   池枝圆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放着池书珩一粒粒剥好皮的葡萄。   “叮咚。”   门铃响了。   “来啦。”池枝圆噔噔噔地跑去开门。   “贺衍?!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帅气行头,黑西装烫得平平整整,大背头打了发胶,散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提着一袋池枝圆喜欢吃的草莓。   贺衍垂眸,看着小男生:“你上次被池书珩带进了污染域里,我很担心,特地来拜访你,看看你怎么样了。”   “啊……”池枝圆莫名地心虚,仿佛贺衍是男小三,突然登门要名分。   但家里又没他老公,他心虚什么呢。   就算老公在家,他也用不着心虚,他不把污染物老公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进来吧。”池枝圆打开门,给他拿拖鞋。   贺衍见拖鞋还是他上次来时穿的,没有别人穿过,他勾起嘴角,暗中愉悦。   他十分自然地进家,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注意到家里有其他男人的生活气息,鞋柜摆着皮鞋,不符合池枝圆身材尺寸的衣服晒在阳台,柜子摆着新买的剃须刀和男士洗发水。   一股陌生味道与池枝圆留在屋里的体香萦绕在一起。   连茶几上的葡萄都一颗颗剥去皮了。   这个人肯定与池枝圆同居了很久。   不难猜出,这个人是池书珩,他终于结束了植物人状态。   贺衍登门而来的目标正是池书珩。   文献曾记载,池书珩携带01号进入污染源蓝洞后,只身一人回来了。   池枝圆永远留在了蓝洞里,和污染物繁衍,生下双胞胎。   池枝圆那么胆小,当时肯定很害怕。   贺衍每每想起池枝圆这段经历,心脏像被掐碎般疼痛,心脏碎肉从指缝里溢出,水泄不通地堵住气管,心疼到无法呼吸。   池书珩是藏在背后的恶魔。   “池书珩去哪了?”贺衍攥紧拳头,脸色暗沉,眼神冷到能杀人,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问。   ————————   下章修罗场[捂脸偷看] [63]世界会毁灭:吻了吻妻子的嘴角。   池枝圆被贺衍的表情吓了一跳,缩缩脖子,双手无措地攥紧。   好凶啊……   怎么有人臭着脸来做客!   “咚!”小章鱼猛地把吸盘甩在玻璃上,响声沉闷,像在警告。   而贺衍忽略了不起眼的两只宠物,环顾了客厅,没见着男人,皱眉,重复问:“池书珩呢?”   他知道池枝圆胆小,放柔了声音。   池书珩在洗手间里替池枝圆洗内裤,玻璃门关着,黑影绰绰,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出。   池枝圆因为能生宝宝,体质有点特殊,又很爱干净,所以一天得换两三条内裤。   内裤不能堆积太久不洗,否则会滋生细菌。   所以池书珩就跟在他屁股后,随时给他洗内衣,一天洗好几次。   水龙头淌着水。   两条碎花内裤团在小洗衣盆里,两条触手把布料抖开。   裆布透出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触手把布料揉搓出泡沫后,吸盘将泡沫和“污渍”吸走,裆.布位置一连吸了好几下,直到无菌。   最后,吸盘咕咚咕咚将香香的泡沫水一饮而尽,一点都没浪费。   然而池枝圆不好意思和贺衍说爸爸在给他洗内裤。   因为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生过宝宝,再让外人洗这种隐私衣物是不对的,更何况“外人”是他尊敬的养父,别人知道了会骂他不孝顺。   他扭扭捏捏,涨红脸,憋出一句话:“池书珩在卫生间里洗东西。”   洗东西,很斯文的用语。   水声骤然停歇,池书珩洗好衣物了,碾动轮椅走出卫生间。   他攥着两条碎花小布料,很显眼,像在特地炫耀,生怕外人不知道那是池枝圆的。   贺衍瞥了一眼,面色猝然冰冷,眉峰紧皱,“啧”了一声。   而池枝圆看见这一幕,脸红成了熟虾,水蒸气腾腾地在头顶冒出,眼睛无措地睁大,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池书珩勾起嘴角,轻笑:“贺先生,让你见笑了。犬子年幼而娇气,一切家务事都由我包揽。”   他正大光明地把内裤晒在阳台。   池枝圆又气又燥,想和养父吵架,但有客人在憋不出所以然,只能跑回卧室,嘭一声关上门。   贺衍见池枝圆不在,便丝毫不客气,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角,嗤笑:“池书珩,好久不见。”   既然池枝圆不在,池书珩瞬间收敛了温柔之色,像换了一个人,幽蓝狭眸像草丛里的恶狼,阴恻恻地盯着来人。   “嗯。”   投落而下的影子不是正常的人形,有触手在影子背后涌动,仿若毒蛇狡黠地吐着蛇信子。   贺衍:“见过你一千年前的照片,没想到千年后你还是一样年轻。”   池书珩在十几年前见过贺衍几面,那时贺衍还是刚来墙外部队的新兵。   “前这段时间,池枝圆承蒙你的照顾了。”池书珩毫无情绪起伏,淡声道:   “现在池枝圆已经有我了,你不用再来打扰他。”   “……是吗?”   贺衍挑眉,露出苍白的犬牙,挑衅似的低笑:“我第一次见到池枝圆时,他住在地下室,做着时薪五块钱的苦力活,一个助听器用了十年,长期营养不良。”   “是我亲手做了一顿顿饭送过去,才勉强让他长了点肉。”   “那时候,你在哪里?”   “……”   池书珩垂眸,沉默许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双手紧扣在轮椅扶手,青筋绷出手背。   心脏迸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往外溢出腐臭的血,渗入骨髓,让全身血肉都化为一滩烂泥。   他听着很痛苦,痛苦到灵魂都呕出来,想毁灭这个世界。   更应该毁灭的是他自己。   他来迟了,对不起他的宝贝。   鱼缸里的小章鱼们每每听到妈妈的过往,一样很难过,触手软塌塌地垂落,气泡像眼泪一样落满缸底,珍珠般铺了一层。   贺衍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果盘里池枝圆吐出来的果壳,垫着果壳的纸巾晕湿一大块,散出湿润香气。   “池书珩,你肯定知道你已经当外公了。”他说:   “当时,你把池枝圆送进蓝洞里——”   贺衍猝然站起来,情绪再也按捺不住,阴沉到能杀人,手激动到发抖,猛地攥住池书珩的衣领。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   池书珩坐着轮椅上,双腿沉甸甸地垂落,在贺衍面前像完美的受害者。   如果池枝圆看见这一幕,会毫不犹豫地哭着打贺衍,让贺衍放开他爸爸。   贺衍的周身泛着蓝光,是使用异能的前兆,但他忍住了。   贺衍泄气般松开手,挫败地低垂头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很胆小,很弱小。不应该和什么污染源生孩子,不应该由他拯救世界……但孩子已经生了,一切已经迟了。”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   池书珩抿唇,面庞隐藏在黑暗里,晦暗不清。   这曾经是他的想法。   如果实验体01号只是一团丑陋扭曲的怪物,他不会舍不得。   但偏偏01号是池枝圆。   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他的宝贝,拍奶嗝、换尿布、直至上幼儿园、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慢慢养大成年……   贺衍盯着他:“伟大的池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让污染结束了。”   池书珩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   池枝圆诞下继承了邪神力量的子嗣,邪神无人可比拟,除了它的孩子。   它的孩子可以化成武器,被母亲使用,杀死邪神。   只要宇宙深处的污染源一死,污染就能结束。   这曾是千年前他亲自书写而下的计划,很完美,引得无数国家政府和集团为他一掷千金,吸引了上千亿的实验资金。   但千年后,他成了新的邪神。   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池枝圆,那他宁愿世界毁灭,宁愿人类肝脑涂地,世界布满人类的残肢。   他和池枝圆在阴暗巢穴里缠缠绵绵到永远,生很多小怪物,密密麻麻地繁殖全宇宙,让池枝圆成为新文明的母神。   污染物永远不可能和人类站在同一阵线。   池书珩伪装得再柔和,也已经不是人类。   池书珩抬眸,阴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到让人如坠冰窖:“我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已经永久中断。”   “嗯……”池书珩若有所思:“大概三个月后,全球污染值会达到最高点,污染会冲破所有安全墙,所有人类将暴露在高浓度污染里。”   所有事物都有结束的那一天,包括人类文明。   他并非故意让污染值暴涨,他栖息在宇宙深处的污染源本体太强大了,掌管着万物的毁灭与诞生,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的双手拢在膝上,澄澈的蓝眸凝望着贺衍,嘴角勾起,轻启薄唇——   “到时候,自求多福。”   俊美的脸泛着笑意,声音平静而温柔。   “疯子……”   贺衍盯着他,失态得厉害,眼睛涨满血丝,眼球几乎要绷出眼眶,紧咬的牙关在颤抖。   他猜出对方不是人类,但他找不到证据,这头怪物太强大,太会伪装。   池书珩碾动轮椅,慢吞吞地碾向厨房,残疾的形象无辜极致:   “你走吧,我要给池枝圆熬酸梅汤了,待会还要给他炖点老母鸡汤补补身体,还要拖地洗碗喂宠物……   池枝圆还有一条内裤没洗,我很忙,你别再来打扰这个家。”   毁灭世界的恶魔念叨着柴米油盐,俨然家庭煮夫的做派。   池书珩:“对了,把你的草莓拿走,他吃太多草莓胃会不舒服。”   “你……”贺衍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拎起草莓,怒气冲冲:“你等着,不管如何,池枝圆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贺衍转身离去,猛地关上门。   家里终于安静了。   池书珩把乌梅、山楂、冰糖放在小锅里用小伙煨,母鸡剥了毛,放在案板上,蘑菇在清水里泡发。   他艰难地碾动轮椅,去往卧室。   池枝圆估计不想见到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小男生很可爱,婴儿肥的脸颊透出粉,像悬在枝头的成熟蜜桃,惹得人亲一口。   睫毛羽翼般颤动,红唇肉嘟嘟。   娇小的身体猫儿似的盘成了一团,衣摆不经意掀起,露出一截雪白腰肢。   池书珩俯下身,在妻子的嘴角落下一吻。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逐渐响起,两只小章鱼从他的袖口深处爬出,软体腕足黏糊糊,一圈圈地盘在他手指上,像蛇。   豆豆眼一眨一眨,很可爱。   两个孩子想做什么他最清楚。   池书珩把手放在池枝圆身上,小章鱼们的八条腿瞬间跑起来,连爬带飞,扑向池枝圆——   它们一天不和妈妈黏在一起就燥得慌。   池书珩作为父亲,威严极致,他用眼神警告两只小东西:“不要爬到妈妈的衣服里面,知道吗?你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池枝圆也没有母.乳了。”   小章鱼天生就畏惧父亲,它们咕咕唧唧几声,表示知道了。   它们顺着池枝圆的手腕一直往上爬,留下一片粘腻水痕,爬到池枝圆的脸上。   无数颗吸盘贴满漂亮小脸,像在做面膜。   一只小章鱼想用吸盘贴住池枝圆的嘴,但被池书珩眼神警告,无奈缩回去。   最后它们一左一右地栖息在池枝圆眼睛上,很慵懒休闲,表情从0v0变成—v—。   池枝圆经常玩手机,偶尔冷敷眼睛对视力好。   小章鱼甚至踩起奶来,一摁一摁的吸盘在给池枝圆按摩。   池枝圆深陷梦境中,觉得好舒服。   “唔……”   他觉得自己睡够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视线一片漆黑,湿润的冷感沁入眼球。   池枝圆以为自己瞎了,瞬间吓坏,坐起身大叫:“啊啊!爸爸救命啊!”   ————————   小耳朵的围脖是@咬猫耳朵,有圆圆的人设图,包括前几章圆圆穿红旗袍,穿黑色小高跟的人设图[爱心眼][捂脸偷看]到时候会开个小红薯号~ [64]告知:“你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宝宝。”   池枝圆很依赖池书珩,有危险第一时间求助爸爸。   他尖叫着,伸手去摸眼睛,结果摸到了冰冰凉凉的不明软体生物,掌心沾了不明黏液。   他霎那间以为是虫子,猛地把两只小章鱼从眼睛上扯下来,往墙角丢去——   池枝圆用力过猛,小章鱼像子弹一样弹射,划出抛物线。   最后“啪!啪!”两声,两只章鱼重重摔在了墙上,可怜兮兮地滑落,摊在地板上。   墙壁上残留着两只章鱼形状的黏液湿痕。   池枝圆的视线骤然清晰,看清了被他丢出去的东西。   不是虫子。   而是他的两个笨蛋儿子。   此时双胞胎被他甩了出去,力度大到吓人,撞上了墙,狼狈地摔落在地板。   小章鱼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仿佛被摔死了。   腕足奄奄一息地耷拉,黏液像鲜血,不断涌出,流了一地,粉红色皮肤迅速变成白色。   眼睛往上翻,变成白色豆豆眼,每一颗吸盘口涌出白沫。   “啊!!”池枝圆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更害怕。   明明两兄弟是他最讨厌的污染物,但看见它们因自己生死未卜,心脏瞬间揪紧,怦怦跳地涌到心口,慌乱而不知所措,生怕酿成终生遗憾。   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两兄弟始终是他的孩子,是他怀胎八月,历经了分娩的痛苦,辛辛苦苦地生下的。   污染物孩子也是孩子,再丑的孩子也是孩子。   池枝圆的母爱在作崇,心一揪一揪地疼,连忙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墙角,蹲下身看它们。   小章鱼依旧一动不动,变成两滩没有生命气息的果冻。   池枝圆把它们捧起来,它们体温冰冷,不再像以前那般活跃,软绵绵地从指缝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   他试图再次去捡,但小章鱼太软了,成了非牛顿流体,捧起来又从指腹里滑走。   池枝圆眼角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要成为杀死孩子的恶魔妈妈了……   “爸爸!怎么办啊!”   池枝圆扑进池书珩的怀抱,把脸埋在对方胸膛上,抽抽噎噎:   “小章鱼要死掉了……”   池书珩脸色阴沉,额角在青筋突突跳,阴恻恻地瞥向角落里的章鱼。   邪神子嗣不可能死掉。   这两个东西在装死,博得母亲同情。   “别哭。”池书珩拭干净小男生的泪水:“既然它们死了,我就把它们丢掉,再买过两只就是了。”   “不行!!”   池枝圆很着急,大声反驳,想说它们是自己的孩子,但池书珩只是弱小的人类,知道可爱小章鱼竟是污染物会吓坏的。   池枝圆拽着男人的衣角,抽抽噎噎:“我把它们送去宠物医院……”   但哪家宠物医院懂医治章鱼?   “我送去海鲜市场吧,海鲜店的老板可能懂救活章鱼……”   池枝圆跑去厨房拿小水桶装儿子。   他不在卧室后,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一滩儿子面前。   池书珩眉眼沉沉地下压,眸光冰冷,用鞋尖踢了踢软趴趴的儿子,鞋底碾过扁平的腕足。   他声线淬满寒气,一字一顿:“醒来。”   “你们再继续吓唬池枝圆——”   “九个月后就有三胎了。”   从古至今,每个孩子都渴望独占家长的全部宠唉,家里突然多出弟弟妹妹无异于噩梦,意味着一辈子的爱都会被瓜分。   非人类孩子也是如此。   两只小章鱼立刻睁大豆豆眼,蠕动起来。   ……   池枝圆拎着装满水的小水桶,赶回卧室,发现地板上的儿子不见了。   池书珩伸出手,两条儿子正缠在他手指上,触手尖鲜活地晃动,像小狗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一眨一眨,吸盘蠕动,十分有活力。   池枝圆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孩子们没死。   他顿时如释重负,放下水桶:“太好了……”   “我以前学过怎么救助海洋动物。”池书珩柔声说。   池枝圆眼睛亮晶晶:“daddy,你好厉害!”   小章鱼在暗中咬住父亲的手,父亲总是莫名其妙地给自己邀功,博得妈妈喜爱,好烦。   池枝圆接过小章鱼,它们顿时死死地缠在男生的手腕上,吸盘贴住娇嫩肌肤,汲取着母亲的气息,嘬嘬地留下红痕。   他垂下眸,认真地打量两个孩子。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孩子的感情。   他忘记了过去,忘记孩子的父亲是谁,忘记和孩子父亲怎么从相认到生子。   他对孩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孩子是污染物,再弱小的污染物也能轻易杀死一个人类,如同碾死蚂蚁。   池枝圆惧怕它们,不知该怎么面对它们的人形,他只是一个人类,怎能哄好邪恶危险的怪物孩子?   但他哪怕丢掉再多记忆,都不会忘记深入骨髓的母爱本能。   它们难过,受伤,濒死,都会牵动着他的心脏,一颤一颤地疼。   池枝圆的睫毛轻颤,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上蠕动缠绕,海腥味黏液淌了一手。   “噗咚!”   他把两条儿子丢回鱼缸。   “daddy,我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   池枝圆问。   他想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如果他们是自愿相爱,那他没必要躲避和惧怕两个孩子,应该。   他习惯性地想坐在池书珩腿上,但想起男人有那方面的病,便止住了动作,保持一尺距离。   池书珩:“还没到时候。”   “好吧……”他瘪瘪唇。   ……   入夜。   池书珩睡在另一间房。   池枝圆独自蜷在床上,抱着小猫长条抱枕,翻来覆去睡不着。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一看,是贺衍给他发来消息。   【我觉得有些真相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在楼下等你。】   池枝圆怔住,面露茫然。   【什么真相?[小猫茫然.jpg]】   贺衍:【下来就知道了。】   奇奇怪怪的……   现在时间还早,正是晚上十点多。   池枝圆不想让贺衍白等,只能穿上拖鞋,披好外套,悄悄跑出卧室。   他怕两个儿子发现异样,特地拎了个黑色塑料袋,假装去扔垃圾。   贺衍在院子外等候已久,风尘仆仆,冷风扬起驼色大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凌厉狭眸。   他看见他,顿住视线:“池枝圆,过来。”   池枝圆莫名觉得自己在偷.情,老公儿子在家熟睡,他半夜私会情.夫。   但他和贺衍真的没什么!池书珩更不是他老公!   池枝圆仰起头,望他:“说吧,到底什么事。”   贺衍落下冰冷眸光:“你还觉得你是直男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池枝圆小脸突然涨红,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起以前嘲讽贺衍是男同,结果他自己才是深柜男同,两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还开.放到和污染物生孩子!生.殖隔离根本阻拦不了他!   池枝圆顿时羞燥得很,低着头,弯曲的雪白脖颈泛着光,在找哪里有地缝,立刻钻进去。   要是他是女孩子就好了……他就顺理成章地是异性恋了,可以继续嘲讽贺衍是男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枝圆装傻。   这点小心思在贺衍面前根本瞒不住,他面无表情,淡声道:   “你已经知道你有孩子了吧?”   “???”贺衍竟然知道!池枝圆很震惊。   他更无措尴尬了,攥弄衣角,肉嘟嘟大腿挤在一起。   他想撒谎说是老婆生的,他一个男生生不了。   但贺衍毫不留情地启唇:“我应该叫你,池枝圆妈妈。”   池枝圆闭上眼,尴尬到几乎晕厥。   贺衍:“不必害羞,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还知道你生的是污染物孩子。”   池枝圆听罢,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身体僵硬,尾音颤抖,快哭了,可怜巴巴地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冒出两个污染物喊我妈妈……我没有背叛过人类,我也很害怕。”   贺衍是人类指挥官,势来与污染物两立。他怕贺衍以为他与污染物有染,把他“处理”掉,免得他继续与污染物制造新的小怪物。   至于处理方法,可能是绝育,也有可能把他送给其他男人,永久监禁在男人卧室里,卧在地毯上,脚踝系着叮当作响的银锁链,让他再也没机会接触外界。   想象中的风暴没有袭来,贺衍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很温柔,心疼而无措地看着他:“别害怕,我知道你是受害者。”   “你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宝宝,多可怜。”   “贺长官……”池枝圆红了眼。   贺衍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堵高大的墙,替他挡住呼呼袭来的深夜冷风。   “我想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   池枝圆愣住:“什么?”   贺衍低垂沉沉眉眼:“你能生孩子不是天生的。池书珩是你的创造者,他让你有了孕囊和生.殖.腔,连你的盆骨都特意设计过,让你分.娩时能更轻松。”   “……”池枝圆听着,莫名面红耳赤,肉嫩的耳垂能淌出草莓汁。   贺衍:“池书珩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污染,拯救世界。”   池枝圆想起了他是圣母,教条里的圣母背负着救世的使命,但他不知如何拯救世界。   “然后呢?”他歪歪头,好奇地听着。   贺衍:“池书珩追溯到了污染源,污染源也就是‘邪神’,它是活的,任何生物都无法杀死它,除了它的子嗣。”   “它的子嗣继承了它的血脉,和它一样的强大,甚至更强于它,因为它已经老了,它的孩子还年轻。”   “它的子嗣是结束污染的终极武器。”   贺衍突然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低沉嗓音打破寂静夜色。   “然后,池书珩把你送给了污染源,让你和它繁衍。”   他知道,这句话会彻底改变池枝圆和池书珩的关系。   ————————   儿子:妈妈,父亲他已经老了……   *开了个小红薯账号,名字叫“晋江咬猫耳朵”,欢迎关注呀,会不定期直播码字[让我康康] [65]吵架:被小妻子家暴得晕头转向。   池枝圆能理解前半段内容,拯救世界需要他的生育技能。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猝然僵住,面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慌乱而无措。   池枝圆浑身冰凉,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你在说什么?我的爸爸很爱我,不可能亲自把我送去和污染源繁衍……”   贺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空口无凭。上次你跟我去研究所文献室,我在文献上看得很清楚。只是当时考虑到你的接受能力,没及时告诉你。”   “你在骗人!大骗子!”池枝圆很激动,大声嚷嚷,眼睛闪烁着泪光,睫毛愤愤地翘起。   他锤着贺衍坚硬的胸膛,怒声道:“养父说我和我老公是自愿恋爱的,他不会把我献给污染源!他不会利用我!”   “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他很听我的话!做什么都得看我脸色!”他大声地闹着。   在贺衍方才的描述里,池书珩完全就是恶魔,养大孩子,不顾孩子意愿,把孩子当作生育工具献给污染源,利用孩子来“拯救世界”,为自己的名声铺路。   最后池书珩成了救世主,名声赫赫,那池枝圆呢?身体历经痛苦的孕育和分.娩,被摧残得不成样。   “池书珩如果真没把你献给污染源,那你的怪物孩子是怎么来的?”   贺衍推测出那两兄弟就是池枝圆的孩子,他上次见过一面。   大儿子高大而健壮,身高一米九几,瘦弱的池枝圆在他面前像只小兔子。   他一只手就能环抱住妈妈的腰,让妈妈双脚悬空,无法动弹。   想必他刚出生时块头也很大,让个子小小的池枝圆吃了不少苦。   池枝圆的腰和腿都那么小了,比他的手掌大点,生宝宝的地方该有多小?   池枝圆的大儿子还是不够沉稳,不懂收敛,当时直接用污染气息威慑他。   “你骗人……”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急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夜色里亮晶晶得像小珍珠,凝聚在尖下巴。   仔细想一下,池书珩之前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跟,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污染物甜甜蜜蜜地恋爱?   他看见污染物没吓坏就不错了。   除非是池书珩强制把他绑给污染源。   太过分了……   泪水不断涌落,沾湿衣领。   贺衍用纸巾替他擦干泪水。   “我认为你的养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   贺衍将池枝圆搂入怀里,轻拍他瘦弱的背脊,感受着他湿润而急促的呼吸,沉声:“但无所谓,很多人都爱你。”   “走开!”池枝圆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碰我!我有老公了!”   他很烦,不想和贺衍接触。   贺衍并不意外,人们讨厌坏消息,也会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池枝圆转身就走,哭着跑回家,裙子似的睡袍在冷风中高高掀起,光洁的小腿在夜色中白到发亮。   ……   此时已经是深夜零点。   池书珩在睡梦中,香风突然袭来,池枝圆一巴掌扇醒了他。   池枝圆打人格外痛,他的头瞬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有热腾腾的液体在耳道里涌动。   他睁开迷蒙的眼,看见了小男生坐在床上,肉嫩的大腿交叠着,在鸭子坐。   小脸在黑暗里白到像圆月,脸颊一片湿润,泛着亮晶晶的水光,泪水在圆眼眶里涌动。   随着眼睛一眨,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掉落,砸在他手背上,映出圆圆的泪痕,温热而潮湿。   池书珩顿时很心疼,连忙坐起身,柔声问:“圆圆怎么了?”   他自认把池枝圆养得很好,不会让池枝圆经历任何不高兴的事。   “坏人!讨厌你!”池枝圆怒声嚷嚷。   “啪——”他气不过,又一次打了池书珩,英俊的脸浮现火辣辣的巴掌印。   他第一次对养父这么凶。   一个能毁灭世界的怪物,此时竟被小妻子家暴得晕头转向。   池书珩怕他太激动伤了身体,握住他纤瘦的手腕,控制住动作。   池书珩眉头轻蹙,眼里尽是无措与心疼:“到底怎么了?别打爸爸了,再打爸爸就要死掉了……”   “你不是我的爸爸!我讨厌你!”池枝圆闹着,把枕头摔在男人脸上。   “池枝圆,别激动。”   池书珩听着心很疼,但他们现在都需要冷静。   他索性摁住挣扎不止的小男生,细瘦柔软的腰裹在手掌里,激动的小肚子在掌心下剧烈起伏。   宽厚干燥的大手把泪水拭去,轻拍着池枝圆的背脊,像在给小猫顺毛。   “宝宝,哭不能解决事情。有事和爸爸说,爸爸什么都能解决。”   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力度。   池枝圆竟慢慢地平复了情绪,他打着哭嗝,抽抽噎噎:   “有、有人和我说,是你把我送给了污染源,强制让我和污染源生孩子,我只是你拯救世界的工具……你没有那么爱我。”   池书珩的额角突突跳,眼神顿时冷到能杀人,蓝眸覆了层冻人冰霜,手臂肌肉浮现出青筋。   他猜得出是谁和池枝圆这么说。   以前他在悬崖上,应该一下子就用触手把贺衍碾死,真没想到贺衍摔进峡谷里还能爬出来。   该死的人类。他在心里烦躁地啧一声。   池书珩抚摸他的脸颊,声线温柔似水,不断安抚:“怎么会?爸爸很爱你。”   “你把我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和污染源繁衍,现在污染物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解释啊!”   池枝圆肩膀发抖,红着眼眶:“那两只章鱼就是我的孩子,它们就是怪物!”   一个人类竟和怪物生下两只小怪物,真的太荒唐了……   “池枝圆……”   池书珩欲言又止,他活了上千年,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小妻子解释。   池枝圆生的是他的孩子。   但他早已成了污染源。   千年前的他很痛苦,心如刀割,根本舍不得把池枝圆献给污染源繁衍。   别说污染源了,有其他男人触碰池枝圆一根毫毛,他都会生气得很。   他带着池枝圆走进蓝洞,见到了处于终极之地的污染源。   污染源无法被杀死,但能被置换。于是,他取代了旧的污染源,成为新污染源。   过程很痛苦,浑身血肉都换了一遍,脱胎换骨,像凌迟。   从此以后,他真正的身体栖息在宇宙深处,庞大而恐怖,不可名状,不能直视。   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猛烈的太阳风暴,举手投足间能杀死一颗处于壮年的恒星。   污染随着他的声息涨涨落落,如同围着他转的月亮潮汐。   只要他想,能用污染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辉煌的星际文明。   同时,意味着他再也不是人类了,他永久地被驱除出人类社会,孤独地在宇宙里流浪。   池枝圆与他恋爱到生育的全程,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污染物。   池枝圆怎么可能接受?最依赖的养父竟是毁灭世界的恶魔。   就算知道了真相,然后呢?让池枝圆把孩子当成武器杀死他?   孩子牺牲了,老公也没了,从此以后池枝圆又成了孤儿,蜷缩在空荡荡的房子角落,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洗内裤,没人在他难过时轻拍他背脊,没人哄着他宠着他。   现在拥有的家就像一场梦。   那池书珩宁愿世界毁于污染,池枝圆成为全宇宙最后的人类,他和小人类缠绵到永远。   池书珩不止一次这么想。   “爸爸、爸爸,你说话啊!”池枝圆晃动他肩膀,把他思绪拽回现实。   池枝圆很气恼:“池书珩,你是不是找不出理由骗我了!你就是不爱我吧,把我拱手送给污染物都愿意!”   他想要的“爱”很纯粹,不是夫妻间的爱,只想池书珩作为“父亲”爱他,他想要亲情。   “反正我孩子已经生了,拯救世界的使命完成得差不多了……”   池枝圆作势下床,披上外套,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我不介意找其他男人二婚,生真正的人类孩子,组成幸福小家。我才不要污染物老公,也不要你这样的爸爸……”   “外面有不少男人排着队在等我。”他自知自己很讨男同性恋喜欢。   他轻飘飘的话,却扎扎实实地刺在池书珩心口。   池枝圆随手拿起行李包,收拾起衣服,要离家出走找男人二婚。   “池枝圆!不要胡闹!”池书珩揉揉眉心,眸光沉沉,厉声道。   谁知池枝圆眼泪又忍不住,唰一下涌出来,湿漉漉地转头看他,大声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初让我和污染源生孩子,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吗?!”   “池书珩,你嘴里到底有多少句真话?你说我的丈夫只是弱小的污染物,结果是能毁灭世界的污染源!”   池书珩攥住他手腕,投降似的一字一顿说:“我发誓,你当时是自愿的,你的丈夫很爱你,对你很好。”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也很爱他。”   池枝圆瞪着他:“你怎么证明?!凭一张破嘴?除非你让它来到我面前!”   池书珩:“我有办法让你回到你和他从前居住的屋子里,里面有很多你们相爱的痕迹,你看了后,丢失的记忆能回来……”   池枝圆愣住:“真的吗?”   “嗯,现在带你去。”男人答应地斩钉截铁。   池书珩虽然是普通人类,但可能拥有穿梭空间的异能。池枝圆倒不奇怪。   池枝圆站起身,发现两条儿子不知何时从鱼缸里爬出来了,蜷缩在床边,无措地观察着他们的纷争。   小章鱼:爸爸妈妈吵架了……好凶。   孩子们注意到妈妈在看他,十几条触手并用,像毛线团般飞快地爬过来,留下一路粘稠水痕。   它们一左一右地缠在了池枝圆的脚踝上,粉色花纹泛着光,像两串诡谲的脚环。   它们眨眨豆豆眼,缠得紧紧,表示要一起去看爸爸妈妈制造出它们的地方。   ————————   不会虐的[黄心][黄心]圆圆的插画上啦!!好可爱好萌,还有幼年期的三岁圆圆插画! [66]丢失的记忆:竟然这样折腾弱小娇气的小人类妈妈!   两只小污染物突然黏在身上,放在以前,胆小的池枝圆肯定猛地甩开了。   但念在他差点摔死小怪物的份上,没有甩开它们,小章鱼很小一团,只有巴掌大,触感冰冷而粘腻,吸盘细微地蠕动。   他此时竟莫名觉得它们的生命很脆弱,小小软软,没有爪子和獠牙,像黏糊糊的果冻。   它们虽然是怪物,但也想见证家庭的美好与父母爱情,所以想去看父母曾经恩爱的地方。   小怪物和普通孩子没有差别,也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想到这,心头竟莫名地柔软,仿佛有轻飘飘的棉花在心间飘荡。   他作为一个母亲,虽然不要求自己对孩子掏心掏肺,但起码得不能一见到孩子吓得疯狂流眼泪、双腿发抖。   世上哪有这样的妈妈?害怕自家孩子?   他想起之前因为害怕打过时青宴几巴掌,顿时很惭愧,耳根通红。   池枝圆的脚踝太细了,小章鱼缠不住,不知不觉爬到妈妈的小腿,在雪白的腿肉上像诡谲艳丽的条形纹身。   一只小章鱼仰头,豆豆眼眨巴,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池枝圆的短裤裤管,看见坠着粉肉的大腿,腿肉会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一股热香散出。   它蹑手蹑脚地往上爬,想缠在妈妈大腿上。   但很快感受到一道恐怖严厉的视线落向它。   它能想象到,如果继续往上爬,父亲会立刻把它变成铁板章鱼。   两兄弟仍是幼崽,父辈血脉对它们有天然的压制力,单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它们控得死死。   只有完成筑巢期后,它们才算真正成年,才能与父亲势力均敌。   池枝圆对自己以前与丈夫居住的地方很好奇,但他仍然对池书珩半信半疑,怕对方骗人。   “我得看到我和祂相爱的痕迹,要让我满意,不然我就不认你当爸爸了。”他撇撇唇,抱着双臂,在池书珩面前完全就是小作精。   池枝圆从小孤独惯了,对“被爱”有执念。如果发现谁没有想象中爱他,他就开始大闹天宫,把对方永久列入黑名单,养父也不例外。   “会让你看到的。”   池书珩勾起嘴角,柔声:“你牵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就能去到了。”   池枝圆把手伸向他,雪白娇嫩的手被大手裹住,干燥而温暖。   他闭上眼,瞬间感觉到自己跌入海底旋涡,黑暗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鼻子里充斥满熟悉的海腥味,是触手的味道。   他一直往下跌,直到周身骤然明亮,睁开眼。   池枝圆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玻璃吊灯明晃晃。   这间卧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一泻而下,暖炉噼里啪啦地跃着火光,将羊绒地毯烤得香喷喷,微风将轻纱床帘睡起。   侧过身,猝不及防看见池书珩睡在他身边。   这张床放着双人枕头、被子足以盖住两个人,明显是夫妻睡的床。   而池书珩不是他的老公,他莫名有种在和池书珩偷.情的错觉。   池枝圆立马把这个想法狠狠抛之脑后,爸爸不能当小三!   “daddy。”他晃了晃池书珩。   池书珩睁开眼,坐起身,轻蹙眉尖,打量四周说:“这是你和你丈夫以前住的房间。”   池枝圆是只好奇小猫,在养父说话前,他就已经下了床,嗅着小猫鼻到处环顾研究。   他走到窗台,看见院子时,发现这竟是在他之前当保姆的古堡庄园。   只不过他那时见到的庄园阴暗而幽沉,天空永远是黑的,墙砖因为年代久远,变得乌黑而斑驳,缠满爬山虎。   小路堆满枯枝败叶,喷泉喷出的水是锈红色。   因为庄园小主人很久没回家了,整个环境透出股死气。   但此刻池枝圆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天空晴朗明媚,洒水机溅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墙砖雪白,鲜花栽了一路,娇嫩欲滴的花瓣淌着露水。   树木郁郁葱葱,崭新的秋千在微风中吱呀轻晃,石桌放着茶壶与点心盘。   他像闯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池枝圆在窗台凝望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走回卧室。   他以前在庄园当小保姆时,看见二楼有间卧室被铁链锁着,很久没打开过。   时青宴说那是父亲的房间。   现在看来就是这间房。   他那素未谋面的老公很诡计多端,竟借着保姆招工的名义,把他骗进家里。   工资还没给呢!好坏的污染物!   池枝圆的视线突然停在床头桌。   上面放着两盒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类在末世是珍惜物资,只有上层人才会享受到。   他很馋糖果,想去吃,但拿起来看时,封面的字眼让他猝然愣住。   XXXL超大号,大颗粒狼牙螺旋,超薄……安全.套。   盒子是空的……他低头,看见垃圾桶里尽是已经拆开的空袋子,起码有差不多十个。   还有很多打了结的……,里面装着被他们不要的“孩子”,腥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面红耳.赤,婴儿肥的小脸红得像蜜枣,眼睛盯着鞋尖,不敢再看一眼。   池书珩看出他的害羞,眉眼弯弯,低笑:“夫妻间做这种事很正常,频繁的夫妻.生活有利于家庭和谐。”   如果一对夫妻连那种事都不做了,证明这个家肯定要散了,要离婚。   “柜子里还有好几箱新的。”   池枝圆很容易怀孕,一次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得时刻备好避孕用品。   池枝圆低着头,睫毛颤动,眼睛覆满水汽,声音细如蚊:“祂真的能用这么多吗?”   垃圾桶里……明显只是一夜的垃圾。   “可以,因为祂不是人。主要还是因为祂太喜欢圆圆了,怎么尝都尝不够。”   池书珩站在他身后,弯下腰,轻轻搂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落下的声音如棉絮般柔和,勾着人深陷。   “只是得辛苦我们的圆圆宝宝了。”   缠在池枝圆小腿上的双胞胎在无声交流,如果能直译成文字,它们在骂父亲——畜.生!   竟然这样折腾弱小娇气的小人类妈妈!   池书珩轻笑:“圆圆也很喜欢祂,像只小树懒挂在祂身上,能挂一夜,连支撑杆都省了,觉得很暖和。”   “……”   池枝圆心脏漏跳一拍,竟秒懂他的意思。   两只小章鱼用触手捂住眼睛。   “不要乱说!我恐同!”他羞到眼泪都溢出来了,瞪着雾蒙蒙的双眼反驳。   他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当时在床底下躲着?”   养父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池书珩意味不明扬着嘴角:“你以后就知道了。”   池枝圆走出卧室,去往一楼。   一楼是他最熟悉的饭厅和厨房。   这里的时间静止在小夫妻离开的那一瞬,餐桌上的烤面包咬了一口,留有一圈圆圆牙印,蛋黄酱金灿灿,牛奶冒着热气。   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堆积在沙发,还有几件碎花小内裤、肚兜似的蕾丝小睡衣、及膝白丝袜,是小妻子的。   灶台放着一袋清脆欲滴的蔬菜,一盒小妻子爱吃的肉松蛋糕卷。   透明储物柜里摆着丈夫的东西,男士洗发水,剃须刀,雪茄……   黑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鞋架上,旁边的雪白帆布鞋小了好几号,和皮鞋比起来像玩具。   这对夫妻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人外组合,但他们婚后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池枝圆很好奇,如果他和丈夫的感情真的那么好,那他最初是怎么对丈夫动心的?或者是怎么答应丈夫的追求?   他虽然生过孩子了,但依旧自认是直男,很恐同,答应跟男人结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人类,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   除非对方曾占据了他生命的很大一部分,重要到能让他忽视对方的污染物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对丈夫的记忆仍是空白。   池枝圆垂下眉眼,想不明白。   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来到院子。   庄园依山而建,院子更是大到吓人,有小树林、人工湖泊、花园……宛若巨型农场。   池枝圆来到一处草坪前,草坪周围种满粉白相间的蔷薇,在阳光中摇曳,微风吹过,花香猝然飘散。   他忍不住扶起一朵蔷薇,轻嗅着。   这里的花香带有特殊力量,他单是细嗅一下,心跳突然加快,沉寂已久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涌,像初春花芽要破开冻土。   池枝圆找到了一段丢失的记忆。   记忆里的他正站在这片草坪上,雪白西装熨得平平整整,怀里捧着一束鲜花,鲜花裹满透明白纱,像新娘的白纱盖头。   阳光很明媚,暖而不晒,所到之处仿佛洒了层金灿灿的糖浆。   这段记忆似乎很遥远了,但他现在突然想起,内心依然在雀跃着。   那一天的他肯定很开心,本能不会骗人。   前面摆了很多空椅子,每一张椅子上都放了糖果与小饼干。   香槟琳琅满目地放了一桌子,五色彩带挂满草丛,半空中的气球几乎要将天空掩盖。   特地放大的巨型邀请函摆在入口处。   池枝圆想起来了,这一天是他的婚礼,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原来那位污染物也会为他好好准备这种人类才有的仪式。   污染物在努力学习着怎么成为优秀的人类丈夫。   池枝圆顿时心绪很复杂,他站了好一会,才发现旁边有人。   旁边的男人穿着黑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身材符合他对男性的所有幻想,很帅气。   他凭本能感觉出这是他的污染物丈夫,两兄弟的父亲。   竟然有人形?没有甩着一堆黏糊糊的触手就来参加婚礼?   ————————   养父很快掉马啦~ [67]夫妻日常:“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池枝圆抬头,想去看新郎的脸。   男人逆着光伫立,面部被阳光浸透得模糊不清,像打了层朦胧的马赛克光罩。   池枝圆莫名失望,果然,诡计多端的污染源不会让他轻易发现真身。   但即便如此,他能感受到对方温柔的目光,沉沉落向他。   池枝圆能凭感觉到,他与眼前的男人已经上过床,见过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十指相扣,灼热的呼吸相互交融,声息像浪潮般席卷。   也许是在婚礼的前一天,也许是在更早前。   后来他生下了具有两人血脉的孩子,孩子像锁链般栓着一人一怪物,再也分不开,抵死缠.绵。   如今,池枝圆在婚礼上,倚靠在男人身边,安全感如暖融融的温泉包裹住他。   这种安全感是夫妻间独有的。   虽然池枝圆并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把最真实的自己献给过它,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相互信任的呢。   他再次抬眼,发现草坪的椅子坐满了人,主持人站在他们面前,念着欢迎词。   这场西式婚礼不大,精致而温馨,阳光,草坪,白纱,鲜花。   看不清脸的主持人举着话筒:“接下来,有请这对新人交换戒指!”   池枝圆手里多了一颗戒指,戒环嵌着颗澄澈明亮的蓝宝石。   宝石蓝得很独特,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像把广阔的大海捧在了指尖,仿佛能看见海鸥与浪花在宝石里绽开。   他觉得这道蓝色很眼熟,想来想去,这正是那两兄弟眼里的蓝色。   孩子他爹是无所不能的污染源,能把孩子眸色设置成他喜欢的颜色。   不知不觉间,俊美男人走近他,捧起他的手。   他们的体型差得很大,男人宽厚滚热的手心,能轻而易举把他拳头包裹住。   男人把戒指套进他无名指,少年雪白纤细的手指与蓝色很配,整只手都像在发光。   池枝圆给他戴戒指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无名指指腹有一道疤痕。   他悄悄将这个特征谨记于心,希望能在以后成为找“老公”的有力证据。   两人交换完戒指,男人俯下头颅,在他额间落下灼热而沉重的一吻,气息透出股熟悉的薄荷味,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款的漱口水。   瞬间,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切温暖而热烈。   池枝圆的额头被他持续亲吻着,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胸膛。   ——但只要他一偏过头,就能看见观众是用手背在鼓掌,诡异而骇人。   幸好池枝圆一直没偏头。   他也没看见入口处的放大版邀请函上不是人类文字,而是扭曲繁密的污染域文字,单是直视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浑身炸开。   池枝圆结束了这段回忆。   池书珩站在他面前,浸在阳光里,与方才的新郎身形交叠。   他弯下腰,摘了朵蔷薇别在少年头发上:“当初你们就在这块草坪上结婚,祂把婚礼花束里的种子洒在草坪上,现在已经开满蔷薇。”   池枝圆对污染源老公的爱半信半疑,他抿抿唇,疑惑地问:“daddy,你当初有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有。”池书珩很肯定,嘴角泛着笑意:“我看见你很幸福。”   草坪不远处是一座小秋千,秋千是手工制作的,很耐用,麻绳系着小木椅,木杆爬满开着小花的藤萝。   风一吹,木椅摇动,嘎吱作响。   池枝圆用手握住麻绳,让秋千停歇,又一段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在新婚后不久,他就怀孕了。   小腹日渐隆起,虽然没有到很夸张的程度,但池枝圆的皮肤太娇嫩了,撑到近乎透明,泛出深粉色,像偷吃了一整颗西瓜。   小小的肚脐被撑得圆圆,衣摆无法合拢。   他穿不了正常的男装,因为裤子会勒得孕肚疼。   丈夫给他买了几套孕妇装,他一开始穿起来很别扭,不肯穿,因为孕妇装很像裙子,他穿起来就像女生。   但后来他慢慢习惯了,每天都穿着各种孕妇裙,蕾丝的,白色、粉色,裤子放在衣柜深处积灰。   池枝圆怀孕后便一直待在庄园里,足不出户。好再庄园足够大,不会让他很闷。   丈夫给他做了一个小秋千,他睡完午觉后,经常坐在秋千上轻荡。   池枝圆看见了某一天下午的他,穿着荷叶边孕妇裙,白色小腿袜,毛绒兔子拖鞋,肚子微微隆起,雪白的手攥着秋千绳。   随着双足一蹬,秋千高高晃荡起来,方圆内的鲜花与松树都收入眼里。   正常孕妇是不能坐秋千,一不小心就会把孩子晃流产。   但他怀的是邪神子嗣,根本不用害怕,孩子比他的命还要硬。   所以池枝圆孕期不用忌口,没有孕反,过得很愉快。   他在秋千上玩完后,污染源丈夫会给他端来下午茶,草莓蛋糕、柠檬茶、曲奇饼干、香煎三文鱼……都是污染源亲手做的。   看来污染源和养父有的一比,都很心灵手巧。   记忆不会骗人。   池枝圆勉强相信“污染源”是爱着他的,他们的夫妻日常平淡而幸福。   池书珩擦拭干净秋千椅上的灰:“来,圆圆坐上去。”   池枝圆坐在木椅上,攥住麻绳,两条小章鱼缠着小腿,和妈妈一起坐秋千。   虽然他们在妈妈肚子里时,已经跟妈妈坐过无数次。   池书珩在他背后,把秋千轻轻一推。   身体像长了翅膀,瞬间高高跃起,蔚蓝天空近在咫尺,与明媚阳光交融,双脚在半空中晃荡。   微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琥铂色圆眼映出大片花海。   池枝圆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和污染源丈夫住在一起的日子。   过了会,池书珩让秋千停下,池枝圆的双手被冷风吹得很凉,他裹在手心里暖热,柔声问:“现在宝宝还生爸爸的气吗?爸爸没有强制让你和污染源结合,你们很恩爱。”   “……”   池枝圆已经不生气了,但他不肯承认,板着脸不吭声。   污染源老公很爱他,他生了孩子,他有了一个诡异但很幸福的小家。   那池书珩呢?孤零零地被抛弃了,在角落里见证完他的幸福后,然后孤独终老?   池枝圆知道,污染源老公总有一天会找上他,他不能一直和养父在一起。   他的老公肯定会介意他和养父黏着,毕竟池书珩是功能正常的男人,还有那方面的瘾,家里不能有第三者。   他恹恹地垂着眸,咬着软唇,闷闷不乐。   池书珩皱眉:“圆圆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池枝圆抬起湿润的双眼,闷声:“我不想让污染源老公找到我,我讨厌它。”   “……”池书珩的眸光瞬间一沉,瞳孔深处翻涌着血光,额角绷出青筋,声线猝然冰冷,一字一顿:“为什么?”   密密麻麻的触手在黑影里涌动。   每次池枝圆一作势要疏离他,他都很不安,很烦躁,控制不住地想把池枝圆囚禁起来,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永远只能在床上等着他,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池枝圆很弱小,除了哭没有任何逃离办法,充其量只能扇他几巴掌,自讨苦吃,让他下腹紧绷,两人生更多小怪物。   池枝圆没察觉到男人的异样,他低着头,脸颊通红,双眸湿漉漉,声音细如蚊:   “因为我老公回来的话,就不能继续跟daddy住一起了。”   眼前男人绷紧的身躯猝然放松,天空仿佛都明亮了不少。   方才池书珩一烦躁,全球污染值再度上升,污染域的危险程度随之上升,会出人命。   池枝圆算间接拯救了世界。   池书珩的脸色恢复晴朗,眯起眼,揉揉小男生的头发:“放心,我有办法,圆圆得和我永远在一起。”   池枝圆知道养父对自己没有那方面心思,但此刻竟莫名脸红,两个人像在偷.情!   他低头,两儿子缠住脚踝,豆豆眼充满好奇,一眨一眨地看他们,小触手像小狗尾巴般摇动。   他只能祈祷儿子别和孩子他爹告状,池书珩只是人类,打不过污染源!   池枝圆体力不好,看了这么多地方后有点累了。   此刻他们不在现实中,养父不需要坐轮椅,他索性张开手臂,黏糊糊道:“要抱。”   “嗯。”   池书珩十分自然地将他搂入怀里。   池枝圆很小一只,能坐在男人的手臂上,双脚悬空,像一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小章鱼们探头看着,把爸爸的动作记在心里。   等他们变成人以后,也要让妈妈坐在手臂上,把妈妈宠到很娇气,双脚不沾地,无时无刻都要抱。   池枝圆搂住他的脖颈,靠着他的肩膀:“daddy,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很好奇还能让他恢复什么记忆。   “回家吧,在外面待久了很冷。”   池书珩抱着他回到别墅。   池枝圆涌现的记忆越来越多,他看着客厅,想起自己曾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来踩去,男人很关心他,立刻蹲下身,捧起他的脚,套上袜子。   然后警告式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不要光脚走路,会感冒。   客厅有一面大白墙,他们经常会投映电影,他坐在男人腿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他怀孕后经常犯困,即便在沙发上玩手机都会困,他睡着后,男人便用大衣裹住他,把他抱回床上。   不忘在他唇上偷偷落下一吻。   此刻,池书珩抱着他往卧室走,池枝圆颠得一晃晃,怕掉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小树懒:   “我们又回房间坐什么?”   池书珩看一眼手表:“你现在回卧室,能想起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那一天意义重大,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   圆圆生孩子[黄心][黄心]围脖里上新了圆圆的正比人设,制造小怪物时的照片[捂脸偷看][爱心眼] [68]蓝洞:妈妈依旧是家里的可爱top1。   现在正是下午三点,池枝圆那天正是这个点临产。   池枝圆坐在男人怀里,进到卧室。   阳光很明媚,无死角地把卧室照亮。   他这次注意到羊绒地毯上有一块水渍,水渍已经干了,但因为真皮地毯的特殊性,永远留了一块深色印记在上面。   他看见这块印记,沉寂已久的记忆翻涌而起,宁静湖面咕咚咚地涌动起泡沫。   孩子继承了他一半的人类血脉,所以孕育周期和人类胎儿一样,只需要在子宫里待够九个月就能出生。   当孕期的第九个月到来,池枝圆的小腹变得圆滚滚,像只小企鹅,走路摇摇晃晃,仿佛有两只小翅膀在身侧拍动。   他被丈夫娇养得很好,走路都让人抱,双脚不沾地,用山珍海味供着,所以胖了一点。   两团和大腿变得格外丰腴,走起路来颤悠悠,像可口的牛奶果冻。   皮肤仿佛由奶油堆砌而成,雪白娇嫩,透出股热腾腾的甜味。   漂亮小脸坠着婴儿肥奶膘,圆圆一圈,嫩得很,轻轻一捏就会留下一圈红草莓印。   在预产期的那大半个月里,丈夫不允许池枝圆离开他视线半米,生怕他要生的时候附近没人,酿成终身遗憾。   池枝圆上厕所、洗澡都要敞开门,以防万一。   生产的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捧着一碗丈夫给他剥好的葡萄。   电视看到一半,他突然觉得双腿冰冰凉凉。   一站起身,水流贴着腿肤蜿蜒而下,一道又一道地打湿地面,沾湿袜子和拖鞋。   他很生气,责问是不是丈夫把他衣服弄脏了。   结果污染源看了第一眼,就大步赶过来,手臂一弯,打横地将池枝圆抱起。   “羊水破了,要生了。”看不清脸的男人沉声道,低哑的声音轻颤,掩饰不住慌乱。   池枝圆怀的是污染物,不方便去医院,所以在家里生。   丈夫提前半年学习助产知识,与专业医生不相上下。   池枝圆记得他卧室里都是专业书籍,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助产工具早早备好。   当时要生的他很懵懂,攥住男人衣角,挨在男人胸膛上,对方剧烈沉重的心跳锤得他耳膜疼。   男人把他抱在床上,用枕头垫住他的腰。俯身捧住他的脸,将掌心温暖传递给他。   “深呼吸,不要紧张。”   衣服撩了起来,孕肚雪白鼓胀,胎动越来越频繁,肚子里像装了两条小鱼,在咕噜咕噜游动,争着寻找出口,争着想第一个见到妈妈。   羊水越渗越多,浸湿床单,房间里都是香甜的水汽。   池枝圆五指攥紧床单,额头沁出密密细汗,眼角泛红。   他挨住男人的胸膛,尾音发颤:“我怕。”   他第一次生宝宝,青涩而懵懂。   男人握住他的手,吻了又吻,声音低沉温柔:“有我在。”   池枝圆知道,当时丈夫比他更紧张,因为需要给他接生,他与孩子的生命都栓在丈夫一人手里。   后来,丈夫教他怎么用力,不断给他喂止痛剂,给他擦汗。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感到肚子一空,浑身都轻盈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长长呼出。   池枝圆个子小,与丈夫体型差距过大,理应来说生孩子会很困难。   但池书珩当初创造他时,特地把他的盆骨基因调整到很适合生育,所以生产很顺利。   一张毯子盖在他腿上,男人在毯子里忙活。   随即,他听到男人带着雀跃,温声说:“生了!”   “是双胞胎,宝宝真厉害。”   两只小幼崽很遗憾,它们出生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妈妈,而是父亲。   池枝圆没有听到婴儿在哇哇大哭,他生的是非人类,可能不会哭吧。   男人把两滩黏糊糊的小东西捧进他怀里。   “啊!”池枝圆细细软软地尖叫,被这两团东西吓了一跳,害怕到不敢碰它们,眼睛无措地睁大。   它们黑漆漆,湿漉漉,有很多根触手,像缩小版的深黑软体章鱼。   因为刚出生,触手与触手都没分开,连着一层薄膜,整只小章鱼看上去像一颗足球。   小东西很喜欢妈妈,拼命往池枝圆怀里拱,从衣领拱进去,与妈妈肌肤相贴。   它们还没睁开眼,就开始踩起奶来,腕足在胸膛上啪嗒啪嗒,吸盘嘬出一个个红印,发出咕叽咕叽的黏糊声音。   池枝圆懵懵懂懂地看它们,看久了,竟觉得莫名可爱,有了当妈妈的实感。   也许是母爱激素在作崇。   丈夫冲好了奶粉,用滴管把牛奶喂给小幼崽:“抱歉,它们比较像我……所以没能长得很可爱。”   池枝圆妈妈依旧是家里的可爱top1。   池枝圆笑眯眯,眼睛弯成月牙,肉脸颊随着轻笑而颤动:“没关系。”   两只幼崽太黑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嘴巴在哪,差点把眼睛当成嘴巴。   但它们都不肯喝滴管里的牛奶,滴管对准嘴巴,它们便把头偏一边,再对准,头又偏一边,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突然,它们像嗅到了什么,飞快地爬到地面,快出残影,丝毫不像刚出生。   地面印着可怜兮兮的几滴牛奶,两只幼崽争先恐后地用吸盘去吸,差点因为抢食打起来,叽里呱啦地互相对骂。   “地上哪来的奶?怎么是奶黄色的?”丈夫皱眉,奶瓶里的奶是纯白的。   而池枝圆小脸猝然通红,耳朵尖冒出一缕腾腾热气,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泛红的手指颤抖,攥住男人衣角。   “是、是我的……”   刚刚小幼崽踩奶,竟然踩出来了,透过衣摆滴到地上。   怪不得小幼崽看不上奶粉,争着舔地面的那几滴。   后续池枝圆也想起来了,丈夫怕人类妈妈哺.乳伤身体,不让幼崽喝。   两只幼崽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喝奶粉,六条触手攥着奶瓶,砸吧砸吧,闷闷不乐地喝着。   那一天的美味不亚于天上佳肴。   ……   这便是池枝圆生孩子那一天的故事。   从此池枝圆成了妈妈,污染源晋升成父亲,池青宴和池尧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这一天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恢复记忆很耗费精力,池枝圆回忆着,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在双人床上蜷成一小团,脑袋埋在膝间。   这张双人床对池书珩来讲意义特别,池枝圆曾在这里把第一次交给他,他们相互拥眠至天亮,度过不知多少个日夜。   池枝圆半夜尿意汹涌,但因为很困,不想动,都是他抱着去上洗手间。   池枝圆做噩梦了,他会轻抚对方瘦弱的背脊,额头相贴,将温暖传递给对方。   如今,池书珩看见小妻子又睡在这张床上,恍如隔世,恍如回到了从前。   仿佛池枝圆没忘记它,他们仍是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妻,池枝圆会甜甜地喊他老公,十分娇气地把双脚塞进他怀里,让他暖脚。   会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池书珩舍不得喊醒他,凝望了他许久,灼热疯狂的眼神几乎要把小男生吞没。   池枝圆感受到有人在看他,翻了个身,揉揉眼,软糯糯地哼唧几声。   “daddy?”他眼角洇着粉,睡意朦胧:“我想起生孩子的时候了……”   他刚睡醒,意识很迷糊,坐在床边,肩膀耷拉着,眨着湿漉漉的双眼,软声道:“是我错怪你了,我和我老公是相爱的。”   池书珩轻笑,揉揉他脑袋。   池枝圆恢复了一点记忆后,对池书珩更加依赖了,像小树懒遇到合心意的树干,巴不得整天黏糊糊抱着。   明明他想起的是与污染源老公的日常,和池书珩毫无关系。   他恢复的记忆里更看不见池书珩半点影子。   两只小章鱼钻进妈妈两边口袋里,探出圆圆小脑袋,眨动豆豆眼。   如今夕阳渐落,太阳余晖如同蜂蜜般铺了一地,木地板烤得很烫。   池枝圆娇气极了,踮起粉白脚尖走路,被烫得不断呼呼。   池书珩看不过眼,顺手将他抱起来,抱小妻子就像抱小猫一样轻松。   两只小章鱼在妈妈口袋里,间接被父亲抱起来,一家三口都在池书珩怀里。   “daddy,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池枝圆依偎着他,抬头瞅着男人,问。   “现在就可以。”   现实中的厨房煨着排骨汤,一回到家就能开饭。   池枝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卧室,突然顿住声息:“我们回去后,这个家就没人了……”   他能看出,这栋庄园曾经很热闹,充斥着幸福的粉色泡泡。   而如今却永久沉寂着,到处都静悄悄,宛若按了暂停键的电影,不知何时才会复苏。   池书珩捏了捏他的奶膘:“别担心,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池枝圆不明白。池书珩的意思是……污染源老公会回来?   他才不要污染源老公,想要养父。   他们回去前,池书珩不经意往墙上瞥了一眼,眸光暗沉。   墙上是一副挂历,而挂历里不是人类文字,是扭曲怪异的污染域文字。   池枝圆很笨,一直没发现异样。   池枝圆并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与他恋爱生子。   池枝圆十八岁那一年,污染不再是藏匿在角落里的“灵异事件”,而是彻底席卷全球,十四亿人口在那一年死了一半。   连三岁不识字的小孩都知道世界末日来了。   那时候人类没有安全墙,只能在污染夹缝中苟延残喘。   所有人类都没有生活质量可言,政府反应不过来,救援混乱,各界公司迫于保命不再运作,大量人失业,生存物资遭到哄抢。   一旦污染在哪座城市发生,那座城市必定会发生踩踏事件和连环车祸,所有人都争着逃离。   没有人还会在这种环境下谈恋爱,生育率瞬间断崖式下跌。   在那一年,池书珩给池枝圆注射了安眠剂,将昏迷中的养子带入蓝洞。   所有人都期盼着实验体01号能与污染源诞下孩子,拯救人类,正如神话里的普罗米修斯创造火种。   在蓝洞里,池书珩取代了污染源。   他给池枝圆创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   ————————   [爱心眼]下章继续交代两人恋爱的来龙去脉~~圆圆为什么会答应给养父生宝宝呢~ [69]吻和告白:“我宁愿跟养父你恋爱!”   在那个“世界”里,池书珩便是造物主,能掌控一切。   世界里没有污染,也永远不会爆发污染,自然没有普罗米修斯计划。   池枝圆不是实验体01号,只是一个普通人。   池枝圆在孤儿院长大,三个月时被池书珩收养回家,从记事就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没吃过苦。   小婴儿池枝圆白白净净的,短手短脚,完全就是一颗两头身小汤圆。   脸颊胖鼓鼓,像坠着两团水蜜桃,藕节似的小胖手挥舞着,大眼睛澄澈而明亮,咿咿呀呀。   和现实中一样,池书珩把他放到大腿上,给他喂奶,拍奶嗝。   俯身给小宝宝换尿布时,会被贝肉似的软糯小脚踢到脸,小脚印留在英俊的脸上。   小枝圆是高需求宝宝,池书珩离开超过五分钟,宝宝就会“咿!呀呀!”地翻过身,短腿短手在床上蛄蛹着,左顾右盼,到处寻找父亲。   幸好池枝圆很笨,他会把池书珩穿过的大衣、睡过的枕头当成“父亲”,因为上面留有池书珩的气息。   他就抱着“假爸爸”蜷成一团,呼呼睡着,把嘴巴四周的奶胡须蹭在衣服上,心想爸爸怎么变得那么扁。   池枝圆在某些方面又聪明得很。   池书珩在这个世界里不是污染研究员,只是上市集团的总裁。   清晨八点,他起床筹备出门时,身后总会多一条小尾巴,哼哼唧唧地抱住他大腿:“爹爹,抱!”   池书珩抱起小孩,小枝圆则会熟练地拿起置物架上的剃须刀。   “爹地,圆圆给你刮须须!”小孩奶声奶气,大眼睛扑闪。   池书珩扬起下巴,小枝圆娴熟地打上泡沫,用剃须刀刮干净,再用湿毛巾擦干。   随后,小枝圆便用肉嘟嘟的脸颊贴住男人下巴,像猫儿似的蹭来蹭去,奶膘颤悠悠,高兴地欢呼:“须须不扎圆圆啦!滑滑!”   可能因为以前池枝圆还在襁褓时,池书珩的胡茬不小心刮到宝宝娇嫩的皮肤。   以至于池枝圆记事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给他刮胡须。   小枝圆还会在镜子前,给他系领带,白胖手指在领带里绕来绕去,竟系得格外好。   只不过黑领带上蹭满属于小孩的奶香味,像喷了圆圆味的独特香水。   公司里所有人都凭着这味道,知道总裁养了小孩。   这时池枝圆才三岁。   其实,这些事情在现实中也发生过很多次,他在现实里已经养了池枝圆一次。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池枝圆不用背负实验体的身份,不用定期去检查孕囊,生活隐私不用被人纪录在数据中。   池枝圆十八岁时,世界宁静和谐,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挽着父亲的手去学校报道。   但池书珩那时才变成污染源没多久,人性尚存。   他没忘记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意义。   既然现实世界已经不适合生存,那他就让池枝圆活在这个世界里,和他结婚生子,生下“火种。”   实验体01号的孩子能消灭污染源,所以被称为火种。   那时池书珩宁愿牺牲自己,也想还池枝圆一个没有污染的现实宇宙。   但是,他等到池枝圆成年时,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以“养父”的身份自居太久,突然跟小朋友告白,恐怕会把人吓哭,眼泪狂涌地骂他变.态,甩他一巴掌,然后狠狠远离他。   他们年龄差很大,更何况还有养父子这层身份的隔阂,突然告白并不合适。   池书珩作为污染源,原型庞大恐怖,栖息在宇宙深处,时时刻刻都在产生污染。   他没有能力造出一个真正的世界。   “世界”里必须有无数热闹喧嚣的生命,他是邪神,只能让生命死亡,没法创造生命。   他给池枝圆的世界只是一个巨型污染域,里面没有活人。   文字是他独创的污染域文字,不属于人类。   有时候世界运转会出现Bug,比如人们用手背鼓掌。   池枝圆平时见到的老师、同学,甚至路人,都是池书珩的分.身。   整个世界都是池书珩。   既然他没法以养父身份与池枝圆恋爱,那他创造一个分.身马甲,22岁,与池枝圆同校,数学系校草,家境优渥,父母都是留洋教授。   恰好池枝圆当时高数选修总是不合格,他辅导池枝圆完成了课业,在生活上给予对方不少帮助。   最后两人在操场上散步时,他轻声问要不要与他谈恋爱。   校园恋爱,年龄相配。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只要池枝圆答应了,再过几年他们就会结婚,生孩子。   结果,池枝圆仍是吓了一跳,炸成一颗刺球小海胆,他红着脸,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开。   池书珩那时在学校门外等他,黑皮鞋,驼色羊绒大衣,裹着池枝圆织的歪歪扭扭的长围巾。   小男生扑进他怀里,尾音发颤,掺杂着慌乱和不安:“爸爸,有男人跟我告白……我不是同性恋,我害怕!”   那时池书珩的心瞬间一沉,浓重阴霾覆盖在心头,眉眼覆满郁色。   池枝圆连同龄男生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接受他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当初他创造01号胚胎时,完全忽视了性别这一点,胚胎发育时性别是随机的,成了小男孩。   他或许应该把池枝圆设置成女孩,结果他们就是异性恋了……池枝圆用不着恐同。   但都说不准,万一池枝圆变成女孩,但恐异性恋怎么办?   当时池书珩隐忍着烦躁,轻抚过少年头发,淡声应道:“嗯。”   “进车里吧,外面冷。”   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他刚被同性告白过,神魂未定,眼角通红,雪白五指不安地抠弄衣服。   他小嘴叽里呱啦地说不停,养父给他煲的汤都不喝了:“我讨厌男人!我是直男!一想到和男人接触我就烦。”   “如果硬要我和男人恋爱——”池枝圆抬头,看向池书珩。   暖黄车灯落下,漂亮稚嫩的小脸蒙上层毛绒光晕,澄澈的双眸映出男人。   “我宁愿跟养父你恋爱!”   池书珩依稀记得那时景象,他瞳孔骤缩,心脏漏跳半拍,腹肌瞬间绷紧,一团红辣辣的火球在涌动,把理智灼烧成灰烬。   面对懵懂单纯、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池枝圆,邪.念如荒草般疯狂滋生。   他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突突地跳,眸光晦暗,硬是忍住了。   池书珩垂下眉眼,嗓音沙哑暗沉:“跟我恋爱?那得被我睡、和我结婚、可能还会怀上我的孩子……”   “圆圆也能接受吗?”   男人嘴角勾起,声音含着低哑的笑意,意味不明。   他为了池枝圆能对男性生子接受良好,他创造的世界观里有小部分男性可以生子,池枝圆是其中之一。   池枝圆没想到养父会这么问,猝然愣住,眼睛水光涟涟,睫毛胡乱颤动,脸颊红得像熟过头的桃子,热汽不断从头顶冒出。   小嘴张着,嘴唇湿漉漉,欲言又止,害羞到说不出任何话。   池书珩俯身,扣住他的手,两人在昏暗狭隘的车内挨在一起。   他蜻蜓点水似的吻了池枝圆的嘴角。   池枝圆出乎意料地没有抗拒,在他怀里很乖。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池书珩第一次破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   饿狼似的咬住小男生的软唇,唇瓣覆满涟涟水光,交融了两人气息的热汽在唇间飘荡。   池枝圆可怜的小舌头被他吃进嘴里,像草莓软糖般被他嚼弄着。   池枝圆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亲手缝给养父的围巾在他手底下攥得皱巴巴,从两人唇间滴下的水在围巾上晕开。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池书珩不是养父,成了男朋友。   两人的关系在养父子基础上更进一步,池枝圆无时无刻黏着他,坐在他腿上,张开臂弯,声音很甜:“daddy,今日份的亲亲。”   池书珩沉默不语,宽大的手掌却扣住他后脑勺,依次在他额头、鼻尖、唇上落下深沉的吻。   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如胶似漆地依偎。   池枝圆听着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入眠,他将鼻尖埋进少年的脖间,嗅着少年的奶香气。   跟婴儿时期一样的味道。   他把亲手养大的宝贝拆吃入腹,连渣都没剩下。   半年后,池书珩买了一栋环山庄园,成为两人的婚房。   两人领证后,在庄园草坪上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池枝圆穿着雪白西装,站在鲜花中,阳光在他周身晕出金色光圈,圣洁到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漂亮小脸浸满笑意,睫毛盛满光晕,眼睛弯成小月牙。   世界万物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好看,连脖颈上的小草莓印都在发着光。   他们当时很幸福。   再过半年,池枝圆顺理成章地怀孕了,生下双胞胎。   ……   池书珩抱着小男生回到现实世界。   厨房里的排骨汤煲得差不多,肉香四溢。   他把饭菜和汤盛出来,与池枝圆坐在一起吃饭。   “daddy,下次还可以炒玉米鸡丁吗,我喜欢吃。”池枝圆眨眨眼,说。   “嗯。”   池书珩垂眸,盯着池枝圆一口接一口地吃饭,唇瓣油亮亮,湿润殷红。   他怀念这张小嘴的味道了。   比起喊daddy,他更喜欢池枝圆喊他老公。   “我去洗个澡。”池书珩站起身,丢下这句话。   “?”池枝圆知道养父是犯病了。   他环顾四周,附近没有能引起那方面心思的海报和书籍啊……   养父病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很茫然,呆滞着继续吃饭。   浴室内传来哗啦啦流水声,刺骨的冷气从门缝中散出。   “叮咚!”有人摁向门铃。   池枝圆以为是养父点的外卖,顺势站起身,跑去开门。   刚打开门,门外的人投下浓重黑影,将他包拢。   他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一张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他鼻子。   池枝圆双腿蹬弄几下,连声音都没发出,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软绵绵地瘫进对方怀里。   ————————   [爱心眼][爱心眼] [70]序列表:“好小一只,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池枝圆似乎睡了很久,脑袋很疼,眼皮沉沉压着,意识沉浸于黑暗中。   有人在他耳边窸窸窣窣地说话。   “这是01号啊……怎么那么可爱,脸小小的,嘴巴也小小。”   “好小一只,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01号我记得是男的,怎么看起来像妹妹?丽雅,你能撩开他裤子看看有没有抓错人?万一真没有那玩意就抓错人了……”   他被吵到不行,手指攥紧床单,努力睁开眼。   白光刺眼,天花板一片雪白。   他记得自己打开门后突然晕倒了,他现在在哪里?家里没有白色天花板啊……   池枝圆循着说话声望去,看见有三个人站在他床边,两男一女,穿着防污染局制服。   他们看见他醒了,议论声戛然而停。   女生把他扶起来,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池先生,你好。”   池枝圆很茫然,惺忪的双眼泛着红:“你们是?我的爸爸呢?”   其中一个青年戴着乌黑皮质手套,纽扣系到喉结,面容淡漠,轻启薄唇,声线冰冷严肃:“你现在在01城的人类防污染中心。”   “很抱歉,我们用了不合适的手段把你强制带过来。”   “我们有事关人类存亡的事要向你告知,希望你能理解。”   “我叫黎奚赫,人类防污染中心二级长官。”   青年朝他伸出手,与他相握。手套触感冰冷,深陷于池枝圆柔软的掌心,黑色羊皮衬得池枝圆的手格外雪白。   池枝圆下了床,光脚踩在毛绒地毯上,抬脚后留下一串串猫脚印似的印子。   窗外高楼耸立,玻璃墙映出天空防护罩外的蓝天白云,悬浮车飞速地在天空桥与马路间穿梭,川流不息。   巨型广告牌悬浮在天空中,宣传着池枝圆没见过的新型电器或游戏。   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了至少几百年,人们不用需要担心污染会波及他们,安居乐业,不愁吃穿。   池枝圆转过身,看他们:“是什么事情?”   黎奚赫垂眸,沉声道:“贺衍长官是你的朋友。前些天,他向我们汇报,要小心三个月后的污染能毁灭全人类。”   “没过几天,污染检测局公布新的研究,按照现在污染值的波动,三个月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点,预计能到百万污染值以上。”   “安全墙最高只能抵御十万污染值。”   “如果真如预测所说,届时安全墙、乃至天空罩在高浓度污染面前,会像一张遇到火的薄纸,瞬间焚烧成灰。”   “迎接全人类的只有灭绝……不可能有生命能在百万污染值里存活。”   池枝圆听着,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面色苍白,眼睛无措地睁大。   黎奚赫眯起眼,盯着他,瞳仁乌黑而深沉:“你肯定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你是这个计划的主角。”   他一步步逼近池枝圆,浓重黑影投映而下,压迫力十足,一字一顿,冷声道:   “现在该由你执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我?”   池枝圆迟迟才反应过来。   黎奚赫:“嗯,在污染值升高前,你用你的孩子杀了污染源。”   池枝圆猝然沉默。   他刚刚才在养父的带领下,见证了那位“污染源丈夫”有多爱他。   他们有一个小家,举办了精致而温馨的小婚礼,丈夫给他接生孩子,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把他宠到连双脚都不沾地,时刻抱着。   他勉强接受了自己的污染源老公和孩子。   ……现在却突然有人要求他,杀了污染源。   虽然,虽然,污染源确实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黎奚赫:“我知道你会舍不得,毕竟它是你孩子的父亲,你曾与它结合过。”   “但是,如果你不对它动手的话,人类就得灭绝了,   你最爱的养父,是叫池书珩吧……他也会死。他双腿还没恢复,连逃跑都很难,会死于第一波污染。”   黎奚赫的父母是墙外调查兵,在他三岁时双双死于污染。   他独自在家里等了很久,只等到两件染满鲜血的残破衣服。   他的妹妹不顾他阻挠,为了看一眼所谓的墙外世界,成了调查兵,在一年后死于污染。   全家只剩他一人。他身边有很多朋友都是这样,户口本只剩自己一个了。   他比任何人想要污染结束,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我得想一下。”池枝圆温声。   黎奚赫瞬间不悦,冷声呵斥:“这有什么好犹豫?蓝洞就在这栋楼里,你拿上你的孩子,跳进蓝洞就能杀死污染源!”   “然后人类就能走出高墙,你能成为救世英雄,全人类都会贡着你!”   “黎奚赫!有话好好说!”女生止住他的坏脾气。   黎奚赫深吸一口气,揉揉眉心:“行。”   池枝圆突然心绪很乱,他没见过污染源丈夫,但知道对方很爱他,他现在要杀死一个爱他的“人”,他似乎很难做到。   他不杀死它,人类会死,池书珩也会死。   他顿时拿不定主意,眉心突突跳。他在池书珩身边待惯了,遇到困难下意识想求助养父……包括这件事。   养父也许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池枝圆:“你们先让我回去,我想问问池书珩的意见。”   黎奚赫脸色阴郁,很不情愿:“我觉得你没必要再回去问他,你已经成年了,还是爹宝男吗?”   “你在研究楼里有单人宿舍,有食物和水,有衣服。我们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下定决心后蓝洞就在顶楼,你迈出门就能到。”   “……”   不是。   池枝圆担心养父找不到他会发狂。   他心脏怦怦跳,喉头发紧,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着。   但池枝圆自知拗不过他们,只能噤了声,假装答应。   女生朝他说:“现在全球污染值波动频繁,连墙内都能出现污染域了……101城已经不安全。”   “你待在01城里反而是好事,至少01城不会受影响那么快。”   女生想起什么:“顺便,我们想和你说一个好消息。”   “排行在序列03、02的异能已经出现了,异能绑定的主人是你。”   池枝圆想起之前101城遭受污染时,是池书珩的“净化”异能让污染结束。   但这个异能的启用需要03号异能的配合,而且净化异能只能净化一座城市,不能净化全球。   他并不知道序列03的异能内容是什么。   女生问:“你想去看一下异能表吗?”   池枝圆点点头,反正这群人暂时不让他走。   池枝圆披上外套,跟在他们身边,走出房间。   门外是污染研究大楼,楼道宽阔,地板干净到能反光,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味,穿着实验袍的人步履匆匆。   他们看似很忙,但池枝圆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悄悄落向他,伴随着窃窃私语。   “这就是01号吗?看起来那么瘦弱,竟然能和污染源生孩子。”   “强森,你别遐想他了,他已经是二胎宝妈了,名花有主。”   “他真小啊,像洋娃娃,和污染源结合时真的不会坏掉吗?怕是双腿都勾不到地面吧,好可怜哦。”   “池教授真是舍得,竟真的把那么可爱的小养子送给污染源了。如果是我就独吞了,从小给宝宝洗脑我们长大要结婚……”   “污染结束后,他会和人类男性结婚生三胎吗?会变成一个平凡的全职小太太吧。”   “……”池枝圆很羞愤,脸颊红到能滴出血,藏在黑发之下的耳尖轻颤,冒出一缕热汽。   这些人怎么就突然知道他生过孩子了啊。   不过仔细一想,他是实验体01号,01号的生育功能是写在实验室文献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池枝圆比较保守,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生育过,就等于让别人知道他和人上过床了,没做安全措施的那种。   他能想象到,那件事结束后,小肚子变得鼓囊囊,动一下仿佛有水声在晃荡。   小胚胎的雏形在温暖孕囊里悄然着床,发育。   他单是想想就羞到不行,脚趾蜷缩,更不用说别人议论他、想象他。   池枝圆抬手,关掉了助听器,耳边瞬间清净,再也没有让人面.红耳赤的嘀咕声。   他跟着女生走进电梯,电梯飞快地下沉,数字跳动,从7楼跳到负30楼……   序列表竟然藏在那么深的地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冷气机轰隆运作着。   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筒亮着。这里的空间很大,黑黝黝地望不到尽头,安静得很,落针可闻,鞋子踩在地面,清脆的脚步声的回响久久回荡。   方圆内只有他与女生两个人,池枝圆重新打开助听器。   他跟着对方,来到地下室尽头。   尽头有一面巨大的玻璃保险柜,玻璃材质凝结了人类最尖端的防御科技,任何人都破不开。   保险柜里注入了无菌保存液,任何纸张浸泡在这种液体中,能保存上千年到上万年不等。   远远看过去,透明保险柜像一颗璀璨的宝石,在黑暗中莹莹发亮。   除了普罗米修斯计划,“异能”也是人类战胜污染的救命稻草之一。   所有人必须用生命去保护异能序列表,因为任何人都不确定,如果序列表消失,异能还会不会存在。   池枝圆站在保险柜前,手掌贴住玻璃面,朦胧雾气凝出小小的掌印,圆圆的,像小猫爪印。   序列表只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羊皮卷在液体中悬浮着,页角翻动,像浸在羊水里的胎儿。   羊皮卷里的字很小,密密麻麻。如果羊皮卷出现新的异能说明,那代表有人要获得新异能了。   卷宗完整地纪录了人类目前获得的所有异能,以及异能所绑定的主人。   如果有字眼已经变得暗淡无光,那代表异能主人已经死了,这个异能暂时地消失,直到有其他人获得他。   序列前三的异能一千年来都是空白,有很多人猜测这三个终极异能,也许能帮助人类走出污染。   现在序列第二、序列第三已经现出文字说明,绑定者正是池枝圆。   ————————   [捂脸偷看]养父大概下下章会暴露污染源马甲[让我康康] [71]变成四岁的小池枝圆:“原来父亲以前吃那么好。”   池枝圆看清这两个异能的内容。   【序列3——新生   生育是最伟大神圣的奇迹,没有生育便没有生命。   拥有者能进行跨物种生育繁衍,无限制创造新生命,新生命继承父母辈的全部力量。】   这个异能与普罗米修斯计划相契合,池枝圆并不意外自己有这个异能。   但仔细一想很害羞,这代表他曾经和污染源疯狂造孩子。他连非人类都不放过,是堪比性.瘾养父的大银魔。   他视线往上,看见位于最上方的序列2异能。   【序列2:永恒   只要你能让祂的血脉生生不息,那祂即可永恒。】   这个异能……说得很模糊,池枝圆一时摸不清它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生生不息又是什么意思?“祂”是谁?   池枝圆凝望了序列表很久,突然觉得上面的字迹很像养父的字。   池枝圆:……   养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不可能厉害到能创造序列异能。   女生站在他身边,沉声:“如果高阶异能大规模出现,那代表末日就要到了。上帝会赐予人类小小的救命稻草,人类能不能赢就得靠自己了。”   “池先生,全人类只有你能杀死污染源。”女生看向他,声音很平静。   但下一刻,她再也扼制不住的情绪,突然攥住他的衣角,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池先生……求求你了。”   她的泪光涌动,尾音颤抖:“池先生,我没有异能,我还有心脏病,得吃药。如果末日真爆发,我肯定会死得很快,我才刚考上01城的编制,刚买了房子,我不想死……”   “圣母陛下,麻烦您杀死污染源吧。”   池枝圆面对女孩子的哀求,瞬间不知所措,他抿起唇,眸光颤动,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我会考虑下,不要哭了。”   “谢谢池先生。”女生擦着眼泪,抽抽噎噎:“我的哥哥是祈枝教教徒,我听说您就是圣母陛下的转世。您肯定会站在人类这一边,是吗?”   池枝圆望着她的眼睛,犹豫许久后,点点头。   女生把他带离地下空间,回到研究所给他提供的房间。   黎奚赫给他提了盒饭,放在桌子上:“池先生,我们会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会有人定期给你送饭送衣服。”   “在这期间,你就不要出去了。毕竟现在污染值絮乱,到处都有可能爆发污染,我们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黎奚赫丢下一句话,关门离开。   池枝圆跑上前,想尝试开门,却发现门把手拧不动,门从外面反锁了。   他怔在原地,无措地睁大眼,眼角泛红,纠弄着衣角,不知所措。   怎么这样啊……   他能理解他们急于想污染结束,但他们太偏执了。   他突然消失,池书珩在家肯定很着急。   池书珩的双腿不方便,独自一人可能很难生活自理,不小心摔在地上了都爬不起来。   如果池书珩在外出寻找他的时候,突然遭遇污染物攻击……,后果池枝圆不敢想,怕酿成终生遗憾。   池枝圆跑到阳台,趴在窗外,这里是十二楼,他爬不出去。   他冥思苦想逃生办法,突然看见天花板有通风管道。   他踩着椅子,踮起脚,但他还没进管道就放弃了,管道很小,容不下成年人,除非他是四五岁的小孩。   说起小孩,池枝圆突然灵光一闪。   黑雾瞬间在室内翻涌,长袖长裤从半空中掉下来,堆积在地。   漂亮纤细的少年不见了,取之而代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朋友。   小朋友身高不到一米,只有95CM,和橱窗里的洋娃娃一般大。   小脸坠着软嫩的婴儿肥奶膘,眼睛很大,像小猫眼般扑闪,鼻尖秀气泛粉。   皮肤像奶油般雪白娇嫩,嘴唇殷红,牙齿小而圆,还是乳牙。   小池枝圆低头,看了看自己藕节似的奶白小手,很满意。   池枝圆用了在孤儿院污染域里获得的异能,序列431——童年的你,可以变回孩童形态,必要时刻能蒙混过关。   “啊,啊,爸爸。”他张嘴,叫了几声,学着喊爸爸,发出的不再是少年音,而是很嫩的小奶声。   这下通风管道能容下他了。   池枝圆找到剪刀,把衣服裁短,穿回身上。鞋子穿不了,贝肉似的小脚松松垮垮地套了两只袜子。   他把椅子叠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爬上去。   这个高度刚好能让他勾到管道盖子的把手,小孩体重轻,他攥住把手,整个人悬空,爬进了管道。   研究所的保洁力度很到位,管道里很干净,没有灰尘和杂物。   管道容纳一个四岁小孩绰绰有余,他甚至还能在里面翻身坐下。   金属管道上留下一个个小脚印,像小猫在里面走。   池枝圆一边爬,一边歇息,终于爬到疑似饭堂的地方。   明亮光线从通风窗口映入,人声喧闹,餐盘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饭堂人流很多,不会有人注意他一个小孩。职工带小孩来公司工作,顺便在饭堂蹭饭很常见。   电梯和出口肯定在饭堂附近。   但突然从通风管道里降落,肯定会引起人注意。   以防万一,他蜷在管道里,乖乖等到午饭结束。   人流逐渐散开,饭堂阿姨把洗好碗后便下了班,饭堂的灯熄灭,重陷于昏暗与寂静。   池枝圆揭开通风盖,刚好下面是柜子,他可以踩着柜子爬下去。   一条白玉似的小腿从管道里钻出,小脚在半空中摸索晃荡,伴随着软绵绵的“嘿咻”一声,雪白软糯的小孩掉在柜子上,不偏不倚。   池枝圆跳到桌子上,再跳到地面,安然无恙。   饭堂的门没锁,他从门缝钻了出去,进到电梯里。   池枝圆长得太可爱了,仍是吸引到路人的注意。   一个职工模样的女人叫住他:“诶,小朋友,怎么没见过你?你的家长呢?”   池枝圆眨眨眼,奶声奶气:“我的妈妈刚入职,她叫我去买水~”   “那你要注意安全噢。”   电梯下到一楼。   池枝圆终于离开污染研究大楼。   防污染局在各个城市里都有分部,总部便是眼前这栋。   他第一次见到01城的繁华,立交桥架到天上,全息广告横跨天际,悬浮车在半空中穿梭,快出残影。   与破败混乱的101城是决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池枝圆攥紧衣角,很羡慕出生在01城的人,不用担心污染降临,能吃到自然食物,享受到最先进的科技。   污染越严重,人类内部的阶级分明就会越严重,高阶层人画地为牢,不让阶层流动,确保自己能一直享受到安全与财富。   101城99.9%的人一生都没有资格来到01城。   甚至全城污染发生时,他们去其他城市避难都很困难,为寥寥无几的几个抽签名额自相残杀。   如果污染能结束,那接下来出生的孩子肯定能公平地享受到阳光与雨露。   池枝圆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抉择,一边是人类,一边是他的孩子与丈夫。   他不是什么伟人,不喜欢别人把这种事关人类存亡的选择交给他。   如果养父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垂下眸,盯着变得脏兮兮的袜子。   池枝圆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他没有钱,没法离开01城……   他也没有身份资料,经过出城关口时肯定会被拦下。   池枝圆头很疼,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没走几里路小短腿便累到发抖,额头沁出冒着奶香的密密细汗。   他很矮,看人只能看到屁.股,在人流中没有安全感。   肚子不恰事宜地咕咕叫,软白的小腹瘪了下去。   好饿啊。   池枝圆想念养父做的饭了,想坐在养父腿上黏糊糊地撒娇。   突然,一只大手环住他的腰,像抱洋娃娃般把他抱起来。   “啊啊!”   池枝圆吓坏了,面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脑海涌现无数拐卖小孩的案例,小孩的器官很新鲜,很受欢迎……   “救命啊啊!”池枝圆尖叫,小腿蹬弄,袜子可怜兮兮地甩在地上。   眼泪像不要钱般狂涌,亮晶晶地洒落一地。   他要见不到爸爸了……   奈何他只是一个小孩,挣脱不开粗糙宽厚的大手。   大手捂住了嘴巴,不让他尖叫。   池枝圆在对方手心上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海洋咸味。   他回过头,猝不及防撞见熟悉的人。   “时青宴?!”   “不对……你是时尧吗?”小枝圆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小猫叫。   笨笨的小妈妈分不清自己生的双胞胎。   时尧俊美的脸泛起笑意,眯着眼:“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可爱的小妈妈宝宝?”   四岁的小妈妈被他双手举起,在他面前像只漂亮的小洋娃娃。   池枝圆第一次被两兄弟当面喊妈妈,脸颊涨红,颤悠悠的奶膘像摇摇欲坠的水蜜桃,长睫乱颤。   时尧饶有兴致地打量,轻笑: “原来妈妈你小时候那么可爱,父亲吃得太好了。”   池枝圆愣住,污染源见过他小时候?……他小时候身边只有养父啊。   “时尧,不要逗妈妈了,会吓到他的。”时青宴突然出现,浓重的黑影将小孩笼盖。   池枝圆变成小孩后,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孩子原来这么高,抬头只能堪堪看到下巴。   高大的两兄弟一前一后地把宝宝妈妈挤在中间,像怪叔叔。   时青宴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想让弟弟把妈妈给他。   但时尧却把池枝圆抱得紧紧,分毫不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冷到一触即发。   “把我放下来!别闹了!”   池枝圆仗着自己小,在儿子怀里闹腾起来,小拳头打在结实的胸膛上。   时尧:“把你放下来,你的小短腿没走几步路就会累。”   他知道妈妈很娇贵,时刻要父亲抱着。现在他们长大了,轮到他们抱小妈妈,而父亲已经老了。   池枝圆自知娇气,顿时不说话了,挨着儿子宽厚温暖的胸膛,肥肥的小脸颊压成棉花糖饼,藕节似的手勾住对方脖颈。   他被对方抱着走,悬空的小脚一晃晃。   有儿子在,他肯定不用担心怎么回家了。儿子不是人类,自有回家的办法。   来来往往的路人忍不住侧目看他们,这一家子的基因太好了吧,大人高大英俊,小孩白嫩可爱。   池枝圆在时尧怀里歇好后,忍不住问:“我的爸爸呢?他在家怎么样了?”   他害怕他不见后,养父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但养父只是一个残疾人,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时尧又一次听到妈妈喊父亲“爸爸”,短促地低笑。   这个家实在太混乱了,妈妈怎么跟孩子一样喊老公爸爸。   ————————   可爱宝宝[让我康康] [72]围剿:“我们怀疑你的养父是污染物。”   时尧把小妈妈托在手臂上,拍拍他的背脊:“你爸爸发现你不见后,吓坏了,但因为双腿没恢复,没法找你,只能求助我们。”   他故意把父亲说得很弱,往自己脸上添金。   实则池书珩发现池枝圆被人类带走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象征着污染的浓重黑雾在家里翻涌,乌黑庞大的触手几乎要把房子撑破,方圆内的空气都充斥满海腥味。   污染检测局又一次拉响警报——全球污染在剧烈飙升,让所有墙外士兵结束任务,回到墙内。   池枝圆的安全乃至情绪,都牵动着全人类的存亡。   他们比池书珩冷静多了,至少会保留一丝理智来找妈妈,而不是直接杀人。   可能因为他们继承了池枝圆的一半人类血脉,保留了人性。   “啊……”池枝圆第一次听闻可靠冷静的养父被“吓到”,小脸慌张。   时青宴扬眉,在旁边插话:“我们刚刚跟池书珩说找到你了,他做好饭在家等你。”   庞大恐怖的污染源父亲,硬是被他们塑造成弱小的家庭煮夫形象。   “爸爸没事就好。”池枝圆松口气。   突然,池枝圆感到天空颠倒,时尧把他托了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池枝圆吓了一跳,生怕掉下来,连忙薅住时尧的金发。   可能因为两个孩子还小,不擅长伪装人类,头发这方面做得没有真人类坚固。   他猝不及防地薅下来一簇头发,断落的金发在他手里化成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拼命蠕动着,像头发活了,挠得手心很痒。   “啊!”他连忙把小触手一丢,触手在半空中化成一缕黑雾,消失不见。   时尧被薅掉的地方又迅速长出新头发,时尧感觉不到疼痛,没察觉到这件事。   池枝圆扳起小脸,假装自己没做过这件坏事。   01城很热闹,周边有不少小贩,没过一会,池枝圆左手攥着一根浮空气球,右手攥着一颗棒棒糖。   棒棒糖上黏满亮晶晶的口水,蒸腾出湿润的香气。   两兄弟大包小包地拎着零食,牛奶、饼干、水果罐头……全是以后用来哄妈妈用的。   时尧很满意妈妈坐在自己脖子上,巴掌大的小脚垂在胸膛前,一晃一晃,拂过脚的风带着股奶香味。   很难想象父亲以前养妈妈宝宝有多幸福,被窝里都是奶香气,唇红齿白的小洋娃娃在面前晃着。   在漫长的养育过程中,父亲难免会父爱变质。   妈妈怎么就没变回婴儿时期呢?这样他们可以给妈妈换尿布,喂奶粉,随意揉捏。   四岁小孩的脚很小很软,他开始捏着妈妈的小肉脚玩,像在按猫爪子垫。   “干嘛啊!”池枝圆不耐烦,想把脚抽回去,结果不小心踢到时尧的脸。   俊美的脸泛起红印子。   池枝圆顿时不好意思,他是一个总打孩子的坏妈妈……   时尧轻笑:“妈妈怎么不害怕我们了?上次我们变回原型,妈妈直接吓坏了,不肯见到我们。”   池枝圆扶着时尧的肩膀,浓密的长睫低垂,雪白小奶膘透出粉,说不出所以然。   他的孩子是污染物,他害怕,想逃避。   但他竟在害怕与逃避过程中,控制不住地产生了母爱,胆子因为母爱变得越来越大。   小奶猫终于敢翘起尾巴,湿着粉鼻头,小心翼翼去接近两头食肉雄狮。   可能自从他生下它们的那一刻,母爱就永远刻在了他的DAN里,不会随着失忆而消逝,能跨越物种与恐惧本能,让他像一只勇敢的小母鸡,把毛绒绒的雏鸡护在羽翼之下。   哪怕这两只雏鸡很强大,人人都畏惧,并不需要弱小的妈妈保护。   时尧把妈妈从脖子上托下来,揣在怀里,捏着妈妈的奶膘,滑溜溜地像果冻。   “对了,妈妈,你不要叫我们时尧和时青宴了。”   “姓‘时’是父亲以前给我们安排的假名,怕你发现我们是你的孩子。”   “我们其实和你一个姓,你应该叫我池尧,叫哥哥池青宴。”   “池尧,池青宴……”池枝圆奶声奶气地默念两个名字。   “污染源人真好,还让你们随母姓呢。”   “……” 两个儿子沉默片刻,他们不是人类,不讲究随父姓入族谱建祠堂的那一套。   他们是妈妈生的,从此以后妈妈是天,是地,跟妈妈姓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他们一家四口都是一个姓。   池枝圆折腾了一天,又是被人绑走,又是动用了异能,累得很。   他趴在池尧怀里,小脑袋一垂一垂,耷拉在青年肩膀上睡着了,软糯奶膘随着步伐晃悠悠,攥成拳的小手轻晃,浓密长睫垂落,肉嘟嘟的唇微启,露出白色乳牙。   池尧凝视了池枝圆许久,在脸颊落下深沉的一吻。   池青宴自然不放过,凑过来亲了妈妈的额头。   小池枝圆的脸很小,差点不够他们两个人亲,雪白小脸沾满海腥味黏液。   他们这一家太奇怪了。   他们作为弹指间能毁灭世界的污染源,生育他们的母亲竟是一个弱小娇气的小人类,捏疼了脸颊会哭,他们变成小章鱼不小心被丢出去了,妈妈也会吓哭。   很难哄得好。   这么弱小的宝宝,竟是家里地位最高的妻子和母亲,管着三个能灭世的污染源。   ……   池枝圆醒来后,发现在池青宴的背上。   池青宴背着他,母子三刚好走到家门口,敲响了门。   在池枝圆的气息接近别墅时,别墅里涌动的黑雾骤然消失。   潮湿蠕动着的庞大触手,化为坐在轮椅上的残疾男人。   男人面庞温和英俊,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很苍白,双腿无力地耷拉在轮椅上,这幅模样很有欺骗性,能让人彻底放下戒备。   池枝圆被他骗到孩子都生两个了。   有孩子这条血脉牵连着,他们一家人斩断骨连着筋,再也分不开。   池书珩碾动轮椅,过去开门。   他没看见熟悉的少年,看见了雪白的奶团子蜷在儿子怀里,咕噜咕噜地熟睡着,小鼻音软糯。   池书珩承认,当他看见年幼时的妻子,沉寂已久的心脏猝然跳动了。   池枝圆被开门的动静吵醒,揉揉眼,睫毛湿漉漉,一绺绺地黏着,圆眼睛涌动着水光。   “爸爸……?”他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下一刻,他被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低哑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挠耳膜。   “嗯,爸爸在。”   池枝圆顿时卸下所有防备,小树懒一样黏在男人怀里。   两个儿子看着父亲对小妻子自称爸爸,很别扭。   而池书珩在它们面前,根本不会自称“爸爸”,温柔地说“爸爸爱你”、“爸爸想你”这种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池书珩只会把触手当成鞭子抽打它们,是恐怖的严父。   池枝圆变成幼崽,乳牙咬不动太硬的东西。   池书珩临时做了几道适合宝宝吃的菜,清炒南瓜、香煎柠檬三文鱼。   两兄弟临时用枕头搭建了一个宝宝椅,让池枝圆够得着餐桌。   池枝圆坐在小椅子上,系着口水巾,小口小口地吃起饭。   两兄弟不再变回小章鱼,跟父亲坐在桌前。   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了。   池枝圆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板着严肃的幼脸,说:“爸爸,01城的人找上我了,他们说世界末日要来了,让我杀死污染源。”   池书珩身形猝然顿住,给池枝圆夹肉的筷子僵在半空中,缓缓放下。   他温声道:“不要管他们。”   池枝圆愣住,对男人的回答出乎意料:“爸爸,你可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是你先想要拯救世界的,怎么现在就不管了……”   “人是会变的。”池书珩柔和地望着他,蓝眸清澈宁静。   “我现在只想过好我们的日子,我和你,再和你的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平平淡淡地多好。”   “?”池枝圆觉得父亲的反应很奇怪。   “那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我们死掉了怎么办。”他问。   也许两兄弟死不了,但他和父亲只是普通人类。   池书珩:“不会死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宇宙终结。”   池枝圆想起了他曾经做过的噩梦。   全人类都灭绝了,地球变成一片炼狱,太阳变成腐烂肿胀的巨眼,屋外悬挂着人类的尸骸。   而他的生活依旧平淡宁静,和“家人”生活在小屋里,喝着醇香的排骨汤,衣服在洗衣机里滚滚作响,冰箱里放满他喜欢的小零食。   但他已经是全宇宙最后一个人类。   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家人”是谁?   这个问题曾困扰过池枝圆很久,他还为此看过医生。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是他的污染源老公和儿子。   但是养父不可能和它们是一伙,养父始终站在人类正义这一方。   “爸爸,你真舍得人类灭绝吗?”   池书珩没说话,沉默地给池枝圆夹菜,他很想回答——他舍得。   只要池枝圆在就够了。   但他怕直接说出来会吓到对方,他的妻子是人类里最胆小的那一只。   池枝圆察觉到养父不对劲,识趣地没再问。   他吃饱饭后,困得很,爬上床,蜷成一团。   小孩子只占了床边的小小一角,像只小猫咪,奶香味沾满被窝。   池枝圆睡醒后,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长了,自己已经变回少年形态。   他的手机叮咚一声。   贺衍给他发来短信。   【池枝圆,待会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   “???”   池枝圆正茫然,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庞大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鸣声,伴着人声喧杂。   他跑到窗外,低头一看。   他看见别墅楼下停满防污染部队里才会有的装甲车,庞大而漆黑地排成一片。   许多穿着漆黑制服的士兵才车上下来,他们的勋章是金色的,是异能者独有的标志。   稀少的异能者突然集齐那么多,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难道因为他家里出现了污染物?   池枝圆顿时很害怕,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跑到客厅,想去通知池书珩和儿子,让他们注意安全。   他很笨,在危急之下忘记了两个儿子就是污染物。   “爸爸!池尧!池青宴!”他喊着,噔噔噔地跑到一楼。   一楼大门已经打开,涌入了一群人。   池书珩坐在轮椅上,被人们包围着,他低着头,黑发掩住苍白皮肤,很弱小无助,像一只脆弱的大型犬。   “爸爸!”不好的预感在池枝圆心里翻涌,他跑上前,想把池书珩拽出人群。   结果一个士兵拦住了他。   黎奚赫站在人群中,用手铐钳住池书珩的双手,对池枝圆高声说。   “小池先生,抱歉,我们初步怀疑你的养父是污染物。”   ————————   [爱心眼]爹地在掉马边缘了…… [73]爸爸在【池书珩暴露污染物马甲】:池书珩真的不是人类了。   池枝圆愣住,眼睛无措地睁眼,脑子空白,大声地责问:“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他和池书珩相处了很久,能千真万确地肯定对方是人类。   池书珩虽然很有钱,脑子聪明,在人类里算得上位高权重。   但放眼整个生物界,他只是一个由血肉之躯构成的弱小人类。   病痛和攻击能轻而易举打倒他。   池书珩是植物人状态时,需要定期注射营养液,不然会饿死。定期需要护工翻身洗澡,不然皮肤会发炎,长褥疮。   池书珩苏醒后,双腿迟迟没有恢复,洗澡、上厕所都很麻烦。   清澈如水的双眸经常望向他,柔声问:“圆圆,可以帮爸爸揉揉腿吗?爸爸的腿太久没活动了,很不舒服。”   池枝圆体谅他,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娇嫩柔软的手心在腿肉上摁动。   池书珩还有瘾,是精神疾病,池枝圆经常在他房间里发现吃空的药盒,吃那么多药肯定很伤身体。   池枝圆很馋,经常半夜起来翻冰箱找食物。   而他路过洗手间时,经常看见玻璃门虚掩着,养父坐在轮椅上,背对他。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不断响起,养父的呼吸粗重,肌肉在剧烈起伏,不知在做什么。   一股很浓的麝.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池枝圆闻到后身体瞬间紧绷,不存在的小猫尾巴炸开。   仿佛他曾经在这股浓郁气味的笼盖下,狠狠吃过苦。   但他猜测养父应该是身体不舒服,想吐,所以才会三更半夜在卫生间折腾。   池书珩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也正常。   池书珩曾为了结束污染,呕心沥血地创造实验体01号,文献和实验数据堆满一屋。   池书珩算得上拯救世界的先驱者。   池枝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突然倒打一耙养父是污染物。   “放开我!不要伤害我爸爸!”   士兵把池枝圆的手反绑住,池枝圆很瘦弱,在健壮高大的军人面前像只小鸡仔,根本挣脱不了,只能涨红脸地喊叫,眼角泛红,泪光涟涟。   门口突然出现熟悉的身影,锃亮的黑军靴出现在人眼前,贺衍风尘仆仆,衣诀高高扬起。   “放开他。”贺衍命令士兵。   士兵松开动作,池枝圆皱着小脸,活动自己被捏疼的手腕,像小猫咪在舔着被弄乱的绒毛。   贺衍来到他面前,眸光垂落,柔声道:“池枝圆,我见过很多污染物,我的判断没出过错误。你的养父已经不是人类了。”   “你不要再跟他住一起,你那么弱小,在污染物面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跟我走,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家庭,届时,我是你的新父亲。”   池枝圆像被踩中了猫尾巴,抬起通红的小脸,沙哑颤抖地喊道:“我才不要你当我爸爸!我的爸爸只有池书珩!”   他突然从贺衍的臂弯钻走,往池书珩那边冲去。   贺衍额角突突跳,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大声地呵斥:“池枝圆!”   “拦住他!”贺衍怒声命令。   一个士兵挡住池枝圆,结果池枝圆很凶,对着士兵的手腕猛地一咬,瞬间出现鲜红带血的印子。   士兵下意识把手腕缩回,让池枝圆有逃跑的机会。   他冲过去,径直抱住了池书珩,像小母鸡张开嫩黄幼翅,护住了巨鹰。   池书珩一直沉默不语,头颅垂落,没有反抗与辩解,依旧温和平静。   娇小的妻子此刻紧紧抱住了他,明明手臂那么细,却能把他整个人拢住,带着香气的柔软身躯与他紧挨,急促的呼吸洒落在他脸上。   池书珩自知自己不是好人,总是由人类身份骗取妻子的信任。   他的头颅挨在池枝圆的胸怀里,额头贴着散出奶香味的软肉,因为激动变得像小石粒的点儿戳着他。   池书珩一时喉咙绷紧,嘴巴很干,恶劣的心思在内心涌动。   池枝圆的母.乳曾经被他一人全部独吞,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机会享用。   也难免孩子们长大后讨厌父亲。   池书珩轻笑,喉结上下滚动,沉声道:“圆圆长大了,懂得保护爸爸了,爸爸很欣慰。”   这话一起,让池枝圆更加心疼。   “爸爸……”   池书珩觉得圆圆喊的是老公就更好了。   他们一家四口,永远幸幸福福在一起。   “不要动他。”贺衍眉头紧蹙,面色苍白,紧盯着池书珩,冷声道。   他的手指扣在枪把手上。   空气下降到冰点,暗流无声地涌动,家具仿佛覆上层冰霜,客厅死寂到闻针可落,危险一触即发。   猝不及防,贺衍无意瞥见池书珩的脚边,出现了巴掌大的乌黑小漩涡,黑雾涌动着,一条小触手冒了出来,像狗尾巴一般缠绕住池枝圆的脚踝。   触手尖得意地晃动,像在无声挑衅。   “嘭——”   黎奚赫同样发现异样了,他举起枪,眼睛瞄准狙击镜,火星迸溅,震耳的枪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幽蓝色子弹射向池书珩。   这把枪是他的异能附属品,射.出的子弹能杀死污染物。   池书珩依然坐在轮椅上,毫无防备,很脆弱。   枪声停歇,他僵硬地缓缓低头,面色惨白,瞳孔骤缩,看见自己的胸膛漫出鲜血,鲜血在布料上越扩越大,宛若一朵艳丽夺目的血花。   啪嗒,啪嗒。鲜血不断淌落在地。   他抱着池枝圆的手缓缓松开,“咚——”从轮椅上摔落在地。   他的胸膛停止起伏,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睁得大大,死不瞑目。   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他爱的少年。   这一刻,贺衍和黎奚赫都怀疑自己抓错了人,也许池书珩真的是人类。   “啊——!!”池枝圆瞬间双腿发软,跪倒在男人身边,发出惨烈痛苦的尖叫。   这一刻,他再也不想拯救世界了,他讨厌杀死了养父的人类,他只想和养父在一起,直到世界毁灭。   他爱池书珩。   “轰隆——”   这一幕诡异极致。   无数根触手突然从池书珩的眼睛、耳朵、嘴巴里钻出,头颅裂开一道缝,里面没有脑子,是纠缠成一团的触手。   它们肉眼可见地迅速发育、涨大,最后也化成触手从头壳里钻出,头骨粉末溅了一地。   发黑的鲜血从七窍里流出,染湿地面,像心疼池枝圆流下的眼泪。   触手庞大而扭曲,每一根都有人类那么粗,瞬间把别墅填满,家具在涌动下四分五裂,地板和墙壁撑出一道道裂缝。   黑雾翻涌而起,像倒灌的海水般斥满室内。   外面的天空暗了下来,闪电劈开天空,狂风瞬间大作,浓郁的海腥味随风用涌来。   有人携带着的警报仪发出刺耳鸣笛,在提示着污染值超标。   不止是别墅的污染值在升,全球污染值都在飙升!   最后污染值飙到警报仪无法承受的数值,轰隆一声,冒出白烟摔落在地。   “他、他是污染物……”   不止谁突然说了声,声音疯狂发颤。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人类的恐惧本能在疯狂叫嚣,脑浆像煮沸的开水在翻涌,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池书珩绝对不是简单的污染物。   他们在它面前,只是一粒粒小小的蝼蚁。   这些士兵出墙经验丰富,拥有此刻竟连迈动步子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已经因为恐惧本能吓晕在地,奄奄一息。   有人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跪地朝拜,——祈求邪神能放过他。   是他们大逆不忠,竟惊扰了邪神。   贺衍没有被吓到,皱起眉,在富有冲击力的黑雾中艰难迈动步子,朝污染中心的池枝圆走去。   池枝圆那么弱小,给污染源生了孩子,他不想再让池枝圆和污染物纠缠了,池枝圆已经够可怜了。   但他没能把池枝圆救回来,一条巨大的触手像巨蟒般翻涌而出,把他掀翻在地。   触手卷住池枝圆,少年瞬间被吞噬进黑雾里,消失不见,像恶蟒吞掉了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两只毛绒拖鞋摔落在地。   ……   不知过去多久,池枝圆的头很疼,意识缓缓苏醒,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回到了熟悉的庄园,躺在卧室双人床上,明媚的阳光斜铺在木地板上,粉尘在金光里飞舞,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窗外传入。   池枝圆很茫然,光脚下床,走出卧室。   厨房里放着刚买回来的蔬菜,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淌出水,砧板上是切了一半的肉,一切都很宁静。   仿佛他只是睡了午觉醒来,在睡梦中做了一个漫长诡异的噩梦。   但不知何时,他发现地面很软,低头一看,木地板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粘腻柔软的触手。   无数根庞大的触手纠缠在一起,组成了地面,不断分泌着海腥味黏液。   庄园里的一切都在变形,墙皮剥落,露出乌黑腕足,吸盘张张合合地蠕动,吸盘里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向他。   桌子腿原形毕露,是四条触手在撑着桌板,砧板上的鸡肉也变成切成一小块的黑色章鱼肉。   沙发上的可爱抱枕也变成纠缠起来的触手球,茶几上的水果是卷成一团团的小触手。   一切诡异至极。   突然,两条有力温暖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他,熟悉的声音温柔降落。   “宝贝,爸爸还活着。”   但是池枝圆清晰地记得,他失去意识前看见了池书珩的尸体在变样。   曾经温柔凝视他的眼睛钻出触手,把眼眶撑裂;那张会喊他“宝宝”的嘴巴也钻出触手,喉咙凸显出恐怖的轮廓,最后连脖子都撑破了,里面蜷满在发育的小触手;   曾经温柔抚摸着他的修长手指变成触手,像小虫子一样甩弄着。   池书珩真的不是人类了。   ————————   [让我康康] [74]宁静的一家四口:“我生过孩子,结过婚,经验比你丰富。”   池枝圆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面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圆,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本应该害怕地尖叫,疯狂踢打身后的怪物,但他此刻心绪很复杂,呆愣着不知所措。   因为身后的东西不止是污染物,更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养父。   他矛盾得很,不知该怎么面对池书珩。   不知过了多久,他冰冷的体温终于回暖,僵硬的脖子勉强能活动,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后“人”。   想象中的怪物没有映入眼帘,池书珩依旧五官英俊,乌黑的头发掩落,苍白的皮肤呈得病态而诡谲,宁静的蓝眸倒映出他。   但池书珩降至零度的体温,以及在脚边涌动的密密麻麻小触手,彰显着他不是人类了。   他有力的双臂环住池枝圆的腰,鼻尖抵.在少年柔软的脖颈轻嗅,贪婪地汲取。   池枝圆纤细的五指在他手臂肌肉上抠,却发现无济于事,对方仍是一动不动,他没法逃脱。   “daddy……”他尾音颤抖,轻声喊着,以此唤醒对方残存的父爱。   “我在。”   池书珩勾起嘴角,笑眯眯:“宝贝真棒,竟然没害怕爸爸。”   其实池枝圆害怕,但他只要默念“这是他的daddy”,恐惧感就能减轻一点。   池书珩垂下眉眼,举手投足间竟透出几分脆弱,迟钝的池枝圆识别不出他在伪装。   “如果爸爸不是污染物,那爸爸肯定会死在圆圆面前。”   “……”   池枝圆抿起唇,睫毛颤动,晶莹的眸光涌动。   他看见养父中枪倒地的那一刻,是他此生最恐惧的瞬间,吓到几乎晕厥过去。   他最依赖的亲人就是养父,如果养父死了,那他的天也塌了。   他虽然生过孩子,已经有了婚姻和家庭,在社会上算得上“大人”,但他自认自己依旧很弱小,遇到很多困难处理不好,离不开养父。   “圆圆不要讨厌爸爸好不好?”池书珩轻声问。   池枝圆沉默许久,点点头。   “嗯。”   “圆圆好听话。”   池枝圆眯起眼,蓝眸绽开浪花。   大门突然开了,他循声望去,是双胞胎回来了。   池尧手里拎着一只死兔子的耳朵,兔子皮毛翻开一半,露出血淋淋的肉,脖子被拧断了,诡异地耷拉,垂到地面。   池尧心情很好:“捉了只兔子,今晚给妈妈炖红烧兔肉。”   池枝圆的绒毛炸开,莫名觉得那只兔子就是自己。   池尧把兔子放在砧板上,注意到父母间的氛围很冰冷。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暴露了污染物身份。   他很幸灾乐祸,这下爸爸没法打着人类的名义接近妈妈了。   但为了父母和谐,池尧还是走近他们,安慰几句。   “妈妈,你不要害怕池书珩,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是污染物,能打得过池书珩。”   “……”池枝圆差点忘了他们俩也不是人类。   这下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类。   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一个能生孩子的男生,有孕囊,有生殖.腔,是人类中的小怪物,生了两只小污染物。   他们一家子都不正常。   池青宴揉了揉母亲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像小猫毛:“妈妈别害怕了,马上开饭了。”   两兄弟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油在锅里炸得噼里啪啦,锅铲声与铁锅碰撞,鲜香的肉味四溢。   一锅红烧兔肉很快做好了。   池枝圆坐在了餐桌前,面前放着小碗饭和汤。旁边是孩子们和养父。   这个家一如既往地宁静。   池枝圆注意到餐桌上还有一盘凉拌章鱼腕足,洒满花生米和青瓜丝,腕足是熟悉的黑色……   “这是谁的脚?”他沉默许久,问。   一家人猝然噤声。   池尧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脚,是触手,谁的触手都有在里面,我和哥哥的,还有池书珩的。”   池青宴:“腕足蛋白质很高,妈妈吃了能长肉。”   池枝圆仿佛是漂亮的兰花小母螳螂,谁都想争先恐后地被妈妈吃掉,这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池枝圆冷着小脸,把凉拌腕足推开。   “我才不要吃你们的脚。”   他想起池书珩还给他弄过铁板章鱼吃,现在看来那是池书珩的脚!!!   好倒胃口!   “爸爸,我讨厌你!”池枝圆眼睛瞪圆,莫名其妙骂了男人一句,很娇气。   池书珩:?   “怎么了?”他问。   池枝圆鼓着软白的小脸,气成小河豚,说不出所以然。   池书珩夹了一块兔肉给小妻子:“圆圆听话,有事吃完饭后再说。”   一家子继续吃饭,谁都没碰那盘凉拌章鱼。   池书珩揉揉眉心,突然说:“接下来圆圆可能得一直和我们住在这里了。”   池枝圆愣住:“为什么?”   池书珩低垂头颅,喉结上下滚动,无奈地喟叹,眉眼间透出脆弱。   “我已经被驱逐出人类社会了。”   池枝圆明白他意思,池书珩是污染物的事肯定传遍全基地了……池书珩一出现就会被击杀围剿。   池书珩:“圆圆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但是圆圆那么漂亮,还能生孩子,一个人独居很容易被骚.扰。”   池尧附和:“肯定会有人类打妈妈的主意,想让妈妈继续生能杀死污染源的武器。”   “说不定会有人拆开妈妈的肚子,研究妈妈的小孕囊是怎么孕育污染物的。”池青宴一本正经地说着毛骨悚然的话。   池枝圆听了,打了个寒颤,双腿因为害怕夹.紧,肥肥的腿肉压得扁扁。   肚子里的小孕囊瑟瑟发抖,蜷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在自我保护着。   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我、我考虑一下。”   但他知道,和污染物家人住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世界末日快来了。   他不想人类灭亡。   池青宴温和地轻笑,蓝眸闪动着幽光:“妈妈真听话。”   池枝圆知道,即便他不答应,两兄弟和池书珩也不会让他回去,会把门锁死软禁他。   吃饱饭后,两兄弟给池枝圆切了苹果桃子,想和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妈妈以前怀孕时,父亲根本不让妈妈出去。妈妈很无聊,只能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又一部电视剧。   它们躺在妈妈柔软温暖的孕囊里,隔着肚皮,津津有味地听主角们的台词,像躺在童年的草坪上,很悠闲惬意。   还会经常听到池书珩和妈妈亲嘴的水声,而妈妈会手忙脚乱地推开池书珩,声音羞到蜷成一团。   “胎还没稳,不能做坏事。”   “你这样子会吓到宝宝的,宝宝都在踢我了……”   “我能生得下来!我很厉害的!不、不需要你来扩……”   “池书珩!你不许进去打扰宝宝!”   两兄弟很满意妈妈偏袒他们,在孕囊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   池枝圆没心情看电视,跑回卧室准备睡觉。   卧室大床是他和污染源老公一起睡的,他觉得膈应得很,他这辈子和污染物缠上了,老公是污染物,父亲是污染物,孩子也是污染物!   池枝圆气得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变成长条花卷。   池书珩没和他一起睡,可能因为他是有夫之妇了。   他在床上辗转许久,睡不着,肚子还很饿。   他只能下了床,去到客厅找吃的。   厨房的灯亮着,流水哗啦啦地冲撞着碗筷,池书珩在洗碗。   池书珩作为一家之主很辛苦,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全部包揽。   茶几上的水果已经被收走了,取之而代的是一袋药。   池枝圆看见药盒,顿时心口一紧,害怕是孩子们生病了。   他和全天下的母亲没有区别,孩子受伤生病了都牵动着他的心脏,哪怕他生的是污染物。   池枝圆打开塑料袋,发现是池书珩吃的性.瘾药。   爸爸都已经是污染物了,瘾还没好吗?还需要靠药来缓解?   池书珩就在他面前,其实他可以直接去问对方。   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池枝圆鼓起勇气,拎着药袋子:“爸爸。”   池书珩停下洗碗的动作,转过头。   光线昏暗,池枝圆雪白漂亮的脸镀上层暖光,纤细的身体套在毛绒睡衣里,兔耳朵耷拉在后背。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柔声问。   明明男人就在他面前,池枝圆却突然问不出口,脸颊羞红成熟透的水蜜桃,软糯的脸颊肉颤着,热气从小耳尖上蒸腾而出。   “我……”   池枝圆雪白的手指攥住药袋,声音细如蚊,扭扭捏捏。   “daddy,我很久以前就在家发现了,你有那方面的瘾,需要吃很多药来治病。你都不是人类了,怎么这个病还没治好?是有什么难处吗?”   “我生过孩子,结过婚,经验比你丰富,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而且……”   池枝圆犹豫片刻,毫无掩饰地问。   “我以前半夜经过洗手间时,经常看见你在洗手间里背对着门,呼吸很重,双手在忙活,很难受的样子。”   “还有一股男人的味道从洗手间里传出来,不好闻。”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股味,像小猫闻到了厌恶的柑橘味。   ————————   圆圆打直球[捂脸偷看]开了个抖.音作者号,名字叫“晋江咬猫耳朵”,dy号是笔名的拼音(Yaomaoerduo)喜欢的可以关注下~   今天是小耳朵在晋江发文的第十周年啦[可怜]很遗憾写了十年还是没有成为大作者,没有一本十万收的文[可怜]   但很高兴认识大家。可以祝福小耳朵能有一本十万收的文吗?这是小耳朵一直以来的梦想……写了这么多本,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感觉很渺茫了[爆哭][爆哭] [75]按摩:“我的老公不在家。”   话音刚落。   池书珩面对小妻子直白的问题,肉眼可见地僵住,温和的笑意似乎消失了,表情很不自然。   他走到池枝圆身前,浓重的黑影笼盖住对方,干燥温热的掌心揉揉对方头发。   “圆圆,这不是小孩子该了解的事。”   “如果你的肚子饿了,爸爸给你弄面条吃……”他在转移话题。   池书珩的反应,像踩中了池枝圆的猫尾巴。   池枝圆的绒毛瞬间炸开,漂亮的脸涨红,湿漉漉的双眼瞪圆,双手攥成拳。   “爸爸!你什么都瞒着我!我生过孩子你瞒着我,你变成污染物了瞒着我!”   他注意到池书珩没有坐轮椅,双腿笔直矫健,顿时更加生气了:“你明明没有残疾也瞒着我,骗取我的同情心!”   他很大声地嚷嚷,生气的模样很凶,几乎蹬到了池书珩的鼻子上。   “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在洗手间做什么,也瞒着我!”   “在你眼里我只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什么事都没资格知道!”   自从得知了池书珩是污染物,并且在用人类身份欺骗他之后,池枝圆心里有股怨气挤压着,如今终于爆发出来。   “我讨厌你!”他的眼角泛红,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剧烈,像应激的小猫在急促地哈气。   小妻子身体很弱,池书珩担心池枝圆因此气撅过去。   他连忙走近,攥住池枝圆细瘦的胳膊。   娇嫩的胳膊瞬间泛出鲜红指印,他怕弄伤池枝圆,连忙缩回手。   “不要碰我!脏污染物!”池枝圆厌恶地后退。   池书珩听到妻子这样骂他,心脏传来一阵闷疼,疼到骨髓里。   他没有罢休,步步逼紧,直到把池枝圆逼到沙发上。   男人高大宽厚的胸膛笼盖而下,像坚硬的鸟笼盖住了他,让他无处可逃,两人的气息纠在一起。   眸光厉如鹰隼,像带着刺,扎在池枝圆身上。   池枝圆意识到自己闹腾得太过分了。池书珩不是人类了,是污染物,随时随地能杀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正常人类都知道不要轻易招惹污染物。而他在对污染物发脾气。   池枝圆瘦弱的双肩颤抖,五指攥住沙发布套。   想象中的惩罚没有袭来,池书珩抬起手,轻抚起他的背脊,在顺毛。   池枝圆还是只襁褓婴儿时,脾气也很不好。   池书珩离开超过五分钟,宝宝就会咿咿啊啊地哭,小鼻尖嗅动,找到沾满池书珩气息的衣服,精准地尿在上面。   让池书珩没有正装能穿去上班。   而池书珩听到哭声,就会立刻赶来,抱起他,粗糙的掌心拍着他背脊,低声下气地给小宝宝道歉,一边顺毛。   如今也仍是这样。   池书珩感受到少年的蝴蝶骨在掌心里起伏,喉结上下滚动,思索了许久,无声地喟叹,语气无奈而深沉。   “池枝圆,我的人类生理年龄已经三十五岁了,和我同龄的男人已经结婚生子。”   “我没有伴侣,憋出病很正常,圆圆那么聪明,要理解爸爸。”   池枝圆忘记他们是夫妻,池书珩某种意义上算是单身。   池枝圆垂下眸,雪白的十指纠弄,声音细若蚊:“那你怎么不去找个伴侣啊……”   池书珩皱眉,太阳穴突突跳,嘴角绷成直线,原来池枝圆对他没有占有欲,竟然让他找老婆。   他此刻很想摁住漂亮纤细的少年,堵住那张叽里咕噜说不停的小嘴,把沙发都撞得散架。   第二天家里的地毯、床单、沙发布套全都要洗一遍。   用最过分的方式坦言他们其实是夫妻,两个孩子都成年了。   但他得忍住,还没到时候。   青筋如青龙在手背上蜿蜒。他将头颅低俯,凝视着少年,蓝眸不再清澈,幽暗到像海底旋涡,能将万物吞没。   池枝圆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意识到养父并没有他想象中温和。   池书珩扣住他手腕,力度很大,掐得他娇嫩的皮肤生疼。   男人压低眉眼,一字一顿,沉声道:   “池枝圆,爸爸很爱你,所以才没想去找老婆。”   “圆圆又不帮爸爸,所以爸爸只能靠吃药缓解了。”   池枝圆愣住,帮?哪种帮?   他哪怕很笨,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面庞一本正经扳着,很严肃:“我已经有老公了。”   池书珩轻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想帮爸爸,今晚可以来我房间。”   池枝圆很好奇,想一探究竟,勉强答应。   “对了……”池枝圆仰起脸,神色茫然,眼睛澄澈干净:“daddy你之前到底在卫生间干什么?”   池书珩嘴角扬起,沉声:“在想我们的圆圆宝宝。”   “?”   爸爸那时看起来很难受,是因为太想他了吗……   但是他就和养父住在同一屋檐下,有什么好想的呢。   池枝圆思来思去,找不到反驳养父的理由,只能鼓起软白的脸颊,自顾自地沉思。   池书珩看出他肚子饿,给他下了碗面条吃。面条卧着金灿灿的太阳蛋,切了几片卤兔肉。   池枝圆很严肃地在面条里翻动,确认没有养父和孩子的脚在里面后,才开始吃。   ……   池枝圆吃完饭,来到池书珩的房间。   池书珩睡在客卧,没有衣柜和书桌,很狭隘。一米九几的身高在小床上脚都放不平。   池枝圆好心眼:“爸爸,你以后来主卧睡吧。”   池书珩笑眯眯:“不行,那是圆圆老公的房间,它会有意见的。”   “……”   池枝圆并不在乎污染源老公,他老公说不定都死了,那么久都没出现。   “我老公不在家。”   池枝圆说这话时,脸颊像软玉般泛出透明红光,殷红双唇在暖光下张张合合,能看见娇嫩的小舌与贝齿。   像主动邀请男小三留宿的寂寞少.妇。   池书珩很满意宝宝这句话,眼睛弯成月牙,浪花在蓝眸里绽开,温和而宁静。   “嗯,宝贝说得对,圆圆老公不在家,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去了主卧。   主卧里都是池枝圆生活的痕迹,换下来的衣服蒸腾出潮湿的香气,放在脏衣筐里。   穿了很久的毛绒拖鞋散着股若有似无的热香,乖巧地放在床下。   整个房间都是香的,像钻进了池枝圆的被窝。   池书珩单是站着,肌肉紧绷,太阳穴突突跳,体温飙升,很煎熬。   池枝圆没有让养父睡在夫妻床上,而是从柜子里找出一张折叠床,在床边摊开。   “爸爸你睡这里。”   池书珩:……   池枝圆坐在床上,小嘴一撇:“我晚上经常腿抽筋,到时候爸爸可以半夜帮我揉腿。”   原来是因为太娇气才找他来。池书珩想。   吃它们的腕足其实能补钙,钙补好了就不会抽筋了。   但池书珩清楚池枝圆不会吃,只能明天磨成粉偷偷下在饭菜里。   池枝圆眨眨眼:“daddy,你不说要找我帮忙吗?”   “嗯。”   池枝圆警惕地盯着他,眸光闪动,小猫尾巴竖起来,害怕池书珩真的让他做“坏事”。   他是直男,做不了坏事。   结果池书珩没有使坏,脚边黑雾涌动,一条条触手从黑雾里钻出,乌黑锃亮,触手们兴奋地甩动,像狗尾巴,黏液滴答答地甩了一地。   他捧起其中一条触手,塞给池枝圆。   “啊!”池枝圆第一次直面接触污染物的肢体,慌乱尖叫,猛地把触手甩开。   触手砸在了地面,顿时一动不动,皮肤变成了失去血色的惨白,在装死博得小妻子同情。   池枝圆顿时很尴尬:“对不起爸爸,我害怕。”   池书珩捡起触手,重新递给池枝圆,柔声鼓励。   “不要害怕,它是爸爸的身体一部分,它不会咬你。”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握住触手。   他的手很小,没法完全圈住触手,手指被乌黑肢体衬得格外雪白。   触手很喜欢他,用触手尖去蹭泛粉的掌心,光滑的触感像小海豹的脑袋,在歪头蹭蹭。   池书珩:“圆圆和爸爸进行肢体接触的话,能缓解爸爸的难受,这样就不用吃药了。”   池枝圆:“那为什么不和你握手拥抱啊?”   “触手才是我的本体,每一寸触手肌肉分布了上千亿的神经元,比我的人类四肢敏感得多。触手感知能直接传递到我的大脑里。”   池枝圆沉默:……   池书珩说得没错。   池书珩中弹倒下变形的瞬间,他看见池书珩裂开的头骨里没有脑子,是无数条小触手缠成球状,沟沟壑壑,在伪装人脑。   现在的池书珩也没有脑子,在用触手思考。   池书珩温柔地引导:“圆圆只需要帮爸爸按摩触手就好。”   池枝圆屏住呼吸,五指合拢,揉捏起触手,指尖深陷于软体肌肉。   触手软软弹弹,很光滑,手感意外得不错,像昂贵的捏捏乐。   池枝圆食指和拇指捏紧,捏起小小的触手尖尖。触手尖肉眼可见地通红,体温迅速涨高,变得很烫手。   每一根触手的意识应该是共通的。   他看见池书珩脚边的触手都蜷缩起来,变成一颗颗旋涡状海螺。   “它们怎么了?”池枝圆很单纯。   池书珩的手紧紧扶着床边,恐怖的青筋在手背鼓起。   他的面色很不自然,双眸阴沉,薄唇泛白,喉结紧紧绷住,声音沙哑如石砬,像在沙漠旅行百年没喝过一口水。   “它们很舒服。”   “对,就是这样,继续。”   “……宝宝真棒。”池书珩毫不吝啬给池枝圆的夸奖。   池枝圆的手很小,面对有碗口粗的触手,捏了一小会手指酸得很。   他坚持了有五分钟,额头沁出密密细汗,触手独有的海水味渗入皮肤。   “爸爸,我累了。”   池书珩拍拍池枝圆的脸颊:“嗯,累了就去休息吧,圆圆真不错。”   池枝圆站起身,想出门洗手。   结果他刚打开卧室门,一声闷响传出,似乎有重物不慎跌倒在地面。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池尧。   池青宴站在门边。   两兄弟一直挨着门偷听,害怕父母在造三胎。   因为父亲对妈妈的夸奖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父亲油嘴滑舌,斯文败类,妈妈又那么笨,很轻易就会被哄骗……   也许等怀上了三胎,都不知道池书珩在对他做坏事。   他们听着,脑子嗡嗡响,心脏狂跳,想夺门而入,把可怜的小妈妈从父亲怀里夺出来。   两兄弟越听越入神,池尧和门板黏在一起,以至于池枝圆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向地板。   池尧很狼狈,头发在门板上蹭得很凌乱,发梢之下的俊美面庞透出股邪气。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虎牙,笑容诡谲。   “我也有病,也想妈妈给我按摩触手。”   ————————   审核,他们只是在按摩触手,很纯洁!![爆哭][爆哭] [76]触手孢子:糟糕的联想。   池枝圆是妈妈,既然孩子们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那他宁可信有,不可信无。   他眼睛瞪得很惊讶,神色惊讶,不知所措地怔住,软唇懵懵地轻启:“池尧,你、你也有……瘾?”   “嗯。”池尧站起身,倚靠在门边,点点头。   池枝圆脑子顿时很混乱。那该怎么办?让池尧去找伴侣?   双胞胎长得很英俊,金发碧眼,身高一米九五,双腿修长矫健,六块腹肌,肌肉蓄满爆发力,像两头壮年期雄性豹子。   池枝圆自认是继承自己的好基因了。   孩子他爸是污染源,肯定长得很难看,在孩子基因这方面只有自己能做出贡献。   双胞胎应该能在婚礼市场上卖得出去。就像猫舍里最漂亮的母猫妈妈生的幼崽很抢手,幼崽在孕期就会被提前预定完。   但前提是两兄弟是人类。   池尧是污染物,不可能有人愿意与污染物谈恋爱。   他辛辛苦苦生的两个孩子注定没人要,得孤独终老,一辈子只能跟妈妈待一起。   他也不允许池尧去祸害人类,这一家子“纠缠”他一个人类就已经够了。   那池尧只能和养父一样每天吃药了,很伤身体。   池枝圆垂下浓密长睫,咬住软嘟嘟的红唇,十指苦恼地纠弄,为两个孩子的身体情况焦头烂额。   池尧揉揉妈妈毛绒绒的头发,黑影笼盖住娇小的母亲,轻笑。   “妈妈忘了吗?你给我揉揉触手就好了,就像你给池书珩按摩那样。”   对哦。池枝圆想起来了,他看看自己累到泛红的掌心:“我今天累了,得明天啦。”   池青宴站在一边,说:“妈妈我也要。”   “?”池枝圆很茫然:“你也有那个病……?”   池尧已经抢先一步说自己有病了,池青宴再说有病的话,就显得很像撒谎。   池青宴抱着双臂,发稍垂落,阴影之下的面庞显得很不悦,眉头紧蹙,声线凝重。   “妈妈,你知道的,你偏心我弟弟我会很伤心。你既然生的是二胎,就得一碗水端平。”   池枝圆觉得也是。   给两兄弟按摩触手的话,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刚刚好。   就像两兄弟还是哺乳期幼崽时,趴在池枝圆身前左边一只,右边一只,啾啾啾地喝得不亦乐乎。   “行吧。”他闷闷地答应,当妈妈真辛苦!   他想去洗手时,池书珩突然发话,声线像钉在北极冰层上,让室内温度骤降,神色也变得阴郁恐怖,眉眼结满渗人的冰霜,沉沉下压的眼睛能杀死人。   “池枝圆,别听你孩子说胡话,他们没有病。”   池枝圆顿住脚步:“真的吗?”   一面是他的养父,一面是他的孩子,都是他家人,他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   而池尧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污染源的巨大攻击力,正在暗中涌向他和哥哥,像隐匿在草丛里追随猎物的毒蛇。   他们没有经历筑巢期,没有成年,父亲单是一个眼神就能完全压制住他们。   他藏在黑暗里的触手纷纷抱头鼠窜,瑟瑟发抖地钻向地底。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如果他再这样逗弄妈妈,父亲会杀死他们。   池尧眉峰一松,若无其事地拍拍妈妈的肩膀:“妈妈,逗你玩的,我们没有病。”   池书珩浓稠阴暗的杀气才终于收敛回去。   池枝圆如释重负,重重舒出口气:“吓我一跳!”   他嘀咕个不停:“我就说一个家怎么可能有两个人同时有病,爸爸和池尧又不是父子,这病没法遗传。”   池书珩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爸爸。   他说出这句话后,父子三人同时沉默。   池枝圆觉得氛围很奇怪,便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是在门外面偷听吗?”   池青宴尴尬地僵住:“嗯。”   毕竟弟弟被妈妈抓了个现行,很难辩解。   池尧眯起眼,语重心长:“我们担心池书珩对你做坏事,毕竟妈妈能怀孕,而且那么瘦弱,像只小鸡仔,打不过男人……池书珩又刚好有病,很容易冲昏头脑……”   池尧远没有哥哥那般沉稳,说话不过脑子,像十七岁毛刺刺的男高中生。   池尧确实不想妈妈和父亲再做那种事了,妈妈那么小一只,难得失忆了,应该要永远当一个单纯懵懂的宝宝,而不是被迫承载污染源的扭曲感情,再次经历孕育的痛苦。   池枝圆听罢,小脸瞬间通红,腮肉果冻似的颤盈盈,清澈的瞳眸蒙上层雾气,泛红的眼皮撩起,猫儿似的圆眼瞪着人。   耳朵尖冒出一缕缕热气,声音明明很激动,却因为害羞结巴起来。   “池尧!你!你在说什么啊,池书珩是我爸爸,我们很纯洁,不可能在房间里做坏事!”   “哈?”池尧饶有兴致地用舌头顶了顶上颚,低笑:“嗯,他是你爸爸。”   他特地咬重“爸爸”两字,仿佛在强调很荒谬的事。   笨笨的池枝圆自然没发现异样,闷哼几声,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孩子们承认了他们纯洁的父子情。   池青宴看不过去,瞥了眼弟弟:“池尧,不要逗妈妈了。”   妈妈全心全意地把池书珩当成父亲。如果知道池书珩早就父爱变质了,怕会崩溃吧。   他宁愿妈妈现在不怎么依赖父亲。   两兄弟堵在门口,池枝圆费了好大劲才钻出去洗手。   水龙头涌出的是热水,水流在精致的节骨上蜿蜒,从指缝淌落,热雾蒸腾而起,熏得池枝圆的脸更加红,像烧熟的草莓。   池书珩洗了澡才来他房间,浴室飘满池书珩常用的薄荷味沐浴露味,仿佛钻入了男人宽厚温柔的怀抱。   池尧的话一直地盘旋在他脑子里。   明明养父和他没有什么,他脑海却不恰事宜地联想——   池书珩铜浇铁铸般的健壮身躯笼盖住他,像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的牢笼,让他无处可逃。   充其量只能可怜兮兮推着对方厚重的胸膛,在肌肉上留下鲜红抓痕。   灼烧的气息像奔涌而来的熔浆,把他彻底淹没,连尖叫都没法发出,淹死在名为池书珩的火焰海洋里。   而池书珩脾气那么好,只会一本正经地夸赞他、鼓励他,像讲台上西装革履的教授在引导乖孩子。   “圆圆真厉害,daddy为你骄傲。”   “我们的宝宝辛苦了,嗯……daddy现在就让你当妈妈。”   “现在的宝宝真的好美,永远只能让我看见,知道吗?”   “圆圆看着我的眼睛,扣住我的手,对,要十指相扣,宝宝的手真小。   我们一起结束,我爱你。”   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潺潺流水淌过耳边,与野兽掠.夺般的动作形成极致的反差,仿若两人。   池枝圆联想完,肉鼓鼓的颊肉烫到能烧熟开水,漂亮的脸红艳艳,小心脏砰砰跳不停,撞得胸骨生疼。   他连忙把水龙头调成冷水,掌心捧着一把冷水抹向脸蛋,使劲地搓了好几下,像小猫在洗脸。   冷水勉强熄灭火焰。池枝圆冷静下来,长睫蓄满晶莹水珠,与生理泪水混杂,悬在小小的唇珠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联想啊……   好真实……不像是假的。   池书珩的“鼓励”萦绕在耳边,低哑温柔,像真实发生过,久久铭刻在骨髓里,把一切都忘了都不会忘记那一个个晚上。   但理智告诉他,他和池书珩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更看不出池书珩对他有爱慕之意,池书珩正直得很,对爱情没有任何兴趣,反而很避讳,哪怕有病了都靠吃药缓解,不惜伤身体。   池书珩整天给他做饭洗碗洗衣服,像在带孩子,只有对养子的疼惜之意。   而他怎么能这样幻想池书珩……好不尊敬对方。   池枝圆摇摇头,把糟糕联想抛出脑海。   他把脸擦干,回到卧室。   池书珩没有把触手收回去,反而触手越长越多,像无数条乌黑巨蟒聚集在池枝圆的小窝里,很不要脸地躺了一地,懒洋洋地嗅着池枝圆留下的香气。   池枝圆没有落脚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找空隙。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不小心踩到一枚触手——   池枝圆的脚很小,脚心特别肉,捏起来软得很,泛着桃粉色,像猫儿肉垫。   肉肉的脚心就这么碾向触手,触手瞬间被他踩瘪,像扁掉的易拉罐。   “叽——”   触手尖的腺体孔喷出粘稠的白沫,溅了一地,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弥漫。   池枝圆认得这条是他刚刚给按摩过的。   “啊!!” 池枝圆吓坏了,眼角涨红,往池书珩怀里钻。   “怎么办啊!我把触手踩吐了,它是不是要死掉了!”   触手吐完后,在微微抽搐着,似乎很痛苦。   而池枝圆雪白的小脚上全是白沫,奶油般挂在珍珠似的圆润脚趾上,掩盖过粉红的脚肤,黏糊糊地渗进趾缝里,淌了一地。   池书珩盯着他的脚,联想到了很糟糕的画面,瞳孔紧缩成非人的竖壮,眸色幽深晦暗,剧烈跳动的心脏撞得肋骨发疼。   他蹲下身,膝盖咚一声,半跪在地,大手捧起少年的脚,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   修长的手指深陷于软绵绵的脚心肉,指尖穿过小小的脚趾缝。   白沫渗进了透明指甲盖里,他需要很仔细才能擦干净。   池枝圆脚心上的香气被海水味掩盖了,他闻不到。   池枝圆很疑惑养父为什么不去关心触手,那可是自己四肢的一部分。   “daddy……触手它吐了。”他又一次提醒。   池书珩的喉咙紧绷,嗓音沙哑如石砬,毫无感情地重复:“嗯,它吐了,吓到我们的宝宝了,好过分。”   那其实是他的孢子,能让池枝圆生孩子。   ————————   [爱心眼][爱心眼] [77]像怀胎三月:”想让你怀宝宝的那种感情。”   池枝圆坐在床上,池书珩蹲在他脚边,给他擦干净。   男人擦得很仔细,每一条脚趾缝都照顾到了,脚心和脚背被大手揉搓通红,像在摩挲清洁一件精致的瓷器。   池枝圆低头,看着养父,脸颊却莫名浮现层薄红,圆润的耳垂熟透成莓球。   养父是不是离他太近了……   池书珩俊美的面庞几乎要贴到他的脚上,要闻到他的脚了。   池枝圆很爱干净,觉得让别人闻自己的脚是不卫生的事。   但池书珩擦得那么认真,又不好意思缩回去。   他只能任由池书珩继续闻。   可能因为池书珩从小把他养到大,对于闻养子脚这件事池书珩不在乎。   毕竟池书珩还帮小时候的他换过尿布、给他把.尿,闻孩子的脚算什么?   双足盛在男人的掌心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手部温度,粗糙而干燥,像一团小火烧着他的脚底。   “好了。”池书珩终于松开他的脚。   “谢谢爸爸。”池枝圆眉眼弯弯,笑眯眯,饱满粉嫩的腮肉随着微笑颤了颤。   丝毫没察觉到男人眸子仿佛要化成粘稠乌黑的黏液,阴恻恻地把他浸泡。   恶.劣的念头沉甸甸地挤压在胸腔里,烧得肌肉痛苦难耐,像变成了通红的烙铁。   在很久以前,他就很喜欢池枝圆的脚,怎么蹭都不够,还要小妻子踩,小妻子常常会累到半夜腿哼哼唧唧地抽筋,脚心都磨破了皮。   池枝圆帮他按摩触手,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难受了。   池枝圆看向那条触手。   触手不再抽搐,但依旧耷拉在地面,一动不动,像成为了贤.者。   “它真的没事吗?”池枝圆很胆心。   池书珩:“你可以摸摸它,和它道歉,它或许能好得快。”   池枝圆蹲下身,澄澈的圆眼倒映出乌黑的丑触手。   他抬起手,摸摸触手隆起的躯体:“宝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宝宝,你原谅我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干净甜美,像裹满黏糊的蜂蜜糖浆。   他生过孩子,温柔似水的母性铭刻进骨髓里,所以安慰触手的时候会下意识喊“宝宝、宝宝。”   他在很久之前,就总对着两只小怪物喊宝宝,喊习惯了。   触手很快活跃起来,摇摇身子表示自己没事。   其他瘫在地面的触手也想被妈妈喊宝宝,纷纷蠕动着涌过来。   池枝圆还没回过神,就被触手包围了。   一条冰凉光滑的腕足圈住他的脚踝,触手尖兴奋地摇动,像小狗尾巴。   其他触手也想跟池枝圆贴贴,一条接一条地缠住了少年的小腿、膝盖、乃至大腿……   肥肥的大腿被腕足勒出一圈凝脂似的软肉,留下鲜红绸缎似的印子。   随着触手挪动,软肉会随之轻颤,像奶油果冻。   触手底部布满密密麻麻的吸盘,在池枝圆的腿肉上蠕动,一个个梅花印绽放。   十几条碗口粗的触手像强壮恐怖的蟒蛇,卧室成了蟒蛇窝。   池枝圆的皮肤很白,而触手又是极致的黑,仿佛一只毛绒软嫩的小白兔落入了蛇窝,瞬间被蟒蛇们盘缠。   池枝圆一时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触手们:“爹地,它们……是不是太热情了?”   两条腿不够触手们分享,有的触手盘上了他的腰,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被触手环了好几圈。   池书珩耐心地解释:“触手和章鱼很像,章鱼每一条腕足有独立的心脏和大脑,它们也有,所以会争宠、会相互较劲。”   某种意义上,很像他的两个儿子。   双胞胎还是幼崽时,池枝圆必须睡在床的正中间,两只幼崽一左一右地睡在两边,如果池枝圆往任何一只偏移了超过一厘米,屋顶就会被吵到掀翻。   池枝圆做的黑暗料理,咸到能杀死人。而一只幼崽吃了,另一只也要抢着吃光光,绝对不能让兄弟吃的比自己多。   幸好幼崽是非人类,如果是人类婴儿肯定会因为吃了黑暗料理而夭折。   “我很喜欢你,它们也继承了我的意识,把你奉为心爱的小主人。”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喜欢?   池书珩第一次说喜欢他,即便他知道这是亲情上的喜欢,池枝圆心脏仍是漏跳半拍,腮肉像喝醉了一样红彤彤,贝齿迅速地咬了咬嘴巴。   仿佛池书珩很久之前就向他“告白”过,泡了蜜糖似的激动永远铭刻在骨子里。   池枝圆像幼儿园小老师,安抚起这堆热情的触手。   “好啦好啦,宝宝们别闹了,我要睡觉了。”   他轮流摸向这堆触手,掌心蹭得红彤彤。   “噗——”   一只缠绕在池枝圆大腿上蹭来蹭去的触手,突然吐了。   腥味浓重的粘稠白沫“呕”一地。   池枝圆的双腿乃至腰腹都沾上了奶油。   “……”他懵了,在原地呆滞着,不知所措。   养父是不是身体太差了?总是会吐。   池书珩没想到自己的触手那么热情,总给宝宝带来麻烦。   他不悦地皱眉,黝黑的鹰眸下压着,太阳穴突突跳,把触手全都收回去。   卧室瞬间变得空荡荡。   但孢子的气味没有消失。   池书珩看见自己孢子的气息完全裹住了小男生,浓稠而粘腻,甚至有些刺鼻。   无形中把对方染成属于他的颜色,像野兽打上的标记。   而池枝圆很单纯,懵懵懂懂地以为触手只是“吐了”。   殊不知海底淤泥早已把这颗明亮洁白的小珍珠污染了,连气味都不放过。   池书珩很煎熬,像有一颗燃烧到极致的火球在腹部里“嘭——”一声爆炸,把他的理智炸碎一地。   但妻子彻底忘记他是老公,忘记他们生过两个孩子,忘记他们每一晚都要履行七次公务,忘记他们的爱情坚如磐石,情比金坚。   他有点想让池枝圆想起来了。   ……   最后这件事以池枝圆又洗了一次澡为结局。   池枝圆不断地往身上搓沐浴露,冲洗干净后,像小猫洗澡般,把鼻子紧紧贴向皮肤,粉红鼻尖压得扁扁,仔细嗅闻毛孔里的气味。   但无论怎么样,他始终都能闻到海水的味道。   他今晚得和养父睡一屋,他不想让养父嗅到海水味……会觉得他不干净。   但仔细一想,这是养父触手的味道,养父肯定不会介意。   他便停止清洗,关掉水龙头,穿上睡衣后离开浴室。   池尧和池青宴堵在门口,浓重的黑影将妈妈包裹,阴郁的视线针刺般落下。   明明他和养父什么都没做,池枝圆被孩子们盯着,却莫名别扭,顿时趾高气昂地嚷嚷,掩盖住心虚。   “干嘛呀!没看见我要出去吗?让开让开!”   他本以为孩子们会被他的威严所吓退,结果双胞胎依旧像堵冷冰冰的墙。   他仗着自己个子小,索性像小兔子般,从孩子臂弯里钻出去。   结果池尧攥住他纤细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妈妈。”两人异口同声,声线格外冰冷,覆满渗人的冰霜。   “怎、怎么了?”池枝圆有点怂,缩缩肩膀。   池尧突然俯下身,面色凝重阴沉,鼻尖像大狗般嗅动,从妈妈的脖颈一路嗅到腰腹,周围的空气都要被他吸成真空。   池枝圆胆子小,顿时被反常的孩子吓到了,小脸苍白,双腿拢在一起发抖,挤出腿肉。   池青宴摁住他肩膀,不让他跑,俊美的面庞凝结了层层冰霜,蓝眸像冰川般散着渗人寒气,能把一切冻结。   他一字一顿,声线阴冷:“妈妈,告诉我,池书珩在房间里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的嗅觉很敏感,从池枝圆身上闻到了父亲的孢子味。   他们害怕父亲哄骗了失忆的妈妈,害怕妈妈肚子里全是孢子,又要经历一次生育的痛苦,还会有三胎来分走母爱。   池枝圆皱眉,板着小脸,嚷嚷:“你们!好烦!我和爸爸真的没有什么,我给他的触手按摩,然后他的触手吐了……”   他希望孩子们能帮爸爸治病,同类应该知道吃什么药能缓解呕吐。   “?”   池尧冷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吐了……”   父亲真的很诡计多端。   他们检查了妈妈好久,确定妈妈的嘴唇没有变肿,脖子没有草莓印,手腕没有明显的指印,才勉强认可池枝圆的说法。   池青宴没有让池枝圆离开,而是揉了揉妈妈圆溜溜的脑袋,犹豫许久后,说。   “妈妈,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池青宴很严肃,池枝圆倏然紧张了。   池青宴:“池书珩没有你想象中的正人君子,你不要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反而要提防他。”   池书珩和池枝圆是夫妻,父亲对母亲的爱他看在眼里,没有爱就没有他们俩。   他用“提防”或许玷.污了父母爱情。   但池枝圆是人类。   一只弱小娇嫩的人类,全家最弱小的存在……   而池书珩是污染源,全宇宙最恐怖强大的存在,强弱差距到了极致,这样的夫妻关系很不平等。   更何况池枝圆失忆了,根本不知枕边人对他抱有什么心思,连“吐了”这种可笑说辞都傻乎乎地相信。   池青宴觉得,哪天池书珩吐到他肚子里了,把他吐到小肚子鼓囊囊,像怀胎三月,他也会相信,还会心疼池书珩身体差,哭鼻子到处问爸爸吐了怎么办,爸爸是不是要死了。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所以他有必要提醒妈妈小心父亲。   池枝圆很茫然,圆眼眨了眨,没有听懂:“爸爸对我很好啊,为什么要提防他?他从没打过我。”   妈妈很笨,必须把话讲清楚才行。   池尧飞快地插嘴,心直口快地说:“池书珩对你有其他感情,你别再喊他‘爸爸’了。”   池青宴点点头,应和:“是想睡.你,想和你亲嘴,想让你怀宝宝的那种感情。”   ————————   更新时间调整到凌晨一两点甚至三四点,建议大家起床后再看 [78]我爱你:池书珩喜欢他吗?   池枝圆愣住,软软的腮肉都停止了颤动,呼吸都随之停滞,眼睛跟猫儿似的瞪得很圆,软唇忘记了合上,露出珍珠似的洁白贝齿和小舌头。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   池书珩怎么可能喜欢他。   池书珩是他见过最保守正经的人。   池枝圆自知自己很讨男人喜欢,贺衍刚认识他没多久,就以“101城要被污染了,军官配偶能去内城避难”的名义跟他求婚,心思跟大字报似的写在脸上。   他在孤儿院时,更是经常收到同龄男生的告白和追求。   如果池书珩喜欢他,早就天天跟他甜言蜜语,变着方式跟他告白追求了。   而不是整天板着一张脸,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打转,只想给他做饭洗衣服,见不到半点邪念,完全就是老父亲,只把他当小孩。   池书珩似乎生来便与“爱情”相斥,不然就不会把自己憋到有瘾的地步,然后也不恋爱,只靠吃药控制。   最重要的——   池书珩已经把他送给污染源结婚生子,从这点上就能看出池书珩对他没有爱情,只有亲情。   不然池书珩不可能做出这种拱手让人的事,还能容忍心爱之人跟其他男人生的双胞胎在他面前晃荡,还得做饭给双胞胎吃,当成亲儿子照顾。   除非池书珩有绿.帽瘾,或者更离谱的,这对双胞胎的父亲就是池书珩!所以池书珩才会心甘情愿打理这个小家!   当然,后者只是池枝圆胡思乱想。   总之,池书珩不喜欢他。   池枝圆想着,内心却酸闷得很,像泡在酸酸涩涩的柠檬水里,越泡越胀,把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憋得没有出处,只能在心里胀到发烂。   但他究竟为什么不开心呢?池枝圆自己也说不清。   他已经有老公孩子了,是已婚少夫,就不要再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了。   池枝圆想要反驳两个孩子,池书珩却从卧室里走出来。   人高马大的两个儿子堵着娇气的小妈妈,池枝圆的小脸红得很,双眸湿漉漉,小手无措地攥住衣角,像被欺负了。   池书珩顿时眉头紧蹙,眸光冷如凝霜:“你们在做什么?池枝圆要睡觉了。”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池枝圆以前被他养着时,他不允许池枝圆超过晚上十点睡,怕睡太晚了影响发育,长不高。   虽然池书珩管得很严,池枝圆最后还是没高到哪里去。可能因为可生育体质里的雌性.激素,扼制了他的身高,让他的体型趋向女性。   池枝圆怕池书珩欺负他的孩子们,便主动帮他们解释:“没事,宝宝们在和我聊天呢。”   连池枝圆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一开始对怪物孩子们避而不见,很害怕,哭叫着往池书珩怀里钻,而现在下意识地喊孩子们“宝宝”。   就像是天生要给怪物们做妈妈。   池书珩不好在妻子面前教训两儿子,怕吓到人类小妻子,他只能假装相信:“嗯,进来睡觉吧。”   ……   夫妻双人床旁边放着张折叠床。   池枝圆怕养父着凉,养父总是会吐,身体本来就很差了。   他主.动从自己衣柜里拿出床单被褥,铺在折叠床上。   “谢谢圆圆照顾爸爸。”池书珩眯起眼,俊美的面庞泛起笑意,很欣慰。   明明池书珩一直都自称“爸爸”,现在池枝圆听起来却很扎耳。   因为这代表着池书珩把自己放在“父亲”的位置上,而不是“追求者”。   池枝圆鼓了鼓粉红的脸颊肉,长睫垂落,闷闷地没应他,小猫尾巴耷拉着。   他关了灯,自顾自地上了床,没再和养父说过一句话。   皎洁月光从窗外映入,勾勒出床上卷成长条的糯米卷。   他睡在双人床的一侧,空位足以再睡一个人,他甚至把捂暖的被窝都让出了一半。   但他等了好久,没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床垫也没有被来人压得下沉。   池枝圆转过头,却看见养父早已睡在了折叠床上。   养父果然没和他睡一起,养父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两个儿子完全就是在瞎说。   池枝圆蜷了蜷粉白的脚趾,咬咬唇,试图睡去。   他丝毫不知道,池书珩在折叠床上煎熬得很——   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床单被子,全都沾满池枝圆曾经留下的气息。   纯洁稚嫩的奶香,混着浓艳的花香,圣洁与情.欲的糜烂相结合,很浓,铺天盖地把他罩住,让他成为陷于池枝圆美好身肉里的困兽。   池书珩翻了个身,香气依然争着往他鼻子里钻,   像极池枝圆黏着他的那股娇妻劲儿。   香味钻进他肺腔里,等于往焰火里丢了一把干柴,让火势霎时变为熊熊烈火,直冲头颅,把理智熬成粘稠岩浆。   他知道被子上的香气为什么会那么浓。   当时,他们商量好了要孩子,便顺理成章地开始备孕。   池书珩是非人类,其实一次就能让妻子受.孕了。但他很贪心,欺骗池枝圆说他年纪大了,一次不行,得连续一个月才行,得辛苦宝宝了。   池枝圆笨笨地信了,乖巧地点点头,丝毫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池枝圆狼狈地离不开床,床腿儿几乎天天都被摇坏,池书珩每天都得修床腿。   床头上没有安全.套了,套子丢进柜子深处,直到落灰,取之而代的是一沓沓尿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书珩养了一只到处尿尿的小奶猫。   床头上还有一瓶瓶矿泉水。   池枝圆弄到脱水时,需要立刻补水,不然很伤身体。   床单被子更是每晚换两三次,被揪得皱巴巴,被扯出破洞,或者画出好大一圈世界地图,池书珩不得不批发一堆床品在家,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家里还得备着许多治疗破皮的药膏。   后来,池枝圆一直疑惑怎么怀不上。   每次他问池书珩怀孕了没,池书珩都说“没有怀”、“还早着,我们得继续努力”、“今晚再试一试”……   而池枝圆的腰又酸又麻,连走路都走不了,肚子每天都像吃饱了,没有瘪下去过一刻,他怀疑这还不怀,池书珩恐怕是非人类,跟他有生.殖隔离!   他私自去看了医生,才发现早已怀孕一个月。   也就是说,池书珩和他第一晚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他后面全都是在没苦硬吃!   池枝圆跟池书珩闹了好大一通脾气,每天都用圆圆的后脑勺对.着老公,不跟老公说一句话,过了好久气才消。   至于备孕期买了一堆的床品,都被洗干净重新存放回柜子里。   但因为当时太激.烈,池枝圆的气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和那些布料抓痕、水迹一样,永远留在了这上面。   再后来,池枝圆离开了老公和孩子,这个家散了,这些床品再也没拿出来用过,像他们的爱情,弃置在记忆深处灰扑扑地落灰,连这段感情的小主人都忘记了它们。   味道很浓,池书珩脑海里翻涌的都是他们的过往。   他没打算睡觉,打算在黑暗中凝视池枝圆一晚上。   他单是看着对方就很满足了。   ……   池书珩不知道,池枝圆也睡不着,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珠子亮得跟小猫头鹰似的。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孩子们的话。   “池书珩喜欢你,想和你亲嘴,和你生宝宝。”   虽然不可能……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池书珩真的有绿.帽癖,真的情愿给他当男小.三呢?   当然他不会亏待池书珩,如果养父喜欢他,他会跟污染源分手离婚!   污染源老公至今都没出现,没帮他做过一顿饭,没帮他带过孩子!跟死了一样!   池枝圆早已把污染源剔除了老公籍,帮他做饭、捏脚、带孩子的池书珩坐在正宫地位上。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试探对方,他冥思苦想许久,细弱的声音打破寂静。   “daddy,我睡不着,你可以亲亲我吗?亲一亲我会好睡些。”   他很笨,生了孩子感情经验依旧为0,只懂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探。   如果对方会来亲他,那就是喜欢他,因为亲.吻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池枝圆等了很久,男人那边始终一片寂静,平稳起伏的呼吸声都瞬间消失。   他有点尴尬,怕池书珩是觉得亲嘴很冒昧,补充了一句:“亲我脸颊就可以。”   柔软白皙的脸颊跟蜜桃似的,裹着鲜嫩多.汁的桃肉,等着人去采颔。   池书珩依旧没应他。   他们之间沉默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最终,池书珩开了口,声音很哑,像有焰红的火山石堵在喉咙,只有少量空气带着艰涩的话语往外挤。   “宝宝,该睡觉了,不亲了。”   池枝圆很失望,小脑袋往被窝里钻,脸颊没有人来亲亲,像没人安抚的小动物,烫得很,十分孤独地贴住了膝盖,腮肉压得扁扁,把自己缩成一颗球。   手指把被角纠弄得皱巴巴,布料快要破掉,小猫尴尬时也会挠猫抓板来缓解。   池书珩不喜欢他。   池枝圆讨厌养父了,一个不开窍的触手榆木脑袋,就应该永远地远离人类社会,孤独终老!   他丝毫没察觉,池书珩憋得几乎要发疯。   池书珩睡的被子里全是香味,那些备孕期间的画面铺天盖地袭来,画面里全是池枝圆雪白的脚,纤细的腰肢,鼓鼓的柔软小肚子,两团蜜桃……   他快要爆炸了,像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烙铁,烫得滋滋作响,灵魂快在身体里面熬干了。   那些栖息在黑暗里的触手早已变得通红,像一根根可怜的火炭。   他本以为忍忍就好了,谁知池枝圆突然要他亲,甜软的嗓音像浸满可口清澈的溪水,而他在沙漠旅行了百年,渴得发疯,对这口水求而不得。   他瞬间就立了。   池书珩很想亲,疯狂啃咬那团水嫩嫩的唇,享用那条红嫩的小舌头,把蜜桃里的甜水咬破,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但他知道,这样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怕自己做出更过分的事,毁了这个家,让池枝圆和两个孩子彻底反感他。   他第一次没有答应池枝圆的需求。   池书珩躺了很久,终于等到大床那边传来平稳细微的呼吸,池枝圆睡着了。   他坐起身,站在池枝圆的床边,黑影遮蔽住月光。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脸颊肉泛粉,跟奶冻似的,随着呼吸轻颤,双唇轻启,吐露的呼吸带着潮湿热香,长睫小扇子般掩落。   池书珩眼神幽暗得很,浓稠而粘腻,要化成形把懵懂熟睡的少年包裹住,拽向满载阴暗欲.望的淤泥深处,彻底出不来。   这里是他制造出的污染域,一切都受他控制,他可以让池枝圆一时醒不过来,像喝了药。   而他能对池枝圆做任何事,让他憋了很多年的煎熬能有地方抒发,让他能喝到沙漠里的那口甘露,让粘稠阴暗的念头有地方承载。   一夜过后,笨拙的池枝圆不会发现的,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但是……   他爱他。   舍不得用这种肮脏的方式伤害他。   这是他养了很多年的宝宝,刚从孕育机器里出生时他就在养着,小小一团,小猫儿似的卧在他臂弯里,湿漉漉的胎发蹭着他的手腕。   明明连眼睛都没睁开,却学会了用小脸颊蹭蹭他的掌心。   抓握力很强的小手紧紧把他的食指攥住,像一辈子都要跟他黏在一起。   从那一刻起,池书珩就不想把他送给污染源了,普罗米修斯计划注定不会成功。   这个计划唯一伟大之处,就是把他爱的宝贝带到这个世界上了。   最终,池书珩在朦胧柔软的月光中,俯下英俊的脸,薄唇深深在少年的脸颊上停滞,克制而隐忍,深沉的爱第一次战胜了邪.念。   “我爱你。”   ————————   不会让宝宝委屈很久,下章就会知道daddy喜欢他。 [79]【圆圆开始发现养父喜欢自己】:永远给污染物当母亲和妻子。   池枝圆不明白昨天晚上池书珩为什么不亲他,那么简单的一个小请求,池书珩竟然不肯!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池书珩不喜欢他,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池枝圆脑海里,以至于他第二天醒来,是生气得很,根本不想见到养父。   他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用被子蒙住脑袋,变成一团委屈巴巴的卷饼。   池书珩起得很早,给池枝圆洗内.裤。可爱的碎花内裤泡在小盆里,香喷喷。   两个儿子本来也想给妈妈洗衣服,替父亲分担家务。   但池书珩一票否决了他们的请求,池枝圆的私人衣物只能由他来接触。   洗好衣服后,他系上围裙,在厨房给老婆孩子做早餐。   一条触手在颠勺,油香四溢,另一条触手在切肉,菜刀碰撞着砧板,响声规律沉闷。   还有一条触手在择菜,每条触手都在想着照顾好小主人,十分贤惠。   很快,一桌子菜都做好了,柠檬香煎三文鱼、小米粥、蒸地瓜、牛排,蔬菜沙拉。   时间不晚了,但池枝圆还没起床。   他洗干净手,忙着连围裙都忘摘,去卧室里叫小妻子起床。   他怕小妻子那么晚都不吃早饭会低血糖,在睡梦中晕过去。   “宝宝,该起床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三文鱼。”   池书珩柔声唤道。   但池枝圆没从被子里钻出来,把自己罩成一个圆滚滚的巨型大馒头。   “圆圆?”   大馒头依旧没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被子里没人。   池书珩顿时心头一紧,青筋鼓点般在太阳穴突突跳。   池枝圆是家里唯一的人类,是全家最弱小的存在……   他怕池枝圆是被子里出事了,然后因为窒息……一夜都没人发现。   “池枝圆!”   他猛地掀开被子。   纤细漂亮的少年抱成一团,搂住膝盖,神态却很不对劲,眉毛耷拉,眼角泛出委屈的深红,双眸已经湿透了,泪水蓄在眼眶随时要决堤,贝齿咬住嘴唇,像在极力隐忍。   他意识到男人在看他,顿时别过头。   池枝圆在难过。   “圆圆?”  池书珩比刚才更加紧张了,见不到小妻子伤心,攥住池枝圆的手臂,因为激动,在对方肌肤上留下鲜红指印。   “圆圆,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硬要说,昨天半夜“欺负”池枝圆的只有他。   池枝圆没理他,嘴巴闭得紧紧,像锯嘴葫芦,一个字都不吭。   这是他的老婆,又是他的孩子。池书珩看着,心疼极了,他半蹲而下,与池枝圆平视,免得居高临下的凝视给宝宝带来太大压力。   他轻抚池枝圆的小脑袋,粗糙的掌心摩挲着毛茸茸的头发。   “告诉爸爸,是不是遇到伤心事了?爸爸能帮你解……”   一句话没说完,池枝圆猛地拍开他的手,像踩中了猫尾巴,反应很大,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激动地大喊,声音掺杂上哭腔。   “我讨厌你!!池书珩!”   话一脱口,眼泪奔涌而出,晶莹剔透地像一颗颗小珍珠,滚过脸颊,在被子晕出圆圆的泪痕。   池书珩彻底慌乱了,捧住池枝圆的小脸,落在他掌心上的眼泪,在他心里变成一场连绵暴雨,把他淋得无处可逃,不知所措。   “圆圆,到底怎么了?你哭的话爸爸也很难过……”   池枝圆当然不会说是因为池书珩没亲他,他才闹脾气,这样会显得他很幼稚。   但他真的很委屈,为什么池书珩不喜欢他?他是池书珩唯一的亲人,他们明明那么亲近,他最依赖的人只有池书珩……   他在孤儿院时,做梦都想死在墙外的“养父”复活。   池枝圆推着他厚墙似的胸膛,哪怕小小的掌心推不动半分,他也要使劲推着。   “你不要再和我住一起了!我已经有老公了,你是一个成年男人,还有性.瘾,跟有夫之夫同住一个屋檐,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他的尾音渗上哭腔,激动地喊着。   “你快离开这个家!我只和我老公孩子住一起!我要和我老公生三胎,你不要打扰我们!”   他拼命锤着男人的胸膛,但两人却越贴越近,把眼泪蹭到了男人的衣服上,两人剧烈的心跳交融在一起。   池书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笑是因为他就是池枝圆失散多年的老公,哭是因为池枝圆真的在讨厌他。   他不明白一夜之间小妻子为什么性情大变。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偷亲了他?但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可能被发现……   还是因为前几天,药吃完了,他没法控制瘾,难受得很,只能在洗衣服时,偷了一条小妻子的白色蕾丝内.裤,拿去做脏事。   池枝圆笨笨的,数不清自己有几条内裤,自然没发现,反而很得意有daddy给他洗内衣。   或者是池枝圆觉得他对两兄弟态度不好,太凶了。   毕竟池枝圆是他们的妈妈,看不得孩子受委屈。   池枝圆一时半会不肯说原因,池书珩不好再问,怕继续伤着小妻子的心。   “好好,爸爸不打扰你了。你起来吃早饭好不好?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他温柔地哄着,放低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小奶猫,声音大点就会把猫吓着。   池枝圆不想吃养父做的饭,但他的肚子瘪下去了,尴尬地咕咕叫。   他闷哼一声,穿了拖鞋,去洗漱,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在游动。   ……   两兄弟同样在饭桌上发现妈妈的不对劲。   他们和父亲一样,看不得妈妈伤心,妈妈伤心比杀了他们更难受,他们是妈宝男。   两兄弟害怕是父亲强迫了妈妈,婚内强煎也是强。   但观察了半天,没从池枝圆的嘴唇上发现半点肿胀的痕迹,池枝圆走路很正常,没有一瘸一拐,两团依旧圆滚滚,没有被父亲的大手揉瘪下去。   应该不是他们所想那样。   即便如此,两兄弟还是很心急。   池书珩掀起薄眼皮,用冰冷眼神示意他们。   既然他问不出所以,那池枝圆最亲近的两个孩子应该能问出。   池青宴给池枝圆夹了块鱼肉:“妈妈,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   池尧附和:“是呀,我们是一家人,有问题全家一起商量嘛。”   这一幕是池枝圆以前梦寐以求的,他曾经做梦都想要有家人,有困难家人之间能相互扶持。   但是,他目前的心事实在难以启齿。   全天下男人那么多,他为什么就一定要养父喜欢他呢?池枝圆自己也说不清。   池枝圆腮肉愤愤地羞红,软糯糯地颤动着,一缕热汽从头顶冒出,十指把裤子纠弄得皱巴巴。   “我、我不想让养父再住在家里了。”   既然池书珩不喜欢他,那他们就分道扬镳,各过各的。   再说池书珩是污染物,人类和污染物本就不能同流合污。   两兄弟面面相觑,可能因为父亲总和妈妈黏在一起,分走了妈妈给他们的爱,他们此刻竟开始幸灾乐祸。   池书珩揉揉眉心,没有反驳小妻子,沉沉叹口气:“宝贝,如果我走了,家里只有你跟孩子了,谁做饭?谁洗衣服?”   池尧自告奋勇:“我可以照顾妈妈,给妈妈穿衣服、洗脚、按摩……妈妈连尿尿我都抱着去,把妈妈伺候得像公主。”   池书珩:“嗯,我也有几十条触手,能把家务活全部包揽,不会让妈妈受苦。”   池书珩:……   他很想把这两个臭小子打包丢出去。   池书珩换了个说法:“圆圆,我不在,你的污染源老公回来了,它欺负你怎么办,强.制要你怀三胎,届时没人能保护你。”   两兄弟是池枝圆的亲儿子,肯定没法闯入父母做那档事的被窝里。   两兄弟那么大个了,更不能将妈妈的身子看.光光,池枝圆有生殖.腔、孕囊,严格来说和普通男性不一样。   池枝圆似乎真的相信了,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耷拉小脑袋。   池书珩:“这样吧,如果三天后圆圆还是想我走,那我就离开,还给圆圆一个清静的家。”   他不可能真的走,哪怕人形离开了,他的本体也会留在庄园里,触手藏在池枝圆床底下、衣柜里、马桶里,阴湿而粘腻地在黑暗中凝视小妻子。   池枝圆抿抿嘴,勉为其难地肯吃饭了:“好吧。”   其实他不想池书珩离开,他只是在闹脾气。   他被池书珩宠惯了,有宽敞温暖的房子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给洗脚洗衣,不知不觉间已经离不开养父。   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孤独贫穷,跟小老鼠似活得小心翼翼,不高兴的话敢直接发脾气。   但是池书珩不喜欢他,他看着对方也很烦。   池枝圆一时不知怎么梳理自己这些别扭的小心思。   吃完饭后,池书珩在厨房洗碗。   他闷闷不乐,索性去庄园散散心。   草坪油绿绿,鲜花在丛中开得正浓,花瓣娇嫩欲滴,淌着晶莹露水,湿润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   他坐在秋千上,随着鞋尖踢向地面,秋千吱吱呀呀地晃动起来。   视线高高跃起,将庄园小范围地收入眼里,花草与松树很赏心悦目。   池枝圆重新开始思考和养父的关系。   养父是污染物了,已经彻底被排除出人类社会。   按照污染局的预估数据,三个月后污染浓度将会达到巅峰,将会是人类的末日。   唯一能拯救人类的只有他……   池枝圆很担心,污染结束后,污染物养父还会活着吗?   往最坏的方向想,池书珩会随着污染清除而死亡,他的两个孩子因为被他拿来当武器,刺杀污染源而牺牲了。   人类确实走出了高墙,但他又变成孑然一人。   但不救人类,他就会成为全宇宙最后一个人。   池枝圆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他想人类和家庭都要。   他很苦恼,想回家了,他想念楼下的奶茶,想念家里的长条猫咪抱枕,雪糕还冻在冰柜里没吃完,阳台的玫瑰估计枯萎了。   不知不觉间,池枝圆走下秋千,往庄园门口走去。   他之前来过这里当很多次保姆,从庄园回到城市的路线他很熟悉,步行绕小路的话,走两个小时就到了。   池枝圆刚走到大门口,一片寂静的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转过身,发现是双胞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池青宴面色依旧温和,但微眯的狭眸看出他此时警惕而不悦,他上前一步,攥住小妈妈的胳膊。   他和父亲一个样,修长的手指在母亲娇嫩雪肤上留下指印。   “妈妈,你要去哪里?”   池枝圆实话实说:“我、我想回家……”   池尧抱着双臂,倚靠在石柱边,看似漫不经心,幽暗眸光却透出狡黠:“妈妈怎么还想着回去啊?”   他接着说:“妈妈不要回去了,和我们永远住在这里多好,庄园很大,你待一辈子都不会闷。”   他们是污染物,池枝圆是人类,两个物种一暗一明。   池枝圆还有喧杂热闹的人类城市在等他,但他们没有,他们虽然很强大,但注定只能栖息在宇宙黑暗处,孤独如雨天阴霾般覆盖着他们,生来便与温暖相斥。   是池枝圆这只人类生了他们,他们才能借着池枝圆感受到属于人类的幸福。   他们怕池枝圆回去了,就像一条小鱼滑进辽阔的大海里,怎么捞都捞不着。   人类毁灭与他们毫不相干,谁会在意路边蚁巢的存亡呢?   邪神子嗣只想有妈妈陪着。   两兄弟的体型与父亲不相上下,比父亲稍矮五厘米,190cm,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穿白衬衫时会透出鼓.涨的胸肌。   强壮的手臂肌肉能提起十只妈妈。   他们此刻像两堵墙一前一后挡着池枝圆,可怜的小妈妈无处可逃。   池枝圆不好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只能点点头,答应回去。   但他不笨,知道两兄弟怀有坏心思,想让他永远成为污染物的母亲与妻子。   污染物远不如人类那么正直善良。但两个孩子是他亲自生的,又能怎么办?只能受着。   连池枝圆自己都不知道,他根本逃不出去,庄园外连绵群山与树林全是虚拟影像,外面其实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父亲创造出来专属于这个家的污染域。   ……   池枝圆闷闷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整天都没说一句话。   池青宴的触手藏在阴暗处,吸盘里幽黄蛇瞳在暗中观察母亲。   它根本不用读取情绪,池枝圆的不高兴写在了小脸上。   池青宴坐在书房里,戴上金边细框眼镜,在翻看《人类学》   以人类视角看,这本书是让人头疼的生涩文献。但在他眼里看来,这是一本教怎么养人类的科普书。   他不像池书珩那样曾经当过人类,他生来就是污染物,思维、本体、习性都与人类截然相反。   他得多学习一下,才能更好地养妈妈。父亲总有一天会老,照顾妈妈的责任会落在他头上。   他翻看到新的一页,读到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如果远离人群,人类个体会产生抑郁、焦虑等情绪。   而妈妈目前就远离了人群,毕竟他们都不是人。   所以,妈妈是一个人待久了才会不高兴?   但是人类很快就灭亡了……妈妈可能得永远孤零零待着了。   届时妈妈爱喝的奶茶、爱逛的小吃街和猫咖、平时喜欢刷的小视频软件……都会消失。   池青宴有点犹豫要不要让人类走向既定的死局。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池尧喊他去拖地了。   时间很快到晚上。   池枝圆洗完澡,蜷进被窝,奶白的皮肤蒸着香气,像一块刚出炉的香喷喷小奶糕。   旁边的折叠床没有收回去,他不知道养父今晚会不会过来睡。   他不想跟池书珩说话,但男人路过门边时,他忍不住探出头,问:   “daddy,你今晚还来我房里吗?”   “来。”池书珩扫一眼他:“但我待会有点事,会迟点过来。”   “好。”   说完,池书珩进了自己在客卧的房间。   刚刚池枝圆在洗澡,屋里飘满湿润的香气,他顿时被勾得受不了,瘾症又犯了。   但是池枝圆今天肯定不会给他按摩触手了。   药也刚好吃完。   池书珩只能动用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他最经常用到的方法。   他关上门,打开衣柜深处上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机密,全是与池枝圆有关的小物件。   池枝圆上次穿给他看的红色短旗袍,皱巴巴地叠成一团,透出股热香。   还有精致艳丽的黑色小高跟、偷来的白蕾丝小内裤……   甚至还有池枝圆用剩的牙刷、喝过的小杯子、手帕、勺子……琳琅满目地塞满了一抽屉。   在池枝圆想不起他是老公的这些日子里,他全靠这些自我抒发。   这是他的全副身家了,很昂贵。   池书珩眉眼下压,眸光垂落,扫视许久,最终挑了红色小旗袍。   旗袍很小,在他手里跟肚兜似的。   肚兜……   他舌头顶.着上颚,念出这个词语,脑海涌现出小妻子穿着肚兜的模样。   身躯娇小漂亮,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艳红色肚兜,把皮肤衬得白如雪,从侧边看,能看见猫肚似的粉色小腹,很软嫩,曾给他孕育了两个孩子。   还能看见小莓果似的地方,悬在树头待人采颔。   大腿肥肥嫩嫩,坐在床边会压出一圈软肉,埋进去与陷入了天堂无疑。   最好还穿着那对黑色小高跟。   池书珩顿时气血.上涌,熔浆把理智都熬干,肌肉变成了灼热的烙铁,肮脏的念头像猝然打开易拉环的汽水,嘭一声,淋漓飞溅。   他受不了,紧紧攥住小旗袍,开始“工作”。   ……   池枝圆迷迷糊糊地睡去,但又在半夜醒来。   折叠床依旧空荡荡。   他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小时,养父还没过来睡觉吗?   他忍不住起床,想去看看养父在做什么。   卧室外静悄悄,所有灯都关了,一片漆黑,养父既不在厨房洗碗,也不在阳台晒衣服。   他找了很久,看见客卧的门缝半敞着,透出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池枝圆忍不住走近,但透过门板传来的声音很奇怪——   养父的呼吸很粗重,像粘腻浓稠的沼泽缠住他,听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池枝圆不止一次听到养父发出这种呼吸,他以前路过洗手间时也听到了……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养父生病了,很可怜。   而池书珩唯一有的病是那个瘾,那种病会让呼吸声变得很奇怪吗?   而且房里的家具都在颤抖,抖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明显。   池枝圆按耐不住好奇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关心养父,他想看看养父的病症到底怎么一回事,也许他能帮上忙。   他蹑手蹑脚,整个人轻轻趴在门板上,圆眼睛透过门缝,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   圆圆要吓坏喽! [80]脏:发现池书珩拿着他穿过的旗袍……   卧室内只亮着一盏小床头灯,光线昏暗,勾勒出家具朦胧毛绒的轮廓,一切浸在潮水般的黑暗中。   池枝圆努力睁大眼,却没看见养父在床上。养父不舒服,不应该在床歇息着吗……   他扫视了一圈,看见池书珩站在衣柜前,刚好侧对着他。   养父的模样很奇怪,强壮的背肌紧绷收缩,勒出蝴蝶骨的轮廓,宽厚的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连带地板都在震,颠得池枝圆险些站不稳。   池枝圆的肩膀也会抖,一般是在害怕的情况下。他探头探脑,好奇极了,所以……养父现在在害怕?   但池书珩那么强大,是污染物,又有什么东西好害怕的呢?   他仔细看了好久,发现池书珩的表情也很奇怪。   黑发湿漉漉,黏在额头上。英俊刚毅的面庞淌满汗水,脸颊和额头全是晶莹的水珠,在夜色中折射出微光。   池枝圆嗅动鼻尖,能闻到潮热的汗水味随着夜风飘来,很浓,是池书珩的味道。   池书珩浅红色的薄唇紧紧绷住,狭长的鹰眸晦暗如浓墨,倒映不出任何物体,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单是看一眼就让人颅骨发麻。   这种眼神看起来不像生气,不像害怕,凶狠到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拆骨入腹,吃抹得干干净净。   daddy到底在干什么?   池枝圆彻底摸不到头脑。   黑云散去,皎洁的月光穿过云缝,洒落入室。   视野明亮了很多。   他顺着池书珩的视线看去,看清了对方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   池枝圆吓坏了,僵在原地,小脸毫无血色,瞳孔紧缩成针眼,大腿可怜地发抖,肥肥的腿肉颤盈盈。   扣住门板的纤细指尖在发抖。   daddy怎么会在做这样的事啊……   而且,好恐怖,有他的手腕那么宽!!和他手指长的浅粉小捏捏乐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这是正常人类真的能拥有的吗?不对,池书珩不是人!   明明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但内心一直有浓重的余悸,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劈头盖脸地把他淹没,溺死在全是池书珩坏东西的海洋里。   仿佛很久之前,坏东西曾让他狠狠吃过苦……哪怕忘记了那段记忆,恐惧的情绪也永远铭刻在骨髓里,成为身体的本能。   一年被——咬,十年怕井绳。   当然池枝圆没有往这方面想,他只当是池书珩的坏东西吓到了自己,池书珩坏。   他害怕又慌乱,用残存的理智安抚起自己。   他第一次发现池书珩有瘾时,在网上搜索过,自我抒发就是解决办法之一。   池书珩是成年男人,人类形态已经三十多岁了,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他总不能连这种事都不给人家做吧?   池书珩不是圣人,这种行为很正常,放在污染物身上更合理了……   污染物的邪.念比人类更多更肮脏。   池书珩似乎已经运动了好久,浓稠的潮热气息把房间挤得水泄不通,一丝清新空气都难以进入,气息几乎要实体化,变成乌黑粘稠的沼泽,缠住池枝圆的脚踝想把他拽进去。   木地板上全是池书珩的汗迹,落在地面又被灼热的空气蒸发走,只剩下斑驳的盐渍。   池书珩竟然那么厉害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却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   池枝圆打从心底地害怕,小心脏紧紧揪起来,睫毛发颤,小腹怂怂地绷紧。   但他为什么要害怕?池书珩又不喜欢他,该害怕的是池书珩未来的老婆!   池枝圆不经意地去看了第二眼。   他猝然发现,池书珩手里捏着什么,一件红色的小布料。   做这种事拿手帕毛巾擦擦似乎也正常……   但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布料很眼熟,是他曾经穿过的女式短旗袍!   ???!   怎么会出现在这、这种场合啊……   池枝圆内心的恐惧和无措到了巅峰,软嫩的脸颊肉都在颤,眼尾迅速涨红,圆眼飞快泛起雾蒙蒙的水汽,心脏砰砰地跳嗓子眼。   那一天,他穿了旗袍,池书珩很不高兴,觉得他不保守,瞳色黝黑,严厉凶恶地把他的旗袍没收了,宣称会“处理”掉。   这就是池书珩指的处理?被拿来裹住、当成毛巾擦拭?   粘稠浓郁的气息不断扑面而来,卧室变成了火山内部,滚滚岩浆在晃荡,而地面是阴暗的沼泽,能把池枝圆吞得干干净净。   池枝圆单是盯着,觉得那条旗袍不是旗袍,而是他自己,他被池书珩拿在手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过于单纯的性格也让他想不出什么,只能想到“害怕”。   像小兔子遇到了食肉猛兽,本能在叫嚣着逃跑。   双腿很僵硬,费了好大劲才挪动出半步。   他连滚带爬,在离开卧室门缝的瞬间,他听见池书珩低沉而暗哑地喊了声——   “池枝圆……”   声线不再像平时那般温柔,一字一顿,裹满粘腻的沸腾岩浆,浸满浓郁阴暗的情绪,像毒蛇般在草丛中阴恻恻地游觅而来,要把池枝圆咬死。   池枝圆瞬间吓哭了,以为池书珩发现他在偷看,要惩罚教训他。   但回过神后,发现池书珩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劫后余生一般回到自己的卧室,四肢瞬间瘫软,倒在床上起不来,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跟池书珩一样,淌满绵密汗珠。   仿佛跟池书珩一起完成了这件事。   他单纯得很,从来没做过,今晚才第一次知道那种事是这样子的。   他缓过劲后,飞快跑去把卧室门锁了。   今晚不能让池书珩和他一个房睡!   池枝圆害怕这样的池书珩……   他像见到了男鬼,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紧紧缩在被窝里,变成一团大面团。   在紧张状态下,他的耳朵变得特别灵敏,听见隔壁客卧传来开关门声,以及细微的脚步声。   池书珩结束了,走到主卧门前,想进来和他一起睡,毕竟之前约好了。   他咔哒咔哒地拧动几下门把手,却发现门锁了。   池枝圆此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噗咚噗咚地跳,害怕男人会破门而入,问他为什么锁门,然后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   可能池书珩怕打扰他睡觉,只是拧了几下就放弃,回到自己房睡。   今晚注定彻夜难眠,池枝圆烤面饼般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不明白池书珩这是什么意思。   在做脏事就算了,还拿着他的衣服擦拭包裹,是旁边没有纸巾了吗?但那是他的衣服,太不尊重他了!   严肃凶狠地把他旗袍没收,结果拿去做这种事……   最后还很凶恶地喊了一声他名字,他的名字又不是什么助.兴咒语。   池枝圆哪怕生了孩子,在感情方面依旧很单纯,更何况他现在失忆了,有些绕绕弯弯的事情想不明白。   他抱着枕头,肉嘟嘟的颊肉被枕头压得扁扁,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   池枝圆不想和池书珩见面,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根本没法避免。   池书珩和往常一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看见他醒了,便眯起眼,温温柔柔地喊一声“圆圆,该吃早饭了。”   此时的形象干净而温和,与昨夜阴沉粘稠的模样截然不同。   昨夜,池书珩湿透的黑发、紧绷鼓涨的肌肉、猩红的眼、剧烈颤抖的肩膀,像极从沼泽里爬出来的男鬼。   池枝圆不知道哪个才是养父的真面目。   吃早饭时,池枝圆搬着凳子,十分谨慎地与池书珩保持一米距离。   池书珩以为妻子依旧在生他的气,没多问,默默给对方夹了满满的菜。   妻子年纪小,才刚成年,性格敏感胆小,经常闹脾气很正常。他作为大了一轮的丈夫,应该要多多包容老婆。   吃完饭后,池书珩把床单被褥抱到天台去晒。   家里一时只剩下池枝圆和孩子三个人,池枝圆勉强松出口气。   他把电视关掉,穿上毛绒拖鞋,跑去孩子屋里。   池青宴和池尧刚好待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他们见到妈妈过来,很惊喜。   “圆圆?”   池尧:“难得见妈妈没有去找池书珩,而是来找我们……”   双胞胎欣慰极了。   这是池青宴的房间,池枝圆便毫不客气坐在对方床上,小脸低垂着,睫毛轻颤,双腿紧张地并拢,泛粉的十指在纠弄。   “妈妈,怎么了?”   两个孩子都看出妈妈有心事。   但是他们最近都把池枝圆养得很好,怕冻着饿着,用佳肴珍馐上贡,妈妈应该没有遇到很大的困难。   充其量只是讨厌父亲。   “我……”池枝圆软唇轻启,浓密长睫掩住眸光,颊肉很紧张地绷紧。   “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小声说:“他平时对我很好,为人很正直,三十多岁了都没有找老婆的想法,对爱情嗤之以鼻。”   “但我撞见他半夜在做很奇怪的事……”   池枝圆觉得两个孩子比他聪明,他们能说得出这件事是怎么一回事,研究得出池书珩对他什么意思。   但他怕尴尬,隐去了池书珩的名字。   池枝圆老老实实把昨晚的画面交代,脸颊红到能滴出血,睫毛悬满灼热的生理泪水,热气不断在脑瓜上翻涌。   声音很小,所幸两兄弟是非人类,才听得见妈妈在说什么。   池枝圆把重点说得很清楚: “那个人拿着我穿过的旗袍……最后还喊我的名字,很凶恶,像要把我吃掉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拿我的衣服啊,那件衣服根本不能穿了……”   他记得旗袍被蹭破了好几个洞,可见池书珩当时的劲儿有多大,单纯的擦拭也不是那么擦的。 [81]【告白】:养父喜欢他。   池枝圆没察觉到,在他说话的片刻时间里,温度瞬间骤降,家具肉眼可见地覆上层冰霜,阴冷粘稠的黑雾在暗中涌动。   他说完后,抬起头,发现两个孩子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狭长的鹰眸阴郁黝黑,眉头紧紧皱着,面色暗沉。   和池书珩一样的同款触手不知何时全跑出来了,粘腻漆黑地在地面蠕动,蓄势待发,把卧室衬得像蟒蛇窝。   池枝圆吓了一跳。   “宝宝……”他害怕而无措地看着孩子们,他有说错什么了吗?   双胞胎听了妈妈懵懂可怜的诉苦后,气得快把牙咬碎,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们是成年男人,用头发丝都想得出这件事后面代表着什么——   单纯的妈妈在被一个恶劣变.态的男人觊觎,想对妈妈做很脏的事。   脑浆在头颅里熔浆般沸腾,飙升的体温冲至颅顶。   池尧凝视着母亲,眉间结着厚厚冰霜,声音低哑,阴冷到仿佛刚从沼泽中脱出。   “是哪个人类?贺衍?还是别的?”   池青宴冷笑,苍白指尖轻轻抚过触手,像在摩挲一把泛着银光的冰冷剑刃。   “是谁都无所谓,我们把人类杀光了就好,斩草除根。”   它们虽然是新的污染源,但因为它们有一半人类血统,算得上善类,对人类秉持着“不伤害、也不关注”的态度,没人会特地去毁灭路边的蚁巢。   但现在,它们改变了想法。   只要它们度过筑巢期,杀死全人类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池枝圆被吓到了,面色苍白,眼睛结满雾蒙蒙的泪光,肥肥的大腿打着颤,腿肉像果冻般颤盈盈。   他抖得厉害,没站稳,踩向了触手——   完了,孩子的触手肯定要吐了!   幸好触手没吐,被他踩扁后很快回弹,若无其事地蠕动,可能因为年轻身体好。   池枝圆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孩子们突然又生气了,他有说错什么吗?   “我、我……”他很慌乱,连话都说不直。   池尧摸摸母亲柔软的脑袋,暴怒后是诡异的平静,声线似水般的温柔。   “妈妈不用为人类辩解,那些老鼠我都会帮您解决掉。”   “我们从您身体里出生的那一刻,我们此生的义务就是保护您,让您开心、平安。”   “不是……”   池枝圆推开池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卖力地解释。   “那个坏人……是、是池书珩。”   他说出养父的名字时,软白的颊肉熟透了,红彤彤地坠着,双眼根本不好意思直视孩子,低低地垂着,睫毛悬满泪珠。   孩子们以后肯定会很讨厌池书珩吧。   说不定会向污染源告状,让污染源解决了池书珩。都怪他,池书珩的一世英名毁在他手里了。   但他不说清楚,无辜的人类真的要毁在孩子手里了。   此话一出,氛围瞬间陷入寂静。   “池书珩……?”池青宴低声默念。   是池书珩的话,顿时一切都很合理了……   他们深知父亲对妈妈的爱有多偏执,随着岁月增长,随着妈妈将他遗忘,这份爱无处宣泄,越发越变.态而扭曲。   像灼烧变形的熔铁,沉甸甸地坠在胸腔中   父亲已经一千年没碰过妈妈了,肯定憋得很难受,更何况父亲曾经尝过妈妈的滋味有多好,就像吃过天上珍馐的人过了多少年都会念着,一天不吃都会煎熬难忍。   也不怪父亲会三更半夜拿妈妈的衣服做脏事。   在很久之前,父亲可能就已经这么变.态,不然不会有他们两个的出生。   双胞胎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池枝圆。   妈妈以后有的苦受了……   他们会尽力保护好妈妈圆滚滚的小屁股和小孕囊。   池枝圆很茫然:“你们为什么要看着我啊?我脸上没有东西。”   “还有……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池青宴轻笑,扬眉:“你可以直接去问池书珩。”   池尧:“嗯,池书珩不会凶你的,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小事。”   他们想让妈妈早点知道真相,知道池书珩那些肮脏的心思,知道池书珩才是人面兽心的坏蛋,是让妈妈怀孕的罪魁祸首。   池书珩远不如表面那般温柔,内心早已变成一滩阴湿恶劣的烂泥,池枝圆看一眼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池枝圆对孩子的话半信半疑:“好吧……”   可能这件事没他想象中严重,他和养父说清楚就好。   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池书珩当时没有纸巾,情急之下,拿他不要的衣服来用了,他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很娇小,穿的短旗袍也小,跟肚兜似的,只能刚好包裹住池书珩的东西。   ……   池书珩坐在沙发上织毛线,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垂落在地。   冬天快到了,他得给小妻子做几件新衣服。   妻子总喜欢光脚在地面走来走去,他便织起可爱的袜子,希望能博得池枝圆的喜欢。   一条触手捧着毛线团,另一条触手尖尖弯曲,捏着针线,打得飞快。   另外几条触手也在干活。   没过几分钟,池枝圆今年过冬要用的小物件织好了。   一对脚底印有小猫肉垫的羊毛袜子。   还有一对粉手套,每一个手指头的位置都有一个小猫头。   至于剩下的边角料……池书珩勉为其难地给两个孩子织两对露指手套。   池书珩还是有父爱的,因为那对双胞胎是他心上人辛辛苦苦生的。   他织着毛衣,突然听见池枝圆走来的脚步声。   “daddy。”   池书珩微微愣住,很惊讶发脾气的小妻子主动来找他了。   池枝圆坐在他身边。   池书珩眯起眼,柔声:“圆圆怎么了?”   池枝圆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掌心托住脸颊,雪白的腮肉从指缝里溢出,像过量的奶油棉花糖,连嘟起的软唇都压扁了。   “daddy,你昨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在客卧做什么?”   他给池书珩一个实话实说的机会。   池书珩柔声:“昨晚的衣柜门坏了,我急着修,忘记过来陪圆圆睡觉了。”   池枝圆鼓起脸颊,气成小河豚:“你骗人!”   “我昨天路过你的房间,看见你在做很奇怪的事……”   明明毫不客气揭穿池书珩的是他,他却莫名害羞,小脸涨红,眼睛染上融融的粉色,藏在毛绒拖鞋里脚趾蜷缩。   他视线躲闪,攥紧衣角:“你、你碰着你尿尿的地方,还拿我旗袍裹住、擦拭,摩擦到破了好几个洞……你很严厉地没收我的旗袍,却私底下拿去做那种事。”   他的睫毛筛子般乱颤,手指情不自禁地发抖,尾音蜷缩。   “我、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没带纸巾?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衣服擦吗?”   话音一落,池书珩无言地沉默了很久,迟迟没有回话。   池枝圆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连空气都尴尬地凝固。   过了很久,宽厚的大手落下,捧起池枝圆的脸颊,微凉的掌心抚走他脸上的不安和燥热。   养父的表情没有很大变化,依旧是温和镇定的,蓝眸清澈。   池枝圆无措地看着他。   池书珩薄唇轻启,嗓音如春天的潺潺流水,拂过耳边。   “我们的圆圆很漂亮,很聪明,人见人爱。”   他很懂拿捏池枝圆的心理,知道孩子不经夸,稍稍一夸猫尾巴就会翘起来。   “我看着圆圆从连喝奶都不会找力气的小宝宝,变成温柔聪明的少年,喜欢喊我daddy,懂得给我按摩触手,偶尔会帮我洗碗捏肩,很孝顺。”   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让他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   他粗糙的指尖摩挲过少年眼角,卷走溢出的生理泪水,像在轻抚一只小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圆圆已经入侵到我的灵魂,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男人英俊深邃的眉眼泛着笑意,嘴角勾起,一字一顿。   “所以,我喜欢上圆圆宝贝很正常,是想和宝贝亲嘴,和宝贝睡觉,让宝贝怀上我的小宝宝的那种喜欢。”   池书珩一本正经到了极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荤.话,让池枝圆觉得自己才是罪大极恶的一方。   池书珩抚摸着少年的脸,像在把玩一件玉白瓷器:“圆圆,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男人,……所以深夜忍不住的时候,只能靠圆圆穿过的小衣服来缓解欲.念。”   “毕竟圆圆不喜欢我,不肯给我睡,只能靠物件来解决了。”   “……”   怎、怎么这样!   池枝圆羞到闭上了眼,别过头,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瘦弱的肩膀紧绷,脖子蜷缩,柔软的白肚皮一颤一颤,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池枝圆完全没察觉到,男人说这话时,温柔神色之下是阴湿而粘稠的眸光,像从阴冷沼泽里爬出来的毒蛇,粘腻地把少年缠住。   池书珩突然一改温柔的作风,攥住他的肩膀,把他重重摁在沙发上,偏执的力度让雪肤呈出指印。   少年过长的黑发在雪白沙发上如瀑布般铺泻。   浓郁漆黑的阴影笼盖住池枝圆,池枝圆入目之处只有男人健壮的胸膛,英俊的脸对着他,暗沉的双眸不知何意味。   灼热的呼吸交融,两人的心跳纠缠在一起,分不出谁跳得更剧烈。   “池枝圆。”   池书珩不再柔和,凝视着他,嗓音低哑粗砾。   “你以为我多年来不找伴侣,有病也靠吃药憋着,是因为我对上.床没兴趣?”   “你想多了,我不是圣人,我很肮脏,我是污染物,对上.床很感兴趣。” [82]168cm和195cm:“我给我宝贝当男小三也很值得。”   池书珩的话很直白,裹着浓稠欲.色扑面而来,阴沉目光像阴天之下的汪洋大海,拍着层层乌黑巨浪,要把池枝圆溺死。   与平日的温柔截然不同。   池枝圆胆子很小,被猝不及防的阴暗告白吓到了。   他面色苍白,身体僵硬地蜷在男人怀里,双肩瑟瑟发抖。   他生过孩子了,懵懵懂懂地知道“睡觉”要做什么。   养父会把东西放进他的肚子里……   他与池书珩的体型差距太大了,168cm和195cm。   他的头顶只到池书珩的下巴,他哪怕努力地伸长手臂,也只能够到同样展臂的池书珩手肘处。   他们的双手贴在一起,他五指伸长,也只能比池书珩的掌心大点。   池书珩一只手就能把他的两只拳头包裹,单手五指张开,能把他纤细的腹部遮住。   池书珩的衬衫,他穿着能到膝盖,像裙子。   放在以前,池枝圆对养父的体型不感兴趣,充其量只觉得养父那么大只,能帮自己搬东西、修灯泡不用凳子。   他第一次把养父的体型放在那种事上衡量,差距大到吓人,想一想就很害怕。   届时他肯定无处可逃,巨人般的男人身躯像一堵厚墙从四面八方地锁住他,灼热的胸膛遮天蔽日地盖住他的视野,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   如果是站着的话,他得踩着板凳。   池枝圆记得“池书珩”有多恐怖,哪怕只在幽暗夜色中瞥了几秒钟,便像撞见上古巨蟒般,恐惧久久烙印在心里。   比他五指并拢更要宽了,甚至和他的小臂一般。   他的肚子很小,吃半碗饭就吃不下了,如果全吃进去,肯定会撑出恐怖的轮廓,会死的。   不亚于又生一次孩子,可能比生孩子更可怕。   双胞胎出生时是两团软体动物,湿湿滑滑,很轻易就生出来了,让他没吃苦。   池枝圆吓得不轻,把坏事都想了个遍。   瘦弱的肩膀发抖,圆眼雾蒙蒙,泪水淌着眼角,并拢的肥肥腿肉颤得像震区的果冻。   但是……   这几天是他一直郁闷池书珩不喜欢自己,因为池书珩那晚不肯亲就大发脾气,对着池书珩大骂我讨厌你!   现在好了,上天垂怜了他,池书珩其实是喜欢他的,想把他当老婆,想和他亲嘴睡觉。   但他又开始害怕和抗拒,避而不及,像撞见恶狼的小兔,毛绒绒蜷成一团在桌底发抖。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别扭的人!   池书珩注意到小男生吓哭了,小男生眼睛无措地睁大,晶莹泪水淌在漂亮的小脸上。   他用粗糙的指腹抹走泪水,留下一道道鲜红指痕。   他沉默着,没有安抚池枝圆,不再用温柔的话掩饰自己恶劣的爱。   池枝圆给他生了孩子,他们因为孩子永生永世地绑定在一起。   池枝圆迟早要面对他重.欲阴暗的那一面。   他拍拍池枝圆湿润的脸颊,软滑的颊肉在他掌心里颤了几下。   “放心,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跟我睡。”   ……那是以后要睡吗?   池枝圆心头顿时一颤,面色苍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起小脸,一本正经:“daddy,你是不是忘记我有老公了?我有家室,是有夫之夫了,以后可能得生三胎呢……”   他希望池书珩能知难而退。   谁知池书珩像听到笑话般,短促低哑地笑了声,眼睛饶有兴致地眯起,指尖在沙发扶手轻叩。   “圆圆是我的宝贝,我给我宝贝当男小三也很值得。”   他舔了舔唇,犬齿苍白锋利:“你和你老公睡时,我在床底偷听,他弄疼你了我及时钻出来保护你。”   “等你生三胎了,我给你当月嫂公。”   “……”池枝圆沉默,凝固的话语哽在喉中。   污染物果然道德感低下,他找不出任何话反驳。   “我老公知道你喜欢我,会打你的,他是污染源,很强大,你打不过他。”   池枝圆这回是真心地在担心池书珩,他板着小脸,粉眼皮撩起,十分严肃地直视男人,软软的颊肉都不抖了。   “到时候你受伤了怎么办?你是章鱼怪,人类医院治不了你,你只能被我装在水桶里去海鲜铺问治得了不……”   池书珩觉得宝贝真的太可爱了,一本正经地担心他。   池书珩劣心四起,忍不住继续逗弄。   “嗯,如果我和你老公打起来,就得圆圆来救场,你像小母鸡一样用双手把我罩在身后,你老公肯定不敢动拳,怕打到你……”   “池书珩!”他没法跟对方说清楚,只能涨红脸蛋,干着急。   算了……   反正他老公一时半会还没回来。   他见池书珩松开怀抱,便灵敏地从对方臂弯里钻下地。   池枝圆站在男人身前,把双臂抱在胸前,仰着白皙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趾高气昂地嚷嚷。   “爹地,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你,你不能碰我,不能亲我嘴,不能和我睡一张床上。”   明明前几天,池枝圆还因为“池书珩不喜欢他”,难过地在被窝里掉眼泪,心头像泡在酸溜溜的柠檬水里,不肯吃饭,不跟人说一句话,哄不好了。   现在他知道池书珩是爱着他的,便像得到财宝的贪婪小恶龙,骄得腰杆都挺直了,开始恃宠而骄,活脱脱的小作精。   开始给池书珩立规矩了!   “嗯。”池书珩扬眉,柔声:“我什么都听圆圆的。”   ……   自从池书珩坦白爱意后,一些奇怪的事搬到了家里的明面上。   池枝圆第二天起床,看见阳台晒着他熟悉的旗袍。   绣着牡丹纹的艳红布料哪怕经过洗涤,也仍是皱巴巴,覆满蜿蜒的指痕皱褶,可见池书珩当时有多粗暴对待它。   甚至破了几个洞……明晃晃的阳光从洞里漏出来。   暗白的痕迹肉眼可见,凝固在布料上洗不掉,蜿蜿蜒蜒地一大片。   池枝圆单是看一眼就面红耳赤,像被火撩到般挪开视线,软颊肉羞得颤盈盈,通红得要滴血。   池书珩竟然把用在那种事上的衣服,正大光明地晾在阳台上,浸在刺眼的阳光中,生怕别人看不见……   但是,他不答应池书珩的表白,不给池书珩碰。   总不能连一件不要的衣服都不给对方弄吧?那养父会憋死的,养父死了就没人给他做饭洗衣了。   池枝圆只能假装没看见旗袍,收回视线从阳台路过。   养父洗洗私人收藏品也好,毕竟用在隐.私部位,免得细菌导致生病。   池书珩在厨房做饭,池枝圆闲得无聊,便戴上防尘帽和口罩,拿起扫把,想去搞卫生。   他是家里的爸爸,是一家之主,得分担家务活,不能全让养父和孩子忙活。   庄园别墅很大,有四层楼,还有很多未知区域没来得及探索。   他的房间、池书珩睡的客房、两个孩子的房间……他都一一看过了,很干净,不用打扫。   地板连头发丝和皮屑都没有,非人类的好处可能就在这吧。   池枝圆一路来到走廊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始终是紧紧关闭着,门把落满灰尘。   他以为门会上锁,没想到轻轻拧了一下,竟然开了。   “吱呀——”   老旧的门板摩擦过地板,随着房门敞开,粉尘扑面而来。   他按了开关,灯泡闪烁几下,亮了。   这是一间书房。   能躺下一个人的宽敞办公桌、厚实的皮革老板椅、高大的书柜盖住整面墙、书籍整整齐齐地砌在玻璃橱窗后。   池枝圆对书房没印象,毕竟他不爱学习。   那书房的使用者……只有可能是他的污染源老公。   池枝圆顿时打起了精神,他对老公的形象仍是空白,除了知道对方很爱他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老公是谁?长什么样?是和人类一样善良,还是纯粹的邪物?   而且……   池枝圆垂下眸,闷闷地凝视室内。   所有人都想他杀死污染源。他得早点做出抉择,想知道他的丈夫是不是真如众人所说般,非死不可。   如果他能找出中和两者的办法就好了,他的老公既能活着,污染也能结束。   池枝圆总归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做不出杀害生命这种事。   他放下扫把,打开了书柜橱窗,随机挑选了一本书,希望能找到线索。   他摊开书页,发现上面都是扭曲诡异的污染域文字,密密麻麻的像虫子在爬,看久了让人心惊担颤……   污染物用这种文字也正常。   池枝圆不抱希望地扫过这些文字,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得懂!   可能因为他和污染物养父孩子住久了,思维被同化了。   但这本书是一本食谱,讲的怎么做蛋挞、煎饼、果汁,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顶多只能看出他污染源老公喜欢捣鼓小甜品,和养父一样。   他把书放回去,视线继续往下,停留在书柜角落的一栏。   那里放着一本相册。   相册很厚,套了手工缝纫的布质书皮,书皮上绣了一只翻肚皮的小猫,小猫懒洋洋地躺在花丛里。   看得出他老公很珍惜这本相册,还专门绣了图案。   池枝圆觉得绣法很眼熟,昨天池书珩给他缝的袜子手套也绣了同款的猫咪。   可能是污染源老公刚好也会缝纫?污染物都那么心灵手巧的吗?   也有可能是他老公托池书珩绣的,池书珩亲手把他托付给污染源,他们俩认识也不奇怪。   但他们届时能不能和谐共处就另说了,池枝圆自认自己应付不来两个老公,他很忙的。   他踮起脚尖,把相册从柜子上拿下来,坐在老板椅上,打算认真看。   相册里说不定会有他们俩的结婚照,再不济也会有污染源自己的照片吧。   ————————   圆圆很快会发现养父是老公啦!角色卡添了张新的,是圆圆的圣母照片,有肥肥的肉腿,我埋!!还有一张性[黄心]感半身张,可以在围脖看见全部[捂脸偷看] [83]母亲和妻子:需要靠付出身体来维护家庭和谐。   池枝圆翻开相册,映入眼帘却是一张婴儿照片。   照片里的小糯米团雪白软嫩,小小一只,窝在花色襁褓里在睡觉,小手攥成小球,奶膘很肥,清透而柔软,沉甸甸地坠着。   浓密长睫像小扇子般垂落,小嘴巴红得像蜜枣,乌黑的胎发黏在白皙额前。   单是看着照片,就能感觉到温馨与安宁沉沉袭来。   池枝圆很疑惑这个宝宝是谁,直到看见左下角有一行俊秀的字。   “我的宝贝,池枝圆。”   当然,这行字是用污染域文字写的。   池枝圆愣住,神色茫然。   他的污染源老公怎么会认识他小时候?还给他拍了照片?   他小时候身边只有池书珩……   总不能池书珩把婴儿的他托付给污染源当童养媳。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成年后,才跟污染源结婚生子。   古怪的预感在内心翻涌,池枝圆皱眉,想不明白,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他上小学的照片,小池枝圆只有六岁,漂亮的五官却已经初显轮廓,皮肤雪白,琥珀色圆眼扑闪,小小的两瓣嘴红艳艳,拽着小书包,在镜头前比耶。   他记得开学那一天,只有池书珩陪他去了,没有奇怪的哥哥或叔叔在一起。   第三页更让他茫然,是他和“枝枝”的照片。   枝枝是他和池书珩在千年前养的小狮虎兽。   漂亮的少年抱着金黄色的毛绒小狮,脑袋挨在枝枝毛茸茸的围脖上,搂着枝枝强壮的身躯,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像朵小花。   池枝圆能确定,千年前他们家里从头到尾,只有他和池书珩两人。   池书珩不喜欢邀请别人来做客,有事都在单位公事公办。   污染源没有参与过他的童年和青春,那这些照片又是怎么拍下来的?   池枝圆想过这本相册不是污染源的,而是池书珩的。   他翻到后面,看到了他婚礼时的照片,穿着白色西装,过长的黑发扎成小啾,捧着一束浓艳的蔷薇花,鼻子在花里轻嗅,笑得很幸福。   照片视角是站在主厅上拍,主厅上只有新郎和新娘。   更后面的照片则是他睡在床上,睫毛掩落,白嫩的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圈肉,惹得人很想捏一下,殷红唇缝里能看见贝齿与小舌,衣领宽松,露出精致的锁骨。   这张是很明显的男友视角。   拍摄对象和他一起躺在床上,一般能共枕同床的只有男朋友。   只有可能是污染源拍的。   还有一张照片更加印证了池枝圆的想法。   照片里的他刚生完孩子,躺在床上没有力气下地,额头淌满汗水,黑发湿漉漉,面色苍白。   两只小幼崽缠在他手指上,他低下头,对孩子露出艰难而虚弱的笑容,目光抱着初为人母的紧张与期盼,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孩子。   那天只有他的污染源老公在接生,他老公更不允许其他男人接近产房,因为会看见他的生殖.腔。   这本相册能完全确定是污染源的。   污染源从他还是婴儿时,就一直无形地陪伴在他身边,陪他走过校园到婚恋的十八年光阴,像在王子身边默默伫立的骑士。   污染源,到底是谁?   思绪越来越古怪,心脏不安地怦怦跳,仿佛会有某种会颠覆他世界观的答案,从茫茫海水里清晰地呼之欲出。   咔嚓——   书房门突然打开了。   “圆圆?”池书珩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池枝圆很心虚,立马放下相册,投降似的举起双手:“daddy,我在打扫卫生。”   “找你找不到人,该吃饭了。”池书珩柔声说。   “好……”   跟着池书珩去往饭厅的路上,池枝圆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   “爹地,那间书房是谁在用呀?”   池书珩猝然顿住脚步,沉默片刻,最后像极力掩饰着什么,故作平静地淡声道。   “是你的丈夫。”   “……”池枝圆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那我老公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池书珩面色阴郁,声音覆了层冰霜:“快了。”   池枝圆听出养父的语气明显不高兴,便识趣地没再问,毕竟他们俩是情敌。   他丝毫想不到,池书珩不高兴是因为他差点要发现养父就是老公。   池书珩觉得小妻子接受能力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毕竟小妻子发现他喜欢他就已经吓哭了,再也不黏糊糊地往他怀里钻,走路要和他保持一尺距离,连“爸爸”都很不喊了。   大概率是觉得喊追求者叫“爸爸”很变.态。   要是小妻子无意发现养父竟是让自己怀孕的罪魁祸首,在过去早已睡了他千百遍,连他的小孕囊多大、什么形状、深浅、舒服点在哪都清清楚楚。   池枝圆怕是会吓疯,饱满的大腿哆哆嗦嗦,小腹紧绷,憋着汹涌的尿意,眼泪狂涌成河。   等一觉醒来后,可能会吓成小傻子,双眼涣散,认不清人,只会咿咿啊啊。   ……   一家人在饭桌上。   双胞胎似乎已经默认池书珩喜欢妈妈的事,并不过多询问。   池枝圆有点失望,他还想着双胞胎会帮他主持公道,教育池书珩别喜欢一个有夫之夫。   双胞胎就不怕自己的父亲回家后,发现老婆跟人跑了吗?   池青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声音温柔:“妈妈,我怕你在家待着无聊,给你打开了网络,你的手机能连接到现实世界。”   自从他看了《人类学》后,很怕妈妈会因为长期远离人类社会而抑郁。   他们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把妈妈禁锢在小小的牢笼里,那样妈妈会死的。   但三个月后人类会毁灭……全宇宙只剩妈妈了。   到时候再说吧。   池枝圆很惊喜,猫尾巴翘起来,连饭都来不及吃饱,随便扒拉几口,就噔噔噔地跑去卧室,找出封尘已久的手机。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离开手机那么多天真是憋坏了!   他躺在床上,哼着小曲,解锁屏幕,想看看常看的小说和视频更新了没有。   通知栏里密密麻麻的弹窗,反倒先一步吸引他注意力。   ——【全基地广播:全球污染浓度正在持续飙升中,请居民及时前往地下避难所。】   【请居民们前往各自街道救助站点,领取物资与《末日生存指南》,请相信人类终会结束污染,走出高墙,人类文明永存。】   【安全墙内污染值达到3000,气候墙与天空投影已经失效,基地制氧设备随时会故障,请大家及时到站点领取氧气袋!】   池枝圆猝然沉默,瞳孔紧缩成针眼,久久凝视着屏幕。   他在庄园里安宁度日的这段时间中,人类已经不如往昔。   污染值越升越高,像涨潮的海水般,届时会把安全墙推倒,让天空防护罩陷落,暴露在污染里的人类像脆弱的蝼蚁群,在痛苦与绝望中死去。   从此全球再也没有一处净土,成为污染乐园。   池枝圆觉得自己得快点找到污染源,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他放下手机,手臂挡住眼睛上,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沉浸。   在他歇息的片刻时间里,脑海又浮现了很久之前做过的梦——   太阳消失,取之而代是腐烂肿胀的巨眼,连大地都陷落,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明明都世界末日了,明明他都成了全宇宙最后一个人类。   但他仍然有个温馨幸福的家,洗衣机卷着衣服轰隆隆运作,“家人”在厨房平静而贤惠地炒菜,还有的家人在阳台晒衣服,对末日视而不见。   温馨之家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屁股,毕竟床头的垃圾桶里全是套子。   他作为怪物们的母亲与妻子,需要靠付出身体来维护家庭和谐。   池枝圆睁开眼,额头覆满冷汗,身体像浸在刺骨冰水中,止不住颤抖。   他害怕这个梦是预知梦……   他苍白的手指攥紧床单,思绪在脑子里飞快转动。   ——他知道从哪里能找到污染源了。   ……   101城防污染局。   “贺长官,已经第40次搜寻了,池枝还是不见踪影。”   叶宁站在长官办公室,对桌前男人说,十分无奈地低着头。   贺衍不记得自己有几天没合眼休息,他的面色阴沉,浓稠郁色在眉心挥之不去,眉头紧锁,狭眸沉沉压着。   下巴都是胡茬。   “嗯。”贺衍冷声应道。   叶宁:“我们已经动用了很多有搜寻功能的异能者,都只能探寻到一片空白。”   他把池枝圆列为SSS级污染事件的遇难者,连贴寻人启示这种古老笨拙的方法都用上了,当然,无济于事。   “贺长官。”叶宁忍不住沉声问:“池书珩……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污染物?那一天太吓人了,还能把池枝圆藏得那么严实。”   有好几个士兵目睹池书珩化形后,吓进了精神科,神神叨叨的,至今都没出院,更多的人至今都在晕厥。   邪神的原型哪怕只露出一星半点,都会让人类脆弱的神经受到最原始古老的恐惧,所以不可名状,不可直视。   只有贺衍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贺衍没应声。   其实好猜得很。   有一个点他始终想不明白,既然池书珩那么爱池枝圆,却忍心把池枝圆送给污染源繁衍。   换做是他,他会难受到心如刀割,不如去死。   唯一的可能是池书珩早就把自己变成了污染源。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贺衍转移了话题,声音散出森森寒气。   “目前基地发出的所有新闻,都只是在安抚民众。”   “墙内污染值仍在继续飙升,没有停歇的可能,在一周内会达到10000点,届时空气、时间,乃至脚下的地面都会消失,人类毫无胜算。”   他双手拢在膝前,双眼疲惫地合拢,毫不掩饰地沉声:“比起抗击污染,不如早点给人类文明准备棺材。” [84]美人计:“宝贝,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这句话并不像贺衍抗击污染物的风格,他从来不说投降与气馁的话语,一直认为人类才是最终霸主。   但防污染局确实计算出人类在此局面上毫无胜算。   人类能在安全墙内苟活千年已经算是偷来的时间了,污染想碾死人类轻而易举。   贺衍揉揉眉心,喉结滚动,重重喟一口气:“只有池枝圆能拯救世界。”   贺衍突然冷冷地嗤笑,阴郁的眉眼凝结着刺骨冰霜:“但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可能扶着孕肚在男人怀里被糙,被欺负得神识不清。”   叶宁:“……”贺长官话糙理不糙。   桌面上放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出事后,池枝圆住过的别墅立刻被污染局封锁,一切能当作线索的东西都被提取出来,放进密封袋,送进实验室。   包括池书珩和那对双胞胎的发丝。   经机构鉴定,他们具有100%的亲子关系,是什么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贺衍一开始很难想得到,池书珩看似温和,背后竟过分到这种地步,把亲手养大的孩子肚子搞.大。   但站在池书衍的角度似乎能理解,普罗米修斯计划已经公布,是人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脱离人类社会成为污染源,不和养子繁衍,养子就得和真正的“污染源”苟.合了。   池枝圆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和养父生过孩子。   现今的池书珩肯定不会放过池枝圆,池书珩成为污染源后早已失去人性,不再是千年前致力于救世的“池教授”。   他把池枝圆抓走的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把池枝圆锁起来,日日夜夜地繁衍,永远给怪物当妻子和母亲。   往更恶劣的想,等池书珩寿命耗尽的那天,可怜的池枝圆会被传给他们的儿子、儿子的儿子当妻子……成为家族共.妻。   至于人类,污染源池书珩早就不在乎了。   贺衍紧蹙眉头,眼底尽是膨胀而出的血丝,他攥紧拳头,青筋在手背绷出,而后又无奈地松开。   他像落败的雄兽倚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那天我怎么就救不下他呢?明明差一点就拽到他的手了。”   叶宁无奈:“长官,不要太伤心了,圆圆去到他老公孩子那不会吃苦的。”   贺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要吃**。”   叶宁:“……”   被屏蔽的是某种家禽,加个巴字。   突然,一道道很古怪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咔嚓,咔嚓……   像巨兽在咀嚼着玻璃,响声清脆利落,从翻滚着岩浆的地心深处涌出,但地底哪里有玻璃?   咔嚓,咔嚓。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地面都在颤抖,家具都在细微颤抖,不止是他们,地面上的每一个人肯定都听到了。   被吃掉的那一块玻璃肯定很大块。   贺衍第一反应是朝天上看去——   全球最大块的玻璃在天上。   已经失去蓝天投映功能的天空防护罩在天上,而此时,乌黑防护罩上正逐渐地延伸出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长,像延绵的峡谷。   碎掉的巨型防护玻璃从天际掉落,每一块都有百米长宽,足以毁灭一座居民小区。   叶宁一同抬头看着天,面色前所未有地惨白,声音颤抖。   “天空裂开了……”   污染将会从天空倒灌而下,像洪水般彻底淹没人类。   ……   池枝圆知道去哪里肯定能找到污染源。   但前提条件是这一家子肯放自己回现实世界。   他躺在床上,脑袋耷拉着,很不高兴。   世界末日了,他喜欢的小说作者和博主忙着去避难,没有心思再更新。   池青宴进来时,看见妈妈在床上蜷成一团海螺。   他作为邪神子嗣,轻易地捕捉到空气中有不高兴的情绪,像泡久的柠檬,苦苦的。   但他已经给妈妈连上网了,还是不高兴吗。   池青宴柔声问:“妈妈怎么了?”   池枝圆抬起头,小脸印着蜿蜒的枕头烙印,细眉紧皱,眼角泛着殷红的水光。   衣摆凌乱地掀起,露出一截细瘦雪白的腰。   娇嫩的双足在床上郁闷地蹬了蹬,软嫩的腿肉压得扁扁。   他瘪了瘪脸颊,浓密的长睫轻颤,黏糊糊地不悦道:“乖宝宝,我想回家。”   他不笨,知道对亲儿子撒娇力度肯定很大。   池青宴承认,当妈妈清甜的声音像蜂蜜稠浆般喊他“乖宝宝”时,他有一瞬间的心软了。   很久以前,他从妈妈身体里滑出来的那一瞬间,听见一道动听而轻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喊着。   “我的宝宝出来了吗……?是男是女?”   期盼与母爱将每一个字都浸透。   宝宝,宝宝。   当时的他躺在一滩温暖而粘稠的液体中,听见妈妈这么喊他,立刻很卖力地蠕动,漆黑的手脚并用,湿哒哒地往回爬,想钻进妈妈的怀里,让妈妈看看他。   从那一刻起,只要妈妈说东他就决不回往西,他是为公主妈妈卖命的骑士。   当然,除了这件事外。   池青宴回绝地很干脆:“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用去。”   他们父子仨的身份已经被人类所知,他们没法继续跟着妈妈在人类社会生活。   他怕让妈妈独自回去,就像一颗小珍珠丢进海里,再也找不到。   池枝圆俯下身,歪头,主动用果冻般的颊肉蹭蹭青年的掌心,猫儿似的圆眼充满渴求地凝望他。   “宝宝,看在我是你爸爸的份上……”   池枝圆自知是自己男的,所以不会自称妈妈,他是自己的整肃粉。   软滑的热意从掌心上传来,池青宴瞳孔顿时兴奋地紧缩,藏匿于黑暗中的触手差点钻出来。   他猛地抽.回手,清咳一声:“妈妈,我们找了你上千年,你现在又要离开我们,我会伤心的……”   “我是你孩子,你应该要多为我们考虑下。”   “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母亲陪伴,会有很大的性格缺陷。”池青宴很无辜地说。   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抱着双臂,鼓起一边脸颊。   他在这个小家怎么就没有地位呢?   他找两个孩子没办法,只能骚.扰池书珩。   “daddy,我想喝家楼下的啵啵奶茶。”   他紧紧跟在池书珩身后,像小尾巴。   池书珩在拖地,头也不抬地应话:“我可以给你煮,煮得比外面卖的好喝。”   池枝圆:“我想家附近那只叫咪咪的三花小猫了。”   池书珩抬起头,蓝到发黑的双眸看着他:“我哪天给你捉过来。”   “池书珩,我不喜欢你,你再怎么追求我都不会答应你的。”池枝圆站在一旁,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嗯,我知道。”池书珩淡声应道。   小妻子孩子都给他生了,还在纠结喜不喜欢他似乎没有意义。   池枝圆:“你们囚禁人是犯法的。”   “我不是人。”   “……”   池枝圆感觉和养父沟通不了,他只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转移了话题。   “daddy,你从出生起就是污染物了吗?还是后来变的?”   这是他真心想问的,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池书珩刚切好一盘苹果给他端来,挽着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线条。   触手们从脚底下蔓延而出,它们依旧在很辛苦的干活,有的在给池枝圆熨衣服,有的在择菜,辛辛苦苦地伺候妻子。   池书珩听见少年的问话,身形微僵,无奈地喟叹口气,坐在了池枝圆身边。   “我不是天生的污染物。”   “一千年前,我把你创造出来时我还是人类,和其他人类没有区别,想着结束污染,拯救世界。”   池枝圆:“然后daddy为什么变成了污染物?”   池书珩没说变成污染物是为了池枝圆。   他只随口地解释:“因为圆圆要和污染源结婚生子,我不想圆圆嫁过去后孤苦无依,想让圆圆有强大的娘家人,然后成了污染源一样强大的污染物。”   “只要圆圆幸福,我不做人都可以。”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扯,但也很动人,看得出池书珩确实很爱他。   池枝圆想到了什么,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像只小狐狸。   他挪着小屁股,凑近了池书珩,抬起漂亮的脸,两瓣殷红的软唇嘟起。   “daddy,你想亲我嘴吗?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的那种亲……”   池书珩皱眉,面色凝重,摸不清小妻子想干什么。   “你想不想摸我的手?很舒服的。”池枝圆又问。   池枝圆挨得他很近,少年身子肉小小软软的,像棉花娃娃,浓郁的热香不断钻进他鼻子里,甜丝丝地渗进肺腑,让他很难受,病又犯了。   池枝圆自从知道他对他抱有坏心思后,不可能再给他按摩触手。   他只能忍着,看得见吃不到。   “圆圆?你是不是偷喝了冰箱里的酒?”他很担心小妻子脑子坏了,小妻子本来就不太聪明。   池枝圆突然抬起身,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腿上,两团份量十足的蜜桃软肉压住他的腿,香味更浓了,水泄不通地差点包裹住。   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两道心跳声交融。   池书珩差点憋不住,青筋在额头突突跳。   随着池枝圆两团一动,心底小小的火苗瞬间窜成三尺高的烈火,火辣辣地灼烧着腹部,把他的喉咙烧得很难受,像百年没喝过水。   更要命的,池枝圆突然勾住他脖颈,细瘦滑嫩的手臂贴着他,奶冻似的软糯脸颊和他的脸挨在一起。   在小妻子失忆后,他们第一次那么亲密,粉嫩的小鼻尖、扇子似的睫毛在他眼前放大数倍。   带着香气的毛绒发梢扫过他鼻尖,像小羽毛挠着他的心口,很痒,他要发疯了,唯一的止痒发疯只有把池枝圆拆吞入腹。   “圆圆……”声音很干涸沙哑,很罕见地带上几分无措。   池书珩此刻像纯.情大学生,双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出下一步。   抱住池枝圆的腰?他怕两人再亲密接触,他会一时冲动发疯酿出大错,他脑子里的弦随时会崩掉。   小妻子只是弱小而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力量,充其量只能哭着喊着,然后不断被他欺负,沙发都震塌,九个月后可怜兮兮地生三胎。   他沉默许久,只能把掌心抚在池枝圆后脑,发丝冰冷的触感让他舒服了少许。   池书珩喉咙紧紧绷着,火焰堵住了喉管,声音如沙漠上的砂石般粗砬。   “宝贝,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池枝圆知道池书珩已经上钩了,很高兴,嘴角勾起,眼睛弯成小月牙,黏糊糊地撒娇:“daddy,只要你给我回去,我就同意给你亲嘴,牵手,给你当老婆。” [85]亲吻:他已经有二胎了,养不起第三个孩子了……   池枝圆很笨,生了孩子也依然对那方面的事很懵懂。   他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不知池书珩的隐忍快要突破极限。   他单纯地以为“当老婆”,只需要给池书珩亲嘴牵牵手,完全不知还要做更恶劣肮脏的事,让他肚子撑得鼓鼓,一辈子都想不吃白粥喝牛奶。   池枝圆跟孔雀开屏似的,小脸在男人面前晃动,一会给池书珩看撅起的嘴巴,一会看软嫩嫩很好亲的脸颊,仿佛在炫耀自己很适合“当老婆”。   因为太懵懂了,所以才敢在池书珩的理智边缘蹦跶,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做的后果。   池书珩口干舌.燥,脑浆烧得沸腾,瞳孔紧缩成诡异的竖状,浑身肌肉烫到吓人。   “圆圆,别闹。”   池书珩眉头紧蹙,青筋在额角跃动,他思索了很久,干涸出裂痕的薄唇轻启。   “……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回去。”   好吧,池书珩果然没想象中好拿捏。   池枝圆小脸瞬间耷拉,抿着唇,不高兴。   池书珩想握住池枝圆细滑的胳膊,以此缓解难受。   涨红成烙铁的触手,像小狗尾巴,想悄悄环住小主人的脚踝。   但池枝圆唰一声,抬起身子,毫不留情地从他腿上挪开。   触感惊人的柔软两团瞬间在腿上消失,残留的余香与温热根本不够解渴。   池书珩要疯了,嗓音干哑:“圆圆,你知道给我当老婆要做什么吗?”   他怕池枝圆受不了,怕到时池枝圆后悔,哭着喊不要了好怕,但那时他没法停下来,身体本能也不允许。   池枝圆自知自己都生过孩子了,便装作很懂的样子:“知道呀。”   应该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需要牵手、拥抱,偶尔亲亲嘴,不是很辛苦。   “我说的话有效期只有一天,你今天让我回去的话,我就让你亲嘴牵手。”   池书珩确实很想亲这张小嘴很久了……   他有一千年没亲过了,沁着甜水的柔软口腔,软糖般的小舌头,像干涸沙漠里的水源地标,引得他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   “你回去做什么?”池书珩问。   池枝圆眨眨眼:“没什么,只是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漏在家里,想回去拿。”   池书珩自然不信,小妻子肯定还有其他不方便告知的事要做。   池书珩:“我想想。”   池枝圆:……   养父真的太讨厌了!!   池书珩当务之急是缓解难受,他去洗了个冷水澡,出来后还是没有好转,便想去拿那件小旗袍解决。   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明明今天早上还在阳台看见。   不会是那两个臭小子偷走了吧?池书珩深知儿子们很黏妈妈。   池枝圆走到他背后,神秘兮兮道:“daddy,你的阿贝贝被我藏起来了。”   “……”阿贝贝,这个形容蛮恰当。池书珩嘴角抽搐。   池枝圆生闷气,抱着双臂,大声说:“你别想用其他方法解决!”   反正池书珩不答应他,他索性把池书珩欺负得死死,小猫尾巴都嚣张地翘起来。   池书珩再也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快爆炸了,英俊眉眼覆满火焰余烬,黑沉的双眸迸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提拔被恶劣的念头压得摇摇欲坠,随时会崩溃。   指尖垂在腿侧,微微发颤,在隐忍。   特别是池枝圆还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穿着很凉爽的短裤,大腿被娇养得格外肥嫩,像可口的奶冻,走路时会轻颤。   漂亮的双足像小猫尾巴,似乎知道自己很讨池书珩喜欢,便倚靠着墙角,勾着人字拖,轻轻晃动,小巧的脚趾在阳光下很像珍珠。   池书珩眉眼下压,嗓音阴郁:“宝宝,你再这样欺负daddy会出事的。”   出事的不是他,是池枝圆。   “能出什么事?”池枝圆不明所以。   池枝圆突然低头一看,咦了一声:“daddy你的裤子里怎么藏了条触手?都能盘在你腰上了!”   那不是触手……池书珩无奈,妻子果然太单纯了,连这个都看不出是什么。   也有可能因为妻子的男性特征太小了,跟没有一样,不存在他这种生理现象,自然不认得。   理智告诉他,不能欺负那么懵懂的小男生,不道德。但池枝圆越是懵懂,他的身体本能就越兴.奋,像恶狼在垂涎雪白毛绒的小兔。   池书珩的心跳突突跳,每一条触手里的心跳都在跳,带着地面都在无形地震动。   “咔嚓——”   他盯着池枝圆的脚,眼睛涨红,脑海里的细线终于绷断。   池书珩嗓音干哑而阴郁,一字一顿:“行,我答应让你回去。”   “但你记得你今天说的交换条件,不要后悔。”   ……啊,养父竟然答应了?   池枝圆愣住,眼睛无措地睁大,双腿紧张地并拢,饱满的腿肉在发抖。   冷汗紧张地从额角滴落。   他以为污染物养父不可能松口让他回家,他索性把条件说得很馋人。   这下吃瘪的成了池枝圆。   他很尴尬,抿了抿唇,思索很久,小声说:“我只给你当十分钟的老婆,你只能亲我十分钟嘴巴……毕竟我有老公,你不能碰我太多。”   池书珩拿小妻子没辙,但小妻子愿意垂怜他十分钟已经很好了。   “然后结束了一定得让我回去,不能食言。”池枝圆强调:“不然我就立刻和我老公生三胎了,这个家没你的份。”   他恐吓着池书珩。   “嗯。”池书珩漫不经心地应着,已经心不在焉,懒得去听小妻子在嘀嘀咕咕,灼人赤红的双眼落在那张果冻似的小嘴上。   池书珩一步步走近他,浓重的黑影将瘦弱男生包裹。   池枝圆的视野完全被男人宽阔的胸膛占据,能闻到逼人的灼热气息。   他在池书珩面前像只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他突然很后悔,不应该拿亲嘴当交换条件,他怕池书珩真把他亲死了……   他老公回家后,只能看见小妻子被情.夫亲得一塌糊涂,奄奄一息地耷拉在床上。   池枝圆:“你不能把我嘴巴亲肿,只能轻轻碰一下,我怕我老公回来发现痕迹,他会打你的。”   “我们是在偷晴。”   小妻子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小嘴真可爱。这是池书珩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他把池枝圆挤在墙角,俯下身,用指腹抬起对方尖瘦的下巴。   池枝圆刚才还在说话,当池书珩灼热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突然紧张地噤了声,浑身僵硬绷直,只有双肩在瑟瑟颤抖。   他脑海里全是那天深夜池书珩在卧室里的那一幕,他害怕自己的嘴唇会成为那件可怜的小旗袍,被男人粗暴地攥在手里,沾满肮脏……   池书珩知道小妻子在害怕,他只是俯下头颅,极力克制住自己,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对方的嘴角。   是甜的,是熟悉的味道。   也是在这一瞬间,不堪负重的理智提拔瞬间决堤,粘稠阴暗的冲动如洪水般冲垮一切。   他忍不住了,猩红着眼,吻向那两瓣覆着水光的唇。   香甜温热的津.液不断沁入他的口腔,在沙漠干涸已久的旅者终于品尝到露水。   “唔!”池枝圆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粗暴吓到了。   他很害怕,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推男人。但健壮的胸膛锁住了他,撼动不了半分。   池书珩像变了个人,不再是从前温和禁欲的模样。   他像一头饿了很久的困兽闻到血味,疯狂地咬住他的唇,要把他的舌头卷入腹中,每一滴津液都搜刮得干干净净,两人紧贴的唇缝蒸腾出缕缕热汽。   池书珩不是人类,舌头诡异地长,像粘腻的触手,仿佛伸到了他的喉咙里,堵住了空气,搜刮着他的肺腑。   他呼吸不了,小脸红成熟透的蜜桃,拼命锤着男人胸膛却无济于事。   眼前全是池书珩蓝到发黑的鹰眸,他溺死了在这片深蓝汪洋里。   也许池书珩一直都在伪装,那一夜在衣柜前阴郁恶劣的男人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池枝圆迫不得已地尝到了池书珩嘴里的味道,池书珩用的是薄荷味的牙膏,很辣,温度很高,烧灼着他颅顶。   “唔!”   池枝圆后悔了,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笨蛋,他怎么能用自损一千,伤敌一百的方法回到现实世界。   亲吻很消耗体力,再加上长时间缺氧,池枝圆眼冒金星,视野变成淤泥般的稠黑色。   双腿抖得厉害,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而这场亲吻还没结束。   池枝圆脑子混沌中,竟生出一种错觉,池书珩亲得那么用力,不会单靠亲亲就能让他怀上宝宝吧?   他已经有二胎了,养不起第三个孩子了……奶粉、学费、学区房都是一笔大头。   双胞胎也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妹。他更不能生养父的孩子,这太不要脸了。   池枝圆已经彻底糊涂,在胡思乱想。   池书珩掐住他下巴,任由娇嫩雪肤留下深红指印。孜孜不倦地吃着他的舌头,把小舌头当成了草莓软糖。   池枝圆的双腿终于熬不住,猛地下跌。   池书珩及时扶住他的腰,健壮的手臂肌肉灼烧着他,因为30cm巨大的体型差,让他像洋娃娃般差点双脚悬空。   脚尖可怜兮兮地在地面上掂着,像在笨拙地跳芭蕾舞。   池枝圆的衣领已经被淌落的眼泪打湿,颤盈盈的颊肉覆满水光,仿佛也被池书珩吃了个遍。   客厅全是蒸腾而出的香甜水汽,充盈了每一个角落。   池尧从房间走出来,就撞见父亲在客厅欺负妈妈。   可怜的妈妈已经被亲到不省人事,双眼上翻,双手软绵绵地垂落,只会像小傻子般本能地呜咽着,像小奶猫在咿咿哼哼地哭。 [86]回到现实世界:不许摧毁它们的宝宝房子!   池尧还看见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淌水,散着香甜的热汽,是妈妈的津液。   父亲的一条触手从黑暗中探出,吸盘蠕动,迅速将地面的津液舔干净,像小狗。   这是他记事后第一次撞见父母亲密的场面。   他还是幼崽时撞见过很多次,但他不明白父母在做什么,他只听见房间传来细碎隐秘的哭声,偶尔会有几声高昂的尖叫,喊着“不要了”、“出去……”、“离婚……”   他那时刚出生没多久,以为父亲在打妈妈,很生气,便联合哥哥爬下婴儿床,爬到灶台上,冒着跌到炉火里变成铁板章鱼的风险,从刀架上取下菜刀。   猛烈的软肉撞击声不断响起,久久回荡在整个家里,更加石锤父亲在用手猛打妈妈的屁.股。   那可是他们的老家!不许摧毁他们的宝宝房子!   两只幼崽十几条触手并用,啪嗒啪嗒地爬到卧室,挤进门缝。   卧室没有他们想的血味,而是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浓郁醇厚的奶味,混着花香,绽在燥热的空气中。   它们睁着懵懂黑亮的豆豆眼,只看见满地狼藉。   妈妈的睡裤凌乱地丢在一边,攥得皱巴巴,被撕烂出一个大口子。   还有妈妈的裹.胸布。   池枝圆生完孩子后,会无时无刻地溢.乳,而且没有感觉,有时候得等到打湿衣服,滴到地面了才知道。   虽然总有两个小东西跟在他后面舔吃,但为了防止尴尬,父亲给妈妈缝纫了一块块柔软宽松的布料,用来裹住胸,这样哪怕溢出来也不怕。   乳.汁全被爸爸这个大孩子独占了。   两只幼崽可怜极了,奶粉根本不解饿,只能在深夜去翻脏衣筐,就像小乞丐翻垃圾桶。   它们经常能找到妈妈穿过的裹.胸布,像饥荒里的难民找到一块红烧肥肉,雨旱逢甘露,疯狂抢夺,两兄弟为此打到头破血流。   不但布料上残存的乳汁被舔得干干净净,连浸满奶味的布料都撕扯成碎片吃掉了,只有零零碎碎的线头。   池枝圆第二天醒来,只会在脏衣筐前焦头烂额,笨笨地嘀咕小背心去哪了?   两只罪魁祸首躲在婴儿床里嘬奶嘴。   至于父亲为什么不给它们喝母乳,池尧长大后才想明白,幼崽一旦接触了母乳,就会对母亲产生生理层面的渴.求与依赖。   如果母亲哪天不见了,喝惯了母乳的幼崽会绝食而亡。   后来,池枝圆离开了尚在哺乳期的它们,它们依靠奶粉也能活下去,父亲当初是为了它们好。   ——至于那一晚,它们是鼓起极大勇气才去阻止父亲“打”妈妈。   妈妈和父亲的体型差距极大,像小猫咪与雄狮。   它们在昏暗的卧室里,仰起小脑袋,看向“家暴现场。”   父亲背对着它们,古铜色背肌铜浇铁铸,如山般宽阔,挡住了妈妈雪白的身躯。   在绝对力量差距下,妈妈没有丝毫反抗力量。   它们从父亲的两腿.间看见妈妈的双足,脚尖可怜兮兮地悬空,只能勾到父亲小腿的位置,随着击打疯狂抽搐。   妈妈被打到连趴在父亲肩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双手垂落,被父亲提住了咯吱窝。   “血”顺着妈妈光洁饱满的小腿滴落,悬在圆润的脚趾上,淌了一地。   它们那时年纪太小了,脑子只有核桃大,很笨,意识不到白色粘稠的血不对劲,以为妈妈的血就是白色的。   血里面还有泡沫,像妈妈买给它们的奶茶,茶面也有一层浓稠的泡沫奶盖。   妈妈那时连呼救都不会了,只能本能地发出“咿咿啊啊”的哭声,声音都哑了。   它们吓坏了,娇嫩的触手举起沉重的菜刀,焦急地“叽叽叽!”,在威慑同为雄性的父亲。   但它们还是太小了。   高大阴郁的男人,只是回头看了眼它们,眼神寒冽阴沉,像阴天黝黑的汪洋,要把它们吞噬而尽。   来自父辈的血脉压制瞬间让它们魂魄飞散,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它们吓哭了,但没有逃跑,叽叽地张牙舞爪,凭尽全力去抵抗。   最后是父亲的触手卷住它们,轻飘飘地把它们丢出门外,房门砰一声,无情地锁上。   它们以为那一晚会永远地失去妈妈,眼泪在地面聚成了小小的人工湖,咸咸的海水味飘了满屋。   但第二天,妈妈若无其事地坐在了父亲的手臂上,被抱着刷牙吃饭,金贵得像公主。   除了妈妈的嘴唇很肿,走不了路外,两人亲密如初,如胶似漆。   妈妈还扇了父亲一巴掌。   两只幼崽彻底摸不着头脑。   ……   现在池尧长大了,至少能意识到池书珩对妈妈做什么。   这场亲吻持续了很久。   到了最后,池书珩不再疯狂地啃咬,细细研磨着那两瓣香甜的嘴唇,像把硬糖晗在嘴里等融化。   池尧对父母亲密没有意见,毕竟没有亲密就没有它们。   但他怕父亲真把妈妈亲死了,毕竟池枝圆才那么小一只。   他只能冷着双眸,面色阴沉,一步步逼近池书珩,不忘踢开阻拦他的触手。   “父亲。”他的声音结满森冷冰霜,在警告。   池书珩没理他。   池尧正准备动用自己的触手时,池书珩终于结束了亲吻。   可怜的池枝圆被亲到不省人事,因为长期缺氧脑子很糊涂,短变成了小傻子,连孩子来了都不知道。   他双眼涣散地耷拉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小脸苍白,覆满亮晶晶的泪光与津液,嘴唇沁着血丝,合不上,肿起的小舌头耷拉在唇边。   脚尖在抽搐。   而池书珩食髓知味,像刚吃饱喝足的雄狮,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妻子抓乱的衣领,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优雅而镇定。   池青宴也出来了,撞见这一幕,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头紧蹙,面色难看,很生气。   池书珩温柔地哄着儿子们,像标准的慈父:“放心,只是亲吻,你们的妈妈没有怀三胎。”   “……”两兄弟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池枝圆累到睡过去了,池书珩用热水泡了毛巾,给可怜的小男生擦脸,像擦拭金贵的玉器,连睫毛和嘴巴里面都照顾到了。   嘴唇破皮了,池书珩用触手黏液抹在上面,伤口肉眼可见地飞速愈合。   最后用毛毯卷住池枝圆,轻柔地抱到床上。   ……   池枝圆睡到晚上才醒来。   睁眼后,入目是一片漆黑。   他呆坐在床上,脑子像蒙了层薄雾般转不动,直到他舔到池书珩残留在唇上的薄荷味时,才想起他和池书珩亲嘴了。   池书珩强壮的手臂仿佛仍在身后锁着他,像牢笼,让他无处可逃。   太可怕了!!   池枝圆第一反应是庆幸他没有跟池书珩结婚,幸好池书珩不是他男友,他不用跟池书珩以夫夫关系共度一辈子。   幸好他的老公是污染源……   他相信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跟池书珩这样变.态。   他再也不埋怨池书珩为什么要把他献给污染源了,这反而是好事,逃过了一劫。   池枝圆没有忘记自己要回去,下了床,因为被亲狠了,连走路都轻飘飘的,摇摇晃晃。   客厅依然亮着灯,池书珩勤勤恳恳地在拖地,伪装成无害的家庭煮夫。   但池枝圆知道他有多过分,一看见男人就生气,气鼓鼓地跑到池书珩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道。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讨厌粗暴的人!”   “嗯。”池书珩已经习惯小妻子的小脾气,平静地应着。   “说好的,我要回去。”池枝圆急切地问,漂亮的脸绷得紧紧,生怕养父耍赖。   “好。”   池书珩:“什么时候回来?我做好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   “大概明天下午六点吧。”池枝圆撒谎,他其实也拿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对了,记得多做一个人的饭。”他突然一本正经道。   池书珩皱眉,不明所以。   池枝圆眨眨眼:“你做就是啦。”   如果他能准时回来,他身边定会多出一个人——他的污染源老公。   总不能让他老公干站在一旁没饭吃吧,虽然他对老公没感情,但待人接物还是要礼貌的。   池枝圆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的腿好累,不想走路了,你能开车送我回去吗?”   “不用开车。”   池书珩用指尖轻轻碰下他额头,他眼前顿时泛起白光,像浸在温暖的湖水里,沉沉往下跌——   池枝圆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躺在草地上,人群慌乱的尖叫划破脑海中的寂静。   “不好了!!天空防护罩裂开了!”   池枝圆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路边,街道上全是积攒的人头,尖叫着,推搡着,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眼看火焰烧到眼前。   咔嚓咔嚓……   天空迸出一条巨大的裂缝,贯穿天际,污染随时会倒灌而下。   池枝圆没多想,爬起身,他的目标是去01城,找到污染源。   他找到手机,拨通了贺衍的电话。   电话只是滴了一声就立刻接通,贺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冰冷而急促地丢下一句。   “在那不要动,我现在过来。” [87]验孕:漂亮单纯的孕夫会在末世遭遇什么。   池枝圆很听话,贺衍让他别动,他就乖乖地抱着背包,坐在路边长椅上等,像朵小蘑菇。   他随机向一个路人询问到了这里是06号城。   如果污染是通过穿透安全墙的方式进入人类基地,那最先灭亡的会是101城、100城这些外城,内城能有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喘息时间。   但这次污染是通过天空,巨大的裂痕蔓延到每一座城市上空,平等地覆盖在了所有人类的头顶上,每个人都平等地面临死亡。   裂缝随时会承受不住,如果天空罩彻底崩塌,在高浓度污染灌入人类基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死——   此刻的场面与101城末日的那一次很像,街道一片混乱,人们跑到大街上,开始抢购物资,有人驱车挤进茫茫车流里,希望逃到乡下能躲过一街。   一个老人抱着她的机械猫在街上茫然伫立。妇人在人流中与孩子走失,惶恐地呼喊孩子名字。   还有便利店老板绝望地在店门口喊着“不要抢了!不要抢了!”,而根本抵御不住人打破橱窗跳进去。   池枝圆每每看见这一幕,都很伤心。他眼角泛红,低垂头颅,雪白的手指抠着衣角。   如果污染源只是一个没有智慧的混沌,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   但污染源是智慧生命体,甚至和他谈过恋爱,结过婚,生育了一对懂事的双胞胎。   他该怎么做抉择?   池枝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找到污染源。   污染源比他多活了这么多年,那么强大,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池枝圆没等几分钟,看见黑色装甲车驶到面前,贺衍迈步而下。   贺衍不再像之前那般板正,黑发凌乱,下巴堆积着胡茬。   他的狭眸依然冰冷而黑沉,目光尖刺般打量起池枝圆。   池枝圆依旧是之前那副娇嫩漂亮的模样,皮肤白到仿若初雪堆成,嘴唇殷红。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池枝圆比以前胖了——   圆脸变得更加婴儿肥,脸颊肉嘟嘟,像团小汤圆。   大腿肉丰腴,在腿袜上勒出一圈圈奶油般的白肉。   臀部曲线饱满,像两团熟过头的粉桃子,把白色牛仔短裤绷得紧紧,隐约透出肉色,转过身时两团会轻颤。   贺衍对孕妇了解不多,但想也知道怀孕时候会胖。   池枝圆这屁股,一看就肉到为分娩做好准备了!   他面色一沉,眉头紧蹙,覆上层厚厚冰霜。双手鼓起青筋,猛地拽住池枝圆胳膊。   “干嘛啊!我有老公了!”   即便贺衍没用力,池枝圆也被攥疼了,娇嫩的胳膊泛出红红指印,可怜兮兮地叫着。   男人把他拽到车上。   贺衍拿了一个杯子,放在他两腿.间。   “拉尿。”   “???”池枝圆吓到了,呆若木鸡,眼睛无措地瞪大,小脸迅速泛起红晕,双腿十分警惕地夹.紧。   “我有老公了,不能在别人车上尿尿……”池枝圆眼角沁出泪,声音发抖。   放在以前,他找的理由是“我是直男!我恐同!”,现在他已经是二胎妈妈,再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恐同了。   他说出这话,是因为丢失掉的记忆在隐隐中告诉他,他曾在丈夫的车上尿尿过,淅淅沥沥地在车垫上画出世界地图。   他们那时在车上做了亲密的事,男人灼热的气息如牢笼般锁住他,他想逃。   但车就那么点大,封闭而狭隘,无论爬到能男人都攥着他的脚踝拖回来。   池枝圆小脑子能想到最亲密的事只有亲嘴,但亲嘴也能亲到失.禁吗?   总之在这件事的最后,男人温温柔柔地夸他“宝宝真棒,尿得真有力,像小狗圈地盘。”   “下次记得尿在老公身上。”   无时无刻都在夸他,这样的性格很像池书珩。   他的丈夫喜怒无常,刚夸完他,又凶狠地扇了他的肉,警告他不要尿在其他男人车上。   所以哪怕他失忆了,暗哑深沉的警告也依然铭刻在骨子里。   “我要下车!坏人!”池枝圆觉得自己良心喂了狗,他好心叫贺衍来一起拯救世界,结果贺衍要他在车里尿尿!   贺衍额角突突跳,摁住他,拿出验孕棒:“我想检查你有没有怀孕,需要用到尿液验孕。”   池枝圆离开了一个月,无时无刻与池书珩待一起。   池书珩是污染物,思维不像人类,八成会抱着阴暗恶劣的心思。   而池枝圆很单纯,很轻易就会被哄骗。   可能池书珩在他肚子里播了种,池枝圆只会傻乎乎地以为好养父在用特殊的方式喂他吃饭,还会笑眯眯地谢谢养父投喂。   现在人类基地全线崩溃中,社会很乱,法律失去了约束力。   如果池枝圆真撞在枪口上怀孕了,一个漂亮单纯的孕夫会在末世遭遇什么,不敢想。   怕是到时候生产时都会有一堆畜.生在围观。   “我没有怀孕!”池枝圆气到脸都红了,大声嚷嚷。   “而、而且……”他低头凝视着杯子,因为羞愤,声音变得磕磕绊绊。   “你怎么拿你自己的杯子给我装尿啊……”   他能确定这陶瓷杯是贺衍刚才用的,杯口有新鲜的水渍,杯底有浅浅一层茶垢。   他承认军人行事比较简单粗暴,但也不能随便到这种程度。   “……”贺衍绷紧了薄唇,刚毅的五官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最后池枝圆是撩起了衣摆,露出白皙柔软的肚皮,很平坦,因为没吃饭瘪下去了点。   确实没怀孕。   贺衍这才松出口气,放下茶杯,坐上驾驶座。   他凝望着前方混乱的人群,点了根香烟,火星在指尖上跃动。   人类文明摇摇欲坠,他有很多话想对池枝圆说,但千言万语,只汇成平淡的一句。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贺衍平日像齿轮般严丝缝合地运转,每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面对末日在即,他像站在庞大怪物前的蝼蚁,两手空空,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所有举止都很苍白徒劳。   把群众转移到避难所?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有安抚作用,在绝对污染面前,避难所脆弱得像纸片。   继续上班?研究污染来源和墙外探索已经没有意义了。   池枝圆:“你可以载我去01的防污染中心吗?”   “好。”贺衍没多问,启动引擎,攥紧方向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地服务圣母陛下。   装甲车庞大的车轮碾过马路,留下深深轮印。在街道内还好,人们看见有车来了会自动避开,但行驶到高速上,周围都是车,挪动不了半分。   很多人都想驱车前往内城,他们刻板地认为内围城市会更安全,死亡会降临得慢点。   贺衍等了很久,但仍是塞车,长长的车流看不见尽头。   “估计堵车不会结束了。”   贺衍看了看手表:“我叫了人开直升机过来,我们得下车等候。”   “好。”   有不少人也下了车,希望能步行前往内城,高速路上都是人与歪歪扭扭的弃车。   池枝圆刚下地,不知有谁叫了声——   “这不是圣母陛下吗?!”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污染值飙升,人们眼看现有科技无法拯救人类,便寄托于虚无的神明。   墙内的宗教氛围越来越狂热,特别是“祈枝教”,教堂里每天都挤得水泄不通。   先前,池枝圆是圣母的消息只是在教会里秘密流传,随着末日到来,越来越多人知道。   池枝圆是池教授在千年前造出的“神”,拥有刺杀污染源的伟大力量。   池枝圆以前在异能者论坛里的那张照片流到网络上,被无数人放大保存。   但当他们现在看见了真人,却发现真人比照片更加漂亮娇嫩。   柔软的黑发,猫儿似的大眼睛,圆脸,穿着小短裤,丰腴雪白的双腿套着白丝袜,细胳膊细腿,胸膛薄薄一片。   在宽阔的高速路上懵懵得像只小奶猫,好奇地左顾右盼。   但这只小猫确实又是他们伟大的救世主。   人群一时向池枝圆蜂拥而来,他们伸出手,期盼碰到“圣母”,以此获得祝福之力。   有的人声音颤抖而期盼,询问池枝圆什么时候能拯救世界。   贺衍怕人群中有不轨者,便用手挡在池枝圆前方,不让他们接近。   池枝圆懵懵地看着人们,束手无措,心情很复杂。   他自认自己只是普通人,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寄予了厚望与期盼。   ……他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连杀鸡力气都没有的娇嫩双手。   贺衍把他保护得很好,没有一个人接近到了他。   直升机很快到来,高速转动的桨叶扬起阵阵风浪,梯子垂落而下。   贺衍结实的手臂搂住他的腰:“抓住我。”   池枝圆用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坐在他的另一只手臂上。   温暖厚实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养父。   贺衍某种程度和池书珩很像,会做饭,喜欢照顾他,一样拥有猛兽般的结实肌肉。   在贺衍攀住梯子的那一刻,池枝圆整个人瞬间悬空,吓了一跳。   贺衍不愧是异能者,攀得飞快,景物在池枝圆眼下迅速缩小。 [88]跳进蓝洞:池枝圆送给“爱人”的见面礼。   桨叶扬起的猛烈风浪在池枝圆身边呼啸而过,将后衣吹得高高鼓起,露出一截雪白腰肢。   他像树袋熊般紧紧攀住贺衍,低下头,看见人群在眨眼间化为密密麻麻的黑点。   人们都在抬头看他,嘴巴张张合合,但唤出的声音都被烈风吹散,融在呼啸声中。   池枝圆只能隐约听见他们在喊自己“圣母陛下”,偶尔能听见几句祝他一路顺风。   在他们眼里,伟大的小圣母是去拯救世界了,他们便送上祝福和期盼。   池枝圆不禁很羞燥,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强大,视污染源为仇敌,能和污染源打得有来有回。   但其实根本没有,污染源把他强娶为了老婆,让他生了双胞胎……   池枝圆脸颊泛红,把掀起的裤摆摁紧,否则人们抬起头会看见圣母的碎花内裤,万一发现伟大的圣母那里竟有生过孩子的痕迹怎么办?   比如盆骨很宽,屁.股比正常男生圆润很多,看不见过于迷你的雀儿,还有生殖.腔。   虽然圣母能生孩子很合理……不然怎么能冠于“母亲”。   贺衍终于爬到直升机上,池枝圆双脚落在实地上,安全感回笼。   他像小猫舔毛般,窸窸窣窣地整理衣服和头发。   “坐。”贺衍拍了拍座位。   等池枝圆坐下后,他问:“你去污染中心做什么?”   池枝圆耳朵冒出一缕热汽,扭捏地攥着衣角,说不出所以然。   他不想说他要去找老公,这会显得他很娇气。   他想了很久,板着冷冰冰的脸,故作严肃道:“我要去拯救世界。”   这个理由衬得他很正经,像热血动画片里义无反顾的冷漠主角,不像年纪小小就随便给男人生了孩子的烧男同。   “嗯。”贺衍淡淡应着,其实池枝圆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池枝圆去污染局一定另有别事。   他倒希望这个娇气弱小的小笨蛋能成为救世主。   直升机在高空中穿梭,但防护罩的天空投影功能坏掉了,窗外却没有蓝天白云,只有光滑的苍白玻璃面,茫茫如雪地,像坏掉的白屏电脑。   直升机飞到了裂缝边缘。   巨大的裂缝如长龙般贯穿天际,比地球上最深最长的峡谷更要巨大,像邪神巨眼在天上睁开了一条小缝,无情而冰冷地凝视着全人类。   而裂缝中是深邃而骇人的黑,那是随时会倒灌而下的污染,像海水般挤压在脆弱的防护罩上,玻璃面随时会压破。   池枝圆很好奇“污染”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什么要毁灭人类?   但这些终极的问题可能只有污染源才知道了。   池枝圆疑惑污染源为什么不好好地栖息在宇宙深处,当一个强大而恐怖的混沌怪物。   反而要化成人形,来到人世间和他结婚生子,完成这些人类才有的世俗任务。   还要伺候他做月子,给他的孩子换尿布喂奶粉……   天空没有堵车,直升机毫无阻碍地降落到污染中心的楼顶。   直升机的出口距离地面很高,贺衍怕池枝圆自己下去摔到,抱着池枝圆下到地面。   “要我跟你过去吗?”贺衍问。   他难得尊重了池枝圆一次,没有像男鬼般时刻缠着对方,强行把对方行程打听得一清二楚。   池枝圆拒绝得很果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   他担心届时贺衍跟着自己和污染源见面了,污染源激动到把自己欺负了怎么办?毕竟他们是夫夫,然后贺衍在旁边看活.春.宫?   污染源肯定会想弄死偷看的贺衍。   但那时候他要被逼着和污染源亲嘴,说不定还要学小狗尿尿,可没有功夫去拯救贺衍。   贺衍:“我和直升机在楼顶等你。”   池枝圆认真道:“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也行……”01城目前的社会秩序算得上稳定,池枝圆独自出行应该遇不到什么危险。   贺衍:“你有急事直接打我电话。”   “好。”   池枝圆转过身,冷风掀起衣摆,背对男人离开的模样很义无反顾。   他独自走下了天台,来到楼内。   所有研究员都撤离去避难了,防污染局大厦此刻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文件混乱地丢弃在地上,办公椅撞倒在地无人扶起。   巨大的血色太阳穿过防护罩,将鲜血般的红色余晖抹在地,让人觉得连空气都有股血味。   冷风从楼道内呼啸而过,将门板与窗户吹得吱呀作响,像诡异尖锐的邪笑在室内久久回荡。   池枝圆知道哪里一定能见到污染源。   ——在蓝洞里。   蓝洞通往宇宙尽头,那里是污染源的栖息之地。   历史文献记载,在千年前,池书珩把他带进了蓝洞,在蓝洞里把他献给了污染源,然后只身一人回来了。   一个月前,01城的研究员把他绑架到防污染中心,告诉过他“蓝洞入口”就在大厦顶楼。   池枝圆直奔顶楼。   顶楼没有房间,一个大厅就占据了所有面积,宽阔如足球场,望不到尽头,墙壁雪白,地板干净到能反光。   池枝圆认得这地方,在他经历的上一个污染域里,他去过池书珩千年前所工作的地方,见到过蓝洞。   看来一千年过去,地址没有改变,甚至摆设和装修都没有差别。   池枝圆来到大厅正中央,趴在中央的一圈栏杆上,看向几百米之下。   蓝洞和记忆中没有差别,依旧年轻鲜活。   蓝洞的模样很诡异,像三维空间撕扯出了一个四维大洞,与四周的物体格格不入,能让人一眼就知晓这个洞口不属于这个世界。   蔚蓝色的洞面看起来很无害,仿佛只是普通的海底旋涡,层层巨浪在洞面翻滚而起,即便在几百米的高处也能听见阵阵潮汐声,空灵而深沉,在人间久久回荡。   熟悉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在养父和双胞胎的触手上闻到过一样的气味。   污染降临前最大的特征也是有股海腥味飘荡而起。   大厅不设任何关卡保护着,连密码输入的大门都没有,蓝洞对任何人都敞开。   人们不需要担心有人会伤害“蓝洞”,毕竟污染降临以来,除了池书珩,没人敢进入蓝洞里。   蓝洞通往污染源栖息地,那里必定有着超高浓度污染与传说中最恐怖的邪神,肉体之身前往肯定有去无回。   有很多研究员都对蓝洞绕道走,连防护栏不敢进,生怕邪神会从蓝洞里探出巨手,把人们撕扯进去。   胆子小的人,看一眼蓝洞就会吓坏,双腿发抖,眼泪狂流,回去发烧好几天,觉得这就是古神话里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怪物。   池枝圆第一次在污染域里见到蓝洞时也很害怕。   但如今可能因为跟污染物接触久了,他现在直视蓝洞没有任何感觉。   在他眼里,蓝洞甚至像爱人蔚蓝色的眼睛,深情而沉默地凝望着他,引得他步入温柔乡。   池枝圆知道蓝洞背后有他传统意义上的爱人,他们都生了两个孩子,当时肯定很相爱吧。   但为什么这个爱人从来不与自己见面?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彻头彻尾的邪种,蔑视人类,想毁灭人类,那他只能像普罗米修斯计划里所预设那般,毫不留情杀了它。   如果对方真如池书珩所形容,温柔而善良,非常爱他,像池书珩那样,那池枝圆会手下留情,努力地寻找其他拯救世界的办法。   池枝圆希望是后者。   他看见栏杆附近的实验台上有人种了一盆蔷薇,雪白花朵盛开得娇艳而圣洁,微微卷起的花瓣淌着露水,随着窗台吹来的微风而轻颤。   池枝圆走过去,摘下了一株最好看的蔷薇,俯下漂亮的脸,在花瓣上落下一吻,将花朵放在胸前的口袋。   这是他送给“爱人”的见面礼。   随后,池枝圆毫不犹豫地翻越了栏杆。   警报器检测到有人靠近蓝洞,尖锐的报警声瞬间响起,响彻整座大厦,每一层楼都闪烁着刺眼红光。   但所有人都离开了,没人来阻拦他。   池枝圆在震耳的警报声中,在铺天盖地的血红光芒里,没有任何退缩的,张开了双臂,背对着百米高空,纵身一跃——   一瞬间,连最猛烈的风都托不住他的身体,他迅速地下跌,衣诀高高扬起,像一对雪白翅膀。   蓝洞宛若一片汪洋大海嵌在了室内,随着跌落,他的身形越变越渺小,越变越小,像一颗小珍珠跌入了大海,几乎被深蓝淹没,看不见,捞不着。   又像一只脆弱娇小的鸟儿在自不量力地挑战巨山与蓝天。   池枝圆在坠落过程中,紧紧捂住胸前的花,防止吹飞。   在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死,也许蓝洞背后并没有温柔的爱人,只有凶险的污染。   在他跌入的瞬间,污染会如同海水般灌入他的口鼻,他会溺死在蓝洞里。   那最伤心的肯定是他的孩子们和养父了,孩子失去爸爸,养父没了孩子。   池枝圆想着,蓝洞已经近在咫尺,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与蓝洞接触—— [89]污染源本体:他那素未谋面的丈夫,就在这里。   在小妻子出门的日子里,池书珩依旧在尽心尽责地打理着这个小家,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地板擦得能泛光,池枝圆的内裤整整齐齐在阳台晒了一排,窗台的盆栽养得娇嫩欲滴。   两个孩子变回了小章鱼幼崽的形态,蜷在池枝圆经常用的水杯里,变成一杯章鱼。   它们很依赖母亲,既然母亲不在,那它们只能四处汲取池枝圆残留的气息,以此抚慰自己。   水杯里残留着池枝圆的津液,气息很浓,香甜而湿润,它们在里面蜷成两团贝果,睡得正香。   它们故意分泌出了很多黏液,在杯壁上蹭了厚厚滑滑一层,像透明茶垢。   笨笨的妈妈肯定发现不了,以后无论喝水还是喝牛奶都会喝到它们的黏液。   火焰在暖炉里跃动,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触手们慵懒地卧在暖黄色火光中。   池书珩正坐在沙发上给妻子织围巾,脚边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半截松软毛绒的围巾垂落在膝上。   他穿着柔软的麦色高领毛衣,黑发掩住俊美苍白的面庞,温和而斯文,看起来与传说中残暴恐怖的污染源没有任何联系。   突然,池书珩拿着毛线针的手顿住,蓝眸泛起非人般的波纹,一直沉寂着的精神海洋也泛起阵阵波浪。   他感应到池枝圆闯进了他的巢穴。   “……”池书珩身形顿住,无奈,眉峰轻蹙,喉结轻颤。   是他大意了,万万想不到池枝圆竟会从那里闯进去。   两个孩子都是年轻的污染源,它们的本体也在蓝洞里,自然同样感应到妈妈闯进蓝洞里了。   它们变成人形,出现在池书珩面前。   “父亲。”   池青宴揉揉眉心,很无奈:“如果我没猜错,池枝圆是想跳进去找‘污染源老公’?”   池书珩颔首:“嗯。”   池尧垂眸,沉声道:“父亲,妈妈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就是他老公。”   “他以为你只是养父,没对他做过任何情.欲之事,哪怕喜欢他也很克制,做过最坏的事只是亲嘴而已……”   “但他跳进去,却发现恐怖丑陋的‘污染源丈夫’却长着你的脸,他会怎么想?”   哪怕在千年前,池枝圆在自愿下和池书珩结婚生子时,也不知道温和的枕边人是污染源。   池书珩隐瞒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是污染物,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伟大的救世计划创始人。   池青宴面色难看,眸光泛起层层担忧:“妈妈知道后会崩溃的……”   “父亲你在他面前伪装得太温和禁欲了,他怎么都想不到是你让他怀孕,想不到你在过去草了他很多遍。”   两兄弟没受过义务教育,话很糙。   “而且,他还没有爱上你。”   这是最重要的。   池枝圆连池书珩拿他的衣服自.渎都会吓哭,和池书珩亲嘴会可怜兮兮挣扎,很难看出对池书珩有爱意。   池枝圆太懵懂了,也许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站在池枝圆的视角,是突然得知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有了孩子,在过去睡了很多次,自己此生都要和这个人绑定,要缠缠绵绵到宇宙尽头。   这无异于噩梦。   两兄弟毫不掩饰地在指责父亲。   “妈妈是人类,精神很脆弱,人类自杀率很高……”池尧不安道。   池青宴:“万一妈妈回来吵着和你离婚,要改嫁怎么办?我们可不想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池书珩没有因此生孩子们的气,他倚靠着沙发,指尖在扶手轻叩,发梢垂落,掩住紧皱的眉心,嗓音低哑暗沉。   “我会想办法的。”   “他是我的妻子,我会对他负责。”包括让池枝圆情绪平稳、开开心心,这也是他的责任。   ……   池枝圆之所以敢跳进蓝洞,因为他还有一个筹码。   他在第一个污染域获得的异能——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地方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当时他就很好奇,会是谁接住他?   现在的他终于能一窥究竟了。   要知道,人类从高空坠落下的重量无异于巨石,肉.体之躯去接住会被砸死的。   在跌入蓝洞的瞬间,池枝圆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洞面融开,头发变成黑色的平面,皮肤变成肉色平面,像融化在深蓝颜料里。   整个人如五彩剪纸般平摊在一滩蓝色上,从三维变成了二维。   池枝圆的意识陷入黑暗,但灵魂仍在急速下跌。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正如异能里所形容的,他跌入一个柔软宽厚的怀抱,很像养父的胸怀。   身体底下是软绵绵的触感,像养父放松时的肌肉,也是软如棉花。   他以前还是幼崽时,很喜欢埋进养父的肌肉里,小手在男人古铜色的手臂上踩奶似的揉啊揉,鼻尖像猫儿般在灼热的肌肉里轻嗅气息。   最后趴在男人的胸肌上睡着,软糯糯地梦呓:“大棉花……大棉花……”   但他现在根本不敢碰池书珩的肌肉了,他深知池书珩喜欢他,如果男人动了坏心思,铜浇铁铸的身躯会把他禁锢得死死。   池书珩的那里甚至也是用肌肉做的,能捅死他,很恐怖。   池枝圆的意识在黑暗中回笼。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回过头看。   ——身后没有“人”在抱他,只看见一片漆黑。   他缓缓坐起身,盘腿坐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上,饱满的大腿压出一圈奶油似的软肉。   雪白的小脸仰着。   池枝圆成了茫茫乌黑里唯一的白,像一颗明亮澄澈的小珍珠点缀了在深渊里,像折翼的纯白天使跌落地狱。   天空亮得很,一条璀璨宽阔的银河贯穿天际,星点如同碎钻般在夜空中闪烁,柔软的星光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一切都蒙上层毛绒的暖光。   池枝圆敢肯定,这里不是地球。   因为地球的大气层遮住了星点,夜空不可能那么亮。   池枝圆想站起身,在“星球”上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公。   但他还没站稳,整个人猝然打滑。   粉嫩的脚底沾满黏液,湿漉漉的海腥味飘荡而起。   池枝圆这才发现,这片“大地”布满黏液,四处泛着晶莹的水光,像创世神打翻了水。   “……”他没记错的话,双胞胎的触手上也有这些黏液。   但它们和污染源是父子,有同样的生.理现象很正常。   可是,池书珩怎么也有黏液?难道池书珩也是他孩子?!   池枝圆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他可不想晋升成池书珩的家长,他想一辈子都在池书珩怀里当小孩。   脚底很滑,他很勉强地在黏液上行走。   这里并不是一片死寂,反而很吵,一阵“咚咚咚!”的沉闷响声不断从地下深处传出,在宇宙里久久回荡,把他震得站不稳。   池枝圆索性趴下,将耳朵紧贴在地面,小心翼翼地倾听。   他听了很久,终于明白这道声音是什么。   ——心跳声。   这片大地是活的。   异能没有出错,确实有“人”接住了他,是这片大地。   他脚下的“土地”就是污染源,他站立在污染源的肢体上。   “……”池枝圆沉默,到头来,他还是只看见了一坨巨型章鱼怪,没有鼻子没有眼睛。   他和章鱼怪怎么沟通?!   他想见到的是污染源的人形!这样他们才能交流!   池枝圆不悦地皱眉,抿唇,攥紧那朵蔷薇花。   他没有死心,说不定污染源的人形就沉睡在这里呢。   他一路往前走,听见的心跳声越来越震耳,仿佛行走在爱人的胸腔里。   潮湿的大地像人类皮肤般起伏着,扬起阵阵乌黑肉.浪,在呼吸。   池枝圆走了很远,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   这里的心跳声最响,响到连他的心脏也不禁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脚底下就是污染源的心脏。   这片土地也不再是光滑,而是像沙子一样,很软。   池枝圆蹲下身,试着挖了一下,发现竟能挖得动。   他捧起了乌黑绵密的“沙子”,沙子在他指缝里滑落时,又变成无数条小虫子般的迷你小触手,滑落在地上时消失不见,重新与巨型触肢融合。   但他刚刚挖的那一块没有复原,空了一个小洞。   池枝圆猜测下面肯定有东西!说不定是他老公!   他顿时攥到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拼命挖起触肢的皮肤。   黑沙不断化成迷你小触手,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滑落,不断被他丢弃在一旁。   小触手消失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挖的速度,他旁边堆积起小山似的小触手,像虫子般挤压地在一起蠕动,触手尾巴甩出残影。   池枝圆体力很差,额头沁出密密细汗,湿发黏在发梢,小脸涨红,胸膛起伏着。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地挖。   他能猜到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找到污染源,人类的命运可能就没有转机了。   池枝圆的手指抠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漆黑的触手肉末。   在他累得快要晕过去时,挖到的不再是松软沙子,而是一只冰凉粗糙的东西——   他猛地把那东西一拽。   那是一只手。   池枝圆细嫩雪白的小手与这只大手形成鲜明对比,麦色皮肤、修长五指,明显是成年男人的手。   ……而这只手,紧紧攥着一朵已经枯萎的蔷薇花,这朵花似乎没有顺利送到它爱的人手上。   指腹有一道显眼的深色疤痕。   池枝圆想起那天他和污染源结婚时,他看见污染源的指腹上也有一道一样的疤。   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丈夫,就在这下面。 [90]【养父掉落老公马甲】:养父成了老公了!   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池枝圆突然紧张起来。   他和眼下的男人生过两个孩子,放在人类社会里来讲,他们是很亲密的夫妻了,拥抱过,亲过嘴。   男人至少把那东西放进他肚子里两次,男人的种子在他孕囊里扎根发芽,长出有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他此时牵着男人的手,修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耷拉,枯萎的蔷薇花皱巴巴。   池枝圆想起他们婚礼那一天,用的结婚花束就是蔷薇。   池枝圆垂眸,默默把枯萎的花摘掉,把自己手里淌着露水的新鲜蔷薇,放在男人手心里。   随后,他把男人的手放在一边,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挖。   接下来的工作变得轻松很多,随着泥土一点点敞落,他只差最后一捧泥土就能看见男人的脸。   池枝圆心脏狂跳,咚咚地震得胸骨发疼,体温因为紧张骤然飙升,把额头的汗水蒸干。   他有无数疑问想问丈夫,污染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终结污染?他们是不是真心相爱?   这些问题像扭曲的烙铁般,灼热而沉重地挤压在胸腔。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破皮伤口,希望男人不要发现他和池书珩亲过嘴,他是一个好妻子,没有出轨。   “哗——”   最后一捧泥土化成小触手从他指缝滑落。   男人的胸膛显露在他眼前,穿着他们那天结婚时穿的黑西装,板正而宽阔,像一堵结实高大的墙。   男人仿佛死在了他们结婚那天,被埋在了辽远孤独的宇宙深处,头顶是浩瀚星空,等待着妻子将他吻醒。   池枝圆趴在地上,挖开了他脸上的泥土——   池枝圆的心跳剧烈到极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   他没有看见想象中的陌生人脸,更没看见恐怖丑陋的怪物面庞……   他,只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池书珩。   这个将他从小养到大的男人,静静地躺在污染源的位置里。   双手合拢在胸口,面庞俊美,眉眼刚毅立体,短而密的睫毛垂落,掩住刀刃般的薄眼皮,散开的黑发与触肢大地融为一体。   池书珩不是普通污染物,是强大恐怖的污染源,……是他的老公。   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养父子”,更不是仅仅只亲过嘴的纯洁关系。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拥抱、亲嘴、上.床,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而这些反转把池枝圆吓坏了。   “啊!”他面色骤然苍白,猛地将池书珩的手甩开,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飞快后退,离这具身体远远的。   池枝圆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把手背,没醒!   养父成了老公了!   池枝圆很害怕,肥嫩的大腿颤抖不止,腿肉抖成奶油果冻,肉坠坠的肚子绷得紧紧,尿意汹涌。   他和池书珩是夫妻?   不要啊。   池枝圆仍然记得他们亲吻的那一次,池书珩猛兽般健壮的肌肉铺天盖地囚住他,宽大的手掌禁锢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只能流连在男人灼热削薄的唇上,气息浓郁到能把他溺死。   他的舌头和嘴唇都被男人咬得很疼。   当是亲吻就那么恐怖,更不用说以后做更亲密的事。   池枝圆不笨,知道夫妻要做什么,要把东西放进他肚子里,而他见过池书珩的东西有多恐怖,像擀面杖。   他很脆弱的,才不像池书珩那般皮糙肉厚,肚子撑坏了他会死掉的。   他当时还很幸庆他不是池书珩恋人,并为池书珩未来的老婆心疼。   现在好了!要受罪的成了他!   池枝圆心情复杂,雪白的手指无措地纠着,浓郁长睫垂落,掩住闷闷不乐的双眸。   他们都有两个孩子了,孩子像枷锁一样把他们死死系住,斩断筋连着骨,他再也逃不开池书珩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去看土坑里的男人。   池书珩没醒,依旧静静躺着,安静到诡异。   池枝圆鸭子坐地向前爬,用手指去探池书珩的鼻息。   没有呼吸!   池书珩死了!   这么一看,池书珩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确实很像尸体,双手凉冰冰,散着寒气。   怎么回事啊……   池枝圆思绪乱糟糟,按理来说,池书珩应该在庄园里做好饭等他,怎么会出现荒无人烟的宇宙深处呢?还被埋在了地底下。   “爸爸,你不要死掉……”池枝圆慌乱无措地去摇晃池书珩的肩膀,眼角泛红,细弱的声音发抖。   他不想和池书珩当夫妻,但也不至于要对方死的程度。   他可不想守寡,单身寡夫在社会上很受歧视,他一个人更养不活两个孩子。   池枝圆全然不知有人出现他身后,漆黑阴影将他覆盖。   倏然间,宽大的手掌紧扣住他纤细腰肢,他落入一个温暖灼热的怀抱,渗着薄荷味的熟悉气息从头顶洒落。   “爸爸在。”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春天刚融化的冻土。   “我还活着。”池书珩将鼻尖埋进他发间轻嗅,野狗般贪婪地汲取妻子的香气。   “你看见的是我人类的躯体,以前我和原始污染源做斗争时,我的人类身躯死在了这里……”他静静地解释。   原始污染源没有智慧和人形,是庞大而恐怖的混沌怪物。   池书珩的人类之躯确实打不过污染源,死了。   在尸体上长出的是新的池书珩,像夏蝉蜕壳,刚长出的男人连人形都没有,是透明晶莹的肉,粘腻潮湿地在大地上爬,像新生的幼蝉。   最后肉才慢慢成型,长出池枝圆喜欢的宽大手掌,池枝圆年幼时很喜欢埋的胸肌,能给小枝圆当滑滑梯的修长双腿……   池书珩的人类灵魂和身躯真正死去了,一同死去的还有他作为人类的善良,和那些想要拯救世界的少年梦想。   新生的是污染源池书珩,恶劣、卑鄙,善于隐瞒伪装。   一直用养父身份诱.哄池枝圆,单纯懵懂的池枝圆喊了他很久“爸爸”。   殊不知“爸爸”早就睡过他,让他年纪小小便已为人母,熟透的果实早已被男人吃在嘴里嚼烂。   池枝圆这下发现了池书珩的真面目。   无措、慌乱、还有难以启齿的害羞,争先恐后地涌上他心头,把他小小的心腔挤出裂痕。   他推搡了一把男人,颤抖尾音,可怜兮兮地喊着。   “我不要和你当夫妻!我没有和你生过孩子!我不是你老婆!”   池枝圆嘴笨,只能说着这些不存在的事来为自己的“纯洁”辩解,他才没有生养父的孩子,这太不要脸了。   “圆圆……”   池书珩攥住少年纤瘦的胳膊,粗糙掌心抚过对方后脑,想借此来安抚。   但池枝圆根本不吃这一套了,瘪着嘴,鼓着雪白的颊肉。   “我们离婚可以吗?我只想你给我当爸爸,而不是老公。”   在他眼里,池书珩是一个很合格的养父,给他洗衣服做饭,小时候给他换尿布,长大了如果他尿床,池书珩也会给他换床单!把他伺候得很周到。   池书珩的地位也仅仅只是养父。   他太过于单纯了,对爱情避而不见,甚至像遇见潮水猛兽般害怕。   如果两人关系超出了养父子范畴,他会吓得像热锅上的小兔子,红着眼四处乱蹦。   池书珩对他告过白,但只要池书珩没对他做到最后一步,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了,再也不能自我欺骗。   池枝圆攥住他衣角,仰起脸,不安地重复:“daddy,我们分手、离婚,孩子跟你走,我只要你的财产……我们还是养父子,假装这些事没发生过。”   池枝圆果然还是接受不了他是老公。   池书珩心都要碎了,很难过,他俯下身,搂住猫儿似的瘦弱少年,吻走对方脸颊上的泪珠。   大手拍着对方单薄的背脊,在两人热雾般的灼热气息交织下,低哑地安抚。   “宝宝,你只是接受不了我的身份转变,不要害怕,慢慢来,我爱你。”   大手握住池枝圆雪白的手,两人无意中十指相扣,肤色对比鲜明。   “我不要给你当老婆。”池枝圆别过头,奶冻似的颊肉随着转头的幅度轻颤。   “好。”   池书珩很耐心地哄:“宝宝没给我生过孩子,没被我睡过,宝宝还是一个很纯洁的单身直男,不是男同性恋……”   池枝圆:……   好讨厌!   池书珩是在欲盖弥彰吗?把他越描越黑!   池书珩捧起少年的手亲吻,很贪婪地不放过任何一次亲亲的机会。   “圆圆我们回家吧?孩子们都在家等很久了。”   池枝圆不想回他们的夫妻之家,但瘪下去的小肚子咕咕叫,他饿极了。   “好吧。”他别扭地应着。   他一答应池书珩,脚底下的庞大心脏在猛烈跳动,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震耳的心跳声响彻天际,伪装成大地的皮肉高高起伏,把他震得站不稳。   大地像胸膛般剧烈起伏,扬起波浪,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屁.股生过宝宝,特别娇气,摔得生疼。   他生气地指责: “池书珩,你能不能冷静点!心别跳了!”   被小妻子这么一骂,大地心脏更兴.奋了,咚咚响个不停,池枝圆被吵得捂住耳朵,震得站不起来。   池书珩索性将少年轻飘飘地抱起,像抱洋娃娃般搂在一只手臂上。   他路过自己死在沙坑里的人类尸体,看见对方手里的蔷薇花。   雪白的花瓣随着冷风轻轻摇曳,是虚无大地上唯一的活物。   正如池枝圆的到来,是滚落深渊的小珍珠,明亮的光辉驱散黑暗与冰冷。   他俯下身,将娇弱漂亮的花束搂入掌心,放在鼻尖下轻嗅。   “我的宝宝明明喜欢我,还很有心地给我带了花,好宝宝。” [91]喝奶:“宝宝们快喝吧,我攒了好久的。”   池枝圆是因为礼貌,才会带花给许久没见的老公。   他怎么会想到老公就是池书珩?早知如此,他就不用费尽心思准备了那么多,还紧张了大半天。   他像洋娃娃般被揣在男人怀里,下巴枕在池书珩肩膀上,小脸被对方的黑色大衣衬得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闷闷不乐。   池书珩小心翼翼地把蔷薇放进口袋,这朵花又会成为他的阿贝贝。   不过这个脆弱的阿贝贝坚持不了很久。   “真是难为宝宝了,鼓起那么大勇气跳进蓝洞,结果只见到了我。”他温声安抚,掌心在对方后脑轻抚。   池枝圆生闷气,没说话。   他被池书珩带回庄园。   池书珩很听老婆的话,老婆出门前让他多做一个人的饭,他不明白池枝圆会带谁回来,但还是照做了,饭桌上摆多了一双碗筷。   热腾腾的饭菜香在室内充盈。   池书珩表面温和礼貌,会笑眯眯地招待池枝圆的朋友,多做一份饭。   但如果那人其实是在觊觎池枝圆,他会在背地里将对方解决,慢条斯理地把鲜血擦干,回家后云淡风轻地告知妻子:“你的朋友出远门了,不会出现了。”   不过现在看来,池枝圆想带回来的人是“老公”,是他自己。   池书珩收敛了杀心。   双胞胎在饭桌前等候已久,他们见到妈妈,连忙凑上前打量。   他们发现池枝圆的眼角红彤彤的,像小兔眼睛,沾着晶莹的泪痕。   妈妈发现养父是老公的那一刻,肯定吓坏了……   都怪父亲。   而池枝圆已经勉强冷静下来,他看见这对英俊高大的双胞胎,第一次认识到这是他和养父的孩子。   是他们曾经的爱情结晶,他怀胎九月,在鬼门关为池书珩生的孩子。   双胞胎其实和池书珩很像,一米九几的矫健身形,蔚蓝双眸,俊美而刚毅的五官,像池书珩的年轻版本。   连触手都一模一样,乌黑而粘腻,碗口粗。   池枝圆不想池书珩给他当老公,但孩子都有了……没有办法了,日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   他以前看电视剧,总看见主角说:“嫁男人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他沦为这句话里的主角。   池尧给池枝圆夹了块糖醋排骨,柔声:“妈妈,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养父是老公……但没事,你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继续跟我们喊池书珩‘爸爸’。”   “……”池枝圆软乎乎的腮肉泛红,因为害羞轻颤,耳朵冒出一缕缕热汽,湿润的睫毛轻颤。   家里的妈妈和孩子一样喊父亲“爸爸”,这个家未免太音乱了!   他以前还真心诚意地把池书珩当爸爸,黏糊糊地喊了爸爸很多次。   而他背地给“爸爸”睡了很多次而不自知,还给“爸爸”生了两孩子。   羞耻的背德感缠绕住他的心头,他低着头,灼热的双眼盯着鞋尖。   池枝圆咬着筷子,抬起头:“daddy,我的孩子一直都是你带大的吗?”   池书珩眯起眼:“嗯。”   这幅模样像在等待老婆夸奖。   池枝圆没夸他,反而在想双胞胎有些特质很有非人感,融不进人类社会,是池书珩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他和孩子们刚见面时,孩子们孤零零地待在诺大的庄园里,孤僻而阴暗,处事方式经常吓到他。   当时他就在想,什么样的家长才会带出这样的孩子,现在想来是污染源就很合理了。   池枝圆眨眨眼,疑惑道:“daddy,在我记忆里我没有参与过孩子的成长……”   如果他有参与过,两个孩子肯定能融入人类社会,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交人类朋友……等到孩子成年了,他才会告诉他们有非人类血脉。   池枝圆明明自己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此刻却板着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反思育儿方法,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做派。   池青宴沉默半晌,沉声道:“妈妈,你在我们五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开我们了。”   他攥住筷子的手泛起青筋,触手在影子里涌动,黏液像眼泪般涌出,晶莹剔透地铺了一地。   妈妈是突然离开的。   离开的前一天,妈妈趁父亲不注意,把他们抱到漆黑的地下室里,脱下了上衣,把两兄弟一左一右地摁到胸前。   “宝宝,快喝。”   声音很软,尾音轻颤,掺杂着害怕被丈夫发现的慌乱。   掌心细嫩光滑,不断抚过它们漆黑的小脑袋,指尖摩挲着它们小小的触手。   它们那时视力没发育完全,看不清妈妈的脸,妈妈解了上衣后,它们看见了一大片雪白。   这是它们此生见过最白的东西。   有着微微起伏的曲线,泛着浅粉,像熟透的小桃子悬在枝头,又像连绵的柔软白雪,很美。   浓郁香甜的奶味扑面而来,充盈满小小的房间。   池尧和池青宴此时的脑仁纵然只有核桃大,也明白妈妈在让它们喝奶。   “叽叽!”   纯天然的母乳香味对于它们来说,无疑是饿狼对于肉香,拼了命钻进它们肺腑里,羽毛般把它们的心口挠到发疯。   它们的胸腔成了胀到极致的气球,妈妈的任何举动都能让气球爆裂,把对妈妈的爱意炸得肝脑涂地。   它们出生到现在,没有亲口喝过妈妈的母乳,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脏衣筐里翻裹.奶布,为抢夺一块布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趁妈妈睡着,爬到妈妈上身去偷喝,还会被父亲拎起触手打。   两只幼崽很激动,豆豆眼闪着星星,十分渴盼地望着母亲,手指粗的小触手紧紧缠住母亲,把母亲娇嫩的皮肤嘬出红印。   “叽……?”   它们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喝。   “宝宝们快喝吧,我攒了好久的。”   温软的声音云朵般笼盖住它们。   幼崽们再也不客气,嘬向母亲。   但它们第一口就敏锐得识别出——上面有父亲的口水味!很浓,像雄兽给领地打上标记,它们本能地炸毛。   父亲天天在跟它们抢口粮,好讨厌!   最后幼崽们对妈妈的喜爱还是战胜了一切,它们顾不着什么,跟父亲嘬起同一款奶嘴。   阴暗狭窄的小房间响彻咕噜咕噜的畅饮声,湿润的奶香味塞满房间每个角落。   它们太激动了,使出全身气力去喝,耷拉的小耳朵喝成飞机耳,嘴巴有一圈浓厚的奶胡子。   “嘶……你们太用力了,嘬疼我了。”娇弱的妈妈忍不住轻声提醒。   幼崽们这才发现妈妈比方才肿了很多,它们连忙用小舌去安抚,像小奶狗舔着主人的手心。   幼崽们很珍惜粮食,连地上的那几滴都不放过,小鼻头在地上四处嗅动,寻找有没有滴落的奶。   那一天它们很开心,哪怕见到父亲也神气地挺直腰板,触手高高挥着,像在对同类雄性挑衅,——看吧,我今天喝的奶比你多!   但那一天过后,它们再也没见到过妈妈。   两只幼崽只有五个月,和猫一样大,漆黑的身躯使得它们像小黑猫,小小一团,没了妈妈,谁都能欺负。   它们在家门口等啊等,每天都在等,成了两颗可怜的望母石,娇嫩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变得很粗糙。   眼泪不断涌出,在地面聚起小小的水洼,海水味飘腾而起。   现实世界也下起了一场场终日连绵的暴雨。   它们跟在父亲脚跟后,用嘴巴去扯父亲的裤脚,叽叽地询问妈妈去哪了?   但回应它们的只有沉默,父亲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很孤独,它们嗅到了伤心的味道。   妈妈是死掉了吗?   幼崽们听说过人类很脆弱,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夺走生命。   更不用说妈妈在人类里是属于很娇小瘦弱的个体,生下它们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轻飘飘地像小羽毛。   小幼崽们耷拉着脑袋,小小的脑仁疯狂自责,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奶太用力把妈妈嘬死了。   还猜测过父亲是不是用擀面棒把妈妈打死了,它们见过父亲自带的擀面棒,很恐怖,比妈妈的手臂还宽。   但它们只是小幼崽,哪怕使出全身气力去攻击父亲,父亲用一只触手就能把它们摁住。   两兄弟的内心下了一场持续了千年的雨,心脏像泡在雨水里的柠檬,泡得酸涩而发苦,胀成一滩烂掉的酸泥,捞都捞不起来。   后来它们长大了,能幻化出人形,也只懂得天天坐在家门口等妈妈,稚嫩的小脸擦着宝宝霜,穿着新衣服,把恐怖的触手藏匿在影子中。   万一妈妈真的回来了,就能看见它们最可爱漂亮的一面。   甜甜地喊它们宝宝,主动地脱.下上衣给它们喂奶。   但后来还是没等到。   在漫长的岁月中,两兄弟因为长时间的渴求与等待,性格变得越发越扭曲,趋向阴暗的非人生物,终日不见阳光,与人类毫无联系。   好再,现在它们终于有妈妈了。   漂亮娇气的少年正坐在它们对面吃饭,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雀儿,又像天使。   至于妈妈为什么离开……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看向池书珩,视线灼热,希望能得到答案。 [92]夫妻讨论:“最后我是怎么怀上宝宝的呢?”   池枝圆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丢下宝宝走了。   双胞胎虽然是污染物,但是是他怀胎九月,辛辛苦苦分娩而下的孩子,他依然爱着它们。   他当过孤儿,知道小孩子没有父母会活得有多困难,孤独感会密密麻麻地渗入骨髓,每到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他不会让双胞胎再经历过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池枝圆仰着头,眼睛睁得猫儿一般大,好奇地望着池书珩,乖乖地等待丈夫的回应。   六双眼睛充满期盼地望着池书珩。   池书珩作为一家之主、家里最威严的父亲,理应要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但他喉结轻颤,额角的青筋绷紧,薄唇轻启,故作漫不经心道: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过问。”   “你们的母亲、我的妻子再也不会离开了。”   池枝圆承认,当养父用低哑而磁性的嗓音说出“我的妻子”时,他的心脏像悬在枝头的鲜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风拂过似的狠狠颤动了下。   池书珩不肯说,他就更好奇了。   他想起他给双胞胎当保姆时,问过妈妈去哪了?   两兄弟说:“可能是被父亲杀死了。”   他那时吓了一跳,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凶残的丈夫。   现在看来应该不可能,池书珩对他很好,给他洗内裤,帮他洗脚擦脚,把他伺候得像皇帝。   但是……也不排除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毕竟池书珩是强大恐怖的污染源,站在人类的对立面,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   池枝圆只能让自己不去想。   他坐在饭桌前,刚出炉的鸡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肉香四溢,瓷碟上摆了好几道他爱吃的菜,糖醋排骨、香煎牛排。   孩子们在他面前吃得正香,孩子他爹在给他夹菜,他第一次有了家的实感。   这是池枝圆曾经梦寐以求的幸福。   虽然,这个家的相处方式很奇怪,老公孩子都是非人类,孩子还是他一个直男亲自生的……   老公孩子的触手都从黑暗中探出来,在桌底圈住他的脚踝,留下粘腻湿润的水痕,像窥伺已久的蟒蛇缠住了猎物。   人类妈妈的两只脚踝不够分,还有触手盘住了他的小腿,一直攀上大腿,把肥嫩的腿肉挤出一圈,乌黑触肢与雪白腿肤对比鲜明。   还有触手从吸盘口里伸出拟态小舌头,舔着池枝圆珍珠似的圆润脚趾,像小狗。   凉冰冰的触感把他冻得蜷缩。   “妈妈,快尝这块排骨,很香。”池尧给他夹菜,若无其事的模样像和桌底的触手毫无联系。   池青宴:“这道香煎牛排是我做的,味道不错吧。”   “老母鸡汤是我炖的……”池尧连忙说,两兄弟像雄孔雀般,争先恐后地在妈妈面前开屏。   而池枝圆根本不敢动,双腿绷得紧紧,怕动了桌底的“触手”会呕吐。   吃完饭后,触手们终于离开,池枝圆能自由活动,娇嫩的腿肉上是一圈圈红痕。   池枝圆庆幸自己只生了两个,如果他像小猫那般,一胎能生七个八个,那他会被孩子们的几百条触手淹没!   池书珩洗了床品,在给小妻子铺床、四条触手很灵活地拎起被套四个角,将棉被胎塞进去。   池枝圆在一旁好奇地望着。   池书珩笑眯眯,温声:“宝宝今晚让老公过来一起睡吗?夫妻分床睡不利于感情。”   “……”   池枝圆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脸蛋肉红得像熟过头的蜜枣,湿润的睫毛颤得厉害,羞愤地怒目圆睁。   “你怎么能自称我的老公!我还没承认你呢!”他呵斥道。   池书珩脾气很好,柔声道:“好,那我还是继续自称是宝宝的爸爸。”   “……”池枝圆心头萦绕上奇怪的背德感。   如果他和池书珩是刚认识还好,问题他们生过两个孩子了、早就睡过觉,还自称“爸爸”显得很变……态。   虽然池书珩是他的创造者,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他的父亲。   池枝圆辩不过男人,只能鼓着软软的腮肉生闷气。   池枝圆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没过一会,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池书珩的手在打量。   池书珩倚靠在沙发上,任由小妻子在摆弄他,像慵懒的雄狮任由幼崽玩尾巴。   池枝圆把手贴在池书珩的大手上,男人的掌心宽厚,节骨粗.硬,覆着层厚茧,呈小麦色。   而他的手很小,哪怕摊平,男人的手指也比他长出一大截,一只手就能把他的两只拳头裹住。   他怀疑池书珩创造他时,是不是特地把他的体型设定得很小,这样能节省伙食费和住宿空间。   不止是手,其他地方差距也很大,池书珩单是胸膛,就要比他的肩膀更宽,修长矫健的双腿能轻而易举把他追上。   “宝宝在做什么?”池书珩扬起唇角,忍不住问。顺便把抱枕挡在腿上,小妻子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让他“起来了”。   池枝圆:“我在想,我们体型差那么大,当时是怎么结合的?根本结合不了吧。”   他努力地找出他们其实没有结合的证据,他和池书珩可能根本没睡过觉,两个孩子是机器孕育的。   他还是处,是直男,纯洁得很。   池书珩把他的手包住,两人十指相扣,灼热的手指相互紧贴,指缝挤得满满。   他温和的蔚蓝双眸注视着小妻子,湖泊似的宁静瞳孔映出对方。   “一开始确实很困难,宝宝太小了,哪里都很小,需要踩着板凳才能一起。根本吃不了,折腾了一个月也只能吃我的手指。”   “即便几个月过去,也还有大半截。”   池书珩瞳孔黝黑,眸光晦暗,眉骨压得很低,扭曲而滚热的心脏胀到极致,心跳把胸骨震得发疼。   他在回忆起两人亲密的过往。   他摩挲着妻子娇嫩的手,说:“宝宝很努力都吃不了,还会委屈到哭,我那时就想着,柏拉图恋爱也可以,我不想圆圆疼。”   哪怕只剩的那半份,就把他难受得要发疯,每一寸骨缝都在发痒,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密密麻麻地啃噬着神经,却怎么都挠不到。   灼热憋到了极致,像装满水的气球,找不到任何一处泄洪口。   难受到想把整个世界都掀翻毁灭的那种。   虽然小妻子有嘴巴,但他不想弄脏那张可爱干净的小嘴,而且也很小,嘴角会裂开的。   他的嘴倒可以,一下子吃完。   最后只能勉为其难地用手,妻子的手很漂亮,皮肤娇嫩,找不到一处毛孔,关节泛着粉,指尖纤细,像上等的玉白陶瓷,连晶莹的指甲盖都泛着可爱的月牙。   脚也可以,肉嘟嘟的脚心他很喜欢,跟猫儿肉垫似的,美中不足的就是脚趾缝太窄了,没法进行。   小妻子也很娇气,踩久了会哼哼唧唧地抱怨“脚心酸”、“脚脏了,味道洗不掉。”   池书珩不愧跟池枝圆是有两孩子的老夫老妻,已经是老吃家了。   池枝圆莫名明白养父在说什么。   他的脸瞬间通红,热汽从头顶冒出,连奶冻似的颊肉都停止了颤抖。   “不要乱说话!坏!”他凶恶地骂道。   池书珩挑眉:“难道我要说圆圆很厉害,第一次就完全吃掉了?我知道圆圆很喜欢被人夸。”   “……”池枝圆想把这张嘴缝起来。   但他却莫名地好奇最后是怎么吃的,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十分含蓄地说:   “最后我是怎么怀上宝宝的呢?”   池书珩很聪明,一下就明白小妻子的意思。   他声音轻柔,像在慢条斯理地讲故事。   “只能慢慢哄,慢慢安抚,半年过后,圆圆突然能吃进去了。”   他用了很多力气和耐心,把娇小的妻子拢在怀里,轻拍对方的背脊,像温暖的泉水般让小妻子浸在其中,让小妻子放松下来。   他的妻子年纪很小,体型也这么小,性格单纯,面对这种事紧张很正常。   “就是那一次,圆圆就怀上了宝宝,很厉害,天赋异禀。”   “我们的宝贝是罕见的易.孕体质呢。”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段话,却让池枝圆羞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只生两个,不会生第三胎了。”他突然严肃地强调,忘记了自己还不承认池书珩是老公,一下就跳跃到讨论生不生三胎的话题上。   池书珩轻笑:“嗯,宝宝不同意,我就不会让宝宝怀孕。家里一切大小事都只有妈妈点头才说的算,包括增加新家庭成员。”   池枝圆莫名地挺直了腰板,脸颊肉颤了颤,内心神气起来,他是一家之主!什么都是他说的算!   池书珩揉揉池枝圆的脑袋:“多亏了我不是人,不然体型差那么大,圆圆生人类胎儿很容易难产。”   池枝圆眉头紧皱地愁思,一本正经地思考他真的怀了池书珩的人类胎儿怎么办。   抛妇产吗?他可不想医生们围观他一个男性生宝宝。   池枝圆没文化,即便上辈子上过学也因为失忆忘得干净,是小文盲,把“剖”想成了“抛”。   夫妻俩聊得有来有回,相互依偎在毛绒柔软的沙发上,像雄狮和它的小猫咪。   冬天的炉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暖黄火光糖浆似的洒在地毯上。   池枝圆没忘记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拯救世界得杀了污染源。   他的诞生乃至生宝宝,都是因为这个目标。   他要杀的人此刻坐在他身边,俊美的脸浸染在暖黄火光中,睫毛纤毫可见,眸光染成金色,温和到像化开的蜂蜜。   这是他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   池书珩注意到妻子在看他,转头对视:“圆圆怎么了?”   池枝圆张着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句“我要杀了你吗?” [93]人类的那一部分:我怕我会怀上三胎。   自从知道池书珩就是污染源后,他的抉择变得沉重得多。   一面是人类,另一面是从小将他要到大的养父。   池枝圆不想舍弃任何一方。   他闷闷不乐,俯下头颅,奶冻似的脸颊肉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像小猫在蹭墙角。   他向养父询问意见更没有意义,养父不是圣人,是污染源,宁愿世界毁灭都不想牺牲。换做任何人也不想平白无故地付出生命。   池书珩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一家四口幸幸福福到天荒地老。   池书珩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光滑的脸颊,淡声:   “宝宝,污染其实是一种清理和进化,是宇宙的规律。不适合生存的族群会被清理掉,就像人类清理路边的蚂蚁。”   “人类已经伤害地球很久,开采石油、凿穿大地,就连最平常的塑料袋也会埋在土壤中终年不化。人类把地球搞得百孔千疮,确实应该被清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循循善诱的温柔声音像有魔力,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是理所当然的正确科普。如果有任何质疑那就自己太愚昧。   邪神在一本正经地传教。   池枝圆有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池书珩很陌生,很诡异。   男人的幽蓝狭眸像燃着森森鬼火,诡谲而森冷。   曾经那个致力于拯救世界的“池书珩”,真的死在了宇宙深处,再也回不来。   当初和他生孩子、和他耳鬓厮磨的池书珩,到底是哪个?   池书珩柔声:“有些幸运的人类个体能被污染垂怜,成为污染物,长出多条强壮的肢体,有两个头四条腿,还能拥有堪比剑盾的坚硬甲壳,从笨拙的双足行走变成飞快的四肢爬行。”   他的眼睛泛着温和的蔚蓝光芒:“所以,人类不会毁灭,是进化了,顶多会被清理掉一些杂质。”   “圆圆不必为人类担心,开开心心地留在这里,我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火比什么都重要。”   池枝圆:……   他第一次意识到污染源的三观有多歪。   他竟然跟这样的男人结婚生子了!!   他自知自己争辩不过邪神,便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池枝圆:“daddy,庄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吗?”   池书珩:“不一样。你放心,这里过去一天,现实世界才过去一分钟。如果你想倒过来也可以,时间完全由我掌控。”   池枝圆否决:“ 不用倒,现在就很好。”   至少能给他争取很多时间来拯救世界。   池书珩宽大掌心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摩挲过顺滑冰凉的发丝。   “所以,今晚宝宝和老公一间房吗?”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上。明明方才还在讨论世界毁灭,现在又谈论起小夫妻间的柴米油盐。   污染源很重.欲,不怪的池书珩说话总离不开那方面。   池枝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如果我和你不是夫妻我还愿意,但现在我怕跟你一间房,我会怀上三胎。”他十分警惕,严肃地板着小脸。   “好,我不勉强宝宝。”池书珩扬着嘴角。   两兄弟变成小章鱼幼崽,攀在天花板上偷看了父母相处,很怕妈妈和父亲突然在沙发上滚在一起。   妈妈的子宫只能由它们来入住!   “我困啦,爹地你去睡觉吧。”池枝圆打了懒洋洋的哈欠,眼角沁出泪水。   “好。”   但池枝圆看见养父上衣口袋塞了那件旗袍。   池枝圆:……   池书珩眉眼弯弯,笑眯眯:“圆圆不肯过来,我只能裹着阿贝贝睡了。”   “裹”这个字用得很形象,裹住哪里不言而喻,而且是动词。   “你!”池枝圆羞得话说不出,小脸瞬间通红,粉融融地冒着热气。   池书珩:“我是你老公,用你的东西缓解很正常。”   男人太过一本正经,让池枝圆怀疑是不是自己强词夺理了。   池枝圆的耳根泛红,草莓软糖似的耳垂轻颤,猜测是不是全天下的丈夫都会拿妻子的东西去做脏事。   “之前圆圆知道我有瘾,还很心疼,现在怎么不担心我了?”池书珩眨眼,饶有兴致地问。   “啊……”池枝圆双手攥弄衣角,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软嫩的脸颊肉红彤彤。   他思索片刻后,组织好了语言。   “因为之前我们不是夫夫,我担心你的病不用付出代价。现在我担心你的话,我可能就得亲自帮你了……”   比如需要亲嘴,任由对方把自己嘴巴咬得红红。   或者任由对方拥抱自己,强壮的肌肉如牢笼般四面八方地禁锢住自己。   池枝圆哪怕生过孩子了也很单纯,能想到的“帮忙”只有这些,拥抱、亲嘴,想不到别的更肮脏的事。   池书珩眸光幽深而漆黑,目光在小妻子的身体上打量,最后停留在漂亮的双脚上,瓷器似的白皙双脚套在毛绒拖鞋里,被捂得泛粉,热香四溢。   足尖会像小猫尾巴般,勾着拖鞋轻轻晃动。   他一直凝视着,不知在臆想着什么,乌黑肮脏的想法在胸腔膨胀到极致。   污染源是不是喜欢啃食人脚?池枝圆害怕地缩了缩脚,把脚藏进毯子里:“好啦,爹地……你该去睡觉了。”   “嗯。”   池书珩终于离开了。   池枝圆如释重负地躺倒在沙发上,四肢软绵绵地摊开。   他明白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为什么会觉得老公不在家很开心。   他很怀念以前的相处模式,以前他不知自己和池书珩生过孩子,以为养父只是养父,可以全心全意地依赖、撒娇。   现在他也可以撒娇,但他总怕一不小心怀三胎。   池枝圆撩起衣摆,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腹肉软嫩而雪白,像小猫咪的原始袋。   突然,他觉得有两道灼热的视线在黑暗中映出,沉沉地落在他肚子上,仿佛穿透可口的肚肉在凝视他的孕囊。   他吓得小腹紧绷,连忙把衣摆放下来。   “叮铃铃——”   铃声突然划破寂静。   这里明明是与世隔绝的污染域,却有电话,池枝圆吓了一跳,害怕对面是“鬼。”   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着“贺衍”。   之前孩子们怕他孤独,让他的手机能连接到现实世界。   电话接通后,熟悉的低哑男声响起。   “圆圆,你去哪了?还在大楼里面吗?”   “……”池枝圆突然沉默,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跟老公腻歪在一起,这样哪里像要拯救世界的人?   他的脚趾尴尬地蜷了蜷,小声:“我、我……不在楼里了,我累了,在外面订了酒店打算睡觉。”   “嗯。”贺衍应道,池枝圆看不出他有没有察觉出端倪。   贺衍: “谢迟现在在我身边,你知道的,他有一个异能‘神谕’,你需要他帮忙吗?”   池枝圆眼睛亮了:“好呀。”   神谕是预言指示类异能,他想问问怎么才能不杀死污染源,又能拯救世界。   他作为一家之主,是家里最威严的父亲,保护家人的性命是应该的。   贺衍:“我让他加你的通讯,你通过一下。”   没过一会,界面弹出好友申请。   那人的名字赫然是——“圣母陛下的狗。”   头像是谢迟和圣母雕像的合影。清俊的青年在丰腴雪白的雕像前比耶,雕像P了一个带文字的箭头:“我老婆”。   池枝圆沉默,纠结地要不要告诉谢迟他已经结婚了,二胎都成年了,让谢迟不要……再这样。   谢迟发了塔罗牌铺满桌面的照片:【你想问什么?直接和我说。】   池枝圆如实把自己的苦恼告知。   圣母陛下所背负的任务是杀死污染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谢迟没多问,动用了异能。   没过一会,对方发来一串语音条。   “我能看见污染源有两个,一个活着,像恶犬一样整天窥伺着你,一个处在类似死亡的休眠状态,休眠的那个是好人,你把他弄醒事情可能有转机。”   谢迟在户外,声音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谢迟说完后便没了声,应该在忙,毕竟那边世界末日了。   池枝圆把他的话重复听了很多次,认真地思考。   池书珩变成污染源后,三观与性格受到影响,越发越阴暗扭曲。   池书珩说过,他作为人类的那部分死在那里了,不但是身体,人类灵魂也留在那里。   池枝圆见过人类池书珩有多么伟岸光正,18岁便成为全球最尖端的生物学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创始人,人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与现在的污染源截然不同。   在污染爆发初期,无数国家政府为了支持他的救世计划,不惜一掷千金,奉他为神,他是家户喻晓的救世者。   池枝圆有出生前的模糊记忆,他那时是孕育箱里的小胚胎,像条胖嘟嘟的肉色小鱼,喜欢隔着玻璃追逐爸爸的手指,和手指贴贴时尾巴摇成龙卷风,扬起阵阵波浪。   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是蜷在孕育箱的角落里发呆,没有虹膜的透明小眼很呆滞,小鱼身体蜷成一团。   因为没长出脑子,也思考不了东西,完全在发呆。   他的视力没发育完全,只能模糊地看见池书珩每天都坐在他跟前,不顾朝夕地研究数据,经常忘记睡觉吃饭。   皮鞋锃亮,俊美高大的身形穿着雪白实验袍,口袋挂着一支笔,过长的黑发垂落。   小枝圆纵然没有脑子,但有心脏,能用心感受到这是他爸爸。   偶尔会有实验员来和爸爸讨论。   实验员说的话大多是这些。“只要01号诞生,污染就能结束了。”、“01号是很伟大的作品。”、“真是辛苦你了池教授。”   池书珩的话不多,只会淡淡地应道。   “为了拯救世界,我做什么都值得。”   池枝圆觉得,如果那时的池书珩能回来,肯定能解决一切问题。 [94]人类池书珩:如果有两个池书珩在家。   至少不会像现在的池书珩,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看似温和,其实是阴湿粘腻的男鬼,毒蛇般缠着他。   只是如果有两个池书珩在家,那他岂不是忙不过来,比如要同时喊两个人“爸爸”,给两个人按摩触手……   池枝圆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软软的腮肉,苦恼地思考。   他很单纯,完全没想到两个池书珩在家,他面临的并不是这些简单的问题,而是嘴巴、孕囊分不过来,变成奥利奥饼干里可怜的馅儿。   池枝圆想着,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他第一件事是要池书珩把池书珩1.0搬回来。   但他能感觉到池书珩可能会不愿意,池书珩占有欲很强,只允许家里有一个老公。   有时候,池枝圆还能隐约感受到池书珩对儿子们的敌意,那是同类雄性间的警惕与戒备。   但那是他儿子呀,不是外人,如果他受伤了行动不便,儿子们抱他去洗澡换衣都很正常,亲人间不会发生什么,是最安全的。   儿子孝顺妈妈也是天下最理所应当的事。池枝圆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儿子们就那么大了,能一手抱起他。   池枝圆打算向丈夫求求情,他像尾巴般跟在池书珩身后,抱起了地上的触手。   随着池枝圆的生活痕迹越多,香甜的气息在屋子内充盈而开,被窝里、水杯里、马桶里……   触手通过汲取小主人的气息,越长越大,从碗口粗变得有人的腰那么粗,懒洋洋地随地而卧,每走几步就有一条触手摊在地面,很容易被绊倒。   庞大的触手占满瘦弱少年的怀抱,两只手托住才能抱稳。   他歪头,用脸颊蹭池书珩的触手,脸颊肉婴儿肥十足,软软嫩嫩,被触手挤得一个窝,颊肉挤出一圈。   他在撒娇,软绵绵道:“daddy,你可以把沉睡在那个星球上的池书珩带回来吗?”   池书珩正在擦桌子,动作猝然顿住,摸了摸小妻子的头:“那个只是一具尸体,没必要带回来占空间。”   “……”他就知道daddy不愿意。   池枝圆灵光一现,想出了个由头。他抱住男人的胳膊,小猫似的使劲蹭着,蜂蜜色的眼睛亮晶晶,声音软糯。   “但我不想看你的人类身体孤零零地沉睡在那里,很可怜。”   “我想它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不用风吹日晒。你是我的老公,你的任何一具身体我都会心疼。”   当小妻子用溪水似的清甜声音,说出“我的老公”时,池书珩瞬间就……了,西装裤差点挤破崩线。   触手在地面快速抽搐,似乎又要“呕吐”。   ……小妻子第一次关心他。   池书珩一向平静的脸泛起不自然的涟漪,耳垂泛红,紧攥住手里的抹布。   “可以。”   “好诶!谢谢daddy!”池枝圆雀跃着,抱紧池书珩的后腰。   他似乎懂得怎么拿捏池书珩了。   两只小章鱼躲在池枝圆的水杯里偷听,妈妈竟然会主动跟父亲撒娇??还是以关心父亲的名义?   它们内心瞬间警铃大作,害怕两人真的造出三胎。   ……   下午,池枝圆睡完午觉,离开卧室时,看见“池书珩”躺在沙发上。   他很少见到养父会随地大小睡,他拿起张毯子,过去给对方盖住。   池书珩静静合着眸,短而密的睫毛不曾颤抖,双手合拢在胸前,神色安静。   池枝圆盖上毯子时,却看见男人的鼻子里有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是无数条小蚯蚓似的触手在蠕动。   男人的耳朵也有很多小触手从中钻出来,噼里啪啦地掉在地面,然后飞快蛄蛹着,争先恐后地爬向池枝圆,想和小妻子贴贴。   “啊!”池枝圆吓坏了,尖叫一声,连忙往后退。   背后是桌子。   但想象中撞到桌角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养父有力的手臂揽住他。   “圆圆,他是我的人类尸体,不要害怕。”他眯起眼,柔声说。   池枝圆抬起头,看一眼池书珩,又看一眼沙发上的躯体,根本分不清两人。   两人其实有区别,人类躯体的面庞更加柔和,像平静的湖水。   污染源池书珩眉眼间尽是阴郁之色,飘荡着能吞噬一切的污染黑雾,每一次温和的微笑,都是精心伪装。   而池枝圆没有聪明到能分辨这些微妙细小的区别。   池书珩凝望着另一个自己:“它因为在蓝洞里沉睡太久,身体里都是触手。”   他把躯体翻过来,随即池枝圆看见很吓人的一幕!   男人后背的衣服布料破了,背脊完全袒.露而出。   它在本体上躺了有千年,身体和庞大的本体长在了一起,血肉神经与本体深深链接,像大树的根系扎根在大地之下。   池书珩用一种很暴力的方式把它扯出来,以至于它的后背血肉模糊一片,全是断掉的神经与肌肉,密密麻麻地一缕缕,像血红头发黏在沙发上,很掉san。   池枝圆一看就觉得很疼,这次他是真正地心疼起了池书珩,无措地攥紧男人衣角。   池书珩: “我会把这些小触手清理干净,免得吓到圆圆。”   “好……”   过了一会,池枝圆再出来看,躯体的后背已经清理干净,换上舒适的睡衣。   池枝圆走过去,坐在躯体身边,牵起沉睡男人的手,五指不经意地与对方相扣,触感冰凉。   那么问题来了……   他该怎么弄醒这个人类池书珩呢?   躯体里真的有池书珩所丢失的人类灵魂吗?人类灵魂真的能帮他拯救世界?   池枝圆想起童话里的王子能吻醒公主。   而眼前的池书珩正是睡俊人。   他想着,已经不知不觉地向男人靠近,小脑袋探在男人的脸前,两人近在咫尺,香甜的气息洒落,还能听见小猫似的咕噜咕噜呼吸声。   双手为了支撑,摁在了男人身上,饱满的胸肌被摁得下陷。   睫毛颤动不已,小扫帚似的扫过男人额头,扇出带着香气的风。   就在他即将要触碰到男人削薄的双唇时,背后突然响起池书珩的声音。   “圆圆,你在做什么?”池书珩冷声问,眉头紧蹙,眉间凝结着冰冷的郁气。   池枝圆吓到了,连忙松开摁住躯体的手,险些从沙发上滚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像被老师抓包的坏学生,头颅低垂,脸颊烧得通红,双手无措地攥弄。   “我、我……我想亲嘴呢。”他不懂得撒谎,什么都如实说。   哪天他被别的男人拐进被窝里,面对丈夫的责问,他也只会涨红小脸,眼睛包了一泓泪水,很委屈地说:   “不好意思,我出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让男人把脏东西放进肚子里了。”   池书珩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不悦像阴天冷到刺骨的浪潮拍打着他的胸骨,拍得生疼。   即便这具身体只是他曾经使用过的。他也不想池枝圆去触碰,妻子眼里只能有他。   池枝圆感觉到养父在生气。   他偷瞥了一眼不断散发着寒气的男人,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很怂。   他思索片刻,很聪明地找了新理由,鼓起勇气抬头,双眸湿润。   “爸爸,我、我想我们是夫妻,以后肯定要亲嘴,我怕我不熟练,就拿睡着的你练手下。以后我们能亲得更舒服。”   池枝圆确实不懂亲嘴,上次亲嘴时,他很害怕,怕男人真把他生吞入腹。   慌乱之下咬了池书珩的舌头,血味瞬间弥漫。   亲完后,他唇上除了有亮晶晶的水外,还有男人的鲜血,唇瓣染得鲜红,面庞因为缺氧变得苍白,头发凌乱地散落,像靠进食男人米青气饱腹的艳鬼。   “那具躯体没有意识,我咬痛了它的舌头也无所谓……”池枝圆磕磕绊绊,心虚地撒谎。   他的小妻子……怎么突然变了。之前不是很抵触养父变老公吗?   池书珩养了池枝圆两辈子,从眼睛都没睁的小婴儿养到少年。   在他眼里,池枝圆有任何想法都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一眼能被他识破。   他知道池枝圆说这话,肯定有别有所图。   但池书珩撩.拨到难受,他宁愿相信池枝圆说的是真话。   特别是小妻子依旧习惯性地喊他“爸爸”时,背德感与禁忌像骤然拧开的汽水,裹着邪恶念头喷得淋漓飞溅。   爸爸……   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还喊他“爸爸”,好单纯,好笨。   池书珩浑身肌肉灼热得很,仿佛成了一具刚从岩浆捞出来的熔铁,只有一层薄薄的人类皮肤裹着。   双眸乌黑到山雨欲来。   他一步步走近少年,大手扣住池枝圆后脑,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圆圆真是好学,好贴心,连亲嘴都主.动去学习。”池书珩一如既往地夸赞小妻子。   池枝圆耳朵染上浅粉,耳尖害羞地颤了颤。   池书珩俯下身,贴在少年耳边,薄唇轻启,声线暗哑,吐出的每个字都裹满灼热的岩浆,烫得池枝圆耳膜发痛。   “爸爸现在很难受,我的乖儿子圆圆该怎么办呢?” [95]筑巢期到了:哪个救世主拯救世界时会怀着孩子?   池枝圆很单纯,以为池书珩突然自称爸爸、喊他乖儿子,是为数不多的父爱回来了。   daddy肯定是觉得让养子怀孕很内疚,打算用父爱弥补回来。   “哎爸爸。”乖儿子池枝圆乖巧地应道,摇摇小猫尾巴,眨眨眼,十分好心眼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男人,daddy也没有哪里磕到碰到啊……   池书珩很苦恼小妻子为什么不开窍,明明都是两孩妈了,他是否得找时间给池枝圆上一门的生理教育课。   池书珩攥紧少年纤瘦的手腕,喉咙沙哑到能挤出血,掌心烫到吓人。   “爸爸憋到痛。”   池枝圆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睁大眼:“是肚子吗?!”   池枝圆胃口小,每次都会有几小口饭吃不完,裹着亮晶晶的津液堆在碗里。   而池书珩每次都会接过碗,面不改色地吃,一粒米都不剩。   养父太勤俭节约了,但吃剩饭对胃不好。   他连忙用手去摸池书珩的肚子,检查是不是剩饭吃多胀气了。   他碰到了硬邦邦到像熔铁的腹肌,他掌心娇嫩,烫到立刻缩回去。   池书珩被妻子的小手这么一碰,更加受不了。   他低垂头颅,眸色黝黑,深深凝望着少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池枝圆比常人单纯很多,脑子一根筋。   而他吃过的饭比池枝圆吃过的盐更多,他的人类年龄比池枝圆了一大轮,只要他想,他现在能用任何方式,轻而易举地把小妻子哄骗进被窝里。   乖软的小妻子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捂着肚子,眼睛莹润懵懂,软绵绵地道谢:“谢谢爸爸给我喂吃的”、“这就是我们以后每天要行使的夫妻义.务吗?”   哪怕生气了,第二天也能轻易被他哄好,他知道池枝圆喜欢什么、爱听什么话。   池枝圆甚至能被他软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污染域庄园里,被他教育成老公专属的**,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但是——   池书珩话锋一转,那些哄骗之语没有搬上台面。   “爸爸触手生病了,很疼。”   他甚至没有骗池枝圆碰他肮脏的东西。   他爱他,在池枝圆对他动心前,他不会让妻子沾染爱情之事,他不能借着高位者的身份哄骗妻子。   池枝圆:“那我给爸爸按摩触手吧。”   “好。”   池枝圆抱起一条有腰那么粗的触手,揣在怀里揉捏,触手Q.Q弹弹,捏起来很像慢回弹捏捏乐。   就是很烫,可能发烧了。   触手很喜欢小主人,用触手尖蹭少年绵软的脸蛋,吸盘啵一声,留下一个个小红印。   池枝圆被触手挠得很痒,笑得咯咯响,清脆干净:“听话宝宝,不要动啦!”   触手乖乖地蜷在少年怀里,像小狗。   手指纤细,指尖泛着嫩粉,与丑陋的乌黑触肢形成鲜明对比。   池书珩能与自己的无数条触手共.感,他能闻到妻子手掌里的奶香,因为经历过哺乳期,体香就是奶香味。   妈妈的味道。   温柔单纯的妈妈……   池书珩短促地低笑一声,笑声暗哑阴沉,意味不明,舌.头顶,住下齿,猝然松开,重复mama这个音节。   他庆幸自己不是池枝圆的儿子,不然这个家只能毁掉了。   他也很庆幸让池枝圆离开过双胞胎很长一段时间,不至于让池枝圆占据儿子们的全部生命。   儿子与池枝圆应该保持距离,等找个机会他要把双胞胎赶出去住。   “妈妈的手好软。”池书珩突然轻声道。   池枝圆愣住,粉融融的颊肉轻颤,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无措地睁大眼:“你怎么喊我妈妈啊……”   “我没有你那么大个的儿子。”他认真地纠正。   池书珩勾起嘴角,没说话。   不止现在,他以前也喊过池枝圆“妈妈。”   以前池枝圆刚生完孩子,因为反射弧过长,反应不过来自己已经成了妈妈。   邪神幼崽需要汲取母亲的气息才能存活,池枝圆每天得固定抱三小时幼崽,不然幼崽会像没奶喝的婴儿,嗷嗷哭翻天,甩着触手到处找妈妈。   而池枝圆总会忘记这件事,迷迷糊糊地蜷在沙发上睡着,或者看电视看了入迷。   是池书珩把幼崽抱给他,他才恍然想起。   池书珩还会配合着一些夸赞。   “妈妈照顾宝宝真努力。”   “我们家的小妈妈好温柔,抚摸孩子的模样像圣母。”   “家里有圆圆妈妈,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要是圆圆也是我妈妈就好了。”   池枝圆每次都会被夸到浑身通红,脸颊浮现深深的红晕,像喝醉酒了,害羞地把脸埋进沙发抱枕。   久而久之,池枝圆认识到自己已经是妈妈了,在路边看见小奶猫小奶狗也要抱回家,给它们当妈妈,圣母心毫无区别地垂怜世间。   池枝圆不愧是池教授倾尽心血的骄傲之作。   池枝圆很卖力地按摩触手,捏完一条又捏第二条。   过了半小时,他累到不行:“daddy,手酸。”   “嗯,累了就不按了。”池书珩怕妻子累到。   池枝圆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心地问:“池青宴和池尧以后也会像你这样……,总是动不动就要按摩触手?”   他怕这是父子间的遗传疾病,他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池书珩皱眉,冷脸否决:“不会。”   “如果他们喊你按摩,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他严厉地警告。   因为触手里都是孢子,某种意义上是那种器官。   池枝圆洗了手,准备回到房间。   人类池书珩依然静静躺在沙发上,他冥思苦想怎么才能让这个池书珩醒过来。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男主是植物人,女主为了让男主醒来,不惜找了个替身,在男主面前做那种能怀宝宝的事。   这个方法很有用,男主瞬间就气醒了,阴森森地在女主和替身面前坐起身。   但他哪来的替身?只有污染源池书珩。   他要和污染源池书珩做那种坏宝宝的事吗……   池枝圆苦恼地想,蜷进被子里,撩起衣摆,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腹部。   因为肚子里有孕囊,多了个器官,所以腹部有微微起伏的弧度,泛着粉光。   万一又怀孕了怎么办?世界末日快要到了,哪个正经的救世主拯救世界时会怀着孩子?   ……   小妻子按摩完触手后,池书珩没有缓解,依旧很难受。   他在脏衣筐里寻找许久,找到一条白色蕾丝边小布料,花香顿时四溢。   旗袍已经烂掉了,他该换一个阿贝贝了。   蕾丝布料只有他的手掌大,是他亲自缝纫的。   因为小圆圆很小,等于不存在,所以不用缝男式内库独有的空.档布,空荡荡的池枝圆反而穿得不舒服。   平平整整的看上去完全就是女式内库。   池书珩慢条斯理地将布料叠成小方块,放进口袋,走进房间。   “砰——”   卧室门锁上了。   ……   双胞胎们觉得,自从妈妈知道池书珩是老公后,不但没有抗拒,反而无形中更加如胶似漆了。   池枝圆换洗内.裤的频率越来越高,还得经常清洗抱枕的枕套,不知做梦梦到了什么。   可能因为妈妈也是成年人了,而且生过孩子,已经完全成熟。   和父亲接近时,哪怕意识不愿意,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动.情。   他们只希望父母不要弄出三胎,他们两兄弟间已经两看相厌,生怕对方夺走妈妈的爱。   而且从前天开始,两兄弟发现自己有的触手死掉了。   一动不动地瘫在家里角落,水分蒸发掉,变成干巴巴的触手干,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像鱿鱼干。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海腥味,是代表死亡的味道。   他们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触手干收拾起来,怕吓到妈妈。   衣柜里堆满皱巴卷曲的触手干,像瘪了气的章鱼气球。   池尧和池青宴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拖延了很久的筑巢期,终于不能再拖延了。   再拖下去,面临他们的是死亡。   筑巢期需要他们回到母亲的孕囊里,沉睡一段时间。   而池枝圆只是人类。   常年在人类社会长大,娇弱而胆小。   池枝圆真的能接受得了他们的筑巢期吗?他们在书里学过一个词语——“克系。”   孩子们已经成年了,长得比母亲更高大,却要变回蜷缩的胎儿,回到母亲娇弱温暖的孕囊里,像大树般扎根于柔软的肉里,汲取气息与营养,像蟒蛇蜕壳般再度生长出来。   超出了人类的常规认知。   如果妈妈肚子里有些小问题,比如破皮、胃部溃疡,它们还能趁这个机会在肚子里帮妈妈医治。   池枝圆已经睡着,不好再喊醒,他们也不会直接跟妈妈商量,怕吓到对方。   他们只能敲响父亲的房门。   “爸爸。”他们学着妈妈喊爸爸。   过了一会,池书珩开门了,冰冷严肃的面庞像换了个人。   双胞胎作为邪神子嗣,五感比人类敏锐,他们第一时间闻到了股很刺鼻的味道。   是同类雄性的气味,对于他们来说不好闻,带着浓郁乌黑的攻击力,他们藏匿在黑暗里的触手蠢蠢欲动。   但气味里夹杂着一小缕香甜味,被掩盖得很浅淡,可怜兮兮地在浓郁气味里存活。   是妈妈的味道。   双胞胎隐约能猜到父亲刚刚做了什么,无非就是得不到妈妈,只能靠衣物来缓解。   变.态两个字他们已经说厌了。   他们小时候喜欢在脏衣筐里寻找妈妈的裹乃布,也许就是遗传父亲的。   池青宴沉默很久,选择说了当前最急的事。   “父亲,我们的筑巢期到了,你的妻子得让给我们用。” [96]回老家:“对你们的母亲尊重点。”   两兄弟从小就是污染物,没接受过人类教育的熏陶,说话简单粗暴。   周身气温骤然下降好几个度,空气凝结成冰块。   池书珩面色阴沉,双眸黝黑而锐利,入目之处仿佛覆上层冰霜,薄唇绷成直线,双手攥成拳头。   如果他没听到前半句,只听到后半句,会以为池青宴对母亲产生不轨之心,他霎那间会用触手把池青宴杀掉。   触手看似柔软,实则攻击时边缘能冒出密密麻麻的锯齿,像恶魔的利齿,比任何刀具更锋利尖锐,能瞬间割开池青宴的喉管。   池青宴即便有一半的污染源血脉,在父亲的绝对力量压制面前,也会瞬间毙命。   哪怕大儿子死后,池枝圆会哭得天昏地暗,瘫软在地起不来,池书珩也不会有任何心软和内疚。   他的占有欲太过恶劣偏执,像恶鬼般纠缠着妻子,不允许有任何人觊觎池枝圆,哪怕对方是他儿子。   还好池青宴说了“筑巢期”两个字,让池书珩没动杀心。   即便如此,池书珩还是很不悦,眉头紧蹙,眸光郁色重重。   触手感受到了主人的烦躁,从影子里钻出来。   “嘶——”   触手看似严密的躯体,突然张开一道裂缝,那是它的嘴巴,口腔里淌满淋漓鲜血,散着刺鼻的海腥味,鲨鱼齿苍白而锋利。   它对着双胞胎狠狠一呲,在挑衅。   它把两个孩子认成了主人的情敌、母亲的觊觎者。   “嘶嘶!”   “嘶嘶嘶!!”   “嘶嘶嘶!!”   双胞胎的几十条触手受到挑衅,接一连二地纷纷张开嘴呲牙,无数张血盆大口与利齿悬在半空中,像外星怪物族群,场面一度很掉san。   池书珩冷冷掀眸,沉声:“对你们的母亲尊重点,不要说‘用’两个字。”   池青宴不好和父亲起冲突,淡淡地嗯了声。   池尧扬起下巴,上下打量父亲。   “哥哥学你的。”   池书珩:?   池尧冷笑:“你会偷母亲的衣服去‘用’……我们都知道。”   妈妈不笨,丢了几条内裤还是能发现的。   但妈妈没有聪明到能发现这是父亲偷了,只会笨笨地蹲在洗衣机前,苦恼地寻找。   妈妈节省惯了,内裤不见了会心疼,还是daddy亲手给他缝的。   他们看见母亲注定寻不到结果的身影很心疼。   池书珩挑眉:“我和池枝圆是夫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用一下算什么?”   这个理由粗暴有力,没法反驳。   池书珩声线阴冷,继续道:“你们应该祈祷我们没有造出三胎。”   双胞胎长大了,换成人类年龄是上大学的年纪,不需要父母操心,也正是父母造三胎的好时机。   池尧性子浮躁,和父亲争执起来:“我觉得妈妈还是更爱我们一点,因为我们和他有血缘纽带牵连着,到天南海北都分不开,而你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   池书珩揉揉眉心,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不知这个臭小子的性格像谁。   池青宴也认可弟弟的说法,但现在有更紧要的事。   “父亲,筑巢期的事该怎么办?”   池书珩对这两小子没好感,但毕竟是儿子,没到想让他们死掉的地步。   “我对这件事没意见,但具体得问池枝圆。”   他顿了顿,提醒:“注意语气温和委婉点,池枝圆是人类,不要吓到他。”   双胞胎点点头。   妈妈是家里唯一的人类,最弱小娇气的存在,他们怎么会舍得吓唬。   ……   池枝圆睡到中午才醒来,穿着毛茸茸的连体睡衣,睡眼惺忪、步伐迷糊地在家里移动时,和小猫没有两样。   他吃完午饭后回到卧室,突然被两兄弟找上门。   卧室挤了三个人,一下显得很狭隘。   池枝圆坐在床上,浓重的黑影将他覆盖,他抬起雪白的脸,茫然地望着孩子们。   “怎么了宝宝?”他轻声问。   池青宴蹲下身,与母亲平视。这样非俯视的姿势能让妈妈放松。   “妈妈,我们不是人类,是污染源的子嗣……”池青宴解释:   “所以我们某些方面会有点特殊。”   池枝圆眨眨眼,疑惑:“指的是你们有触手?”   他的孩子和丈夫都有攻击性肢体,就像老虎有利爪尖齿,虫子有坚硬的甲壳,蛇类的舌头能喷出毒液。   而他什么都没有,四肢柔软,被单薄的皮肤包裹住全身器官,连牙齿和指甲都是平齐的,毫无威慑力。   家里最弱小的就是他了,他保护不了孩子们,反而要孩子保护。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想。   “不是。”池尧摇摇头,接了哥哥的话:“我们没有人类独有的青春期,但有筑巢期。”   池枝圆顿时明白了,小兔子也有筑巢期,会叼主人的衣服去筑窝。   池枝圆很慷慨大方:“你们拿我的衣服去搭窝就好啦。”   “不是。”   池青宴突然撩起妈妈的衣摆,和父亲一般宽厚修长的大手,摁了摁妈妈雪白柔软的小腹。   娇嫩的腹肉被粗糙的掌心磨得一缩,微微发颤着。   “我们要住进你的孕囊里。”   “???”   池枝圆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腾一下就红了,嫩红的脸皮像包了一泓甜腻的汁水,随着晃动而颤盈盈。   他扣在床板边缘的指尖弯曲,脚趾蜷缩,脚尖勾住的棉拖鞋晃了晃。   他的声音细若蚊子:“住不进去的……你们都是大孩子了。”   池尧见哥哥摸了妈妈的肚子,他也要摸,把手放在池枝圆肚皮上,感受到娇嫩可爱的孕囊在动。   “我们会变得很小,小到看不见再进去。”   池枝圆低着头,抿了抿唇,很想问从哪里进去,从生宝宝的地方吗?双胞胎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   但含蓄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口。   池青宴垂眸,解释:“妈妈,现在我们只是幼崽。”   “污染源太强大了,想要变为成年体,必须汲取大量能量。   而您的孕囊就蕴含丰厚的强大力量,我们得进去您的孕囊,汲取您的气息,才能度过筑巢期,成为成年体。”   “否则我们会死去。”   池青宴怕母亲不相信,打开一并带过来的袋子。   池枝圆看见袋子里的东西时,吓了一跳,尖叫差点脱口而出。   他看见了死去的触手们,触手枯萎了,变成皱巴卷曲的一片片,健康莹润的乌黑褪色成灰白,废纸般叠放着。   池青宴:“我们已经有部分肢体死去了。”   接下来会死去可能是双胞胎本体了。   池枝圆作为它们的母亲,看见孩子们死掉的一部分,心脏像被刀割开一个大口子,一抽一抽地疼,连呼吸都疼。   即便孩子们是最强大的污染源,他只是普通而弱小的人类,孩子们受伤了他也会心疼,和天下所有母亲没有区别。   “宝宝们……” 他颤声喊道,从袋子里捞出触手干,触手轻飘飘的,捧不住,像枯萎树叶般从他掌心里滑落。   他每天起床后都会遇到孩子们的触手,躺在床底、桌底、地毯上,会翘起尖尖比心,跟他打招呼。   现在袋子里肯定就有他曾经遇见过的触手。   池枝圆再也顾不着什么,哪怕孩子们要从他生宝宝的地方回去也无所谓。   反正他生过孩子,有过男人了,不是雏了。   池枝圆向来自认自己是雏直男,现在终于放弃那个身份了。   “你们什么时候要回我的孕囊?”他急切地问,生怕耽误了宝宝们。   池青宴柔声:“今天可以吗?我们要回去一周。”   “等下次您再见到我们,我们已经是成年体了,力量能与父亲并肩。”   池枝圆莫名想起普罗米修斯计划里不经意的一段话。   等污染源子嗣成年后,力量能比拟污染源,届时,它们能成为实验体01号的武器杀死污染源,结束污染,让人类走出高墙迎来光明。   池枝圆长睫垂落,闷闷地纠弄手指,人类池书珩没醒,他还是没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第一次认识到孩子对他多重要,孩子的触手死掉了他都会很难受。   更不用说孩子们牺牲。   老公孩子都没了,他半生归来还是孤儿,和数年前站在孤儿院门口守望的小枝圆没有区别。   池枝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种坏结局。   “你们现在进我肚子里吧。”   池枝圆下床,想去关门。   但池书珩却挤进了房间里,神色严肃:“圆圆,开启筑巢期会有危险,我需要守在你身边。”   “啊……”   池枝圆脸颊骤然通红,软绵绵的颊肉颤动,无措地攥弄衣角,整个人很扭捏,缕缕热汽从头顶冒出。   生宝宝的地方被daady看见不太好吧……   daady怎么一点都不回避下。   他们都还没在一起呢,还不是恋人。   他看了眼池书珩,池书珩依旧板正挺直地站在他面前,抱在双臂,神色十分坦然,狭眸慵懒地与他对视。   “嗯?”池书珩疑惑。   爹地真的脸皮好厚,竟然不会不好意思。池枝圆在心里咕哝。   可能因为在爹地眼里,他们是生过孩子的关系,是老夫老妻了,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拯救宝宝们要紧,池枝圆顾不上隐私了,生怕孩子们下一秒就会死去。   于是,在父子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笨笨的小妈妈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脱.裤子。   “?” [97]回到妈妈肚子里:“daddy,能不能再和您亲一次嘴?”   池枝圆的动作很快,一眨眼半边白花花的软肉露在人眼前。   很白,是父子三见过最白的东西,像白茫茫的柔软雪地,像天边的云朵。   同时圆到极致,宛若悬在枝头圆溜溜的粉圆桃,挣脱了裤子束缚的瞬间,果冻般轻颤,甚至颤出了明显的波浪弧度。   池书珩已经有一千年没见过妻子这个部位,瞥见的那一霎,浮在数条触手里的气血瞬间化成飙升的火焰,上涌到天灵顶盖,喉结紧绷,喉管像被火烧了般干哑到难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两个成年儿子还在这里。   池书珩额角青筋突突跳,双腿矫健而修长,大步迈开,冲到床边,猛地将池枝圆摁住。   “圆圆,你做什么?!”他怒声吼道。   池枝圆胆子小,扎扎实实吓了一跳,两团都可怜兮兮地绷住了,不颤动了,像两只吓僵的小白兔。   他双肩蜷缩,提着裤子的双手僵住,怔在原地,双眸茫然,泛着泪光:“干嘛啊!!我在救宝宝们,不救他们就要死了……”   池枝圆果然误会了。   池书珩揉揉跳动不止的眉心,强忍怒气,沉声:“他们筑巢期需要你脱.裤子?!”   池枝圆这辈子唯一需要脱裤子的时候,只有在他面前。   池枝圆懵了,呆愣的模样很无辜:“他们不是要从我生宝宝的地方回去吗……”   池书珩被小妻子笨到了,喉结滚动,无奈地喟叹口气。   “你的孩子是污染源子嗣,能隔空回到你的孕囊里,不需要使用这种龌龊的方式。”   如果真需要通过“生宝宝的地方”回去,那池书珩宁愿两个儿子死于筑巢期前夕。   那里只有他才能回去。   “啊。”池枝圆轻轻喊了声,随即小脸烧红,尴尬地低下头,双眸有水光悬着,窘迫地攥弄衣角。   是他思想肮脏了……   池书珩继续教育:“最重要的,儿大避母,圆圆你不应该那么随便就在儿子面前脱裤子。”   池青宴和池尧还好。万一池枝圆生的是那些怀着不轨之心,想把这个家毁了的坏儿子怎么办?   他的妻子是很笨的小母亲,肯定会被哄骗上床,做违.背人.伦之事。   事后也反应不过来,仍然温柔单纯地把对方当成乖儿子,泻尽母爱给对方。   池枝圆内心嘟哝他和双胞胎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回避。   宝宝们有的,他也有,虽然小了点。   但看在养父份上,池枝圆还是乖乖点头。   双胞胎们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面色难看,惊叹于父亲对母亲的占有欲。   池书珩对儿子们扬起下巴,冷声:“你们要回去现在就回。”   “好。”双胞胎应道。   池枝圆躺在床上,掀起衣摆,露出粉而软的肚皮,像小猫主动翻肚皮,在等待主人摸摸。   他还是不明白孩子们会怎么回去,因为紧张,腹肉瑟瑟发抖,脚趾蜷缩。   眨眼间,他看见双胞胎变成了两颗光团,指头大小,呈温暖的蓝色。   光团像萤火虫般,飘到他肚子上方,然后融进腹肉里,全程没有任何疼觉。   瞬间,池枝圆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变得很温暖,像充盈着潺潺温泉,连带四肢都变得很暖和。   腹部鼓起微不可察的小弧度,像刚吃饱饭,像太阳刚升起时柔和的弧光。   池书珩双眸黝黑,凝视着小妻子鼓起的肚子。   池枝圆怀孕两个月时,肚子也这么大。   池枝圆以前和他恋爱时,是生活在他创造的污染域世界里。   他特地将那个世界设定成有小部分男性可以生子,男性生子是很正常的事。   但即便如此,池枝圆还是对怀孕充满好奇和紧张。   池枝圆怀孕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软尺,在床头,量一量自己的孕肚有没有变鼓。   然后很认真地在小本子上纪录。   66cm。   66.2cm。   66.5cm……   肚围的涨幅很缓慢,每隔几天尺寸才会动一动。   如果尺寸长时间不动,小妻子会很紧张地扑到他怀里,颤声问宝宝是不是胎死腹中了。   邪神子嗣怎么可能会死?池书珩每次都笑着摸摸小妻子脑袋,轻声说放心吧,它们健康着。   如果尺寸有变动,妻子就会很惊喜地欢呼,抱着他说宝宝长大了,连吃饭时脚尖都在晃动,像愉悦的猫尾巴。   如今池枝圆穿着温柔的白色毛衣,小腹微鼓地躺在床上,让他恍神,像回到了从前。   池书珩垂眸,眸里闪烁着微光。   不知妻子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从归于好,回到以前如胶似漆的时候。   ……   孩子们不在,家里变得安静许多。   池枝圆明明没有怀宝宝,却无时无刻摸着自己的肚皮,连走路都不自觉扶着腰。   不知是母爱作崇在模仿。还是因为太娇气了,连孩子们的筑巢期都受不住?   万一以后不小心怀三胎了怎么办?怕是得当成天上神仙哄着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   池书珩倒很愿意伺候妻子,只是怕妻子不愿意再跟他恋爱。   池枝圆在家里各个角落,找到那些死去的触手干,装在小袋子里。   他走到庄园外,找到一处风景很好,土壤肥沃的角落,认认真真把死掉的触手埋进去,堆了一个小土包。   土包上栽了几朵盛开的蔷薇,随风摇曳。   池枝圆是为了拯救世界而生,是天生的圣母,哪怕面对没有智慧的触手干,也怀抱着圣洁的怜悯之心。   池枝圆回到家后,开始苦恼起怎么唤醒人类池书珩。   池书珩已经在沙发上躺了好几天,霸占了他平日里专属的位置,搞得他没法看电视。   他怕对方躺久了有床褥,便学着照顾植物人的方式,卖力地给男人翻了身。   他只能用电视剧里的唤醒方法试试看了。   池枝圆知道池书珩最爱的是他,无论是人类还是污染源。   他们肯定不愿意看见他被另一个自己“霸占”。   当然,他不能在人类池书珩面前做怀宝宝的事情,他现在肚子里有人了,名额先到先得!   而且,怀宝宝的事是恋人之间才能做,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和池书珩成为恋人。   池书珩是很合格的父亲,包揽家里的一切家务,把每个角落打扫得一尘不染。   不但把他养大了,还把他的孩子养大,双胞胎高高壮壮。   但如果把“养父”升级为老公,要给池书珩睡觉、甚至怀三胎,这种关系逾越了池枝圆的想象范畴。   池枝圆只能尝试下在人类池书珩面前,跟养父亲嘴。   也许能把人类池书珩“气醒。”   池枝圆想到这里,脸颊瞬间通红,像树上熟透的蜜桃,颤盈盈地淌着汁。浓密的长睫乱颤,泛红的指尖攥住衣角。   为了拯救世界,他只能豁出去了。   池枝圆像小尾巴般跟在男人身后,寻找时机。   池书珩自从看见池枝圆鼓着的肚子后,就难受得很。   腹肌紧绷,变得像火炭般僵硬而灼热,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烧焦,滚滚火焰冲向颅顶,把脑浆烧得嗡嗡响。   以前他看见池枝圆的孕肚也这样。   因为妻子微微鼓起的雪白小腹对他意义重大,代表妻子已经和他睡过觉,连套都没.戴,毫无隔阂地接触过,肌肤彼此相贴,从此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两人。   还代表着妻子怀上了他的孩子,有了孩子这条血缘纽带维系,他们斩断骨连着筋,再也分不开,永远绑死。   池书珩那时想到这些,兴.奋到要发疯。   可是妻子怀孕,他不能。   他只能像恶狗般贪婪地搜刮妻子用过的所有东西,口杯、牙刷、内裤……   然后在脑海里狼狈地幻想,少年漂亮而纤细,躺在他怀里,一会扶住隆起的雪白小腹,一会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揽住他的背,在宽阔背脊上留下鲜红的小猫爪印。   还会软绵绵地哀求:“宝宝还没出生……不能这样。”   “你会吓到肚子里的宝宝的,你看,它们都缩起来了,我肚子动得很厉害……”   池书珩单靠幻想和阿贝贝就能度日,所以他能忍一千年,孢子憋得浓郁而腥。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忍到极限了。   池书珩眸色暗沉,抿起唇,想去房间动用那条蕾丝小布料。   可池枝圆一直跟着他……   他不好再让妻子瞥见狰狞而灼热的一幕,怕妻子吓到今晚睡不着,动了“胎气”。   他无论去哪妻子都跟着,池书珩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圆圆,你是有什么事吗?想吃甜点的话蒸炉上有。”   池枝圆站在暗光中,稚嫩漂亮的脸衬得很白,圆眼亮晶晶,犹豫地望着他。   最终,他像做出什么重要决定般,小脸通红,双眸漫上层水雾,小心翼翼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轻蹭。   池书珩只听见软糯的声音裹挟着几分羞涩,尾音颤抖,轻声说。   “daddy,我喜欢和您亲嘴,能不能和您再亲一次?”   ……小妻子的肚子甚至还鼓着,像怀孕了,满足他以前从未实现的幻想。 [98]我来亲你:两个男人一模一样。   池枝圆是池书珩养大的,池枝圆的想法在他眼里,完全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池枝圆肯定不会因为“喜欢”,才主动和他亲吻。池枝圆很懵懂,连喜欢都不知是什么。   池枝圆肯定别有所图。   即便如此,池书珩仍是被撩得气血上涌,火焰飙射至颅顶,将理智灼烧成灰烬,连呼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火星。   他压下充满侵略性的阴沉双眸,凝视着少年。   “确定喜欢和老公亲嘴?”   池枝圆被问得很心虚,他其实不喜欢,觉得亲嘴很可怕,仿佛连五脏六腑要被池书珩裹在嘴里吃掉。   为了让人类池书珩醒来,他硬着头皮点头,雪白的手指攥住男人衣角。   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可笑。   但他以前不知在哪本古籍神话里看过,沉睡在海底深处的古神,对情绪波动很敏感,如果能让古神产生嫉妒、背叛这种尖锐的情绪,或许会苏醒。   池书珩逼近他,浓重黑投映而下,宽大的臂弯将他笼盖,两人灼热的气息交织着。   他摩挲住少年的下巴:“那被老公吃舌.头的时候不要哭鼻子。”   池枝圆迟早得习惯,他们有孩子了,早晚会再次成为夫妻,届时他们要做比亲嘴更亲密的事。   池枝圆上次亲嘴后直接半昏过去了,吐着小舌头,眼睛迷离,耷拉着脑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小腿肉微微抽搐。   连亲嘴都受不了,其他事呢?   “啊……”上次的阴影仍然在池枝圆脑海里盘旋。   在上次,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仿佛凝聚成猛兽的利爪,将他的后颈狠狠捏住,动弹不得,可怜柔嫩的唇舌被男人疯狂汲取。   池书珩在他舌上咬破的小伤口才刚愈合。   池书珩是污染源,爱意不是他一个人类能承受的。   池枝圆害怕这次池书珩真把他亲坏了。   他踮起脚尖,小动物般攀住男人健壮的胳膊,软乎乎的脸蛋在肌肉上轻蹭,双眸亮晶晶地请求。   “daddy,这次让我亲你好不好?你全程不要动。”   他低下头,苦恼地抚摸肚子:“我肚子里有孩子,让你来亲的话太激烈了,孩子会吓到的……”   妻子在一本正经地关心他们的孩子。   还要主动亲他。   池书珩被撩到全身血液都沸腾了,仿佛化为滚滚岩浆将五脏六腑包裹,只有一层人皮裹着烧成熔铁的骨肉。   他觉得,三胎迟早会一不小心造出来,池枝圆迟早又要可怜兮兮挺着孕肚,像只小企鹅般走路摇晃。   池书珩故作镇定,颔首:“嗯。”   他俯下头颅,迫不及待要在这里亲。   池枝圆推开他:“我们去客厅亲吧,这里太窄了。”   池书珩饶有趣味地轻笑,笑声低哑而短促。   他的人类尸体正躺在沙发上。   他猜得出池枝圆的小心思了。   想在人类身体面前和他亲吻,把那具身体刺激到醒来?   小妻子真的好天真。   从他成为污染源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类部分永远地死去了。   池枝圆连一个人都受不住,还想两个人?娇小柔嫩的肚子够分吗我?   但小妻子的任何想法他都会支持。   两人来到客厅。   池书珩按池枝圆所说的,一动不动站在少年面前,宽阔结实的胸膛仿若高墙,乌黑发梢垂落,狭眸幽深而阴郁,凝视着少年。   池枝圆挽住男人的胳膊,走近沙发,他们背后就是人类池书珩。   两个男人一模一样,让池枝圆生出共.侍二夫的慌乱感。   他白嫩的脸颊烧红,睫毛乱缠,他都生过孩子了,应该要正正经经地回归家庭,还整那么多男人在家。   他脑袋发烫地胡思乱想。   池枝圆感情经验为0,不懂亲嘴,只能拙劣地模仿电视剧里的感情戏。   他与池书珩的身高差巨大。   他只能摇摇欲坠地踮起脚尖,小腿肉绷紧,费力地勾住池书珩脖颈。   池书珩的面庞骤然放大数倍。   男人的五官俊美无俦,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   蓝眸看似温和,实则翻滚着层层乌黑海浪,能吞噬万物,无形中透出几分诡谲与邪气,昭示着男人早已不是人类。   是能毁灭世界的污染源,是掌控人类存亡的邪神。   池枝圆觉得自己的经历真够离奇,邪神不仅是他养父,他还和邪神生了孩子,创造了一个普通平凡的四口小家。   池书珩太高了,池枝圆勾了半天男人脖子,还没开始亲就觉得累。   池枝圆想去找板凳。   但他的视线猝然升高,男人猛地托起他的屁股,把他抱在怀里。   “啊!”池枝圆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圈住池书珩脖子,双腿攀住对方的腰,肥嫩的大腿肉在对方腰侧挤出一圈。   “都怪爸爸,当初创造圆圆的时候没在身高上多加buff,让圆圆现在跟爸爸亲嘴都很辛苦。”   池书珩的眼神充满怜爱,凝望着小男生。   池枝圆:……   好讨厌!   他烫红的脸颊肉轻颤,睫毛掩住湿润的眼。   而且池书珩怎么一会自称爸爸,一会自称老公……   池枝圆体型娇小确实有科学道理,池书珩当初为了实验体01号能生孩子,加了很多雌性基因,让池枝圆无论外貌、还是体型,都是趋向女性,经常被人认成“妹妹。”   池枝圆的那儿已经很小了,拿放大镜才能找到。   只要池书珩再多加一点点雌性激素,再产生点偏差,池枝圆就会变成他的女儿了。   穿着水手短裙,长筒白袜,小羊皮鞋,扎着高马尾,很可爱的小妹妹。   池书珩的鼻尖在妻子发间轻嗅,嘴角勾起,眉眼弯弯:“怎么还不亲爸爸?爸爸等很久了。”   他难受极了,像膨胀到极致的水气球,乌黑粘稠的想法随时会炸得肝脑涂地。   池枝圆打算狠狠亲池书珩,把人类养父气醒。   可等到把想法付之行动时,他的脑子空白,笨拙而害羞,只懂得用唇尖和池书珩的嘴唇轻碰。   碰了下会迅速缩回去,过了会,再试探似的轻碰。   像十六岁的高中生在第一次亲嘴。   这让池书珩更难受了,少年的嘴唇软嫩到像果冻,很适合裹在嘴里品尝,却只在轻轻亲他。   香甜的水汽萦绕而起,他很想把着这股气息全部吞食而腹。   池枝圆双手跟猫儿似的,在他身上扒拉着。   被柔嫩掌心碰过的地方,会瞬间燎起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的小妻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池书珩不止一次无奈地想。   池枝圆已经用尽全身勇气在亲,双眼雾蒙蒙,睫毛悬满水珠轻颤,指尖发烫,紧紧攥住男人衣服。   他不忘用余光去瞥沙发上的男人。   人类池书珩依旧毫无动静,双眸紧闭,双手安静地交拢,皮肤像尸体般惨白。   池枝圆很焦急,谢迟说救世唯一的解法只有人类池书珩……   他闭上眼,继续与男人削薄的唇瓣相贴,两道气息热滚滚地融化在一块,心跳声交织,分不清谁跳得更剧烈。   圆润肉嫩的小唇珠压得扁扁。   池枝圆笨得很,只会这么贴着,然后就不会动了。   池书珩被折磨得要发疯,有无数道羽毛在挠着心脏,却解不了痒。   下一刻,池枝圆突然感到大手掐起了他的腰,他尖叫一声,视线颠倒——   他被池书珩压在了沙发上。   池枝圆身底不是沙发,而是人类池书珩的胸膛。   他眼前也是池书珩……   眼前眼后都是高大健壮的身躯,他几乎成了饼干里可怜的奶油夹心,挤得快要喘不过气。   池枝圆想推开男人,但真正的亲吻如狂风骤雨般,滚滚袭来—— [99]搭伙过日子:自己真的是和一个恶魔结婚生子了。   池书珩扣住他的腰,像野兽摁住小兔的后颈,近乎粗暴地撬开了少年的唇齿。   污染源的舌头与触手没有差别,冰凉而滑腻,带着浅淡的海水味,侵略性十足地滑入池枝圆口腔,卷起小而可怜的人类舌头,用犬齿摩挲着,像嚼弄一颗小软糖。   池书珩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全是乌黑浓稠的恶念。   在他那些阴暗的幻想里,池枝圆早已被狠狠欺负过,手脚锁在床上,大着孕肚翻不过身,像可怜的翻车鱼,而身边是一个又一个喊妈妈的小怪物。   池枝圆对感情依旧很懵懂,被吓得不轻,浑身紧绷,肌肉僵直,肩膀发抖。   明明他早就和眼前的男人生过两孩子,却青涩得像第一次恋爱。   池书珩丝毫没留情,池枝圆迟早要习惯他的存在,他们是夫妻,生过孩子了。   大手穿过少年发丝,扣住对方颈部猛亲,把软糖的甜汁汲取得干干净净。   池书珩是非人类,舌头长到可怕,很灵活,像阴暗诡谲的蛇类。   池枝圆很怕池书珩的舌头会钻进他的喉管,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卷走吃掉。   喉管里的水都被池书珩搜刮走,干涸到不行,连呼吸充斥满池书珩灼热粗砺的气息,像沙漠里的滚滚热浪。   他无措地睁大眼,眼泪蓄在眼眶打转,双手推搡着男人胸膛。   “呜呜……”   软糯的呜咽反而让男人亲得更猛,他的唇肉连带舌头,都要被池书珩嚼烂吃掉,覆满鲜红的齿印。   而他身底也是另一个池书珩,人类池书珩依旧闭着眼,无动于衷,任由少年像小猫般在身上扭动。   人类池书珩的怀抱很熟悉,温暖而宽厚,他还是小婴儿时,就躺在这个怀抱里,这是他的爸爸。   如今他却在这个怀抱中被别的男人亲。   池枝圆生出莫名的背德感,他当着熟睡丈夫的面,和别的男人偷晴。   坏心眼的男小三为了宣扬主权,让他躺在丈夫身上接受亲吻。   他成了三明治里的黄油片,快被挤到融化。   这种感觉让池枝圆羞.耻到哭,眼泪划过光洁的脸颊,裹着津液,滴向人类男人,对方的睫毛挂满属于池枝圆和邪神的浑浊水珠。   池枝圆没察觉到,人类池书珩的睫毛轻颤了下,不知是水珠牵引着睫毛颤抖,还是快要醒了。   “呜呜……”   这场恶劣的亲吻仍在持续,小唇珠要被研磨到破了皮。   池枝圆很害怕,怕男人控制不住让他怀三胎。   他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类,在邪神面前没有任何反抗力。   “爸、爸爸……”他趁着换气的间歇,努力从打颤的牙关里挤出熟悉的称呼,希望能用亲情换回池书珩的理智。   ——池书珩是养父,他是池书珩的养子,他们不能亲嘴,连孩子都不应该有。   但背德和禁忌感又让他更害羞,身体抖得厉害,眼泪像小雨般洒向人类池书珩的脸。   池枝圆突然感到肚皮动了下,他怀过孕,动静与胎动很像。   他很迟钝,这才反应到肚子里还有孩子。   “呜!!”   筑巢期与怀孕不同,孩子不会因为太剧烈而“流产”。   但池枝圆天然的母性使然,他怕宝宝因此受到伤害,双臂像小母鸡的羽翼挡住肚皮。   这几乎是条件反射,铭刻在了骨子里,孕期的他不知护了多少次。   邪神完全有能力把孩子弄流产,池枝圆某种意义算得上英雄母亲,在无数次庇护与反抗中,让胎儿平安长大。   他的嘴都要被亲烂了,身底的池书珩仍然一动不动。   池枝圆觉得自己真笨,怎么会想出馊主意和池书珩亲亲,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都想好不要池书珩当老公了,结果亲了两次。   池书珩结束了掠夺似的粗暴亲.吻,薄唇贴住少年唇缝,细细研磨着,连细微的纹路都不放过。   池枝圆完全无法呼吸,把男人的衣领揪得皱巴巴。   他无意撞入了池书珩此刻的双眸,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的眼神与平日不同,很可怕,瞳仁深冷而漆黑,像空灵深邃的宇宙,冷冰冰地凝视着他。   池书珩不是人类,而是潜藏在宇宙深渊里的邪神,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池枝圆突然意识到,他在邪神面前多么弱小,连亲吻都没法反抗。   他怎么从邪神手里夺回人类的生机?   池书珩知道再欺负下去,小妻子会彻底讨厌他,怜悯地松开了唇。   池枝圆骤然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溺水的鱼获得氧气,嘴巴张大到连嫩红的喉咙都看见。   他脸颊涨红,衣领凌乱,锁骨都覆着层浓烈的粉,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湿漉漉的发梢黏在额前。   明明都欺负成这样,还不忘继续护住隆起的肚子。   真的……是天生当妈妈的料。池书珩眯起眼,恶劣地想。   池枝圆坐在他的人类躯体上,小猫舔毛似的整理衣服。   池书珩更满足了,横竖都是他,把池枝圆的生命占满了。   池书珩见小妻子的嘴巴脏到不行,全是他的口水,擦不干净。   他索性把池枝圆抱起来,抱去洗手间洗。   池枝圆吓得以为要怀三胎了,挣扎得厉害,小脸都吓白了。   “爸爸不动你,别怕。”池书珩安抚。   “你!”池枝圆很讨厌男人,想发脾气,但嘴巴很酸很麻,根本没力气讲话,身体更是软绵绵。   他只能乖乖地趴在男人怀里,脑袋耷拉在对方肩上。   许久,池枝圆忍不住小声问:“daddy,你怎么有第三只手……”   池书珩一只手掐住他的腰,一只手托住他大腿,还有一只手在他的两团……   池书珩短促而低哑地笑了声:“宝贝真可爱。”   确切来说,那不是手。   是男人的“第三条腿”。   但他没有如实说出来,怕池枝圆彻底吓坏,尖叫着要从他怀里下去,像沾到脏东西般拼命洗两团。   他的第三条腿就能把宝贝能托起来。   池枝圆见爹地不肯说,便没再过问,池书珩有三只手是好事呢,能更方便做家务、伺候他!   池书珩抱着他在洗手盆前,沾湿软毛巾,擦拭着他的脸。   池枝圆的脸是池书珩从小擦到大的。   池书珩曾抱着软绵绵的小婴儿,用婴儿湿巾擦小脸上的奶胡子。   圆圆小婴儿会以为爹地在给他顺毛,在擦拭过程中咕噜噜地睡着。   后来,上幼儿园的池枝圆,会背着小书包,穿着小背带裤,站在板凳上,仰起小脸让他擦,督促着爸爸擦快点,要迟到了。   软糯糯的小脸蛋还得涂上宝宝霜。   现在,他要擦养子被他亲破皮的嘴唇。   “daddy,这里还没擦。”池枝圆侧过头,把奶冻似的右脸颊对着男人。   “嗯。”   池枝圆恢复精力了,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daddy,我讨厌你。”   “你以后别想碰我一下,这次亲嘴完全是意外。”他闷声说。   池书珩用脸颊贴着小妻子的腮肉,顺着对方的话说:“嗯,那我们是一对相看两厌的中年夫妻,为了孩子不得不继续搭伙过日子。”   “圆圆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永远跟老公在一起了。”池书珩哄着。   池枝圆:……   擦完脸后,池书珩拿了只药膏给池枝圆抹破皮的嘴巴。   他知道小妻子不喜欢他的触手粘液,便把液体挤进药膏里,加了点食品芳香剂,掩盖了海水味。   池枝圆果然察觉不出异样,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这个药抹起来好舒服,凉冰冰的。”   “宝宝喜欢就好。”   触手粘液自有秒用……特别是备孕期间,池枝圆很多地方都会磨破皮。   池书珩拿出一盒面霜:“这个和药膏是同一个牌子,很好用,宝宝每天可以拿去敷脸,当身体乳擦也可以,爸爸还有很多。”   池枝圆打开盖子,里面是跟芦荟胶一样亮晶晶的果冻胶质,一眼价格不菲。   “谢谢爸爸。”他乖乖道。   正好最近他的皮肤有点干。   “嗯。”池书珩弯起嘴角,他把面霜盒挖空了,装了触手粘液。   他很喜欢池枝圆全身上下都抹满他的东西,像恶犬在给猎物打上标记。   池枝圆没忘记沙发上的池书珩,他跑去一看,发现男人的上衣湿透了,洇出深色地图。   一股热香在地图上飘荡而出,那是池枝圆自己的味道。   他莫名脸红,有一种在男人怀里尿尿了的错觉,都是他的味……   人类池书珩还会醒吗?如果醒不来,那人类怎么办,只能毁灭了吗……   池枝圆很紧张而无措地站在一旁,观察男人究竟会不会动。   他看了半天,反而落入宽厚的怀抱,池书珩在他身后,鼻尖拂过他发间,怜悯地柔声说。   “宝宝,不要等了,他醒不过来的。”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躯体,弯起唇角,像在对过去的自己宣誓主权,像在厌弃过往想拯救世界的自己。   “世间万物有终有始,人类注定要毁灭,但都与我们无关。”   他亲吻着少年的耳垂:“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想今晚要吃糖醋排骨,还是清蒸鲈鱼。”   池枝圆在他怀里冰冷到如坠冰窖。   自己真的是和一个恶魔结婚生子了。 [100]白丝袜:“daddy,宝宝们在踢我!”   池枝圆不习惯家里没有儿子们的日子。   这意味着家里只有他和池书珩,他整天得和一个邪神面面相觑,想说话也只能跟邪神说。   邪神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噼里啪啦地炒了三菜一汤,端到饭桌上。   池枝圆坐在桌前,闷闷不乐,平时像猫尾巴似的脚尖不晃了,肥嫩的大腿局促地夹着,软肉在腿.缝中挤出一圈。   手撑着软嫩的脸颊,颊肉十分有弹性地向上挤。   池书珩在他的旁边坐下,笑眯眯:“圆圆怎么不吃饭?”   池枝圆想说因为不肯拯救世界的坏蛋就在他眼前,让他没胃口动筷。   池书珩突然伸出手,探入衣摆,抚摸他的小腹。   池枝圆被粗糙冰凉的大手摸得一激灵。   小腹因为没吃饭,已经瘪下去了,哪怕里面有孩子也很平坦,只有一层软肉覆着。   池书珩柔声说:“圆圆妈妈不肯吃饭的话,没法给孩子们供营养,孩子们筑巢期是要汲取你的血肉和气息长大。”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池枝圆吓了一跳,肩膀都绷直了,乖乖动了筷子,往嘴里塞肉和饭,一侧脸颊塞得鼓而圆。   池枝圆18岁,只有高中生的年纪,看似懵懂单纯,但其实是好妈妈,儿子们的安危无时无刻地牵动着他的心绪。   池枝圆以前怀孕时,因为孕肚长得很慢,过了几个月仍只像吃饱了,鼓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总担心肚子里的宝宝们长不大,拼了命地吃饭。   经常像只小馋猫般跟在池书珩身后,要男人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但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吃撑,哼哼唧唧地很难受,主动撩起衣摆,露出鼓鼓的腹部,躺在床上让男人给揉。   怀着孕的肚子很柔软,皮肤细腻顺滑,很像小猫肚皮,随便一揉手心就会沾满属于妈妈的奶香味。   男人温暖宽厚的大手揉着揉着,池枝圆就会舒服到睡着。   等抬起手,怀孕的小男生已经夹着抱枕,软糯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圈肉,双眸紧闭,睡得很香,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噜鼻音。   池枝圆小时候也很喜欢给爸爸揉肚皮,也经常在按揉中熟睡过去。   池枝圆都当妈妈了,还跟小时候的宝宝没有两样。   还是宝宝就怀了小宝宝。   池书珩怕妻子又吃撑,对胃不好,哄道:“慢慢吃。”   池枝圆吃了两碗饭,果然刚吃下去没多久,他就开始哼唧,躺在床上,捂着肚子求救:“爸爸,我肚子好撑……”   池书珩轻视了妻子对孩子们的重视,早知他不恐吓妻子了。   他只能故技重施,开始给妻子按摩肚皮。   池枝圆这回又不害怕邪神了,撩起衣摆,毫无防备地将柔嫩的腹部露在邪神眼前。   池书珩的手很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磨过娇嫩的皮肤还能解痒。   池枝圆舒服得眯起眼,脸颊红彤彤,四肢像融化一般软绵绵摊开。   “唔……爸爸,这里多揉几下。”   “对,就是这里……”   连声音都变得很软,迷迷糊糊像喝了酒。   池枝圆突然拽住他手腕:“你有感受到宝宝在我的肚子里动吗?”   筑巢期不是怀孕,不会出现“胎动”……   池枝圆明显是母爱的天性在作崇。   他以前怀孕时,生怕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孕期母亲,怕胎儿在肚子里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胎动”是胎儿健康的表现。   所以池枝圆每次感受到肚子有动静,就代表他的孕囊很厉害,能把胎儿养得那么健康,连蹬人都那么有劲!   他会一蹦三尺高,翘着猫尾巴,拽住池书珩的手报喜:“daddy,宝宝们在踢我!”   池书珩每次都会半跪在地,将耳朵贴在妻子的孕肚上,细细倾听。   “嗯,它们很活泼。”   池枝圆每天都要说三四次宝宝在动,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次。   有时候半夜也要晃醒丈夫说宝宝动了。   但次数多了,池书珩有时候没听到胎动,孕肚里平静如水,只能听见池枝圆肚子饿的咕噜声。   是小母亲太过期盼而产生的错觉。   但池书珩丝毫不扫兴,会顺着妻子的话热烈地附和:“宝宝踢得我耳朵疼,圆圆妈妈的孕囊竟然能养出这么强壮的胎儿,好厉害。”   筑巢期不存在胎动。   池书珩和千年前一般,依旧不扫兴,勾起嘴角,温声:“嗯,两个小子在踢我。”   池枝圆很高兴,脸颊红扑扑,把小脸往枕头里埋。   池枝圆和以前一样嗜睡,被男人揉了一会肚皮后,露着肚子睡着了。   池书珩给妻子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凝视少年许久,舍不得离开,双眸黝黑而幽深,在昏暗中泛着阴森蓝光,像在草丛中窥伺的恶狼。   他忍不住俯下头颅,指腹摁住少年下巴,用冰凉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池枝圆嘴唇上被他亲破皮的地方。   破皮处沁出的细微血珠,全被他卷在舌里吃抹干净。   吞食到爱人血液的邪神,力量更强大了,全球污染以不可抵挡之势迅速飙升。   池书珩单是舔对方嘴角,呼吸就变得很粗重,裹着滚滚热浪喷洒而下。   潜藏在地底的巨大心脏在剧烈颤动,咚咚咚,连在地面都在抖。   池枝圆毫无防备地在熟睡,他可以将那些乌黑浓稠的幻想,全部变成现实,而池枝圆不会醒来。   甚至事后连怀孕了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怀的,还会笨笨地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是天选之子,能有感而孕,很骄傲。   池书珩用尽全身气力扼制住邪.念。   最后,他掀开被子,扣住池枝圆肉嫩的大腿,手指在腿肉上深陷。   他脱.下了少年腿上的白丝袜——   池枝圆腿部的肉多,所以双腿怕冷,哪怕在家也会穿着一对长筒白丝袜。   穿棉袜会很热,丝袜刚刚好。   丝袜不止为了保暖,还因为在千年前,池枝圆有孕囊和生.殖.腔,和正常男性不一样。   池书珩在养育孩子过程中,就像养女儿一样,很怕池枝圆被觊觎受伤害。   特别是池枝圆长到十五六岁时,漂亮可爱的五官完全显露,又刚好保留属于小男孩的稚嫩和幼态,像刚抽条的嫩芽,嫩到能掐出水。   声音还没变声,细细弱弱的,跟小女孩似的,穿上不分性别的校服更雌雄莫辨了。   又因为青春期到了,长身高的同时,肉也在长,身体显得很丰腴,大腿肉嘟嘟,走起路来会像奶冻晃啊晃。   全校男生都在盯着,男高中生气血方刚,目光贪婪到要把小校花吃掉。   池书珩对养子的保护欲到了变.态的地步。   他都是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了,却把这群高中生的事打听一清二楚。   哪个男生喜欢池枝圆,怎么追求池枝圆,塞了多少份情书,情书上写的是什么……   同时,他不忘加强对池枝圆的看管。   不允许孩子在外面穿短裤,短裙也不行。   男人凶得很,眉眼压得沉沉,就差拿小皮鞭教训孩子了。   久而久之,池枝圆在礼教规矩中,养成了保守的性格,不习惯光着腿穿短裤。   如果要穿短裤,那他会多穿一条丝袜,袜沿规规矩矩地拉到大腿末端,紧贴住腿肉,给他带来数不尽的安全感。   至少他不会被养父教训了。   哪怕现在失忆了,他也习惯这么做。   丝袜把腿肉遮得严严实实,但又因为腿太胖了,把丝袜绷得透明,透出明显的肉.粉色,穿了跟没穿似的。   腿肉还会像奶油般在袜沿溢出一圈。   以前池枝圆没生孩子时,长袜上是浅淡的花香,现在当了母亲后,香味变成了醇厚浓郁的奶香,像熟了。   池书珩眸光黝黑,呼吸沉重,滚滚热气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呼出。   他有些粗暴地把丝袜从男生腿上攥下,像恶狼撕咬猎物,贪婪地揉在手心里。   他像有急事,立刻转身离开,猛地关上门,去到自己的房间里。   今夜过后,这条丝袜套的不再是小主人的柔软喷香的大腿,而是丑陋恐怖的东西,八成要变得稀巴烂。   ……   池枝圆在睡梦中,突然感到大腿很凉。   他想不到是长袜被偷了,很乖巧地把被子盖严实。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破败老旧的孤儿院里,院子里娱乐设施少得可怜,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破秋千。   因为刚下了雨,土地肮脏而泥泞,空气中漫着灰扑扑的泥土味。   房子只有可怜的一层。   池枝圆不认得这个孤儿院。   随着视线聚焦,他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晃,老旧秋千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小男孩背对着他,幼小背影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很孤独。   这是谁?   突然,小男孩像察觉到有人来,倏然转过脸。   池枝圆看清对方面庞的一刻,猛然愣住,眼睛无措地睁大。   这张脸对他来说很熟悉……很像那对双胞胎。   是小时候的池书珩。   他闯进了池书珩的记忆。   污染源的繁衍方式与某些上古神话的怪物很像。   也许那些神话道听途说过邪神的存在,但又不理解邪神是什么,只能编造成离奇恐怖的故事,将邪神塑造成怪物,例如克苏鲁神话。   污染源能够将自己的记忆,传承给子辈。   双胞胎都携带了池书珩的记忆,记忆无时无刻地影响一个人的成长,双胞胎会和父亲越长越像,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成为父亲的替代者。   也许连母亲都分不出谁是老公,谁是儿子。   三个一模一样的邪神围着可怜的人类小妈妈。   而现在双胞胎在池枝圆的肚子里,池枝圆能通过双胞胎的记忆,窥见池书珩的过去。   池枝圆很好奇这个和自己生了两个孩子的男人,他名义上的丈夫,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正义的救世者沦为视人类为蝼蚁的邪神? [101]人类的结局:他所在的时间线重启过很多次。   池书珩小时候长得很可爱,和双胞胎们很像,黑发蓝眼,奶白皮肤,穿着小背带裤,小脸严肃地板着,嘴角绷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裤子灰扑扑,打满补丁,穿着别人不要的破布鞋,鞋底已经开了胶,脚尖露在外面,冻得红彤彤,冻疮狰狞到翻出血肉,一看就很疼。   这个孤儿院的环境比池枝圆小时候的更差,池书珩小时候看起来比他过得更惨。   池枝圆没想到养父幼年时也是孤儿。   池书珩从来没提过童年往事,池书珩年纪轻轻便独揽全球财权,性格自信沉稳,让人下意识以为他出身很好。   这家孤儿院是私人开办,老板是位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已经没有精力再经营孤儿院了,终日昏昏沉沉地坐在轮椅上。   所有设施都很破败,没有人会想送孩子来,没有政府愿意拨款支持。   整个大院只有池书珩一个孩子。   更没人来收养池书珩,谁都想不到濒临倒闭的孤儿院里还有孩子。   院长很老了,眼花很严重,有的食物发霉长毛了也分辨不出,就这么熬成糊糊给池书珩吃。   池书珩难以下咽,吃了会吐,只能去垃圾桶找别人吃剩的盒饭,像小乞丐舔干净里面的米粒和肉末。   像只流浪小狗,幼小的身影弯曲着,很瘦弱。   池枝圆窥见这些记忆,心脏像泡在发苦的柠檬水里,胀得很疼。   他甚至懊悔池书珩为什么是他爸爸,而不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儿子,这样他就能给予对方幸福而温馨的童年。   孤儿院附近有一个小学,老师的教书声经常从窗户传出,池书珩每天都趴在围墙上偷偷听课,到垃圾桶里捡被丢弃的课本和作业本。   万幸的是,池书珩与小文盲池枝圆不同,他脑子很聪明,完全是天才,半年就自学完了小学和初中的天才。   学校老师注意到了他,联系了老院长,把池书珩送进了学校。   池书珩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从此突飞猛进,14岁考上华国top1大学,16岁保送国外顶尖大学硕博。   贫瘠困难的土壤终于开出一朵小花。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羞愧得很,同样是孤儿,他到九岁了仍不识字,现在也大字不认几个,没有学历。   池书珩是靠读书攒来财富地位,有能力买房,有了一个家。   而他纯是靠和男人结婚,靠生宝宝给自己创造了家庭,某种意义上也是改变了命运……   池枝圆脸颊涨红,软唇抿着,双手不好意思地攥弄衣角,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气。   池书珩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全球顶尖的研究所工作,刚毕业年薪三百万。   但好日子没过太久,污染爆发了,防污染研究所成立,池书珩在生物和天文领域同时有建树,成了领头人。   再然后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池枝圆的诞生。   池书珩成了单身奶爸,因为池枝圆是高需求婴儿,家长离开半步就会嗷嗷大哭,上面眼泪狂流,下.面在尿尿。   所以池书珩无时无刻地背着孩子,平日来上班都会背着一个背兜。   背兜里是叼着奶嘴的枝圆团子,咿咿呀呀地薅着爸爸头发玩,藕节似的双腿晃呀晃。   有时候宝宝还会在甜美的睡梦中尿池书珩一后背。   池书珩年轻时给养子当爸爸,中年还要给养子的孩子当爸爸,一己之力养大了两代人。   到目前为止,池书珩的人生都很正直,为了拯救世界、为了养大他,兢兢业业。   池书珩现在为什么宁愿世界毁灭了?   如果只是不想死去,想和他永远在一起。那按照池书珩之前的性格,应该会努力地想办法两全其美,既要活着,又能救世。   再后来池枝圆窥见的记忆很模糊,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   毕竟他只是弱小的人类,没法承受住邪神的全部记忆。   出乎意料的是,在闪过的记忆片段中,池枝圆竟然看见了世界毁灭。   污染如巨浪般席卷了全球,冲毁了安全墙,人类失去唯一能苟活的栖息之地。   在漫长的污染降临中,所有人类变成了污染物,长出健壮的八只手,聪明的两颗头,后背有堪比甲虫的坚硬甲壳,能抵御一切攻击。   身体支撑不起那么多肢体,从两足直立变成俯趴在地,身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肢体。   人类变得和蟑螂一样能爬得飞快,钻墙入地,不需要精致的米面提供营养,单是进食同伴尸体上的油脂就能存活。   繁衍方式量多而迅速,一胎能产出成千上万只的人类蟑螂卵,乳白的卵蛸里能爆出密密麻麻的人类胎儿,无数只虫子触肢般的手在挥舞。   ——在邪种眼里,这不是污染,是一种完美的进化。   繁衍速度快、能进食油脂和腐肉、肢体发达。   人类再也不用担心会灭绝,蟑螂已经在地球上活了上亿年。   人类也能这样活上亿年甚至更久。   人类会像蟑螂般挤满地球每个角落,把石缝挤得水泄不通,如愿成为地球霸主。   人类终于受到了神明的“赐福。”   这时候,池枝圆能通过池书珩的记忆感受到浓烈的悲伤,心脏疼痛到颤颤巍巍,像被刀割开了。   池书珩当时肯定很想拯救世界,但没有成功,所以很难受。   池枝圆不止看见了人类变成蟑螂的结局。   还看见了人类彻底消失,地球空无一人,变成一颗死星。   在最后关头,人类将文明存在过的痕迹,镌刻在了石头上。*   石头能永远保存,深埋在地层之下,等待下一个文明挖掘出来。   虽然大概率的结局是没有下一个文明,石头永远沉尸在地底。   他还看见人类在全球污染降临中,耗尽全文明之力,制造出了千分之一光速的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无法载人飞行,只能装载了人类受精卵与文明记载,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成为一座移动的墓碑。   这些记忆片段很真实……   这不是池书珩某天做的噩梦。   他目前存在的这个时间线,是不是已经重启过无数次?人类在过去毁灭了很多次?   时间还会再重启吗?人类还有机会吗?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不是人类最后一次重启机会?   他还能感应到,这些人类毁灭的时间线里,自己都是存在着。   无论哪条时间线,他都是全宇宙最后一个人类。   在昏暗恐怖的末日里,有一个温馨的小木屋,和怪物家人们过着平凡的日子。   结局里的他被怪物同化了,察觉不出有哪里不对,自认自己过得很幸福,最大的烦恼只是今天晚上要吃什么、每天的夫妻义务履行得很辛苦,总是走不了路。   他曾经做过这个梦。   池枝圆以为那只是纯粹的噩梦,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他丢失的记忆比自己想象中得多。   池书珩和双胞胎呢?也是从过去的时间线里存活到现在吗?   为什么没听他们提起过人类曾毁灭?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池枝圆也还是不明白池书珩目睹了人类那么多次悲剧,如今却不愿拯救世界。   池枝圆睡了很久,这一场梦格外漫长。   双胞胎栖息在他娇小柔嫩的孕囊里,浸在温暖的液体中,枕着母亲柔软的肉,像海里小鱼般自由自在。   母亲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体的,孩子血肉扎根于孕囊中,母体源源不断为孩子输送营养。   池枝圆和双胞胎上一次那么亲密,还是在孕期。   母子共.体,五感想不共享都难,记忆也能共享一部分。   池枝圆借着这个机会,拼命窥看池书珩遗传给双胞胎的记忆。   无数混乱模糊的片段从他脑海里飞速滑过。   他等了很久,终于得知到池书珩为什么不愿拯救世界的答案。 [102]过去:“恶心的人类。”   池枝圆在池书珩的记忆中,看见幽黄巨眼悬在天际上,巨大到占满半个天空,取代了天空。   瞳仁呈非人的竖状,紧缩成线型,眼球上流动着诡谲的幽黄纹理,像布满密密麻麻的上古图腾,整个大地笼盖在眼睛映出的光芒中。   像蟒蛇的眼睛。   触手的形态也确实很像蛇,乌黑庞大,光滑湿润,一条接一条地缠绕在天际上时,世界仿佛要被这群蟒蛇绞死。   这是池书珩原型的眼睛。   但很快,他转换了视角。   他变成了在天上看见这世间,视线朦上一层与蛇瞳颜色相似的幽黄。   现在是巨眼的视角。   会看见什么?   视线不断缩小聚焦,从俯视着辽阔的人类基地,落到101城,再落到城市郊区,落到一个破败老旧的小平房上,院子摆着一座坏掉的滑滑梯与吱呀作响的秋千。   铁牌上的字眼斑斑驳驳,锈到模糊不清,写着“小太阳孤儿院。”   池书珩当时并没有在看多么惊骇世俗的东西。   ……只是在注视着院子里的一个小身影。   身影很小,只有四五岁,穿着破旧的小衣服,光着小脚,躲在比他还高的垃圾桶后面,瘦瘦弱弱的和流浪猫没有区别。   小脸稚嫩雪白,圆眼睛充斥着不安与混乱,小耳朵揉得红彤彤,隐约能看出血丝,软绵绵地耷拉着。   这是小时候的池枝圆。   一千年前的小枝圆是被爸爸养大的幸福孩子,而千年后的小枝圆是孤儿。   池枝圆对一千年前的记忆很模糊,塑造了现在的他的是十八年前的孤儿经历。   小枝圆知道自己听不见,平日里会拼命用双手揉搓耳朵,以为把耳朵唤醒就能听到了。   但换来的只有耳朵发炎,保育员注意不到,没法给他上药,只能痛到半夜哼哼唧唧。   小枝圆已经记事了,知道每个小孩正常来说都会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的房间、小床、玩具,能上学。   他还目睹到伙伴被收养人领去新家庭。   至此,他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蹲守在门口旁的垃圾桶,圆眼扑闪,紧盯着大门,急切地等待有好心人前来挑选孩子。   小枝圆还特地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擦上宝宝霜,穿着小女孩们不要的旧公主裙子,额头贴满保育员奖励的小红花,猫尾巴翘得高高。   他会像喜欢闪亮之物的小鸟般,从垃圾桶里捡来其他孩子不要的亮片和水钻,贴在头发或脸上,让自己更惹眼。   纵然他那时候还没遇见池书珩,他也觉得自己本来是要有一个爸爸的,黑发蓝眼,很英俊帅气,像山一样高大,一只手能托起他整个身子,给他喂奶换尿布。   他可能还有两个孩子甚至三个四个,子孙绕膝,有一个热闹幸福的小家。   但过程却让小枝圆很失望。   因为听力残疾和听障导致的认知障碍、言语障碍,他是不受欢迎的孩子,很多收养人将目光落在他耳朵上,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小枝圆慢慢意识到自己是没人要的,性格越发越敏感自卑。   他再也不往脸上贴亮片和小红花了,不再期盼地在门口蹲守。   经常蜷在被窝里哭成小花猫,唯一的慰藉是在日记本上画火柴人全家福,画小圆圆被家人们围绕。   池枝圆现在已经有老公孩子了,当了妈妈,有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   但他现在目睹这一切,还是很难过,悲伤密密麻麻地渗入骨髓,在多年后依旧会隐隐作痛。   池书珩当时在天上目睹到这一幕,看见自己曾捧在手心里爱抚的璀璨小珍珠,成了人人厌弃的石头,悲愤到近乎发疯。   池书珩小时候就是孤儿,在垃圾桶里捡食物,睡在路边破纸箱里,知道孤独有多么可怕。   而他竟然让自己的孩子当了孤儿,再次重复自己幼年期的悲剧。   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当时池书珩的情绪保留到现在,池枝圆能感受到污染源的心脏悲伤到撕裂,很疼。   污染从心脏伤口里喷薄而出,像猛烈的太阳粒子风暴,污染吞噬到了悲伤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变得更加强大了。   地球的污染也在这时候越来越严重。   孤儿院里总有几个令人讨厌的男孩,池枝圆经常受到他们的欺负。   他们会把虫子丢到小枝圆的被窝里,把小枝圆吓得哇哇大哭,不敢睡觉,大半夜做噩梦尿床。   小枝圆分到的面包和纯净水,也总是被他们抢走。   池书珩都看在眼里。   池枝圆听见池书珩温和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恐怖,在他耳边回响。   “恶心的人类。”   当初的污染源在喃喃自语。   这几个让人讨厌的男孩在长大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死在了100城受污染时,死状很惨烈,邪神无形的巨手袭向他们,抽出了一整条鲜血淋漓的脊椎。   他们没了脊椎,站不起来,从人类变成软体动物。   就像他们当初向池枝圆被窝里丢的那一条虫子,只能在地面艰难地蠕动、翻滚,在剧痛中死去。   后来池枝圆年满14岁,搬出了孤儿院,开始找工作。   池枝圆没有学历,再加上残疾,只能从事最低端的体力劳动。   在后厨洗碗,成千上百个碗筷,双手洗得掉皮泛白。   不慎摔碎一个碗,就会被黑心组长破口大骂,扣工资。   末世人类的生存土地无限被挤压,一个五平米廉租房房租每月高达一万元。   池枝圆为了支付生存费用,深夜下班后还会送外卖,冒着倾盆大雨穿梭在小巷中。   但底层人类总会互相为难,保安经常不给他进入小区,导致他被扣超时费,被客户骂。   那只巨眼依然在天上看着。   池枝圆又听到了那道来自过去的恐怖声音。   “恶心的人类。”   低沉暗哑,完全是怪物在说话,让人浑身毛孔都炸开。   池枝圆14岁的时候已经很漂亮了,繁复辛苦的劳动无法让他的容貌跌入尘埃,他的皮肤总是雪白莹润,双眼明亮得像珍珠,唇红齿白,腰纤细到一手能揽过。   末日社会最火热的行业除了虚拟游戏外,就是色..情行业。   池枝圆漂亮,有无数人邀请他投奔色..情行业,靠身体赚取大量钞票,远离贫穷与饥饿。   可池枝圆就算再笨也不会做这种事。   但即便他很小心避讳了,每到深夜,也总能听见房门外有醉酒的男人徘徊,往他的门缝里塞联系方式和开价。   他很害怕,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第二天还能在门板上发现乳白色的腥臭痕迹,他以为有人把牛奶泼到他门上,直到隔壁的姐姐告诉了他那是男人的**。   他吓得魂魄飞散,连夜搬家。   “恶心的人类。”声音又响起来。   当初觊觎他的几个醉酒男人,后来也死了,上吊自杀,麻绳深深嵌入脖子,白骨清晰可见。   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面容惊吓到扭曲,以跪拜的姿势吊死,祈求邪神饶他一命。   16岁的池枝圆还是没有家。   他送外卖的路上翻车摔伤了额头,鲜血直流,需要住院。   医生让他叫家人来陪护,而他翻遍了手机,找不到一个家人朋友,在冷风中坐了很久中,孤零零地从后门逃离。   污染源在天上看着他。   池枝圆记得他离开医院后,天空下起百年来最大一场雨,雷电贯穿天际,雷鸣要把地面震碎,雨水淹没大街小巷。   那是污染源的泪水,带着浓烈的海腥味。   污染源的心脏被撕得稀巴烂,浸在酸水里,变成一滩腐烂发臭的烂泥。   这个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它的孩子,它的孩子明明那么弱小,吃的饭不多,占用的地方不大,却在辽阔的世界没有一处容身之所,所有人都驱赶着他。   它没有拯救世界的理由,欺负过池枝圆的人类不值得它拯救。   那些关于救世的计划抛之于脑后,像污泥般被它踩在脚下,视如粪土。   人类早应该毁灭。   污染源很后悔把孩子抹除记忆,从21世纪送到千年后,这是它一生中做过对不起池枝圆的事。   池枝圆看完这些记忆后,心情复杂。   池枝圆严格来说也有一千岁了,他出生在21世纪污染刚爆发时。   他知道池书珩让他在末日时代重新降生,肯定是有原因,可能和池书珩以前拯救世界的计划有关系。   只是池书珩想不到他新的一生会过得那么艰难。   人类的存亡比不上孩子的一根手指头。   池枝圆其实早就不在乎小时候的事了。   虽然他的老公孩子都是怪物,但他小时候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他有一个温馨的小家,能遮风避雨,回家有热饭吃,能黏糊糊地在老公孩子怀里撒娇,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也不用为了生存奔波劳累。   唯一的苦恼就是池书珩会很用力亲他、偷他的衣服当阿贝贝……   他还很高兴池书珩原来一直在天上陪着他,他以前难过时,池书珩的情绪也会为此波动,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这表明池书珩很爱他。   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了,看不见的小猫尾巴高高翘起。   ……   池枝圆翻了个身,软糯地闷哼,从睡梦中苏醒。   咕噜。   肚子里水流晃荡的响声,是那两只崽子在游动。   池枝圆是天生的小妈妈,听见孕囊里的动静很安心,温柔地摸了摸腹部,光洁雪白的小腹在夜色中像一轮小圆月。   小腹绷了绷,尿意上涌。可能因为现在孕囊里有东西,从鸡蛋小变成了拳头大,压迫到膀胱,所以会尿频。   他怀过孕,已经对这种感觉很习惯。他坐起身,想穿拖鞋去尿尿。   此时正是凌晨四点,池书珩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室内静谧得很,落针可闻。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地,窗外草丛传来蛐蛐低鸣,恍然间像回到了人类世界。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壁——   “啊啊!!”池枝圆小脸瞬间煞白,可怜兮兮地尖叫,尿意憋了回去,连滚带爬往被子里躲。   如果他此时真怀着孕,恐怕会吓得急产,羊水猛然洒落一地,连呼救都来不及,在被窝里捂着肚子开始分.娩。   池枝圆紧缩的瞳孔倒映出墙上的东西。   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污染域文字,用新鲜浓稠的血液书写而成,血痕如扭曲的虫子般淌落。   “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   同样的话重复了几千次,卧室四面墙壁都是同样的血字,一股刺鼻的血液腐烂味传出,看得出书写者非常仇恨人类。 [103]两个池书珩:他没有伺候两个丈夫的经验。   池枝圆明明已经习惯污染域文字,但瞥见这一面墙,仍像初见这类文字般,浑身绒毛炸开,头皮发麻,血液沸腾,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很掉san。   扑面而来的仇恨情绪,像化成无形的鬼手,绞住他喉咙,无法呼吸。   他立刻用被子蒙住头,蜷缩在被窝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像应激的小猫在哈气。   这些血字是谁写的?池书珩?还是梦里的“怪物”?   拯救人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池书珩因为见证了养子的遭遇,非常仇视人类,巴不得人类毁灭。   也许池书珩还会报复人类,只是时机未到,没开始报复。   邪神的爱意危险而恐怖,像布满荆棘的深渊、席卷着刺骨浪花的海面,能毫不费力地吞噬一切生命。   池书珩一开始是光正伟岸的救世者,后来仅仅因为妻子被人类欺负,对人类的态度急转直下。   池枝圆宁愿池书珩没那么爱自己,因为他流了一滴泪,就要屠一座城。   但他已经无法逃离池书珩了,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两人这辈子再也无法撇干净。   人类社会里的夫妻只要有孩子,哪怕离婚,也会因为交抚养费、照顾孩子等等缘由不得不见面。   哪怕池书珩肯让他走,双胞胎也不会同意他离开,谁想成为单亲家庭里的孩子。   池枝圆不知所措,瘦弱的肩膀发抖,明明那么害怕了,却仍紧紧捂住肚子。   再弱小的小母鸡,感受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也会展开瘦弱的羽翼庇护孩子。   他掀开被子一角,在昏暗光线中,血字泛着刺眼的血光,像恶魔猩红的眼在暗中窥伺,随时会离墙而出将他杀死。   池枝圆不敢独自待着了,他低下头,让自己不去看墙壁,然后坐起身,飞快穿上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去找池书珩。   他觉得真是池书珩脑袋了,明明这个男人这么讨厌,是卑劣残暴的邪神,能轻飘飘地毁灭人类。   但他就是离不开池书珩。   离不开池书珩在那个明媚温暖的午后,出现在孤儿院来收养他,粗糙的掌心在他头顶轻抚。   离不开池书珩一己之力给他营造的温馨小家,有孝顺的孩子、有热饭和干净被褥。   他现在很害怕,第一反应想扑进池书珩带着太阳香气的温暖怀抱里,哭着说爸爸卧室里有鬼。   池书珩一定会轻抚他背脊,温柔地哄他,安抚他直至熟睡。   这是他的养父,也是他的丈夫。   池枝圆跑到客厅,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高大的背影浸在暖黄光晕中,平底锅滋滋作响,油香四溢。   池书珩很勤快,凌晨四点就起床给一家子做早餐。   甚至池枝圆以后给他生七个八个,他也能照顾得井井有条,老婆负责生,他负责养。   池枝圆闻到煎蛋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宝宝又在动了。他脸皮厚地自我辩解。   池书珩在眼前,他顿时心安了很多,躲在柱子后,探出脑袋在观察。   池书珩的头发一夜之间怎么变长了很多?衣服也和睡前穿的不一样了。   但池枝圆却对这套衣服莫名地眼熟,想来想去,终于意识到这是人类池书珩的衣服。   他转头看向沙发,惊恐地发现那里是空的……   现在厨房里站着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还看见了人类池书珩的衣领呈深色,他和邪神亲吻时,曾把津.液滴在上面,水痕保留到至今,扩散成小地图。   池枝圆的脸颊顿时通红,软糯的颊肉颤了颤,双腿不安地夹.紧,泛粉的手指扣住柱子,紧张又无措。   他以为人类池书珩不会醒来了。   现在对方突然苏醒,他又不知该怎么面对男人,他没有伺候两个丈夫的经验。   他只有一张嘴巴,怎么都伺候不过来。   笨笨的池枝圆自然想不到自己还有两张“小嘴”。   突然,池书珩转过身。   池枝圆吓了一跳,飞快地藏到柱子后。   人类池书珩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五官没有分毫差别,气质同样地温和。   此刻池书珩眯起眼,看向柱子后,轻声:“圆圆,出来。”   池枝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像小学生罚站,低垂脑袋,攥弄衣角。   池书珩的狭眸泛着幽蓝微光,像极恶狼在黑夜中窥伺。   他勾起嘴角,温柔的笑容极具欺骗性。   “宝宝不是很想我醒来吗?怎么现在那么害怕了?”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清脆,在空旷寂静的客厅回荡。   池枝圆像被野兽盯上的兔子,随着对方逼近而不断后退,最终贴在墙角,无处可逃,娇小的身子笼盖在阴影中。   “宝宝之前和那个人亲嘴时,宝宝还一屁.股坐在了我脸上,对我可亲密了。”   池书珩柔声说着,不忘偏过头,将侧脸给池枝圆看。   英俊苍白的面颊,明晃晃地留有一个鲜红的屁股形状印子,像切开的苹果。   人类池书珩沉睡时是尸体状态,没有新陈代谢,皮肤没有回弹,印子好几天都消不掉。   池枝圆生过两个孩子,臀部自然很丰腴,肉嘟嘟,沉甸甸,像两团水气球,印子占据了男人整张脸,可见当时被压得有多么严实。   池枝圆万万想不到,这个池书珩一见面竟会说这种话!   他僵在原地,绯红浸透软糯的颊肉,睫毛颤动,眼睛蒙上羞愤的水汽。   他不是故意的……是污染源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池书珩站在他面前,很不要脸地继续说:“宝宝留下的印子很香,有一股生过宝宝的奶香味。”   好讨厌!   池枝圆面红耳赤,别扭得很,大胆地推搡起他:“我让你醒来是想你拯救世界,你再这样小心我叫老公出来打你!”   “老公”两字刚脱口,人类池书珩的面色瞬间阴沉,嘴角耷拉,声线覆满寒气,一字一顿道:   “圆圆,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   “污染源池书珩不会帮你拯救世界,他甚至有毁灭世界的想法,他已经彻底堕落,和邪恶的原始污染源没有区别。”   他握住少年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中,贴在了脸上轻蹭,像条大狗:“宝宝,我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在地面的影子是很正常的人形,不像邪神的影子是扭曲怪异的,影子里挤满了触手。   池枝圆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男人,带着两个“儿子”找上门,自称是他老公孩子,把那时的他吓坏了。   他怎么确定这个池书珩是真的好人? [104]要不要生三胎:生宝宝也能拯救世界?   池枝圆很警惕,瞪圆了猫儿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   但转念一想,他就能保证身边的污染源池书珩是好人了?   池书珩或许是好父亲,养大了他,还养大了他的孩子们,给两代人当爸爸。   但放在人类社会里,池书珩是绝对的人类公敌,人人畏惧,不亚于古代杀人嗜血的残暴昏君,单是提起名字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池枝圆的手被人类池书珩攥住,抽也抽不动。   男人的手心有着属于人类的温暖,从胸腔里传出的鲜活心跳声,昭示着他与自己同为人类。   池书珩目光柔和,温声道:“我不是任何一个时期的池书珩。”   “我是池书珩丢弃在蓝洞里的人类灵魂,他不愿拯救世界,但我还是愿意的,毕竟那是宝宝的家乡。”   池枝圆心头一颤,紧张地瞪大眼,狠狠拽住他的手:“那、那世界怎么才能拯救?”   他顿了顿,小声说:“是那种不需要杀死污染源的拯救……”   目前拯救世界的方法其实早就有了,用孩子们做武器杀死池书珩。   但他不愿意。   幼年的他在孤儿院门口蹲守了那么久,不分春夏与秋冬,等了十八年,才终于等来一个小小的家,有爱他的丈夫,有孝顺的儿子们。   每次吃饭时饭桌都很热闹,难过悲伤时总会有家人的相伴与安慰,他能毫无顾忌地在老公孩子怀里撒娇。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高尚到能用来之不易的个人幸福换取大义。   池枝圆垂眸,贝齿咬住软唇,浓密长睫掩落。   池书珩捧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确实有个方法不用牺牲我和那两个小子。”   池枝圆猛然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望着男人,充满期盼。   “但是……你可能很难接受。”   池书珩说,伸出手,突然撩起他衣摆,灼热的手心贴住他微凉的小腹,烫得他柔软的肚子猛地一缩。   “唯一的希望在于你可爱娇嫩的小孕囊。”   “你的孕囊之所以不叫子宫,是因为它是全新的器官,能跨物种与污染物结合,甚至能孕育最强大恐怖的污染源二代。”   “当初我耗费最大精力研究的器官就是你的孕囊。”   人类池书珩和污染源池书珩是一体的,他们都携带同样的记忆与人格,所以面对过去的事时,都会不约而同地自称是自己做的。   池枝圆呆愣着,圆眼里尽是茫然,软唇微张,露出软嫩的小舌与洁白贝齿,像那种一戳就倒的呆呆小猫。   他的孕囊?   他自知自己肚子最大的作用只有生宝宝。   哪怕再厉害也只能生很多很多宝宝,将家里的米饭和空间耗空,换尿布都换不过来,累死池书珩。   他自认自己与传统救世故事里的主角不同,那些主角热血勇敢,有羡煞旁人的强大超能力。   而他很弱小,轻而易举就能被吓到,一有点委屈就会哭,有困难了只会下意识找老公孩子。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能生宝宝。   生宝宝也能拯救世界?   池枝圆彻底不明白了。   池书珩的大手依然贴着他的肚子,明明一本正经地在说救世方法,却生出几分在揩油的意味。   池枝圆怀孕的时候,为了能给胎儿提供营养,腹部囤积了点软糯糯的肉,生完孩子后肚子肉依然保留下来。   所以他的腹部特别软,透出光洁莹润的白光,像上好的云朵,冒出热腾腾奶香,引得人把脸埋进去深深一吸。   他平躺在床上时,小肚子肉会像融化的奶油般均匀地摊开,随着一收一吸的呼吸幅度而起伏,奶冻般轻颤。   如今有宝宝在里面,吃的饭都会立刻转换成肉肉,覆在孕囊外围保护宝宝,肚子变得更加软了。   池枝圆不明白池书珩在研究他孕囊,还是想趁机捏他肚皮,他紧绷着身子,不敢动。   池书珩眸光垂落,继续说:“你的孕囊孕育出了污染源二代,污染源更加痴迷你,孩子将你俩死死地锁住,砍断骨连着筋。”   “你诞生的特殊之处是因为你的孕囊,一切都因为你的孕囊而开始,故事的结局也会落在你的孕育上。”   故事的结局……是哪种结局?人类结束了污染,走出高墙,还是人类迎来毁灭,地球陷入永恒的死寂?   池枝圆紧张而无措地想。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他只能那么说。   池书珩扬起嘴角,轻笑:“在将来不久你就懂了。”   “比起搞明白我的意思,你还是想清楚能不能接受再和污染源生三胎。”   池枝圆不笨,知道生宝宝得把东西放进他肚子里。   他见过池书珩的,很恐怖,有他的四指并拢那么宽,比双胞胎出生时更要大只,他吃不下的,会把他从中间劈成两半。   明明他的东西那么小,他曾经拿尺子量过,只有可怜的三厘米,他量出尺寸的那一刻很伤心,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珍珠似的晶莹眼泪咕噜咕噜地滚落,鼻尖通红,小声地抽泣。   他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他安慰自己可能因为末世大家都营养不良,所有男人都这么小。   偏偏池书珩的……就这么恐怖,像一条能把他绞死的黑紫巨蟒。   他要和这么恐怖的事物生宝宝……   池枝圆很胆小,单是想一想就面色泛白,软嫩的大腿夹.紧,腿肉发颤,肩膀也跟着微微发抖。   池书珩皱眉,想到了什么:“我说错了,应该是跟我生三胎。”   他和污染源池书珩是一体的,其实争执这个没有意义。   池枝圆猛地推了一把男人:“我不要。”   池书珩无奈地叹口气,耸动肩膀:“看吧,你还没喜欢上我,更不用说继续生我的孩子。”   “也许人类就只能毁灭了。”他坏心眼地恐吓。   池枝圆很迷茫,呆呆地望着对方。   他成长的环境太干净了,哪怕在他失忆前唯一有过感情经历的时候,他也完全是禁锢在池书珩创造的污染域牢笼里。   池书珩不让他接触外界,不让他和男性有太多交集。   他受到的所有教育与信息都是来自池书珩。   池书珩会告诉他,养父变成老公很正常,不必感受羞耻。   养父把孩子从小养到大,长大后和养父结婚很理所当然,给养父生孩子算是尽了孝,池枝圆是天下最孝顺的好孩子。   所以,池枝圆根本不知对一个人动心是什么感觉,也不知怎么动心。   他是在池书珩偏执的养育过程中,觉得和池书珩生宝宝很水到渠成,根本不需要有动心、喜欢这些感情节点。   他要想和情窦初开的高中生般,重新跟池书珩谈恋爱,再慢慢到上.床生子,对他来说有点难。   池枝圆比神话里的纯白天使更单纯。   指针已经指到凌晨五点,天灰蒙蒙亮,细微粉尘在暖黄光晕中飞舞。   污染源池书珩该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了,尽管人类池书珩已经抢先一步给小妻子做好了饭。   寂静中响起污染源在卧室里轻轻的咳嗽声,翻身的床铺搁嘎吱声,是要醒来的前兆。   而屋子里有另一个“池书珩”。   池枝圆顿时很慌乱,额头沁出密密细汗,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却生出在偷.情的心虚。   “你可以再躺回去吗?继续假装成尸体……”他小声地请求,双眸湿漉漉地望着,手紧紧揪住对方衣角。   他怕男人不答应,害怕对方坏心眼地硬要留在原地。   另个池书珩出卧室见状,两人肯定会打起来,整个屋子都会变成地狱般的修罗场。   人类池书珩可能还会将黑锅扣在他头上,说他们已经在这一晚亲过嘴了,该做的都做过,浓稠而粘腻,九个月后三胎就要来了。   届时池枝圆跳进黄河水里都洗不清,他唯一想出的办法只有可怜兮兮地褪.下裤子,在沙发上打.开,证明地方还是干净的,没有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池书珩没回应,沉沉目光落下。   卧室里传来很明显的床腿嘎吱一声,污染源池书珩坐起身了,在窸窸窣窣地穿拖鞋。   这些细碎的声音,此刻在池枝圆耳边放大了数倍。   还有几秒钟污染源就要走出来了,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心跳声响如雷鸣,击打得胸骨生疼。   他紧张到无法呼吸,衣角几乎被攥烂。   终于,池书珩深深凝视着他,薄唇轻启。   “嗯,我听圆圆的。”   他看得出妻子害怕到不得了,随时会晕厥过去,妻子身体很弱,像小兔子一样不禁吓。   这道声音宛若天籁,池枝圆重重松口气。   人类池书珩捧住他的手,细细摩挲着:“这一夜就当做我们俩的秘密,不要告诉你老公。”   他咬重后面三个字,更加像偷.情了,给池枝圆当男小三也别有一番风味,和当正牌老公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更刺.激。   “我不会消失,必要时我会随时出现在你身边。”他说。   池枝圆生出了诡异的安全感,这下他有两个老公护着自己了。   随即,人类池书珩坐回沙发上,闭上眼,双手猛然垂落,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与人偶没有两样。   同时,污染源池书珩打开了门。   男人穿着睡衣,上衣纽扣没有系,宽松而凌乱,露出健壮的麦色胸肌,此时他在放松状态,胸肌很柔软,是池枝圆小时候很喜欢的踩奶玩具垫。   黑发散乱着,掩住俊美的脸,幽蓝眸光在发梢中映出。   “圆圆怎么起那么早?”他漫不经心地问。   但下一刻,他的视线停在沙发上,眯起眼,打量起另一个自己,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105]池书珩生病:也许他们还有生三胎的机会。   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再次炸开,瞳孔紧缩,变成了一颗刺手的小海胆。   他害怕对方发现人类池书珩有苏醒过的痕迹。   池书珩凝视了沙发上的男人许久,转过头,问:“圆圆,他的姿势怎么变了?”   “……”池枝圆脑子飞快转动,找了个理由:“我怕他躺久了有褥疮,所以把他立起来了。”   他继续嘟哝:“毕竟他也是爹地你的身体,他受伤了我会心疼。”   他很懂拿捏池书珩,这么一说,池书珩便没再质疑。   他以前是休眠状态时,小妻子会经常帮他翻身。   因为他们俩的体型差太大了,一个大一个小,妻子每次推动他时都很困难,娇嫩温暖的双手深陷在他肌肉中,气喘吁吁,气息沾着股香气,萦绕在他脸上。   幸好池枝圆没有坐在他身上歇息,否则他会把他串成小猫串串*   池书珩想去做早餐,却看见饭桌上已经有一份火腿煎蛋三明治,眉头轻蹙,面露疑惑。   这是人类池书珩做的!池枝圆很心虚极了,连忙从身后抱住他:“daddy,这是给你做的早餐。”   双手环抱住男人,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宽厚背脊上蹭动,声音软糯:“你平时照顾我和孩子们太辛苦了,轮到我给你做顿饭吃。”   池枝圆黏糊糊的,宛若老夫老妻。   池书珩心脏差点漏停一拍。   “宝宝长大了,懂得孝顺爸爸了。”他勾起嘴角,抚摸小妻子的头顶。   他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三明治,味道竟然不错,和他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圆圆的厨艺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池枝圆从小的厨艺差到出奇。   池枝圆三岁的某一天,知道爸爸每天照顾自己很辛苦,便自告奋勇地要给爸爸做果汁喝。   过了半天,小枝圆还真端上一杯像模像样的橙汁,很甜,池书珩喝得津津有味。   但后来才知道,那是孩子从马桶里舀来的水,把橙子塞嘴里嚼烂,把“橙汁”从嘴里吐到杯子中。   圆圆本来就笨了,加上年纪小,不知水是从热水壶里来的很正常,就像小猫咪会把马桶当成水盆喝得啧啧作响。   后来,幼儿园举办活动,让孩子们给家长做食物。   小枝圆做了一个汉堡,池书珩一到教室,奶团子就哒哒哒地从远处跑过来,将汉堡端给父亲,圆眼扑闪,亮晶晶的。   “圆圆养爸爸啦,爸爸快吃!”   其他孩子的家长疯狂暗示池书珩别吃,他们刚刚见到汉堡制作全程,池枝圆采集了天地万物做成的。   “生菜叶”是地上的树叶、肉片是用牙齿切成的火腿、鸡蛋是午饭吃剩的,还不小心掉到过地板上。   最后池书珩还是吃了,吃得很香,一点碎末都不剩。   那是宝贝给他的恩赐。   当然,也有污染源消化功能好的原因,池枝圆的衣服鞋子,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池书珩把三明治吃得很干净。   吃完饭后,池书珩一如既往地开始做家务,把池枝圆脱在脏衣筐里的内裤,端进洗手间洗了。   但洗两条内裤足足洗了有两小时,洗手间门关得紧紧,毛玻璃之后的人影贴着墙在晃动,连带墙壁都在震,伴随着几声低哑的粗.喘。   池枝圆很茫然,洗小裤子要洗那么久吗?爸爸体质太弱了,洗衣服都会喘气……   很久后,池书珩终于出来了,黑发散乱,额头布满密密细汗,嘴角绷成直线,面无表情地把内裤晒在阳台上。   然后他着手开始拖地,把炖汤用的菌菇放在水里泡发。   池书珩除了洗内裤外的活都干得很麻利,池枝圆哪怕给他生八个孩子也能照顾得来。   但中午吃饭时,池枝圆却发现养父不对劲。   他不小心碰到池书珩的手臂肌肉,却发现烫得吓人,火焰般燎过他肌肤,让他猛地缩回去。   男人一向苍白的脸变得绯红。   触手们也耷拉在地面不动了,红彤彤得像一根根烙铁,散发出的热浪让家里变成蒸炉。   池枝圆害怕而无措,瞅着男人:“爸爸你好烫啊。”   他怕池书珩要变异成怪物了什么的,他肚子里揣着俩宝宝,孤儿寡母,遭遇危险很难逃脱。   他还担心池书珩也有筑巢期,毕竟触手奄奄一息,很像死去的前兆。   但他孕囊里已经有两个宝宝了,可能装不下,而且老公也能回到妻子的肚子里吗?   那池书珩以后是不是得喊他妈妈了?   池书珩皱眉,将手掌抚在自己额头上:“是发烧了。”   池枝圆愣住:“污染源也会生病?”   池书珩:“你现在看见的人形不是我真正的身体,我的身体是蓝洞里的巨大怪物。我只是按照人类外貌和身体数据捏了具人形出来。”   “所以,我的人类躯体会遵循人类的代谢规律而发烧。”   偶尔发一次烧能增强人体免疫力。   池书珩感受到妻子担忧的目光,勾起嘴角,温和的五官在病气的笼盖之下,多出几分脆弱。   看起来不像传说中残暴恐怖的污染源,只像普通人。   “圆圆别担心,爸爸很快会好起来的……”池书珩:“爸爸还能做家务,晚上继续做饭给圆圆吃。”   池书珩精明得很,比笨蛋小妻子多了八千个心眼子。   他知道小妻子目前只适应他们是养父子,在养父子相处模式中池枝圆会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哪怕已经暴露了他让池枝圆怀孕的真相,他也依旧脸皮很厚地自称“爸爸。”   更享受池枝圆软绵绵地喊他爸爸、daddy。   池枝圆听见爸爸生病了,还要伺候他,心脏猛然一揪,泛起酸涩的心疼感。   他立刻站起身,很激动:“爸爸,你好好休息吧,让我来照顾你。”   池书珩愣住,眸里泛起欣慰之色,轻笑:“真的……?圆圆太懂事了。”   “嗯。”池枝圆正经地点点头,小脸板着,很严肃:“我都生过两个孩子了,有照顾孩子的经验,照顾成年人是小意思。”   池书珩眯起眼,藏在桌底下的触手尖愉悦地晃动。   池枝圆以前如果一要和他亲嘴,就会被吓得半死,身子可怜地抖个不停,像被强健了。   池书珩曾怀疑池枝圆是不是对自己没感情,他制造了一个小榆木脑袋。   现在看来,池枝圆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至少会心疼他。   池枝圆喜欢他而不自知。   也许他们还有生三胎的机会。   “所以,爸爸现在快去休息吧,我扶你。”池枝圆自告奋勇,拽住池书珩的胳膊。   肌肉很烫,像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烙铁,能把少年娇嫩的皮肤灼伤,热气扑面而来。   池枝圆咬咬牙,硬生生忍住想逃跑的冲动,紧贴住对方的手臂。   池枝圆下意识把池书珩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让对方躺在自己床上。   这样照顾时能方便些。   池书珩很久没来池枝圆的床了,床铺很香,被窝里的热意还没散去,他的小妻子就曾日日夜夜地蜷在这张床上,将身体的香气全都蹭上去。   池枝圆睡觉没有穿裤子的习惯,两团生过孩子后越来越丰腴了,圆滚滚得像很标志的桃子,绷在薄薄的三角裤里,把布料绷成半透明,能看出粉白色。   两团怕是会把床垫都压出圆圆的桃子形状,带着浓郁的热香。   这个形状在哪里?是不是刚好被他躺着?   池书珩觉得自己体温更高了,病得更重。   池枝圆全然不知,主动地给男人盖被子:“daddy,你好好休息,家务我来做……”   池书珩的双眸蒙上层热雾,短而密的睫毛颤动着。   他猛地拽住少年细瘦的手腕,嗓音暗哑,像在沙漠里干涸了百年。   “爸爸现在发冷,圆圆可以躺在爸爸怀里当小热水袋吗?” [106]同一个被窝:“想和daddy生第三个宝宝了?”   发烧的人体温越高,身体就越容易发冷。   池书珩这么一说,池枝圆心疼极了。   池书珩在他眼里如巍峨高山般强大,无坚不摧,是一家之主,但其实也有倒下的可能性。   池枝圆慌忙起身,说:“我去拿热水袋给你……”   真正的热水袋比他自己暖和多了。   池书珩没放手,明明生病了,却出奇有力。   拽着他,滚烫的五指几乎要融化在他皮肤上,留下乌黑的焦印。   池书珩扬起嘴角,把头颅紧挨在池枝圆的腹部上,像孩子在恋/母。   腹肉软糯糯,随着呼吸起伏,一股热腾腾的奶香味散出。   “我只喜欢圆圆给我暖身子,圆圆在我怀里我心安。”   因为生病,声线透着柔和无力,毫无攻击力。   “好吧。” 池枝圆扭捏地点点头,心软了。   daddy难得求他办一件事……哪怕两人贴、贴在一起很容易怀三胎。   池枝圆脱下外套和鞋袜,脚尖泛粉,在冷空气中蜷缩,每一颗脚趾都很整齐,圆润雪白地像一排珍珠。   床垫明显下压,池枝圆像小猫般窸窸窣窣地爬上去,被子掀开一角,他从床尾钻了进去,一路蛄蛹,再从池书珩的枕边冒出来。   在池书珩苏醒后,两人第一次并排睡在一起,像极老夫老妻。   少年身躯娇小,很柔软,和棉花糖没有区别。池书珩忍不住挨得更紧,鼻尖贴着对方发丝,深深一吸。   他对池枝圆每个地方都上.瘾了,头发、肚皮、手腕、脚,甚至温暖而湿润,冒着花香的地方。   突然,池枝圆感到男人撩起他的衣摆,大手抚向他的腹部,掌心太过滚烫,燎得娇嫩的腹肉猛然一缩。   池枝圆顿时警铃大作,害怕池书珩想揩.油,上次他亲嘴有多狼狈依然历历在目。   结果池书珩只是轻声说了句。   “我的孩子现在在你肚子里,我们一家四口都到齐了。”   声音轻飘飘,很温柔,没带任何肮脏乌黑的幻想,反而多了几分温馨和纯爱。   是自己想多了,池枝圆很羞愧,池书珩只是在想念宝宝们了。   池书珩:“他们还有一两天就能出来了。”   届时双胞胎度过筑巢期后,就真正脱离了母体,成年了。   他们成了污染源二代,能够杀死父亲。   池枝圆想到这里,恹恹地垂下长睫,抿起软唇。   他不想池书珩死,更不想孩子们牺牲。   人类池书珩给出的解法是“怀三胎”,但说得没头没尾,这个三胎到底有什么作用?还是说有什么异能必须得孕夫才能发挥……   如果人类池书珩只是在哄骗他,三胎除了能满足男人的恶劣外,没有任何作用,那池枝圆就亏大了。   那他拯救世界的同时,还得挺着一个鼓鼓的小孕肚,笨拙地扶着腰,走路摇摇晃晃。   因为孕肚太显眼,救世又得接触很多民众,所以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小男生能怀孕。   怀的还是邪神子嗣,当初肯定不知和邪神睡过多少次了,不要脸!   池枝圆想一想就很羞耻,缕缕热气从耳朵尖冒出来。   “宝宝在想什么?”池书珩突然问,妻子的小脸绷得紧紧,眉头紧蹙,一看就有心事。   “啊……”池枝圆脸红,肉嘟嘟的粉红颊肉颤了颤。   他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男人,但片刻后,又把身体翻回来,望着池书珩。   最后他像做出什么重大决定般,绷着脸,耳朵通红,小声问。   “daddy,你那什么……可不可以变小点?”   他不想生三胎的原因有池书珩的东西太恐怖了,他想象不到怎么放进肚子里,会死掉的。   池书珩不知是不是没听懂,还是在坏心眼地欺负宝宝,他故作神色疑惑:“什么东西?”   好讨厌!   池枝圆很害羞,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边毛绒绒的头发在外。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不解。   池枝圆支支吾吾:“就、就是你的那什么啊……”   池书珩:?   池枝圆羞愤地攥弄衣角,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这简直往池枝圆的心里倒了一盆火,燎得到处都是。   他生性害羞,没法确切地说出那东西,但又很想和池书珩商量这件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想到爸爸发烧后脑子都变笨了!他不满地埋怨。   池枝圆思来思去,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就是你偷偷拿我的旗袍裹住的地方……”   池书珩眯起眼:“嗯?我拿宝宝的旗袍还裹住过手、鼻子、嘴巴,宝宝说的是哪里?”   池书珩在恶趣味地逗弄小妻子。   池枝圆脸皮很薄很嫩,像兜住了一团熟过头的红蜜桃,颤盈盈地抖动。   他羞得快哭了,睫毛淌着水珠,绷着鼓鼓的唇肉瞪他,情急之下,他终于知道怎么说了。   “就是你尿尿的地方啊……”   池书珩笑眯眯,嘴角弧度越扬越高:“哦?爸爸那里的大小跟圆圆有什么关系呢?”   池书珩太坏了……   但池枝圆摸不清daddy是故意还是真没明白,万一误会爹地就不好了,爹地现在还生着病,不能受委屈。   可是池枝圆又说不下去了,更不知怎么描述,直接说我想生三胎,但因为尺寸不符,放不进肚子里吗?   那太直白了……他打死都说不出。   万一池书珩误会他想原地生三胎怎么办?他肚子里还有宝宝呢……池青宴和池尧都会见证他被爸爸“捅”了。   池枝圆羞到蜷成一团,眸中悬着一层水珠,摇摇欲滴。   身边男人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病得更重了,体温越来越高,薄薄的人皮裹着沸腾的熔浆,骨肉变成了发红的烙铁,燎人的热气不断散出。   池枝圆要被男人铜浇铁铸的身躯烫坏了,成了可怜兮兮的铁板小猫。   池枝圆憋了很久,脚趾蜷得紧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不是想跟我睡觉嘛……”   “但是,我很害怕你的那什么,太大了,我的肚子很小,吃半碗饭就饱,放不下的。”   他生怕池书珩误会,便欲纵故擒,故意给男人制造焦虑。   “所以我们可能没法结合了,我们当不了夫夫了。”他拔高声音,很大声地说,生怕对方听不见。   池书珩愣住,皱眉。   他猜得出小妻子可能在害怕那东西太恐怖巨大了,但万万想不到池枝圆会说最后一句。   宝贝太懂拿捏他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竟害怕起池枝圆因为尺寸不符,而不肯和他在一起。   毕竟他的宝贝娇气得很,很容易因为这些小事跟他有隔阂。   更何况池枝圆真的很小,腰肢瘦瘦弱弱,他的手掌摊开就能盖满腹部,肚子什么都装不下,地方窄小得可怜,生过孩子了还跟刚发育似的。   现在池枝圆有很多年没做过那档事了,他好不容易养熟,如今又回到了第一次之前。   手指都不行,会哼哼唧唧地哭得厉害,亮晶晶的泪水裹满脸颊,双眸闪动着水光,拼命推他胸膛,力气软绵绵的,让人生出浓重愧疚感,像在欺负非自愿的小可怜。   池书珩喉结滚动,侧过身,宽大的双臂拢住池枝圆,下巴贴着少年温热的颈窝。   他喟叹口气,沉声:“抱歉,虽然我不是人,但那东西没法变小,这具身体生成的那一刻,尺寸都固定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宝贝受苦。”他无奈道。   头几次池枝圆哼唧地厉害时,他甚至觉得和宝宝柏拉图恋爱也无所谓。   池枝圆愣住,迟疑片刻后反应过来,恹恹地低下头:“好吧……”   池书珩扬起嘴角,指尖扳住少年下巴,让对方抬头看自己。   “圆圆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和daddy生第三个宝宝了?”   温柔的声音浸着笑意,磨得耳膜发痒。   两人同在一个被窝里,前所未有地离得近,胳膊和胸膛都碰在了一起,灼热的气息相互交融,两道心跳声也融为一块,砰砰砰,分不清谁跳得更剧烈。   池书珩因为发烧带来的滚滚热浪,完全把瘦弱的小男生裹挟。   气氛莫名地暧.昧。   池枝圆眼前是那张俊美温和的脸,清澈的蓝眸映出他。   他从孕育机器里诞生时,睁开的第一眼也是池书珩蔚蓝澄澈的双眸,眼神浸满喜悦,用手指勾着他的小手玩,柔声在他耳边道:“池枝圆小朋友,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   那一幕他永远记得。   虽然现在daddy成了名义上的老公……   他面对男人是不是想生三胎的询问,艳红瞬间从腮肉烧到耳垂,燥热从头顶浮出。   他张了张嘴巴,觉得回答“不想”不行,他以后可能确实得靠生三胎拯救世界……   但回答“想”嘛,他害怕原地怀上三胎了。   池枝圆思来思去,最终找了个中和的答案,把锅甩在池书珩头上。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尺寸不合,生不了。”   池书珩短促而无奈地低笑: “我们的圆圆宝宝真娇气。”   “没关系,圆圆抗拒很正常,我们慢慢来,就像很久之前那样,坚持了三个月,某天突然吃下去了,很厉害。”   池枝圆很害羞,水汽覆在双眸上,daddy怎么什么都能夸得出口……   他不明白这个坚持指的是什么,以为只是池书珩坚持给他鼓劲了三个月。   单纯的池枝圆当然想不到,当时那是爹地在慢慢给他用手指。   “圆圆这么天赋异禀,一定可……”池书珩温声说。   但话还没说完,软嫩温暖的手掌捂住他嘴巴。   池枝圆眸光涟涟地瞪着他,软软的腮肉鼓起一边,脸蛋板着,很严肃。   “daddy,生病要好好休息,不许说太多话了。”   其实他是怕池书珩再这么说下去,他会羞到钻进地缝里。 [107]天生一对:他都给daddy生了两个孩子了……   池书珩很识趣地闭了嘴。   池枝圆的手掌冒着香气,把他的薄唇压得扁扁,他忍住了舔一口对方掌心的恶作剧冲动。   池枝圆过了半分钟才松开手,生闷气地嘀咕:“daddy,我看你能说这么多话,一点都不像生病。”   池书珩:“嗯?不是圆圆挑起话题的吗?问daddy的尺寸。”   池枝圆:……   他鼓起一边腮帮子,双眸羞愤地漫起水雾,为什么搞得是他在耍流.氓!   池书珩扶起少年的手,放在额头上:“爸爸还发着烧呢,但只要圆圆有需求,爸爸就能生龙活虎地陪圆圆……”   池枝圆不信邪,拿温度计来测。   结果弹出了惊人的48°——   放在真正人类身上是能烧坏脑子,要立刻进医院抢救的程度了。   池枝圆又心软了,乖乖蜷在男人身边当小热水袋。   池书珩双臂宽大而结实,肱二头肌很饱满,将池枝圆抱得密不透风。   男人宽大的胸膛紧紧贴住池枝圆的脸,灼热柔软的胸肌闷得他喘不过气,鼻子里都是池书珩的味。   池枝圆三四个月大时,只有五六十厘米高,比小猫还小。   他很喜欢在池书珩的胸肌上玩,双手在上面踩来踩去。   肌肉放松状态时很柔软,能印出小小的可爱手印,成了小猫的专属踩奶垫。   池书珩解了上衣纽扣,露出麦色胸膛,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像歇息的雄狮任由幼崽玩尾巴。   小枝圆还会抱着胸肌当磨牙玩具,没冒尖的乳牙在上面啃啊啃,留下亮晶晶的宝宝口水和奶渍,还有一圈圈的小牙印。   最后肥肥的小脸蛋在胸肌上压出一圈,Zzz地睡着了。   跟踩奶助眠的小猫没有区别。   池书珩把孩子的牙印当成了勋章,好几天都舍不得洗。   但池枝圆对池书珩的胸肌兴趣只限于幼年期。   池枝圆虽然那儿很小,但也有作为男生的青春期。   他13、14岁时,性别意识渐浓,开始关注同性的身躯,池书珩是他养父,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成了他的首要关注对象。   池书珩洗完澡,只在腰部裹了条浴巾就出来。   身材强壮但又不显得粗鲁,肌肉线条如猎豹般优美。   背肌像高墙一样宽阔,鼓囊囊的肌肉铜浇铁铸,麦色皮肤上淌着水珠,热腾腾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池枝圆常常推开条房间门缝,露出眼睛在暗中观察男人的身材。   然后悄悄又关上门,撩起衣摆,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细胳膊细腿,腰腹软软白白,没有肌肉,跟棉花似的。   怎么同样是男人,养父就这么强壮呢?池枝圆别扭而不满。   每次池书珩在家里光着膀子,他都会在旁边生气,嘀咕着快穿衣服,不守男德,有伤风化,活脱脱地妻管严。   池书珩有健身习惯,每次招呼他来捏捏自己肌肉,看看有没有长结实。   池枝圆一扭头就跑,砰地关上门,青春期的别扭小心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胸肌牌踩奶垫,池枝圆更是不碰了。   如今池枝圆从男人的胸肌里挪开脸,脸蛋红扑扑,耳垂冒着热气。   池书珩不知不觉的,竟抱着他睡着了。头颅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地洒落,睫毛蹭过他皮肤,很痒。   池书珩作为污染源,全宇宙的能量都在他身上高负荷运转。只有在池枝圆面前,他才会彻底放松。   池枝圆看着男人俊美宁静的面容,觉得不是他依赖池书珩,而是池书珩一直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到这里,生出几分母爱,明明自己那么瘦弱,却将高大男人拢紧怀里,手掌温柔地抚过背脊。   夜色渐黑,璀璨的星甸散落在天际,蛐蛐声将宁静无限延长。   他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宝宝。此刻正如池书珩所说,他们一家四口都到齐了。   胸脯冒着奶香,软绵绵地如云朵,贴住男人的脸,鼻尖在肉上戳出凹陷。   池书珩睡眠浅,睡了半小时就醒来了。   池枝圆这个小热水袋很尽心尽责,一直没动,胸脯被男人贴得有点麻。   “daddy,你终于醒了。”池枝圆抿着唇,眼睛瞪圆了看他,问出刚才在疑惑的问题。   “被窝里是不是有一条触手啊?很大一只,还很烫,戳、戳着我……”   他羞燥得很,扭来扭去,不好意思说戳着哪,总之戳他想尿尿。   池书珩点点头:“嗯,那是触手,它也发烧了,想跟圆圆在一起。”   池枝圆松出一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是daddy的那什么呢。   他安心地和“触手”挨在一起。   池枝圆太单纯了,养父说什么他都信,事实上真的是“那什么。”   池枝圆很孝顺,让养父好好躺着,他下床给池书珩拿来了冰毛巾降温,还有温开水。   池书珩欣慰得很,揉了揉少年脑袋:“宝贝长大了,懂事了。”   池枝圆:……   他都给daddy生了两个孩子了,早就不是小孩了。   池枝圆打理完养父,洗了个澡,重新躺上床睡觉。   两人难得地睡一起。   他身子依偎在男人怀中,灼热的体温像火炉般暖融融地罩住他,身后是男人起伏的胸膛,心跳像催眠曲平稳地传入耳中。   池枝圆很快睡去。   池书珩看着少年跟月亮似雪白的颊肉,勾起嘴角,在脸颊落下一吻。   “晚安。”   ……   池书珩的病来得快,走得也快,一觉睡醒后就好了。   一如既往地系上围裙,在厨房给小妻子做早饭。   两人在吃饭时,池书珩猝不及防地问起昨天的事——   “圆圆,你昨天说生三胎……”   “?”池枝圆愣住,害羞重新漫上心头,脸颊猛然一红,他昨天是昏了头才提三胎!看来池书珩要永远挂在嘴边了!   池书珩夹了一颗丸子进对方碗里:“我确实没法变幻尺寸。”   “污染物唯一劣势之处就是繁.衍方式很古老,不像圆圆看的小说里可以有感而孕,除了让圆圆受罪外没有别的怀孕方法了。”   池枝圆欲纵故擒,耍小脾气:“嗯,那我们不能当夫夫了。”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其实圆圆不必害怕,可以慢慢练。”   池枝圆一脸茫然,练什么?怎么练?练肌肉吗?   池书珩:“用手指,我的触手能变幻形状。”   “还有——”他话锋一转,薄唇轻启,吐出了薄而修长的舌尖,猩红滑润,和眼镜毒蛇的信子没有区别。   “舌.头。”   “你!” 池枝圆再笨,也瞬间懂得对方的意思。   绯红瞬间从脚漫到头,眼睛弥漫起水雾,猫儿似的瞪圆,软乎乎的颊肉颤了颤。   他攥着筷子羞到说不出话,整个人坐立难安。   池书珩弯了弯眉眼,俊美的脸尽是温和的笑意:“圆圆以前很喜欢呢,怎么现在就不认了?”   池枝圆此刻宁愿daddy是生病着,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多话。   “你胡说八道!”池枝圆抱住双臂,气成了鼓囊囊的河豚。   他垂下湿漉漉的长睫,盯着脚尖,嘀咕:“我怎、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他是直男,很纯洁。   他解释着,沉寂已久的记忆却再次开始翻涌,浪花拍打在岸上,几道清晰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   映入眼帘的是池书珩乌黑的头顶,有一个圆圆的发旋。   他们身高差很大,按理来说,池枝圆不可能见到池书珩头顶,他现在都没见到过。   除非,像记忆里的池书珩,正埋头苦吃着什么,食物绵软而Q弹,浸满甜甜的果汁,是圆圆牌“果冻”。   果冻很娇气,难伺候得很,吃疼了会呜咽、踢人。不吃呢,又会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很难受,果冻颤啊颤。   大腿肥嫩饱满,软到像奶油般融化开,池枝圆自己都不知道这能把人闷死,是很厉害的武器。   幸好池书珩是污染源,不用呼吸也可以。   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只有一道记忆,池枝圆还能自我辩解说是幻想。   但随即闪过还有第二段记忆。   场景很熟悉,在池枝圆经常坐的客厅沙发上。   记忆里沙发挤了两个人,不是平排的,而是呈L字形,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池枝圆自然是坐着的那个,像跃跃欲试地在骑马,白皙的手撑在池书珩腹肌上,肤色对比鲜明。   池书珩俊美刚毅的脸,成了狼狈的垫子。   池枝圆此刻设身处地地陷入记忆里,皮肤烧得很烫,五脏六腑都融化成了熔浆。   记忆中的他脚尖绷直,甚至怪异地蜷缩,腿肉颤颤巍巍,抖得厉害,像震区的奶冻。   那时,池枝圆像暴风雨中的鱼,在颠簸的海浪中摇摇晃晃,随时会摔下沙发,不得不揪住一切能揪的东西。   池书珩的头发都被他薅下来一把,在手里变成密密麻麻蠕动着的小触手,在指缝中掉落。   池枝圆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鼻尖很高,鼻梁很笔直,能戳到想不到的地方。   连浓而密的睫毛都成了硌人的存在……很痒。   嘴巴更不用说了,不愧是深海里的软体大章鱼,跟没有骨头似的,再细微的缝隙都能挤进去。   这些记忆清晰得很,在脑子里熠熠生辉,像污染源在无形中操控记忆。   池枝圆再也不能自我辩解了,脑子宕机了,像断了发条的人偶,呆呆坐在原地,热汽源源不断从头顶冒出,肩膀羞到在发抖。   他窘迫而无措地沉默了许久,最后一如既往的,用发小脾气来掩饰情绪和结束场面。   “你别想和我生三胎!和阿贝贝孤独终老吧!”他大声地喊,小脸涨红。   到时他每天都把穿过的脏衣服“赏”给池书珩当阿贝贝,池书珩就别妄想其他的了。   小猫生气时,也总会凶巴巴地露出锋利的爪子,咔哒咔哒地闹着沙发泄愤,咕噜噜的鼻音震翻天。 [108]阿贝贝:池枝圆也有自己的阿贝贝了。   池枝圆的记忆还没结束。   在他骂完池书珩后,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片段——   记忆里的他终于受不住了,翻着白眼,漂亮的脸上尽是汗和泪,神识不清,脱力似的瘫软。   而池书珩的腹肌,下了一场小雨,布满亮晶晶的圆圆“雨珠”,折射出剔透的水光,香甜的水汽充盈了室内。   沙发更是狼狈到不行,画了一大圈深色地图,最远的距离连地毯上都有溅痕。   他睡了一天才清醒过来,气鼓鼓地要丈夫把地毯和沙发套全扔了。   池书珩表面答应,实则把东西小心翼翼叠好,收入囊中,将有痕迹的布料裁剪下来,当阿贝贝。   现在的池书珩也想起了这些往事。   他平静温和地望着少年,说:“其实这些事对‘锻炼’没有作用,真正锻炼有作用还是得手指。”   毕竟嘴巴是软的。   他嘴角勾起,笑容溢满:“但是,招架不住圆圆很喜欢,每隔几天就粘着我。”   池书珩没有在说谎。   因为软绵绵的嘴巴,再加上能够浅尝辄止的鼻子,一切都刚刚好。   能让池枝圆恰到好处地舒服,但又不像真正的那档事般太难熬,哭得厉害。   池枝圆第一次经历了那件事后,像第一次吃到荤.腥的小猫,在往后长达一个月里,池书珩一下班回来,就有一个毛绒绒小脑袋很热情扑向他怀里。   池枝圆矜持保守,当然不会直面说,他只会黏糊糊地攀在男人身上,双手揽住对方胳膊,用软嫩唇尖碰一碰男人削薄的唇。   在暗示。   要daddy的嘴巴。   雪白小脸红得厉害,像草莓汁打翻了一地,眼睛泛着水光,睫毛不断地扇动。   脚尖套着白袜,勾住棉拖鞋轻晃,像等待投喂的小猫期盼地晃动尾巴尖。   池书珩把妻子从小养到大,成了妻子肚子里唯一的“蛔虫”。   池枝圆的小脑瓜里无非就那些事,早上在想“早餐竟然没有奶油蛋糕”、中午在想“好想去揉小猫”……等等,他猜得一清二楚。   池枝圆的暗示,更是自然意会,是他每天回家前最期待的事。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池枝圆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   而自己十分敬业地去洗脸,把胡茬刮干净了,在脸部涂上对黏膜无害的护肤油,免得太干燥体验不好。   然后便开始伺候池枝圆。   这些事对“怀宝宝”没帮助,无论多少次,池枝圆依旧吃不下那什么,反而更娇气地不肯吃了,哼哼唧唧地只想要嘴巴。   除了嘴巴别的都不行,但凡池书珩提起一点怀宝宝的事,等待他的只有一句“变.态!”,以及冷冰冰圆溜溜的后脑勺。   就像小孩子喜欢吃没营养的小零嘴,不肯吃正餐和米饭。   池书珩只能百依百顺,物理意义上的“晗.在嘴里怕化了”。   池书珩很怀念以前的事,每每想起心脏就像泡在甜蜜的蜂蜜浆里,暖洋洋地充盈了胸腔。   他和池枝圆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如初?   或许池枝圆当初就不应该离开他,小妻子永远在虚假的污染域世界里给他当禁*,甚至被他洗脑,被他哄骗,小怪物生一个又一个。   池书珩垂眸,眸色阴郁而黝黑,瞳仁山雨欲来,像阴天滚滚的乌黑海浪能吞没一切。   ……   池枝圆羞愤得很,他不想面对池书珩了,一看见那张唇形姣好的薄唇,就会想到过去的事。   虽然想起的感受确实是舒服的,四肢百骸像泡在暖洋洋的泉水里,他什么都不用做,有小狗的舌头在给他挠痒痒。   酥麻感像温暖的小火苗,从尾椎窜至颅顶,上千亿条脊椎神经都被舒适感浸透,每一颗细胞都慵懒地融化成一滩。   小小的温泉泉眼往外喷着热水,一股接一股,淅淅沥沥的。   池枝圆想着,记忆里的感觉带到现实中。   他独自一人在卧室,坐在床边,圆滚滚的小屁.股扭来扭去,别扭地很,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软糯糯地不断闷哼。   身体食髓知味了,随着那两段记忆的恢复,身体打开了某个沉寂已久的开关,想要池书珩的嘴巴。   一分钟没有就很难受,像有羽毛挠着心头,解不了痒,每一寸肉都在嗷嗷待哺。   特、特别是生宝宝的地方……   池枝圆实在难以启齿,小脸烧得通红,指尖发抖,慌乱地攥弄衣角,脚趾难受地蜷了又蜷。   骨缝仿佛有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   体温不断飙升,白皙皮肤泛着粉红,明明今天的温度不算高,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很热,额头沁出密密细汗。   为了凉快,他把裤子解了,但还是热,脚尖烦闷地蹬来蹬去,被褥踹得皱巴巴。   大腿肥嫩雪白,在床单上压出一圈肉。   沉甸甸的两团压在床铺上,不断地挪来挪去。随着抬起落下,奶冻似的不断颤动。   仿佛底下有无数只虫子在咬他屁屁,他拼命地躲,到处都是微微凹陷的两瓣印子,跟桃子印似的,圆滚滚,十分标志。   池枝圆终于能理解池书珩的那什么瘾了。   原来那么煎熬,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现在好了,有什么瘾的成了他了,风水轮流转。   亏他以前还嘲笑并质问池书珩,他太坏了,他可真不是人,全世界最坏的人就是他,仗着池书珩脾气好使劲欺负。   池枝圆拼命忏悔,觉得只要道歉足够多,上天就会让他的难受缓解些。   但他懊悔了半天,依旧无济于事,默默停止道歉。   他该怎么办?偷池书珩的药吃吗……但daddy那么精明,一定会发现药少了几颗。   他可不想被池书珩发现他竟然会因为这种事“煎熬”,就像当初池书珩不想被他发现有瘾。   池枝圆想照猫画虎地学池书珩洗冷水澡,但奈何他太娇气,手刚一碰到冷水就缩回去,冻得嘶嘶嘶,受不了一点苦。   池枝圆继续像屁.股着火一样焦急地踱步,在床上扭来扭去。   最终,他眼尖地瞥见了床头有一件驼色羊绒男士睡袍。   是池书珩昨晚穿的。   池枝圆到处张望了下,确定卧室里没人,房门紧锁着。   然后身子探向前,偷偷地把睡袍拽过来。   池书珩昨晚发烧了,体温一高,身体的气息就很重。所以睡袍沾满干燥的太阳香气,混着点清爽的薄荷味。   以前池枝圆在孤儿院时,养父来收养他,他从养父衣角里闻到的也是这股味,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   池枝圆抱着睡袍,秀气的鼻尖埋进羊绒里,脸蛋羞得粉扑扑,一滴汗滑过脸颊,让软嫩的颊肉跟着颤了颤。   单是闻不够,脑子混混沌沌中,他还吸了好几下,呼吸颤盈盈,把池书珩的气息贪婪地充盈进肺腑。   这下变.态成了他……   但他闻了池书珩的气息后,竟然好受了不少。在骨缝里爬来爬去的小虫子终于被赶走,发疯似的痒终于停歇。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池书珩的味能解决?池书珩哪里特殊?都和他一样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   池枝圆不明白,脑瓜热得晕乎乎,红透的脸深深埋进男人的衣服里,甚至蒙着衣服在床上打了个滚,布料凸显出小鼻子嘴巴的形状。   这下他也有自己的阿贝贝了……   小猫咪在疯狂蹭着主人的衣服,发出舒适的咕噜噜鼻音。   池枝圆体力差,刚刚的煎熬已经耗光了他所有体力。   就像他和池书珩亲密时,不超过五分钟就会翻着白眼,浑身发抖地要晕过去。   他抱着池书珩的衣服,睡了过去。   男人的睡袍很宽大,因为是加绒冬衣特别厚实,在池枝圆怀里跟抱枕似的,多出来的布料还能当被子。   不像他在抱衣服,倒像衣服在抱他,就像池书珩无数次将他拥入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   池枝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到了晚上才醒。   他醒来后,十分警惕地去看门缝,生怕门是敞开的,池书珩进来过,看见了他抱着“阿贝贝”睡觉,觉得他是变.态,会像他当初那样红着眼质问“为什么偷他衣服去做脏事?!”。   门依旧是关着的,池书珩哪怕进来过,偷偷嘲讽他一番,然后把门关上了他也看不出。   池枝圆只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但短时间内他不敢出房间,生怕撞上池书珩在寻找睡袍。   池枝圆低着头,看向怀里的睡袍。   池书珩作风整洁,哪怕睡袍都专门熨烫过,平整得像西服。   但一晚上过去,睡袍皱巴巴得像咸菜,气息融合了属于池枝圆的奶香味。   池枝圆很窘迫,他怎么会像着了迷,拼命地把池书珩穿过的衣服放在鼻尖上……吸。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严肃地板着脸,把睡袍拿到阳台洗衣机里,想把味道洗掉,销毁赃物,他一点都不留恋养父的气息。   但片刻后,他又偷偷摸摸地把睡袍拿出来,叠放进密封袋子里,放进自己的私人上锁抽屉中。   还是藏起来更保险。   池书珩是非人类,五官敏锐,肯定能闻到睡袍里有别人的味道。   池枝圆和池书珩不愧曾是养父子,基因虽然没有遗传,但生活习惯却一脉相承。   包括贪婪对方的气息、喜欢对方穿过的衣物,同样有一个收藏“阿贝贝”的上锁抽屉,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池书珩的抽屉已经放满关于池枝圆的东西了,池枝圆只有一条睡袍,还有待进步。   池枝圆忙活完,坐在床边吁出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猛然撩起衣摆,低下头,揪了揪自己的薄肚皮。   肚子变扁了,腹部可怜兮兮地瘪下去,没有本该圆润的弧度。   宝宝们……不见了? [109]污染源二代:那他宁愿生三胎赌一把。   池枝圆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差点像屁股装了火箭似的从床上弹起来,面色苍白,瞳孔骤缩。   面对瘪瘪的白肚皮,刻在记忆里的恐惧被唤醒。   这是每一个孕期母亲都害怕的事,——流产。   池枝圆以前怀孕时,年纪小,才刚成年。   孕囊刚发育好,像朵娇嫩的粉红小花,就被滚烫而灼热的肥料浇熟。   薄薄的花瓣变得肉嘟嘟,捧在手心里沉甸甸地很有重量,像被主人揉到膨胀的发面白馒头。   浅粉的花蕊膨胀出来了,和花生粒一般大。   小小的花瓣裹着渐渐发育的胚胎,压上了本不该承载的重量,娇小的孕囊被迫变胖变肉。   提前成熟的小花很不健康。   而且池枝圆身体一直很弱,像矜贵的瓷器。   如果前一天“剧烈运动”了,第二天都没法下地走路,刷牙、吃饭都需要池书珩抱着,像黏糊糊的树袋熊挂在男人身上,脚不沾地。   双手紧紧揽着男人脖子,婴儿肥的白嫩颊肉,在男人肩膀上压出糯米糍似的一圈,娇气得很。   结合上述原因,医生判断池枝圆孕后很容易流产,孕前期得喝中药保胎,要卧床休息。   而池枝圆母爱十足,很害怕失去孩子们,头三个月战战兢兢地躺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成卷饼。   明明很怕苦,连苦瓜都不肯吃,每天却咕咚咚地喝三大碗浓黑粘稠的中药,肚子胀得像翻车鱼。   他每次上完厕所,都得撩起衣摆,揪一揪自己的白肚皮,戳一戳软糯的腹肉,检查有没有瘪下去。   如果瘪得很厉害,那他慌乱的哭声能掀翻屋顶,池书珩舍不得妻子伤心,立刻请家庭医生上门。   检查结果无一都是“没吃饭,所以肚子空。”   即便如此,对流产的恐惧,刻在了池枝圆的骨子里。现在失忆了,也依然对瘪下去的肚子心生害怕。   其实邪神子嗣根本不会流产。   但那时池枝圆并不知道丈夫是邪神,他被池书珩带进蓝洞后,池书珩给他创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污染域世界,他在那里结婚生子。   池书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仍是让池枝圆接受保胎。   而池枝圆刷短视频,经常能刷到“保胎的孩子不聪明”、“现在保胎技术发达了,什么蠢人都有……”,他看完后,摸着肚皮,闷闷不乐地蜷缩成一团。   幸好两个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天,就能用小触手卷起笔,把高数卷子写满分。   池书珩用邪神之力蛊惑了妻子。   所以,池枝圆不觉得他和丈夫两个“人类”,生了两团湿糊糊的乌黑小章鱼有什么奇怪。   反而觉得小章鱼们比别家孩子可爱,能当童模。   ……   池枝圆不笨,面对扁瘪的肚皮,只是害怕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早就已经把孩子们顺顺利利地生出来了,宝宝们只是筑巢期结束离开肚子了,不会流产的。   那孩子们去哪了?   池枝圆站起身,掀开被子,里面没有人,衣柜里也没有人。   他下地走路到一半,突然蹙起眉,觉得大腿有冰冷粘腻的缠绕感,把腿肉勒出一圈。   池枝圆撩开裤子一看,看见两只巴掌大的小章鱼,正一左一右地缠绕在他大腿上,粘腻触手紧紧攀住皮肤,吸盘把雪白腿肉嘬出红痕。   乌黑与雪白形成鲜明对比。   小章鱼们睡得很熟,眼睛从豆豆眼变成了—w—,能听见猫儿似的细微呼噜声,触手尖时不时像尾巴般轻晃。   好可爱……   池枝圆作为它们的母亲,看见这一幕,心脏顿时融化了。   不愧是他亲自生的,他骄傲地想。   如果他和池书珩还有第三个孩子,肯定也会像它们这般可爱。   池枝圆一开始对“自己生了小怪物”这件事充满恐惧,不敢见双胞胎,哭着往池书珩怀里躲。   现在他接受良好,觉得孩子们哪里都可爱,在潜移默化中完全地成为邪神母亲了。   小章鱼们缠着他大腿,他僵站在原地,不敢动,怕惊醒它们。   但站久了腿麻,他小心翼翼把章鱼抠下来,熟睡的崽崽们顺势缠在母亲手上。   池枝圆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被窝里,被窝很香,沾满少年独有的热腾腾奶香味。   过一会后,双胞胎可能就变回人形了,那时他们将彻底成年。   池枝圆肚子饿,下意识离开卧室找吃的。   他刚打开门,恰好撞见想喊他吃饭的池书珩。   看见这张俊美的脸,昨晚不堪的记忆再次涌现在心头。   池枝圆愣在原地,耳朵尖羞红,眉眼覆满水汽,双眸慌乱地不知往哪瞥,睫毛颤得厉害。   特别是他不经意瞥见池书珩的嘴唇时,更加心虚慌张。   他昨晚……发疯似地想要这张嘴。   怎么会这样,他又不喜欢池书珩……池书珩太大只了,他们结合不了,当不了夫夫。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眯起眼,柔声:“快来吃饭。”   daddy的表情很平静,应该没发现他昨晚的不对劲吧。池枝圆侥幸地想。   但池书珩突然侧身走进卧室,看了眼空荡荡的床头,疑惑地“嗯?”了一声,问:   “圆圆,你有看见爸爸的睡袍吗?我记得放在床头上……”   池枝圆:……   完蛋了!   池枝圆面庞燥红,无措地低头,肩膀缩成一只小鹌鹑。   他别扭地攥弄衣角,故意闷哼了声,一副要教训对方的小模样,在欲盖弥彰。   “你、你自己的衣服乱扔,我怎么知道呀,我可没看见。”   池书珩扬了扬眉峰:“好吧。”   池枝圆不肯交出睡袍,不止因为衣服的味道不对劲了,还因为他起床时……,无意瞥见睡袍的袖口位置,有一道深色痕迹。   因为袖口布料略显粗糙,而且嵌着一排精致的小扣子,能解痒,水痕就很精确地落在了那里,很难洗得掉。   他和池书珩半斤八两了,都互相“弄脏”过对方的衣服。池枝圆羞愧地想。   如果池书珩找到了睡袍,肯定能发现袖子的端倪,打从心底里觉得他是变.态。   池书珩今天做了妻子爱吃的红烧排骨和鸡蛋饼。   但池枝圆坐在桌前,依旧十分不自在,饭一口都不吃,屁股扭来扭去,像凳子上有虫子。   确切来说,是因为池书珩在他对面而不自在。   “圆圆今天好奇怪。”   池书珩放下筷子,嘴角泛起柔和的笑意:“是因为昨天我提了圆圆喜欢嘴巴的事吗?”   池枝圆偏过头,没理他。   池书珩:“抱歉,我应该考虑到我和圆圆现在还不是恋人,提那些事对圆圆来说太超前了。”   从他以前第一次用嘴给池枝圆后,他就能猜到池枝圆以后再也离不开他的嘴了。   邪神的津.液不是普通的液体,具有强烈的上.瘾成分。   被黏膜吸收,渗进五脏六腑后,每一颗细胞便像品尝到了玉液琼浆,婴儿般地嗷嗷待哺。   但凡没有新的邪神津.液进贡,让人发疯的痒能爬满四肢百骸。   当初看似是池枝圆黏糊糊地离不开他,其实是他动了手脚。   池书珩温柔地凝望着少年,笑容很无害:“但如果圆圆想怀三胎,又因为尺寸不符的话,确实只能用嘴巴或者手指慢慢来,不然会受伤流血。”   池枝圆抱着双臂,低垂脑袋地生闷气。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双胞胎从卧室里走出来了,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头发乱蓬蓬。   他们蜷缩在母亲温暖而湿润的孕囊里,像栖息在最原始的巢穴中,做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他们与池枝圆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小母亲甜美的气息围拢住他们,孕囊的搏动像摇篮哄着他们沉睡,静谧的世界里只有池枝圆的心跳。   他们吸收了母亲的气息,度过筑巢期后,长高了几厘米,与父亲平齐。   儿子们肩膀宽阔,腰窄腿长,松散的领口里能看出结实强壮的胸肌,是真正的大人了。   宇宙深处多出两道同样深沉猛烈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如潮汐般,牵引着全宇宙污染值的涨幅起落。   能与邪神完美抗衡的污染源二代,成熟了。   池枝圆坐在凳子上,仰起头,像凝望一座山般看着他们,看得出神。   他越是对孩子们充满母爱,就越舍不得孩子作为武器去杀死污染源……   孩子们大概率也会牺牲。   他好不容易把他们生下来,好不容易养这么大。   如果拯救世界的代价是失去家人,那他宁愿生三胎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换得两全其美。   池枝圆脸颊羞燥,耳朵红彤彤,垂落的睫毛颤抖。   对了,他忘记最重要的事。   家里添置新成员,一定得询问孩子们的意见。   他曾在网上见过无数负面案例,比如孩子出去上大学了,暑假回家却发现父母在未告知的情况下,生了二胎。家庭矛盾一触即发。   如果这个家经济条件不好,只能养活一个孩子,而因为父母愚昧拼命生育,那更是雪上加霜。   池枝圆自认自己家的情况不至于像后者,供三孩子吃饭、上学还是没问题。   实在不行池书珩去工地搬砖,他在工地给人做饭洗衣。   但无论经济条件如何,唯一确凿的事实是,三胎肯定会分走小家本该给予两兄弟的爱。   届时,三胎弟妹是家里最年幼的成员,需要他哄睡喂奶,难免会忽略两兄弟。   他刚生产完很虚弱,大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如果池书珩忙不过来,可能还需要两兄弟伺候他,给他擦身子、洗衣,还需要……帮他擦生宝宝的地方。   池枝圆莫名地脸红。 [110]不同意:“是我自己要生的……和daddy没关系。”   池枝圆吃完饭后,独自把双胞胎叫到卧室里。   两兄弟久违地见到小母亲,顿时很兴奋。   池尧掐住池枝圆的咯吱窝,轻易地把少年托起来,让娇小的妈妈坐在自己健壮的手臂上,兴奋道:   “妈妈,托您的福,我比之前长大了很多!”   他将鼻尖埋在池枝圆的颈窝,吸着香气,怀念着小孕囊里的气息,那里那么小,温暖而幽暗,羊水如温泉般潺潺流动,暖融融地将它们浸泡。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回老家了。   池尧想到这里,眸光阴冷,很不悦。空闲的另一只手撩起池枝圆的衣摆,摸着软嫩的肚皮。   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母亲的孕囊,包括父亲,更不允许别的幼崽栖息于那里,孕囊只能属于它们。   池青宴笑眯眯地比划:“妈妈,您之前能到我们的肩膀,现在只有我们的胸膛那么高了,妈妈真小只。”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小。池枝圆脸颊羞红,抿了抿软唇,扒在青年肩膀上的指尖蜷了蜷。   都怪养父,制造他时没加身高buff……   池枝圆没忘记他叫宝宝们来,是要说三胎的事。   而且他当一个当爸爸的,被孩子们像娃娃一般抱着哪像话,应该是他抱孩子们才对。   “池尧,放我下来!”他挣扎着。   池尧刚把他放下地,池青宴又要将他抱起来——   对于“享用”母亲,两兄弟必须雨露均沾,谁都不放过谁。   池枝圆学聪明地躲开了,坐在床上,抱着双臂,瞪圆双眼,严肃道:“别闹,我有事和你们说。”   两兄弟愣住:“什么事?”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池枝圆,还有几条触手从黑暗中冒出来,触手尖弯曲成问号的形状。   “……”池枝圆突然紧张,攥弄衣角,扭捏得厉害。   他无非就是害怕两兄弟不愿意家里有三胎。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不一定,万一两兄弟很喜欢家里添置新孩子呢?   他见过一些小孩,会咿咿呀呀地缠着父母说想要弟弟妹妹陪自己玩。   哪怕是大孩子,也能理解父母再生二胎三胎。自己长大了,得出远门上学工作,父母身边总得有个伴。   等父母老了后,家里有什么事能多一个手足可以商量。   他现在还算年轻,十八岁,但池书珩已经三十四岁了,人过中年,再过二十年就快六十了,是能拿退休金的年龄了。   届时两兄弟都要照看老父亲,多个弟妹能很大程度地减轻养老负担。   两兄弟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池枝圆认真思考时总是会忘掉一茬,忘记邪神不会老。   他这么一想,心里的底气足了很多。   他抬起头,望着两兄弟,说:“宝宝,我和我、我的……”   我的什么?我的老公?不行,他不喜欢池书珩。   如果说“我的爸爸”,那也太变.态了,他才没有跟爸爸生孩子。   池枝圆思索了下,说:“我和我的daddy商量了下,我们决定生三胎。”   其实根本没有“商量”,也没有“决定”,这件事还在犹豫阶段。   只是池枝圆单方面地想推池书珩出来背黑锅。   “……”   室内氛围顿时陷入良久的沉默。   两兄弟的脸色瞬间阴沉,冷峻的眉眼沉沉下压,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双手攥成了拳。   黑雾弥漫而起,无数根触手在身后涌动,家具凝结了层厚厚冰霜,冷冽的气息仿佛能化作尖刀,能瞬间穿透人的喉咙,让鲜血喷溅。   如果换成普通人类,在这一幕前恐怕会原地吓晕,或着了魔似的跪在地面喊神明万岁。   池枝圆作为它们的母亲,能勉强免疫,但也被吓呆了,呆滞着仰起小脸,嘴巴忘了合上,能看见软唇和贝齿。   污染源成年后的气息很恐怖,又因为两位邪神太年轻,不懂收敛。   池青宴强忍喷薄而出的怒意,摁了摁太阳穴,声音因为隐忍而很沙哑。   “妈妈,您知道生三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妈妈要和父亲拥抱、接吻。   两人躺一张床上,相互交叠,娇嫩的肚子一丝空隙都没有,满满当当。   他们尚是幼崽时,曾无意撞见父母亲密。   池枝圆在池书珩怀里小得可怜,用常规动作怕是会被压坏,池枝圆在上面的话,又会因为太过娇气,扭一会儿腰就累了。   只能站着。   少年踩着小板凳,泛粉的脚尖努力地踮起,白皙脚背紧绷,才勉强能覆盖住位置。   池书珩在他身后就跟座大山似的,背肌强壮宽阔,双腿矫健,完全把娇小的妻子挡住了。   娇艳的小花朵都不知自己即将要经历什么样的摧残。   小板凳通常进行到一半,就会被无情地踢翻,池枝圆可怜地双脚悬空,脚尖像秋千般晃得厉害,小腿肉疯狂抽搐。   仿佛要被撬起来了。   咿咿啊啊的哭声响彻整个家。   池书珩怕他悬空着没安全感,突然托住他大腿,让肥嫩饱满的大腿攀住他的腰,两人面对面。   奶冻似的腿肉疯狂颤啊颤。   他怕池枝圆害怕,把池枝圆托得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让少年处于高位地俯视自己。   而他像信徒在仰望神明,虔诚地仰起头,眼里是滚烫热烈的爱意。   池枝圆哭得厉害时,他会微微张开唇,接受神明的“洗礼”。   神明咸热的泪水和津.液全都滴在他嘴里,一滴不漏地被他享用干净。   父亲在玷污他们的神明。   池青宴回忆完这一切,更加无奈和愤怒,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两兄弟果然不喜欢三胎。池枝圆失望地低下头,嘴巴撇着,颊肉委屈地鼓成一团,整个人焉了吧唧。   即便如此,他仍是认真解释孩子的问题:“我不是傻子,我知道生三胎要做什么。”   他怕两兄弟会遗传池书珩的作派,坏心眼地质问他:“那妈妈仔细说一说造孩子的流程。”   池枝圆便先斩后奏,抱着双臂,故作严肃:“你们还小,不要别打听大人的事,听多了会长针眼。”   “……”两兄弟觉得,妈妈就是不清楚生三胎要做什么,充其量只知道要把东西放进肚子里,以为跟吃饭差不多。   父亲的手段他们知道,可能会对妈妈做更过分的事。   比如一晚上都不肯出来,美名其曰“堵.住”,让遗传细胞在孕.囊里充分地浸泡,才能更高效率地着床。   池尧生气到要发疯,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妈妈,父亲是不是哄骗了你,跟你说生三胎有多好——”   以母亲腼腆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提生孩子。   池尧垂下阴郁的双眸:“果然我们一不在,父亲就开始作妖。”   池青宴比弟弟冷静一些,温声:“圆圆,你是人类,池书珩是污染源,他比你强大得多,你承.受不了来自邪神的繁衍,你能生下我们只是凑巧运气好。而且他比你坏千万倍,他说什么你不要傻乎乎地信。”   池枝圆咬了咬唇,窘迫而心虚,严格来说,只有他跟池书珩提过生三胎,池书珩没提过,更没有哄骗过他。   “是我自己要生的……和daddy没关系。”他不想池书珩平白无故地戴了黑帽,好心眼地辩解。   池尧冷笑:“父亲是怕我们不同意生三胎,特意让你跟我们说是你自己要求的吧?他知道我们对母亲很顺从。”   池青宴扬眉:“父亲是不是喂了你吃迷魂药……竟然能让你主动。”   池枝圆觉得自己给池书珩越描越黑了。   他要实话实说吗?说是因为想拯救世界,但又不想杀死污染源和牺牲孩子,才想生三胎……   但两兄弟肯定会问他“三胎”怎么就能救世了,依据是什么。   而他说不出,唯一的依据只有人类池书珩说过再生一个孩子,能既不用牺牲家人,也能结束污染。   就只有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更像人类池书珩在哄骗他了……   池枝圆低垂脑袋,肩膀蜷缩得像小鹌鹑,白皙的小脸掩在黑发中。   两兄弟见妈妈迟迟没有动作,低头一看,竟看见妈妈哭了。   池枝圆小小的脑瓜想不出反驳两兄弟的话,情急之下,委屈、焦急、郁闷围拢住心头,眼泪积攒在眼眶。   随着被两兄弟发现,一大包眼泪咕噜咕噜地顺着脸颊滚下,打湿地面。   在孩子面前哭好丢脸……池枝圆一边抽噎,一边靠发脾气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你们快走开,我讨厌你们!我不是你们的妈妈!”   他们竟然把妈妈气哭了,池枝圆的眼泪像巨石般把他们的心脏砸得坑坑洼洼,两兄弟生出几分手足无措。   他们慌乱地哄起池枝圆,两人都想把妈妈抱在怀里,但妈妈只有一个,最后变成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地挤着池枝圆。   幸好池枝圆有两瓣屁.股,能左一瓣,右一瓣地分别坐在两男人的手臂上,雨露均分。   池枝圆被儿子们结实的胸膛挤得喘不过气,身体悬空,手臂都不知往哪放,眼泪全蹭在对方的衣服上。   池枝圆委屈巴巴地抿着唇,眼泪狂涌。   两兄弟不知该怎么安慰,该同意妈妈和父亲生三胎……?目前只有这个才能安慰到池枝圆。 [111]父子对峙:“为什么把他弄哭了?”   但同意生三胎真的不可能。   不止因为两兄弟想独占母爱的私.欲,更因为以池枝圆性格很懵懂,对爱情一知半解,不适合创造与养育幼崽。   只有父亲能下得去手,并且完全没有负罪感。   池枝圆只适合被别人当成幼崽来照顾。   “妈妈,别哭了……”池青宴用指腹拭干少年脸颊的泪水,但泪水越流越多,在他指腹上凝聚成珍珠似的亮晶晶一串。   “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身体很弱,和父亲体型差那么大,你和他结合会受不了的,中途就晕过去了,受孕还得很多次,至少一个月没法下床。”   “就算怀孕了,得九个月都托着一个大肚子,走路都走不稳,会孕吐孕反,很辛苦。   更不用说分娩,相当于从鬼门关走一趟,哺乳也很累,很容易堵奶发烧。”   池青宴将生育损伤一一举例。   池枝圆似乎真被吓到了,呆愣着,眼睛无措地睁大,连哭都忘记了,咕噜噜滚落的眼泪停歇在脸颊上。   全然忘记自己都生过两个孩子,才是对生育最有经验的那一方。   池尧亲了亲池枝圆带着婴儿肥的肉脸颊,吻走泪水,说:“我们一家四口就很幸福了,何必再添一个新成员?”   “但是……”池枝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口。   “妈妈,我们爱你,你有我们就已经足够了。”两兄弟轻声说,一起将池枝圆搂得更紧。   小男生几乎成了夹.心饼干里压得软烂的奶油馅。   池枝圆被孩子们的爱意砸得猝不及防,心脏像浸在蜂蜜里融融地化成了一滩,手指蜷了蜷。   他脸皮薄得很,不再好意思跟孩子们提三胎的事。   突然,身后的卧室门推开了。   池书珩听见屋内的动静,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子一前一后地抱着妻子,结实的胸膛把妻子压得水泄不通,连手臂都只能蜷着。   池枝圆的婴儿肥脸颊,本来像奶油棉花般朝两侧膨开。如今也被俩小子的胸膛压得扁扁,朝嘴巴聚拢,软嫩的唇肉也被迫嘟起。   而池枝圆脸上都是泪花,脸颊布满蜿蜒的泪痕,睫毛挂满豆大的晶莹泪珠,眼角泛红,衣领浸湿了一块。   乍一看是孩子们把池枝圆欺负哭的。   池书珩面色瞬间阴沉,冷峻的眉眼压得很低,声音淬满寒气:“你们在对圆圆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抱得这么紧?他是你们的母亲。”   两个儿子都成年了,一米九五,双腿修长,宽肩窄腰,挽起袖子时露出优美强壮的臂肌线条,背肌呈充满爆发力的倒三角形,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   散发着属于年轻男人的盛气和荷尔蒙。   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池书珩现在是邪神,不会变老,岁月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面对更年轻的雄性同类,他不免有危机感。   虽然违背伦理的事发生概率很小,但他的小妻子这么懵懂单纯,他依然留着个心眼,连自家儿子都要防。   儿大避母。   池书珩强忍怒气,冷声:“放开他。”   在父亲的血脉压制下,双胞胎只能放下池枝圆。   池书珩:“为什么把他弄哭了?”   池尧走近一步,想与父亲谈论“决定生三胎”的事,让父亲多为母亲考虑下,而不是总为了自己的私.欲。   他与池书珩平视,一字一顿,沉声:“父亲,圆圆说你们商量好了,决定生三胎,来问我们的意见……”   “!!!”池枝圆顿时愣住,红晕瞬间从脖子弥漫到脸颊,窘迫和无措浮现到心头。   他、他刚才只是在撒谎,把池书珩推出来背黑锅,才会说是商量的结果……   池书珩会不会以为自己喜欢他、愿意给他生三胎呀。   池枝圆发烫的指尖攥紧衣角,缕缕热汽从耳尖冒出,通红的颊肉颤了颤。   他怕池书珩晚上就把那什么放进他肚子里了。   池枝圆的性格很别扭傲娇,——他要养父把他比作天上的月亮星星,很爱很爱他,自己能骑在养父脸上恃宠而娇。   但凡池书珩表露出不爱他的迹象,他就会难过地蜷在被窝里掉小珍珠,第二天养精蓄锐,开始大发脾气,大闹天宫。   可是如果让他对池书珩回箭头,将心比心对池书珩表露爱意。   他薄薄的脸皮就开始发挥作用,害羞与别扭充盈着心头,仰起脑袋故作清高,说自己上辈子是无情道的,不可能喜欢池书珩……   小雄孔雀昂扬着花花绿绿的尾巴,高岭之花般不肯低头。   池书珩听到儿子的话,果然皱起眉,英俊的脸浮现疑惑。   池枝圆在他面前别扭得很,一提起三胎就像含羞草一样缩起来,红着脸要钻进地缝里。何来“决定生三胎?”   池书珩意味不明的视线扫过池枝圆。   正是这道视线让池枝圆浑身不自在了,全身绒毛都炸开。   池枝圆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发小脾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错误。   “我讨厌你们!”他丢下一句话,脚步声噔噔,猛地跑出卧室。   既然池枝圆不在了,那有些话两兄弟便摊开说。   池尧抱着双臂,面色阴郁,眼神浸满侵略性:“父亲,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圆圆再生育。”   池青宴一同望着男人,一字一顿:“父亲,我们都成年了,在家里也有话语权。我们不同意的事,你硬要对圆圆做……那我们也会对你采取策略,不会因为我们是父子而手下留情。”   “嘶嘶——”   隐匿在黑暗里的触手探出来,像雨林深处的巨蟒,猝然对池书珩呲牙挑衅,口腔猩红,惨白利齿挂满鲜血。   池书珩对儿子们的警告毫无情绪波澜,甚至不在意。   这两小子都是他养大的,肚子里打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他也没说他们夫妻根本没有做出三胎决定。   池书珩神色平静,淡声:“圆圆不自愿的我当然不会做,但如果是圆圆自愿并要求的,那我也没办法……”   他将矛头指向了池枝圆,意思是两兄弟有本事让圆圆别生三胎。   但,两兄弟不敢忤逆母亲。   不是因为母亲有多严厉,而是妈妈太娇贵了,一不小心惹哭妈妈,流下的小小泪珠会像天降陨石般,狠狠将他们心头砸得稀烂,心疼到无法呼吸。   池枝圆是他们头顶上皎洁脆弱的明月,是池子里薄薄的月亮影子。   他们连对池枝圆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池中月影会碎掉。   两兄弟彻底没话说。   不过他们不相信以池枝圆保守怕羞的性格,能主动跟池书珩要求生孩子。   ……   父子仨都挤在他房间里。   池枝圆没地方去,跑进了池书珩的卧室,锁上门。   他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小卷饼,红成熟虾的脸埋进被窝。   他久违地拿出手机,上面都是来自贺衍的未接电话,密密麻麻的有几百个。   贺衍还给他发来消息:【圆圆,你去哪了?天空防护罩坚持不住了,污染倒灌下来,有的城市已经沦陷了。】   【01城也很快了……】   【我给你争取到了进入地下防污洞的名额。文明保存部门说你作为高阶异能者,可以把你的基因保存到飞船里。   如果飞船到了新地球,机器人会用你的基因克隆出新身体,把你的意识上载。……但我觉得,那个不是你了。】   【圆圆,你不要相信污染源的任何话,他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你的养父早就死了,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池枝圆确实想过池书珩还是本人吗?会不会早就被初代污染源占据了意识,和他生孩子结婚的是初代污染源。   无论怎么样,池书珩的灵魂肯定掺杂了初代污染源邪恶的意识碎片,和那个将他养大的温柔人类渐行渐远。   “……”池枝圆想着,在新闻网站上看见很多实时视频。   天空迸出巨大裂痕,像巨型峡谷倒挂在天上。   一道让人牙酸的吱呀声突然响起,仿佛只是家里玻璃窗户碎了,但这道声音却响彻天地,连地面都颠簸了下。   防护罩坚持不住了。   随即,乌黑的污染气体从巨缝中倒灌而下,像导弹般飞速冲向城市。   人群瞬间乱得一塌糊涂,大家拥挤着都想向前跑,黑压压的像热锅上的蝼蚁。   有的人不是死于污染,而是被人群踩死。   但任何逃跑和躲避都无济于事。   猛烈的污染浪潮涌进街道,将高楼大厦冲垮,迅速地吞没人群。   被污染冲刷过的空间都变成极致的黑,像一同把三维空间与时间都吞没掉了,乌黑里是属于另一个次元。   里面可能成了凶险的污染域,人类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但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生命、时空都死去了。   有的人已经坐以待毙,站在高楼天台,像伟大的传颂者。   “人类文明曾毁于三次大洪水。”   “现在降临的是第四次大洪水。”   污染气体像海啸铺天盖地地袭来,和洪水没差别。   他说完最后两句话,高达千米的污染浪潮,将大厦冲垮到支离粉碎,连零碎的砖瓦都不剩。   已经有好几个城市沦陷了。   人类从没有战胜过污染,只是恰好建立了安全墙,有了人类基地,邪神恰好手下留情,让人类有了一千年的短暂好日子,产生了在抗击污染的错觉。   在真正的污染面前,人类连抗击的资格都没有。   万物有始有终,连宇宙都有寿命。人类的毁灭在神明眼里,和人类脚下蚁巢的覆灭、花朵的凋零、青草的枯萎没有区别。   人类没有想过要去阻止一朵小花的凋零,那神明也不在乎人类的凋零。   只是自然规律而已。   邪神池书珩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它邪恶中又保留了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感,它更在乎妻子今晚肯不肯吃他做的新菜式,儿子们有没有跟妻子闹矛盾。 [112]没能把宝宝养好:如果以后肚子显怀了。   池枝圆看完现实里的一切,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亮晶晶的泪水覆满脸颊,枕巾浸湿了一小块。   他不能再犹豫与徘徊了。   目前能接触到污染源的只有他,全人类里只有他结束污染的胜算最大。   虽然,他目前获得唯一的方法只有怀三胎。   但在全人类的性命与存亡面前,他只需要付出孕囊就能拯救人类,那已经幸运极致了。   有很多士兵为了守护人类,连性命都丢掉了,他付出的代价只是生个孩子,算什么呢?   池枝圆撩起衣摆,看着雪白软嫩的肚皮,小脸严肃地紧绷。   儿子们虽然不同意,但以后一定能理解他想拯救人类的用苦良心。再说了,如果三胎都生下来了,儿子们总不能给他塞回去吧?   他成了那些趁孩子长大离家,突然生二胎三胎的坏妈妈。   唯一需要同意的其实只有池书珩,那是和他造孩子的合作伙伴。   但他想起池书珩亲吻他时的灼热与兴.奋,使用阿贝贝时双眸阴郁到能吃人,他觉得daddy一直都是同意状态。   为了保守起见,他还是得寻求下对方意见,万一池书珩觉得照顾婴儿辛苦,不想让他怀三胎怎么办?   池书珩目前为止,已经将三个宝宝抚养至成年,再生一个那就是四个了,换尿布、冲奶粉、拍奶嗝轻车熟路,俨然是位超级奶爸。   池枝圆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池书珩安抚好两儿子,做完了家务活,没什么事干,便在沙发上给池枝圆织毛衣。   男人穿着高领毛衣,融融暖光落在他身上,光影下的侧脸轮廓英俊完美,睫毛落下浓重阴影,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目光柔和地垂落。   池枝圆承认,自己看见这温馨的一幕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过池枝圆仍没意识到这是“喜欢”,仍觉得是养子对养父自然而然的亲近。   池书珩放下毛衣,抬头,眯起眼:“圆圆怎么了?想吃夜宵我在锅里热了饺子。”   “我……”   他想要再生一个宝宝,——正式、严肃、清晰地提出,不拖泥带水不含糊。   “……”   但话到嘴边,池枝圆却突然说不出口了,薄薄的脸皮羞红欲滴,软糯的颊肉紧紧绷着,连果冻似的颤抖幅度都没了。   双眸无措地低垂,滚烫的视线凝聚在脚尖。   池书珩面带疑惑,声音温和地引导着:“宝宝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走近,自然而然地想握住池枝圆的手。   池书珩为了织毛衣方便,挽起了袖子。手臂覆着层结实坚硬的肌肉,蜿蜒的青筋鼓涨着,热汽扑面而来。   一只手掌能把池枝圆两只拳头裹住。   偏偏就是池书珩的这些肌肉,更彰显了自己和池书珩的强弱大小对比。   让池枝圆更害羞,更不好意思说怀宝宝的事了。   他主.动要求怀孕,等于主.动要求池书珩把那什么放进肚子里,不能做安全.措施,灌得满满,肚皮鼓得像怀胎三月。   主动提这些要求……未、未免太不要脸了。   池书珩肯定会以为他喜欢他,爱到想怀宝宝的那种。   池枝圆能想象到池书珩得知这个消息后,该多么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多么地美了,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大狼尾巴都翘得高高了。   毕竟他当初确定了池书珩是喜欢他后,他也很沾沾自喜,小脸昂得高高,腰板挺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他并不想池书珩误会他喜欢他。   万一池书珩把他们当成热恋中的夫妻,每晚都把那什么放进他肚子里怎么办?他可受不住,池书珩体型这么大,他会死掉的。   失忆前他履行夫夫义务时的恐惧仍刻在脑海里,其实说恐惧也说不上,池书珩很温柔。   但巨大的体型差,以及对感情的懵懂和生疏,让他像暴雨海浪里的小鱼,可怜兮兮地被颠簸得厉害,双脚悬空,唯一的支点是紧密联系的地方。   薄薄的肚皮浮现出可怕的轮廓。   当时他就在怀疑池书珩是不是非人类,不然耐力怎么那么恐怖?   他身子弱,受不住ci激,有时都昏过去了,但朦胧中醒来竟然还没结束……以此反复了很多次,池书珩依然生龙活虎,狭眸在昏暗中泛着恶狼似的微光,大手紧紧扣住他。   看在拯救世界的份上,这些事池枝圆就算害怕,他也要忍下。   但他就是不好意思跟池书珩开这个口。   池枝圆僵在原地,全身燥得很,嘴巴嗯嗯啊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袋低垂着,几乎要贴到地上了。   双手攥着衣角,活像罚站的学生。   这幅模样在池书珩眼里越看越可爱,饶有兴致地逗了几下,像用粗糙的指腹挠着小猫下巴。   “圆圆到底怎么了?是因为今天你跟孩子们说‘我们决定怀三胎’?”   池书珩不愧是池枝圆的半个父亲,把孩子的心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池书珩还特地将“决定”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他们夫夫二人真的在被窝里商量过。   这句话不但把池枝圆白天的谎话拎出来了,还恰好踩中了他此刻正害羞的事,顿时像踩中猫尾巴,让他炸毛了。   池枝圆抱着双臂,仰起头,脸颊愤怒地鼓起,猫儿似的圆眼瞪圆,睫毛愤愤地竖着,大声喊:   “我们才没有决定过生三胎!你别那么自恋,臭池书珩!讨厌你!”   他就怕他主动提出生宝宝后,池书珩会很自恋地得意洋洋,到处炫耀孩子是妻儿想要的。   明明他担心的事没发生,他却提前把脏帽子给池书珩扣上,防患于未然地提前骂池书珩了。   怎么连骂人都那么可爱……   池书珩小腹发烫,舔了舔利齿,嘴角挂满笑意,英俊的眉眼弯弯。   还懂得骂他“臭池书珩”……   没错,他就是又坏又臭。   池书珩知道逗完小猫要及时顺毛。   “圆圆……”他想抱住池枝圆。   但展开的手臂落了个空,池枝圆转身就跑走,飞快的步伐让衣摆高高扬起,一截腰肢纤细而雪白。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传出落锁的咔嚓声。   两兄弟变为章鱼幼崽,盘踞在天花板吊灯上偷听,知道妈妈不肯生三胎后,叽一声笑了。   ……   池枝圆躲进被窝,把脸蛋埋进枕头。   等小脸的余热散去后,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情推向了死局。   他怎么又发脾气了……   池书珩说完“是不是决定生三胎”后,他应该要光明磊落地点点头,认真道:是呀,我们现在开始制造第三个小宝宝吧。   但他偏偏就控制不住情绪,说话不过脑子。   既然不生三胎的狠话放出来了,那他就更不好意思主动提了……否则他反悔很像什么“真香”舔.狗。   那事情该怎么办呢。   池枝圆很苦恼,脑子突突地疼,卷着棉被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想不出所以然,只能暂时放下,拿出以前缓存的电视剧看。   他最近看的是一部豪门恩怨剧。   有恶毒女配想攀高枝,想怀上富豪男主的孩子,以此用孩子来分家产,就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男主根本不看女配一眼,只爱女主。女配心生一计,决定偷偷给男主下药,把男主迷.晕,然后偷摸摸地……   池枝圆看见这一段,眼睛顿时瞪地像铜铃,来回拽动进度条,把女配给男主下药这一段重复看了四五次,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有了,他终于找到办法了。   既然他不想让池书珩知道他想生宝宝,那他完全可以偷偷来!   把池书珩迷晕了,然后他就趁人之危,动手动脚……   池书珩是聪明,但没聪明到能抵挡过药物,一觉醒来后肯定什么都不知,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腰腹像被什么重物坐过了,虚得很。   而池枝圆依旧能昂着脖子,底气十足地挺.起胸脯,大声嚷嚷:“谁叫你那么坏,我才不跟你生宝宝!我们离婚!”   池书珩肯定只能温温柔柔地哄他:“都是我的错,让宝宝不肯生小宝宝了……”   池枝圆现在想一想就很美滋滋,搭着二郎腿,脚尖像猫尾巴般晃着,哼起小曲。   既能维护住他不生宝宝的脸面,又能拯救世界……   如果以后肚子显怀了,那也很简单。   他直接说家里伙食太好,吃胖了,都有小肚子了。   池书珩一定会信的,开心还来不及呢。   在他那些零碎的记忆里,池书珩对把他喂胖这件事很执着。   当初他八九岁,正是猛猛窜个的时候,但他却被查出体重比同龄人偏轻很多。   池书珩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吃的,太子参麦冬瘦肉汤、百合莲子排骨汤,准时准点用保温盒拎到教室门口。   不止如此,他每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会突然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池书珩把他打横抱起,放在旁边的体重秤上,屏息凝神地盯着跳动的数字,等数字稳定后,惯例地登记在本子上。   本子里全是养子一年来的体重纪录,以及营养分析。   如果当日体重涨了,那他会在惺忪的睡意中,听见养父低哑而温柔的一声轻笑。   养父还会把手掌探进他衣摆里,捏一捏软糯的肚子,检查有没有长肉。   而小枝圆没睡醒,意识迷糊,浑身软绵绵,连反抗都不知,还被带茧的掌心摸得很舒服,发出奶猫似的咕噜噜鼻音。   但因为池枝圆是机器孕育的孩子,机器孕育全球只有这一例,技术很不成熟,导致他的体质天生比别的孩子弱。   即便池书珩请来最优秀的营养师团队,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照顾。池枝圆到成年时,体重和身高跟同龄人比还是差了点,跟女孩子差不多。   这是池书珩作为父亲最大的遗憾,没能把宝宝养好。 [113]备孕:怎么?是嫌daddy虚吗?   池枝圆就打算全程向老公孩子瞒住生三胎的事。   不止因为怕池书珩误会喜欢他,更因为儿子们对三胎很抗拒。   说是孩子生了没法再塞回去,但儿子们是邪神,思维和观念都与人类迵然不同,他怕他们冲动之下会对新宝宝做出坏事……   至于分娩时他怎么办,他已经想好了。   池枝圆已经恢复了上次生宝宝的记忆。   他光溜溜地卧在被窝里,旁边是烧好的热水,热雾将室内蒸腾得暖融融。   池书珩戴上消毒手套,半个身子探进被子里,当接生公。   他那时除了心里上的害怕与紧张外,并没有感到分娩独有的痛苦撕裂感。   只觉得有东西要从肚子里蛄蛹出来,在涨到极致时,腹部突然一空,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排出来了。   之所以不痛苦,是因为托了池书珩非人类基因的福。   他生的不是比盆骨更宽的人类胎儿,而是两只小章鱼,小章鱼产出母体时蜷成一团,比鸡蛋更小一点,是圆圆蛋。   更何况,池书珩创造他的时候,让他的身体有生育专用的生殖/缝,伸缩力与弹性都很强。   平日里如果他没有繁衍需求,这个器官都是隐匿在光滑皮肤之下,外表与正常男孩没区别。   有繁衍需求的话,三天内就会长出来。   池枝圆最近冒出了生宝宝的想法,感觉到身体要长出奇怪的小东西了。   那片薄薄的皮肤发烫得厉害,紧绷成了随时会消失的半透明,能窥见1字形的显眼轮廓。   所以,因为上次分娩很轻松,他觉得这次生宝宝不需要有人陪,他在诺大的庄园里找个废弃的小房间,搭个小窝,用一下午时间在里面偷偷生宝宝。   提前和丈夫孩子们说好他想一个人静静,不要来打扰。   这样受/孕,怀孕,生产一条龙都能做到很隐秘,神不知鬼不觉。   池枝圆以前也在路边的草丛中,见到小母猫妈妈在悄悄生宝宝,他好奇地蹲在旁边,观察了许久。   至于生下来后的崽崽怎么办……   池枝圆觉得,宝宝肯定又是一条小章鱼,他拿个小水桶装着,假装是自己从海里捞来的小宠物,金贵得很,谁都不许欺负。   半夜大家都熟睡后,他再在被窝里解开上衣纽扣,偷偷给幼崽喂奶。   等三崽以后变人了肯定很难瞒得住,但这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以后再想。   目前唯一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就是不知怎么才能迷晕池书珩。   庄园里没有迷药,而且哪种迷药才能让强大的上古污染源晕倒?   但凡有这种药,人类早就能结束污染了。   池枝圆冥思苦想,唯一的办法是只有寻求孩子们的帮助。   他记得普罗米修斯计划最重要的一条,是污染源子嗣成年后,拥有能1:1抗衡污染源的力量。   唯一能让污染源失去意识的,可能只有儿子们。   事不宜迟,池枝圆绷着小脸,把双胞胎喊到房间。   “怎么了妈妈?”池青宴温声。   池尧抱着双臂,皱眉:“妈妈,如果你想和我们商量三胎的事,就别白费口舌了,我们不同意。”   池尧的话让池枝圆更加笃定要偷偷生宝宝。   “不是关于三胎的。”池枝圆努力克服心虚,仰起脸,雾蒙蒙的圆眼瞅着他们:“只是想找你们帮点小忙……”   池青宴:“什么?”   池枝圆低下头,双手交拢,面庞因为心虚涨红,耳朵尖不断冒出融融热雾,脑子生锈似的慢吞吞转动。   他开始说起谎话:“有时候池书珩会对我动手动脚,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不喜欢。”   其实池书珩很尊重他,没对他动过手脚。   但说奇怪的话还是有的,比如他上次询问池书珩那什么能不能变小,池书珩明显故意地一定让他说出“那什么”是哪里。   池枝圆心虚地闭了闭眼,继续撒谎,给丈夫扣黑帽子:“他晚上也不老实,总会跑来我房间,他是污染物,根本不用睡觉。如果你们有什么药物能让他睡死过去就好了,至少他能安静一个晚上。”   据双胞胎平日的观察,父亲并没有在母亲非自愿的情况下,做那种很过分的事。   但他们的妈妈那么单纯、懵懂,皎洁得像天上明月,并不会撒谎。   父亲比他们年长了那么多,瞒过他们对妈妈做坏事简直轻而易举。   妈妈脸皮这么薄,像朵小小的含羞草,敢鼓起勇气向他们寻求帮助,背后肯定已经被池书珩骚.扰得不成样。   说不定全身上下,都被池书珩吃透了。   不止是软嫩艳红的唇肉被亲破了皮,连泛粉的手指都因为握过东西,而酸涨得很,只能保持手指弯曲的手势。   可能连猫爪肉垫似的柔软脚心都被吃了,脚底娇嫩的皮肤破了皮,连细窄的粉红脚趾缝都不放过……   双胞胎想到这里,眼底迸出骇人的血丝,仿佛沸腾着灼人的熔浆,癫狂而暴戾,气到连血管和青筋都在颤动。   他们继承了池书珩的基因,清楚自家父亲情到正浓时该有多么恶劣……   而池枝圆只是一个娇气弱小的人类,因为能生孩子,所有buff都加在了生育上,力量和正常男人差了一大截,更没有防御用的利爪与獠牙。   他们出生的使命就是保护母亲,不然池枝圆不如生个叉烧。   池枝圆感受到了儿子们浓烈的保护欲,滚滚热浪般袭来,燎得他皮肤发烫。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池书珩杀了,普罗米修斯计划不用特地指挥就能成功。   池枝圆怂巴巴地夹.紧尾巴,赶紧说:“其实他没对我做太过分的……你们不必生他的气,不要伤害他,只要能让他睡死过去就行。”   他生怕没说清楚,又一次认真地重复:“不许伤害我的daddy哦。”   双胞胎:……   妈妈竟然懂得护老公了,三胎真的不会造出来吗?   既然妈妈不愿意他们对池书珩下狠手,那他们只能暗中盯着池书珩。   池青宴:“让池书珩睡死的方法确实有,我们能控制自己触手黏液的成分,我们产出让污染源昏睡的因子,掺杂进触手黏液里,你让池书珩喝下去就好。”   昏睡因子的正确功能是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如果他们因为战斗受了重伤,那能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喝下混着因子的触手黏液,让意识和身体陷入沉睡,降低新陈代谢,在睡眠中修复伤口。   池枝圆听罢,眼睛亮了亮:“好呀,谢谢宝宝们。”   昏迷黏液的制造需要时间,从腺体分泌出昏睡因子,到因子混进鲜血里,顺着血管渗进黏液中得七天。   池枝圆再度向孩子们询问了下,污染域庄园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是200:1,庄园过去七天,现实里过去几十分钟。   应该赶得及。   空余的七天时间,池枝圆打算用来备孕,以及……学习怎么造宝宝。   因为届时只有他一人清醒着,池书珩没法再教他。   他怕到时因为不懂,在池书珩身上折腾了半天,最后池书珩醒了,孕囊里还没有对方的遗传细胞,那就很尴尬了……   池枝圆在卧室里翻了半天,找到一罐落了灰的叶酸,是上次备孕时吃的。   孕妇体内拥有足够的叶酸,能促进胎儿神经的发育,更容易生聪明宝宝。   池枝圆自知自己笨,所以对生聪明宝宝有特别的执念。孩子聪明,代表他这个当妈妈的基因也很优秀。   池枝圆混着水将叶酸吃了进去,打算每天一粒。   池书珩作为造孩子的合作对象,当然不能落下功夫。   池枝圆翻看半天食谱,凑到池书珩面前,猫儿似地在对方怀里蹭,甜甜地撒娇:   “daddy,你可以给自己炖点鹿茸杜仲鸡汤吗?”   池书珩顿住,因为曾给小时候的池枝圆补营养的缘故,他对汤名里的药材很熟悉:   “这种汤是补肾固阳用的,我目前没有这种需求。”   他添了一句:“毕竟圆圆还不愿意当我老婆。”   “啊……”池枝圆面红耳赤,在这句话下莫名心虚,因为七天后,他要短暂给池书珩当一晚老婆。   池书珩勾起嘴角,双臂揽住少年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不过圆圆既然要求了,那我会照做,炖一锅喝,怎么?是嫌daddy虚吗?”   池枝圆怕回答“是”,池书珩会猛猛喝,七天后他折腾一整宿都无法获取遗传细胞,那有的苦受了。   “只是听说这种汤对男人身体好。”池枝圆双手趴在男人双肩上,小脸红扑扑地说。   但他话音刚落,却无意瞥见池书珩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罐可乐。   可乐是双胞胎们的,因为池尧和池青宴都长大了,处于青春期,气血方刚,又不像父亲那样有老婆,只能终日在别墅健身房里发泄//精力。   跑步机24小时不间断运作,700Kg的卧推说上就上,肌肉练得鼓囊囊,淌满汗水,泛着淋漓水光,属于年轻雄性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冰箱里放满可乐,运动完后猛猛畅饮一罐很爽。   池书珩偶尔会拿一罐来喝。   可乐撬开了罐口,已经喝了一半。   池枝圆内心瞬间警铃大作,浑身绒毛炸开,呼吸收紧屏住。   可乐杀/精!! [114]萌芽:池枝圆有生育需求。   池枝圆可不想到时辛苦折腾一宿,好不容易把池书珩的遗传物质吃进去,像偷食小猫般装满肚子。   最后却因为池书珩喝了可乐,遗传物质活性太低、太稀薄,没有着床成功,那池枝圆就吃大亏了。   人类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保证一次就能受.孕,而且他与池书珩体型差这么大,身体素质不允许他多次折腾。   池枝圆还没阻止,池书珩就拿起可乐,想继续喝完。   “不能喝!”他怒目圆瞪,猛地夺过可乐,凶巴巴地怒斥。   池书珩被小妻子突如其来的怒意惊到了,眉头疑惑地扬起,轻声:“宝宝怎么了?”   池枝圆当然不能说因为杀/精,他紧攥着瓶身,脸颊通红,湿润长睫颤了颤,抿唇:“喝可乐对身体不好。”   “难得见圆圆这么关心爸爸。”池书珩短促地低笑,但他能猜出池枝圆的小脑瓜一定有别的心思。   池枝圆怕池书珩会偷冰箱里的可乐喝,便把冰箱里没拆封的可乐全都打包扔了。   毕竟他小时候,池书珩不允许他吃零食,怕激素让身体早熟,长不高。   但他总是想方设法偷偷吃,把小饼干、巧克力、糖果藏在枕头底下,被池书珩发现后,娇气的小屁.股被揍得红彤彤,哇哇大哭。   池尧刚运动完,从健身房走出来,脖颈挂着条湿毛巾,汗水将背心晕染成半透明,充血的肌肉鼓囊囊,几乎要把背心撑破。   他顺手打开冰箱,里面却空无一物。   “妈妈,你有见到我的可乐吗?”他问向旁边的少年。   池枝圆抱着双臂,抿了抿唇,昂起脸:“喝可乐对身体不好,我全扔了。”   虽然他又不和两儿子生宝宝,但防患于未然。   “……”   妈妈是天、是地,妈妈的话不能违背。   池尧只能默默应下,去厨房倒热水喝。   ……   池枝圆除了每天监督池书珩喝补汤外,自己也不忘坚持运动,铺了垫子在地板上做操,提高体力。   否则到时他因为体力不支中途晕过去了,池书珩醒来后看见他软趴趴地晕在身上,两人甚至还连接着……   那他得连夜逃离地球了。   池枝圆为了能从落地镜里看见身体线条,特地穿了很紧身的高叉舞蹈服。   一个小时的运动下来,白皙皮肤覆着层薄薄汗水,泛着晶莹水光,一股湿润的热香蒸腾而出,捂得整个卧室都是香的。   舞蹈服被汗水浸成了深色,腰肢线条纤瘦,一对蝴蝶骨像展翅欲飞的翅膀。   大腿肉因为过量运动绷着,不再软绵绵地颤动。   他将汗水抹干净,喝了一口从孩子那没收的可乐,舒适地轻哼了声。   池枝圆把舞蹈服脱下来,丢进脏衣筐让池书珩洗。   而他还得忙着学习生宝宝。   在他零碎的记忆片段中,他确实想起了自己和池书珩履行夫夫义.务的一个个夜晚。   但因为他身体太弱了,经受不了刺.激,常常开始到一半,就双眼涣散,瞳孔失焦。   脸上尽是泪水和汗,舌尖狼狈地耷拉在唇边,迷糊到连人都不认识了,只懂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所以,池枝圆对造宝宝的认识,只有池书珩把那什么放进他肚子里,然后他就不知道了。   池枝圆在网上搜也搜不出资料,家里更没有计生科普小册子,两儿子没谈过恋爱,肯定也不懂。   唯一懂的只有池书珩。   他只能旁敲侧击地去问池书珩。   “daddy。”他像小尾巴跟在对方身后。   池书珩放下手里在洗的碗,擦干手:“嗯?”   池枝圆从身后抱住男人的腰,细弱的双手锢不住,小脸从腰侧探出,双眼瞅着对方的脸。   “你可以说说……我们之前怎么制造池尧和池青宴的吗?”   池书珩轻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池枝圆当然不会说自己想偷师,耳朵尖心虚地泛红,软嘟嘟的脸颊肉紧绷着,视线别扭地往别处瞥。   “因为那一晚上对我们家意义重大,是我们家添新成员的日子。要是我能知道那一晚上来龙去脉就好了。”   他认真到似乎在遗憾那一晚没有用摄像机录下来,成为全家每逢节假日,就要聚在沙发上观看的重要家庭录像。   池书珩回忆起那一晚,池枝圆到中途就累晕了。   他怕伤害到妻子,动作放轻了很多。   但因为小妻子没有意识,眼皮湿润地紧黏着,四肢软绵绵,怎么摆弄都没有动静,像乖巧的洋娃娃。   他将平日里的邪恶.念头付之行动,比如“享用”池枝圆柔软的脚心、纤细泛粉的手指、连软嫩光滑的肚皮都不放过。   到处都染上属于他的浓烈气味。   “你没必要知道。”池书珩怕说了,小妻子会恼怒成羞地讨厌他,骂他变.态   “这种夫夫之间的事,我来做主导,你只负责享受。”他说。   池枝圆:……   好吧。   他不悦地抿了抿唇,眉眼垂落。   他脸皮很薄,既然池书珩不肯说就算了,他都生过两个孩子了,结婚那么多年,是成熟的人/妇和母亲。   可能到时他就无师自通了,说不定比池书珩还懂呢!   他没再理池书珩,自顾自回到卧室。   池书珩忙完厨房的家务活后,还得洗衣服。   池枝圆爱干净,仅仅一天过去,脏衣筐里塞满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和内裤,香气飘荡而出。   他惯例顺走一件蕾丝花边内裤,叠成方块,像使用丝质手帕般放进胸前口袋。   剩下的,他倒进水桶里拿去手洗。   水龙头哗啦啦淌着水,热雾弥漫,水流在凸起的骨节与指缝间蜿蜒。   他洗到了一条舞蹈服,很小一件,在手心里皱巴巴的一小团。   舞蹈服自带内裤,他需要摊开,特地揉搓清洗裆.布的地方。   但池书珩洗着,眉头一皱,闻到了股熟悉但久违的气味。   气味不是池枝圆平日散出的浅淡奶香,而是很浓的花香。   像娇艳的花苞盛开到极致,肥厚的花瓣将花枝压得沉甸甸,花蕊茁壮而挺拔,惹得方圆内的蜜蜂都争着来采颔。   是熟/透的味道。   他认得这股香气……   他以前闻过,那时他们在备孕,没日没夜都在床上。   人类如果想和污染物繁衍,那就不能用常规的人类繁衍器官,否则承载不了。   所以,池枝圆有专门用来生育的器官,有生育需求就会长出来,直到生产成功才会慢慢地收进皮肤里。   他闻到的,就是这个器官的香气。   时隔一千年,那朵沉寂已久的小花又一次萌芽了。   池书珩双眸猝然暗沉,乌黑粘稠,紧攥住布料的手绷出弹动着的青筋,太阳穴突突跳,灼热的血液骤然沸腾,几乎要冲破血管。   花朵萌芽的先行条件是什么?   池枝圆有生育需求。   ……   双胞胎的动作比池枝圆想得快很多,只用了三天,就制造出了昏睡黏液。   其实两兄弟都不愿意把自身的触手黏液给父亲喝,黏液是很隐私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和父亲都是雄性。   两兄弟石头剪刀布,最后是池尧输了,担下输出黏液这个活。   触手黏液渗了昏睡因子,无色无味,装在矿泉水瓶里。   “妈妈,你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英俊的青年半蹲在池枝圆面前,眉眼弯弯,大狗尾巴仿佛要摇成龙卷风。   “可以亲下我吗?”他在邀功。   两兄弟成年后,因为是单身,寂.寞和孤独无处抒发,只能从妈妈身上找回,比之前更加黏池枝圆。   亲一亲倒可以……   但池枝圆却很心虚,孩子们不想生三胎,他却欺骗了孩子,让池尧给他做了嫁衣。   “妈妈?”池尧又问。   “行吧……”   他只能祈祷怀孕到孩子生下后,全程都不要被家人发现。   池枝圆钻进儿子的怀里,池尧很高大,双腿矫健修长,肩膀宽阔,背肌健壮得像高墙,能把娇小的母亲完全覆盖。   他努力地踮起脚尖,小腿肉绷紧,趴着池尧的肩膀借力,终于勾到了对方的脸颊。   唇肉散着香气,轻轻落下一吻,水迹泛着光。   “可以啦。”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孩子们那么和谐了,等他怀孕后,就得忙着照顾肚子里的宝宝。   池枝圆闷闷地想。   池尧走后,他从冰箱拿出牛奶,将触手黏液掺杂进去。   他把牛奶搅拌均匀后,突然紧张起来,心脏提到嗓子眼,剧烈地跳动,砰砰地把胸骨震得发疼,喉咙绷紧到难以呼吸。   他能不能怀孕,人类究竟能不能得到拯救,就看这一次了。   池书珩真的会被迷晕吗?真的不会发现端倪?池书珩可是污染源,承载了宇宙轮回与万物的命脉,弹指挥手将就能让一个文明毁灭,是无数传说里的上古邪神。   真的能毫无防备地晕在他一个人类面前?任由他摆弄?   但事已至此,池枝圆只能搏一搏了。   他屏住呼吸,端着牛奶,走到客厅,见到了在沙发上打毛衣的男人。   “daddy。”他一如既往地轻喊。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池书珩看他的眼神变得很不对劲,比如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肚子看,灼热的视线仿佛要穿过腹肉,窥见蜷成一团的青.涩孕囊。   偶尔还会翻出书柜里落了灰的《孕产妇护理指南》,看得津津有味。   池枝圆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池书珩可能就单纯地馋他肚子,池书珩那么好学,无聊看一看闲书也很正常。   池书珩听见妻子在喊他,停下打毛衣的动作,英俊的面庞泛起笑意,柔和双眸弯起,看向妻子。   “宝宝。” [115]【上垒中】:【小情侣上垒!!!】   池书珩第一次搞不清池枝圆脑瓜里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惯例给妻子洗小裤子,换洗的数量从一天两条,变成一天四条。   根据布料残留的水迹与香气,他万分肯定池枝圆已经长出来了。   成长速度势不可挡,像争着要盛开的小花,花瓣用尽全力地伸展、绽放,圆鼓鼓的花蕊沁出浓烈粘稠的花蜜,方圆内的雄蜂馋到发疯。   池枝圆如果有生育需求,脑垂体便产生特定激素,顺着脊髓一直往下,刺.激到特定部位的成长。   再结合池枝圆缠着他炖补肾壮/阳的汤,不允许他喝可乐……   以及他曾在池枝圆床头,无意发现一罐吃了一半的叶酸。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他的小妻子想怀宝宝了,和他再一次创造一个小生命。   这个小家将会再添一口人,成为温馨幸福的一家五口。   池书珩每每想到这里,眸光黝黑而粘稠,兴奋与激动汞入沸腾的血浆,血管高兴到微微弹动,每一丝呼吸都渗进了对妻子的喜爱。   ——但是。   池书珩曾试探过池枝圆。   根据他的经验,池枝圆怀宝宝做不到一蹴而就,因为太小了,太娇了。   必须用两到三个月时间,慢慢养熟。   他前几天曾在深夜,有意无意地来到池枝圆卧室,旁敲侧击地问。   “天气冷了,用不用daddy抱着你睡?”   池枝圆小时候身子弱,每到冬天就很难熬,总会感冒发烧,小鼻子因为抿鼻涕变得红彤彤,发烧时圆脸颊像热泡发似的更软融了。   到了冬天,池书珩便成为他专用的热水袋,睡觉时必须窝在男人怀里,连吃饭、看电视,都要被男人抱着,结实的胸膛传来滚滚热意。   有了人形热水袋,池枝圆发烧感冒的频率少了很多。   池枝圆现在成年了,两人抱着睡必定会发生点什么,比如“锻炼”下怎么生宝宝。   可是池枝圆只会翻过身,给他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不要。”   平时里的拥抱、亲吻,池枝圆仍是抗拒状态,羞到不行,稍微提一下就小脸涨红,跑回房间躲着。   池书珩彻底摸不着头脑,如果池枝圆想和他生宝宝了,那对他的感情状态不应该止步于此。   小东西的萌芽90%的概率是因为母体有生育需求,剩下10%的概率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池枝圆如果真决定再也不生育了,那小东西不可能一辈子都埋在皮肤下,会不定时长出来透透气,神伸懒腰,打个哈欠,再缩回去,保证激素正常分/泌。   透气的频率大概在18岁后,一年一次,一次时长为两个月,而池枝圆今年18岁了。   可能仅仅是这个原因而已。   ——或者,池枝圆是想生宝宝,但不是和他生。   这个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万一是真的,愤怒、嫉妒、无措像汹汹烈火,能把他的心脏熬得稀巴烂,全身血液都像抽干了,只剩干涸灼热的焦土。   毕竟他年纪已经大了,人形年龄和池枝圆差了十几岁,完全能给池枝圆当父亲。   而且他不是人,是污染源,没法在人类社会里拥有一个合规的身份庇护他,只能阴暗地把他藏在污染域里……   池枝圆能和他生两个孩子,已经是悲悯地垂怜他了。   池枝圆在他心里,是天上皎洁雪白的明月,是圣洁的圣女,他在池枝圆面前自卑到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即便池枝圆没有离开过庄园,池书珩也不放过这个可能性,发疯似的把池枝圆从小接触过的男性排查了一遍。   他甚至连儿子们不放过。   毕竟儿子们都长大了,比他年轻,和妻子配对的年龄刚刚好,与漂亮娇弱的母亲共住一个屋檐下那么久。   池书珩将儿子们的所有物件翻了个底朝天。   像和妻子结婚多年,逐渐变得多疑敏感,任何细枝末节都不放过,任何小事都能质疑起配偶出轨的怨夫。   可最终他没有找到假想的情敌。   池书珩只能保持观察,把离开庄园污染域的通道关闭。   庄园是污染源,他作为污染源,闭上眼能感知到污染域里的每个角落。   妻子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皮。   ……   池枝圆把牛奶端到茶几上,眨眨眼,故作很好心地柔声道:   “daddy,我看你最近睡不好,给你泡了热牛奶。”   他经常看见池书珩半夜了还在阳台抽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宝懂得关心爸爸了。”   池书珩扬眉。   在他接过牛奶的那一刻,池枝圆的心脏突然提到嗓子眼,咚咚的心跳声猛烈到极致,额头不断冒出冷汗,紧张到无法呼吸。   污染源……真的会乖乖喝下去吗?不会发现牛奶不对劲?   果然,池书珩捧着杯子时,双眸微不可察地垂落,目光深邃地凝视起纯白的奶面,薄唇绷着,嘴角的弧度消失。   池枝圆的心脏快要在胸腔里炸开,肥肥的腿肉挤到一起,抖成了奶冻,眼角泛红,快哭出来了。   疯狂祈祷他的好daddy不要发现端倪。   幸好——   下一刻,池书珩捧着牛奶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池枝圆瞬间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重重落下。   池书珩笑着说: “谢谢宝贝。”   池枝圆抿了抿唇,那接下来……只要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就好。   他因为心虚,没再好意思黏在养父身边,而是回到房间,悄悄推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在暗中观察。   像藏在夜色里窥视主人的小黑猫。   池书珩一如既往地打毛衣,过了半小时,他似乎感到头晕,面色疲倦地揉揉眉心,放下针线,回到卧室。   池枝圆跟到卧室门口,在门缝里看见男人躺上了床。   过了会,池书珩熟睡的平稳呼吸声传来,胸膛微微起伏,双眸紧闭。   池尧的触手黏液真的把污染源药晕了!   池枝圆顿时喜上眉梢,内心雀跃得很,小猫尾巴晃得厉害。   不愧是他生的宝宝!好厉害!他骄傲地挺了挺腰板。   很快就要造新的宝宝了。   池枝圆很紧张,耳朵尖烧红,婴儿肥脸颊绷紧,攥住衣角的手指发颤。   虽然……他并不能确定生三胎,能不能逆转人类的结局。   但这是摆在他面前唯一的路,他只能用尽全力去赌。   池枝圆顿时觉得背上的包袱很重,全人类命运压在了他今晚和污染源那什么……的上面。   他自知自己容易退缩,便喝了红酒壮胆。   地窖里的红酒都是池书珩亲自酿的,用的是末世前西欧上好的葡萄,度数很高。   池枝圆没喝过酒,一小杯下肚后便醉得不成样。   浑身醉醺醺,小脸像积了层樱花,呈光洁饱满的深粉红。   双眼迷离,泛着晶莹的水光,四肢连着骨头变得软绵绵,像团可口的小棉花糖,走路时不时左脚拌右脚地踉跄下,热汽不断从头顶蒸腾出。   “怀宝宝,宝宝……”   池枝圆没忘记使命,带着鼻音软糯地轻哼,一边往卧室走。   池书珩睡姿很好,直挺挺地在床上。   他像海浪里的浮萍游到岸边,猛然扑在了池书珩身上。   男人灼热的气息笼盖了他,让他在迷蒙中找到安全感。   池枝圆是池书珩养大的,即便他没意识到自己对池书珩有爱情,但无形中他已经离不开男人。   他从小习惯了池书珩的怀抱,贪恋池书珩的气息,像日常里的空气与水,悄然渗进了他的生命里。   池枝圆浑身热得很,开始解衣服,上衣、短裤、小裤子皱巴巴地丢了一地。   他光溜溜地钻进池书珩怀里,像小猫在人类的膝上盘成一圈。   “好暖和呀……”   池书珩的体温很高,他没了衣服,怕冷得很,努力地增大与池书珩的接触面积。   四肢融化了,懒洋洋地与池书珩的手脚相贴,像小树袋熊。   男人俊美刚毅的面庞近在咫尺,双眸紧闭,浓而短的睫毛扫过他额头。   池枝圆记得自己的任务,在被窝里扒拉。   他不愧是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突然知道该怎么做,无师自通。   但是……   他努力了很久,全身都是汗,发梢湿漉漉地黏在额角,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依旧没有成功。   原因就是池书珩之前一直担心的问题。   花朵太小了,即便已经很努力地长得很茁壮,花瓣厚厚的,胖乎乎,饱满到快要溢出来,花枝骄傲地挺直,自认自己能承载一切。   但面对铺天盖地的巨大风浪,依然无法抵御,在暴雨里花朵渺小得可怜,花萼连一点点雨浪都无法兜住。   花苞为了防御,闭合到一丝空气都难以入。   “怎么这样啊……”池枝圆在醉意中哭了,因为身体弱,只努力一小会,双腿和腰就酸得厉害,瘦弱的双肩发抖。   还是不行。   都怪臭池书珩!吃什么长那么大!打扁!   他在羞愤中扇了小书珩几巴掌,因为醉酒,没有力气,连巴掌都是软绵绵的,只能感受到猫肉垫似的掌心抚过,带着香气。   池枝圆很保守,关了灯。   他全然没察觉到,在昏暗中,——池书珩已经睁开眼。   幽蓝双眸诡谲而阴郁,像草丛里的恶狼,凝视着身上雪白软糯的兔子。 [116]【上垒】:【上垒】   池书珩作为污染源,作为这个家庭的父亲与丈夫,一家之主。   他面对那杯香甜的牛奶,一闻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池尧的触手黏液,渗了昏睡因子。   这两小子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养了一千年,从没睁眼的小章鱼养到初具人形,分别继承了他与爱人一半的基因。   儿子们想瞒过他,还是太年轻了。   如果儿子那么轻易地就能让他失去意识,那他这个父亲就别当了。   即便识破了牛奶里的迷药,池书珩仍是喝下去,假装头晕装睡,想看看调皮的妻子究竟想做什么。   他本以为池枝圆会趁他失去意识,在家里翻墙倒柜,寻找秘密,或者趁机逃跑。   他甚至想过最离谱的——池枝圆趁机和两个儿子滚到床上,他是熟睡的丈夫。   池枝圆很单纯,很笨,感情经验为零,年纪小小就给他生了宝宝,可能根本认识不到与双胞胎恋爱是背德的。   儿子们诡计多端地哄骗他几句,池枝圆便傻乎乎地答应了。   还觉得自己和宝宝们“更进一步了”、自己是天下最好的妈妈、宝宝回老家天经地义……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池书珩自认年纪已经大了,人到中年,而妻子还很年轻,稚嫩娇艳得像清晨的花,脸颊带着婴儿肥,难免会倾向年轻的儿子们。   并且儿子拥有与他相似但更年轻的容貌,气血方刚得像天上的苍鹰。   池书珩曾想到这里,妒意像汹汹烈火,要把他五脏六腑焚烧而尽,滔天的酸意渗进生命,将血肉搅得稀巴烂。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触手,应该能在一秒钟之内,将两个年轻污染源二代杀死,化为齑粉,什么都不剩。   届时他们将不是父子,只是站在对立战线的同类雄性,在争夺配偶。   所幸,他幻想的没有发生,只是因为他对年轻貌美的妻子充满不安感,而导致的敏感、多疑、猜忌。   像在深宫里能把自己搞疯的妒夫。   那池枝圆究竟想做什么?   池书珩紧闭双眸,躺在床上。   整座污染域都是他的意识宫殿,能感受到家里每一个角落的动静与声响。   池枝圆什么都没做。   只是喝了点红酒,便直奔他而来。   ……甚至把衣服都解了,窸窸窣窣的,光溜溜地钻进他怀里。   就像池枝圆曾经赤条条地出生在他怀中。   他有一千年没直面接触过妻子的身躯了,哪怕是亲嘴拥抱都会隔着衣服。   池枝圆的皮肤很滑,感受不到毛孔,像质地上好的绸缎。   身肉娇贵,柔软得很,仿若软绵绵的奶油牛乳,冒着热香。   妻子的身体与失忆前没区别,依旧沉甸甸圆滚滚,份量很足,能把床铺压出凹陷的蜜桃印子。   池枝圆卧在他身上,他用身体衡量来衡量去,他的妻子相比失忆前,还是瘦了,腰肢细了点,胳膊瘦了点。   池书珩难过到心如刀绞,他不应该把妻子抹除记忆,送到千年后独自生活,这是他做过最错误后悔的事。   池枝圆应该只是想在他怀里睡觉。   他的宝宝从小就黏他,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猫。   至于解衣服,只是池枝圆喝醉酒迷糊了。   池书珩看似熟睡,其实难受到要发疯,口干舌燥,血肉熬干了,只剩下热到融化的焦土,突突跳动的青筋要冲破皮肤,煎熬到浑身都是疼的。   他觉得自己能撬起地球。   他的理智在决堤边缘,堤坝摇摇欲坠,粘稠阴暗的妄念随时会排山倒海地翻出,冲垮一切。   就在他快忍不住,突然感受到,池枝圆在动他的衣服。   接下来池书珩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产生了幻觉。   池枝圆甚至还试图……   但因为老生常谈的问题,很难。   池枝圆根本不懂,鲁莽直撞,又因为太过娇气,怕疼,急得满头大汗,汗水与泪珠在他睡衣上晕开。   静谧中响起猫儿似的软糯抽泣声,似乎在懊恼为什么不行。   “呜……”抽泣声明明那么轻,却在他心里猛然投下一颗炸弹,理智差点炸得支离破碎。   池书珩咬了咬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强烈的刺疼让他冷静了很多。   他睁开了眼。   池枝圆没察觉到,依旧低着头,纤细脖颈弯曲着,很白,在黑暗中泛着光。   与他曾经雕刻的圣母雕像不差分毫,像天上圣洁的明月。   而此刻,这轮明月落入了他怀里,懵懂而无知。   池书珩现在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把池枝圆吃抹干净。   ——但他还是爱他,尊重他,不能乘人之危。   为了池枝圆不后悔,他开口,轻声晃道:“圆圆。”   池枝圆抬起头,面庞呈出不正常的深红,双眼迷离,乌黑的瞳仁覆满水汽。   一股醇香的酒味散出,他喝醉了。   “嗯?”池枝圆醉到连害羞都不知道了,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男人。   “咕!”打了一个酒嗝。   身体浸在酒水里,软到快融化成一滩。   池书珩扶住他的腰,板住他下巴,让他四处游离的目光看向自己。   “知道我是谁吗?”他认真问。   池枝圆睁大湿润的圆眼,专注地打量池书珩许久,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个个字脆生生地往外蹦,干净澄澈。   “你是池书珩,是我的daddy,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   最后一句话快让池书珩疯了,血液沸腾直冲颅顶,悬在山巅上的理智岌岌可危。   池书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唔。”池枝圆在他腹肌上鸭子坐,饱满的大腿挤出一圈奶油软肉,小脸茫然,若有所思。   他想了很久,倏然弯下腰,抱住池书珩,细瘦的双臂勉强能把男人宽阔的上身环住,灼热的唇在对方嘴角落下一吻。   “我在和daddy造宝宝啊。”   他撒着娇,醉酒后的声音格外黏糊,还主动用婴儿肥的脸颊蹭了蹭池书珩的手心,像猫。   “喜欢daddy,想给daddy当老婆……”   池枝圆的脑子一片混沌,比小猫很笨,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要怀宝宝,要拯救人类。   这个使命在他嘴里化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絮絮叨叨的,小嘴叭叭不停。不断地给向造宝宝合作对象说好话,仿佛说多了对方就能垂怜他,阻止人类毁灭。   池书珩眸色黝黑而粘稠,泛着冷光,在黑暗中像窥伺猎物的恶狼,健壮的胸膛起伏,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   池枝圆见池书珩还在看,不悦地抿唇,锤了锤他的胸膛:“daddy,你别呆看着,快来帮我啊。”   帮什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池枝圆方才苦恼的事。   他的妻子,他的宝贝,他心上的明月,怎么就那么懂撩他——   污染源在池枝圆面前一败涂地。   池书珩嘴角浸着笑意,指腹钳住池枝圆尖尖的下巴骨,摩挲着对方娇嫩的脸肤,声音隐忍极致,沙哑得很。   “池枝圆,是你说的,以后不要后悔。”   池枝圆醉到连旁人的话都听不清了,使劲往他怀里钻,湿漉漉的唇瓣胡乱地往他嘴上蹭,在要亲亲。   “爸爸……喜欢爸爸。”他轻哼着,声线软到能掐出水。   这个称呼明明是池枝圆从小喊到大的,此刻却充满了禁忌感,更让池书珩隐忍难熬。   他现在真能撬起地球,支点是池枝圆。   池书珩面色暗沉,双眸带着阴郁侵略性。   五指穿过对方的后脑发丝,与那两瓣找不到位置的软唇猛然紧贴,撬开了少年不做防备的齿关,吃抹着,衣领晕开一片深色。   两人心跳声相互交融,分不清谁更剧烈。   “嗯,你的好爸爸在这。”   ……   池书珩清楚池枝圆身体,这是他养大的。   即便花儿承载不住狂风暴雨,他也有一万种技巧能让鲜花在一夜中绽放,花瓣浓艳地舒展,热烈的花香充盈房间每个角落。   池书珩太久没和池枝圆亲密过了,有一千年,孢子熬得发烂,堪比陈年老酒,便一发不可收拾。   池枝圆体力很差,昏睡到第二天中午都没醒,头发凌乱,双眸紧闭,脸上尽是泪痕,身体都是印子,斑斑驳驳的,像盛开在雪地上的梅花。   池书珩怕用过的床单会把人浸到感冒,床单不知在半夜换了多少次。舍弃而下的床单,皱巴巴地堆积在旁边的沙发上。   床头放着几瓶空矿泉水瓶,池枝圆有好几次出现脱水的迹象,哼哼唧唧地很难受,而又因为醉酒了,很迷糊,强行灌水怕呛到,他只能嘴对嘴的喂,像嗷嗷待哺的小雀哺食。   池枝圆婴儿时期是在池书珩的背脊度过,装在父亲的背带里。   有时池书珩上班时忘记带辅食了,只能把米饭和肉在嘴里嚼烂成糊状,吐在勺子上喂给枝圆宝宝。   年幼的圆圆宝不懂社会险恶,眨着大眼睛,砸吧砸吧吃得很香。   虽然很埋汰,但这是他的孩子,养父子之间有什么嫌的,池书珩想。   昨晚也是一样。   中午的太阳很烈,阳光如糖浆明晃晃地涌入,床上的少年浸在金光中,雪白皮肤被映得呈半透明,熟睡的静谧侧脸蒙着层光晕,像上帝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池书珩挽起袖子,用毯子将池枝圆裹住,抱进浴室里。   热水哗啦啦地冲刷而出,装满浴缸,暖融融的热雾蒸腾而起,云朵般将浴缸里的少年拥住。   该清洗了。   但池书珩拿着花洒的手一顿,想起池枝圆想怀孕的需求。   不能洗得太干净,不然他的宝贝当不了小妈妈了。 [117]能瞒过孩子吗:双胞胎最不想第三胎出生了。   池枝圆爱干净,但池书珩因为爱到难以自拔,在每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连柔软的脚底都不放过,覆满深海远古生物独有的海腥味,甚至连头发丝都有。   池书珩洗得很认真,打上池枝圆喜欢的牛奶味泡沫,在细腻的肤肉上细细揉搓,看着气味消失,眼里尽是不舍和遗憾。   还要防止水流把东西冲掉,可以说这场洗澡很高难度了,但好再池枝圆妈妈很争气,花苞收拢得紧紧,漏不出一点。   洗完后,他把池枝圆放到腿上,让对方脑袋挨着自己胸膛。   池枝圆累坏了,哪怕被池书珩摆弄着洗澡,也依旧睡得很香。   哪怕池书珩考虑到人类妻子的体力,已经很克制,但仍是第二天中午才完成,远超正常人类范畴。   池枝圆给污染源当妻子和母亲,很不容易。   池书珩用浴巾裹住少年的脑袋,揉搓着吸干发丝水分,池枝圆在睡梦中被揉舒服了,脸颊泛红,睫毛颤动,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噜软糯鼻音。   池枝圆柔软雪白的腹部,此时鼓起圆润的小弧度,像怀胎三月,挪动一下还能听见粘稠的水声。   池书珩垂眸凝望,嘴角带着笑意,摸了摸妻子的腹部。   就当提前和孩子打招呼了。   池书珩想起池枝圆很喜欢吃奶油泡芙,经常缠着他做这种小甜点,奶油要加很多很多。   烤得脆脆的泡芙片切开小口子,香甜醇厚的奶油装不下,满满当当地溢出来。   ……然后。   现在池枝圆自己成了奶油泡芙本芙。   昨天、乃至刚刚洗澡时,都和池枝圆曾经吃过的一模一样。   池书珩把妻子抱到床上,找出药膏,擦拭着破皮的地方。   昨夜留下的吻痕、指印像落梅,在雪地上绽开。   而池书珩背脊上也都是一道道鲜红猫爪印,肩膀留有很多圆圆的月牙形牙印。   池枝圆很娇气,上药时擦疼了,会紧闭双眼,皱着眉闷哼。   然后因为疼痛而认为周边不安全,反射性地护住肚子,生怕宝宝雏形受伤害,很珍惜肚子里的东西。   这才过了一晚,太有母爱了,好优秀的小妈妈。   池书珩轻笑。   他吻了吻少年的嘴角,给对方渡了点能恢复体能的触手黏/液。   池枝圆其实是喝他的触手黏液长大的,在他和池枝圆进入蓝洞后,他又在虚拟的污染域世界里,把池枝圆养了一次。   池枝圆婴儿期体弱,很容易夭折,他没少在奶粉里加黏液,甚至用触手黏液替代了热水冲泡。   后来,圆圆宝宝反而不肯喝没加黏液的奶,尝了一口就扳起小肉脸,嘴巴高高地撇起,闷闷不乐,有模有样地把小脑袋拧到一边。   只有加了触手黏液,他才会喝得津津有味,双手主动地捧着,小肉脚高高翘起,挥来挥去,用力连耳朵都往后撇,像小猫飞机耳。   如果只有池书珩和他在家,为了方便,池书珩直接把触手伸进婴儿床里,让宝宝抱着喝。   小婴儿当然辨别不出这是怪物,抱着触手,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   池枝圆虽然没有妈妈,不是母乳喂大的。但触手黏液是污染源独特的哺育方式,父爱如山。   如今的池枝圆砸了砸嘴,在睡梦中很听话地吞下去了。   池书珩看着,生出几分欣慰和无奈。   自己养大的孩子,最终还是被自己吃抹干净。   他变出一条触手,放进被窝。   池枝圆以为是自己惯用的小猫抱枕,七手八脚地像八爪鱼搂住,脸颊贴在Q弹的触手上,挤出一圈软肉。   池书珩忙完后,还要去做家务。   池枝圆喝了触手液,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池书珩想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池枝圆给他喝牛奶,是想把他迷晕,趁他没有意识,偷偷怀上宝宝?   妻子的行为逻辑轻易就被他复盘出。   池枝圆不想被他发现他们睡过觉、怀了他的孩子。池枝圆难不成想带球跑?   池书珩弄不清妻子的脑瓜在想什么。   但以池枝圆昨天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没有丝毫技巧,鲁莽直撞,还疼哭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这本事能偷偷怀上宝宝就怪了。   只会受伤,然后哭着摇醒他喊疼,抱怨自己怎么流血了,快救命。   ……   池枝圆睡到晚上才醒。   外面的天色漆黑,白蒙蒙的月光映入落地窗,伴着几声蛐蛐声。   在晚上醒来总会有几分落寞,但好再门缝微敞,透出来自客厅明晃晃的光,传来儿子们的交谈声。   有家就是好。   同时,池枝圆感到四肢酸疼得很,特别是……难以描述的地方,让他的脸颊倏然通红。   他喝酒喝多了,意识断片,只、只记得他借酒壮胆……钻进池书珩怀里,然后因为不行,急得满头大汗,狂打小书珩。   所以到底成功了吗?   他掀开被子,睡衣衣摆凌乱地撩起,明明一天没吃饭,腹部却不是可怜巴巴地瘪着,而是鼓起微妙的圆润弧度。   咕噜。随着他一动,细微而粘腻的水声从中传出。   池枝圆瞬间愣住,脑子撞开了一处泄洪口,燥红的洪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四肢麻木,眼睛慌乱地瞪大,害羞的热汽从头顶蒸腾而起。   他、他真的把池书珩那什么了!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夸自己厉害。   池枝圆低头,眼睛瞪得圆圆,闪着微光,充满期盼和呵护地抚摸起肚子,高兴到手都在抖。   如果一切顺利,那他就能怀上污染源的宝宝了,人类有救了。   他又要当妈妈了。   池枝圆唯一苦恼的……就是池书珩有发现吗?   如果池书珩发现了那可不得了,池书珩至此后会戴上有色眼镜看他,觉得他是主动吃男人的坏蛋,吃了还不够,还要怀宝宝,爱污染源爱到不得了……是不是生了三胎还要生。   池枝圆脸皮薄,经不起别人这么想他,脚趾尴尬地蜷了蜷。   他只能去试探下池书珩。   但双足一接触到地面,瞬间因为大腿的酸疼猛然踉跄,卷着被子滚落到地上。   “呜……”他可怜兮兮地蜷在地毯上,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酸疼到根本站不起来,使用过度的腰肢微微痉挛着,肥嫩的腿肉发抖。   怀宝宝真辛苦……   池书珩听到了卧室里的呜咽声,快步走进来,打开门。   灯光猝然打开,刺得池枝圆睁不开眼。   池枝圆第一次在事.后见到男人,害怕对方发现,心虚感涌上心头,还伴着浓重的羞耻和无措。   毕竟他们昨晚肌肤相贴,肚子里还有对方的遗传细胞,偷腥的小猫把肚子撑得圆圆。   池枝圆慌乱地叫了声,不去看池书珩,像缩头乌龟般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留给对方后脑勺和光洁的后颈。   “圆圆。”池书珩喊了声,半蹲而下,想把少年抱起。   但一触碰到,池枝圆顿时往里缩了缩,埋头大喊:“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果然害羞了。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   “圆圆,我昨晚睡得很沉,醒来后看见你在我怀里,你还发烧了,四肢酸疼正常。”   他只能顺着池枝圆先前的计划来,假装他彻底晕过去了,没察觉昨晚的事。   虽然说的谎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小妻子那么笨,够用了。   池枝圆听见对方的说辞,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小心翼翼地试探:“真的?你睡觉时没听到奇怪的动静吧?”   比如颤颤巍巍的细弱哭声、因为舒服的软糯闷哼。   “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池书珩轻叹口气:“成了污染源后第一次睡那么香。”   池枝圆如释重负,池尧的昏睡因子太有用了……   池书珩勾起嘴角,抚摸对方单薄的背脊:“圆圆昨晚为什么来和我一起睡了?”   池枝圆撇唇,继续圆谎:“天气冷,把daddy当成了热水袋。”   “嗯。”池书珩把手放在池枝圆额前,试了试体温:“我这个热水袋不尽责,让圆圆着凉发烧了。”   其实是因为要受/孕,不能清理,才会发烧。   池枝圆也知道自己发烧的缘由,脸颊泛红,长睫乱颤,抬起脸,欲盖弥彰似的大声说:“是呀,都怪daddy,我着凉了才发烧的。”   仿佛这就能将发烧的真正原因盖过去。   池书珩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圆圆好好休息,我把粥端进来。”   池枝圆很想活动,但考虑到肚子里有宝宝雏形,怕漏了,便直挺挺地不敢移动半分。   池书珩熬了烂糊喷香的小米鸡蛋粥,助于消化。   他坐在床边,挽起袖子,一勺一勺地喂给池枝圆。   池枝圆额头贴着退烧贴,护着鼓鼓的肚皮,吃得很香。   突然,卧室外传来脚步声,两兄弟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   “妈妈,听说你发烧了?”   高大青年们的身影落在床上,将瘦小的母亲覆盖。   池枝圆顿时夹.紧尾巴,大气不敢出,双眸瞪圆了,满脸警惕。   他受孕的事瞒过了池书珩,还能瞒过孩子们吗?   双胞胎最不想第三胎出生了。   池枝圆连忙用被子将肚子遮住,双手无措地攥弄,低着头,小脸烧得通红。   “宝宝……”他心虚地低喃。   突然,池尧鼻子嗅动,皱眉:“为什么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118]验孕棒:有没有成功。   而池枝圆反射弧很长,笨笨的,没反应过来:“指的是……粥的味道吗?”   他在卧室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已经习惯和池书珩缠绵时留下的气息,闻不出异样。   池尧摇头,鼻尖深吸,凝神去感受:“是海水味,再加点花香和奶香。”   池青宴点头:“我也闻到了。”   如果谁和池枝圆亲密过,准能分辨出这股味源于什么。但他们太过年轻了,这股味只能让他们内心升起浓郁的古怪感,又说不清。   池尧努力地形容:“这味……有点搔。”   “???!!”池枝圆再笨也明白他们指的是什么,身体猛然颤抖,小脸烫红到快融化,睫毛胡乱地颤着。   他脑子宕机,无措地低下头,支支吾吾:“我、我……”   池书珩也在场,他怕池书珩同样闻出气味的不对劲,识破他昨晚偷偷睡了他。   但他翻遍脑子,找不出一个辨别的理由。   气味这个他应该早就要注意了,还留到第二天被孩子们闻到,被孩子们说味儿搔。   他一个当妈妈的怎能被孩子这样想,池枝圆羞愧而气愤。   最后是池书珩圆了场,冷冷地掀眸,沉声:“池尧,说话注意点。”   池青宴:“所以父亲你闻得到是什么味吗?”   池枝圆呼吸顿时收紧,剧烈心跳提到嗓子眼,怕有过感情经验的池书珩能辨别味道,说像圆圆和人上过.床的味儿。   池书珩面无表情:“是今早我不小心打翻牛奶的气味。”   池枝圆睡了一天,自然不能不进食。池书珩早上端了牛奶进去喂他,两兄弟都看在眼里。   池书珩的饲喂方式是嘴对嘴喂。   睡梦中的池枝圆浑然不知,把男人的嘴巴当成当成小时候的奶嘴,嘬得很香,小嘴覆了一圈乳白奶胡子。   除此外,池书珩每隔两小时就会进卧室,给池枝圆盖被子、按摩、再喂点水和牛奶,还要检查下奶油还在泡芙里不,不然池枝圆当不成小妈妈又要哭了。   是尽职尽责的老父亲。   既然父亲说是牛奶味,两兄弟便没多想。   池青宴目光落在池书珩手里的粥碗:“父亲,你照顾妈妈辛苦了,让我喂他吧。”   池尧冷冷瞥一眼兄长:“哥,我先走进卧室的。我先来。”   池枝圆怕两人像求偶的雄兽般打起来,连忙安抚:“我自己吃就好了。”   池枝圆发着低烧,漂亮的脸覆满融融的红晕,说话没力气,尾音软糯,破碎而脆弱,同时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被子不知不觉掀开一角,连带着衣摆,露出鼓着圆润弧度的腹部。   他身体弱,面对污染源浓稠和量多的遗传物质,可能要耗费一两天才能吸收完。   而池尧眼尖地瞥见母亲鼓起的肚皮。   他和池青宴从昨晚开始,就有种莫名的不安和烦躁感,彻夜难眠,乌黑庞大的触手在房间里涌动翻滚,蓝洞在颤抖。   仿佛有什么事情要违背了他们的意愿与预想。   池尧看见妈妈腹部的弧度,心里的不安与古怪更加浓重。   冥冥中潜意识在驱使着他,神使鬼差之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摁了下池枝圆的腹部。   仿佛这就能阻止那件让他不安的事情发生。   池尧这下确实能阻止三胎的出生了。   池枝圆瞬间炸毛,猛然打掉池尧的手,平生第一次对孩子使用暴力,很凶恶地喊道:“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摁我肚子!”   眼睛瞪圆了,覆满水汽,眼角通红,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气到快晕过去。   力气大到把池尧的手都打红了,再凶的小猫也会挠人。   但池枝圆生气已经来不及了,他能感受到……东西随着挤压,在流动,在离开。   这可是他辛苦了一夜才获得的,千辛万苦才迷晕了污染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呜……”池枝圆急哭了,豆大的眼泪淌满脸颊,很慌乱。   因为池书珩和儿子们都在场,他又不能掀开被子一探究竟。只能在被子里拼命挤着大腿,希望能留下一点,用力到在闷哼。   都怪宝宝,坏宝宝。他在内心咒骂。   池书珩看出妻子的小动作,池枝圆拼了命想把他东西留下的模样……简直让他要发疯,口齿干燥,青筋与血管隐忍到在弹动。   明明已经享用了一宿,瞬间又起来了。   池枝圆废了好大劲才留下点,收缩到连肚子都在痉挛,也不知能不能怀孕。   他把气都撒在池尧身上,双眼通红,声音渗了哭腔,颤抖得厉害:“池尧,你以后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讨厌你!”   池尧低下头,金发掩住英俊的脸,神色带着歉意,温柔地哄:“妈妈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二儿子低声下气的道歉,又让池枝圆心软了,池尧从小就很听话,只做过这一件错事,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   也许池尧只是以为他吃撑了,想学着池书珩给他的肚子按摩消食。   池枝圆生出几分不该骂孩子的愧疚感。   多胎家庭真的很难一碗水端平,二崽欺负了三崽,很生气,但为了三崽去骂二崽,又很愧疚。   “以后小心点。”池枝圆轻声道,就当原谅池尧了。   池书珩把吵闹的两儿子赶走,喂池枝圆吃完了粥。   池枝圆:“daddy,我想试试看下地走路。”   “可以。”池书珩给他按摩了下大腿和腰,便扶着他下床。   但池枝圆脚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肌肉酸疼感袭来,让他双腿发软,无力地跌入池书珩怀中。   池书珩只能将他托在手臂上,像抱小树袋熊。   池枝圆搂着男人的脖颈,脑子晕乎乎地想,单是睡觉就能让他连路都走不了?   他并不知道,到后半夜,池书珩不满足只用人形跟他亲密,甚至用上了触手。   乌黑触手有人类躯干这么粗,像雨林粘腻潮湿的巨蟒,缠住了少年雪白的腰,吸盘蠕动着汲取对方的气息,黑白肤色对比强烈。   腿肉饱满的大腿最受触手喜欢了,一圈又一圈地缠住,腰肉和大腿被挤压了一夜,不酸疼才怪。   漂亮白皙的少年,躺在漆黑诡谲的触手堆里,昏睡着对外界全然不知,乖乖巧巧地任由怪物摆弄欺负。   池枝圆起床时,问他有没有昨晚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其实他有。   高昂的哭声、细碎的呜咽与闷哼,响彻整个房间。   池枝圆因为是机器孕育,身体先天不足,有听力障碍,助听器在挣扎中弄掉了,根本听不见自己声音有多大。   池书珩摸摸少年的脑袋:“都怪发烧,让宝宝连路都走不了。”   “……”池枝圆耳垂泛红,只能欲盖弥彰地附和:“嗯,都是发烧的错。”   还是池书珩好,看起来聪明其实也不聪明,至今仍觉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生过两个孩子了,经验比池书珩丰富些,能瞒过池书珩也正常。   池枝圆还在恢复期,活动不了太久,被池书珩抱了一会,就哼哼唧唧地喊困,要上床睡觉。   池书珩给他盖上被子,抚摸他单薄的背脊。   将池枝圆哄睡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方才又晕出深色的床单换下,拿去洗。   ……   池枝圆又睡了一天后,发现肚子的弧度已经消下去了,为数不多的遗传细胞被他吸收完。   他勉强能下地走路,只是走路动作看起来很怪,像屁/股有小虫子在咬,时不时得扶着墙和腰,仿佛已经怀胎九月,大肚子了。   他在卧室柜子里翻出一盒已经落灰的验孕棒。   他上次怀孕时,是在池书珩创造出的污染域世界,那个虚拟世界有部分男性可生子,自然有针对男性的验孕棒。   池枝圆握着验孕棒,不安和慌乱感再次涌上来。   宝宝到底有没有着床成功?   肚子已经瘪下去,扁平得很,没了温暖的东西在,反而让他失去安全感。   如果肚子是鼓着的,证明宝宝雏形还在,还有着床的机会,他能吃得饱睡得香。   验孕棒至少还得等个一两天才能用。   池枝圆每天都在焦急地盯着钟表,庄园里过去一天,现实差不多是一分钟……   但他一秒都不想耽误,想快点怀上宝宝,当三胎妈妈,拯救世界。   池书珩看见枕头底下的验孕棒,池枝圆这几天的焦急他也看在眼里。   小男生神色恹恹的,吃饭都没胃口,只能吃一小口,他心疼极了。   其实他估不准池枝圆是否一次就能怀上孕。   池书珩自认自己的质量没问题,他的人形虽然超过三十岁,过了优生优育的年龄,但污染源哪怕再年长,也比人类强大。   就怕池枝圆身体太弱了,那几天发着低烧,连上厕所洗漱都要他抱着,又被池尧摁过肚子。   而且已经生过二胎了,孱弱的身体可能经受不起怀第三胎,更何况还是污染源的孩子。   如果真是因为体弱,那他宁愿池枝圆别怀孕成功,孕育和分娩对身体伤害更大。   时间很快到了能验孕的那一天。   池枝圆一向睡到中午,此刻却起了大早,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从口袋拿出验孕棒。   他窸窸窣窣地解开裤子,按照说明尿在量杯里,然后滴几滴在试纸上。   他盯着逐渐显影的试纸,前所未有地紧张,面色发白,呼吸颤颤巍巍地收紧,心跳剧烈,撞得胸骨发疼。   手指攥在洗手盘边缘,仿佛要把大理石扣出印子。   试纸逐渐显示出模糊的杠状,池枝圆使劲揉揉眼,努力地去盯——   终于,试纸显影完毕。   只有一条杠。   ……没、没有怀孕? [119]失望:“daady,你怎么一点都不中用!”   怎么会……   池枝圆吓坏了,面色惨白,双眼无措地瞪大,浑身颤得厉害,肥嫩的大腿成了震区的奶冻。   他一定是看错了……   他就差拿出放大镜仔细研究,在原地等了很久,试纸上仍是一条杠。   没有怀孕成功。   这个念头如天际闪过的惊雷,把池枝圆判了死刑。   他撩起衣摆,看着自己的肚皮,和没睡过觉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瘪瘪的,扁扁平平,只有一层白嫩柔软的软肉。   他捏了捏,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让他心安的粘腻水声都没了。   池书珩留下的遗传物质没有被他吸收,随着代谢而消逝。   他没有着床的机会了。   池枝圆顿时烦闷又委屈,嘴巴抿着,整个人肉眼可见恹下去,倚靠着墙,抱住双臂气成河豚。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因为池尧摁了他的肚子?   还是因为池书珩年纪太大了?   池枝圆想到这一点,心头颤了颤,他的丈夫和他年龄差十五岁,这样的配对放在人类社会里可能会被人诟病。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他从小被池书珩养大,18岁就和池书珩结婚了,给对方生了两个孩子。   他们这辈子注定要绑死,砍断骨连着筋,永远分不开。   池枝圆活像古代盲婚哑嫁的小怨妻。   池枝圆没怀孕,唯一摆在他面前的办法只有和池书珩再睡一觉,甚至得睡三次、四次……十次。   池书珩不聪明,也许能被人迷晕一两次,但次数多了必定会发现端倪,届时他的龌龊便会暴露无遗,是喜欢睡男人怀宝宝的变.态。   而且池枝圆自知自己体力不好,和池书珩一次就已经够呛,累到不省人事,连下地都很困难。   前几晚的灼热与癫狂仍历历在目,他能感受到池书珩的大手掐住他的腰,气息把他烫到融化,强壮的胸膛像牢笼紧紧把他锁住。   如果不是次日池书珩一无所知,他都怀疑池书珩是不是中途醒来了。   再来多几次,池枝圆觉得都要烂掉,成为烂融融皱巴巴的小抹布。   可是,人类需要他怀宝宝,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池枝圆烦闷到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池书珩依然是温温和和的模样,系着围裙,给妻子舀了碗鸡汤,汤面撒满葱花,油亮亮,浸着一只土鸡腿。   池书珩柔声问:“圆圆,怎么不吃饭了?”   池枝圆神色冷冰冰地板着,小脸昂得高高,一点笑容都没有。   因为没怀孕成功,他越看池书珩就觉得越烦,仿佛结婚多年,两看相厌的中年夫妻。   池枝圆沉默着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大声道:“daady,你怎么一点都不中用!”   东西白长这么大!白喝那么多补汤!   “跟路边的棒槌似的!只有外表没有实用!”他双眼通红,眼角沁出泪花,胸膛剧烈起伏,吼着。   他明知池书珩大概听不懂他骂什么,但他还是要骂,脾气不发出来不畅快。   池枝圆很喜欢恃宠而骄地骑在养父的头上。   池书珩拿着汤碗的手一颤,愣住。   池枝圆说得很隐晦,但这是他养大的宝宝,他一秒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瞬间,池书珩真的认真思考了下,自己那一晚是否表现太差了。   比如时间短。   连续16个小时,对于人类来说很短?还是说池枝圆很难满足。   池枝圆看似弱不禁风,那晚摇摇晃晃地像风中的柳叶,细腰随时会折断,身体薄得像纸片。   但池枝圆都生过两个孩子,那方面经历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算得上很丰富。   由非人类污染源“培养”出的成熟妻子,十六小时都满足不了很正常。   池枝圆愤怒得在凳子上扭着,漂亮的脸覆满绯红,睫毛狂抖。   他觉得先前骂得不畅快,又补了一句:“不中用的废物!”   “……”明明骂得很难听,池书珩听着却兴.奋了,喉结突突地滚动,太阳穴绷紧,血肉像变成滚烫的烙铁,在身躯内艰难地挤压,让他忍得难受。   他瞬间就起来,幸好有围裙挡住。   不中用……他笑着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他的宝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难以满足?活脱脱的小魅魔。   池书珩倒很期盼有下次机会,能给他表现一番“很中用”,上次是他收敛了,如果没收敛,池枝圆会彻底晕死过去,浸在黏糊糊孢子构成的海洋里。   连睫毛、头发、脚趾都是,翻个身后背都会藕断丝连地黏起很多孢子。   池枝圆生半天闷气,但按捺不住肚子饿,乖乖把鸡汤喝了,鸡腿啃得干干净净,留下小根光亮的骨头。   池书珩的触手藏在黑暗中,趁池枝圆不注意,飞快而迅速,把沾着香甜津液和小牙印的鸡骨头卷住,偷进桌底,咔嚓咔嚓的欢快啃食声响起。   活像池枝圆养的小狗。   池枝圆以前吃剩的小骨头、混着津液的香甜剩饭,最后都落入老公孩子的触手嘴里。   父子仨的触手还得打一架才能分到剩饭和骨头。   池枝圆因为没怀上宝宝,气到半天都没和池书珩说话,池书珩做的小点心也没吃。   他无时无刻揉着肚皮,像自我安慰地模仿孕妇,仿佛揉多了宝宝就能在肚子里长出来。   他撒气的对象还包括了池尧。   池尧坐在沙发上,在打游戏。   池枝圆路过,莫名其妙地骂了孩子一句。   “池尧,如果你现在是小孩,肯定要被我打得嗷嗷哭!”   他叉着腰,眼睛瞪圆,浑身绒毛炸开,凶得很。   池尧嘴角扬起,恶劣地轻笑,锋利的犬齿泛着银光:“妈妈现在也可以打我。”   他很听话地侧过头,露出半边英俊的脸。   妈妈的手那么小,掌心和猫肉垫一样软,带着浓郁的香气,打人不但不疼,还能让人感到很爽。   池尧正是高中生的年纪,气血方刚,压抑得很。   池青宴在一旁柔声道:“妈妈也可以打我来解气。”   双胞胎连被妈妈打都要争个第一。   池枝圆面对那么主动的双胞胎,顿时怂了,故作满不在乎地闷哼:“打你们我还嫌累。”   池枝圆是家里唯一的人,觉得和非人类父子仨沟通不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池书珩注意到妻子的情绪,如果只是因为没有被满足,那不可能生那么久的气。   池枝圆必定还有别的心事。   他趁池枝圆去洗澡时,进了房间。   床铺很凌乱,床单留有很多两瓣圆圆的桃子印,能想象出少年很烦闷,在床上不断变换位置。   换下来的内.裤搭在床边,一如既往地等着他拿去洗。   池书珩像偷看孩子日记的家长,到处打量,最终眼尖地在床头发现了一根使用过的验孕棒——   他拿起一看,上面是一条杠。   枕套上都是斑斑驳驳的泪痕,空气漫着一股哭过的水汽。   他用指腹摩挲着验孕棒,能感受到妻子的泪水曾经砸落在上面。   池书珩终于知道池枝圆为什么伤心了,因为没能成功怀孕。   他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高兴是因为池枝圆竟然会对怀孕这件事如此重视,拼了命都想要怀上他的孩子。   悲伤是因为池枝圆哭,他也跟着心疼,豆大的眼泪能在他心里砸出陨石坑。   其实对于污染源子嗣,用人类社会里的验孕棒测并不准确。   污染源的孕育与成长,与人类都不在一条生物进化线上。   最准确的方法,就是由他这个当父亲的,倾听池枝圆肚子里,有没有幼崽诞生前那股若有似无的混沌气息。   池书珩趁池枝圆睡着后,再次进来卧室。   池枝圆睡得很熟,因为心情不好,在床上蜷成小小一团,瘦弱的小身影看了让人心疼。   池枝圆眉头紧皱,嘴巴一直抿着,睫毛不断颤抖,看起来连在睡梦中都很苦恼。   池书珩让少年翻了个身,在床上躺平。   他撩起对方的衣摆,雪白软嫩的腹部显露在他眼前,腹肉透出粉,留着未消散的吻.痕与指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池枝圆在梦中感受到肚子凉飕飕,眉峰拧了拧,用手去挡住肚子,软糯迷蒙地嘟哝:“宝宝……”   他太想当妈妈了,连睡觉都没忘记保护“孩子”。   他摸索着,没摸到腹部,反而碰到了池书珩的头,头发冰凉,毛绒绒的。   池枝圆睡迷糊了,以为那是自己未出世的第三胎,手心上上下下,温柔地抚摸池书珩的脑袋,像在给婴儿哄睡。   少年漂亮的睡颜浸在月光中,仿佛散发着柔软的母性光辉。   池书珩感受着妻子无意将他当成儿子的背德错乱感,恶劣的念头在心底翻涌。   如果他真是池枝圆的儿子,那这个家必然会被他毁掉,用尽所有心思哄骗妈妈变成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池枝圆很笨,肯定被他哄一哄就会觉得“给儿子当老婆”是很正常的事。怪物儿子找不到老婆怎么办?那只能妈妈来了。   他想着,将头颅贴在池枝圆软嫩的腹部上,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娇嫩的小胞/宫里的动静。   池枝圆究竟有没有怀孕? [120]庆祝:成功当上妈妈了。   污染源的听力很灵敏,他相当于世界意识体,如果他想,世界每个角落里的细微动静都能被他收入耳里。   池书珩俯在池枝圆的腹部前,……听到了小妻子肚子饿的咕噜声。   池枝圆跟他赌气,一天下来没吃多少饭。   池书珩眉头轻蹙,闭上眼,凝神再次倾听,脸颊与冰凉柔嫩的腹肉紧贴。   拔除咕噜声、孕囊蠕动的水声、心跳声。   他终于捕捉到娇嫩胞宫里一股不常见的气息。   气息混沌而乌黑,与人类相斥,属于那些只存在神话中不可名状恐怖之物,起源时间比宇宙更久远,来源之处是人类不可想象的。   明明他们才结束不到一周,就算着床顺利,幼崽连个细胞雏形都还没能形成。   但污染源子嗣的恐怖气息,却已经悄然降临圣洁的孕囊中,全范围地渗进母体的血肉里,像恶犬给猎物打上标记。   明明孕囊里还空无一物,混沌气息却已经在模仿婴儿的心跳、呼吸,迫不及待地吸引妈妈的注意。   恶魔富有心机地在扮演人类幼儿,以此展现自己的无害。   池书珩勾起嘴角,虔诚地吻了吻妻子的腹部,宛若忠诚的信徒与他的圣母陛下。   他的宝宝,成功当上妈妈了。   池枝圆睡得很香,漂亮的脸浸在皎洁月光中,皮肤镀上层洁白光晕,睫毛时不时轻颤,微启的软唇能看见贝齿与小舌。   模样宁静而纯真,全然不知已经有强大诡谲的恶魔在体内悄然成长。   时隔一千年,池书珩终于又成了父亲,无味干枯的生活终于再次泛起圈圈涟漪。   池书珩没忍住,指腹扳起对方的下巴,吻住那两瓣软糖似的唇,撬开毫无防备的齿关,汲取香甜津/液,细细地用犬齿研磨口腔里的每一处。   像品尝一颗糖果般吃着对方的舌头,巴不得把上面的甜味都汲取干净。   先前怀孕的那一夜,池书珩不知亲了池枝圆有多少次。   可怜的小男生被亲到嘴唇都在痉挛,因为大脑长期缺氧,意识混沌,双眼迷离,甚至不认识人了,呆滞地望着他,任由他摆弄。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懂说了,只懂咿咿呜呜的闷哼,充其量只会喊爸爸、爸爸呀……像回到了牙牙学语那阵,只懂爸爸这个词。   因为亲得太多,现在他再次亲池枝圆,池枝圆已经习惯了,不反抗。   哪怕在睡梦中,池枝圆都会主.动用小舌头去迎接,青涩地卷起对方,咕噜一声把两人的口水吞进去。   “圆圆妈妈真听话。”   池书珩低笑,笑声短促而低哑,把落在对方嘴角的津液舔干净,就当是帮人擦嘴巴了。   池书珩想,他得抓紧把怀孕成功这件事告诉池枝圆,不然池枝圆整天郁郁寡欢,对身体不好。   但是,池枝圆脸皮薄,矜持保守,很害怕daddy得知他们已经睡过觉的事实。   ……   池枝圆第二天依旧在烦闷没怀孕成功。   时间不宜拖延,他只能今晚再试一下把池书珩迷晕了。   只要能拯救人类,他变成烂融融的小抹布也无所谓,反正他都不是直男了。   他离开卧室,看见池书珩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荷汁粉蒸肉、红烧大虾……都是硬菜。   池枝圆看见就烦,明明最近他那么郁闷,池书珩却搞得像过节一样?!总不可能是庆祝他当妈妈成功了!   池青宴来到饭桌前,同样很疑惑:“父亲,最近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庆祝吗?”   池书珩系着围裙,将热腾腾的老火鸭汤端到桌前。   “嗯,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池尧很好奇,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皱眉:“是什么消息?”   池书珩:“能改变我们这个家的。”   “……”兄弟俩沉默,如果他们是人类,还能以为老父亲中彩票了,或者要告诉他们这个家其实是豪门,有千亿财产等着他们继承。   但他们是污染源,与人类社会相斥,想不出这个基础上还能有什么改变。   池书珩解下围裙,坐在桌前,动了筷子:“大家快吃吧,今天难得庆祝一下。”   其实他和儿子们作为污染源,不需要吃饭,甚至连庄园这种人类特有的栖息地都不需要。   池枝圆之前不在时,父子仨连人形都没有,完全是三坨庞大扭曲的混沌之物,栖息在宇宙深处,没有时间观念,几十年不交流一句都很正常。   如今父子仨每晚十二点准时睡觉,中午准时围坐在饭桌前吃饭,晚上聚在沙发前打毛衣、聊家常。   如果有重大好消息,池书珩作为一家之主,会操劳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庆祝。   刻板而认真地演绎人类家庭里的日常。   其实它们完全不需要过家家,但它们还是很认真地演绎——   因为它们的妻子和母亲是人类。   一个弱小,普通的小人类。   池枝圆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饭桌前,在萦绕的饭菜热雾中有说有笑。   单是为了这一点,父子仨能把“中午聚在饭桌前吃饭”这个行为,刻板地模仿到天荒地老,哪怕天塌了都要准时来到饭桌前。   它们哪怕是恐怖的混沌之物,也想用尽全力给池枝圆扮演一个温馨的日常小家。   池枝圆也很好奇有什么好消息。   但他懒得跟不中用的池书珩交流,便没多问,把爱吃的菜都夹走。   如果这是两个儿子考上大学的升学宴就好了,至少他还能欣慰点,池枝圆闷哼。   池枝圆和天下所有妈妈一样,到了时间,就会开始执着于孩子的成绩,孩子学习好,他在外面就能挺直腰杆,小脸昂得高高,脸上有光。   可惜他的孩子们不是人,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   池枝圆吃完饭,睡了一会,便拿出剩下的触手黏液,开始制作迷药。   池尧的触手黏液没放冰箱里,再加上放久了,开始变味,闻起来很馊。   但没关系,反正不是他喝。   池枝圆加进牛奶里,为了掩盖馊味,放了酸苦的美式黑咖啡和酸味果汁。   “daddy,你尝尝我给你做的饮料新品。”池枝圆端着杯子,十分热心肠地凑上前。   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已经怀孕了,在忙着织裹胸布。   池枝圆体质特殊,身体每一处都是为了当妈妈而准备的,上身看似扁扁平平,软绵绵的小两团,其实很能产母乳,幼崽们不愁吃喝。   上一次宝宝还没生出来,池枝圆就已经有产母乳的迹象了。所以他得快点准备好裹胸布。   布料能防止母乳弄脏衣服,池枝圆怕羞得很,不愿意让外人看见衣服晕出奶白的痕迹。   池枝圆皮肤很嫩,又因为怀孕了特别敏感。   上一次他无论用丝绸还是其他材质去做布料,池枝圆都会哼哼唧唧地抱怨好磨,小莓果红彤彤。   最后,池书珩只能让触手吐丝,触手黏液凝结成丝状物,触手丝卷成一团,给池枝圆缝了天底下最柔软的布料。   某种意义上,池枝圆等于把丈夫的口水穿在身上,还刚好贴住喂宝宝吃饭的地方。   池书珩的占有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池书珩看见对方端来饮料,放下手中的针线,眯起眼,柔声:“圆圆真贴心。”   但他接过那杯浑浊的不明物体,闻到了源自池尧的熟悉气味。   他的宝宝还是想迷晕他,坚持不懈地想怀孕。   第一次在这种事上被妻子需要,池书珩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欣慰得很,一朵朵小花在心中绽开,躁动霎时翻涌而起,喉咙干燥。   他大可以继续哄骗妻子,假装晕过去了,结束后,笨笨的池枝圆继续拿验孕棒测,仍是测出一条杠,又继续和他睡觉……直到天荒地老。   但良心告诉他不能。   先不说池枝圆肚里好不容易怀上的胚胎,会不会因为长期折腾而流掉。   单是池枝圆长期处于这种郁郁寡欢,达不到目标的心境中,他就很心疼。   池书珩希望池枝圆以后找他亲密,不是出于想怀孕这种目的,而是因为纯粹的“喜欢”、“需要”、“想和爱人贴贴”,即便没有怀孕也无所谓,依旧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他得旁敲侧击地告诉池枝圆你怀孕了。   池书珩放下牛奶。   池枝圆看见杯底在茶几磕出轻响,心脏顿时一沉,面色泛白,呆愣在原地。   daddy……这是发现他下药了?   他顿时慌乱而害怕,担心池书珩会不会发现他早就把他睡了。   “我、我……”他支支吾吾,很着急地解释。   但池书珩却猛然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少年吃胖了的软嫩大腿压着他。   他冰凉的鼻尖蹭过池枝圆温热颈窝,手指悄悄滑入对方的指缝,两人的掌心交叠,缝隙里晕出灼热的薄汗。   放在以前,两人突然亲密起来,池枝圆肯定会红着脸要挣扎,要跑开。   但因为都睡过觉了,池枝圆竟然不抗拒只有这种程度的接触,在男人怀里乖得像只小猫,一动不动,眨着茫然的眼等待对方下一步。   “daddy?”他脆生生地问。   池书珩继续汲取他颈间的气息,嗓音温柔,一步步地诱哄。   “我最近闻到圆圆的气味不对劲。”他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人,鼻子比狗还灵敏。”   池枝圆怔住,脸颊通红:“我每天都有洗澡啊,每天要洗三次屁/股。”   “不是。”池书珩嘴角扬起,英俊的脸浮现温和笑意。   “圆圆最近的奶味浓了很多,直往我鼻子里钻,整个肺部都是圆圆味。   上次奶味那么浓,还是圆圆怀孕的时候,搞得我以为圆圆是不是又当妈妈了……” [121]孕初期:是章鱼弟弟还是章鱼妹妹呢?🐙   “什么?”   池枝圆像被雷击中了猝然愣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沉寂已久的心脏怦怦跳,震得耳膜疼。   他、他不是没怀孕吗……池书珩是怎么从他身上闻到当妈妈的味?   他脑子宕机了,反应不过来,嘴巴呆呆地微张,雪白贝齿与小舌清晰可见。   男人的手探入衣摆,掌心带着薄茧,抚摸着一小块奶冻似的软嫩肚子肉,像在捏小猫的原始袋。   池书珩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像初春刚解冻的潺潺流水,拂过耳边。   “圆圆的皮肤也突然变得细腻很多,上次圆圆怀孕时,因为激素皮肤变得很嫩。”   他自知自己的宝宝不聪明,生怕池枝圆没听明白,把暗示摆在了台面上。   “圆圆还变得很贪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圆圆第一次怀孕时,一天要睡12个小时起步,怕圆圆在梦中饿晕了,只能用嘴巴给圆圆喂粥吃。”   池枝圆浸在男人的话中,久久反应不过来。   他失忆过,不记得自己上次怀孕是怎么个情况,对孕期只有模糊零碎的片段。   哪怕一胎已经成年了,长得比他更要高,他依旧对怀孕充满懵懂和青涩,和第一次怀孕没有区别。   但池书珩曾经陪他度过第一次孕期,深知他孕期的所有情况,包括孕初期、孕晚期、产后、哺乳期等等阶段的变化。   池书珩的丈量比验孕棒更准。   验孕棒放在庄园有一千年了,哪怕污染域时间流速是静止的,但多少肯定会影响使用。   既然池书珩从他身上观察出当妈妈的迹象,那他肯定怀孕成功了。   污染源不会出错。   ……他是成功当妈妈了吧?是吧?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在心里确认,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内心的期盼满到快溢出来。   指尖轻颤,揪住了男人的衣角,盼望着对方再多说几句,说他全身上下都像怀孕了。   池书珩将少年的小表情变化收入眼里,看着池枝圆从郁闷到欣喜,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胸腔传出低沉的笑声。   “如果圆圆和我睡过觉了,那圆圆肯定是怀孕了,但我们没有睡……”池书珩叹口气,故作失望:“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他生怕池枝圆认为他发现他们睡了,不穿破这层窗户纸,还连忙打补丁,让池枝圆不害羞。   全方位地照顾到了池枝圆的情绪。   池枝圆方才确实在担心池书珩会发现端倪,比如怀疑他没睡觉却怎么怀孕的,逼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严重伤害他们之间的信任。   既然池书珩没察觉出,那他的小猫尾巴就翘起来,顺着对方的话乘势而起,用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大声道:“是呀,daddy你多想了,我没怀孕。”   他拙劣地编织着辩解理由。   “我身上有奶味,因为我最近吃了很多奶糖,皮肤细腻是因为我拿触手黏液当面霜,睡得多……就是我变懒了而已。”   这些理由池枝圆自己都不信,但他用余光去瞥池书珩,俊美的男人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着笑意,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   池书珩应该是信了,他的daddy没有他想象中聪明。   家里最聪明的可能只有他,池枝圆顿时觉得自己的包袱很大,是全家的希望。   得知怀孕后,池枝圆一整天都很高兴。   他躲在卧室里,坐在床边,掀起衣摆,好奇地打量起肚子。   明明孕初期的肚子不会有明显变化,但他怎么看都很顺眼,很喜欢,无时无刻地拿手去捏一捏、揪一揪。   雪白的腹部覆满鲜红的指痕,像小猫爪在上面踩了又踩。   再过九个月,肚子就会慢慢地膨胀,像吹了气的气球。   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宝宝的存在,沉甸甸,圆滚滚,让他走路都得笨拙地扶着腰,或者懒洋洋地要池书珩抱。   他还能感受到宝宝在调皮地踢他肚子,翻身、心跳……   池枝圆脸颊泛红,紧张既期盼。   这是他和池书珩的崽,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条小章鱼。   是章鱼弟弟还是章鱼妹妹呢?   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充分地感知到有儿子的家庭多么地吵闹。   两个儿子会为了抢夺他吃剩的一小口饭,冷战到不可开交,战火一触即发。   儿子们太懂事了,勤俭节约,连剩饭都舍不得浪费,饭粒里都是他亮晶晶的口水,多不卫生呀。   池枝圆劝不动它们,在儿子面前,他像脆弱的小兔子遇到猛兽,丝毫没有当爸爸的威严。   如果这胎是女儿就好了,乖乖巧巧,软乎乎的,甜甜地冲着他喊爸爸,他给她梳麻花辫,搭配最可爱的公主裙……   池尧和池青宴看在是妹妹的份上,应该不会很讨厌第三胎。   池枝圆美美地规划。   但他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他怀第三胎是因为人类池书珩说只有这个方法,既不用牺牲污染源也能拯救世界。   宝宝怀上了,然后呢,该怎么拯救世界?   人类池书珩的躯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污染源池书珩觉得他碍眼,把他搬回了蓝洞。   池枝圆找不到救星,唯一的办法只能从污染源下手,池书珩肯定知道些方法,只是不肯说。   他知道池书珩因为他当孤儿的经历,很怨恨人类,冷眼旁观人类的毁灭。   但是,他现在那么幸福,池书珩很爱他,两个儿子很懂事,肚子里刚揣了一儿半女,睡醒有热饭吃,有大屋子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些在孤儿院门口等待收养的记忆,已经被幸福冲刷得很模糊,仿若隔世。   池枝圆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他该怎么向池书珩开口?说为了拯救人类偷偷怀了宝宝?厌恨人类的池书珩会不会气死?   池枝圆寻找着机会,但他没闲下来,把藏在柜子里落灰的婴儿物件都拿出来清洗、晾晒。   婴儿用品都是两兄弟曾经用过的,巴掌大的小衣服、小袜子、肚兜、奶瓶、奶嘴。   还有几根木桩子,小章鱼是软体动物,比起躺在婴儿床里,更喜欢缠在木头上睡觉,黏糊糊的小触手七手八脚的,能缠得很紧,圆脑袋耷拉着一点一点。   Zzzz地睡得很香。   保不齐第三只小章鱼也会喜欢。   婴儿衣服被他用手洗了,奶瓶奶嘴消毒过,和木头桩子一起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消毒。   他现在在污染域里,没有母婴用品店,只能委屈三崽用哥哥们用过的。他们家现在没人在工作,没有经济来源,节约点也好。   污染源池书珩去到人类社会,不被追杀就不错了,别说找工作。   如果到时三崽要吃饭,就只能喂母乳了,他没钱也没地方买奶粉。   池枝圆想着,脸颊发烫,两粒像食髓知味似的变成小莓果,显眼得很,在上衣印出粉色的印子。   哪个宝宝看了都流口水,嗷嗷地馋哭了。   池枝圆蹲在庄园的草地上,摆弄着地上的婴儿物件。   双胞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见野餐垫上的婴儿衣服、奶瓶,凝神片刻,疑惑地问:“妈妈,你把我们小时候的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池枝圆心虚地夹.紧尾巴,额头沁出冷汗,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这些东西很有纪念意义,我怕放久坏掉了,拿出来洗一下……”   池青宴抬眸,说:“如果妈妈你怀念我们的小时候,我们现在就能变回幼崽形态。”   话音刚落,白光闪过,两兄弟消失了。   但片刻后,两团小章鱼窸窣地从草丛里钻出,爬到他的鞋面。   小章鱼只有巴掌大,黑漆漆黏糊糊的小一团,极力地仰起脑袋,眨着豆豆眼看妈妈。   池枝圆心都化了,俯下身,让孩子们缠在他手腕上。   小触手缠得紧紧,吸盘把雪肤嘬出红印,圆圆的小脑袋蹭了蹭池枝圆的掌心,像小奶狗。   ”咕噜咕噜……”章鱼嘴巴吐出泡泡。   如果三崽出生后,双胞胎也变成了小章鱼,那他肯定分不清谁是需要吃奶的那一只,只能手忙脚乱地喂了又喂,不堪重负,肿得很,连上衣都穿不了。   要是母乳充裕,他倒不介意让双胞胎跟着一块吃.奶,母乳有很多抗体,吃了对身体好。   手腕上的小章鱼翘起小触手,给池枝圆比了个心。   池枝圆负罪感很重,双胞胎对他那么好,他却背着它们偷偷生三胎。   他把小章鱼们放生到庄园里的人工湖泊,看不见孩子们就不心虚了。   小章鱼挣扎着,消失在湖水里。   ……   池枝圆很珍惜失而复得的三崽,连吃惯嘴的零食都戒掉了,生怕里面有什么激素会影响孩子。   明明没显怀,走路却无时无刻地护住肚子,连池尧想揉揉他肚子,给他消食,他都很凶地将对方的手打掉。   池尧的手背留下好几道猫爪印。   活像小母鸡在展开羽翼护犊子。   池枝圆最害怕的就是洗澡,这几乎是刻在每一位妈妈骨子里的恐惧。   孕晚期身体笨拙,肚子挡住视线,看不见脚底的路。   再加上浴室地面潮湿,水雾迷蒙,一有不慎就会打滑,肚子要是磕碰到哪里,流产风险飙升。   池枝圆胆子小,把对浴室的恐惧提前到了孕初期。   自从怀孕后的这几天,他哪怕性格很保守矜持,洗澡时也会将门敞开一条小缝。   池书珩与孩子们路过时,如果有心往里瞥,能看见白皙的曼妙身形,纤细的腰线一路蜿蜒,直至浑圆饱满的两团。   一切浸在朦胧水雾中,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像雨天时若隐若现的皎洁明月。 [122]揭破窗户纸:“我感受到了,你的宝宝还在。”💓   池枝圆越是担心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他这天一如既往地提着洗衣篮去洗澡,偷偷摸摸地将浴室敞开一条小缝。   随着花洒打开,热雾逐渐充盈整个浴室,入眼内尽是朦胧的乳白。   池枝圆闭上眼去洗头。   他长得漂亮,圆眼圆脸的完全是妹妹。他怕别人认错性别,总会谨记着将头发剪短,每半个月剪一次。   但自从远离人类社会,与父子仨共住后,他没再关注过自己头发长短,因为没有第二个人类在了,而且没有理发店。   池枝圆的头发越来越长,留到了胸口处,头发又长又直,跟绸缎似的乌黑光亮,平时用碎花发绳扎低马尾,或者盘个丸子头,很像传统形象里的妈妈。   如果准备睡觉了,他便散下头发,长发很黑,将皮肤衬得格外白皙,脸在长发的掩落中显得很小,轻盈的发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这头长发完全由池书珩打理,男人的手腕上经常戴着发绳,池枝圆洗完头后,会很主动地钻进池书珩怀里,黏糊糊地让他给自己吹头。   池书珩练就了一手怎么把头发吹得更顺,怎么涂护法精油的好本领。   池枝圆矜持,还没到连洗头都要池书珩帮忙的份上。他知道可能洗到一半,池书珩就“滑”进他肚子里了。   池枝圆将泡沫冲干净,准备涂护发素。   他娇气,哪怕一点泡沫进到眼睛就会难受到不得了。   所以洗头全程紧紧闭着眼。   池枝圆踮起脚,想去够放在高层架子上的新护发素。   但因为看不见,没找好落脚点,湿漉漉的脚尖踮着地面,不慎一滑——   咚!   一声巨响传出。   池枝圆在地面摔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直接脸着地。   幸好他的额头没有撞向坚硬的瓷砖地,没有致命伤害。   但取之而代受伤的是肚子。   腹肉像蚌肉般柔软而娇嫩,随着猛然一摔,受到了地面的重击,瞬间瘪下去,泛出一片深红,疼痛感源源不断地袭来。   池枝圆吓到了,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颊。   不止因为疼,……还因为肚子里有宝宝。   还没有成型,脆弱幼小的宝宝雏形。   其实没有很疼,因为腹部堆着点软糯糯的肚子肉,保护着里面的器官。   可是但凡掀起一点点痛感,都能给池枝圆带来强烈的恐惧与慌乱。   大脑空白,心脏收缩得难受,喉管绞紧,一丝空气都无法涌入,紧张到要窒息。   他很害怕因此失去宝宝。   这个孩子背负了拯救人类的使命,池枝圆作为一个懵懂的直男,犹豫了很久,鼓起很大勇气,才跟强大的污染源主动要了这个孩子。   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与他性格背道而驰的决定。   那一晚上他折腾了很久,快变成浸着孢子的烂融融小抹布,直至天亮才终于有了宝宝。   那几天得知自己没有怀孕后的无措和不安,仍历历在目,他不想又回到那段日子里。   池枝圆脑子宕机了,暂时变成小傻子,身体贴着冷冰冰的地板,四肢呈大字型摊开,双眼呆滞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呼救。   花洒掉落在地,水流哗啦啦涌出,将地板浸出水位线。   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没入水流不见。   少年的身体纤细而雪白,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浸在朦胧的水雾中随时会碎掉。   随着疼痛一阵阵涌现,宝宝仿佛正慢慢地离开身体,混入水流消失在地漏里。   之前他独自在污染域面对污染物时,都没有现在那么害怕。   此刻激起了他作为母亲害怕失去孩子的恐惧本能,让他彻底应激了。   “宝宝……”   池枝圆呆滞地张了张嘴,本能地唤着,眼泪淌入嘴中,又咸又苦。   “砰——”   浴室门猛然打开,响声将他拽回现实。   白色天花板被男人的身影覆盖。   “圆圆?!”   池书珩听到浴室动静,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赶来了。   他看见少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心疼到心脏都要碎了,灵魂在痛苦地抽搐。   池枝圆为什么不呼救?为什么宁愿躺着都一声不吭的?是不信任他?觉得他不会来救自己?   池枝圆是家里唯一的人类,人类面对污染物毫无反手之力,池枝圆是全家最弱小的,不信任污染物丈夫与孩子很正常。   就像兔子不会轻易将性命托付于恶狼。   池书珩把花洒关停了,俯下身,伸出手将池枝圆抱入怀中。   两个儿子也赶来了,第一眼就看见妈妈一/丝不/挂的身体,白到晃眼,在他们三个污染物里像落入淤泥的小珍珠,圆润璀璨。   池书珩无时无刻都在防备儿子,瞬间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池枝圆身体上,面色猝然一沉,脱下外套,将池枝圆严实罩住。   “对你们的妈妈放尊重点,不该看的别看。”他冷声呵斥,眉心覆满冰霜。   还没等儿子们回应,他突然听见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尾音耷拉着,手指有气无力地揪住他衣服。   小脸径直往他宽厚的胸膛里埋,睫毛很长,簌簌发抖,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把胸膛挠得很痒。   眼泪落下,泪珠存在感很明显,把他的心窝砸得很疼。   “爸爸……”他和池书珩已经睡过觉,两人不是养父子了。   但池枝圆在最没安全感时,仍是习惯唤这个从小喊到大的称呼。   “爸爸在。”   池书珩撩起少年湿润的刘海,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两兄弟也想上前安慰妈妈,但被池书珩凶恶地瞪回去了。   池枝圆现在最依赖的人仍是池书珩,不需要儿子们。   儿子们太年轻,无法给妈妈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还没有成长到能替代父亲的时候。   双胞胎们也明白这个道理,默默地没吭声,把妈妈和父亲这对小夫妻你侬我侬。   池书珩把少年抱进卧室,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   池枝圆因为和池书珩睡过觉,身体开窍了,竟然已经习惯在池书珩面前不穿衣服,任由对方摆.弄身体。   池书珩掐住他的大腿,五指深陷比云朵更绵软的腿肉,将大腿拎起来点,好让浴巾能擦到腿下的水分。   腿心的痒痒肉最敏感了,池枝圆竟然不反抗,乖乖地坐着,神情呆滞,浓密长睫垂落,掩住平静到吓人的双眸。   对流产的恐惧把他吓过头了,吓懵了,灵魂瑟瑟蜷成一团,抽离出身体,只剩下呆呆的空壳。   池书珩趁他没反应过来,干脆迅速地擦拭水分,像在给小猫擦毛,再套上睡衣,免得着凉。   毛绒睡衣将寒气驱走,体温回暖,池枝圆丢掉的脑子也渐渐回来了。   啪嗒。   眼泪再一次落下,砸在池书珩的手背上。   池枝圆双眼湿润地望着池书珩。   他很想问池书珩自己究竟有没有流产——   池书珩是污染物,一定能嗅出肚子里的同类是否还活着。   但他又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急得脸颊红到能滴出血,灼热的脸部温度把眼泪烤干了。   池书珩如果是工具棍就好了!没有意识和思考,能让他怀孕,还能给他当个孕检机器。   “爸爸,daddy……”池枝圆抽泣着,哭腔颤颤巍巍。   他手心搭在腹部上,很努力地去感受腹腔内属于胎儿的温暖。   可惜肚子没有以前暖和了,宝宝不会喜欢这样的巢穴,肯定会背井离乡。   池书珩一早就注意到池枝圆的异样。   他的大手窸窸窣窣地探入衣摆中,覆盖在池枝圆的手上,对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手背完全拢入他的掌心中。   池枝圆因为害羞,像碰到烫手山芋般,猛然把手抽出。   只剩池书珩的手罩着少年娇嫩的腹部,掌纹描摹着圆而小的肚脐、肋骨轮廓。   以及肚皮中央刚刚摔出的深色淤青,淤青带着利刺,扎得池书珩很疼。   池枝圆如今不好意思说出真实想法的模样,更让他心疼。   池枝圆为什么连怀孕的需求都不好意思提出,要遮着掩着,甚至用下.药的方式把他迷晕,做到无影无形,生怕他知道。   即便怀孕后也是一个人强撑着,打死都不肯和他说,不和他分享,遇到困难都默默咽在肚子里。   本质还是不够信任他,不够喜欢他,不够爱他。   在养父子关系上,池枝圆对他的依恋程度已经到了100分。   但在恋人关系里,池枝圆对他仍处在试探程度,抱着戒备和警惕,只能算得上0分。   池书珩目前仍没很好地完成从养父到老公的身份转变。   池书珩看着少年蜷在自己怀中,能看见对方浓密的长睫悬满泪珠,圆润的唇珠因为激动透红得厉害,随着抽泣一颤一颤。   他看着难过,忍不住俯下头颅,去吻住那颗肉嫩的唇珠,将上面的咸湿泪水都舔走。   哭泣的池枝圆很有破碎感,别有一番风味,激起他内心深处乌黑的恶念,忍不住扣住对方的下巴,深深吻着。   在换气的片刻空隙中,他摸了摸对方的肚皮,柔声:   “圆圆你放心,我感受到了,你的宝宝还在,它很健康。”   终是池书珩主动揭破了这层窗户纸。 [123]🤭:“圆圆为什么突然要怀上我的孩子?”   室内顿时陷入良久的沉默,呼吸与风声仿佛都消失了,落针可闻,   池枝圆像抽走了发条的人偶,瞬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无措地瞪大,眼泪都停止滚落,停歇在脸颊中间。   嘴巴正惊愕地张着,连嘴唇上刚被池书珩亲出的细微破损,都顾不及去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此刻的他正在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逐渐回忆起方才的话,每一个字扎实而真切地落进他耳里。   没听错。   下一刻,池枝圆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很强烈的情绪,尖叫一声。   小脸红成熟虾,肩膀抖成筛子,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比刚才更多了,像下雨似的疯狂涌出,衣领迅速晕出斑驳湿痕。   他猛地推了一把池书珩的胸膛,从男人的怀里挣扎而出,声音渗着颤抖的哭腔。   “你、你怎么会知道啊!你、你不是晕过去了吗!你骗人!”   其实他本应将注意力放在“孩子没有流掉”的好消息上,但他仍是被池书珩吸引走所有情绪。   他努力想要隐瞒的事竟然被知道了,他偷偷生下小章鱼,把小章鱼伪装成宠物的计划破碎了……   池枝圆跳下床,拼命地往后退,直到贴住墙角。   慌乱和羞耻全都涌上心头,让他不想再接近池书珩半寸。   他当初明明看见池书珩喝下牛奶了,看见池书珩晕乎乎地躺上床,闭上眼,很安静……污染源第一次这么顺从,一切很顺利。   但想着,池枝圆竟有点莫名的心虚。他那时喝醉酒了,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   他醒来后以为自己是凭着本能怀上了宝宝,他那时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无师自通。   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在昏暗中氲氤而开的黏糊记忆逐渐清晰——   大手掐住他的腰,修长的五指能完全把腹部罩住,指尖深陷绵软的腹肉,滚烫的掌心要把皮肤灼到融化。   男人的双眸狭长如鹰,在黑暗中透出幽蓝微光,宁静而深沉地盯着他。   像海怪在雨夜里摇曳着诡异蓝光,伪装成灯塔引人飞蛾扑火。   池枝圆除了醉酒外,也被这道视线抽走了所有意识,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弄,溺死于名为池书珩的海水里。   当初因为体型不符,根本没法进行,他急得满头大汗,眼泪直往下掉。   现在看来,以他一个人笨拙的技巧,根本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完全是池书珩解决的。   昏暗的夜里,男人的大手在他背脊上轻抚,像在给小猫顺毛,唇瓣在他的脸颊、额头深吻,连仰成濒死天鹅的雪白脖颈都不放过,斑驳的吻痕像落梅染满雪地。   幼小的喉结拼命发抖,被男人用灼热的唇安抚。   笨拙的父亲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安抚养子。   池书珩当初的声音很沙哑,在极力隐忍着,但为了安抚妻子,不得不冷静。   “宝宝不要怕,慢慢来。”   “圆圆真棒,再接再厉。”   “我们的圆圆宝宝一定可以的……”   “嗯,对,这不是做到了吗?宝宝是爸爸的骄傲。”   无论是声线还是说话内容,都比平日里温柔数倍,像池书珩第一次教圆圆宝宝怎么走路,站在半米之外,半蹲着,展开宽大的双臂,一步步引导着摇摇晃晃的小团子。   “——就是这样子,宝贝向爸爸走来,嗯,爸爸爱你。”   数年后的夜晚里,池书珩也还要继续哄孩子,慈父一当就是一辈子。   不得不说,池枝圆很吃这一套,池书珩也清楚养子最吃什么。   在池书珩的安抚与轻哄下,明明体型悬殊那么大,竟然成功了。   那些被酒气晕染得很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很清晰。   池书珩当时没有迷晕。   池枝圆羞得很,像炸毛的猫,腰背仿佛都弓了起来,绒毛变成刺球的海胆。   他贴住墙角,眼睛愤愤地盯着男人,大声地吼:“你别以为我喜欢你!我会去父留子的!我是直男!”   仿佛他打了这一个补丁,就能衬得他很纯洁,澄清自己不是乘人之危的坏蛋。   但他生气到一半,突然闷哼一声,不再吭声了,捂住肚子,贴着墙缓缓滑落,面色苍白,直冒冷汗。   池枝圆情绪太激动了,牵扯到腹部上的淤青,一抽一抽地疼,肚皮痉挛。   池书珩趁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让发抖的少年落入自己怀中。   他以公主抱的形式将池枝圆揣起,目光沉沉落下,一字一顿:   “圆圆,你听我说。如果连我的儿子都能把我迷晕,那我就没资格当你的老公了,没有资格去保护你。谁想把你抢走,是不是只要使用池尧的触手黏液把我迷晕就好了?我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坐在床上,让少年躺在自己的大腿间,整理着对方凌乱湿润的衣领,循循善诱地柔声道。   俊美的脸浸在暖黄柔光中,很温柔,与传说中强大邪恶的污染源毫不沾边。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装晕,但没想到我假装失去意识后,圆圆对我做这种事……”   他说到这里,池枝圆的脸又噌一下红了,无措而慌乱地哼唧了声,脚趾蜷了蜷。   什么叫对、对他做这种事啊……搞得好像是他强制了daddy,明明那晚是daddy在偷偷欺负他。池枝圆羞愤地想。   池书珩轻叹口气,继续道:“我那时应该及时醒来阻止你,但对不起,我太喜欢圆圆了。圆圆宝宝是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和我结婚了很多年,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一千年都没能见面……”   “我也一千年没碰过圆圆,我是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在当时情况下,根本忍不住。”   池书珩无奈地低笑:“还是说,圆圆宁愿我功能不正常?这种情况很不健康,圆圆肯定会心疼的。我之前吃x瘾药圆圆也心疼坏了。”   池枝圆浑身烧红,又热又烫,把脸使劲往男人的衣服里埋,只露出湿漉漉的双眼。   一声不吭,看上去还没原谅池书珩。   “好吧,这些理由都没法说服圆圆原谅daddy。”   池书珩轻笑:“其实我没阻止这件事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圆圆那时黏糊糊地嚷嚷怀宝宝、怀宝宝……”   “我和圆圆说‘我们明天再怀宝宝,现在冷静一下好不好?’,圆圆还生气呢,瞪了我一眼,直接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我,仿佛不立刻怀宝宝就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我当时在想,如果圆圆没有成功怀上宝宝,醒来后该多伤心啊。我被迫无奈,只能让圆圆怀宝宝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让人羞愤欲滴的事实。   池枝圆在男人怀里烧红成了的小地瓜,头顶哼哧哼哧地冒着热气,后背被汗水晕湿,差点在对方衣服上洇出了人形。   他想反驳,但竟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蜷着声音,颤颤巍巍:“daddy,不要再说了……”   池书珩笑了笑,没再说话。   池枝圆的肚皮上有淤青,碰一下整个人就会疼到蜷起来。   当务之急是给他治疗伤口,其实用触手黏液最有用,但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应该对触手黏液有阴影,只能换成跌打红花油。   油抹在光滑的肚皮上,泛着亮晶晶的水光,像刚从水里出来的小海豹。   池书珩的大手抚在少年的孕肚上,就当提前抹妊娠油了   现在在孕初期,胎儿没成型,只有池书珩才能感受到那团混沌之物的特殊频率。   心跳和呼吸都很剧烈,连带世界某一处都在颤抖,大地深处传来阵阵同频低鸣。   不愧是污染源的孩子,还没成型就这么强大。池书珩想。   但这得归功于池枝圆。   只有池枝圆的孕囊,才能孕育邪神子嗣,是当之无愧的圣母陛下。   “圆圆你放心,我们的孩子很强大,不会因为你摔倒这点小事就流产,圆圆不用天天紧绷着,开心过日子,好不好?”   池书珩哄着。   池枝圆听着,内心暗喜,他低垂脑袋,双眼瞅着地面:“那我可不可以继续吃薯条、可乐、烧烤……”   他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他没读过书,明明连字都认不全,却在备孕的那段时间,把《如何呵护宝宝》这本孕产妇必看书看完了。   里面讲到不能吃辛辣油腻和零食,要忌口,不然宝宝会流掉。   他认真地忌口了,很自律地没再让池书珩给他做甜品,但每天馋得肚子咕咕叫。   池书珩面色一变,拒绝地斩钉截铁:“不能吃。”   “以后我会每天检查你的床头、柜子,看看有没有藏零食,如果发现了,——那就要打屁.股。”   池枝圆吓得猛然一颤,面色苍白。虽然在他小时候发育期,池书珩发现他吃零食了也会打屁屁。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睡过觉了,池书珩打着打着,肯定会欺负起他……他肚子里还怀着宝宝,没有位置。   池枝圆警惕地捂住肚子,不悦地抿起唇:“我知道了。”   肚子在池书珩的按摩下,淤青慢慢消退,终于不疼了。   肚皮再次像往前那样轻松地起伏,而不是吸几次气就疼到痉挛。   池书珩给池枝圆摸后背,池枝圆的伤好了,又正在被人rua,正处于舒适状态,发出猫儿似的咕噜咕噜鼻音。   池枝圆可能是第一次投胎做人,所以才会这么笨,上辈子是只小猫。   池书珩见妻子不生气,忍不住问:   “我很好奇,圆圆为什么突然要怀上我的孩子?明明之前连嘴巴都不给我亲。” [124]时间暂停:“我想要两个daddy。”😻   池枝圆沉默。   要和池书珩说真实原因吗?   他不是出于爱才想怀上这个孩子,只是想拯救人类。   池书珩会怎么反应?得知他并不爱他后会失望?从而更加厌恨人类?还是感激人类让他又当了父亲。   池枝圆完全可以选择不回应,或者随便糊弄过去。   因为大概率说了,这位邪神也不会对人类有所动容。   但是,池枝圆还是想抓住一丝渺茫的机会。   他自知自己很弱小,手无缚鸡之力,比正常男性瘦小了一圈,因为还怀着孕,就显得更弱了,要无时无刻护着肚子里的宝宝,没有功夫自保。   即便如此,他也要反抗邪神。   “圆圆怎么不说话了?”池书珩柔声问,捏了捏对方奶冻似的软糯脸颊。   “还是说圆圆怀孕完全是意外?只是因为喝醉酒了,其实并没有怀三胎的打算。”他怕池枝圆尴尬害羞,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但池枝圆却猝然打断,否决了他的话。   “不是。”   他垂下眸,静静地盯着自己雪白的肚皮,看着柔软的腹部微微起伏,说。   “……因为最近人类的末日降临了。”   他抿着唇,小脸漫上不悦:“按照之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如果想结束污染,必须用池尧和池青宴当武器杀死你。”   池书珩微微愣住,扬起眉,饶有兴致地听。   池枝圆低下头,十指无措地纠弄,闷闷不乐地喃喃:“但是我又不想失去你们。”   “daddy你和孩子们都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   他的家人是怪物又怎么样?就算父子仨是大蟑螂他也会乖乖和它们住一起。   如果没有池书珩和孩子们,他作为一个残疾孤儿,活在社会最底层,从事着最辛苦的工作,可能哪天就悄声无息地消失,被人迷晕割器官,或者被迫出现在情/色场所。   他自认能生宝宝对自己而言,其实是种幸运。代表他有一个爱他的人,能给他提供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有能安稳地度过孕期的物质条件,不愁吃穿,小家能遮风挡雨。   他哪天寂寞了,还能继续给自己生宝宝,生很多宝宝,热热闹闹地围绕着自己,可以给自己造一个家。   池枝圆小时候孤独惯了,对“家庭、热闹、温暖”很执着。   池书珩听了妻子的话后,表面平静,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以为池枝圆并不爱他,甚至未来还有出轨的可能性,毕竟池枝圆笨笨的,不懂爱,被别人一哄就跟着走了。   现在看来,池枝圆还是很爱他的,只是池枝圆自己没意识到。   池书珩从身后拢紧了池枝圆,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肩膀没什么肉,细细的骨头咯得他下巴疼,他的鼻尖埋进对方发丝里,深深一嗅。   发出的声音很低沉,不像人声,是从大地深处传出,来自诡谲而渺远的蓝洞。   “其实圆圆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很爱宝宝,我的命都是宝宝的。”   每个字眼浸满阴郁而粘腻的爱,病娇到仿佛要把心脏剥出来给池枝圆看,——看,我把心都给你了,我多爱你呀。   池枝圆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猛烈爱意,起了身鸡皮疙瘩。   “daddy,你这样我害怕。”他身体瑟缩,瘦弱的肩膀颤了颤,声音细如蚊。   “我不想你们死……”   家人死了,他一个怀着孕的小寡夫能去哪?找工作肯定没人要,只能改嫁了,像真正的男同性恋,依附着男人而活。   “但我也不想人类毁灭。”   池枝圆继续说:“所以,我听说只要怀上三胎,就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们既能活着,人类也能得到拯救。”   池书珩顿住:“你从哪得知的?”   池枝圆咬住唇,没吭声。   池书珩:“人类不会得到拯救,万物都有它的寿命,宇宙也有寿命,人类的寿命已经到了。”   “地球该给下一个文明腾出空间了,人类不能永远霸占着地球,否则对下个文明不公平。”   他是污染源,与宇宙共享意识。   人类是三维,而他的存在是四维,在四维生物眼里,时间是完整而立体的,像人类一眼能把空间收入眼里,他也能瞬间把时间的开端与结尾都知晓。   人类的寿命就只有这么多,毁灭已经注定,他已经看见了。   他对文明的毁灭已经习以为常,他继承了原始污染源的记忆那一瞬,窥见了宇宙诞生以来,千亿个文明的毁灭悲歌。   有比人类更壮丽的文明,能够采集整个星系的能源,机甲与飞船在星系中穿梭。   但同样毁灭于污染。   人类只是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一个文明。   ——但是,那是他妻子的家园。   池枝圆比他想象中勇敢得多,明明那么怕羞,连亲嘴都不敢,却会因为怀三胎能拯救世界这点小小的可能性,大着胆子把他迷晕,笨拙地把他睡了。   池枝圆当初多艰难才迈出这一步。   池枝圆先前的泪水落在了他手心中,被蒸发干净,只留下小小圆圆的泪痕。   他掌心合拢,指尖摩挲着那点小痕迹,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抱歉,我是污染源,用人类的话来说是邪神,我不是圣神,没有净化污染的能力。”他看得出池枝圆是想找他帮忙。   “但是我能把地球的时间暂停,全人类静止,席卷全球的污染也会跟着暂停。”   池书珩扣住池枝圆的手,有力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掌心交叠。   “圆圆接下来就好好地在家里安心养胎,生宝宝,我们一家五口幸幸福福地生活到永远,圆圆就不用再操心人类了。”   “如果圆圆觉得只能待在庄园里很无聊,daddy可以给圆圆创造出一个堪比真实世界的污染域世界,里面的污染物和人类一模一样,有自己的意识、职业、感情,围着圆圆团团转,圆圆在那个世界里想当小明星,还是当总裁,都可以。”   这个选择很像“你能够上传意识,并且虚拟世界里的你无所不能、可以呼风唤雨。但代价是上传意识的瞬间,现实世界里的你要被抹杀,永远留在虚拟世界中。”   而且……人类的污染结束,是得益于池书珩摁下了时间暂停键,这样真的算好结局吗?   时间被暂停了,人类世界不再流动,人们的动作与思考都瞬间静止,无异于死了,整个地球相当于一个表明看似平静华丽,内里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如果人类世界静止了,他和怪物们生活到永远,这样和他最开始做的那个梦有什么区别?宇宙仍是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   可是,池枝圆想了想,仍是故作乖巧地点点头。   “好吧,daddy,你先让时间暂停。”   他需要为自己争取点时间,继续找结束污染的方法。   他想找到人类池书珩,告知对方三胎已经怀上了,然后呢?   一副要男人负责到底的模样。   话音刚落,污染源为他传来了意识片段,片段来自现实世界。   池书珩下达了时间暂停的指令,人类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包括正在碎裂的天空防护罩,正在倒塌的安全墙,正在降落于人间的污染。   人们疲于逃命,此刻他们腾空的逃跑双腿停歇在半空,大张着呼救的嘴也止住,涌出的泪珠固定在空气中,他们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在某种意义上,让人类永远地静止在这一幕也许是好结局,不用面对死亡。   可是池枝圆不这么觉得。   他迫不及待地揪了揪池书珩的衣角,仰起雪白的脸,问道:   “daddy,我记得之前你的人类尸体还在沙发上,它怎么不见了?”   池书珩愣住:“圆圆找它做什么?”   池枝圆低下头,耳朵尖烧得很红,一缕缕热汽冒出,大腿局促地夹.紧,肥肥的腿肉挤出一圈。   他摸着肚子,小声说。   “我不是怀孕了嘛……我怀孕后,对那方面的感情需求比较大,所以想要两个daddy——”   听到这句话,池书珩额角的青筋猛然一跳,瞬间就起来了,幸好池枝圆没有坐到那个位置,否则宝宝就会流产,否则生下来时头顶是凹着的。   两个……他在心里回味似地默念这两个字。   池枝圆太野了吧。   长得这么单纯,其实是奶黄包,表面看着白,切开全是黄的。   他怎么就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宝宝呢?池书珩欣慰既无奈。   其实池枝圆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单纯的性格也让他想不出这种太过分的事。   “有两个daddy的话,我晚上可以左一个右一个抱着睡,你白天做家务时,我可以躺在人类daddy的怀里。”   池枝圆喃喃。   其实他只是想欺骗池书珩把人类身体找出来。   但他怀孕后,需求确实会增大。他怀的是邪神子嗣,与人类胎儿不一样。   因为肚子里有宝宝,怕胎儿受到伤害,得时刻紧绷着,很缺乏安全感,而池书珩的气息在他潜意识里代表着安全和家,会不受控制地贪婪关于池书珩的一切。   包括男人的身体。   就像孕期的小动物筑巢,不放过任何沾有主人气息的物件,统统叼进自己的窝里,给小窝砌起名为主人的厚墙。 [125]多胎家庭:孕肚已经初步显怀🥰   池书珩听见池枝圆要两个男人的目的,只是想当坐垫、抱枕后,有点失望。   看来他的宝宝不是奶黄包,仍是纯洁懵懂的白面小馒头。   池书珩揉揉少年的头发:“嗯,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把他从蓝洞带回来。”   池枝圆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但莫名地心虚,有种托丈夫把男小三带回家的背德刺激感。   他都已经怀孕了,又要当妈妈了,还这么不正经。   窗户纸被捅破后,池书珩不用再掩藏,可以大大方方地以怀孕为由照顾妻子。   池书珩把饭桌上的辛辣油腻菜都去掉了,换成适合孕妇吃的清淡营养餐。   导致两兄弟经常抱怨——没有肉,吃不饱,触手都快饿瘪了。   其实他们作为污染物,不用进食,他们只是想吃池枝圆吃完肉后、丢下来的那几根小骨头,沾着亮晶晶的口水,牙印残留处能被它们反复舔舐。   如果池枝圆吃的全是粥、蔬菜这些清淡菜,就没有骨头能剩下给他们了。   池枝圆完全是给自己生了两条小狗。   池青宴不忘悄悄向父亲打听妈妈:“妈妈最近怎么乖了很多?饮料零食都戒掉了,在沙发上午睡时不再露出肚皮。”   池枝圆以前为了凉快,很喜欢掀起衣摆睡觉,睡着时肚子泛出深粉,像小猫腹肉。   但因为这个坏毛病,三天里有两天都会着凉,或者肚子疼,需要老公儿子们用温暖干燥的大手揉揉才会好。   池枝圆在旁边听到这个问话,很怕池书珩向孩子们透露出他怀孕了,连忙跑过去,掂起脚捂住池书珩的嘴。   毕竟池书珩先前操劳了一大桌子菜,一副要把他怀孕的好消息公之于众的做派。   池青宴茫然:“妈妈你怎么了?”   池枝圆瞪一眼他,欲盖弥彰地闷哼:“我变得自律了不行吗?大人的事小孩多打听。”   儿子走后,他将池书珩拽入卧室,紧紧锁上门,像夫妻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般,神秘兮兮道:   “daddy,你千万不要和孩子们说我怀孕了。”   他抬起头,扳着脸,眼睛瞪圆,很严肃,仿佛此刻只要谁敢违逆他,脸上就会瞬间绽开小猫爪印。   “之前我和孩子们说我想生三胎,他们很抗拒,反应很激烈……”池枝圆低下头,攥弄衣角,声音猝然变小,喃喃:   “我能理解他们,怕第三胎分走父母的爱,我想怀宝宝,但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所以daddy你一定要把我们的事瞒好,是属于我们夫夫俩的秘密。”   夫夫……   就冲池枝圆这句话,他的宝宝要他上刀山、入火海他都愿意。   池书珩的嘴角扬起,笑容温柔明媚:“嗯,我知道了。”   池枝圆严肃地叮嘱:“等我以后显怀,他们问起就说我胖了。”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说那是你从海里捞给我的小章鱼爬宠。”   池枝圆作为多胎家庭的妈妈,为了端水也是绞尽脑汁、焦头烂额。   池书珩轻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来一句:“等以后圆圆有母乳了呢?他们看见茶几上出现盛满奶的杯子,看见冰箱里放了很多冻奶,家里飘满浓郁的奶味……”   “圆圆妈妈该怎么解释?”他像乖巧的好学生,正在向老师提问,很正经。   池书珩语出惊人,池枝圆吓到了,猛然后退,后腰撞到桌角,不锈钢杯子咣荡一声落在地面。   池枝圆脸色瞬间涨红成熟虾,热汽从头顶冒出,双眼湿漉漉,愤愤道: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奶。”   他以前想的“喂奶”,都是拿奶粉喂,充其量脱了上衣,让小幼崽趴在身上喝奶,模拟母乳亲喂的氛围。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丢失的记忆再次翻涌而起。   生完池青宴和池尧后,他的母乳量逐渐增多,但因为身体瘦弱,乳腺相对细小,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堵奶。   一堵奶就发烧,小脸红彤彤,双眼迷蒙湿润,额头顶着浸过冰水的湿毛巾,身体烫到能烤地瓜,焉了吧唧地瘫在被窝里,很可怜。   小章鱼很年幼,吸力不足,所以疏通的任务都交给了池书珩。   记忆里的视角很特别,他躺在床上,怀里是男人乌黑的头顶,在卖力地为他解决堵奶问题。   池枝圆很娇气,如果对方太用力,会细软地哼唧声,双腿在床单上蹬几下,揪住池书珩的头发。   但大部分时候他知道丈夫的辛苦,池书珩疏通时,他便轻轻抚摸着池书珩的头,动作轻柔,眼神充满母性,仿佛正在对待吃母乳的宝宝。   还会温柔地喊一声“宝宝”,分不清谁是儿子谁是丈夫了,有奶就是娘。   池书珩是孤儿,从小没有妈妈,但现在也有妈妈了。   池书珩疏通成功后,再抬起头,嘴巴沾了一圈奶胡子,俊美的脸散着浓郁的奶香气,还被压出红红的热乎印子。   有时候,池书珩怕压坏池枝圆了,并不是每次都会在妻子小小的怀里。   他会让池枝圆坐在自己腿上,把池枝圆托得比自己高出一截,他的脸刚好到对方上身的位置,把脸一埋就能疏通。   池枝圆依稀记得男人埋在自己怀中,那股热乎乎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真的能亲力亲为地给宝宝提供食物——   池枝圆羞燥得很,薄红在脸上漫开,无措地低下头,睫毛胡乱地颤着。   他脑子空白,都忘记怎么应付池书珩的问题了。   池书珩看出妻子的窘迫,不愿让对方沉陷于这种羞燥不安的情绪中,对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冰凉的掌心抚过对方热融融的脸颊,让池枝圆的体温降下来了点。   “daddy知道圆圆不想要母乳,到时会让圆圆吃能回奶的中药,吃几剂就没有母乳了,圆圆不用害怕。”   池枝圆的自我认知是男孩,和雄性非人类结婚、为男人诞下双胞胎,一个男孩能做到这种地步需要很大勇气。   期间可能会出现“男孩能生孩子是不是怪物”、“大家会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等等自我审讯和内耗。   池书珩要做的就是为池枝圆减少这些负担,比如池枝圆第一次怀孕时,是他在创造的污染域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部分男性可生子,池枝圆在里面不是“异类”。   池枝圆抗拒母乳,那就不喂了,好让池枝圆保留正常的男性身体。   他的宝贝为他生儿育女,已经是恩赐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daddy不会食言,中草药都在后院长着,可以带圆圆去看。”他说。   他是污染源,在污染域里呼风唤雨,让土地长点中草药还不简单?   池枝圆听了,却莫名地顿住。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但却想起池尧和池青宴还是幼崽时,两条小章鱼一左一右,趴在他怀里吃得不亦乐乎。   豆豆眼亮晶晶,用力到飞机耳都出来了,小触手黏糊糊地缠住小馒头,吸盘把皮肤嘬出红印。   对他的喜爱与依恋满到快溢出来。   一个由母乳喂大的孩子,因为在婴儿时期能借着吃奶无时无刻地与母亲肌肤相贴,获得的安全感比非母乳孩子更要多,在长大后会比非母乳孩子更自信、开朗。   婴孩时期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一辈子的。   这是池枝圆从母婴科普书籍里学到的知识,更不用说“母乳的孩子更强壮、更聪明”……这些杂七杂八的观点。   池枝圆自认自己很内向,不想让孩子和他一样,他希望孩子能自信开朗,永远认为自己是最棒的。   虽然池青宴和池尧……已经非常的开朗了,但万一呢?万一三胎是个天生敏感的小姑娘呢?那他肯定要母乳亲喂,尽自己所能给她多点安全感。   就算三胎是男孩,他也不想错失这个能让孩子受益一生的机会。   池枝圆抬起头,认真说:“daddy,你不用帮我准备回奶药,。”   池书珩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陷入片刻迟疑,再一次确认:“确定?如果没回奶,量会很大,滴到地面都有可能,还会堵奶发烧,整个月子期都会过得很辛苦,很难受。”   池枝圆确实有点害怕,肩膀被吓得瑟缩了下,但一想到宝宝,顿时觉得什么苦都能吃。   “我知道,我可以的……”他祛生生地说,为自己鼓劲。   “好,daddy知道了。”池书珩笑着应和,反正回奶药他时刻准备着,如果池枝圆真因为哺乳对健康造成影响,他不可能允许池枝圆继续。   这对小夫妻哪怕是人外结合,也跟天下的所有夫妇没有区别,要把孩子是否母乳这个问题商量清楚。   ……   池枝圆每天都在等着池书珩把人类身体带回来。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依然不见人类池书珩,沙发依旧空荡荡,没有熟悉的人躺在上面。   池枝圆很怀疑池书珩真的有在做这件事吗?   ……池书珩当时真的没有发现他和人类池书珩私通?   一周后的某一天,池枝圆的孕肚已经初步显怀,小腹隆起微不可察的小小弧度,不是很明显,像多吃了一碗饭吃撑了。   三崽终于不是未成型的细胞,长成带着尾巴的鱼形小胚胎。   无论是人类,还是污染源,在胚胎时期都长得和小鱼一样,万物源自海洋。   池枝圆能明确地感受到肚子里有东西,他翻身时,肚子会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像小石子投进湖面,那是宝宝在羊水里翻滚。   宝宝怎么连翻身的动静都这么可爱呢,他抚摸着肚子,爱不释手。 [126]孕吐🤮:儿子们和池书珩越长越像了。   孕肚显怀后,随即孕反也出现了。   池枝圆起床后,猛地感觉胃酸翻涌,恶心感涌上喉咙,腹部痉挛。   他翻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像着急找猫砂盆的小猫,快步冲向洗手间。   “呕——”   他昨晚吃的食物已经消化掉了,只能吐出清水。   但即便是清水,对于孱弱的池枝圆来说也够呛了。他吐了好几下,薄薄的背脊弯曲着,瘦弱的肩膀发抖。   小脸呛红,眼泪全都涌出来,湿漉漉地覆满脸颊。   嘴巴淌满亮晶晶的津液,泛红的唇瓣颤巍巍,水悬聚在小小的唇珠上。   眼睛红了一圈,眼白泛起血丝,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兔子眼。   “呜……”   池枝圆第一次经历孕吐,处理不好这些事,不知怎么缓解,只能软塌塌地倚靠着墙,头发凌乱,衣领松散,脖颈苍白而纤细,脆弱到快要碎掉。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护住肚子,怕影响宝宝,但更多的是希望宝宝能给予他一点力量。   最后仍是池书珩来照顾他。   池书珩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动静就立即赶来了,撞开洗手间门,看见发抖不止的妻子。   “圆圆?”他心疼极了,连忙唤道。   池枝圆低下头,喃喃:“我、我不舒服……”   他对自己的情况感到茫然而慌乱,跟第一次怀孕没有区别。   “你这是孕吐了。”池书珩说,一手将池枝圆揽入怀中,抱到客厅沙发上。   池枝圆怀的是污染物,污染物比母体更强大,一有不慎胎儿就会吸干母亲所有血肉,让母亲变成干瘪的尸体,自己则破腹而出。   胎儿防止这种情况出现,会尽自己所能地去保护妈妈,把自己的能量渡给妈妈。   所以怀污染物出现的孕反频率,会比怀人类胎儿更小。   池书珩以为池枝圆第二次怀孕了,身体至少能适应这种孕期状态,但仍是孕吐得很严重。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的片刻,又干呕起来,睡衣被汗水大面积地晕开,湿漉漉地紧贴着背脊,勾勒出瘦弱的蝴蝶骨。   “爸爸……”他可怜兮兮地唤着,但凡他难受或者遇到困难时,不会喊池书珩daddy,而是喊爸爸。   爸爸这个称呼渗了亲密无间的血缘关系,他从小喊到大,更能赋予他安全感。   池书珩既是爸爸,也是丈夫。   “爸爸在。”池书珩应着,连忙把池枝圆抱在怀里,用纸巾擦干泪水和汗,喂了口热水给对方。   抽屉里有一包酸梅,他拆开喂进池枝圆嘴里。   浓郁的酸味在口腔弥漫而开,将恶心感掩盖,再加上热水让胃部舒缓了不少,池枝圆终于不再孕吐。   但脸色依旧很苍白,焉了吧唧地躺在男人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圆圆受苦了,都怪daddy让圆圆怀孕了。”他吻走池枝圆眼角的泪珠。   大手抚摸在柔软微鼓的小腹上。   他作为污染物,性格底色恶劣而阴戾,有时候他想如果池枝圆能被他囚在庄园里,给他当禁*,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该多好。   但理智告诉他,池枝圆身体太弱了,哪怕只经历了一次怀孕,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疼。   孕初期频繁的孕吐、孕晚期让人走路都不稳的孕肚、分娩时的痛苦和脆弱,以及漫长的哺乳期。   怀三胎从来只在他脑子里想一想,他其实并不打算赋予行动,如果硬要怀,那也得等到池枝圆养好身体了才可以。   比如得长胖十几斤,身板不再是细条条的,而是丰腴柔软,软软的肉像猫咪蓬松的毛,小脸积满糯糯的婴儿肥,像团小棉花糖。   池书珩像毛孩子家长,会因为自家猫咪胖嘟嘟的而骄傲,这是养得好的表现。   但池枝圆的懵懂与莽撞,让三胎意外到来了,毫无准备的。   单是孕吐都这么严重……更不用说别的孕期反应,比如情绪更敏感、皮肤会起疹子、失眠等等。   池书珩抿起薄唇,面色阴郁,乌黑的瞳仁如翻滚着浓墨,深不见底,他强忍住把第三崽毁掉的冲动,这样池枝圆就能继续健健康康的了。   但如果真照做了,池枝圆怕是会哭到不成样,当场晕过去,当即要和他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除了身体不适上的孕反,池枝圆那方面的需求还会增多,更加黏他依赖他,还有筑巢期,贪婪一切沾有他气息的物件。   孕反越严重,这些迹象也越严重,他得做好准备。   池书珩冲了专门的止吐冲剂和胃药给池枝圆。   池枝圆很谨慎,吃之前找来药盒子仔细端详很久,确认上面没有孕妇不能吃的成分,哪怕崽崽是百毒不侵的污染物。   一孕傻三年放在他身上是谬论,他变得比平时更聪明了,平时坏男人给他下春/药,他都会乖乖吃。   双胞胎也赶来了,看见眼眶红红的妈妈很心疼。   “妈妈,是不是父亲的饭菜让你吃坏肚子了?”   池尧连忙问。   池枝圆愣住,无措地“啊”了一声,耳尖涨红,支支吾吾:“没、没有,是我自己吃了过期的零食……”   他对池书珩爱而不自知,宁愿抹黑自己,都不给养父背黑锅。   “真的吗?”池青宴皱眉。   兄弟俩内心的古怪感越来越重,仿佛父母背着他们做了坏事。   但池枝圆看起来并没对池书珩动情,没有亲嘴,没有拥抱,有时候还会喊爸爸,没有爱情的夫夫能做什么坏事?   “妈妈,你的肚子最近怎么还胖了点……”   池枝圆不经意把衣摆掀起,能让池尧凝视着雪白的腹部,小腹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一轮弯月牙。   随着池枝圆的挪动,鼓鼓的腹肉还会轻颤,像震区的奶冻。   池青宴扬眉,附和:“我也正想说,好像从一周前就长胖了,但怎么只胖肚子,不胖四肢?”   “……”   池枝圆慌乱而无措,低下烧红的脸,磕磕绊绊:“我最近每天要吃五顿呢,长胖很正常,有、有意见吗……”   池书珩抬眸,冷冷瞥一眼儿子们。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别打扰他。”   “好吧……”双胞胎只能闭上嘴。   妈妈长胖是喜事,池枝圆刚认识他们时,他们一度觉得他太瘦了,想方设法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铁板章鱼、浓稠的不明肉汤、很弹牙的红色肉丸子……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着。   池枝圆仰起头,觉得儿子们和池书珩越长越像了,无论是高大的身形,还是俊美的容貌。   如果双胞胎能接受三胎该多好,三个一模一样的daddy围着他,把他伺候得妥妥当当,他能哼唧唧地让三个人给他揉孕肚。   池枝圆越想越美满。   儿子们离开后,池书珩才继续提孕反的事。   “圆圆不要怕,我给你熬制点专门的酸梅吃,放在枕边,如果想吐了就吃一颗。”他抚摸着少年的背脊:“我也会另外给你准备点防孕反的中药。”   “谢谢daddy。”   池枝圆的筑巢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他揪住池书珩的衣角,一边说,一边嗅闻着男人上衣的气息,将淡淡的薄荷香收拢于鼻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小动作。   “对了,你的人类身体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问。   池书珩眼里盛着一泓温软的泉水,柔声:“爸爸最近有点忙,要给圆圆熬酸梅,还得准备一些防止孕反的中药,还要给宝宝缝婴儿小衣服、小袜子。”   ”哦好吧。”他低垂脑袋,有点失望。   ……   这一天的傍晚,池枝圆看见池书珩从地下室出来,顺着旋转楼梯回到地面。   他怀孕后对气味很敏感,瞬间嗅出了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衣角还晕出一块深红色。   池枝圆有点害怕,犹豫地问:“daddy,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他为了养好肚子里的宝宝,对安全环境非常执着,但凡出现一丝危险的可能,都会让他警铃大作,要带球跑。   池书珩拍了拍衣角的灰尘,面色平静:“我不是要给圆圆熬酸梅糖吗,加点红酒能调味,地下室存着好几封老红酒。”   “红酒味和血味很像,你闻错了,衣角上是红酒的痕迹。”   他耐心地解释。   池枝圆眨眨眼,好奇: “我可以也去地下室看看吗?我都没见过daddy酿的红酒呢。”   池书珩声音猝然冷下来,当即否定:“不行,地下室灰尘很多,你去了孕吐可能会更严重。”   池枝圆瘪瘪嘴,没说话。   池书珩转身去厨房熬酸梅,右手果真拎着一坛红酒,应该是他闻错了。   梅子刚从树枝上摘下来,鲜得很,放在糖浆里熬开,清新的酸味在空气中漫开,如果是普通人闻到了,酸溜溜地能让人牙都掉下来,口水溢出成河。   但池枝圆却特别喜欢这股味,单是嗅着,胃里的难受减缓很多,连呼吸都畅快了。   他忍不住又拆开所剩不多的酸梅零食,放在嘴里含。   他莫名地想到酸儿辣女……   难道这是条小章鱼弟弟?   池枝圆不悦地皱起眉,他还是想要一条小章鱼女儿,有着粉色皮肤,触手像胖尾巴般肉嘟嘟,能发出像鸟儿一样的清脆叽叽声。   他会给章鱼女儿的脑袋上别小蝴蝶结,穿小裙子,胖尾巴触手从裙底下钻出,一甩一甩,漂亮到能去选秀了,当个小港姐。   池枝圆永远怀抱着自家孩子能当童模的自信。   室内的酸味越来越浓,池枝圆浸在这股味中,舒服到睡过去,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姿很像妈妈肚子里的胎儿。   明明自己还是宝宝,就怀了小宝宝。 [127]眼珠:这个漂亮小美人是带馅的👅   池枝圆睡醒后,酸梅已经熬好了。沥干水,放在叠了粗布的小箩筐里,新鲜的酸甜味扑鼻而来。   他闻着食欲大动,一连吃了十几颗,嘴唇被腌得红彤彤,果酸味将胃部的不适和恶心掩盖,肚子好受了很多。   有酸梅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孕吐了。   池枝圆含着一颗酸梅,除了甜酸味,他还尝到了若有似无的海腥味。   池书珩是不小心把触手掉进了沸腾的酸梅糖浆里吗?就像人类不小心把头发丝掉进了菜里。   池枝圆疑惑。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股海水味,尝久了反而很上头,像被daddy粘腻庞大的触手包围,他蜷在柔软的触手中沉睡,耳边是空灵澎湃的潮汐声,安全感细数涌现。   池枝圆没察觉到自己的筑巢期已经悄然开始。   他很弱小,怀孕后更是属于人类中的弱势群体,一个瘦弱胆小的小妈妈笨拙地怀着孩子,但凡一吸引到坏男人,胎儿可能会被折腾到流产,孕囊被肮脏的东西替代。   身体也意识到这一点,为了庇护母子,会控制不住地寻求强大生物的气息,好获得对方的庇护。   所以池枝圆对池书珩的气息更加渴求了。   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怕妻子晚上不舒服,无法及时照顾到,强烈要求两人睡一起。   只有夫妻才会共睡一张床,池枝圆一开始并不愿意,傲娇的性格让他不想承认自己和池书珩是夫夫。   但他们有了三个孩子,第一胎早已成年,肚子还有一个,最亲密的负距离之事都做过,池书珩还吃过他的母乳!   他一辈子都得和池书珩绑死,共睡一张床反而是小事了。   池枝圆只能别扭地答应。   在床上,池枝圆向他划出分明的三八界,不许忤逆,生怕宝宝生下来头有一个凹坑。   但他迷迷糊糊中,受到池书珩气息的引诱,不受控制地滚向池书珩这边,往对方怀里钻。   小脑袋把男人的肱二头肌当成枕头,颊肉在肌肉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似的软肉。   双手搂住对方的手臂,体型差巨大,让池书珩的单个手臂就能占据他整个怀抱,和池枝圆惯用的小猫长条抱枕没有区别。   在梦里也不忘软糯地喊着daddy,还会咬住池书珩的手臂肌肉,用贝齿磨牙,留下圆圆的湿牙印。   在梦中,这块章鱼肉覆满daddy的味道,很香,就是太过弹牙了,很有韧性,咬不动。   池枝圆在男人气息的笼盖下很安心,每个毛孔透出慵懒和放松,啃得舒服了,丰腴的大腿还会相互挤,而中间通常是池书珩的另一条手臂。   池书珩彻夜没睡,眼睛瞪着,像男鬼般阴暗粘腻地凝视着妻子,肌肉紧绷到硬如石磊,让池枝圆枕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不断翻身。   不断飙升的体温快把池枝圆烤熟了,池枝圆额头覆满汗水,以为是半夜天热,便把被子蹬到一旁。   但还是很热,他闷哼一声,迷蒙中胡乱地把裤子蹬掉后,才终于凉快些,能继续蜷在池书珩怀中。   两条笔直的腿光溜溜,小腿纤细,膝盖透出粉红,肉嫩的大腿相互交叠。   池书珩口干舌/燥,额角突突跳,骤然升起的火焰直至颅顶,阴暗的想法像熔炼的火山石,滚烫沉重地挤压在腹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   圆滚滚,肉嘟嘟,像两团十分标志的发面圆馒头,在黑夜中白到发光。   比怀孕前更肉了……池枝圆的身体很争气,为了养好宝宝,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吸收了,疯狂地长肉中。   少年的小腹初渐孕状,隆起弧度不是很大,从外表看很难看出是怀孕了,只会以为是吃撑。   但此时池枝圆的腹部恰好贴住他,触感与视觉不同,他清晰感受到圆滚滚的隆起孕腹,很热,与他的腹肌相贴。   孕肚内清晰传来混沌之物的动静,在翻身,在打呼噜。   池书珩顿时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母子俩,生出了手足无措之势。   他的宝宝又要给他生小宝宝了……池书珩欣慰激动地感叹。   他勾起嘴角,抬起头,吻了吻池枝圆嘴角,池枝圆睡得很熟,没有反抗,还以为是什么小零食,把池书珩的嘴唇当成软糖嚼。   ……   因为池枝圆把他的手臂当抱枕了,第二天池书珩的手臂总会晕湿一小块,麦色皮肤泛着湿漉漉水光,香甜的水汽蒸腾而起。   如果穿了长袖睡衣,那袖子会有块巴掌大的小地图,粘腻腻的,很难洗得掉。   孕期的池枝圆不愿意动,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饭都是池书珩端到他嘴边。   偶尔在室内待闷了,便让池书珩抱住他,去到庄园里看看。   大片蔷薇又盛开了,和当初他们结婚时一样,圣洁而雪白地占据了视野,风吹过时,花丛沙沙作响,花香弥漫。   池枝圆低头,摘下一朵蔷薇放在鼻尖轻嗅,一边抚摸着孕肚。   如果是个女孩,他觉得以蔷薇来起名就很好。   池书珩见池枝圆喜欢花,便摘了一箩筐的蔷薇,用清水浸着,放在卧室阳台,这样随时都能闻到。   ……   酸梅吃完了,池书珩马不停蹄地熬新的梅子。   但每次熬梅子前,池枝圆发现池书珩会很频繁地出入地下室,提着一瓶东西出来,是熬煮酸梅的原材料。   是红酒吗?但瓶子里的东西不像液体,更像黏糊糊的稠状物,像肉。   他从池书珩身上捕捉不到血腥味,池书珩不笨,懂得隐藏。   池枝圆越来越好奇地下室里有什么,池书珩在酸梅里加了什么秘密成分,明明海腥味那么浓,却让他越尝越上头。   一天不吃都难受得慌,上瘾了。   他今晚同样和池书珩睡一块。   他见旁边的男人已经熟睡后,蹑手蹑脚地坐起身,穿上拖鞋,想去地下室一探究竟。   手里攥着崭新的口罩。   “daddy,我要去尿尿。”他怕池书珩起疑,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哪怕对方正熟睡着。   兄弟俩也都在各自房间睡觉,家里静悄悄,落针可闻,一切深陷于粘腻的黑暗,看不见熟悉的家具,仿佛被无形的怪物所包裹,怪物正在黑暗窥伺他。   明明他的老公孩子就是全宇宙最大的怪物,他仍是莫名紧张和害怕。   风吹过窗户,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怪物在嚼动人骨。   半夜的家与白天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池枝圆打开手电筒,灯光照亮前方路,他才勉强心安。   他本能地护着孕肚,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楼梯,来到地下室门前。   地下室大门因为生锈,锁扣已经脱落,无法上锁,敞开一条黝黑的缝。   与其说池枝圆运气好,不用费尽心思地开锁,还不如说是地下室里的东西,故意打开门,引诱着单纯的小母亲进去。   只要抓到了池枝圆,就相当于抓到两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漂亮小美人是带馅的。   人类也特别喜欢带籽的小鱼,剥开鱼腹全是肥到快溢出来的金黄鱼籽,密密麻麻,完全没想过这条小鱼也是母亲。   池枝圆推开门,粉尘扑面而来,刺得眼睛睁不开,还好他戴了口罩。   地下室漆黑幽暗,手电筒哪怕亮到满格,也只能照亮半平米,其余空间全深陷于骇人的黑暗中。   池枝圆有点害怕,觉得漆黑里像有东西在盯他。   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摆设平平无奇,摆了几张长桌子,像解剖台,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没看见池书珩所说的红酒酿桶,只在角落找到一个塑料大桶。   大桶有他一个人那么高,桶面斑斑驳驳,乌黑的油渍蜿蜒而下,连大桶附近的地板都黏上油渍,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池枝圆踩着很黏,抬不起脚。   里面放着的东西肯定富含大量油脂,只能想到大型哺乳动物。   地下室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桶了,……池书珩就是每天从这个桶里舀出“秘密小料汁”,加进酸梅糖浆里?   “……”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孕吐又有重现的征兆,幼小的喉结滚动,胃酸翻涌。   这种感觉像每天吃外卖,结果发现外卖来源处是脏兮兮的地下工坊,员工在满是脚皮的泡脚桶里择菜,削皮。   他再也不信任池书珩了,再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但池枝圆仍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这个桶里并不是什么脏东西,是能入口的食物呢?   比如是腊肉,腊肉分泌点油脂很正常。   大桶的盖子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在阻止里面的东西冲出来。   池枝圆索性想打开盖子一探究竟。   但他触碰到石头那一刻,被暗中凝视着的不安感又涌上来。   孕期的敏感告诉他,真的有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目光不怀好意。   冷汗从额头滴落,咽了咽口水。   污染源就在他床上躺着呢,还能有怪物打得过污染源?池枝圆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一口气,仰足劲,费力地抬起石头,艰难地挪到地面。   完事后拼命抚着肚子,生怕剧烈运动动了胎气。   他隔着口罩,捕捉到一丝血腥味,还有熟悉的海水气息。   ……难不成池书珩是在塑料桶里腌咸鱼?   池枝圆很好奇,将盖板掀起一条缝——   血味更浓了。   他看见了有血红肉丝黏在盖底,黏糊糊的一大片,像被潮湿的真菌缠绕。   肉丝包裹着一颗球状物体。   随着木盖越掀越大,显露在人眼前的肉丝面积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看清那颗球状物是什么。   是人的眼珠。   眼珠已经高度腐烂了,烂融融地快要融化,勉强维持着球形。瞳孔完全扩散成一滩,眼白呈灰色,浑浊不堪。   这只眼睛正与他对视,与他方才感知的粘腻目光一模一样。 [128]快吓尿裤子:丧偶小寡妇和遗腹子🥺   池枝圆在庄园里住了这么久,有老公孩子陪伴,生活趋向平静幸福。   正是因为之前的平静,把此刻突然出现的尸体眼珠衬得格外恐怖。   池枝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   他尖叫一声,细弱的声线几乎破音,划破死寂的黑夜。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木盖。   他以为木盖会盖回塑料桶,死死地把桶里的东西封住。但没有,木盖随着惯性砸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黏在盖底的眼球甩出来了,眼球意外地有质感,像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在地面,停在池枝圆的脚边。   池枝圆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连微微鼓起的孕肚都在颤着,吓得快要流产。   他脖子像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颈骨传来清脆的嘎吱声,动用了全身肌肉才很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朝脚边的眼珠看去——   腐烂的眼珠在地面仰望他,没有威慑力,晶体因为接触到空气,正逐渐化成粘腻的一滩,很快便只剩下半球状,另一半融化了,和腥臭的肉丝缠在一起。   刚刚就是这颗眼珠在一直看他。   池枝圆感觉这道视线很熟悉……,温柔、平静、耐心,充满着爱,似乎曾经有谁也这样凝望过他。   瞳孔扩散得厉害,融进灰色眼白里,但模糊能判定这颗眼珠生前是蓝色的,瞳孔透出微弱的蓝。   除了池书珩和儿子们,还有谁的眼睛是蓝的?   池枝圆发着抖,看向敞开的塑料桶。   桶里面有什么?   他此刻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也许眼珠是动物的眼睛,猪的眼也和人类的眼很相似,桶里面腌的是猪肉,池书珩忘记把猪眼睛清理干净而已。   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喉咙绞紧,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尖叫,让他快跑,别留在这里!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被激发。   但池枝圆却硬生生忍下来,贝齿把唇瓣咬出了血,艰难地迈动步子,朝陷在黑暗里的塑料桶走去。   他有必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怀着孕,宝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孕育。   他有责任去搞清楚目前待的这个家,是不是安全的,给宝宝一个交代。   池书珩每天从这个塑料桶里舀酸梅的原材料,池书珩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   他想起自己每次吃完酸梅后,舌头会洇出猩红,如果擦完嘴再擦脸,脸颊也会有一道道红印,很像血的印子。   单是酸梅,不可能熬出这么猩红的颜色。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猛然看向塑料桶里面。   没有猪肉,没有腌鱼。   他看见了人的头发。   长满黑发的头皮悬在血浆上,发丝像海藻漂浮着。   池枝圆吓哭了,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狂涌,划过脸颊,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之前也在污染域里遇到过尸体,会动的,比这更恐怖。   但那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因为这是在家里遇到的,和污染域不同,“家”在他心里代表着绝对安全。   家出现这种东西,代表他内心最重要严密的防线被攻破了。   桶里的东西是污染物吗?他家有三个污染物了,消灭这东西轻而易举,难不成这东西比他老公孩子更厉害?   还是说,这是被池书珩杀死的无辜人类。   池枝圆觉得后者更恐怖。这代表池书珩不是人,成了真正的恶魔,他失去唯一可依靠的人。   他捡起一根木棍,鼓起勇气,伸向塑料桶,去拨弄头皮。   传来的触感很恶心,粘稠浑浊,比封存已久的腥臭沼泽更恶心,因为能感受到人类发丝的摩挲感,和纸壳似的头皮。   木棍会不小心碰到硬硬的东西,是碎掉的头骨,他探进这东西的脑袋里了,黏糊糊的东西很可能是脑浆。   池枝圆强忍住干呕冲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早知道他就揣几颗酸梅进兜里了,不行,酸梅不能吃……   他努力拨弄着,终于把头皮翻过来。   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事实和他预想的没差,池书珩确实杀了人。   他看见人类池书珩的脸,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皮肤苍白,五官阴郁完美,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一动不动的睫毛、没有呼气的鼻尖,昭示着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呕——”   池枝圆的恶心感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墙,可怜兮兮地干呕起来。   他晚上没吃什么,吐了半天只有水。   池枝圆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虚脱地依靠着墙,缓缓滑落,瘫软在墙角。   污染源早就发现他和人类池书珩私通了。   那晚他偷情似的,跟男人黏在一起,本以为天衣无缝,其实都被污染源看在眼中。   怪不得污染源没法把人类池书珩带回家,原来早就毁尸灭迹。   他低估了污染源的恶劣。   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池枝圆颤巍巍地抚向肚子,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胎儿已经成型,他能清晰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应该有手指这么大了,不再是小小的细胞,浸在羊水里,贴着他柔软的孕囊壁,安稳地熟睡。   此刻他就是宝宝的世界。   他其实没有生第三胎的计划,他自认很胆小,唯唯诺诺,没有工作和学历,连字都没认全,没法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   池尧和池青宴一生下来就能写满分高数卷子,完全托池书珩基因的福,他们能长成一个自信健康的人,纯粹靠运气。   他怀孕只是因为人类池书珩的那句话,“怀第三胎既不用池书珩死掉,也能拯救世界。”   然后他就照做了。   污染源不肯协助他救世没关系,他还有人类池书珩在。如果家里的丈夫无能懦弱,小妻子便会在外面找更强大的男小三。   他想找到对方,告诉对方孩子已经怀上了,对方便水到渠成地告诉他怎么救世。   但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   人类池书珩死了。   池枝圆只能挺着孕肚,在对方的尸体前茫然无措,泪流满面,像丧偶小寡妇和遗腹子。   污染源是恶魔、是邪神。但又有什么办法?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他和污染源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怀着一个,已经成型了,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邪神子嗣恐怕没法流产,会牢牢地趴在母亲的孕囊壁上,任何器械都无法抠下来。   他们不断地生育,儿孙满堂,因为孩子,他们砍断骨连着筋,这辈子再也难舍难分,只能白头偕老,直到宇宙尽头。   人类社会里最可怕的事,就是给丈夫生儿育女后,才发现丈夫早已变了个人。如果放在已婚未育时发现对方暴雷倒没那么可怕。   生孩子是最大的沉没成本,很多人为了孩子,不得不捏着鼻子和恶心的丈夫共度一生。   池枝圆很害怕,小腹痉挛,变得比方才更鼓了,蓄满尿液,尿意汹涌。   快吓尿裤子了。   地下室里没人,他其实尿在这里也没事。   池书珩每天匆匆忙忙地进出,地下室光线那么暗,很难注意到角落有一滩小小的水迹。   池枝圆双腿发软,没力气再走去厕所了。索性窸窸窣窣地解裤子,想原地尿尿。   其实他还怀着报复池书珩的心态,就像把小猫惹急了,也会在主人的地盘里到处尿尿,尿在主人的被窝里,衣服堆中……   他勉强从地面爬起,规规矩矩地蹲下。   池枝圆因为太小,永远都是耷拉着,站着的话很容易弄脏裤子或溅到地面,为了卫生,他一直都是蹲着小解,像女孩。   小小的他和女孩没区别。   但池枝圆还没尿,突然被地面传来的声音吓一跳。   “圆圆?圆圆?”池书珩走出卧室了,正在客厅找他。   池枝圆的尿意被吓得荡然无存,连眼泪都缩回去。   他最好快点出去,不能被池书珩发现他来地下室了,否则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鬼故事里的杀人魔,一般会把发现尸体的无辜路人一起杀掉。   肾上腺素使然,让他有力气站起来,小猫洗脸似的拼命擦眼泪,努力调整状态,扶着墙慢慢走出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旁边是洗手间。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钻进洗手间。   池书珩恰好朝这边走来:“圆圆你在里面吗?”   池枝圆为了掩藏住哭腔,捏着嗓子应和:“我在。”   池书珩柔声道:“怎么上了这么久,需不需要爸爸帮忙?”   池枝圆小时候也总是需要爸爸把尿才尿得出。他的孩子现在怀孕了,胎儿压迫到膀胱,除了尿频外还会有尿困难。   “不用,我、我快了。”他慌乱道。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确定看不出泪痕后才打开门。   池书珩和往常一样,穿着羊绒睡袍,衣领慵懒地散开,麦色肌肉镀上层柔光,眉眼温和地眯起,嘴角弯弯,看起来很温柔。   放在以往,池枝圆肯定会毫无戒备地挽住他手臂,黏糊糊地让他抱自己回卧室,还要摸头哄睡,和宝宝没有区别。   但池枝圆如今换了种方式看待他,——眼前的不是他丈夫,不是他的养父,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邪神。   “爸爸抱你回房间。”池书珩想揽住他的腰,但他却敏感地一缩,想碰到了脏东西。   池书珩眉头微皱,眸光猝然沉了下去。   池枝圆注意到男人的微表情,顿时浑身紧绷,不能让池书珩发现异样……   他只能努力地演戏,顺势贴进池书珩的怀中,踮起脚揽住对方脖颈,软声道。   “好呀,daddy抱我吧。” [129]筑巢期:池书珩内心升起扭曲的满足。   池枝圆软乎乎地蜷在男人怀中,表现得比平时更亲呢,坐在对方的手臂上,脑袋枕着对方肩膀,像慵懒的小树袋熊。   池书珩把他抱上床,掖好被角,才在一旁躺下。   他们与天下普通的夫妻没有差别,共睡一张床,同枕共眠。   但池枝圆如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同床异梦。   枕边人不是他想象中温和善良的养父,而是杀了人的邪神、披着人皮的恶魔。   池书珩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类身体?   人类池书珩是污染源的分.身,污染源有对自己分.身的处置权,但那样的处置方式太残忍了,肢解,浸在血水中,封存在塑料桶里,像有深仇大恨。   池枝圆很害怕,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辗转难眠,像小兔来到恶狼的窝。   池书珩面朝着他熟睡,俊美的面庞在他眼里不再是温和的,而是深夜的鬼魅。   池书珩察觉到妻子在看他,睁开眼,蓝眸在漆黑中泛着幽光。   “圆圆怎么了?睡不着?”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   孕期的人类会比平常情绪更敏感,池枝圆可能只是遇到了一点点小事,但也能让他彻夜难眠。   池书珩扬起嘴角,揽住少年的背:“来,爸爸给你摸背哄睡。”   “……”池枝圆硬着头皮靠近对方,像小猫蜷进男人宽大的怀里。   池枝圆蜷起来时,只有池书珩的上半身那么大,浅浅的一个怀抱就能罩住。   池书珩的大手探进他衣摆里,轻轻抚摸起少年单薄的背脊。   还是太瘦了。   蝴蝶骨轮廓清晰地镌刻在手心,包括微微凸起的细小脊椎骨,皮肤薄薄细细的一层,裹住脆弱的身躯。   衣摆掀起,半截腰肢白到晃眼,在黑夜中像纯白的一轮月。   池枝圆小时候睡不着时,他也经常给小孩摸背哄睡。   他的手从背脊顺到了前方,搭在了对方鼓起的腹部上,这层柔软腹肉之下是他们的孩子,幼崽的小心脏发育好了,有了心跳。   他隔着肚皮,能感受到这条小生命微弱的跳动,连带手心都在轻颤。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怀了他的孩子,终究还是完全属于他。   池书珩内心升起扭曲的满足。   池书珩把他后背和肚子摸了个遍。   池枝圆背对着他,脸颊通红,迷迷糊糊地埋进枕头中,软糯的颊肉压得扁扁。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池书珩确实把他揉得很舒服,像做了场睡前spa。   困意沉沉袭来。   ……   池枝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对池书珩的依恋更严重了。   前一夜池书珩的安抚,彻底将他的筑巢期引了出来。   池枝圆虽然是人类,但怀了怪物的孩子后,也要入乡随俗,拥有某种类似怪物的习性,比如筑巢期。   如果没有池书珩的气息伴随着他,他坐立难安,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躁动得很,像有一簇小火苗在心里烧,燎得血肉发痒,但又挠不到。   他肚子里的小幼崽都跟着不安起来,不断在孕囊里翻身,寻求父亲的气息,搞得他浑身上下都吵闹得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毛病啊,池枝圆悲愤而无奈。   他发现了丈夫是杀人恶魔,应该要计划着逃跑,给予孩子更安全的环境。   但孕期的生理现象,却让他离不开池书珩。   上次他想起了池书珩喜欢用嘴巴后,他难受得要发疯,每一个细胞都像渴了百年的沙漠旅者,疯狂叫嚣着,想要池书珩的嘴巴。   现在的感觉和那次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池枝圆浑身热乎乎,皮肤烫得灼人,像发烧了。   他没胃口,随便地糊弄了两口饭,便钻回卧室,锁上门。   他先是在床边自顾自地揉了一会孕肚,想转移注意力。   但还是无济于事,肚子里的幼崽自知母亲很弱小,怕小母亲在外面被群狼环伺,自己也有流产或者头顶撞出凹坑的风险,没安全感,所以疯狂渴求父亲的气息。   父亲是更强大的雄性,它能闻到父亲气息,代表父亲正在妈妈身边,能庇护妈妈,它也能安心地成长。   如果闻不到,它躁动不安的情绪传递至母体,连带池枝圆自己都很难受。   池枝圆小脸覆满雾融融的红,肥嫩的大腿挤在一起,奶油似的软肉溢出来。   神使鬼差间,他站起来,钻进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是卧室自带的,平时只有池枝圆一个人用。   儿子们自知妈妈爱干净,而且能生育的特殊体质在他们眼里是雌性,而他们已经是成年雄性了。   所以他们不会跟妈妈共用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完全是池枝圆的私人地盘,洗澡洗漱都在里面,被池枝圆的体香腌入味了,连地板缝都是香的。   一打开门,湿润的热香扑面而来。   但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搬进主卧和他同睡,平日也用起了卧室洗手间。   此时洗手间放满了池书珩的私人用品,男士洗面奶、剃须刀、漱口水……   小动物的地盘被外来野兽侵占了,热香夹杂了一股男人的味道。   甚至还有一瓶洗那什么的清洁水,是池枝圆喜欢的草莓味。   池书珩平日已经很讲卫生,但他守男德,想把最干净的那什么提供给妻子,还要带着香气,所以每天坚持清洗,以备不时之需。   池枝圆看着脸颊泛红,脚趾蜷起,心想池书珩真自恋,他不会再和daddy有第二次了……   那什么干不干净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池书珩早上刚洗了澡,洗手池里有刚换下来的衣服。   白衬衫没有过水,干燥得很,沾满男人身上的薄荷味,甚至残留着肌肉灼热的体温,安安静静地蜷在面盆中。   像一块油光水亮的鱼肥肉等着小猫采颔。   单是吸一下池书珩的衣服不算什么吧?又不是直接碰了人。   池枝圆说服自己,拿起衬衫,揣在怀里,扑上床。   他把衬衫平铺在床上,粉嫩的鼻尖不断嗅动,在布料上蹭着,秀气小鼻尖压得扁扁。   还把软嫩的脸颊往上蹭蹭,左脸颊蹭蹭,右脸颊也蹭,像小猫在主人衣服里反复打滚,留下一地猫毛。   男人温热的气息往他鼻子钻,充盈了肺腑。   池枝圆再次抬起头时,脸颊肉涨满红晕,额头沁出密密细汗,像喝醉了酒,变得很迷糊。   眼角泛红,琥珀色瞳孔迷离,覆着层湿漉漉水汽,水珠在长睫上滚动。   唇瓣因为激动变得很红,唇珠充盈成圆滚滚的一颗,像树上熟透的莓果,冒着热香。   呼吸很沉重,薄博的胸膛起伏着。   池枝圆嗅了好几下,把上面的气味都蹭干净了,残留的微弱气息随时会散掉。   他脑子晕乎乎,觉得这怎么够?   于是他钻进被窝,窸窸窣窣几下后,再次钻出来的他穿上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的体型很娇小,在老公孩子面前就跟BJD似的,穿着池书珩衣服后这体型差对比更明显。   白衬衫垂到了他的大腿,像短裙,泛粉的大腿轮廓在半透明布料下影影绰绰。   他骨架小,衬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衣领敞开一半,锁骨曲线很精致,宝宝吃饭的地方隐约可见,在孕激素的作用下,已经成了小雪堆。   池枝圆乖乖地在床中央鸭子坐,任由衬衫的气息将他包裹住。   ——但是,还不够。   衬衫气息很快被他享用而尽。   他此刻迷糊得很,想不了太多,焦躁得下了床,步子变得绵软而踉跄,要继续寻找气息。   池枝圆打开上锁的小抽屉,拿出池书珩的睡袍,这是他第一件阿贝贝。   睡袍被他丢在了床上,但是依然不够。   沙发上搭着池书珩换下的外套,池书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套,也被他捕获。   池枝圆还想要男人的衣服,仍然焦急地在房间踱步。   终于,他找到了衣柜。   池书珩搬进主卧,一同把衣服也搬进来,睡袍、黑色高定西装、毛呢大衣、工装裤……用熨斗烫平后,规规矩矩地挂在衣柜里。   这些衣服虽然洗过,但孕期的池枝圆嗅觉敏感,能闻到残留的气息。   他四肢绵软,却不知哪来的精力,把丈夫的衣服全都摘下来,堆积在床上。   几十条衣服在床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筑起了小窝,娇小的少年恰好能窝在里面。   他像掉进猫薄荷堆的小猫,变得更加晕乎和贪婪,鼻子在半空中不断嗅着,检查小窝里是不是都充盈满了池书珩的味。   然后随即挑选一团衣服,七手八脚地缠住,脸颊在衣服上挨着,把鼓鼓的颊肉压成奶油薄饼。   “宝、宝宝……”池枝圆不忘抚摸着肚皮,迷蒙的眼里尽是母爱,把池书珩的西装罩在肚子上,让宝宝也认识一下父亲。   四周大多是池书珩冬天的衣服,厚实得很,把他挤得水泄不通,一丝空间都没有。   时间长了难免会热,在热空气的熏蒸下,池书珩的气息变得更浓。   池枝圆像泡温泉泡晕了,懒洋洋地挨着男人衣服,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为了散热,软唇微启,露出一截嫩红的小舌,跟吐舌的小猫没有区别。   可是,池枝圆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池枝圆开始胡乱地解起裤子。   小裤皱巴巴地挂在纤细的脚踝上。   然后呢?池枝圆不懂了,急得满头大汗,呆滞着不知所措,眼角红红,很委屈。   即便生过孩子,过于单纯的性格让他不懂下一步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堆起的衣服把视线遮蔽,自身模糊的意识让他察觉不到,卧室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池书珩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 [130]小兔子妈妈🐇:喜欢搭窝、闻衣服……   池书珩静静站着,夕阳降落,影子在地面被拖拽得很沉,浸在暖黄夕光中。   他不动声色地掀眸,目光深沉,凝望屋里的一切。   池书珩在很久前就进来了,目睹池枝圆怎么偷偷穿上他的衬衫。   瘦弱的身躯套着过于宽大的衬衫,圆润白皙的肩头露了出来,衣摆掩住丰盈的大腿,两条腿笔直而雪白。   袖子长出一截,遮住手,像戏剧演员的水袖。   池枝圆拼命嗅着袖子和衣领,这还不够,他把衬衫嗅得皱巴后,下了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最终,池枝圆鼻尖嗅动,打开衣柜,把他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扒拉出来,像小兔叼来青草树叶筑巢,在床上搭了小窝。   衣服一层叠一层,垒起歪歪扭扭的一圈“墙壁”,确实很像样。   池枝圆仿佛是真的小母兔子,软绵绵白绒绒的一团,在主人手里化成一滩。   兔子小窝由主人衣服垒成,拥有无可比拟的安全感,圆圆兔子会在小窝里度过孕期,肚子从扁扁变成圆滚滚,然后在这狭小安全的空间里生宝宝,给宝宝哺乳……   一只只幼嫩可爱的兔崽在窝里卧成一排,眼睛没睁开,熟睡着等妈妈喂奶。   空气中都是香喷喷的兔子绒毛味还有奶香。   想一想就可爱到要命。   池书珩把妻子方才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拿他的衣服搭完窝后,挨住床头,呈胎儿状蜷缩起来,脑袋埋向膝盖,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气息里小憩。   所幸池枝圆足够娇小,衣服堆对于他来说“窝”,对于他和儿子们,那便是不小心就能坐垮的坐垫。   池枝圆漂亮的脸泛红,紧闭着的眼皮湿润,因为在汲取他的气息,呼吸很深,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噜鼻音。   每隔一分钟就会睁开眼,眼神迷蒙,环顾一下小窝,像小兽在巡视领地。   但偏偏就笨到没往门口这边看。   池书珩本以为池枝圆会就这么在窝里睡过去,直到第二天。   池枝圆怕羞,第二天肯定当作无事发生,把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回去,把床单拿去洗,然后继续冷脸萌对待他,脑袋昂得像高傲的小天鹅。   池书珩顺着他的情绪来,当作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池枝圆拿他的睡袍当阿贝贝。   池书珩本想合上卧室门时,却听见——兔子窝里传来新的动静。   他脚步停驻,循声看去。   池枝圆竟然开始窸窸窣窣地解衣服。   裤子连带着皱巴的小布料,褪到脚踝。   两条白皙的腿相互交叠,腿肤在冷空气中染上粉,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蜷缩。   衬衫之下是真空的。   这一幕在池书珩脑海中,像往汽油堆里丢了一把火。   汹汹烈火瞬间窜起来,从尾椎燃直颅顶,把理智焚烧极尽,喉咙像八百年没喝过水般干燥难熬,血管和青筋淬满火焰,突突跳动着。   池枝圆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内心的弦绷断。   竟然开始……   池枝圆根本不懂,胡乱地一通,汗水淌了一头,小窝被挤掉了一块。   还弄疼了,颤颤巍巍地吸一口气,呜咽一声,一包眼泪滚落。   他感到疼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擦眼泪,而是本能地护住肚子,怕宝宝流掉。   池书珩知道妻子这是怎么了。   筑巢期。   人类怀上污染物后,孕期习性会趋向污染物,像动物般贪婪雄性气息,强大的雄性气息代表着安全,雌性需要在绝对安全的巢穴度过孕期。   喜欢搭窝、闻衣服……   池枝圆潜意识中把小窝当成了他,层层垒砌的衣服是他的怀抱。   还叼着一件他的衣服,就像兔子叼着草,布料上晕出圆圆的水痕。   他自认在丈夫怀里当飞行员很正常。   殊不知丈夫根本不在,他又太过懵懂单纯,一个人完成不了很正常。   池书珩眸光阴暗粘稠,勾起嘴角,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紧绷,青筋蜿蜒,微微跳动着。   他大步流星走向池枝圆。   随着他弯下腰,池枝圆辛苦搭建的小窝瞬间塌得不成样,衣服崩了一地。   池枝圆吓了一跳,沉浸在错愕中,睁大湿润的眼,小舌尖都忘记收回去。   池书珩沙哑地轻笑,手指欺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大一小的掌心相贴,掌缝里两人的气息交融。   ……   卧室门从晚上六点到晚上九点都是紧闭着。   两儿子在门外敲门,只会得到池书珩冰冷入骨的应话,每一个字淬满冰霜。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要我陪。”   池书珩似乎在做很重要的事,然后被人打断了,生气到能杀人。   门更是打不开,庞大乌黑的触手在里面紧挨住门板。   直到夜色漆黑,天际悬起星点,整个家陷入寂静,卧室门才终于打开。   池书珩在洗手,冰凉流水冲刷过指缝,淌过凸起的骨节。   一同被洗掉的还有粘腻。   他洗到一半,便关闭水龙头,轻嗅了下指尖,确定池枝圆的香气还在。   虽然他平时也能闻到池枝圆的体香,在穿过的衣服上,在用过的洗手间里,在喝过的杯子中……   但他此刻手指的香气绝对与平时不一样,来自温柔乡。   生命的伟大诞生之处,双胞胎的老家。   池书珩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拿起水杯。   他三个小时里手指都藏于柔软中,碰到硬邦邦的玻璃水杯很不习惯。   水杯里蓄着清水,但杯沿刚碰到他的唇瓣就放下了。   不行,不能喝水。   不然嘴巴里池枝圆的味道也被冲散了,他还等着像吃奶糖一样不断地砸吧回味。   而且三个小时里他喝“水”喝够了,完全不渴。   池枝圆娇弱矜贵,其实单用十分钟就已经够了,剩下两个多小时里都是池书珩霸王硬上弓。   美名其曰“照顾”孕妻的筑巢期。   池书珩考虑到妻子正是孕前期,胎不稳,肚子只鼓着不起眼的小弧度,只用了嘴巴和手指。   池枝圆太小,捏都捏不住,用点力还会把人捏疼,生气地闷哼一声,翻过身子用后脑勺对他。   还因为太小了,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不成飞行员,无论他用了多少技巧,少年仍瞪着迷蒙的双眼,茫然而无辜地看他。   所幸池枝圆还有另一套生宝宝的器官,可以“打碟”。   池枝圆经过一晚的劳累,筑巢期得以缓解,蜷在小窝里睡过去,脸颊通红,神色餍足,身底尽是池书珩层层垒砌的衣服。   他抱着这一大团衣服,嗅着池书珩的气息,鼓起的孕肚被衣服压得微扁。   ……   一夜无梦。   池枝圆睡到第二天中午,他醒来时,觉得床垫为什么不是平的,咯得他后背疼。   低头一看,池书珩的衣服一团一团地垫在身。下。   池枝圆顿时火气就上来了,daddy那么大个人还把衣服乱丢!   他联想到对方还杀了人,更加讨厌,他怎么就瞎了眼,嫁给这么一个人,还怀孕了……   池枝圆无奈而气愤地抚着孕肚。   直到他无意瞥见一件衣服上的深色地图,猛然一愣。   睡意驱散而开,整个人猝然清醒,清晰的记忆翻涌而起。   他昨天很不舒服,浑身热通融,他本以为只是发烧了,想回房间休息。   但随着症状加重,意识逐渐模糊,他脑子搭错线,竟然到处找池书珩的气息,像饥肠辘辘的猫寻觅腥味……   池书珩换在洗手池上的衣服,被他偷了。   对方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他也没放过。   再然后,池书珩走了进来,健壮高大的身影将他覆盖。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池枝圆小脸羞红,睫毛簌簌地颤着,羞怯的泪珠悬在长睫,双手紧攥住衣角。   但不得不说,池书珩确实很厉害,手口并用,他很舒服。   小腿肚痉挛,粉红的小腹一抽一抽,随着双脚在床单猛地一蹬,深色地图便开始绘制,小舌吐在嘴边,眼珠往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   墙上溅满晶莹的水珠,水汽在空气中氤氲。   池枝圆羞愤得很,……他都准备离开这个杀人魔了,怎么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他和邪神的距离又被迫拉近……   池枝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热汽从头顶蒸腾。   突然,卧室门打开。   身后响起温和的男声。   “圆圆。”池书珩端着饭走进来。   “……”池枝圆把脸埋进枕头中,颊肉压得扁扁,没理对方。   池书珩把蔬菜瘦肉粥放在床头桌,坐在床边,柔声说。   “圆圆你这是进入筑巢期了。圆圆那么弱小,却怀了污染源子嗣,你的宝宝怕你受到觊觎,会寻求我的气息,让我庇护你。”   “你受到它的影响,也会控制不住地想接近我。”   “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池书珩轻笑,拍拍池枝圆的脑袋。   “而且圆圆昨天不是也很舒服?都不肯让我松开嘴巴,daddy的嘴巴现在都很麻呢。”   池枝圆猛然抬起头,双眸湿漉漉,恼怒成羞地瞪一眼他,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好好。”池书珩无奈:“不过圆圆可以把手松开下吗?你攥的衣服是我今天要穿的。”   池枝圆的筑巢期持续到孕晚期,并不是昨天池书珩帮了他就能结束了。   他第二天仍会继续依恋男人的气息,自己都不知道攥住了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连忙把衣服丢开。   池书珩把衣服一条条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摊平叠好,挂进衣柜中。   池枝圆辛苦搭的小窝消失了,床重新变得空荡荡,孤零零地坐在床中央。   池书珩的气息逐渐消失,池枝圆又变得躁动不安。 [131]梅子:作为生了三胎的夫夫。   但池书珩在面前,池枝圆为了维持面子,依旧一声不吭。   白皙的脸迅速涨红,整个人坐立难安,扭来扭去,肉嫩的大腿挤着,鼻尖和眼睛都冒出水汽。   池枝圆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池书珩知道妻子的筑巢现象又发作了。   真是为难他的宝宝了,明明那么害羞保守,却摊上这种事。池书珩无奈地想。   池书珩:“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暂时好受点。”   池枝圆顿时抬起头,顾不上掩饰难受,双眸亮晶晶:“是什么?”   池书珩勾起嘴角:“你一次性把我的气息汲取够,至少一到两天就不会再难受。”   池枝圆愣住,期待顿时荡然无存,他抿起唇,湿润的睫毛簌簌颤着,攥紧了衣角,小小声地支吾。   “我现在怀着孕,不能做那种事……”   他的思想难得不那么单纯,猜出丈夫的坏心思。   池书珩惊讶于池枝圆终于当了回奶黄包。   他笑着摇头:“不是,单是接吻就可以了,津液都是我的味道,你喝下去就行。”   最后一句话让池枝圆无地自容,羞愤地瞪着对方:“什、什么叫喝!”   这也太埋汰了!   池书珩挑眉:“那继续用昨晚的方法?”   “……”池枝圆低下头,耳朵尖蒸腾出缕缕红雾,十指纠弄,嘀咕:“还是接吻吧。”   他至今都能感觉到daddy手指的触感,很长,快到他的胃,节骨分明,硬邦邦的。   指腹覆着的厚茧够让他喝一壶。   还有舌头……也长得可怕,很灵活,再细微的缝隙都能钻进去,不愧是深海软体动物。   “嗯。”   池书珩淡声应着,指腹扳起池枝圆下巴,嘴角微弯:“张嘴,爸爸吻你。”   池枝圆乖乖张了嘴巴,口腔很小,红嫩嫩,牙齿整洁雪白,透出股湿热的香气。   池书珩俯下头颅,衔住了对方柔软水嫩的唇。   池枝圆瞬间被男人的气息所笼盖,嘴里都是池书珩惯有的薄荷牙膏味。   池书珩宽大的胸膛如一堵厚墙,将他罩得密不透风,浸在阴影中。   池枝圆虽然很傲娇地不想承认,但他们作为生了三胎的夫夫,接吻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很熟练,毕竟睡觉都睡过了。   池书珩把他的舌头当成软糖般吸在嘴里,啧啧的水声不断响起。   狭眸在眼前放大数倍,眸色黝黑深沉,像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能吞没一切的黑海。   眼睛里看不见情绪,冰冷而粘腻地俯视着,平静到置身事外,仿佛此刻欺负池枝圆的不是他。   津液从两人相贴的唇缝滴下,分不清谁是谁的,晕湿床单和衣领,缕缕热汽蒸腾而起。   两幅胸膛紧贴,剧烈的心跳交融。   池枝圆被吻着,随着池书珩的气息充满肺腑,难受的感觉竟减轻了不少。   他羞愤地闭上眼,抚着微鼓的孕肚,觉得自己真的完了,离不开这个杀人魔了……   既厌弃,但又忍不住沉溺。   池枝圆很娇弱,亲了两分钟就受不了,脸蛋透出不自然的红,颊肉紧绷,泪水悬在通红的眼角。   他锤着池书珩胸膛,示意对方汲取够气息了。   但却绝望地发现池书珩没有松开的打算,依然压着他亲。   两瓣唇压得扁扁,被犬齿蹂躏,圆润的小唇珠破了皮,微微抽搐着。   池枝圆想要缩回舌头,却猛然被更长的舌头捞住,难舍难分。   他只是弱小的人类,而他的丈夫不是人,不但体力受到全方位限制,连舌头都打不过。   谁能打得过深海软体动物的舌?   池书珩扣住他的腰,双眸阴郁,粘腻乌黑的占有欲透出,几乎要钻进他的喉咙里。   “呜——”池枝圆喘不过气,眼珠可怜兮兮地往上翻,露出眼白,雪白的双足瞪弄得床单。   随着亲吻加深,他的脚背弓紧,脚趾蜷缩,小腿肚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池书珩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池枝圆被亲得一塌糊涂,意识涣散,衣领浸湿一大片,连锁骨都是水亮亮,小舌挂在嘴边收不回去,舌尖抽搐。   即便成了这样,池枝圆仍不忘护住孕肚,双手搭在肚子上,是很合格的小妈妈。   池书珩轻笑,把少年的嘴角擦拭干净,放平在床,掖好被子。   ……   池枝圆经历过夫夫之事,没有之前那么脆弱,不至于一个亲吻就能昏睡一夜。   他迷糊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池书珩的方法果然很奏效,他浑身不再黏糊糊的难受,啃噬着骨头的上万只小虫子消失了,神清气爽。   同时,他还发现脖子上挂了一圈奇怪的项链。   项链系着四颗小章鱼挂件,用玉石做的,仿制得很可爱,圆滚滚的脑袋,八条触手胖嘟嘟,像穿了层厚实的裙摆。   每一颗只有指头这么大。   四对豆豆眼栩栩如生,圆润而乌黑地瞅着他。   “daddy,这是什么呀?”他找到池书珩,好奇地问。   池书珩在煲汤,侧过头,柔声说。   “这是我和儿子们。”   “上面沾有我的气息,有了它,你的筑巢期会好过很多。”   池枝圆拎起最大一颗的小章鱼嗅了嗅,上面果然盘旋着一股香气,闻着让他心安。   这不就是香囊吗。   香囊做成章鱼形状……好可爱。   池枝圆紧紧把小章鱼们裹在手心,刚刚好四颗,池书珩、双胞胎,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了。   是全家福,他曾经作为孤儿时梦寐以求的。   他把整个家都挂在了身上,顿时觉得份量沉甸甸。   这四颗小章鱼值得他耗尽一切去守护。   污染源怎么就那么懂他的心,让他又爱又恨……   池书珩从冰箱里拿出小碟,掀开叠着的白布:“爸爸又做了新的酸梅,要不要尝尝?”   池枝圆:……   酸梅透出不正常的猩红,是血的颜色,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像人体组织上长的瘤子。   他之前以为只是正常的色素。   恶心感再次翻涌,池枝圆面色一变,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故作若无其事。   “不用,我吃腻了。”   “好吧。”池书珩失望地把碟子放在灶台上。   “我、我尿急。”池枝圆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妻子走后,池书珩隐忍的烦躁终于浮现心头,眉头紧蹙,乌黑的双眸深不见底,幽深到能吞没一切。   触手骤然从黑暗中脱出。   咣啷——   沉重有力的触手砸碎了碟子,玻璃四溅,“酸梅”像玻璃珠噼里啪啦地摔落,砸在地面后化成一滩滩血水。   每一滩只有指头这么大,但却有几百滩,密密麻麻、坑坑洼洼地把地面染成血红,像下过一场血雨。   ……   池枝圆看见酸梅,想起死去的人类池书珩。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他相当被人类池书珩哄骗着怀上三胎,成了更加弱小的孕夫,因为肚里的孩子,他不敢逃跑,更不知能逃去哪。   这个庄园是池书珩的污染域,他没法离开庄园,因为庄园外的世界没有建模。   现实里还有人类等着他拯救。   池枝圆心如乱麻,他趁池书珩在做饭,只能再次潜入地下室。   地下室和他上次离开时没有两样,木盖歪歪扭扭,用来撬开盖子的木棍落在一边。   池枝圆瘪着唇,闷闷不乐,再次鼓起勇气,掀开木盖,往里瞄了一眼——   啪。   木盖又被他失望地盖上。   他依旧只看见人类池书珩的尸体,那张死去的俊美面庞浸泡在血水里,嘴唇惨白,皮肤烂出一个个洞,密密麻麻,像莲蓬。   血水在“莲蓬洞”里吹出泡泡。   眼皮凹下去一块,因为眼珠早已脱出了眼眶。   池枝圆无意瞥见在桌底下,有一条染血的衬衫。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有段时间了,可能在他怀孕前人类池书珩就死了。   池枝圆吸吸通红的鼻子,强忍难受,把衬衫捡起来,放进随手找来的塑料袋。   他蹑手蹑脚离开地下室时,池书珩依旧在厨房烧饭,系着围裙,煎锅颠得很熟练,肉香四溢。   光晕洒落,给池书珩的侧脸镀上层柔和的暖黄,睫毛纤纤分明,鼻梁高挺。   一片宁静祥和。   池枝圆却忍不住怀疑,池书珩那么敏锐,智商与感知力远超人类,真的发现不了他走进过地下室?   但池书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夫夫同床异梦,指的就是他们。   池枝圆拎着塑料袋,悄悄出了门,来到庄园的山坡上。   他寻了一块有大树遮阴的风水宝地,想给人类池书珩做一个衣冠冢。   就像孩子们会自发给死去的小宠物举行葬礼。   他戴上手套,用小铁铲挖起小坑。   突然,一颗莓果猝然掉落,砸着他头顶疼。   池枝圆才发现头顶上是一颗梅子树,梅子成熟了,悬在枝头,红艳艳地一大片,猩红到夺目,大树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梅子是淌着的血珠。   可能因为庄园的土质太好了……莓果长得特别红。   池枝圆自我安慰。   “哗——”   一阵风吹过,无数颗梅子随风而落。   啪嗒!啪嗒!像人的眼珠一颗颗砸在地面,支离破碎,迸成一滩滩黏糊软烂的血红。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果味,而是一股诡异的血味。   遮天蔽日的大树覆盖住天空,挡住视线,四周仿佛陷入昏沉的阴天。   世界变成黑白胶片,只有头顶的果树是猩红的。   池枝圆埋头挖着坑,没有注意到……那些掉在他旁边的梅子,恰好组成一个人的形状。   血肉般的果肉蠕动着,像密密麻麻的血线蚯蚓,相互吸引,爬在一起,随着数量增多,纠缠成一大块,构成一颗心脏的形状。   至于剩下的梅子肉,也在蠕动,去到该去的位置,变成人体里的血管神经。   仿佛要有人从这一滩猩红里诞生。 [132]序列1异能:“我怀孕了。”   池枝圆力气弱,费了好大劲,终于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将染血衬衫拿出,放进坑里。   看着泥土慢慢将衬衫掩埋,池枝圆感到莫名的慌乱和无措。   从此以后,这个庄园只有他和污染物们了,他是家里唯一的人类。   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泥土堆起小小的土包,他在上面栽了一束雪白蔷薇,凝望许久后,喃喃。   “晚安。”   “人类池书珩”算不上完整意义的人,只是污染源人类意识的投射。   他的死连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都不算,污染源清理掉自己的“头发”怎么能叫杀人呢?   可是池枝圆还是很难过。   他在土包前坐了很久,缓缓站起身,准备回去。   当他无意瞥见旁边梅树投下的阴影时,面色瞬间惨白。   “啊——”尖叫划破寂静,他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丰腴的大腿肉抖成奶冻,瞳孔骤缩成针眼。   “这、这是什么啊……”   他看见了一滩梅子肉构成的“人”。   梅肉变成血线蚯蚓,蠕动着,一团接一团地缠在一起,变成了猩红的心脏、肝肺,脾脏,以及密密麻麻的血管,还有很像核桃仁的大脑。   猩红眼珠裸.露在面部肌肉上,瞪着上空。   像摆了片尸体横切面在地上,红艳艳地很吓人,淌出的梅汁把泥土浸成血红色。   “咚咚!”   “心脏”跳动起来,一下下地往动脉泵血,仿佛此刻真的置身于鲜活的人体内。   这一幕超出了人类认知。   池枝圆能猜出这应该是污染物在模仿人类……   一种有害生物完美地模仿成了另一种无害的生物,很让人掉san。   比如曾有人饲养乌龟,乌龟生性不喜动,他每天换水喂食时,都能看见乌龟蠕动下,便以为没死。   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乌龟早已死去,内部成了空壳,挤满密密麻麻的蛆虫。   他看见乌龟在动,其实是蛆虫带着乌龟空壳在动。   池枝圆眼看这个“人”就要活了,对方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眼珠子在灵活转动着,似乎在测试视力。   他很怕猩红色的眼珠转到自己这边来时,猝然停驻,紧紧盯着自己。   “呜……”   池枝圆扶着一旁大树,勉强站起来,捂住鼓起的孕肚,想连滚带爬地躲回家。   到头来,他还是只能寻求杀人魔的庇护。   他和池书珩这辈子真的分不开了。   池枝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圆圆,圆圆?”   池书珩?!   他面色一滞,惊喜地往回看时,却没找到人。   但那道声音依旧在重复。   “圆圆,圆圆。”   “圆圆。”   太阳早已落山,树林浸在漆黑中,幽深而阴冷,只能瞥见模糊的大树轮廓。   诡异的声音在树林中久久回荡,带起树叶沙沙响。   一些污染物为了吸引人类出来,会模仿成亲朋好友的声音,在门外呼救,是很常见,但又很有用的伎俩。   池枝圆起了身鸡皮疙瘩,双腿软成面条,再次走不动道。   他想把助听器摘下来,用物理形式隔绝攻击时,那道声音终于不再喊名字。   “圆圆,不用怕我,我是人类池书珩。”   他寻来寻去,终于发现声音是从梅子人的嘴里发出。   这张嘴没有皮肤,猩红的两瓣肉在一动一动,很骇人。   “等等我,我很快长出来了。”   池枝圆:“……”   他经历过人/事,懂了很多,池、池书珩要长什么?不会是“法棍”吧?   他害怕地想,他怀着孕,不可以的。   终究还是他想多了。人类池书珩要长出来的是皮肤,苍白光洁的皮肤将内脏覆盖,头发也跟着长出来,终于有人形。   男人一如既往地英俊,五官温和,健肌肉淌满母亲羊水般的黏液,像新生婴儿。   他站起来,高大的阴影将池枝圆覆盖。   池枝圆后退一步,很警惕,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你不是死了吗?”   “说来话长。”   人类池书珩低下头,垂眸,温和的目光将少年笼盖。   两人的氛围一时陷入沉默,静谧被无限拉长,只剩藏在夜色中的虫鸣蛐蛐。   池枝圆索性直击话题,仰起头,板着脸,双眸紧张地抿起。   他掀起衣摆,小腹微微鼓起,在夜色中白到发光,侧面轮廓像一轮小月牙。   “我怀孕了。”   在短短的几周内,小幼崽长得很迅速。   腹部圆滚滚,隆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盖着衣服还能勉强隐藏,但只要掀起衣服,绝对能让认出这是已经怀了,不是吃胖。   池枝圆像在找人类池书珩负责。   他自认对方确实要负责,他是听从了对方的话才和污染源怀孕。   接下来该怎么拯救世界?人类池书珩必须给个说法。   男人盯着池枝圆鼓起的腹部,眸色渐深,瞳仁幽暗而乌黑。   这个娇弱的人类,又再一次成为母亲了,娇嫩的孕囊里正孕育着新生命。   “我知道。”   人类池书珩说:“如果不是你怀孕了,我可能就没法复活。”   池枝圆愣住,脸色透出茫然。   池书珩掀眸,凝望向渺茫的夜空,只有几颗微弱的星旬悬在天际,月色惨白地铺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无论是地球,还是地外文明,我觉得这些生命最伟大的技能就是——孕育。”   “生命的组成明明那么复杂,但母亲却不需要任何超能力,不需要罕见金贵的元素,就能凭空创造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你不觉得这很伟大吗?”   地球上有太多母亲,几亿人都是妈妈生的,生育的伟大在他人眼中可能已经被稀释,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但单论生育,这本来就是一件奇迹。   没有母亲,地球上将没有人,整个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   孕育是一切的基础与前提。   池书珩勾起嘴角,走近他,两人近在咫尺,池枝圆能感受到对方带着酸梅味的气息。   池书珩的大手猝然探进他衣摆中,覆在他微鼓的孕肚上。   “异能序列1的名字叫‘新生’。”   “‘新生’就像一位强大仁慈的母亲,能让枯萎之花重新绽开,让死去之人重新降生,让满目疮痍的人类文明获得新生。”   他一字一顿道。   “新生和‘生育’高度相似,本质都是创造新事物。所以,这个异能获得条件必须让实验体01号重新怀孕,只有怀孕中的母亲才能拥有。”   人类里的母亲都是女人。   但实验体01号是人造产物,为了以后能怀上污染物的孩子,它融合过污染物的基因,不算真正的人类。   至于它的性别,并不能单纯地用人类里的男女来概论。   也就是为什么有科学家预言,如果人类高度进化到极致,可能是雌雄同体。   无数神话中的神明也都是雌雄同体。   人类池书珩突然扯起嘴角,冷笑:“说起来,污染源就是疯狗。”   “他知道我们之前私通过,怕我和你上床,趁我沉睡时把我杀了。”   孕妻的筑巢现象热烈而凶猛,对男人的渴求可能会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池枝圆生性害羞,比起直接向污染源袒露“我们睡觉吧”,可能会选择没有意识的人类池书珩躯体,当成按摩//棒使用。   污染源单是想一想就要醋到发疯。   “我的血就是触手血,他用我的血给你熬酸梅糖,还想存着我的肉和骨头,等你坐月子时煲排骨汤给你喝,让你当母螳螂……”   “我没有意见,但我继续死下去,你怀着孕找不到人负责。”   池书珩望着他,目光落在对方雪白的小腹上:“我是因为你的异能一才能复活。”   昨晚,池枝圆闯入地下室发现尸体后,怕污染源发现,把掉落在地的眼球捡起来,丢进塑料桶里。   这个举动,池枝圆接触到了人类池书珩,异能无意中对他生效。   他躺在梅子树下,梅子将肝脏心肾建构成型的这一幕,很像池枝圆孕育胎儿,池枝圆用自身血肉浇筑成孩子的心脏、大脑、脾肾。   池枝圆听了这么多,注意力没放在对方投诉污染源上面,只听到自己竟然有那么厉害的异能。   他眼睛瞪圆了,亮晶晶的,绽满惊喜之色,小酒窝像盛了一泓蜂蜜水。   声音激动到发抖,不可置信。   “那我是不是能一键让人类世界‘新生’?污染源也不用死。”   人类池书珩蹙眉,无奈叹口气,摇摇头:“污染源必须得死。如果污染源没死,那污染源也会跟着人类一同‘新生’,新生后可能比之前更强大。”   “……”   池枝圆瞬间沉默,欣喜荡然无存,眼角逐渐泛红,眼泪迅速蓄出,在眸子里水汪汪地打转。   他张了张嘴,尴尬而无措:“那、那我怀三胎有什么意义?新生异能有什么用?”   小章鱼项链被他紧紧收在衣领里,贴住他的锁骨,四枚小章鱼被体温捂得很热。   “我的目的想让我家人活着,也想护住人类。”   池书珩低头,指腹擦干少年涌出的泪水。   “新生是人类结束污染很重要的一环。如果只是单纯杀死污染源,那剩余的污染气体也足够让人类毁灭。”   “新生能让世界从‘母亲’子宫里重新降生,污染气体不复存在,世界不再满目疮痍,像新生婴儿般充满活力朝气。”   池枝圆极力憋住泪水,抽噎着:“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爸爸和孩子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新世界生活?那和最开始他待在孤儿院门口等候家人有什么区别,到头他仍是孤儿,这个家只是一场梦。   他只是弱小懦弱的人类,没有伟大到能舍弃自身成全大义。   眼泪顺着脖颈滑落,雪白的颈肤泛着莹莹水光,泪珠涌进衣领,砸在小章鱼们的脑袋上,每一枚小章鱼都裹满了咸咸的水,豆豆眼也变得水润润,仿佛跟着一起哭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爱哭。”池书珩短促而温柔地笑了声。   “污染源死了,但只要你那时还怀着孕,你能对它使用‘新生’,我不知道这对邪神有没有用,这得你去赌。”   “但我能肯定,如果它复活成功了,回来的不是人人唾弃的污染源,而是池书珩自己。”   “池书珩的污染源躯体必须死掉才行。”   “所以不能还没杀死污染源,就对世界使用新生,否则污染源也会一同新生回来。”他再次强调。   人类池书珩温和的面庞浸在月光中,慢条斯理道。   “问题还是回到了你之前和污染源商量的,现在人类世界静止了,你可以让世界继续静止下去,成为一座没死的墓碑,你有100%的概率和老公孩子继续生活。”   “如果你选择杀死污染源后使用‘新生’,世界重新容光焕发,但你有50%的概率成为寡夫,50%的概率池书珩能重生回来。”   一个是绝对安全,另一个通向更好的道路,但有风险。   池枝圆低垂头颅,皱着眉,小脸恹恹。   池书珩:“算了,不为难你,你慢慢想吧。”   他看一眼头顶的月亮:“你该回去吃饭了,不然污染源又要发疯。”   他能和池枝圆在小树林里幽会就已经很满足。   池枝圆很好奇人类池书珩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果只是污染源的人类分/身,真的能知晓这么多吗?   “谢谢你。”池枝圆闷声道。   他抬起头,瞥见对方时,小脸瞬间像撞见初恋的小姑娘般泛红,耳朵尖轻颤,冒出缕缕热汽。   “我能理解你刚复活没衣服,毕竟人类出生时都是赤条条的……”   “但你能不能别和我说着话,就正大光明起来了,还不用手挡一挡,不害臊,像、像非洲象和它的鼻子。”   他单是看着,就觉得男人要把他撬起来。 [133]长胖:“daddy,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人类池书珩听罢,怔住片刻,轻笑。   “但圆圆睡过觉了,也见识过这东西了,为什么还会害羞?”   被别人提出后,他依旧不用手去挡,神色看不见半点害臊,反而多出了正大光明的架势,在展示自己的雄性能力。   池枝圆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有他的手臂那么长,到达他的胃,腹部浮现出恐怖的轮廓,径直把他撬到双足悬空,足底下凝聚出小水洼……   他不敢再去看这东西一眼,愤愤地别过头,眼睛湿漉漉。   “我回家了。”   池书珩站在树荫下,柔声:“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已经做出选择。”   庄园没有装路灯,到了夜晚,室外便伸手不见五指,白天郁郁葱葱的大树,到了夜晚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伸展的树杈宛若鬼爪。   蝙蝠倒挂在树杈下,猩红眼睛在夜色中很显眼,阴恻恻地盯着来人,像鬼眼。   夜风吹过,树叶摩挲,一群乌鸦拍打着翅膀从树丛里惊起,怪叫宛若婴儿在哇哇哭。   他走进草丛里,青草长到膝盖,膝盖之下隐没在黑暗中,如果有鬼手突然攥住他的脚踝,那他也毫无招架之力。   草尖摩挲过皮肤的触感,很像女鬼干枯腐烂的头发。   池枝圆觉得池书珩还是别在污染域里安置生态系统了,很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庄园中央走去。   终于,他看见不远处的暖黄色亮光,是从别墅窗户透出的。   荧亮亮地像太阳留在黑夜里的碎片,是海面上的引路灯塔。   窗户里面刚好是饭厅,老公孩子早就做好饭在等他了。   池枝圆看着夜色里的光,害怕荡然无措,内心反而暖融融,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他以前一个人下班回家时,走夜路也很害怕。他路过居民楼,仰望着窗户透出的暖光,又想起自己黑漆漆的小出租屋,很羡慕。   不知怎么时候这个世界才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他那时充满期盼地想。   现在,他曾经梦想的都拥有了。   哪怕老公孩子都是怪物,哪怕家是在人人恐惧的污染域里,都没关系。   池枝圆闻到飘荡出的饭菜香,快步朝家里走去。   ……   池书珩和双胞胎在家里等了很久。   饭桌上摆着刚做好的三菜一汤,清蒸鳕鱼、清炖排骨、丝瓜炒蛋。   池书珩照顾到孕妻,口味做的很清淡。   房门打开时,六道目光看向门口瘦弱的人影。   “圆圆去哪了?怎么那么晚还没回家。”   池书珩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老母鸡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声着责怪调皮的孩子。   池枝圆心虚,视线往别处瞥,嘀咕:“我在庄园里散步,天黑看不见路……花了点时间才回来。”   “真的吗?”池书珩突然反问,蓝眸温和清澈,倒映出少年的身形。   池书珩的模样太过温柔,让他分不清是否在伪装。   池书珩眯起眼,紧紧盯着他,耐心地等待孩子的回答。   池枝圆心脏莫名提到嗓子眼,仿若擂鼓般咚咚跳,撞得耳膜疼。   他咬住唇,低下头,硬着头皮点点下巴。   “嗯。”   氛围陷入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家具凝聚起一层层冰霜。   他不知池书珩是否会揭穿他和别的男人私会了。   挺着孕肚还做出这种事,很不要脸。   最终,池书珩眉眼一松,话锋一转:“我相信圆圆,快吃饭吧。”   池枝圆如释重负,心里的石头猝然落下。   他坐在孩子们中间,小口小口吃起米饭,拿起鸡腿啃,嘴巴覆了层亮晶晶的油光。   土鸡腿炖完汤后肉质软烂,汤料的醇香浸入肉中,鸡皮嚼劲十足。   池书珩和全天下的人类丈夫一样,会在妻子怀孕后搜罗全天下最正宗的土鸡,池枝圆坐月子时可能得被迫吃几十只鸡。   怀孕的池枝圆胃口大了不少,以前只能吃半碗饭,现在能吃一碗,还能配只鸡腿。   吃剩的鸡骨头,被他丢向桌底的垃圾桶。   但骨头还没进入垃圾桶,就被一条触手飞快卷走,嘎吱嘎吱地嚼碎,和小狗没有差别。   两兄弟根本不需要进食桌上的人类菜肴。   桌底的骨头才是他们的正餐。   池尧看着少年,突然问道:“妈妈,你长胖……为什么只胖肚子?”   池枝圆的孕腹,哪怕用衣服遮着也很显眼,凸显出圆滚滚的轮廓。   池青宴一同打量着妈妈的腹部,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你真的没有背着干坏事?”   他直呼起母亲的姓名,仿佛真成了父亲的替代者,能质疑和命令母亲。   池尧突然凑近,变/态般嗅着池枝圆脖颈,鼻尖像狗一样不断动着。   “还有股奶味,像妈妈以前产.奶的味道。”   “妈妈最近很贪睡,喜欢摸肚子,经常紧巴巴地护住肚皮。”   池尧一一点出。   池枝圆愣住,手脚猝然陷入冰冷,脑海空白,呆滞着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涌现的胃口荡然无存,张着嘴,筷子僵在半空中。   两条大狗在欺负一只进食中的小猫。   孩子们究竟知不知道他怀孕了?   池枝圆还是想把这件事瞒下来,他很贪心,既想要三胎,也想要二胎们对他和睦。   他以前听说过一些偏激的孩子,知道母亲怀孕后,会离家出走、闹自杀、断绝母子关系。   他每个孩子都爱,努力地想要端水。   但池尧指出的太明显,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呆呆地愣住。   最后仍是池书珩救了场,家里凡是有阴影的地方都涌出庞大的触手,乌黑触手将光线覆盖,浓郁的海腥味飘荡起,黏液从天花板滴落。   池书珩穿着高领驼色毛衣,系着围裙,温和的模样与身后丑陋的触手很不相符。   他温柔地劝起儿子们:“听话,别打扰圆圆吃饭,你们的妈妈没有怀孕。”   触手盘踞在吊灯上,像家里进来了蟒蛇。   啪嗒。   一滴腥臭的黏液滴在池尧的汤碗里,蟒蛇在用毒液警告着不懂事的幼崽。   “……”两兄弟忍辱负重地闭上嘴,很讨厌自己一直长在父亲的威压下。   ……   池枝圆自从被孩子们指出肚子大后,变得很不自在,没走几步路就要往下拽拽衣摆,遮住肚皮。   池书珩看在眼里,很心疼,不想妻子过得这么小心翼翼。   入夜,两人一如既往地睡在一张床上。   “爸爸,可以给我擦妊娠油吗?”   池枝圆洗完澡,头发刚吹干,没扎起来,披散而下,乌黑的发尾垂到后腰,发香飘散。   再加上他这张漂亮精致的脸,池书珩竟生出养的是女儿的错觉。   而他的“女儿”长大了,还怀孕了,睡袍隆起圆圆的弧度,充满母性的奶香味散出,他马上就要当外公。   “当然可以。”池书珩说,拿起床头的塑料瓶。   瓶子里装的都是触手黏液,他加了芳香剂,谎称是从人类世界带来的妊娠油。   他觉得再好的油都比不上黏液,做饭时他会当成花生油来用,池枝圆惯用的沐浴露他也加了,他很满意池枝圆洗完澡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触手味。   黏液还可以当成润滑油来用。   池枝圆主动躺平,乖乖地撩起衣摆,孕腹圆润泛粉,白晃晃地像天际的圆月。   他垂着眼,长睫落下阴影,是主动让人揉肚皮的猫,乖得要命。   因为怀着孩子,肚子的温度比四肢更高,捂出一股浓郁的热香。   池书珩把妊娠油倒在对方腹部上,用手轻轻揉开。   娇嫩的皮肤很快变得油亮亮。   池枝圆被揉舒服了,发出猫儿似的咕噜鼻音,小脸泛红,四肢软绵绵,珍珠似的圆脚趾蜷缩,脚背弓起。   他放下戒备,和丈夫说起心里话。   “daddy,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怕瞒不住……孩子们比我想的要敏感。”   他还想着把小章鱼生下后,当成从海里捡来的爬宠。   孩子们届时没把三胎烤成铁板章鱼就不错了。   ”我再说吃胖了他们肯定不信。”池枝圆很苦恼地嘀咕。   “难不成我要一直待在房间里,整个孕期都别和他们见面?我可待不了那么久。”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揉揉妻子的头发。   “我想,要不和孩子们提出分家吧。池尧和池青宴都成年了,再和父母住一起不适合。”   在人类社会里,孩子结婚后便会和父母分开住,组建自己的小家,延续下一代。   即便不结婚,孩子有了经济能力后,也会在外面租房买房,保持距离感。   双胞胎不可能一直赖在家中,吃爹妈用爹妈的。   池枝圆愣住,眼底漫上不舍,但又不想被发现怀了三胎,顿时别扭而无措,支吾半天给不出答案。   “等生了孩子,你恢复好后,你再让他们回家住。”   池书珩扬眉:“你别担心他们到时不肯回家,他们比狗还忠诚,黏你黏不得了。”   以前池枝圆离开孩子们后,四五岁的双胞胎天天哭着找妈妈,白皙的小脸哭到像泡发了,必须抱着妈妈穿过的衣服才睡得着。   因为小时候的离别,他们长大后有了俄狄浦斯情节。   池书珩:“如果你没意见,我明天就和他们提出,放心,他们不敢对我发脾气。”   池枝圆瞅着自己圆圆的肚子,瘪了瘪唇,点点头。   “好吧。”   “圆圆真乖,爸爸爱你。”池书珩满意地勾起嘴角,扳住少年下巴,在嘴角落下一吻。   到时家里只剩他们夫夫二人,不用再遮掩,等池枝圆胎稳后,厨房、阳台、甚至外面的花园,都能被他征用,做一些能促进感情的事。   还能借这个机会让池枝圆爱上他。 [134]分家:孩子们的占有欲。   如果两小子在家,那他和池枝圆做那事得东躲西藏。   池枝圆有听力障碍,“睡觉”时听不见自己声音有多大,时而软糯地呜咽,时而高昂尖细,能掀翻屋顶。   上次他用触手将门缝堵住,才不让声音传出,否则两兄弟听到动静,肯定会猛然闯入,把池枝圆拔出来。   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他以前跟池枝圆亲密时,小章鱼幼崽们从门缝滑进,张牙舞爪地举着触手,一副要把他杀死的架势。   不过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池枝圆的儿子,漂亮娇弱的小母亲被非人类父亲欺负,那他也一样想子夺父妻。   池书珩把妊娠油抹匀,圆润的孕肚泛着油光,像颗亮晶晶的白珍珠。   池枝圆撒娇,抱住池书珩的胳膊:“daddy,还要再摸一摸。”   “好。”   大手继续在对方肚皮上轻抚,突然,池书珩感受有什么东西隔着肚皮,撞了撞他的手心。   “嗯?”池书珩以为是错觉,但那东西又撞了下,很活跃。   “圆圆,宝宝在踢我。”他毫不犹豫向妻子昭告这个好消息。   胎动在人类孕期里很重要,是检查宝宝是否活跃的指征之一。一般四个月就得有胎动,一天至少十次,如果超过这个数字还没胎动,那得去医院检查。   池枝圆怀的是章鱼,胎动时间会提前很多。   池枝圆也知道胎动的重要,每天摸着肚皮就是想感应到胎动。   池枝圆听罢,沉浸在惊喜中,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书珩索性把池枝圆的手拢过来,他的手心叠着对方的手背,五指穿进指缝,一同感受着这温馨的此刻。   宝宝又踢了下,肚皮鼓起一小块。   但很快,肚皮另一边也被踢了,第三下,第四下……   看来是和双胞胎一样调皮有力的崽。   池枝圆很茫然:“宝宝不是只有两条腿吗,怎么会同时有四个地方被踢?”   池书珩挑眉,轻笑:“你忘了?你怀的是我的孩子。”   “……”池枝圆这才想起他的丈夫是大章鱼,章鱼不止一条腿。   以后要给宝宝准备很多只婴儿小袜子了。   宝宝踢了几分钟,肚子便重归平静。   池枝圆蜷在男人怀里,慢慢地被哄至熟睡。   ……   池枝圆怕双胞胎又说他肚子胖,连裤子都不敢穿,裤子会把孕肚勒得很明显。   他翻出一件宽松的连衣睡袍,套在身上,宽大的尺码能让孕肚隐蔽些。   睡袍很像裙子,走起路时衣摆翻飞,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肉。   宽松衣服衬得他人更加小只,像躲在主人衣服里的小猫。   池书珩把早餐端到桌上,妻儿孩子们很快到齐。   家人们聚在餐桌前一起吃饭,通常是一个家和睦温馨的象征。   餐桌也成为了人们开展家庭会议的地点,用来商议重大事件。   池书珩决定说分家的事。   双胞胎刚洗漱完,看似在用小麦面包蘸牛奶吃,实则触手在桌底下张开猩红色的嘴,等着妈妈吃剩的面包屑掉下来。   池枝圆不小心从嘴里滴落的牛奶,他们也争着去接,滴在地上了就用吸盘嘬干净。   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早餐。   而池枝圆懵懵懂懂,根本不知孩子们的占有欲有多强。   池书珩把牛排切好,夹进兄弟俩的碗里,难得展现一次父爱。   “池尧,池青宴,眨眼间你们也大了。”   兄弟俩抬起头,面露疑惑。   池书珩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目光直视他们,认真而正式地昭告:   “以前你们还没经历筑巢期,我把你们当小孩看,你们吃家里用家里的都没问题。   但现在你们的筑巢期结束了,无论是本体还是人形,都已经成年。”   兄弟俩的筑巢期与池枝圆的筑巢期很像,都会贪婪自己所爱之人的气息。   而池枝圆孕囊里的气息最浓了。   池尧皱眉:“所以呢,父亲,你想表达什么?”   池书珩低头,继续切起牛排,五分熟牛排在刀锋下溢出鲜血,将瓷白盘子染得猩红。   他看似云淡风轻,但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不可反驳的威严。   “你们不能一辈子都黏着父母,你们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得搬出去住,拓展下自己的事业和爱情。”   池书珩的逐客令下得很明显。   话音刚落,温度瞬间下降至零度,空气凝结成冰,地板仿佛覆上层惨白的冰霜。   而池书珩视而不见,继续说:   “除了地球,宇宙里还有很多智慧文明,有章鱼形态的智慧生物,和你们很像,你们可以去那里找配偶。”   免得天天在地上捡池枝圆的剩饭,舔着饭粒骨头上的那点口水,跟发.情的公狗似的。池书珩嫌恶地想。   “我很希望你们能早点成家立业。”池书珩澄澈的蓝眸里泛着笑意。   他看似温和,但从黑暗里涌出的触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粗壮的触手盘踞在身后的柱子上,一圈盘了一圈,触手朝两兄弟张开嘴,腥味十足的黏液不断滴落,猩红的信子丝丝地吐出。   充满挑衅。   池枝圆很胆小,低垂脑袋,用筷子戳着面包玩,不敢去看孩子的反应。   平日会在桌底下晃的双足,也绷紧着不动了。   寒气冻得他手脚发凉。桌底有一条不知谁的触手吐出舌头,舔着他的脚趾。   触手能自我调节体温,把舌头的温度调得很热,池枝圆汲取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圆润的脚趾被舔得湿淋淋,冒出热汽。   两兄弟沉默了很久。   池青宴果断地否决,冷声:“父亲,我们不会离开家,更不会去找配偶。我们生下来的使命就是照顾妈妈,得一辈子在妈妈身边。”   池尧掀眸:“你要是嫌我和妈妈,你大可以自己分家,让我们照顾妈妈。”   “而且你老了,我们还年轻,和妈妈年龄相当,妈妈跟你在一起能闻到老人味。”池尧嘴很毒,面不改色地戳池书珩心窝子。   池书珩面色一沉,瞳仁阴郁。   旁边的触手瞬间大张嘴巴,朝池尧哈气挑衅,鲨鱼齿往下滴着猩红的黏液,仿佛要把池尧的头一口咬断。   “池尧,对你的爸爸尊重点!”池枝圆突然开口,小脸红红地反驳对方:“爸爸身上没有老人味!”   池书珩:“……”   池尧不敢忤逆母亲,只能暂时闭上嘴。   池青宴和弟弟一唱一合:“总之,我们不会离开家。你嫌我们吃饭多的话,以后别煮我们的份了。”   “我们变回小章鱼,躲在水桶里由妈妈养着,吃妈妈吃剩的骨头饭粒也能活。”他默默地说。   池青宴那么卑微,霎那间让池枝圆很难受。   孩子们怎么可以吃剩饭,还是捡骨头吃!不卫生也不健康!   可是……池枝圆又想起肚子里另一个孩子。   如果孩子们暂时分家了,那他就不用整日躲躲藏藏,可以在沙发上露出肚皮睡觉,胎儿能透透气。   叶酸、妊娠油、钩织到一半的宝宝袜子,能放得到处都是,不用担心被发现。   等月份大了,他正大光明地在花园散步,让池书珩给他托肚子,孕肚晒太阳对胎儿也好。   转念一想,双胞胎离开家,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能去外面闯闯,说不定能找到份好工作、偶遇一段美好的爱情。   孩子虽然是污染物,但他作为母亲,仍是希望孩子过上正常人类生活。   池枝圆咬咬牙,望向两兄弟,第一次反驳孩子们:“池尧,池青宴,我觉得你们是该出去看看了……”   他抬起手,挨个揉揉两兄弟的头发:“听小爸爸的话,好不好?”   小爸爸指的是他,他是自己唯一的整肃粉,不会自称妈妈。   “宇宙那么大,你们先去闯半年,如果到时混不下去,再欢迎你们随时回家。”池枝圆很温柔。   池尧没想到连妈妈都要赶他们,愣住,第一次流露出慌乱和无措。   他缓缓低下头,喃喃:“妈妈……”   身后的触手可怜巴巴耷拉着脑袋,蹭蹭池枝圆的脚,小狗在摇尾乞怜。   池枝圆看见池尧的眼眶似乎红了,心脏一揪一揪地疼,但为了三胎和孩子更好的发展,只能强行忍住。   溺爱是养不出优秀孩子的。   池青宴望着他,眼神充满乞求:“妈妈,我们不会打扰您,我们变成小章鱼栖息在外面的池子里,不吃您的剩饭,不进家门。”   池枝圆沉默半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他仍是缓缓开口:“不行。”   小池子这么狭小,他宁愿孩子去外面闯。   池青宴失望地低下头,喉结滚动,无奈地喟叹:“好吧。”   与认输的神色不同,双手缓缓垂落,在阴影中攥成拳头,鼓涨的青筋在手背上绷出。   池尧的眼睛被发梢掩住,藏匿在阴影中,透出的视线很粘稠,阴恻恻地盯着池枝圆,仿佛要把母亲拆吞入腹。   很难猜出他在筹谋什么诡计。   它的触手不断往下淌着口水,像在筹划美事,单是想一想就让自己馋到了。   笨笨的小母亲当然看不出孩子的异样,他展开手臂,努力地把两个孩子拢入怀,揽住他们的脖颈。   轻柔的声音摩挲着他们的耳膜,柔软的发丝蹭过颈窝。   “听话的宝宝,爸爸为你们骄傲。”   松开手臂后,池尧的阴郁荡然无存,重新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   他委屈而无辜地点点头:“谢谢妈妈……待会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嗯,妈妈我爱你。”池青宴亲了亲池枝圆的额头,掌心有意无意,摩挲过少年鼓起的腹部。   孕肚被碰到时,池枝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内心警铃大作。   他分不清池青宴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真的没发现他怀孕吗? [135]撞见:孩子们会怎么想他?   这件事仍是由池枝圆出面解决了,双胞胎在妈妈的威严下大气不敢出。   吃完早饭后,两兄弟开始沉默着收拾行李。   池枝圆心软,帮他们一起收拾,生怕孩子们带少了衣服,在外面着凉。   冬天的厚大衣、羽绒服被池枝圆一一叠好,放进行李箱中。   但他却在行李箱最底下,发现了自己的袜子。   白色长丝袜卷成皱巴巴的一团,蜷在角落。   很眼熟,是他前段时间经常穿的,后来他怀孕了,腿肉长胖了,嫌勒就不穿了,大腿肉像奶油被勒得外溢,脱下来后腿肉会一圈圈的红艳痕迹。   池枝圆看向池青宴:“你拿错袜子了,这是我的。”   他的儿子真笨啊,他们的体型差那么大,竟然还会认错袜子。   说着,他把袜子往外拿,却被池青宴止住。   “妈妈,我们在外面会很想你,所以带了件你的衣服。”   “……”那为什么偏偏要带袜子?   池枝圆想起第一次撞见池书珩的法棍时,池书珩把他的长袜套住了,双眸阴湿粘稠,狰狞到要把他吃掉,最后袜子变得黏糊而肮脏,像掉入泥潭里。   虽然儿子不可能对母亲的袜子做这种事,但池枝圆还是很害羞,脸颊肉泛红,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气。   最终他没有提起异议,可能孩子们觉得袜子小小的,带着很方便吧。   池尧也带了白丝长袜,池枝圆好心地把袜子叠成方块,放进箱子夹层中。   池枝圆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怕孩子们在外饿着,不断给孩子们塞食物,裹在塑料袋里的水煮蛋、刚热好的粽子、一箱牛奶。   其实两兄弟更像把池枝圆吃剩的骨头打包。   “妈妈,我们走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笑眯眯地和池枝圆告别。   池尧低下头,扬起嘴角,亲了亲母亲的额头:“妈妈在家乖乖听话,不用太想我,爸爸欺负你了也不用担心,我们随时都能保护你。”   池青宴也在一旁点点头。   池枝圆觉得这两兄弟很奇怪,放在以前,如果他们被赶出家门,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冷战个好几天都不罢休。   他们却突然答应得那么利索……很难怀疑有没有别的诡计。   随着两兄弟走出去,房门砰一声关上,池枝圆松出口气,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爸爸,家里只剩我们啦。”他搂住池书珩的脖子,黏糊糊地软声道。   “嗯。”池书珩顺势把池枝圆推向沙发,两人近在咫尺,气息交融,少年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数倍。   池枝圆被男人健壮的胸膛压住,很懵:“daddy,我怀着孕……会伤到孩子。”   池书珩总会被妻子的话逗笑,池枝圆怀的可是污染物,能被伤到就怪了。   小章鱼的肉有弹性,哪怕头顶有凹坑也能迅速回弹。   不过妻子不愿意和他亲密,本质还是没爱上他。池书珩垂眸,瞳仁漆黑,薄唇不悦地绷成直线。   他趁池枝圆不注意,把小章鱼项链摘了。   小章鱼挂件里蕴含着大量气息,池枝圆没了项链,没过一会,筑巢现象果然又涌现。   池书珩给他熬了一碗糖水,池枝圆在餐桌前坐立难安,小屁.股动来动去,要把凳子擦出火花,软嫩的脸颊肉绷得紧紧,小脸红成熟虾,皮肤烫到快融化。   池枝圆模了摸脖子,疑惑:“daddy,我的项链呢?”   池书珩:“上面的气息散了,我得拿去重新加工下,补充气息。”   “好吧……”池枝圆恹恹地低下头。   池书珩挑眉,明知故问:“圆圆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池枝圆纠弄衣角,保守的性格让他很难以启齿,身体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   都当妈妈了,竟然还那么不正经。他盯着自己鼓起的肚子,想转移注意力。   池书珩揉揉眉心,故作无奈:“如果是筑巢期,那我们俩只能靠亲密解决了。”   池枝圆突然羞怯地小声道:“亲、亲嘴可以吗?”   声线软糯,细如蚊声,在小心翼翼试探。   亲嘴是他最大限度能接受的亲密了。   他根本想不出池书珩在被窝里花招是怎么发明的,用他的脚,还用他的手……每一次都能让他吓到,想不出池书珩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当然可以。”池书珩嘴角浸染着笑意,把池枝圆揽腰抱起,放在沙发上。   沙发正对着大门,如果有人突然进来,那一眼就能撞见他和池书珩……   池枝圆本想提出换个地方,但想到孩子都离家了,应该没什么事。   小虫子疯狂咬着浑身血肉,骨头缝钻心地痒,但又挠不到,难受得要发疯,小孕夫被折腾得很可怜。   肩膀发抖,汗水细密地覆在额头上。   池枝圆几乎要把池书珩的衣角攥烂,果冻似的脸颊肉也不动了,紧张地绷住,睫毛簌簌抖着。   而池书珩一直没有动作,他只能乖乖坐着,双腿无措地挤弄,眼睛盯住别处,飞快短促地说:   “爸爸,怎么还没来亲我呀……”   池枝圆很纯,丝毫不觉得怀孕了,仍喊池书珩爸爸有多么地禁忌和背德。   他懵懂到仍是把自己放在养子的位置上。   男人的胸膛逐渐逼近,阴影将他覆盖,池枝圆主动地张开嘴巴,贝齿光洁整齐,湿热的香气散出,眼睛乖乖地闭上。   池枝圆怀孕后身体更弱了,对气温很敏感,膝盖上盖着薄毯子,挡住怕冷的丰腴腿肉。   但池枝圆嘴巴都张麻了,还是没等到男人衔住他。   他想睁开眼,却猝然尖叫一声——   “啊!”   池书珩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膝上的毯子里。   池枝圆今天穿的是宽松睡袍,跟裙子似的……都不用解裤子。   开袋即食。   池枝圆的孕肚本来已经将毯子撑起弧度,池书珩的头颅又瞬间让毯子隆起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池枝圆怀了四胞胎,肚子鼓那么大。   “干嘛啊!我不冷!”池枝圆可怜兮兮地颤声,脑子过于单纯,让他想不出池书珩抱着坏心思,还以为好心的daddy要帮他穿裤子……   肥嫩的大腿肉抖成奶冻,下意识地想去挤跑池书珩,但过于好心的他克制住了,因为这样会把爸爸闷坏的,说不定还会因为窒息晕过去,他舍不得。   相比池枝圆的善良,池书珩的恶劣在下一刻全然暴露,嘴巴猛地一拽,皱巴巴的小裤骤然挂在少年脚踝上。   随着男人的嘴巴张开,池枝圆瞬间连话都说不出,喉咙紧绷,眼睛无措地瞪大,覆满水汽,眼角沁出泪花。   双腿在沙发上蹬了几下,但很快四肢发软,没有力气,耷拉在池书珩的腰侧,只有脚趾可怜地蜷起,脚背弓直。   “啊——”   纤细雪白的脖颈扬起,像濒死的天鹅。   双手薅住池书珩的头发,发尾在强烈的薅弄下变回扭动着的蚯蚓小触手。   “池、池书珩……”他呜咽着,喊出了丈夫的大名,想要骂对方。   但脑髓被抽干了,脑子空白,所有责骂只能淹没在软糯的哼唧中,黏糊糊的,在撒娇。   过了小会,池枝圆竟然感受到舒适……四肢百骸浸在暖融融的温泉里,小虫子被赶跑了,酥麻感顺着脊椎涌到颅顶。   他、他就当池书珩是服务他的机器好了。池枝圆不舍得反抗,羞愤地闭上眼。   可是,他还没享受到几分钟,……突然惊恐地看见,屋子大门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得他睁不开眼。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边,是拖着行李箱的两兄弟。   池枝圆能看见他们,也证明两兄弟能看见他,沙发就在大门的正前方,光天化日之下能看得很清楚。   池枝圆瞬间爆发出可怜的尖叫。   “啊!!”他慌乱地抬起脚,想要把池书珩踢开,但无意中,一连几下都踢中对方的脸,鼻子、眼睛、嘴唇,挨在柔软的脚底下。   足劲很大,宛若小兔子蹬鹰。   池书珩第一次见妻子反应那么激烈,尖叫穿透他的心脏,扎得生疼。   他吓了一跳,心疼又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冲动了。   他从毯子里钻出。   “圆圆……”池书珩连忙哄着。俊美的脸乱七八糟,溅满水珠,像下了一场雨,鼻梁戳得很红。   同时印满红彤彤的脚印,斑斑驳驳地在脸上交织着。   很快,他发现妻子为什么反抗了。   ——那两个臭小子竟然回来了。   池枝圆的意识骤然从温柔乡里拽出,清醒地不得了,他看见门口的人影时,霎那间觉得自己完了。   竟然会被孩子们看见……   如果孩子们尚年幼还好,可以用爸爸们在打架来搪塞,但双胞胎长得比他还大了,该懂的都懂。   孩子们会怎么想他?肯定觉得他是不要脸的小爸爸,都怀孕了还缠着大爸爸,平日的正经原来都是装的。   池枝圆羞到浑身发抖,眼泪无措地涌落。   他看着孩子们一步步逼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脚步声在沙发前停歇,儿子们的气息笼盖住他。   池枝圆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从指缝里看向他们。   两兄弟目光垂落,打量了池枝圆很久。   蔚蓝眼眸阴郁成粘稠的浓墨,视线渗满冰霜,所到之处仿佛能凝结成冰。   瞳孔紧缩成蛇类独有的竖状。   宝宝们……会教训他吗?池枝圆面色苍白,心脏提到嗓子眼,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但出乎意料,池青宴平静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如石砾。   “抱歉,妈妈,我们忘记带东西了,又折回来拿。” [136]发现三胎:他们要带妈妈远走高飞。   池枝圆很害怕孩子们看似平静,然后下一句话锋一转——“父亲怎么在吃……”   他不敢回应对方,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耳朵尖染上层浓郁的红,蒸腾出缕缕热汽,紧紧地闭上眼,等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   瘦弱的身子可怜兮兮地绷紧,蝴蝶骨在后背布料撑出轮廓。   结果池尧轻声说了句:“妈妈,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把脸挪出抱枕,眼睛携着亮晶晶的期盼之光,雀跃地问:“真的吗?”   池尧笃定地点点头:“对。”   “……”此地无银三百,这样的伎俩只能骗到全家最笨的妈妈了。   池书珩无奈既气愤,太阳穴血管突突跳,面色泛青,眉头紧蹙。   臭小子摆明是故意折回,打搅他们的好事。   他的脸布满妻子斑驳的脚印,连头发都被踩得凌乱。   池枝圆注意到养父的脸。   瞥见脚印时,池枝圆心疼地揪紧心脏,作为罪魁祸首的脚不好意思地蜷了蜷,他害得爸爸差点毁容了。   但他同样看见对方脸上的水珠,淅淅沥沥,淋了整张脸,晶莹剔透,悬在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上,连睫毛上都是细密的水珠。   不知道的还以为池书珩娶了个小喷泉,每天就着小喷泉洗脸,还能解渴。   池枝圆嗅到从男人脸上传来的味儿,潮湿浓郁,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味。   他脸颊羞红,颊肉颤动,仿佛能滴出鲜红的草莓汁,睫毛簌簌抖着,扣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发抖。   两兄弟嗅觉比他更敏锐,肯定能闻到,也能看见水珠。   毕竟之前池尧说“味儿搔”的那一瞬还历历在目。   池枝圆自认聪明,索性先发夺人:“我刚刚不小心把热水打翻在daddy脸上了。”   他故意攥紧了旁边的空水杯,彰显证据。   本以为就此解决,但湿透的毯子和沙发套却撞入他眼帘,他猝然愣住,内心闪过慌乱。   好再很快反应过来,夸大声势地“哎呀”一声,抱怨:“怎么连毯子都被热水打湿了……”   两兄弟扫一眼父亲的脸,目光沉沉收回,神色平静,深邃乌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嗯,妈妈真不小心。”池青宴说。   池尧:“妈妈以后换个水杯吧,这水杯太滑了。”   池枝圆认真地点头:“宝宝们说的没错。”   殊不知,两兄弟方才一打开门,就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钻进毯子里,而盖着毯子的少年神色迷离,漂亮的脸泛起艳红,双眼裹着迷蒙的水汽。   双手把沙发套揪得皱巴。   双腿搭在父亲的肩上,丰腴大腿肉悬在半空中,疯狂地颤着,像震区的奶冻,脚心透出浓红,圆润脚趾紧蜷着。   随着沙发一颤,少年雪白的脖颈像濒死天鹅般弓起,眼珠往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   两兄弟很气愤,他们离开家仅仅五分钟,父母就在光天化日地在沙发上……   是不是再等他们离开几天,孩子都能生一窝了?能开个幼儿园了吧!   两兄弟心里生出不满,这些坏情绪宛若黑泥浆,肮脏而阴湿地挤满内心,水泄不通,连血管都恼到在弹动。   原来妈妈那么不在乎他们,他们离家了连思念都没有,五分钟后就滚进父亲的怀里了,明明之前还是宁死不屈的恐同直男,现在成了男人的娇妻!   他们甚至对池书珩生起微妙的嫉妒,能以父亲的名义把他们赶跑,夺走池枝圆本该给他们的爱。   池书珩冷冷瞥一眼他们:“忘记带什么了?快去拿。”   他没擦脸上的水迹,正大光明对着儿子们,像雄兽在对同类展示荣誉勋章。   池书珩疯到能把儿子当情敌。   池青宴漫不经心: “几件衣服而已。”   池尧:“我忘记带游戏手柄了。”   两兄弟转身朝房间走去。   孩子们暂时离开,池枝圆松口气。   随即,他愤愤地瞪向池书珩,拖长尾音,怒声喊:“daddy,我让你亲嘴,你、你怎么……“   去亲另一张嘴了。   池书珩轻抚他背脊,低笑:“圆圆肺活量小,每次接吻都窒息到很难受,大脑还会因为缺氧,变成几分钟小傻子,连人都认不得……长期下来对大脑不好。”   他的妻子本来就笨了。顾及到池枝圆自尊心,他没说出来。   “所以还是吃另一张嘴更合适,圆圆不是也很享受吗?跟唱歌似的。”   “唱歌”指的是什么声音,不言而喻。   “你!”池枝圆羞到手足无措,但又不好意思反驳,因为确实舒服……   大腿肉食髓知味地拢了拢,像在回味。   如果池书珩的舌.头再往上点就好了,他甚至不要脸地在内心规划了下。   不过池书珩说得有道理,接吻总会缺氧,他自己一个人缺氧没什么,但肚子里有孩子。   供氧不足很容易对胎儿大脑发育有影响。   他不想孩子们笨。   那他以后只能用第二张嘴和池书珩接吻了?好不卫生啊……   池枝圆局促而不安地抿起唇,睫毛簌簌抖着。   “我、我去帮孩子收衣服。”他不想再见到男人,随便找了理由,站起身,背对着他,往房间走去。   ……   池枝圆一打开池青宴的房间门,就撞见两兄弟聚在一起密谋着什么。   “你们怎么不收衣服呀?池尧,你的游戏手柄在哪,我帮你找。”池枝圆好心说。   池青宴作为兄弟,房间比池尧的大,能放得下一台游戏机。   池尧偶尔在哥哥房间里打游戏,手柄落在这里很正常。   池青宴笑眯眯,五官和父亲很像,无害而温和,很有欺骗性:“我们把落下的东西收齐了,等着妈妈和我们告别呢。”   他展开手臂,健壮的胸膛和池书珩不差分毫,怀抱同样宽大温暖。   “妈妈抱一抱我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池枝圆毫无警惕心,儿子说什么都傻乎乎地信。   他乖乖走向青年的怀抱,但还没碰到对方,一张湿漉漉的手帕突然捂向他的鼻子。   刺鼻气息钻入肺腑。   池枝圆意识瞬间断片,像被抽离了灵魂,眼珠往上翻,双腿发软,缓缓往地面跌去——   池青宴及时抱住了他,不让对方摔倒在地。   他看向拎着手帕的池尧:“你下手好快,太计较了,妈妈都还没抱我。”   两兄弟从小相互较劲,不愿对方分得的母爱比自己多,小时候抢夺池枝圆的裹奈布,布料的分割必须精确到毫米。   两兄弟还会比赛喝奶,不把自己撑死不罢休,不允许兄弟喝得多。幸好池枝圆的量足够多。   如果池枝圆抱完池青宴就晕过去了,池尧还没得到拥抱,找谁说理去?   池尧笑了笑,没说话。   池青宴把池枝圆平放在床,扒开对方的眼皮,检查瞳孔,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昏迷。   “行李箱。”他说。   池尧把28寸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   五分钟前,他们离开时,这个行李箱塞满池枝圆给的食物特产。   这些食物浸满了母爱,刚走出门口,就被触手瓜分干净。   行李箱重新变得空荡荡,巨大的空间恰好能装下一个人。   池青宴把少年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中。   池枝圆的柔韧度很好,一字马能劈210°,哪怕在行李箱里身体对折,也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少年的双腿蜷起,脑袋紧贴着膝盖。   眼睛紧闭,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因为睡得很熟,脸颊透出深红,颊肉随着呼吸轻颤。   脸颊还蹭了蹭膝盖,软糯地梦呓了声。   像精致漂亮的人偶,被人从博物馆里窃取,打包在行李箱里,等待送入地下黑市高价拍卖。   池尧看见池枝圆的衣摆无意地掀起,露出圆滚滚的腹部,白得晃眼。   他半蹲在地,替池枝圆扯好衣摆,确保盖住肚子,免得着凉。   他怕对方的肚子在里面压着难受,把少年的腿往别的地方挪了挪,让肚子有空间。   “妈妈,我们爱你。”池尧无可奈何地喟叹。   池枝圆才是他们忘记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猜出池枝圆又怀孕了。   可能是从落在客厅里的叶酸猜到的,也有可能是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孕期护理指南,或者是晒在院子里的奶瓶、婴儿衣服……   池枝圆那么笨,想瞒一件事根本瞒不住。   他们一开始还不信,但池枝圆的肚子日渐膨大,变得很嗜睡,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卫生间里经常传来干呕声,吃不下油腻的东西。   明明胳膊双腿那么细,肚子却鼓着,衣服撑出圆圆的轮廓,说吃撑了、长胖了,谁信?   身上的奶味更是越来越浓,和当初哺乳期的味一模一样。   池枝圆一直在拙劣地瞒着他们,池书珩也配合演这场戏,他们被蒙在鼓里,不配得知真相。   不止如此,他们更加在乎池枝圆为什么又怀孕了?   又,又……   身子骨明明那么孱弱,轻得跟小猫似的,生下他们已经豁出半条命,两个月下不了地。   如今这朵未成熟的脆弱小花,又被迫结出巨大的、与身形不符的成熟花苞,沉甸甸地把细小的枝条压弯,花枝不堪重负。   妈妈应该要好好养身体才对,却又做出这种对身体损害极大的事。   而罪魁祸首便是池书珩。   池书珩竟然下得去手。   他们甚至不想称呼池书珩为“父亲”。   妈妈那么笨,没有自保和思考能力,这个孩子八成是被池书珩哄骗来的。   池书珩是老狐狸,很懂得拿捏母亲的心理,池枝圆可能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这是爱情的结晶,沉陷在喜得贵子的幸福里。   池枝圆就是困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越陷越深,最后彻底沦为污染物的禁*。   人类本就不该和污染物结合,种族、地位、体型等等差距悬殊。   他们是时候该斩断这段不健康的关系了。   他们要带妈妈远走高飞。 [137]伪装:“妈妈开门,我是我爸。”   池枝圆蜷在行李箱中,安静到仿若易碎的玉白瓷器。   池尧小心翼翼把行李箱合上,只留一个口子给妈妈呼吸。   “哥,我们走了。”池尧掀眸,看向池青宴。   池青宴在翻墙倒柜,找池枝圆惯用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免得池枝圆去到另一个地方后,没衣服穿。   他们和妈妈体型差大,衣服尺码差距也大,池枝圆的衬衫、短裤只有他们的巴掌大,跟肚兜似的。   池青宴放在鼻尖上闻一闻,还带着股香味。   池青宴打开池枝圆的衣柜,除了找衣服,还抱有私心,想窥探妈妈的隐私。   可惜池枝圆正直得很,柜子里除了衣服、抱枕、鞋子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   污染物力气很大,他拽了几下,铁锁瞬间七零八碎地摔在地面。   抽屉里……只放着一件衬衫和睡袍。   同类的气息飘荡而出,睡袍衬衫的尺码与池枝圆的小衣服格格不入,很宽大。   是父亲的衣服。   池枝圆收藏池书珩的衣服做什么?布料皱巴巴,明显有嗅闻过的痕迹,只能是池枝圆自己闻的。   池尧也看见这一幕,两兄弟内心瞬间很复杂,脸色发青。   如果让他们闻池书珩的衣服,怕是胃里会翻山倒海,把三天前的晚饭都吐出来。   池枝圆竟然被池书珩哄骗到这种程度,沦落成老公的娇妻痴女,嗅闻老公穿过的衣服,完事后还要收藏起来,视作珍宝。   他们只见过妈妈把孩子们的衣服当作纪念收藏!   池青宴阴沉着脸,眸光阴郁,砰一声把抽屉盖回去。   他们早就该带妈妈走了,池枝圆没有分别是非的能力,现在收藏老公的衣服,几天后就主动在老公身上吃自助餐!   他们带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里面的东西很沉,滚轮声咕噜噜。   池书珩没在客厅,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天台晒衣服。   父亲不会送他们离开,正合他们意。   两兄弟走到大门边时,仍是装模作样地对空荡的屋子喊了声。   “爸,妈,我们走了。”   和睦到像出门上学的大学生。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头疼欲裂,意识糊成厚重的浆糊,呆滞了好一会才清醒。   映入眼帘的不是庄园卧室。   而是他和两兄弟曾经在101城的别墅。   雪白天花板,落地窗外绿树成荫,斑驳的树影浸在阳光中,斜铺在地板上。   庄园是传统的西式古堡风格,而别墅的装修完全就是现代简约风。   他阔别这栋别墅有段时间了,单是看着很陌生。   ……他这是回到人类世界了?池枝圆很意外,老公孩子竟然允许他离开。   不过他们一定也在这栋别墅里。   池枝圆下了床,穿上久违的兔子头毛绒拖鞋,走出卧室。   “daddy?池青……”   他想起两兄弟应该已经离开家了,便没喊孩子们。   厨房有锅铲在叮叮当当地碰撞,传出油花沸腾的滋滋声,肉类的煎炸香四溢。   池枝圆撩起厨房帘子,没看见池书珩,看见两兄弟系着围裙在忙活。   一个在搅鸡蛋,另一个在炒菜。   他们回过头:“圆圆,你醒啦?”   池枝圆穿着宽松的睡衣,衣领凌乱地散开,胸膛白皙而单薄,脸颊印着红红的凉席纹路。   他有一肚子的疑惑,茫然地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daddy呢?”   “还有——”池枝圆突然想到很紧急的事:“污染呢?”   他记得污染早已攻破安全墙,即便池书珩让时间暂停了,那人类在此之前也被污染侵袭了一片。   他急匆匆地跑到阳台,探出窗外——   外面一片岁月静好。   绿树成荫,麻雀栖息在树枝上捉弄啄弄羽毛,清脆的鸟叫彼此起伏。   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卷着草木清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一只机械小猫从草丛里跃出,追逐着蝴蝶。   小径上有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在散步。   庞大的安全墙依然静静地伫立在远处,遮天蔽日,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人类。   天空上的巨大裂缝消失了,只有一道修补过的淡痕,天气依旧晴朗蔚蓝,白云飘荡。   池枝圆很意外,以为自己在做梦,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这、这是?”惊讶到说话都结巴了。   池青宴用围裙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慢条斯理地解释。   “圆圆,你因为发烧昏睡了三天。”   “三天里,池书珩发现了能消灭污染的新物质,提供给人类,污染顺理成章地结束了。”   “安全墙的门禁已经取消,人类可以走出高墙,拥抱自由,人类在墙外的基建计划在逐步开展。”   “……”   三天?三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池枝圆不可置信,把脸颊捏得生疼,但依然没醒来,没在做梦。   他接着又从窗外看见许多鲜活的人,不远处是一座公园,有小孩在嬉戏大闹,老人在拉二胡打太极。   商贩推着刚烤熟的板栗沿街叫卖,香气飘满整条街,他站在楼上都能闻到。   “你们没骗我吗?”他犹豫地问。   池青宴笑眯眯: “眼见为实,我们可没办法欺骗你的眼睛。”   “……”池枝圆内心有着浓郁的古怪感,但眼前的风景怎么看都是真的。   池尧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贴住他头顶:“妈妈,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安心和我们生活。”   池枝圆点头:“好吧。”   池书珩有构建整个污染域世界的能力,在千年前污染爆发初期,他带昏迷的池枝圆进入蓝洞。   在蓝洞里,给池枝圆构建了一个没有污染的虚拟世界,和池枝圆在里面结婚生子。   他们如今成年了,也有这样的能力。   现实世界里的污染很难结束,没事。   他们构建了一个污染结束的污染域世界,和妈妈在里面生活到永远。   只要他们在这里生活够久,这个世界对于池枝圆而言就是真的。   谁又能保证现实世界就是真实世界呢?也许他和池书珩,乃至所有人都只是缸中之脑。   所有人都笃定地认为自己第一视角存活的世界是真的。   在公园里散步的“人”,都是他们创造出的人形污染物,它们笃定地认为自己是人类,坚信这里就是真实世界。   现实世界对于它们而言反而是假的。   池枝圆看见污染结束了,本应雀跃,但却高兴不起来,小脸依然扳着,深思熟虑,心脏像被大手攥住,无法放松。   但他又说不出所以然,硬要说哪里奇怪,也没有。   两兄弟打量起母亲的神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然没从他身上看见欣喜。   他们曾在池枝圆肚子里长大,池枝圆用血肉将他们浇筑成型,脐带将母亲和他们紧紧牵连,共用一颗心脏、一套器官、一具身体。   他们在池枝圆孕囊里时,能清晰感受到母亲的喜怒哀乐。   因为孕肚围没有涨幅而慌乱、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雀跃、和丈夫亲密时的害羞无措……   以至于他们出生后,也还能感应到池枝圆的情绪。   他们察觉到池枝圆在庄园里住得不高兴,心事重重,愁眉苦脸,心里萦绕了厚重的乌云。   他们猜得出妈妈是因为人类要毁灭了而不高兴。   如今两兄弟给池枝圆编织了人类永存的美好梦境。   但池枝圆身在梦境里,并没有展露喜悦,让两兄弟很失望。   他们很想让妈妈高兴。   池尧感受着怀里少年柔软的身躯,柔声:“等妈妈养好身体了,我们带妈妈去旅游,去看大海、雪山、银河。”   污染域世界的建模,与真实世界不差分毫,该有的都有。   他们谈话的片刻,海鸥在辽阔无垠的海上盘旋,海浪卷着贝壳拍向金色沙滩;山顶覆满终年不化的白雪,穿破染满金霞的天穹;璀璨闪耀的银河,横跨过南半球的黑夜。   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这是他们送给妈妈的礼物。   池尧的手不经意蹭过池枝圆鼓起的孕肚,池枝圆瞬间像踩中猫尾巴,浑身紧绷。   “什么‘等身体好了’?我身体很好啊……”他不安地喃喃,生怕对方发现他怀孕。   池尧的手索性正大光明的,覆在母亲鼓而圆的腹部,目光沉沉落下。   池枝圆顿时警铃大作,面色苍白。   池尧……发现了?   他肩膀微微颤抖,不知该怎么向孩子解释三胎的怎么来的。   直接说他迷晕了池书珩,强制把池书珩睡了,孩子们肯定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觉得他是变态。   他和池书珩结婚那么多年,俗话说老夫老妻走到中年,亲一口都会觉得恶心。   而他甚至还要霸王硬上弓睡池书珩,像没吃过男人!   孩子们肯定不喜欢自己的妈妈那么音乱。   池枝圆差点吓哭,眼圈泛红,泪花悬在眼眶打转。   他连呼吸都忘了,终于呆滞着等到池尧开口。   “我听父亲说妈妈的肚子胃胀气很严重,这不就是身体不好吗?等妈妈肚子的大包消下去后,我们再出门旅游。”   他们是池枝圆的孩子,相当于妈妈肚子里的蛔虫,妈妈担心什么他们都能猜出。   池尧怕池枝圆发现怀孕的事情败露了,会害羞发脾气,不肯见人,和池青宴商量一致后,两兄弟决定假装不知道。   池枝圆听罢,像受惊猫儿紧绷的身体,果然慢慢松懈,薄薄的胸膛呼出一小口气。   “是呀,我肚子胀气了,很难受。”池枝圆顺势演戏,细眉蹙起,瘪着嘴巴,小脸皱巴巴的,浸满苦水,很难受地抚摸起圆鼓鼓的肚子。   肚子胀气怎么可能一连胀几个月?   他自认聪明地找到瑕疵点,又连忙补充,沉沉叹口气:   “每天睡觉前,肚子都会消下去,但一觉醒来后,肚子又胀起来了。”   两兄弟不可能去检查他睡觉时肚子是不是瘪的。   池尧看着妈妈一本正经的撒谎,觉得很可爱,忍不住恶劣地逗弄。   “嗯,胀得跟怀胎三月一样。”   “……!!”少年果真肉眼可见地又紧张了,脸颊涨红,双手无措地攥弄衣角,指尖发抖。   他欲盖弥彰地大声道:“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怀胎三月?我和池书珩是养父子,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了。”   “嗯。”两兄弟垂眸,静静听着,眸色暗沉得如粘稠的浓墨,眉间逐渐覆上冷意。   既然妈妈还是没承认和池书珩的夫夫关系——   那表明这个孩子,不是正常恋爱得来的,是池书珩强迫、哄骗。   池枝圆当时可能哭得很厉害,疯狂挣扎,拼命踢打池书珩。   但人类怎么能打得过污染源?而且妈妈那么瘦弱,反抗对污染源来说是蚊子咬。   池书珩只会视而不见,猩红着眼,把可怜漂亮的少年摁在床上。   结束后,池书珩还会对池枝圆洗脑,把这段被强制的记忆洗掉,让池枝圆以为孩子是自愿得来。   他们不能再让妈妈和父亲见面了。   他们的命是妈妈给的,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保护妈妈,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他们不如去死。   “我们知道,你和父亲不是夫夫。”池青宴嗓音沙哑,一字一顿重复。   唇瓣掠过池枝圆额头,气息沉重灼热。   “配偶关系很不可靠,离婚出轨比比皆是,但我们是母子,永远都有血脉关系牵连着,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我们是从你那里爬出来,永远值得你信任。”   池青宴眸光透出非人的猩红,占有欲要具象化成粘腻的沼泽,把池枝圆吞没殆尽。   触手从黑暗中爬出,圈住少年纤细的脚踝,像笨重的铁链。   池枝圆不知孩子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语气阴恻恻,内容很奇怪,让他起了身鸡皮疙瘩,后背发凉。   他想摆脱这诡异的氛围,便转移话题:“daddy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这个点池书珩都做好饭等他了,他想吃池书珩做的糖醋排骨。   话题最终还是落回池书珩上面。两兄弟很不悦,额头青筋突突跳。   “父亲他去墙外了,帮人类做清理,一时半会回不来。”池尧说。   “哦……”池枝圆低下头,闷闷不乐。   池青宴:“妈妈,污染结束了,您不应该高兴吗?”   他伸出手,让麻雀停歇在指尖,把毛绒绒的小雀放在池枝圆眼前,试图哄对方高兴。   小雀脑袋歪着,豆豆眼圆溜溜,一眨一眨,好奇地打量少年。   连小麻雀都做得那么栩栩如生。   两兄弟出生在污染爆发后,他们没见过污染未爆发的地球,没见过雪山、星空、鲜活的鸟禽走兽。   除了人类外的所有动物,都在污染后灭绝了,只有实验室保存着胚胎。   但他们继承了母亲的部分记忆。   池枝圆出生时,污染尚未彻底席卷,池书珩带他环游过全世界,背着他登顶雪山,开着车穿过非洲草原,穿着雨衣在亚马逊雨林里漫步,深夜去看银河在夜空熠熠生辉。   他们从母亲记忆的一隅中,窥见了地球曾经的美好。   才能得以在污染域里制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池枝圆被问住了,他同样很茫然,呆呆地反问:“是呀,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明明不用牺牲老公孩子,人类就得到拯救了。   池青宴无奈:“可能是妈妈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饭煮好了,我们去吃吧。”池尧说。   母子仨聚在饭桌前吃饭。   池书珩不在家,池枝圆突然很不习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做什么。   孕肚不断被他抚着,已经快秃噜皮了。   他摸一摸脖颈,想起小章鱼项链被池书珩摘下了,没来得及还给他……   池枝圆的筑巢现象又隐约开始发作,有点难受,在客厅四处踱步,鼻尖嗅动,在寻觅池书珩的气息。   但他竟然捕捉不到一缕,池书珩的存在像消失了。   他脸颊泛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鼻尖吸着,变得红彤彤。   两兄弟把妈妈的难受看在眼里。   妈妈还是离不开池书珩……   他们了解过筑巢期,以防万一,捏着鼻子带了条池书珩的衬衫来。   他们把衬衫挂在阳台,池枝圆像小猫,循着味道找到晾晒的衬衫,偷偷摸摸摘下来,揣在怀里,钻进卧室。   两兄弟打开门缝,看见妈妈像掉进猫薄荷堆里的小猫,在床上拼命蹭衬衫,左脸蹭完换右脸,脸颊在衬衫上压出一圈软肉。   眼睛眯着,小脸覆上层薄红,兴/奋到肩膀发抖,如醉如痴。   自己蹭完还不够,把衬衫罩在肚皮上,让孩子也吸几口。   如果池枝圆再聪明些,怕是会拿衬衫做坏事,让衬衫印上洗不掉的粘腻。   “时间久了,妈妈找不到父亲,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吵着要回庄园。”池尧无奈道:“就算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   池青宴蹙眉,若有所思:“我们和父亲长得很像。”   池尧想到了什么,笑意顿时在脸上绽开:“对啊,我们怎么想不到。”   ……   第二天,池枝圆想到池书珩一时半会回不来,把衬衫叠起来,放进塑封袋,防止气味散走。   他做完这件事,觉得自己真像变.态,脸颊烧得红扑扑。   他半年以来都在庄园里,风景看腻了,索性去楼下公园走走。   午后阳光热烈,小公园浸在灿光中,刺得人睁不开眼。   池枝圆出门前,突然意识到自己肚子很大,而他又是男性,怕别人疑惑男人怎么能怀孕,便穿了裙子。   他把头发放下来,及腰长发轻盈乌黑,连衣裙垂至脚踝,裙摆随风扬起,脚踝纤细雪白,双足套在人字拖里,脚趾缝勒得泛红。   单看模样,完全是可爱的妹妹,但如果注意到隆起的腹部,那印象便会被颠覆,妹妹竟然是成熟丰腴的妈妈!   池枝圆晒了会太阳,看见有人在公园门口卖酸辣粉。   他怀孕以来,饮食一直很清淡,没吃过零食。但他闻到这股酸辣的香气,吞吞口水,终于忍不住。   他走过去,问向老板:“叔叔,一碗酸辣粉。”   “好嘞!”老板是位淳朴的大叔,见有活来了,连忙从躺椅上起身,在推车前忙活起来。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问:“叔叔,我听说污染结束了,是吗?”   大叔搅匀调料的手顿住,面露惊讶。   池枝圆呼吸一紧,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两兄弟是骗他的。   但大叔很快笑着应道:“妹妹,你多久没看新闻了?污染在三天前就结束喽!再过个半年,墙外的基建完成了,我们就能陆续搬到墙外住。”   “不用天天困在墙里,真好真好,没想到还能活到这一天……”他重复地感叹。   酸辣粉很快拌好,“现在吃还是打包?”   池枝圆:“现在吃吧。”   “妹妹,看你怀孕了,我送你一杯奶茶,是自家用牛奶和茶叶熬的,无添加,里面加了点黑珍珠。”大叔说。   池枝圆眯起眼:“谢谢。”   他接过酸辣粉时,没看见垫在最底下的米线,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变回乌黑粘腻的小触手,在辣椒粉和油花中蠕动,触手尖像蚯蚓般挥舞着。   但很快,小触手又伪装回米线。   池枝圆坐在公园石桌前,津津有味地吃。   米线比他想的弹牙很多,很有嚼劲,像章鱼肉,吃久了还有一股海鲜味。   他用筷子在米线里翻找,没看见有海鲜呀。   可能是老板加了海鲜酱吧,他想。   池枝圆吃得很过瘾,几分钟就扫荡而很。   他拿起奶茶,嘬了几口,珍珠精准地被他吸上来。   珍珠同样很弹牙,还爆浆呢!   他无意把奶茶放在一角阳光里,茶底的黑珍珠睁开小缝,露出幽黄色瞳孔,望一眼太阳又安静地闭上。   和触手吸盘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们很乖巧,蠕动着,在吸管底下聚成一团,好让池枝圆口口都能吸到它们。   奶茶也有海的味道,应该是海盐味的。池枝圆喝完,想。   他坐着无聊,便蹲下身,摸着草丛里的小猫玩。   “咪咪,咪咪。”他亲呢地喊着。   小猫仰起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着少年的手心,翻过身子,露出肚皮。   但池枝圆没能rua一会,小猫看见蝴蝶飞来,唰一声站起来,冲过去。   池枝圆只能失望地收回手。   小猫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出残影。   他没能看见这只猫的四只爪子反过来,是用脚后跟走路。   人和鬼最大的区别,鬼会用脚后跟倒着走。   池枝圆见时间不晚了,便回到家。   池尧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孕产妇护理指南》这本书。   既然他们把池枝圆带走,那池枝圆只能在他们的地盘里分娩、坐月子。   他们不像池书珩已经照顾过池枝圆的孕期,他们得从零学起,而且不能有疏忽,得是最优秀的月嫂夫。   池尧见妈妈回来,便连忙把书藏在沙发底下:“妈妈,厨房里炖了瘦肉粥和母鸡汤。”   而池枝圆肚子已经撑到不行,他完全就是在外偷吃了零食,不肯吃家里饭的小学生。   他含糊地搪塞:“我还没饿。”   池枝圆关上卧室门,想拿出衬衫又吸一下时,突然听见客厅的门铃声响起。   “圆圆,我是爸爸,开下门。”   他在卧室,和家门有段距离,但他依稀听到家门外的男声,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池书珩回来了!   池枝圆瞬间喜上眉梢,飞快地跑去,打开门。   “daddy!”他惊喜地唤着。   眼前的男人和以往没有区别,宽肩窄腰,双腿矫健修长,黑发梳得平齐,五官英俊刚毅,蔚蓝狭眸眯着,透出温和与优雅。   他捧着一束浓艳的玫瑰,递给池枝圆。   “宝宝,污染结束了,这是我在墙外摘的花。”   花朵盛开得正艳,花瓣舒展,娇嫩欲滴,花香扑面而来。   “谢谢爸爸……”他把鼻尖贴在花上轻嗅,漂亮的人被鲜花衬得更艳。   池书珩进到家,换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动作娴熟,对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圆圆这几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问。   池枝圆点点头:“有哦。”   “晚上给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池书珩轻笑。   他走进屋里,扫一眼客厅,皱眉:“池尧,别占着沙发,圆圆喜欢坐在那看电视。”   俨然是一家之主的做派。   “……”   池尧冷笑,面色猝然阴沉,在池枝圆看不见的地方,双手攥成拳,关节骨嘎吱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   藏在黑暗里的触手,强忍怒意,隐忍到变形,纠成一团蠕动着,像海草。   他们担心池书珩不在,池枝圆迟早发现端倪。   而变幻五官和身形,对他们来说是小事。   他们便决定伪装成池书珩来陪伴母亲。   能以父亲的身份和母亲相处,这自然是香饽饽。   他们每个人伪装一天,轮换着来。   至于谁先伪装——   两兄弟本来想打一架,像动物求偶般,谁赢了谁就演父亲。   但考虑到他们打架,会不小心把污染域毁了,只能硬生生克制,用抓阉决定。   池青宴抓到了第一天。就如他是兄长,能比池尧早几分钟见到母亲。   比池青宴的气质、五官,是和池书珩最像的,再经过变幻,简直和池书珩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池青宴很兴奋,敲门时差点嘴瓢,说——“妈妈开门,我是我爸。”   “圆圆这几天是不是想daddy了?”池青宴模仿着父亲的口吻。   池枝圆脸颊泛红,点点头。   池青宴悄悄贴在池枝圆耳边,说:“我听孩子们说,你要抱着我的衬衫才能入睡?”   池枝圆愣住,很害羞,一时不知道怎么应,怕说错什么,对方又突然冲动抱起他,锁上卧室门,开始干柴烈火……   “圆圆害羞什么?夫夫间相互思念很正常,我出差时也想圆圆到发疯……”池青宴轻笑。   到了晚上,池青宴模仿着父亲平日的行为,做了一大桌子菜,赫然是好好照顾老婆孩子的家庭煮夫。   酸辣粉已经消化了,饿意上涌,池枝圆嗅动鼻子,来到桌前。   池青宴做了很多带骨头的菜,白切鸡、糖醋排骨、豆腐鱼头汤……   “圆圆,吃剩的骨头不要乱丢,放在这个碟子里。”   池青宴叮嘱。   这是他们兄弟俩今晚的夜宵。   “好哦。”池枝圆乖巧地点头。   吃完饭后,池青宴把池枝圆带到卧室,关上门。   “爸爸给你涂妊娠油。”池青宴柜子里拿出小瓶子,包装和池书珩之前用的一样,只不过里面装的是他的触手黏液。   池枝圆想起有几天没涂了,连忙躺在床,主动地掀起衣摆。   窗帘掩住窗户,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池枝圆的腹部白到晃眼,圆润雪白,像落入泥潭里的圆珍珠。   连肚脐都是很标志的圆。   池青宴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孕腹,心情很复杂。   曾几何时,池枝圆也是这样大着肚子,孕育着他们,肚子是圆珍珠,而池枝圆是柔软娇嫩的蚌肉。   而他的小母亲,现在又怀孕了。   肚子里面的不再是他,是另一条陌生的生命,他应该唤它为胞弟或胞妹。   弟妹会继他们之后,成为池枝圆的掌上明珠,分走他们的母爱。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池青宴和池尧更心疼妈妈的身体。   现在肚子不是很大,妈妈就已经有点受不住,走路时需要托着肚子,时不时笨拙地踉跄,像小企鹅。   精神没之前活跃了,经常发呆,他们需要喊好几声才能让对方回过神。   很嗜睡,经常在沙发上睡过头,忘记吃饭。   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又怀了宝宝,又要负担起养育宝宝的责任。   池枝圆究竟为什么要怀孕?明明还没有喜欢上池书珩……   池青宴模仿着父亲,把妊娠油倒在母亲腹部上,用灼热的掌心融化,抹匀——   腹肉泛起亮晶晶的水光。   池枝圆眯着眼,很舒服,发出小猫似的咕噜鼻音。   池青宴眸光暗沉,忍不住问:   “圆圆,你还记得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138]出糗:霸王硬上弓。   池枝圆快被rua得睡着了,听到这话,睡意顿时全无,猛然睁开眼。   那段好不容易模糊的记忆,又清晰地涌现在脑海里……   他喝醉酒,踉踉跄跄地爬池书珩的床,像小流氓一样解起男人的裤子,因为对这些事完全不懂,辛苦得满头大汗也没成功,反而弄疼,眼泪直掉。   最让他羞耻的——是池书珩那夜根本没有晕过去,全程清醒,冷眼旁观,把他的“耍流氓”全程装入眼里,蓝眸在漆黑中盯着他。   观摩了他有半小时,看他已经累到直不起腰,仍没成功,才垂怜似的“帮助”起他。   内心可能还会嫌他笨。   这段记忆是池枝圆的黑历史,每每想起都想逃离地球,脚趾能抠出一座城堡。   池枝圆脚趾蜷缩,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将雪肤染得通红,双眸覆着层水雾。   他垂眸,盯着肚皮:“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池青宴扬眉:“我在和圆圆拉家常啊,那件事对我们家来说很重要,添了新成员。”   池枝圆抿唇:“你自己都记得,全程醒着,还好意思问,故意的吧。”   “你那一晚上就是故意看我出糗……”他喃喃自语。   出糗?   池青宴蹙眉。   妈妈很不愿意提起这段记忆,再结合出糗这个关键词,那一夜似乎对妈妈来说很不愉快。   看来正如他所想,是父亲强制了母亲。   可能因为父亲喝醉酒,借酒壮胆,霸王硬上弓,庞大黏糊的触手将妈妈缠住,每一处都钻了进去。   而妈妈只是弱小普通的人类,怎么打得过污染源?   他只能尖叫着,眼泪疯狂涌流,很努力地拳脚相加,但对触手来说只是猫抓。   妈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腹部鼓起来。   妈妈那么胆小,中途还很可能被吓尿,或者因为父亲更过分的动作,尿了。   这对妈妈来说就是“出糗”。   结束后,池枝圆只能看在和池书珩是夫夫的份上,原谅池书珩。   池枝圆很笨,想不到这是污染源仗着力量差欺负他,池书珩哄他几天就能哄好,时间久了,时间把痛苦模糊,他还会以为“三胎”是爱的结晶,是甜蜜的意外。   他麻木地接受了怀孕的现实,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深陷恶魔编织的甜蜜织网。   池青宴很伤心,他应该早点带母亲走的……人类和污染物结合本就不合常理。   门外,池尧的触手从客厅延伸到卧室门前,黏糊的吸盘贴在门板上,像听诊器,将卧室里风吹草动都收入耳中。   池尧怕池青宴借着父亲名义,和妈妈共处一室,会做出毁了这个家的事,所以得时刻监视着。   他也听到了妈妈对受/孕的回忆,触手尖伤心地耷拉,双手紧紧攥成拳,鼓涨的青筋从手背绷出,眼底阴郁到能杀人。   “妈妈……”他声线发冷,喃喃。   池枝圆垂眸,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说:“我是为了拯救人类才怀这个孩子。”   池青宴疑惑:“拯救人类?”   池枝圆:“有人说……怀上它就能消灭污染。”   池青宴第一次听说,他其实对救世蛮感兴趣,毕竟那是妈妈的家乡。   他想还妈妈一个没有污染的家,有一天能带妈妈走出高墙,去爬雪山,在雨林探险,在草原上看流星。   但一直找不到救世办法。   他寻思着给妈妈创造一个虚拟世界也蛮好。   两兄弟和池书珩不同,池书珩对人类抱有浓烈的恶意,他曾目睹池枝圆在千年后,怎么被人类欺负。   他的妻子加班到半夜、被不轨之人尾随,住在最狭隘阴暗的地下室……在孤独和贫穷中长大。   池枝圆经历这些时,两兄弟还小,池书珩没让两兄弟看见这一切。   两兄弟连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正因为两兄弟没见过妈妈的苦难,所以对人类还抱有丝丝善意。   但他们并没有胸怀天下的怜悯之心。   仅仅因为地球是妈妈的家乡。   人类毁灭了,妈妈会伤心。   他们不想让妈妈掉一滴眼泪。   池青宴很想打听具体的,但怕问太多会暴露他是假daddy,只能默默将这件事记下。   “污染现在已经结束了,圆圆不用想着怎么救世,好好养胎。”池青宴轻笑。   他看向少年鼓起的雪白孕肚,目光顿了顿,喉结滚动,喟叹口气,柔声说:“原来圆圆不是因为爱我才想怀三胎。”   “不过daddy会努力,总有一天让圆圆将孩子视为我们相爱的结晶。”他勾起嘴角,无奈地轻笑。   温和的眉眼和池书珩相似到骨子里。   他们不喜欢父亲,但妈妈已经怀上父亲的孩子,和父亲结婚那么多年。   如果父亲能尊重妈妈,他们还是希望父母能相爱,妈妈永远幸福。   池青宴怕池枝圆撩起肚子着凉,打开了烤暖灯,暖黄光线将圆滚滚的肚子笼盖,腹肉散发着热意。   小奶猫刚出生时,也需要时刻用烤暖灯照着,妈妈现在和小猫没区别。   池青宴忍不住在母亲的额头落下一吻。   池枝圆已经很习惯被丈夫亲,筑巢期的本能,让他揪住“池书珩”的衣角,嗅动小鼻尖,去追寻对方的气息。   小猫的鼻头也总是四处嗅嗅闻闻。   池青宴看着妈妈嗅闻的动作,猛然愣住,心头涌现慌乱。   怕妈妈闻出他不是父亲。   池青宴的肌肉僵硬,背肌紧绷,任由对方柔软的鼻尖蹭过衣领、手臂、手腕……   最终,池枝圆问:   “爸爸你是不是换沐浴露了?”   池青宴猝然松口气。   “嗯。”   池枝圆对这气息陌生既熟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   不过还是在他可接受范围内,能安抚他的筑巢期,他闻着,身体好受很多,浪潮般的躁动逐渐平息。   池枝圆双眸湿漉漉,望着俊美的男人,小心翼翼:“爸爸,你知道的……我有筑巢期,所以可以对亲我几下吗?”   他必须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足够的气息,才能安心入睡。   池青宴抚起他的额发,又亲了亲对方额头,在软嫩的脸颊肉啄了几下。   池枝圆愣住,撅着的嘴没得到安抚。   池书珩每晚睡前,都会亲一下他的嘴唇,怎么不亲嘴了?   难道是怕亲吻导致胎儿窒息,以后只亲他另一张嘴了?   他莫名觉得嘴巴很空落落,很干,舔了几下,唇肉被浸湿,红艳艳。   池青宴看出池枝圆想要什么,但他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这是他的妈妈,他的掌上明珠,头顶那轮求而不得的圣洁圆月。   他对池枝圆的尊重与爱,远超一切。   他用指腹摁了摁对方的唇珠:“亲嘴的话,daddy会冲动。”   “……”池枝圆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肩膀瑟缩:“那不亲也没事。”   池青宴站起身,把妊娠油放好,穿上外套:“daddy还有碗要洗,圆圆先自己睡。”   他很满意池枝圆没发现他,把他当作父亲来汲取气息。   等池枝圆几个月后分娩了,那他就完全要接过父亲的责任,照顾产后虚弱的小母亲,抚养嗷嗷待哺的弟妹。   那只素未谋面的小章鱼还得喊他爸爸呢。   池青宴内心升起奇异的满足感。   继妈妈喊他的爸爸叫“爸爸”后,妈妈现在甚至还喊起他爸爸。   池青宴转身离去时,突然听见池枝圆轻唤“等等。”   他回过身,在床上穿着宽松睡袍的漂亮少年,双膝半跪,努力直起腰,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daddy,晚安。”少年音很清澈,干干净净。   池青宴的心瞬间融化成粘腻的蜜浆,蘸满肺腑,连呼吸都是甜的。   ……他的视线浸满沉沉爱意,克制而深沉地凝望着池枝圆。   他的母亲……池青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去夸赞池枝圆。   如果池枝圆哪天需要他的死亡,那他会不顾一切地死去。   池青宴坐在床边,把池枝圆安抚到熟睡,给对方盖好被子后,才离开卧室。   池尧在门外站了许久,盯着兄长,露出森白的犬齿,挑衅似的冷笑。   “如果你敢对妈妈做任何不轨的事,我会立刻冲进去把你杀了。”   兄长披着池书珩的皮,做什么都很方便,池枝圆也不会反抗,就像他们那次目睹父亲在“吃”妈妈。   池青宴掀眸:“我倒是得防着你。”   两兄弟不再交谈,开始各做各的,处置起家务。   池青宴在厨房洗碗,池尧在拖地,然后兄弟俩一人一半地瓜分池枝圆换下的脏衣服,拿去手洗。   以前这些家务都是池书珩独揽,现在他们终于有背负起家庭责任的感觉。   搞完家务后,两兄弟在客厅变回小章鱼,湿漉漉的小触手黏在地面,十几条触手支棱着两头身的脑袋身躯,飞快地蠕动向卧室,豆豆眼盯着卧室门,眼神尽是执着。   触手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空气漫上海腥味。   小章鱼用触手把门推开一条小缝,软体动物的基因能让它们随意变换形状,变得扁扁地钻进了缝中。   它们顺着床柱子一路往上爬,小章鱼们只有巴掌大,柱子对于它们是高山。   好再对妈妈的喜爱能赋予它们一切力量,它们飞快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被窝透出股融融热香,像浸泡在温柔乡中,它们的视线被池枝圆的脚挡住。   脚底柔软泛粉,像猫肉垫,屹立在眼前。   小章鱼们亲了下妈妈的脚底,触手七手八脚地缠上池枝圆纤细的脚踝,一左一右,刚刚好。   章鱼脑袋枕着对方的小腿肉,眼睛从0v0变成—v—,沉沉睡去。 [139]女人哭声:“助听器里有鬼在哭……”   池枝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自从怀孕后,池书珩每天都会和他睡一起,他也习惯了枕边有人,还可以七手八脚地缠住池书珩,当抱枕。   但他往旁边摸了摸,是空的。   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池枝圆没放在心上,他想翻身,脚踝的粘腻吸引了注意力。   他以为是虫子,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往被窝里一照——   他的章鱼孩子们,正一左一右地缠在他的腿上,吸盘紧紧黏住腿肤,抱着他的小腿肉睡得很香,打着咕噜噜的鼾声,小鼻子冒出泡泡。   小章鱼们有小耳朵,像猫耳朵,跟妙脆角似的,耳尖时不时抖一抖,触手腿还会去挠头顶、挠脸,小猫也会用后腿挠头。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心都要化了,孩子们太可爱了。   不当童模简直浪费了人才。   他怕孩子们待在被窝里会闷到,而且抱着他的脚睡不太卫生,便小心翼翼把章鱼们从脚踝上摘下。   小章鱼睡得很熟,顺势缠在妈妈的手腕上。   池枝圆把它们抱在怀里,搂成一团,心满意足地熟睡。   他的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章鱼,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爸爸。   两兄弟睡醒后,发现自己的触手和兄弟的打结了,触手相互纠缠着,拧成乌黑的麻花。   它们一左一右分开睡是有道理的,池枝圆把它们搂在一起必然会打结。   触手缠着,没法变成人,否则血肉都是纠缠在一块。   池枝圆还没醒,两兄弟只能自行解决,它们用力地拔弄触手,触手肉绞成白色,从床上滚到地面,像一颗足球。   小章鱼们发出叽叽的尖叫,在相互嫌恶。   终于,“啵——”一声,两兄弟拔开了。两只章鱼因为惯性,重重撞到一左一右的墙壁上。   ……   池枝圆孕后越来越嗜睡,睡到中午都没醒。   睡梦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从鼻子到脸颊,再到酒窝。   他被戳得痒,皱起眉,用手扒拉走对方,翻过身,用后脑勺回应。   “圆圆,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柔和的男声唤着他。   池枝圆揉揉眼,掀起眼皮,看见池书珩。   “池书珩”笑眯眯,柔声说:“太久没吃饭对胎儿不好。”   一提到宝宝,池枝圆立刻就清醒了,听话了,猛然坐起身。   “现在几点了?”   “中午十二点。”   池书珩端来热水和毛巾,给池枝圆洗漱,连牙刷都要亲自拿着,放进对方嘴里,刷着小嘴里整整齐齐的牙。   最后毛巾浸透热水,擦干净嘴边的白沫,再到软糯的脸颊肉,隔着布料描摹精致漂亮的五官。   池书珩还打湿另一条毛巾,给池枝圆擦脚。   他半跪在地,少年雪白小巧的脚放在他掌心中,像能任人把玩的玉器。   他顺着少年圆润的脚趾,一直擦到脚踝上带着海腥味的黏液。   “池书珩”盯着黏液逐渐被拭走,眼里尽是不舍。   昨天是池青宴扮演池书珩,现在轮到他池尧来演池书珩了。   他们本应尊重的父亲,现在沦为两兄弟每日争着穿走的皮套。   池尧努力地模仿父亲每日的所作所为,伺候妈妈。   池枝圆被擦脸擦得舒服了,睡意又上涌,迷迷糊糊地坐着,脸颊印出枕头压痕,眼睛迷蒙,衣领敞开一大半都不知道,胸膛洁白,奶香从领口里散出。   很好欺负的模样。   池尧所幸自己是池枝圆的儿子,如果池枝圆生出别的恶劣龌龊的孩子,恐怕早就借着父亲的身份,把母亲吃抹干净。   洗漱完后,他抱着池枝圆,放在体重秤上,纪录下每天涨幅。   “重了零点五千克。”   池尧拿出软尺,在少年微隆的肚皮上量一圈。   “肚围也涨了一厘米……圆圆肚子里的宝宝每天都在长呢。”   其实邪神子嗣不像人类胎儿般娇弱,即便没有营养供给,它每天也会以疯狂的速度在长大,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检查成长情况。   但池枝圆需要这样的仪式感,看着纪录的数字一天天变大,成就感在心里蔓延。   池枝圆被池尧抱到餐桌前。   他环顾一圈,疑惑:“池尧呢?”   “……”池尧在扮演父亲。   池尧只能轻咳一声,搪塞:“他去帮人类开发墙外了,明天才能回来。”   池枝圆蛮开心自己的孩子能帮上人类的忙。   他吃着早饭,却心不在焉,时不时挠一挠胸口,揪一揪衣领。   他起床后,觉得胸.部很胀痛,像有什么液体在里面生出,粘稠绵密地挤满腺管,扁扁的皮肤被撑开,不堪重负,薄薄的肉开始二次成长。   池枝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很担心是生病了,孕夫生病很容易影响孩子。   好再片刻后,胀痛感消失了,他松出口气,应该只是睡觉压到胸口了。   吃完饭,他来到洗手台前洗手,再顺便敷面膜。   池枝圆没有敷面膜的习惯,但不记得哪一天,池书珩给他送了一瓶液体面膜,质地黏糊糊的,敷在脸上能立刻成膜。   敷完后脸部清爽而水润,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罐面膜有很浓的海腥味。   可能是用纯天然的海藻做成的。   敷脸之前,得把脸打湿,池枝圆准备摘下助听器,免得水溅湿。   自从他找回老公孩子后,听障受到的影响在生活里的占比越来越小,他不用再担心因为听障找不到工作、被人嘲笑……   有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是听力残疾。   池枝圆的指尖碰到助听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吓了一跳,怕触电,连忙想把助听器摘下。   但是下一刻,滋滋滋的电流声倏然清晰。   “呜呜……”   什么声音?池枝圆迟疑。   “呜呜呜呜!!”   一道尖锐幽怨的女人哭声,划破寂静,而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像有看不见的女鬼,贴着他的耳朵在放肆大哭。   这道哭声浸满悲伤而哀怨,发着抖,仿佛是从未来传来,仿佛来自他不久后的葬礼,在为他的死亡悲鸣,有力地穿透时空,传给还活着的他。   “啊——”   池枝圆吓坏了,把助听器从耳朵上扯下,往墙角一丢。   耳朵被粗暴的力气扯得发红。   兄弟俩连忙把门撞开,挤进卫生间:“怎么了?!”   池枝圆的世界陷入寂静,听不见孩子和丈夫在说什么,他猛然扑向“池书珩”怀里,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   “助听器里有鬼在哭……”   池青宴把角落的助听器捡起,戴在耳上,助听器很正常,只把室内的动静放大了,没有任何杂音。   但他依旧相信母亲,他对着池枝圆打手语。   【圆圆,你具体形容下。】 [140]不舒服:宝宝食物。   双胞胎作为污染物,离群索居,对人类社会的文化一窍不通。   他们为了妈妈才学的手语,练习手语时几十条触手飞快地打着手势。   池枝圆眼眶泛红,抽泣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有个女人在哭,哭得很悲伤……”   他之前在污染域见过比这更恐怖的东西,都没有害怕。   这个哭声却把他吓哭了,因为哭声里的悲伤浓烈到吓人,尖锐颤抖,化成利刃狠狠扎进他心窝,把心肉搅得稀烂。   女鬼在为他而哭吗?在警示着他?还是这里有更恐怖的东西把它吓哭了?   但污染不是都结束了,哪来的鬼……   池青宴又把助听器戴耳上,听了一遍,朝池尧使了眼色,摇摇头:“没有声音。”   但他们相信妈妈,这个声音只有可能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会是谁?谁把它放进来的?找池枝圆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认为这个污染域世界坚不可摧,连池书珩都难以进来。   池尧怕池枝圆起疑心,只能找理由安抚,打起手语:【圆圆,可能是助听器坏了,切换到收音机模式,链接到邻居的电视,邻居在看恐怖片。】   池尧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助听器,给池枝圆戴上。   死寂的世界重新流动起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栖息在枝上的鸣叫……   他还听见墙壁里传来女鬼的怒吼,伴随着电视机的沙沙电流声,以及邻居的对话声。   池尧搂住他:“看吧,我没骗你。”   污染域是他们的,他们想变出声音很简单。   池枝圆看着熟悉的丈夫都这么说了,他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松出口气。   “这不怪圆圆,孕期情绪会变敏感,很容易被吓到。”池尧模仿父亲的口吻,声线变得很温柔。   池枝圆刚才暴力扯助听器,把耳朵扯伤了。   他坐在池尧怀里,任由池尧给他揉耳朵,在破皮的耳尖涂上碘伏。   耳朵有点凉,池尧便用大手把他的耳朵焐热。   池枝圆一和他人靠近,筑巢期的本能让他又开始寻觅丈夫的气息,嗅动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池尧的胸膛、手腕,很像小猫。   气息能安抚他,但总感觉差了什么,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不止如此,自从他来到这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连污染结束都没法让他高兴。   宝宝踢了下他的肚皮,像在抗议,或是警示。   池尧注意到母亲肚皮隆起一小块,用手去轻抚,吻了吻母亲的额头。   “我们的孩子真活跃。”   池枝圆肚里的孩子也有他的基因,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孩子了。   “肚子比之前大了不少……”池尧喃喃:“等肚子再大点,圆圆就不要自己走路了,很危险,让我抱着你,特别是上厕所,厕所地板很滑。”   池枝圆猝然愣住,脸颊通红,羞到舌头打结,不知怎么回应。   但转念一想,他和池书珩都生了三个孩子,什么事都做过,为了孩子安全,被抱着上厕所也没什么。   “谢谢爸爸。”池枝圆乖巧地应和。   “嗯,爸爸疼你。”池尧满意妈妈喊他爸爸,俊美的脸泛起笑意,勾着嘴角,亲吻池枝圆的耳尖。   池青宴做了下午茶点心,端到茶几上。   点心是薯粉粒糖水。   池青宴:“妈妈,我买木薯淀粉自己熬的,纯天然无添加,孕妇也能吃。”   “好呀。”池枝圆舀起一小口薯粉粒,QQ弹弹,很有嚼劲,伴着清甜味。   他想再舀起一颗,却看见糖水浮现的是一截截被切成粒状的章鱼腕足,横切面带着神经和血管。   “……?!”他揉揉眼,腕足又变回薯粉粒。   孕期意识很容易迷糊,是他看错了。   池书珩去洗碗,池枝圆捧着糖水,看起电视。   主持人在汇报污染结束后的人类现况。   镜头画面在墙外世界切换,污染散去后,墙外一片狼藉,生态系统尽毁。   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人类白骨,有白骨的地方在末日时是污染域,死了很多人。   “感谢池书珩教授发现π元素,π能与污染气体产生化学反应,让污染气体变成无害的氧气,π经过大量制造后,洒向全世界,让污染短短几天内就消失……”   很美好顺利的结局。   镜头一转,电视里出现了池书珩,英俊高大的男人穿着西装,上台致词,讲述自己发现新元素的经历,以及未来怎么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池枝圆正疑惑池书珩不是在家吗,怎么出现在电视里了。   随即他注意到影像是录播,可能是在他昏睡的三天里拍的。   池枝圆记得,池书珩曾在人类面前变成触手怪物,全人类已经知道池书珩是污染源,想把池书珩杀死。   为什么如今却没有一个人类提出?因为污染源拯救了世界,所有人当作看不见?   池书珩说完话后,轮到主持人上台讲收尾词。   然后便是会议结束,大厅响起热烈震耳的掌声。   池枝圆低头喝糖水,没注意到大厅里的人——都是用手背鼓掌。   连他最信任敬爱的池书珩,也是用手背鼓掌,面庞泛起机器建模般的完美笑容,嘴角上扬到标准的45°。   这种感觉很像21世纪出现的AI,AI生成的图像看似很完美,但仔细一看,总能找出不对劲,比如扭曲诡异的文字、多长一根手指、动作不符合人体结构。   皮肤很油腻光滑,像石蜡人。   池枝圆再次抬起头,会议已经结束。   突然,他皱眉,扯了扯衣领,挠一挠胸膛。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在落地镜前解开衬衫。   上身很瘦弱,直角肩,锁骨能盛得下一泓汪泉,胸膛薄得像片纸,皮肤白到晃眼。   男生光着膀子很正常,但他隆起的孕肚,昭示着他的性别不只是男生。   男人没法怀孕。   池枝圆看向镜子里疼的上身。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脸颊羞红到滴血,睫毛簌簌抖着,抿起唇,伸手去碰。   “嘶……”池枝圆猛然收回手。   有硬块,一碰就很疼。   难道是长瘤子了?   池枝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的身体如果有任何不妥,孩子必定会受影响。   ……   池尧披着池书珩的壳子,模仿着池书珩的日常行为,在沙发上织毛衣。   毛线团滚落在脚边,触手缠着线团在玩,把线团顶在触手尖上颠,可以去马戏团当小海豹表演玩皮球。   池枝圆孕期肯定很怕冷,他得给妈妈织多几条新衣服。   池尧想起池书珩还会给三胎织婴儿袜子,毕竟小章鱼有几十条脚,袜子不织多点不够用。另一条触手便捡起剩下的毛线,勉为其难滴给弟妹织袜子。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面前,似乎有事求于他,圆溜溜的双眼覆满水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染上浓重的红。   “爸爸,我、我不舒服……”池枝圆紧攥衣角,小声说。   池尧猝然停下动作,站起身,心脏悬到嗓子眼,拽住池枝圆的胳膊:“什么?”   池尧很年轻,遇到事瞬间就紧张了,与池书珩冷静的性格相悖。   池枝圆没察觉此刻的“池书珩”不够冷静,注意力都在胸上。   他低垂脑袋,耳朵尖烧红,软糯的脸颊肉不再轻颤,绷得紧紧,像漏出草莓馅的糯米糍。   生病的地方很尴尬,他脚趾蜷了蜷,鼓起很大勇气,说:   “我、我有地方疼……”   池尧太阳穴突突跳,连血管都在弹动,眼底漫上血丝。   他担心池枝圆要流产了,毕竟妈妈身子骨那么弱,可能怀不住污染物。   他和池青宴都没有相关的医学储备,污染域里没有医生,怎么帮妈妈处理流产?处理不好妈妈会死的!   “哪里疼?”池尧咬了下舌尖,血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池枝圆和池书珩相处了很久,他面对丈夫,本应不用那么扭捏。   但直觉却让他很难对眼前的“池书珩”袒露心声,仿佛眼前人不是他的丈夫。   池枝圆不再吱声,把手放在池尧的上身。   “这里疼……”   少年香而软的小手,和猛兽般的健壮胸肌形成鲜明对比。   池尧把对方的手拢住,感受着妈妈的手贴住自己的肌肉。   “只有这里吗?”   “嗯……再往上点。”池枝圆喃喃。   池尧顿时猜出池枝圆这是怎么了。   要生产宝宝食物了。   污染物幼崽对食物需求比人类胎儿更大,所以时间会提前,提前给孩子储备食物。   不是流产就好,池尧心里的石头沉沉落下,松出口气。   但下一刻,他想到什么,又情不自禁地慌乱起来。 [141]第三个人:不要被你的家人知道,知道吗?   以池尧的认知,产生食物的地方很涨,是需要用手揉才能好。   他是幼崽时,经常看见父母黏在一个被窝里,池枝圆哼哼唧唧地说很涨,而池书珩很默契地把大手罩上去,能同时捏只两个,把肿块揉掉。   随着父亲揉捏,池枝圆不再可怜地闷哼,甚至在轻抚中熟睡,呼吸安静绵长。   ……池书珩现在不在,那他要帮母亲揉吗?   池尧垂眸,看向池枝圆领口。   池枝圆刚刚解过衬衫,因为难受,穿上时连纽扣都系错了,衣领松松垮垮,胸膛洁白,泛粉的肩膀露出。   本来一马平川,如今变成小山丘,想必像白雪堆成的,柔软圣洁。   白茫茫中嵌着两粒绽放的雪梅。   池枝圆紧紧揪住他衣角,鼻尖泛红,难受地抽气,像块小粘糕粘在他身上。   池枝圆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丈夫了,但他想不到丈夫的芯子早已换了人。   妈妈的难受池尧看在眼里。   他突然很不知所措,如果他是要喝奶的幼崽,那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帮妈妈,嘬上几口都无所谓。   但他已经是成年男人了,生理功能正常,每早醒来都有擎天柱。   他帮池枝圆,必然会越界。   这是他心爱的妈妈,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的妈妈,他心头的明月与珍宝,尊重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顶着父亲的壳子,他帮池枝圆揉了,池枝圆永远都没法发现,但这样和欺骗有什么区别?他和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   池尧像青涩的男高中生,第一次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脸颊发烫,想找地缝钻进去。   “爸爸……我好疼。”   池枝圆声线发抖,哀求着。   他睫毛簌簌抖着,眼角泛红:“你可以帮我揉揉吗?”   他很着急,胡乱地扯起衣领,想要把衬衫解开:“我好像长肿瘤了,变得很鼓。”   池尧摁住他的手,制止了母亲会在他面前走/光的动作。   他嗓音发哑,干涸如石砺。   “圆圆,你没有生病,你只是……涨奶了。”   他捕捉到了奶味,这与体香不同,奶味甜丝丝,沾着水汽,醇厚浓郁,是可以喝的那种奶香。   池枝圆愣住。   池尧揉揉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法帮你揉,会更加严重,我帮你找找有什么消肿的药。”   池尧站起身去找药的片刻,池枝圆待在原地,低头看了看上身。   ……他是要分泌宝宝食物了?   他心头一颤,难得有了当妈妈的实感。   届时,他会用自己亲身分泌的母乳,把一个小宝宝喂得白白胖胖,浑身都是他赋予的奶香。   宝宝会趴在他怀里,嘬着由他血液变成的乳.汁,父子俩因为哺乳期变得更亲密。   现在开始分泌了是好事,等到生育后能积攒不少。   他先前还担心自己那么瘦,量很少,只有稀疏的几滴,宝宝没饭吃,饿肚子,嗷嗷待哺。   恐惧感逐渐消退,被欣喜取代。   生产食物前得二次发育,发育疼很正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怀孕时,也很难受,池书珩学习了很多手法,每次难受时他就往池书珩怀里钻,让男人给他揉。   大手灼热宽阔,轻易就能包裹住。   但为什么池书珩现在不肯了?   池枝圆很茫然。   家里没有提前准备药,池尧拿出一个小塑料瓶给妈妈:“圆圆,这里面装的是消肿敷料,你拿去涂。”   他只能让池枝圆涂触手黏液来急用。   “喝中药效果会好些,下午我去买草药给你熬,喝了就没事了,也不会继续分泌。”他说。   池枝圆突然扳着小脸,严肃道:“我不回奶,我要留着喂宝宝。”   “……”池尧沉默。   他和池青宴小时候都很少喝母乳,三胎的待遇竟能那么好?   嫉妒化作滔天浪潮,在内心翻涌,他咬牙切齿,默默忍了下去。   “行。”   池枝圆:“你给我弄点止痛消肿的中药就好。”   池枝圆揣着瓶子,走进卧室,突然回过头,望一眼“池书珩”,小声说:“爸爸,你不来帮我涂吗?”   池书珩连刷牙洗脸都亲自上手,饭菜喂到他嘴边,他早已习惯养父的伺候。   池尧沉默半晌,编了拙劣的理由:“圆圆,你先自己涂,爸爸有事要忙。”   “好吧。”他不悦地抿抿唇。   卧室门关上后,池尧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沙发上,长吁口气,内心是挥之不去的尴尬和心虚。   还好他没有脑子一抽,答应帮池枝圆……否则他做了这种有违伦.理的事,真的可以去死了。   他看一眼茶几上的镜子,镜子倒映出与池书珩一模一样的容貌。   他现在仍能扮演父亲,……可是等到以后呢?   池枝圆孕期需求大,还有筑巢期,等后期胎稳了,难免想要。那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能保证妈妈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丈夫是假的?   他和兄长带妈妈离开,想赋予妈妈一个全新美好的生活。   他们知道妈妈想要污染结束的世界,但他们能力有限,没法拯救世界,只能给妈妈编造虚假的梦境。   池青宴从黑暗中走出,嘴角扬起,眯起眼:“池尧,很惊讶你没有对池枝圆做不轨的事。”   “我真怕你像公狗一样扑上去,堂而皇之地帮池枝圆揉。”   池尧冷冷瞥一眼他:“他是我妈。”   ……   池枝圆对着镜子,涂上了敷料。   透明液体覆在小雪丘上,冰冰凉凉,很舒服,胀痛逐渐消退。   两粒晶莹地悬着水珠。   他没穿上衣,光着膀子躺在床,等敷料晾干。   百般无聊下,他拿出手机。   手机都是铺天盖地对污染结束的喜讯新闻,有不少博主争先出到墙外,开了墙外探险的直播。   看久了有点腻。   池枝圆突然好奇污染结束后,贺衍在做什么?   他被池书珩带进庄园后,已经好久没和他联系过。   他打开通讯软件,他曾经做过地推,好友列表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客户。   他翻了很久,没找到贺衍。   奇怪……   池枝圆翻到最底下,终于看见熟悉的头像。   找到了。   贺衍的头像没换,是一头帅气高大的杜宾犬吐着舌头。   【贺先生,在吗?[小猫探头]】   他等了一小时,一向秒回的贺衍仍是没回复。   头像里的狗狗在安静凝望着他。   可能是在忙。   这一天,池枝圆无论吃饭还是上厕所,都会习惯拿出手机看一看。   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新弹框。   他记得贺衍无论多忙,最晚在一天内都会回他消息,这也是贺衍自己说过的。   难道贺衍是生他的气了?贺衍曾经叮嘱他不要再靠近池书珩,但他没听,还和池书珩生了三胎。   池枝圆闷闷不乐恹着脸。   很快到了晚上,池枝圆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污染结束了,他和老公孩子都回归到正常的人类生活。   他不能一直靠老公养着,等孩子生下后,他想去找工作,赚点奶粉钱。   双胞胎以后可能还要上学,学费也是大头。   池书珩年纪大了,退休时间比他早,以后能赚的钱可能还没他多。   池枝圆第一次感到自己当家庭顶梁柱的不易。   已婚已育比已婚未育、单身都要好找工作,更何况他是生了三胎,但凡他只生一胎,用人单位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再生二胎三胎休产假。   所以他的优势比较大,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努力认字、考证,争取找一个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作。   池枝圆拿着笔勾画,但手一颤,笔没拿稳,滚落到书柜底下。   池枝圆蹲下身去捡,但过大的孕肚阻碍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扶住肚子,再蹲下去。   笔滚进了缝里。他趴在地上,脸颊贴住地板,想伸手去捞。   但他没在柜底里看见笔,反而看见一截惨白的东西……   定晴一看。   那是一截早已风干的人类断指,毫无血色,切口处是扭曲的指骨。   “啊——”池枝圆吓坏了,猛然缩回手。   他再眨一下眼,断指变成了方才掉落的笔。   他眼花了?但谁眼花能把水笔看成手指?   池枝圆飞快地把笔捡出来,坐在椅子上,神魂未定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抚摸着孕肚,肚皮传来的热意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助听器里传来的女人哭声,柜底的断指,以及池书珩变得性格反常,不肯帮他……   池枝圆脑子如乱麻,思绪打成死结,正烦躁不安时,手机响起清脆的“叮咚”声。   ——贺衍回消息了!   池枝圆连忙拿起手机。   贺衍:【我在。】   贺衍的回复代表生活终于有一处还在正常的运转,池枝圆慌忙地打字。   【你在哪?……污染结束后,你去做什么了?】   贺衍:【我在墙外担任基建工作。】   左上角显示输入中。   贺衍:【我昨天刚回到了墙内,我们很久没见了,现在时间不是很晚,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终于有第三个人出现在池枝圆的生活中,死水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池枝圆正想回复,但却突然瞥见自己鼓起的腹部……   哪怕穿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孕夫了。   他无措地摸了摸肚子,沉默很久后,咬一咬牙,回复。   【嗯,没问题。】   他怀孕的事迟早都瞒不住,不如早点跟身边朋友袒露。   长期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对身心和孩子都不好,他需要出去透透气,交朋友。   贺衍发来一个茶馆的坐标:【待会八点半,我们在这里见。】   池枝圆:【好。】   贺衍突然严肃地叮嘱:【你一个人来,不要被你的家人知道,知道吗?】 [142]来自过去:我是你曾经的老公。   池枝圆默念最后一句话。   贺衍强烈要求他一个人来。   但他大着肚子,一个身体里其实有两个人,算不算违约。   池枝圆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要瞒过老公孩子是难题,他不知今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他每晚上都要和池书珩睡一起。   池枝圆离开卧室,“池书珩”刚洗完澡,光着膀子在客厅吹头发。   胸膛宽阔如山,六块腹肌覆满晶莹水珠,麦色肌肉裹着层水汽,发梢往下滴着水,淌过俊美的脸。   四角内裤有一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藏了条触手。   池枝圆记得,养父的上身是有纹身的,粗壮乌黑的蟒蛇从锁骨缠绕至后背,在肌肉上蜿蜒,猩红的蛇眼在暗中窥伺他。   每次亲密时,男人的胸膛悬在他的鼻尖上,蟒蛇与他亲吻,仿佛要挣脱而出,将他吞吃入腹。   而现在纹身不见了。   可能是洗掉了。末世结束后池书珩也得打工,池书珩走老路子去当教授比较合适,入职公家单位是不能有纹身的。   “爸爸。”池枝圆说:“你今晚别来我房间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池尧愣住:“为什么?孕妇一个人睡不安全。”   池枝圆低垂脑袋,耳朵尖泛红,脸颊肉颤了颤,软唇抿住,毛绒拖鞋里的脚趾蜷缩。   “你知道的,我怀孕需求比较大……我、我睡前……”   “想做点手艺活。”   “所以不方便有人在身边。”   他扭扭捏捏,说出了提前备好的理由。   池尧:“……”   手艺活?   妈妈那么小,能捏得起来吗?   他出生时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太小了,可能蜷缩着,没有看见,他还以为妈妈是女孩。   小小的,怕不是一捏就掉了,而且妈妈很娇气,指甲蹭到了都会疼到流眼泪。   不过妈妈有另一套器官,可能另辟蹊跷。   池尧作为儿子,没过多评价:“那圆圆得注意卫生,不要太频繁。”   “房间里的妊娠油可以当润滑用,床头柜有药膏。”   “要是受伤了,随时喊我。”他和池枝圆虽然是母子,但在治疗小雀面前,顾不上避嫌。   “池书珩”一本正经的态度让池枝圆莫名不好意思,为了顺利出逃,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当晚池书珩没有进房间睡。   池枝圆等全家人熟睡后,穿上外套,从家里拿了点水果,拎着出了门。   外面的城市很热闹,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将城市浸染成彩色,连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高墙都被照亮。   池枝圆的头发长到腰,扎成低马尾,再加上体型娇小,五官漂亮,行人都把他认成怀孕的年轻女生,不见多怪,公交车上还有人给他让座。   “小丽,不要乱动,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一个女人拽住她调皮乱跑的女儿。   池枝圆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很不好意思。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怀孕的男性,如果说出去怕是会吓坏人。   公交车停在茶馆门口,池枝圆下了车,来到贺衍提前定好的包间。   包间外围是一片竹林,落地窗外是幽静惬意的人工造景,溪水在竹筒里流涌,淌进人工湖中,几只白鹤卧在礁石上睡得正香。   池枝圆一眼就看见男人的背影,肩膀宽阔,黑色军装将身形衬得很板正。   他顿时紧张起来,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如果贺衍问起,他只能说喝醉酒意外跟池书珩滚了床单,等发现时已经两个月了,身子弱没法打胎。   现在人口紧缺,未来一百年都需要年轻人支援墙外开发,他生三胎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走进贺衍视线中,坐在茶几对面。   贺衍顿住泡茶的动作,看向来人。   他的面庞依旧英俊刚毅,嘴角浸染着笑意:“圆圆,好久不见。”   “贺哥晚上好。”池枝圆将很接地气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水果,一点心意。”   他挑拣完水果后,家里的冰箱显得干净多了。   “圆圆真乖。”   贺衍扬眉,问:“圆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跟你的孩子们闹矛盾吧?”   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像出差已久的丈夫在盘问小妻子。   池枝圆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污染结束了,贺哥应该蛮开心的吧。”   “开心不起来。”贺衍无奈地摇摇头,意味不明:“因为圆圆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   池枝圆:……   热水烧开,发出尖锐的汽鸣声。贺衍将滚水倒进玉瓷茶杯里,把茶叶冲泡开。   他把茶杯推给池枝圆:“这是末世前云南产的普洱熟茶,孕妇也能喝。”   池枝圆接过茶杯的手猛然一颤,面色泛白:“贺哥,你知道我怀孕了?”   “关于圆圆的一切我都知道。”贺衍眯起眼,声线平静如水,蔚蓝的狭眸深邃温和,像晴天的海面,朵朵浪花在眼里绽开。   池枝圆觉得贺衍和之前不一样了。   贺衍是军人,性格更加冷厉粗暴,而不是像这般温柔优雅。   服务员推着餐车,把茶点端到桌面,全是用梅子做的点心。   酸梅冰粉、酸梅桂花糕、酸梅银耳羹……   酸梅汁将甜品浸染得很彻底,艳红色一大片,池枝圆看着很恶心,想起池书珩用血液来腌制酸梅,人类池书珩从酸梅里复活,又想孕吐了。   他看在贺衍好客的份上,勉强用叉子叉起冰粉里的一颗酸梅吃。   浓烈的果酸味在口腔里绽开,伴随着一丝诡异的海腥味,像和池书珩的触手接了吻。   贺衍:“怎么样,好吃吗?”   池枝圆为了不扫兴,硬着头皮点头:“好吃。”   贺衍将一个金丝楠木礼盒放在桌上:“我也给圆圆带了礼物。”   礼盒用金色绸布包裹着,很贵重的样子。   “谢谢。”池枝圆连忙接过,掂了掂重量,疑惑里面是什么。   贺衍: “圆圆现在就能拆开。”   “真的吗?那我现在拆了。”   池枝圆将缠绕着的层层绸布打开,掀开盖子,但当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猝不及防爆发一声尖叫。   “啊!”   礼盒没拿稳,落在了地面。   密密麻麻的鲜红果虫摔落一地,在地上恐慌地蠕动着。   里面放满酸梅,而酸梅没打驱虫药,长虫子了。   酸梅在盒子里堆砌了一层又一层,层层之下竟是一颗心脏,艳红夺目,正有力鲜活地跳动,动脉往心腔里汞着血液,腔室颤动着,咚咚的心跳声响彻室内。   贺衍笑着望向他:“你的‘新生’异能很有用,效果还在我身上没散去,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后,又长出新的了。”   池枝圆瞳孔紧缩成针眼,面色泛白,猛然一步逼近贺衍,揪起男人的衣领。   “你不是贺衍!你是谁?”   他的一条腿挤进了男人的膝盖间,膝盖垫在椅子上,把自己垫高了,女王般居高临下盯着贺衍,很凶。   贺衍坦然自若,任由池枝圆骑在身上揪着衣领,圆滚滚的孕肚不经意蹭过他。   明明都怀孕了,还这么骄横。   他慵懒地抬眸,声线变得厚重,仿佛有两个人同时说话,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池枝圆很熟悉。   “圆圆好笨啊,我们才见完面没多久,就认不出我了?”   “我是你丈夫的人类分/身。”   他说着,皮肤化成猩红的小果虫,蠕动着往下掉落,像剥落的血淋淋人皮。   而人皮之下是人类池书珩的脸。   池枝圆被这一幕吓到,尖叫一声,猛然推开男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发颤:“污染结束了,你别再出来吓人……”   “还有,真正的贺衍到底在哪?”他担心贺衍被对方杀了。   人类池书珩抱着双臂,倚靠在沙发上:“你确定这个世界真的有‘贺衍’?”   池枝圆愣住:“你、你在说什么?”   “你小心点你的丈夫,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类池书珩沉声说。   他不敢说得太明显,怕被赶出污染域。   池枝圆很疑惑人类池书珩究竟是什么来头,似乎什么都知道,难不成这个分/身的力量在污染源之上?   “叮——”   刺耳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   是池书珩打来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肌肉绷紧,额头沁出冷汗,完了,家里的池书珩肯定发现了他不在家……   明明他只是正常和朋友去喝茶,却很心虚,仿佛背着丈夫在偷晴。   都大肚子了,还那么不保守。   池枝圆想要去接,但人类池书珩却把手机夺过去,放在一旁。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了,但随即又响起新的铃声,看得出电话那头的人很着急。   一个单纯娇弱的小孕夫,半夜突然离家,联系不上,谁都会心急如焚。   “把手机还我!”池枝圆想要去抢。   人类池书珩把手机举高,比他矮一截的少年怎么都抢不到,他径直把手机关机了。   他神色温柔,蓝眸淡然温和,像居高临下的狮子,睥睨着弱小的动物:“你不好奇我究竟来自哪里吗?如果我只是一个分.身,不可能闯得进这里……”   池枝圆皱眉:“那你从哪来?”   池书珩扬起嘴角:“我来自过去,你可以把我看作我是你曾经的老公。”   池枝圆:……   他觉得眼前的人就是疯子。   池书珩的指尖摩挲过茶杯,垂眸,沉声:“你记不记得你的脑海中有一段记忆碎片,   在那段记忆里,人类毁灭过很多次,有的结局变成蟑螂,有的结局是所有人瞬间灰飞烟灭,有的结局是人类造出宇宙飞船逃离,但死于能源耗尽,飞船成为移动的墓碑。”   他怕池枝圆记不清,又让这段恐怖的记忆在对方脑海里涌现。 [143]找上门:不能被发现在外面有男人……   池枝圆站在漫漫的记忆长河中,站在宇宙尽头,见到人类毁灭的上百种方式。   众所周知,污染的核心是污染气体能把物理元素扭曲,扭曲方向不可预测。   在被污染的区域里,生命体可能会被扭曲成鬼,出现传说中的灵异世界。   有的生命体会被扭曲成硅基生命,有的污染域是一个小型赛博朋克机械世界。   而正因为扭曲方向很混乱,人类在污染之下的结局也是五花八门。   污染攻破安全墙,让人类长出七颗头八只手,身体坍塌成蟑螂那么大,能像蟑螂一样繁殖出成千上万颗卵蛸,爬满地球每个角落,躲在墙缝石头里,与地球共存到永远。   但这何尝不是胜利?人类已经永存了,只是以另一种生物形态。   还有的在污染入侵基地的瞬间,污染瞬间把氧气扭曲成另一种物质,人类在短短几小时内全体窒息而亡。   人类很弱小,只要一种名为氧的化学元素消失,全体人类就能灭绝。   有的污染遍布全球,改变地球磁场,地球公转随之改变,转得离太阳越来越近,最终化为太阳风暴里的一缕灰。   比较仁慈的结局是人类自救成功了,造出千分之一的光速飞船,试图用上万年时间前往最近的类地行星。   但渺小的人类怎么能与宇宙对抗?飞船航行到第五百年,毁于陨石撞击、能量耗尽。   还有人类实现意识上传,把所有人的意识上传到芯片里,把芯片藏到没有污染的地壳深处。   芯片里的数字人类都抹除了记忆,以为虚拟世界就是真实世界,所有人在虚拟世界里发展科技、探索星空,与外星文明建交,沉浸在银河帝国的光荣幻梦里。   但这样的文明还算不算活着?很难界定。   人类池书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柔声道:“你看到的一切,不是预测,人类曾毁灭过很多次,世界重启过很多次。”   “操控人类的是一个很拙劣的玩家,每次都把地球oline打出BE结局。”   池枝圆不感到意外。   他听说过庞加莱回归定律,人虽然会死去,万物会消失,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些组成过每个人的粒子,在某一天会以一模一样的方式重新组合排列,所有故事将能重演。   在此之前他就怀疑过世界是不是重启过。   池书珩扬眉,指尖在桌面轻叩:“你猜猜,在人类这无数次轮回里,有没有池枝圆这个人存在?”   池枝圆愣住,这把他问住了,他丢失过很多记忆,最早的记忆只能回溯到池书珩制造出他,他在培养皿里追逐着父亲的手指玩。   他茫然道:“我不知道。”   池书珩:“你每次都存在,那都是你。”   “污染源池书珩已经不止一次制造出你,你和他的恋爱故事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你和他在那些轮回里一遍遍结婚、生子。   因为太过重复,回归到你的脑海里只有一次记忆。”   “结束污染的唯一办法是杀死污染源,但在故事的最后,你每次都无法杀死他……”   池枝圆皱眉:“既然有过这么多次机会,为什么连杀死它都做不到。”   池书珩垂眸,茶匙搅动着茶水:“你和他牵绊的因果太多了,每次都差一点点。”   池枝圆记忆涌现,看见很多个自己曾经的结局。   他曾成功把双胞胎当作武器,去刺杀污染源,但死在了刺杀过程中,接近污染源本体,必然要承受过量的污染。   污染源池书珩看见妻子的死亡,一夜疯魔,岌岌可危的人类意识彻底崩塌,化为没有智慧的混沌怪物,让人类顷刻间毁灭。   人类池书珩摇摇头,无奈道:“有无数个人类曾试图刺杀污染源,你只是其中很渺小的一员,一个弱小的宝宝,那么多人都没刺杀成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杀死邪神……”   池枝圆还看见自己在胚胎时期就死了,实验体01号的诞生成功率0.00001%,有的周目里池书珩因为基因差错,没培育出“池枝圆”,只养出了一坨肉。   池书珩孤独终老,人类失去他们的圣母陛下。   更多的结局是污染源舍不得死亡,舍不得离开妻子,便放弃了人类,让妻子在污染域里和自己缠绵到永远。   但人类无法在污染域里永存,最后池枝圆的意识被污染,和池书珩一起化为没有意识的混沌体,两人融合成一块肉,在宇宙亲密地飘荡。   池枝圆所在的这个周目,有90%的概率打出这个结局。   “拯救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有一点点差错,所有都能功亏一篑。”   人类池书珩喉结滚动,喟叹口气:“我觉得失败原因归功到底,都是你们每次都会相互爱上……”   污染物和人类结合,就像蚂蚁爱上人类,本就是违背宇宙规律,所以宇宙从不垂怜这个鸳鸯也很正常。   “所以,在这一个周目里,你生下作为武器的双胞胎后,池书珩决定抹除你的记忆,把你送到千年后——”   “你在千年后的安全墙时代,你只是一个孤儿,不记得池书珩,不记得自己曾有爱人。   你贫穷,痛苦,活在社会最底层,你对污染结束抱有很高期待,你对污染源痛恨欲绝,污染源出现在你面前,你肯定能举刀杀死它……”   “这一次你们不相爱,你们是陌生人,明明这次成功概率最高了。”   “但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成了孤儿,才三四岁,小小一只地在孤儿院门口等收养,很可怜。”   人类池书珩现在说起来,心也都在绞痛。   这个选择就像让所有人类在“世界”、“父母或孩子”之间二选一,只有一个能活下来,99%的人类都会选第二者。   池书珩也一样,池枝圆是他的儿子。   所有父亲只需要抖一下就能有孩子了,但池书珩还得每天盯着培养皿,纪录数据,研究培养方式……和自己生的没区别。   池枝圆没有妈妈,但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   “因为爱,池书珩最终还是舍不得,他来到孤儿院说想要收养你,让儿子们来找你,发布招聘保姆启事,把你骗到庄园里……你们的缘分又续上了。”   “你舍不得杀死他,他更舍不得离开你,和之前的BE周目一模一样。”   池枝圆默默听着,他不感到意外,他和池书珩每次都分不开也很正常。   他们都是生了三胎的夫夫了,砍断骨连着筋。   说难听点,就是注定天套肉谢的一对。   他之前刚知道污染源是老公时,很害怕污染源,想离开,想逃避,但种种原因两人还是捆绑在了一起。   还怀了三胎,肚子里揣着邪神的亲骨肉。   人类池书珩垂眸:“在这个周目里,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独自在人类社会里受苦、被欺负。他不愿再拯救人类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重启了。”   如果这次结局仍是BE,那地球online彻底关服,一切都不存在,灰飞烟灭。   池枝圆愣住:“现在污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分最后一次?”   他以为池书珩只是来讲来龙去脉。   池书珩抬头,深深凝望着他,面无表情:“你确定?”   他的平静把池枝圆吓了跳。   池枝圆紧张地攥弄起衣角,布料微糙的质感,指尖的温度,头顶呼呼作响的冷气机,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真实程度。   池书珩摇摇头:“算了,我不多说。”   他怕他的存在被双胞胎发现,踢出服务器。   池枝圆盯着他,像只警惕的小猫:“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   池书珩轻笑:“我也是污染的产物,污染源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受着污染,污染能改变粒子成分,时间那么长,他难免能变异出另一个自己。”   “而且,他和你不同,他活了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重启,承载的记忆很庞大,为了减轻负担,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所以不怎么和你提起。”   “但总有一个人需要承担他这些记忆,就是我。因为我承担很多,所以我的寿命很短……”   俊美的男人嘴角浸着笑意:“我可能没法看到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他突然抬起手,轻抚池枝圆的头顶,粗糙的掌心与在孤儿院见面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仿佛池枝圆此刻仍是那个缺爱的宝宝。   “但我爱你。”   无数个池书珩都爱他。   池枝圆看见礼盒里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血液疯狂往心腔里泵动,把心脏撑到极致,血液不断在动脉另一端的横切面喷出。   血液喷溅到墙上,把地板染红,仿佛猩红的玫瑰花瓣洒了一地。   池枝圆感觉邪神的爱很沉重,扭曲到变.态的地步。   从人类池书珩送他的见面礼,再到他们竟然结合了无数次……   像昆虫世界里的虫母和虫王,两人一起诞下无数孩子,组建庞大的子孙帝国,爬满整个地底。   池枝圆蹲在地面,把礼盒盖子扣上,紧紧压住,血液有了阻隔,往外溢的速度慢了些。   “谢谢你的礼物。”他喃喃。   没等对方回应,包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暴力撞开——   浓重的黑影猝然投下,将池枝圆覆盖。   完了,爸爸找上门了。   池枝圆活像坏孩子在外面偷玩被抓包,连忙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挡住人类池书珩。   他怀着孕,更不能被发现在外面有男人……   他莫名其妙觉得当妈妈的,就应该老实在家,不能那么*乱。 [144]担心:不会回奶。   双胞胎能理解妈妈作为孕夫需求大,他们听见妈妈睡前要做针线活时,很识趣地没有再变成小章鱼和妈妈一起睡,母子要避嫌。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卧室门口偷听。   两只小章鱼黏糊糊地趴在门板上,猫耳朵贴住门板。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私心,只是担心妈妈控制不住,太频繁,软糯的闷哼声起起伏伏,很耗气血,妈妈过不了多久肯定又会生病。   或者担心妈妈弄疼,猛地哭一声,像刺般扎在他们心里。   他们作为儿子,有义务关注妈妈,在妈妈受伤时及时赶进去。   可是,他们趴了很久,门里面仍是静悄悄的。   双胞胎心一紧,担心妈妈在中途晕过去了,毕竟池枝圆身体很弱,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池枝圆还怀着孕,身体更加敏感。   如果昏迷时间太长,无人发现,大脑可能会缺氧,胎儿也会窒息,后果不堪设想,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人类弱到像路边的小草。   双胞胎脑子骤然嗡嗡响,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   他们再也顾不及避嫌,变回人,撞开门冲进去。   “圆圆!”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枕头丢在一旁,床头搭着换下来的睡衣,池枝圆走得很匆忙。   双胞胎不敢想,池枝圆一个小孕夫,很笨,没有戒备心,单纯懵懂,长得又漂亮,大半夜跑出去,如果遇到坏人会遭遇什么——   他们头第一次体会到池书珩的苦恼,貌美的妻子不懂自保,像一块肥美的肉,必须得时刻护着,防止被坏狼叼走。   ……   双胞胎嗅着池枝圆留下的味,一路找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池尧依旧顶着池书珩的脸,紧紧攥住父亲的皮套不放。   他知道池枝圆很依赖父亲,很听父亲的话,他能借池书珩的壳子好好教训母亲。   他听说过池枝圆小时候不听话时,池书珩就经常把幼崽妈妈往大腿上一放,裤子一拽,猛地揍向妈妈的小屁股。   他和池枝圆是母子,但能隔着裤子打池枝圆的屁股,既避了嫌还能教训。   “砰——”   包间门猛然撞开。   可是,当池尧和池青宴看见包间里的少年时——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池枝圆下意识想护住人类池书珩,但他的肚子圆滚滚,身体很笨拙,像只小企鹅,根本没那么灵活。   他刚迈出几步,就左脚拌右脚,狼狈地跌坐在地面的蒲团上。   双胞胎看见妈妈很可怜地跪坐在地,小脸无措地仰着,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剧烈发抖,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打转。   双胞胎的心揪了下,他们的妈妈应该要像小天鹅般高傲,骑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被欺负了。   他们内心的生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对怎么哄好池枝圆感到无措。   池尧揉揉眉心,将愤怒和不安收进心里,喉结滚动,长叹口气,无奈道:   “圆圆,你出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声线夹杂着宠溺,仿佛在对家里调皮的小女儿无可奈何,舍不得教训,拿她没办法。   就算女儿跟黄毛跑了,他们也舍不得打一下。   池枝圆小心翼翼环顾了包间,发现人类池书珩竟然不在了。   男人原本待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干枯的梅子干,呈血液干涸的红褐色,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怪不得养父的反应还算正常……要是看见屋里有另个男人那还得了?   池青宴走到他旁边,扶起他,拍干净他身上的灰,把怀孕的母亲抱到椅子上。   大手抚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把我和父亲都吓坏了……”   他们找池枝圆的过程中,把一万种坏结果都设想了一遍。   这个污染域虽然属于他们,但有一个世界这么大,为了让污染域世界更真实,很多污染物都是自由成长的,像真正的人类,意识不受他们控制。   池枝圆看见老公孩子们连睡衣都没换,耷拉着拖鞋,池青宴的头发甚至都没吹干,找他找得很匆忙。   他对儿子很心疼,抿了抿唇,双手揪弄:“对不起。我在家里待太久了,想出来喝茶散散心……”   池尧:“圆圆,你其实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陪你出……”   但他说到一半,闭了嘴。   池枝圆感到烦闷,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池枝圆一个活人,他哪怕没发现,每个细胞也会本能地感到孤独和恐慌。   池枝圆是人,就像他们最开始在人类学著作里看的,人是群居动物。   人长时间离索群居,会抑郁,甚至萌生自杀念头。   就算在以前,妈妈在庄园里和他们住,整个家也只有妈妈一个人类。   双胞胎很苦恼,如果能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就好了……能为妈妈打造一个热闹幸福的乐园。   池尧把池枝圆抱入怀中,娇小的母亲坐在他的胳膊上。   “圆圆,你以后要听话……算了,不多说了,我们回家吧。”   池青宴很不悦弟弟能抱母亲,等他明天穿上父亲皮套了,要池枝圆长在他怀里。   茶馆不远处是小吃街一条龙,灯火通明,烧烤在火炉上烧得滋滋冒油,粉条在铁锅里用猛火翻炒着,棒打鲜橙的咚咚声起伏不断。   小孩子聚在金鱼摊前,争着捞金鱼。   小吃街是双胞胎临时变出来的,让妈妈不那么孤独。   池枝圆抱着池尧的脖颈,眼睛瞪圆了,警惕地打量。   像第一次跟主人出门的猫。   他内心徘徊着人类池书珩的反问,“你确定这个世界是真的?”   助听器里响起的哭声,柜底的断指……   他不太确定。   池枝圆没心思逛街,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杯奶茶,便要父亲抱着回家。   ……   池枝圆洗完澡,坐在床边,让养父给他擦头发。   衣领宽松,露出大面积雪白的胸膛,足尖像猫尾巴轻晃。   他手里捧着一碗浓黑的中药。   池尧:“圆圆,中药喝了就不涨疼了,是不会回奶的那种。”   “……”池枝圆盯着药,苦味扑面而来,眉头皱着,没勇气喝。   他抬起头,看了看池书珩。   他莫名觉得,如果池书珩含.着中药,嘴对嘴喂他,那苦味肯定能大大减轻。   他被池书珩亲惯嘴了,肚子里揣着对方的亲骨肉,身体食髓知味。   但此刻面对男人,却莫名说不出口。   池枝圆觉得眼前的池书珩不对劲。   “池书珩”也丝毫没有喂他的想法:“圆圆怎么了?苦的话这里有糖……”   单是用糖果就想哄老婆吃药,未免太直男想法。   池枝圆为了不难受,硬着头皮,咕咚一口把药灌进去。   “呕——”   下一刻,他原封不动地把药都吐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瘦弱的背脊发抖,唇肉颤着,覆满晶莹的津液,眼角挂满生理泪水。   他怀孕了,对气味很敏感。   池尧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给妈妈擦嘴。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轻拍着背脊安抚,拿来温开水给池枝圆漱口。   池枝圆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抖了很久,终于好受一些。   池尧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妈妈……,如果父亲在,肯定有办法能让池枝圆好好喝下中药。   甚至不用喝中药,父亲用嘴就能把母亲的涨疼给解决。   他是池枝圆的儿子,有这层隔阂,注定没法做到。   往更深点想,他、兄长,还有父亲,都是污染物,而池枝圆是人类,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他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很难走进妈妈的内心,连解决池枝圆的孤独都没法做到。   如果他们也是人就好了。哪怕人类毁灭了,只剩下他们,他们作为池枝圆的同类,池枝圆也不会孤独。   一家人在宇宙里流浪,在茫茫星海里相依为命。 [145]亲我:来见他的小新娘。   “药太苦就不喝了。”池尧轻拍着少年孱弱的肩膀。   池枝圆垂眸,看向自己上身:“但我怕涨……”   池尧:“爸爸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圆圆安心养胎。”   他把池枝圆放平在床,盖上被子。   池枝圆的身下垫着池书珩穿过的衬衫,能缓解筑巢期。   即便如此,他在昏暗中仍是瞪着湿润的眼,想要池书珩亲他的嘴。   但他用眼神暗示了男人大半天,“池书珩”依旧无动于衷,替他盖了被子就走了。   池枝圆:……   daddy的情商仿佛在一夜间下降百倍。   他没有当即睡去,对人类池书珩的话耿耿于怀。   他所在的世界是真的吗?   池枝圆翻了个身,胳膊枕在脑袋下。   突然,他脸色泛白,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眼。   助听器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而电流里,伴随着孩子的哭声……   男童在低声呜呜地哭,刺耳骇人,像密密麻麻的刺扎入心头。   模糊的抽泣声中,夹杂着几声颤抖的呼唤:“圆圆、圆圆。”   池枝圆攥紧床单,指尖泛白,强忍住把助听器丢出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听着。   听久了,他竟觉得声线很熟悉……   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池枝圆绷紧身子,闭上眼,倾听了许久后,睁眼。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曾在孤儿院污染域里遇到的叶溯森!   他小时候,叶溯森曾来101城孤儿院交换,陪伴他很久,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叶溯森回到104城孤儿院,死于污染,成了污染域里的一缕冤魂。   前几天听见的女鬼哭声,他想起来那是104城孤儿院院长的声音。   院长和她的孩子们一起葬身在了孤儿院。   在柜底遇到的断指,就更明显是谁的了……是李闻的。   来自他经历的第一个污染域,李闻死在校园霸凌,被同学夹断过手指,巨大的怨气让他堕化成污染物。   他们突然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警醒他这个世界是假的?   还是说在用最醒目的方式警告他,再不逃离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那一声声哀悼似的哭声,像来自他的葬礼。   池枝圆抿起唇,小脸绷紧,神色警惕。   污染物不会登录在现实世界……   只有可能出现在污染域里。   他之前就很奇怪污染怎么会一夜间结束?世界怎么一夜间就被拯救了?   现在想来都说得通,这个世界是一个虚假而庞大的污染域,“污染结束”是假象。   池枝圆不知道污染域的主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更不确定老公孩子是真是假,是不是由丑陋诡异的污染物幻化成的。   卧室门缝透着光,家人们都没睡,传来菜刀在砧板上噔噔噔剁肉的响声,可能在备明天的菜,肉腥味浓到不正常,飘进门缝里。   平淡中透露着诡异。   池枝圆蜷成一团,护住圆滚滚的孕肚,保护未出世的孩子,像小穿山甲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弓成一团。   ……   第二天,池书珩的皮套由池青宴穿走。   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做早饭,瘦肉青菜粥,荷包蛋,牛奶,又清淡又有营养。   池枝圆起床,见到父亲,鼓起勇气几步走过去,抱住男人健壮的腰。   “daddy。”他软声喊道。   池青宴回过头,但看见母亲的模样时,猝然愣住——   池枝圆穿着件高叉旗袍,叉开到大腿.根,大腿因为孕期,积攒了很多软肉,变得更加丰腴,奶冻似的轻晃着。   上身有了起伏,充裕着宝宝食物,为宝宝的降生准备好了香甜的口粮。   脚踝纤细,双足套着一双小高跟鞋。   孕期导致脚背有点水肿,挤得很勉强,歪歪扭扭地随时要摔倒,很惹人疼。   池枝圆抱住他,长发散落,乌黑发丝之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太过稚嫩,看不出已经当了三个孩子的妈。   双眸湿漉漉,覆满水汽,小心翼翼瞅着男人。   他张开殷红的唇肉,鼓起勇气,命令道:   “daddy,亲我。”   池枝圆想验证丈夫究竟是真还是假。   方法很简单,测试池书珩愿不愿意和他亲密。   池书珩一向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连生宝宝的地方都要吃,很不卫生。   但这几天,池书珩却很反常地避着他,连晚安吻都不给了,像换了个人。   池枝圆早就起了疑心。   污染域的主人很清楚他们家,连池书珩的阿贝贝都模拟出了,藏在柜子里。   池枝圆把阿贝贝旗袍穿上,他知道池书珩最喜欢这件衣服了。   如果池书珩是真的,看见他这幅模样,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摁住他,吃他的嘴巴,嘬他的舌头。   池枝圆很单纯,能想出丈夫对他最过分的事只有亲吻。   池枝圆黏在男人后背,胳膊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像块小粘糕。   软糯的脸颊肉在对方背脊上压出一圈。   “爸爸……”他黏糊糊地轻唤,在勾/人。   他没等到熟悉而灼热的亲吻,只看见池书珩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在躲闪,在逃避。   耳朵透出不正常的红,像情窍初开的男高中生,不像有了三个孩子,百经沙场的中年男人。   声音沙哑如石砺,尾音颤抖:“爸爸嘴唇破皮了,没法亲你,宝宝别闹。”   池枝圆的心猝然沉了下去,砸得胸口很疼。   果然。   这个daddy是假的。   看似对他很温柔的枕边人,早就换了芯子。   他慌乱起来,面色苍白,不安蔓延到心头,指尖发抖,攥紧了衣角。   那这个池书珩到底是谁?来路不明的污染物?对他有什么目的?   他的孩子们肯定也是假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池枝圆抚着肚子,极力地感受腹部里的小生命,小生命在羊水里蠕动,腹部起伏,给他的掌心传递来微薄的安全感。   ……现在只有他和肚里的崽能相依为命了。   池青宴见到池枝圆穿成这模样,还主动要求亲吻时,第一反应很不知所措。   妈妈和池书珩的相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他是儿子,自然要守住界限,下意识拒绝池枝圆,不能去吃那两瓣红嫩嫩的唇肉。   但他看见妈妈的神色很受伤,像被辜负了。   池青宴更加慌了……   妈妈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把池枝圆掳走,伪装成父亲,让池枝圆连一个小小的吻都无法得到。   妈妈很可怜,一个弱小的人类,被他们这污染物一家子骗来骗去。   但妈妈和污染源父亲结合,本就不符合常理,他们注定要带妈妈离开,不然妈妈会被父亲哄骗着,生下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如果池书珩能变成人类就好了……他们只是人类世界里的普通一家子。   池青宴垂眸,睫毛轻颤,凝视着少年身上短到快走.光的旗袍,声线故作冷静。   “圆圆,别穿这件衣服,你怀着孕,会着凉。”   他把舀好的粥端出来:“我做了早……”   他一句话没说完,一阵带着香气的冷风袭来,刮起发梢,下一刻,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池青宴的头歪到一边,热腾腾的粥洒了一地。   俊美的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皮肤下的血丝膨胀而出。   池枝圆把所有怒气洒在了假爸爸上面,眼睛瞪圆,神色气恼,胸膛剧烈起伏,娇嫩的掌心被打红了。   再弱小的猫咪也会抓人。   “我讨厌你!”他大声地吼。   “圆圆……”池青宴把粥放下,想去安抚母亲。   突然,池枝圆捂住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墙,缓缓跌坐在角落。   池尧也赶来了,惊慌失措:“妈妈——”   池枝圆明显不对劲,面色惨白如纸,肩膀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双手很冰冷。   他在墙角蜷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有气无力,奄奄一息道:“肚、肚子疼……”   池枝圆本来身子就弱,一大早早饭都没吃,情绪就突然那么激动,一下动了胎气。   池青宴顾不上避嫌,抱起少年,手臂贴住对方柔软的大腿,把妈妈抱到床上。   “圆圆,深呼吸,不要怕。”池青宴撩起池枝圆的刘海,抚走对方额头的冷汗。   池枝圆紧紧捂住肚子,宝宝在很频繁地踢他,踢得很疼……   池尧拿来安胎药,就着温水给池枝圆喝下。   池枝圆吃了药后,终于好受很多,但呼吸还是在发抖,眼角挂着泪水,嘴唇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双胞胎看在眼里,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们很难两全,把妈妈带走,又照顾不好妈妈。不把妈妈带走,妈妈又被迫得和污染源繁衍。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池书珩身上的污染就好了……池书珩成了人类,可能没法再借着污染物的力量优势,强迫妈妈。   双胞胎轮流把池枝圆哄睡,在安抚他们的小宝宝。   “轰隆——”   天空骤然暗沉,乌云滚滚,闪电将天际撕裂,雷鸣打破寂静,雨水从天砸落,像坠落的人头,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世界淹没,城市变得雾蒙蒙一片。   有的污染物路人不懂回家躲雨,像最低等级的机器人,仍在路边放风筝、打太极、嬉戏打闹。   它们的脸像拙劣的彩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软烂。   在人类世界有个传说,清明节为什么总是下雨?因为雨水是沟通阴阳两界的渠道,每当下雨,那些来自异界的鬼魂踩着漫漫雨水,重返人间。   “吱呀吱呀……”   窗户关得很紧,但还是被吹干了,在暴雨中嘎吱作响。   池枝圆卧在被窝中,睡得很香,没有被吵醒。   “轰隆!   惨白的闪电照亮世界,亮光闪过昏暗的室内时,——厚重的落地窗帘里,赫然藏着一对锃亮的黑皮鞋。   仿佛有男鬼打扮得整洁英俊,借着漫天的雨水重返人间,来见他的小新娘。 [146]接回家:一大把男人愿意当接盘侠。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藏在轰隆作响的雷鸣里。   黑影来到池枝圆的床边。   目光沉沉落下,看见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时,许久未见的思念、多日以来精疲力尽的寻找,骤然化成狂风暴雨,将视线浸染得疯狂而恐怖。   “轰——”   闪电再次划破天际,惨白亮光照亮室内。   黑影的面部没有人类五官,一根根触手从脸里伸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传说中的克苏鲁怪物刚化形成人。   双手垂落,高频甩动的触手须代替了手指。   过量的愤怒和焦急,让池书珩很难保持人形。   池枝圆不在,他也没必要保持人形。人形唯一的作用是不吓着妻子,拥有人类器官能更方便和妻子亲密。   毕竟池枝圆肚子小,吃不下触手。   海腥味浓郁刺鼻,渗入渺渺细雨中,飘进窗台,飘入卧室,一切浸在深海中。   怪物明明那么恐怖,视线却很温柔,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   这是他的幼崽,也是他的恋人。   怪物坐在床边,床垫深陷,床腿压得嘎吱作响。   抬起手,细长的触须像鬼手,抚过池枝圆,从洁白纤瘦的脖颈,到孱弱的背脊。   最后停歇在池枝圆的睡裤边缘,触须颤抖着,在隐忍。   心脏膨胀到极致,像灌满水的气球,只要池枝圆轻轻一戳,肮脏的妄念就能喷溅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世界都响起了心跳声,藏在雨声中。   突然,池枝圆翻了个身,抱住怪物脸上的触手,当成了抱枕,脸颊挨在触手上,颊肉被压得扁扁。   他软糯地梦呓:“铁板章鱼,好吃……”   “……”怪物不敢再动,乖得像只大狗。   许久,等少年再次陷入熟睡后,怪物俯下头颅,嘴巴迅速在脸上成形,骇人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人类的五官。   触手尖扳住池枝圆的下巴,它深陷在池枝圆柔软的唇瓣里。   这个亲吻格外地绵长,舌头像回巢的鸟儿,静静卧在对方的口腔里。   它舍不得妻子忍受任何辜负和失望,池枝圆白天没能获得的吻,它跨越千山万壑,顶着恐怖的原型,也要给它的宝宝献上。   怪物摊开聚拢在一起的触手,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蔷薇花。   一路过来时怪物把它护得很好,没有沾到半点雨水,香气没有被水汽拂走,花瓣娇艳地伸展。   乌黑的触手卷起脆弱花枝,像猛虎掂起一朵花,放在池枝圆的手心里。   希望妻子能发现它来过。   ……   第二天暴雨仍在下,有把世界淹没的趋势。   明明身处污染域,池枝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   他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朵蔷薇花,花瓣雪白圣洁。   他和池书珩结婚时的捧花就是蔷薇,他很喜欢。   池枝圆皱眉,害怕蔷薇是假池书珩送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随即猝然愣住。——他从唇上感受到一缕很熟悉的气息。   他不会记错。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池书珩来收养他,他耳聋,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用气味辨别,他从对方衣角上嗅到这道气息,记了很久。   再后来,他和池书珩认亲了,池书珩成了爸爸,这道气息像柔软宽阔的云朵,无时无刻包裹住他。   池枝圆筑巢期,要叼着对方穿过的衣服来安抚,已经离不开这股味儿。   池枝圆慌忙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今天的父亲皮套是由池尧来穿,池尧坐在沙发上,给妈妈缝舒适轻薄的裹.胸布,还要给弟妹缝婴儿小袜子。   弟妹有很多条触手脚,小袜子要多少只都不够。   “圆圆,你醒了?”池尧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池枝圆突然快步走近他,泛粉的小鼻尖像猫儿似的耸动,弯下腰,猛然贴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压得扁扁。   像痴.女一样嗅着。   “???”池尧手足无措,看着怀里瘦弱的人,手臂抬起不敢落下,生怕惊动了对方。   “圆圆?”他小心翼翼唤着。   池枝圆嗅了很久,终于确定假池书珩的味道,和他唇上的味道不是同一个。   他嘴巴上的是真池书珩留下的。   唇肉不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还破了皮,男人曾堵住他的唇吮嗦了很久。   连口腔里都是真池书珩的味,池书珩的舌头曾扫荡过嘴里的每一处。   池枝圆很保守,面对亲吻避而不及,此刻他却很雀跃,心头绽开一朵朵小花。   池书珩找到他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现、接他回家。   池枝圆回到卧室,把蔷薇花栽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   池尧不明白妈妈在捣鼓什么,站在门边:“圆圆,吃早饭了。”   池枝圆听见假丈夫的声音就烦。   但既然真丈夫快要出现,池枝圆心里有了底气,一点都不害怕这个污染域了,开始骑在假丈夫头上耀武扬威。   他站在床上,展开双臂,使唤起男人:“daddy,你抱我去吃。”   池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母亲揣在怀中,圆滚滚的孕肚贴住他的胸膛,像揣了只小海豹。   池尧把母亲安顿在桌子前,捧起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喂给对方时,池枝圆又开始娇气地哼唧:“我脚很涨,给我揉揉……”   双足高高抬起,足尖晃了晃,在示意。   池枝圆到了孕中期,双足出现轻微的水肿,看上去胖了点,连走路都不是很稳。   池尧看在眼里,很心疼。   他不敢懈怠,连忙把粥一放,半跪在地,把妈妈的袜子褪下来。   袜子被他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他成年了,手和池书珩一样大,宽阔而温暖,把雪白纤细的双足裹在掌心中,像在把玩一件小瓷器。   他模仿着孕妇护理指南里的教程,上上下下给池枝圆按摩,从纤细的脚踝、捏到猫爪垫似的柔软脚底,还有一颗颗蚌肉一样的圆润脚趾。   掌心里沾满热香。   池青宴不悦地在一旁看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为什么他穿父亲皮套时,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池尧揉到一半,池枝圆突然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池尧的肩上,把男人当成了脚垫。   池尧没有防备,被他踩得踉跄一下。   池枝圆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凝望着,长睫愤愤竖起。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和你过日子的。”   他在跟怪物旁敲侧击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的男人快要来接他了。   池尧愣住,不明白。   他现在披着父亲的皮,妈妈不跟父亲过日子还能跟谁?难不成妈妈在外面交了新男友?   妈妈现在虽然大着肚子,是三胎宝妈了,但池枝圆很漂亮,性格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放在男人堆里很受欢迎。   一大把男人愿意当接盘侠,给肚里的孩子当后爸。   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当妈妈的人了,应该好好在家陪孩子,怎么能再勾三搭四?作为孩子的池尧想。   揉完脚,池尧也开始吃起早饭,拿起一块夹了触手火腿的面包就啃,吃得津津有味。   池枝圆看着,很嫌恶,刚碰完他的脚,没洗手就抓面包吃……   很不卫生……怪不得是来路不明的冒牌货怪物。   雨依旧在下着,引发了洪水,城市里的下水系统全面崩溃,水位线淹没街道,一些低矮的平房已经没入水中。   水面飘着几具淹死的行人尸体。   池青宴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池尧垂眸,看一眼底下乌黑的雨水,灌满整座小区,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哪怕有巨型章鱼潜伏在水里,来到他们家门口也不知道。   浓烈的不安感在心里涌现,仿佛他们随时会失去妈妈。   “父亲会找上来吗?”池尧突然问。   一眨眼,他们和妈妈在污染域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一直很风平浪静,但越安静,一切就越诡异。   比如这场不停歇的风暴。   池青宴摇摇头:“很难说。”   池尧想起妈妈离不开池书珩的种种迹象,叹口气:“如果父亲是人类,那父亲和妈妈在一起,我没有任何异议。”   父亲和母亲就只是人类世界里一对平凡的夫夫。   “但父亲是污染物……”   他曾做过一个噩梦,池枝圆因为长期跟污染物住一起,还和污染物睡觉。   内脏和血肉被污染腐蚀,无药可救,最后在它们怀里化为一具漂亮诡谲的枯骨,鲜花在白骨上长出。   腹腔里还有一具小小的婴儿骨骸。   “要是有解决污染的办法就好了。”连同父亲的污染也一起解决。   池尧叹口气,说。   两兄弟继续按部就班地打理家务活,池青宴去洗碗,池尧继续缝纫裹/胸布。   而池枝圆趁着老公孩子没注意,坐在了高高的窗台上,扶住窗框。   冷风裹着细雨袭来,吹起及腰长发,双腿垂在窗外,裙子似的睡袍高高掀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这个动作很危险,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窗台跌落,一尸两命。   这一幕若是被双胞胎看见了,他们怕是吓得到发疯。   池枝圆双足轻晃,将手里的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   既然这里是污染域,既然池书珩已经在附近,那他有一个可以召唤对方的方法。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方法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池枝圆记得第一次用这个异能时,在居民楼污染域里,很不安,不确定是否真有人接住他,害怕砸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中。   他掉下去时,摔在一片触手里。他那时很害怕,现在想来,那是怪物丈夫温柔的怀抱。   第二次是他跳进蓝洞里,高度不可估量,但还是有柔软的土地接住了他,那也是池书珩。   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对池书珩满心信任。   池枝圆从窗台上站起身,双脚踩在窗框上,摇摇晃晃。   雨水将城市摧毁成废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乌黑的海,海浪裹着汽车和砖瓦碎石,高高跃起,把房屋拍得粉碎。   “轰——”   电闪雷鸣闪过天际。   骤时,他轻轻一跃,单薄的身子飘荡在暴雨中,像小蝴蝶坠入风浪中,随时能被风雨撕碎。   风阻隔着他,下坠得很缓慢,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   在池枝圆的童年时期,自从池书珩来孤儿院说要收养他后,他每天都在门口等待爸爸接他回家,从六岁一直等到十八岁,像朵小蘑菇乖乖地盼望。   他曾以为池书珩不会来了。   但池书珩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四口小家,爸爸不会让他失望。   池枝圆觉得这次和以往没有区别,池书珩会在楼下等他,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接回家,就像千年前池书珩曾无数次来接他放学。 [147]大章鱼:【终于回到养父的怀抱中】   池枝圆穿过风暴,急速地下坠,像折了羽翼的小鸟,在雨海中化成渺小的一粒。   雨水把世界淹没成海洋,乌黑的海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池枝圆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琥铂色瞳孔里映出滔天海浪。   从高处坠下来,海水和水泥地没有区别,能把他和肚里的孩子砸得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如果旁边有人,肯定会闭上眼,不忍去看接下来惨烈血腥的一幕。   任谁来都会觉得这个可怜的男孩死定了,怎么就那么单纯,相信丈夫能随时接住他呢?又不是神。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像无数条细长的鬼手,要把池枝圆重重摁向地面,背脊压得不堪重负。   在池枝圆即将要接触到冰冷的海面时,——有一座乌黑的大山骤然冲破翻滚的海浪,拔地而起。   仔细一看,那是一条巨型触手。   触手来自不可观测的海底深渊,海草和藤壶缠挂在肉上,像一头变异的巨型座头鲸跃出海面。   池枝圆和这条触手比起来,等于人类和他的手指头,渺小到看不见。   这一幕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池枝圆吓到了,忘记恐惧,瞳孔紧缩成针眼,倒映出比山更巨大的触手。   触手朝他飞快伸来,仿佛一条乌黑巨龙在半空中盘旋——   在池枝圆险些与海面接触的一瞬,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霎那间,触手让自己全身肌肉都放松,触手变得极度柔软。   正如约定的那样,池枝圆落入一个柔软宽阔的怀抱。   触手像棉花般泛起波浪,池枝圆Duang地弹起,又落下。   触手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他,把他揣在怀里,像巨人和它的拇指公主。   力度很轻,生怕擦伤了娇弱的人类。   池枝圆曾经见过池书珩的原型,他第一次在污染域里的居民楼跳下去时,也是触手接住了他。   他那时很害怕,对触手又踢又打,打到脚底发疼都撼动不了半分。   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安全感,池书珩没有违约,来接他了。   触手长得很可怕又如何?这是他的爸爸,是他三个孩子的父亲。   即便是怪物大章鱼,那也是他的家人!   池枝圆主动抱住触手尖,触手哪怕是尖尖也有他整个人那么粗,两只手环抱不过来。   小脸十分亲呢主动地蹭了蹭触手,眼睛舒适地眯起,像猫在蹭主人的手心解痒。   脸颊带着婴儿肥,被触手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   “daddy你来啦……”声音很黏糊,在甜滋滋的蜂蜜浆里浸得发腻。   触手尖抬起,戳了戳池枝圆的脸颊表示回应。   章鱼的触感是冰冷而光滑的,和人类是绝然不同的冷血生物,但池枝圆拥抱着却很心安,嗅着上面浓郁的海水味。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场暴雨庞大到吓人,放在现实世界里,只有在史前才会出现。   雨水在一夜间把世界淹没,让海水倒灌进陆地,连曾经能耸入云端的安全墙都没入了海水里,人类赖以为生的城市化为废墟,坠入海底深处。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乌黑翻滚的海水,夜空沉沉地下压,看不见陆地。   和世界末日没有区别。   幸好这里是污染域世界……池枝圆安慰自己。   雨水砸在池枝圆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纤细的腰肢、连带起伏的小雪丘都清晰可见,雪丘绽开两点梅花。   乌黑长发黏在雪白皮肤上,嘴唇红殷,像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不喜欢雨落在身上的感觉,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避雨的屋檐了。   突然,他头顶的雨水消失,抬起头,一朵荧绿色的奇异小伞挡在了头上。   小伞发着幽幽绿光,在夜色中很显眼,像萤火虫。   这是伞藻……只长在百米深的海底,最大直径能到一米。   他的丈夫是深海之主,能找来这种植物给他当伞也不奇怪。   触手尖卷起伞藻的柄,替他打伞。   人类文明消失了,没有电灯,世界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荧光海藻把池枝圆所在的空间照亮,光芒微弱,是世界里唯一能发光的中心。   “谢谢daddy。”池枝圆很礼貌。   “呜——”   类似鲸鸣的悠长叫声突然响起,又像深夜汽船的鸣笛。   “……”   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听见大章鱼的叫声。   池枝圆把手放在光滑的触肢上。   他见过池书珩的原型好几次,但都只见到触手……   他好奇池书珩原型的头长什么样?   池书珩像能感知到他的想法,下一刻,滔天海浪再次掀起,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庞然大山,从海面冒出。   “哗啦啦——”   海水不断从山上滑落。   池枝圆觉得这座山很奇怪,怎么又圆又光滑的??   触手突然把他举高到半空几百米。   他把山的全貌纳入眼中,终于认出那是丈夫的章鱼脑袋。   ……和他生的小章鱼幼崽,没有区别。   一个是缩小版,一个是放大版。   脑袋圆滚滚,有标志性的猫耳朵,像两只三角小帐篷立在头顶上。   有一栋楼这么大,池书珩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猫咪耳朵。   章鱼是黑色的,这还是只黑猫耳朵呢。   怪物睁开眼,黄金巨瞳出现在夜色中,金光映亮方圆内的海水,像一泓宁静的湖泊,映出池枝圆。   池枝圆伸出手,摸了摸大章鱼的脑袋。   人类的手和邪神比起来更小了,像海水落入了一粒米粒。   雪白的手与漆黑的章鱼形成鲜明对比。   章鱼皮肤太过光滑,摸它时还会发出呲溜呲溜的响声。   “爸爸……”池枝圆轻唤。   大章鱼被幼崽摸舒服了,猫耳朵尖抖了抖。   小章鱼们睡着时,耳朵尖也会像猫一样抖抖,表示舒适。   看来父子仨的习性都是一脉相承。   他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章鱼呢,可能也在他的肚子里抖耳朵。   池枝圆依偎在触手举起的小伞里,看着雨在下。   这一幕浪漫而诡谲,世界毁灭了,没入深海中,只有他和章鱼丈夫在相依为命,在海上流浪。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放晴的夜空时,猝然愣住。   城市消失,没了光污染,展露在他眼前的是毫无掩饰的星空。   银河璀璨灿烂,横穿天际,星旬像打翻的钻石,洒落漫天,整个世界都被照亮几分。   眼里都是满天的星星点点。   触手把他高高举起,天空与他近在咫尺,仿佛垂手就能摘下星星。   那么特殊的体验,只有污染源能给他了,普通人类还真做不到。   一朵蔷薇花在海面上飘,是池书珩先前松出的那一朵。   触手尖把花枝卷起,别在了池枝圆的长发上。   两条触手并拢,变成一张小床,池枝圆躺在上面,很软,脑袋底下是一条给他当枕头的小触手。   还有一只小触手钻进他怀里当抱枕。   他终于离开了诡异的假池书珩,回到了养父的怀抱,他全身放松,疲倦滚滚袭来。   池枝圆眼皮打架,按捺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太阳在海面尽头升起,海水浸染成耀眼的金色,海浪随风翻动,像蜂蜜浆在翻滚。   所有污染物都死去,世界很安静,只有涌动的海浪声。   还有踩过细软沙滩的脚步声。   池书珩找到了一个没有被淹没的小岛。   他变回人形往小岛上走,而背上是熟睡的池枝圆。   池枝圆放下所有戒备,挨在丈夫的背脊上睡,脸颊泛粉,时不时发出软糯的梦呓。   说是小岛,其实只是一块十几平米宽的小沙丘,一棵椰子树顽强地屹立着。   池书珩把芭蕉叶在沙滩上铺平,把池枝圆放在上面。   然后他挽起袖子,纵身一跃,灵敏地爬上树,折下一大把树枝,开始钻木取火。   随着火星子在木头上跃出,一个小小的篝火搭好了。   火焰涌动,热意源源不断地袭来。   池枝圆的身子被温暖的火光包裹,身上的水迹慢慢被烤干。   池书珩把少年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放在篝火上烤干。   池枝圆此刻光溜溜,体肉娇嫩雪白,修长的双腿交叠,腹部圆润,比离开时更圆了。   池书珩看着阔别已久的妻子,目光阴郁粘稠,薄唇抿成直线,喉结隐忍,上下滚动。   大手一路往下,拢在了少年丰腴的大腿上。   突然,池枝圆察觉到动静,闷哼一声,睁开迷蒙的眼,醒了。   “daddy……?”他看着眼前人,迷糊地喊。   池书珩的脸,和假池书珩没有区别,两人仿佛是亲父子。   他看见对方时,下意识紧绷,背脊蜷缩,害怕又回到假池书珩的手里,害怕又远离了父亲的怀抱。   池书珩把少年惊弓之鸟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揪,很心疼。 [148]教训:儿子们继承了他对池枝圆的爱。   池枝圆离开的那一天,池书珩在阳台上晾衣服,厨房用小火煨着党参老母鸡汤,给池枝圆补身体的。   他回到屋里,把炖好的汤给池枝圆捧去,但打开门,卧室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丢着几条衣服。   池枝圆用的牙刷、毛巾、抱枕……等等惯用的生活用品都不见了。   连衣柜里的冬装都被拿走,仿佛要进行一趟长途旅行。   触手贴在地上,吸盘蠕动,寻觅着蛛丝马迹。   池枝圆的脚印只进入过卧室,没有出来,取之而代的是两个儿子的脚印,还有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行李箱刚好能放得下一个人。   池书珩面庞瞬间阴沉,太阳穴突突跳,气愤到血管都在弹动。   人皮不断往下剥落,英俊的脸消失得飞快,像男鬼在愤怒中现了原型。   人皮之下是光滑乌黑的软体皮肤,淌满黏液,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脸上伸出,像长了很多条象鼻。   他就不应该对儿子掉以轻心。   那是他亲儿子,继承了他一半的怪物血脉,继承了他的外貌,同时继承了他对池枝圆阴暗而扭曲的爱。   ……   自从认亲后,池枝圆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他朝思暮想,思念到要发疯。   池枝圆的衣服,但凡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薄弱的气息,都被他的触手猛地卷来,放在鼻尖下猛吸,套在不干净的地方上,直到稀巴烂。   他手里攥着小章鱼项链,当时没来得及还给池枝圆。   四颗小章鱼睁着豆豆眼看他,像在询问小主人去哪了。   池书珩动作很快,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儿子们的污染域。   手段和他当初一模一样,制造了一个污染域,把池枝圆哄骗进去。   他当初也制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乌托邦世界,让池枝圆在里面和他结婚生子。   池枝圆就是困在华美囚笼里的金丝雀。   还好,他现在找到池枝圆了。   面对池枝圆的害怕,他将对方拢入怀中,紧紧抱住,明明那么瘦弱,肚子却圆滚滚地贴住他。   他下巴搭在少年的颈窝,大手轻抚过单薄的背脊,柔声哄着。   “别怕,daddy在,不是假的。”   池枝圆被熟悉的气息笼罩,他像掉进猫薄荷堆里的小猫,红着鼻尖深深一吸,全身肌肉解数放松。   池书珩从海里捞了海鲜,架在篝火上给妻子烤来吃。   池书珩荒岛求生的手艺很好,海鱼烤得外焦里嫩,鱼皮呈诱人的金黄色,海虾灼烧得红彤彤。   上面洒了一层海水沥出的盐粒。   他把海鱼剔掉刺,海虾剥了壳,露出肥嫩的虾仁,包在芭蕉叶里给池枝圆。   还有一颗开了口的椰子,椰子水透明澄澈。   “谢谢daddy……”池枝圆甜甜地应着,接过食物。   他尝了口鱼肉,很嫩,鲜甜在口齿间绽开,虾仁很肥,满口的蛋白质,嚼劲十足。   吃肉吃腻了还可以喝口椰子水。   池书珩笑眯眯地望他:“好吃吗?”   “好吃!”他往嘴里塞了口章鱼肉,脸颊软软地鼓起一边,烤章鱼肉很香,QQ弹弹。   “daddy,章鱼肉好香……”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小。   他吃的是池书珩的脚吗?   “呸呸呸。”池枝圆连忙吐出来,愤怒地瞪着男人:“这是不是你的肉啊?!”   他又不是母螳螂,干嘛总是喂他丈夫的肉吃!   池书珩扬起嘴角:“不是,只是普通的章鱼肉而已。”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水桶,是他从海里捞来的,里面盛了海水,有两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在游,触手像水里的绸缎,一瞬回到了夜市上的宠物小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池枝圆玩沙子时捡的小爬宠。   池书珩:“那里还有两只呢,daddy刚抓的,待会烤来给圆圆吃。”   是普通章鱼就好。   池枝圆很内疚,觉得自己把肉吐出来很浪费,小章鱼白死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和池书珩身上,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光溜溜,衣服架在树杈上吹干。   很白,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池书珩自然没指出来,把这一幕纳入眼里,赏心悦目。   突然,他看见少年的上身,目光暗沉。   池枝圆应该快要产出幼崽食物了。   但孩子还没出生,食物只能落入他一个做父亲的嘴里,一滴都不剩。   珍惜食物是做人的好美德,他一个污染物好好学习做人。   池书珩嘴角勾起,阴暗粘腻的想法膨胀而起,将胸腔挤压得水泄不通。   他以后不用特地烧水喝了,毕竟有了随身小饮料机。   “噗咚!”水桶里的小章鱼在挣扎,似乎要爬出来。   “天气冷了,圆圆穿衣服。”池书珩把树杈上的睡袍拿下,猛然罩住少年的身躯,眸光阴冷,充满戒备心。   仿佛有其他男人在一旁窥伺妻子。   “啊……”池枝圆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光着,脸颊红到能滴出血,   双手捂住不一样的地方,连忙往衣服里钻。   但池书珩都和他生了三个孩子,没必要再在池书珩面前避嫌。   柔软的布料贴住皮肤,池枝圆终于安心了些。   池书珩替他系好纽扣,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布料。   英俊的脸与池枝圆近在咫尺,眼眸澄澈而蔚蓝,倒映出少年的轮廓。   池枝圆久违地盯着丈夫的脸。   因为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神使鬼差间,池枝圆掂起脚尖,扬起小脸,搭着对方的肩,吻住男人的唇。   池书珩的唇很薄,被他软嫩的唇肉碾着,很笨拙,只懂让两瓣唇一直相贴,仿佛用胶水死板地黏在了一起,不懂怎么撬嘴巴、吃舌头。   更不用说那些能把他吻到晕过去的技法了。   池枝圆很单纯,和池书珩贴嘴巴是他最大限度能表达爱意的方法了。   池书珩没想到妻子会突然亲他,猝然愣住,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   “圆圆……”声音干哑如石砺,尾音发抖。   他用指腹扳起对方下巴,手指穿过对方后脑的发丝,更加热情地迎了回去。   他已经很久没和池枝圆来场畅快淋漓的亲吻了。   池枝圆没有反抗,很乖地窝在他怀里,他撬开软糯的唇瓣,吮住那条小小的舌头,像品尝一块草莓小软糖,甜甜的糖汁掠夺得一干二净。   两人的胸膛紧贴,剧烈的心跳交融,气息交织在一起。   池枝圆软软的颊肉压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欺入池枝圆的指缝,相扣着,交叠的掌心晕出潮湿汗迹。   亲久了,池枝圆体力不支,额头尽是细密汗珠,双眼覆满迷蒙的水汽,眼神迷离。   唇瓣被他堵住,发出迷糊不清的闷哼,不知在求救还是撒娇。   池书珩揽住他的腰,防止对方跌倒,同时,不忘托住少年圆滚滚的孕腹,减轻托着肚子的负担。   池书珩亲了很久,把那两瓣唇亲破皮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   池枝圆因为短时间的缺氧,大脑迷糊了,目光涣散,晕乎乎地挂在男人身上,像小树袋熊。   “宝宝,我是谁?”池书珩怕少年真变成小傻子了。   池枝圆盯着他很久,眼睛湿漉漉地认真道:“你是我的爸爸。”   “……”好笨,都被亲了还叫爸爸。池书珩无奈,同时有点懊恼。   池枝圆什么时候才真正爱上他?什么时候才把他当老公?   池书珩用嘴给池枝圆喂了几口椰子水。   池枝圆慢慢地缓过劲,他想起是自己主动亲的,便又害羞了,脸颊红彤彤,故作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堆沙子玩,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堆了一只大章鱼,旁边是一个小火柴人牵着触手,旁边还有几只更小的小章鱼。   池枝圆想起什么,突然问:“daddy,……有污染物把我带走,它还伪装成你和孩子们,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吗?”   他能感觉到它们没有恶意,给他做饭洗衣,就像真正的家人。   它们更是把池书珩模仿得栩栩如生,他还对着假池书珩嗅嗅闻闻,跟假池书珩说上身涨,两人搂在一起,假池书珩亲他额头和脸蛋……   他莫名心虚,像在外面偷吃了男人,双手不知往哪放,脚趾蜷缩。   而池书珩没有怀疑和责备,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待会就知道了。”   “那两只小章鱼该杀了,给圆圆烤来吃。”他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线条,往水桶走去。   他像拎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拎着两条章鱼的触手,章鱼脑袋朝下地倒挂着,触手不断挣扎挥舞,发出叽叽叽的尖叫。   啪!   他把章鱼摔在石头磨成的砧板上,章鱼血色褪去,变成可怜的白色,他用石头压住触手,防止逃跑。   池枝圆看着,有点不安,觉得池书珩对这两条陌生章鱼有恨意。   难道这是同类间的竞争?   池书珩用小刀,开始切割章鱼的触手,想剁成肉块方便炙烤。   刀锋割破皮肤,蓝色血液溢出,看着很残忍。   池枝圆心揪得难受,母性本能作祟。   因为他生的孩子也是小章鱼,他舍不得天下所有章鱼受到伤害。   他以后再也不吃铁板章鱼了,要建立一座章鱼收容站。   “daddy——”池枝圆站起身,想制止对方。   但话音刚落,砰!白光闪光,两只小章鱼迅速膨大,撞翻了砧板和菜刀。   ……熟悉的双胞胎出现在眼前。   池尧刚好落在池书珩身上,他是方才要被剁的章鱼。   手腕被割破,鲜血淋漓,疼痛激起了他的战斗本能,双眼猩红,目眦欲裂,像丧失理智的雄兽,手背青筋暴起,猛然揪住池书珩的衣领。   惨白的犬齿露出,在挑衅。   其实池书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同类雄性。只有人类社会才有尊重父母这一套,他们为了池枝圆才模仿人类家庭里的种种规矩,才有了父亲、母亲的概念。   还学会了要对妈妈避嫌,不能越界。   但剔除这套规矩,在混乱扭曲的污染世界里,池枝圆和他们其实也能……   “啊!”池枝圆吓坏了,daddy怎么可以杀孩子?他冲上前,下意识想护住孩子。   池尧的触手翻涌而出,想要把池书珩绞住。   池书珩皱眉,冷着脸,重重甩了池尧一巴掌。   旁边的池青宴也被打了。   池书珩很严厉,打儿子从不留情。   双胞胎刚出生一天时,对陌生世界没安全感,想钻回妈妈孕囊里,大半夜爬进妈妈的被窝中,攀住妈妈的大腿,眼看马上就能回老家了,却被池书珩逮住,拿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打。   那可是刚出生的幼崽,很脆弱,池书珩也舍得下狠手。   池枝圆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到,呆愣在原地。   力度大到吓人,蓝色的鲜血溅起,两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池枝圆的脚下。   双胞胎不愧是怪物,头颅对心爱的母亲扬起笑容。 [149]人与爱:“好,我们给妈妈当洗衣公。”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吓坏了,无措地睁大眼,脑袋一片空白。   头和脖颈之间有小触手连接着,藕断丝连。   没等池枝圆反应过来,唰一声,小触手牵引着头颅,重新安装回脖子上。   “嘎吱,嘎吱。”池尧和池青宴扭动下脖子,确定没有安装错位。   “daddy,你干嘛打它们啊!它们还是宝宝!”池枝圆眼角泛红,眼泪夺目而出,扑上去,捶打池书珩的胸膛。   池枝圆还没开窍,对自己和池书珩之间的爱情依旧很懵懂。   但保护孩子是刻在天性里的,哪怕他的孩子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在他眼里依旧是柔弱无力的两百斤小宝宝。   他下意识站在孩子这边。   “圆圆。”池书珩把少年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对方背脊,生怕对方动了胎气。   “你听我说,孩子这次确实该被打……”   池枝圆不明白,他的宝宝们那么单纯善良,能做出什么坏事?顶多是偷吃冰箱里的小零食。   池书珩:“你不是好奇是‘假daddy’是谁吗?”   池枝圆茫然,眼角带着未干的泪水。   “是他们。”他扬了扬下巴,毫不犹豫指向两兄弟,眯起眼,冷声。   “轮流伪装成我,欺骗你。”   池枝圆愣住,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面色泛白。   “你、你说什么啊……”   双胞胎故意让他和池书珩分开,还伪装成池书珩,哄骗他,获取他的信任?   双胞胎拆散他和池书珩的目的是什么?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帮助。   池枝圆这下偏袒向池书珩了。   他很传统,为了孩子的幸福,为了孩子有美满的家,不会有离婚、分手的想法,哪怕池书珩没有人形,是一只大章鱼,他也会和池书珩继续过日子,喊大章鱼叫老公。   他们生了三个孩子,哪怕天塌下来,也得永远在一起。   不过……双胞胎伪装成的池书珩,倒是像模像样。   五官不差分毫,高大英俊,怀抱同样温暖宽阔。   日常行为也很像,每早七点准时灶台前做早饭,端热水给他擦脸,连牙刷都要放进他嘴里刷,还会给洗脚、抹妊娠油……   不愧是亲父子。   池枝圆扭捏地觉得,如果池书珩以后要出差,老公不在家,他寂寞了,可以让孩子扮演的“池书珩”陪自己。   池书珩见池枝圆脑子里不知装的什么,开始想入非非,他摁住突突跳的眉心,语重心长:“圆圆,他们这种行为很不尊重父亲……这次是我,他们下次就不尊重你了。”   他们现在已经敢“子夺父妻”,下次呢?两兄弟就敢觊觎上池枝圆,给他戴绿帽。   他把池枝圆送到千年后时,让池枝圆的身体缩小过,重新长大一遍,现在才十八岁。   双胞胎的人类形态年龄二十岁左右,和池枝圆相当。   而他已经三十多了,比池枝圆年长十几岁,放在人类社会里是会被人诟病的配对。   儿子们比他年轻,与他的容貌体型相仿,池枝圆喜欢的他们也有……   自卑和妒忌像滚滚岩浆,把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心脏被灼烧到发疼。   他对池枝圆的爱太沉重了,让他连儿子都要防,把儿子放在了情敌位置上。   子承父业,双胞胎也把池书珩当成了敌人。   池枝圆被池书珩这么一提醒,确实觉得孩子这样很不尊重人。   他可是爸爸,怎么能骗他。   他鼓起脸颊,瞪圆眼睛,生气道:“是你们干的吗?”   面对父亲的暴打,他们还能反抗。但面对母亲的逼问,双胞胎不敢反驳半句,只能像败仗的雄兽低垂头颅,诚恳地认错。   “是。”   池枝圆:“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喜欢大爸爸吗?大爸爸每天做饭都没有少你们的份呀,你们要上学,他也供得起你。”   池尧的目光落在池枝圆鼓起的孕肚上,肚子已经变得很圆,像吞了一整颗哈密瓜,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池枝圆感受到两兄弟在看自己的肚子,无措地捂了捂,后退一步。   池尧:“因为妈妈你又怀孕了。”   他特地咬重了“又”这个字。   池青宴垂眸,长睫掩住情绪,喃喃:“妈妈你是人类,父亲是污染源,地位不平等,力量差距很大,我们觉得是父亲哄骗你怀了三胎……”   “我们怕父亲伤害你,就把你带走了……这个世界是我和池尧制造的污染域,我们本想给你制造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乌托邦,让你在里面安心养胎。”   “我们伪装父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妈妈你没了父亲会孤独,……妈妈你不要多想。”   他们怕池枝圆误以为他们想“子夺父妻”,想披着父亲的皮套给妈妈当老公,池枝圆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可承受不了违背伦/理的事。   他们永远在池枝圆心里扮演单纯宝宝就好。   两兄弟低着头,乖乖地立在妈妈面前,就差举双手投降了。   池枝圆想过很多原因,猜测是不是世界孕育出了更强大的污染物,能伪装成污染源欺骗他。   或者是池书珩被人类杀死了,人类怕他伤心,把他做成缸中之脑,永远沉浸在幸福中。   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家庭矛盾。   仅仅因为他怀了三胎。   其实不意外,从古至今,二胎三胎的出生都会让最大的孩子心生不满,害怕父母偏心。   污染源孩子也不例外。   池枝圆无奈又气愤,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圆圆你怎么惩罚我们都可以。”池尧站出来,大声请罪,把脸颊侧过一边给池枝圆。   “扇我巴掌也行。”   “……”池枝圆才不敢扇,怕不小心把孩子们的头扇断了。   但他觉得确实要给孩子们一点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那罚你们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池枝圆抱着双臂,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   “大爸爸天天给我洗衣服,现在该轮到他休息了……”   双胞胎把这个惩罚认下了,乖乖点头:“好,我们给妈妈当洗衣公。”   池枝圆闷哼,觉得兄弟俩还算听话。   池书珩沉默,这算哪门子的惩罚?说不定这两兄弟在窃喜。   他隔三差五,就会从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里,偷一条最香的去当阿贝贝,内裤、丝袜……   他倒担心俩臭小子自从给妈妈当洗衣公后,也开始偷衣服了。   双胞胎幼崽时期就已经离不开阿贝贝。   他们还小时,他不允许幼崽们跟池枝圆一起睡,怕夜闹吵到池枝圆。   两只小章鱼睡在小水桶里,水桶放在床头。   小章鱼刚出生,离不开妈妈的气息,但妈妈在坐月子,不能被打扰。   池书珩只能拿两件池枝圆穿过的衣服,安抚它们。   衣服一丢进水桶,就像饲料丢进了鱼池,小章鱼疯狂游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衣服缠住,把衣服当成了妈妈,巴不得把衣服吸烂揉扁。   小章鱼从小就偏袒池枝圆。   有一次,他穿过的外套不小心落进水桶里,小章鱼闻到父亲的味道,瞬间炸毛,连滚带爬地往水桶外面爬,作鸟兽散,攻击力不亚于往人群里丢了蟑螂。   污染源的物理构造是混沌而不可观察的,如果硬要说,它很接近碳基生物。   而地球上除了人类,所有碳基生物都是母系社会。小狮子、小猫、乃至深海里的鲸豚,出生后都是跟着妈妈,由妈妈带大。   动物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父亲的概念。   “父亲”的概念只有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后才有。   双胞胎对池书珩喊爸爸,只是在刻板地模仿人类社会里的家庭观。   对妈妈的爱才是刻在本能和基因里的,就像地球上所有碳基生物一样。   池书珩没反驳这个惩罚,但等到他回家后,要把所有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都收起来。   池尧凝望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腹,仍然心生不满,嘀咕:“妈妈,我只是怕父亲伤害你,比如又让你怀四胎,让你成为生育机器。”   “……”   池枝圆颊肉绷得紧紧,耳垂泛红到能滴出血。   在这个关节点上,他不想解释也要解释了。   “daddy,你可以再去给我捞点鱼吃吗?我肚子饿了。”   池枝圆找理由支开池书珩。   “好。”   趁男人走开的空隙,他把两孩子喊到身边。   他攥弄衣角,抿起唇,小心翼翼道:“你们误会了,daddy没有强迫和哄骗我。”   池青宴很意外:“那这个孩子?”   池枝圆豁出去似的,闭上眼,沉声:“是我主动要怀的。”   两兄弟不敢相信,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感觉出池枝圆已经爱上父亲。   至少,恋人之间的爱是没有的,只有养父子间的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枝圆都是把池书珩看作“爸爸”。   池尧:“妈妈,要是爸爸威胁你了,你就眨眨眼。”   池枝圆皱眉,呵斥:“池尧!对你的父亲尊重点!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家人!”   池尧不喜欢池枝圆为了父亲骂他,薄唇不悦地抿起,额角青筋突突跳。   他嗓音沙哑,淬着冷意。   “圆圆,要是你能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才会继续父慈子孝。”   不然他对人类家庭观的模仿就到这里了,污染源的世界观里是没有“父亲”这一说。   “你们可能对污染了解比较少……”池枝圆坐在树干上,语重心长道:   “但我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   虽然他在墙内生活得很困难,但也收到过不少来自人类的善意。   比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保育员阿姨们、见他吃不起饭,便每天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邻居爷爷、冬天时,楼下的姐姐会把亲手缝的围巾毛衣送给他。   而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池书珩,一开始是人类。   他记得池书珩曾经作为人类的模样,是全球赫赫有名的生物学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池书珩制作出他的初衷,是想拯救人类,不然没有他的存在。   只要实验体01号生育后,能利用子嗣杀死污染源,那污染结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在小池枝圆的心目中,爸爸就是全人类的英雄,他在外面也会被称呼是英雄的孩子。   人类的英雄将他养大,他还是胚胎时,池书珩会守在培养箱外日夜观测数据。   他作为婴儿突发高热惊厥时,池书珩焦急地在抢救室外踱步。   他蹒跚学步时,池书珩站在一米开外,展开臂弯,耐心地哄:“来,慢慢走到爸爸这边。”   他上学后,获得老师的小红花奖励、终于考了及格……池书珩都会做一大桌子菜,为他庆祝。   家里的墙壁挂满他成长每个阶段的照片。   哪怕池书珩在不久后会沦为污染源,但那时的池书珩真真切切地是人类,他从人类那获得最大的温暖就是源自池书珩。   不亚于人类在他很小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捧沉甸甸的玫瑰花,和他说:“我们永远爱你。”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能奠定人一生的性格,能固化人的三观。   池枝圆在千年后没有父母,所以现在的他对“家”有偏执的渴求,哪怕生育有丧命的风险,他也丝毫不排斥生育。   千年前,他由池书珩养大。   现在,池书珩已经成了污染源,与人类背道而驰。   但他继承了父亲未完成的梦想。   他想守护住人类,守护池书珩当初作为人类给予他的温暖,守护父亲的初衷。   他的父亲是人类英雄,那他也能成为英雄。   池枝圆和儿子们说了自己对人类的爱,他离不开人类社会,就像他如今突然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池书珩。   他前几天发现“池书珩”是假时,很害怕,疯狂想念对方。   “父亲承载的记忆比你们想象中庞大得多,他自身承载不了那么多记忆,分裂出了分/身,你们可以把他看作池书珩的前世,来自过去。”   “那个池书珩和我说,再孕育一个新生命,能够结束污染,拯救世界,然后我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池枝圆其实很惭愧,他虽然想要救世,但长到现在,他依旧只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很弱小,不像热血漫里的主角打个响指就能灭世。   他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能和污染源结合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但没人告诉过他,生育本来就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孕育一个新生命、从鬼门关里走一趟、流很多血、本身就已经和热血漫主角一样强大。   池枝圆脸颊红到能滴血,睫毛簌簌抖着,小声说:“我怀孕的方法其实很不道德……”   “我把池尧你给我的触手黏液,拿去迷/晕池书珩了,然后我、我喝了点酒壮胆,霸王硬上弓。”   “池书珩真的没有强迫我,反而是我强迫他……”他不断为池书珩辩解。   池青宴和池尧听了妈妈的话,陷入许久沉默。   一时耳边只有海浪拍向沙滩的潮汐声。   池青宴:“所以,你肚子里新生命……怎么拯救世界?”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你们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吗?”   两兄弟一脸茫然。   池枝圆:“这个计划是池书珩发明的,他观测到结束污染,必须杀死污染源。那时污染源不是池书珩,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混沌体。”   “但人类不可能杀死它,除非有东西与污染源势均力敌。”   “人类不可能克隆污染源,但可以窃取污染源的基因,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神的火种,然后就有了我,能和污染源繁衍。”   “这个计划最后一步,是让我把你们当成武器,杀死污染源,你们拥有和污染源1:1的力量。”   池尧皱眉:“和怀三胎又有什么关系?”   池枝圆无奈地轻笑,露出小酒窝:“池尧,你还没感觉出来吗。我一直不履行这个计划,是舍不得牺牲你们和池书珩。”   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完美,但唯一的变数是他和污染物成了家人。   “而我怀上三胎,就能拥有序列1的异能‘新生’。第三个孩子有你们和池书珩的基因,只要祂还在,你们就能通过祂复活,是我留给你们的复活甲。”   “而且‘新生’对拯救人类很重要,如果只是单纯杀死污染源,污染源死时产生的气体也够毁灭人类。”   “新生能让人类从‘世界母亲’子宫里重新降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池枝圆说到一半,叹口气:“但污染源还是得死掉,污染源没死就使用新生异能,它会跟着‘新生’一起重新诞生。”   “如果池书珩作为污染源死去了,那回来的池书珩……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总之身上不再携带污染,能回到人类社会里生活工作。”   他不想daddy整天孤零零的,每天围着他和灶台打转,做一个全职家庭煮夫。   双胞胎听完母亲的话,认真地消化。   其实他们早就想结束污染很久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欺骗不了池枝圆,池枝圆是人类,很清楚真正世界里的一花一草,清楚人类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这种感知力,他们作为非人类永远也追不上,永远理解不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哪怕污染在世界里已经结束,结局很完美,但对于池枝圆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劣质油画。   他们为什么不能还池枝圆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现实世界呢。   前几天,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日出金光铺满雪山、银河贯穿天际、看鲜花挂满枝头、看草原与湖泊。   与母亲的约定,他们不会违约。   池青宴和池尧相互对视了一眼,想帮妈妈接下这个任务。   但池枝圆却突然说:“可是新生异能对于复活污染源不是100%能成功,只有50%的概率。”   他怕赌错了,永远失去家人,所以一直犹豫着。   池青宴摸了摸池枝圆脑袋,眉眼和池书珩很相似,透出温和与坚韧。   “妈妈,我们很爱你,能把这个概率变成100%,我们100%能回到你的身边,那可是回家。”   “人类历史上有一句话,母在,儿不远行。只要你还活着,死亡也无法让我们离开你。”   “你不相信你的亲生孩子,还能相信谁?”   在人类社会的法律中,配偶的继承权高于亲属,因为配偶是自己自由意志选择的家人,不受原生家庭的束缚。*   那自己的孩子,就是自由意志下所孕育的家人,不但是自由选择,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比配偶更值得信任。   池枝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脸颊划过蜿蜒的泪痕,泪珠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我也爱你们……”所有话只凝结成简单的两个字。   他站起身,瘦弱的臂弯展开,努力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他蹭了蹭儿子们的胸膛,脸颊肉蹭得扁扁,但还觉得不够,踮起脚尖,不断亲着双胞胎的脸颊。   左脸、右脸都覆满湿漉漉的香甜水汽。   两兄弟静静地挨住娇小的少年,觉得当池枝圆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   池枝圆值得他们付出一切。   他们正想和池枝圆商量什么时候执行计划时,池书珩拎着打好的鱼,回来了。   他返回的第一幕,就看见池枝圆把俩臭小子抱在了一起,眼角红彤彤,脸颊沾满泪珠。   “?”池书珩不知他们又干了什么惹妈妈哭了,揉揉眉心,强忍怒意,沉声喊道:“池尧,池青宴。”   池枝圆站出来制止:“daddy,你别生气,我和他们和好了,他们刚刚只是把我感动哭了。”   池书珩见池枝圆不像撒谎,便算了,不再追究。   他们在荒岛上待了一整天,太阳开始往天际落下,夕阳将海面染成暖黄,海浪随风而起,拍打着金沙,将花白小贝壳推到岸上。   池书珩看着夕阳:“圆圆,我们回家吧,鸡汤已经熬好了,你喜欢吃鱼的话,daddy明天再给你熬鱼汤喝。”   “好。”池枝圆答应得干脆利落。   四人往远处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拖曳得很长。   “等等……”池尧突然停住脚步:“突然想起妈妈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原型。”   池枝圆茫然。   话音刚落,眼前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浪潮骤然把他冲入海中,视线被汪蓝色覆盖。   但下一瞬,悠长的鲸鸣响起,一条庞大的触手把他卷住,稳稳地放在一头有猫耳朵的大章鱼脑袋上。 [150]回家:圆圆早就喜欢上daddy了。   池枝圆抹掉脸上的海水,看清眼前的一幕。   海面上出现了两头巨型章鱼,几百米长,比地球上的蓝鲸更要庞大,海面被章鱼的乌黑身躯占满。   章鱼的脑袋露出一半在水面,像两座小岛,缠绕满海草。   猫耳朵有他整个人这么高,如同立起来的小帐篷,刚好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耳朵尖抖了抖。   好可爱。   章鱼皮肤很光滑,他怕不小心打滑,不得不扶住章鱼耳朵当支点。   他还发现孩子们其实是有绒毛的,在耳廓里,短而密的乌黑绒毛,被海水打湿后变得黏糊糊,像海豹。   一只触手突然伸出,把池枝圆戳倒在地,触手尖挠着他腰侧的痒痒肉。   “哈哈哈!池尧,别闹!”池枝圆痒得受不了,眼角笑出泪水,一眼就认出这是哪个孩子做的。   另一只章鱼伸出触手,把欺负池枝圆的那条打掉。   然后顺便缠住池枝圆的腰,把妈妈放在自己头顶上。   池枝圆窝在章鱼的耳朵里,绒毛有疏水性,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太阳晾干了,不再是湿漉漉的一茬一茬,绒毛蓬松干燥,像温暖的小毯子。   白皙的脚踩在黑绒毛上,黑白对比鲜明。   仔细一闻,还有太阳烘烤后的香气,像小狗的味道。   池枝圆望着海面上的两头庞然巨兽,有点恍惚。   小章鱼刚从他身体里爬出来时,嘤嘤叽叽地哭着,只有鸡蛋大小,触手只有手指那么长,而且还不懂伸展,可怜兮兮地蜷缩,像婴儿攥成拳的手。   他巴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怕放在地上一不注意就踩扁了。   但一眨眼,孩子就长那么大了,拥有鲸鱼般宽阔的背脊,能把他托起来。   他很遗憾没能见证孩子们的成长过程,是怎么从小章鱼长到这么大的?   不过,这次他能陪肚里的孩子好好长大了,池枝圆抚了抚孕肚。   双胞胎他也会好好陪伴。   突然,池枝圆头顶被阴影覆盖,阳光被吞没。   转过身一看,后面跟了一头更大的章鱼,比这两只章鱼高出一截,投下的阴影将海面覆盖。   是池书珩!   这么巨大的章鱼,他竟然同时拥有了三头?   池书珩默默跟在老婆和孩子身后,没有打扰它们,像盾牌般无声守护着。   三只章鱼托着一个小小的人类,朝远方游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污染域世界开始碎裂。   天空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片片玻璃似的天空碎片往下掉落,接触到海面时,化成光团消散在海水中。   海水清澈如明镜,海浪翻滚着,卷起层层白沫。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在这一世看见大海,在此之前,他生活在狭隘阴暗的城墙内,无论站得多高,安全墙像巨人的大手,永远挡着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知道海水原来能那么蓝,海风是带有咸味的,海上的阳光不热辣,很温暖。   池枝圆希望,有一天他能在现实世界中看见真正的海。   他和孩子丈夫在沙滩上堆沙子、晒太阳、玩水……   池枝圆勾起嘴角,发梢被海风吹起。   双胞胎变回原型后,力量更加强大,人类的思维在它们眼里一览无余。   它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妈妈的愿望。   “呜——”   悠长的叫声像阵阵鲸鸣,在海上蔓延。随着它们向前游,海岸线和天际在不断收拢,化成光团散去。   最终世界收拢成一个小点,像宇宙没爆发前的原点。   ……   池枝圆回到了久违的家。   池书珩在出发去接他回家前,烧好了池枝圆喜欢吃的糖醋里脊、红烧鱼、鲍汁豆腐,老母鸡汤在灶台上用小火煨着。   池书珩很有把握,提前做了一桌子菜,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一次能把池枝圆接回家,预估时间不差分毫,刚好是熬好一锅母鸡汤的时间。   就像他以前接池枝圆放学那样,准时准点出现在孩子的校门口,不会让他的孩子有任何等待。   熬汤用的母鸡是池书珩在后院养的,纯正的走地土鸡,用菜叶和米粒喂大,不吃饲料。   他听说人类坐月子一天得吃一只鸡,为此后院养了三十多只鸡,咯咯哒叫个不停,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端着一大盆菜叶去喂鸡。   “圆圆,坐下来吃饭。”池书珩命令。   池枝圆太久没在家了,像久违巡视地盘的小动物,一会动一动电视机,一会研究下盆栽,小猫般到处嗅闻。   池书珩走过去,轻拍了下他作为教训,果冻似的轻颤。   池枝圆身体食髓知味,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肩膀蜷了蜷,闷哼声,乖乖坐在饭桌前。   池书珩舀了一碗满满的汤,油亮亮的,浸着一只剥了皮的大鸡腿,很诱人。   “谢谢daddy。”池枝圆正好饿了。   吃完饭后,他没放池枝圆走,而是把池枝圆禁锢在怀中,抱到沙发上。   “daddy?”池枝圆很疑惑。   池书珩:“听话,我检查你离开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果他发现宝贝瘦了,那必然是儿子们的责任,没照顾好母亲。   他在rua猫,对池枝圆揉揉捏捏,因为怀着孕,手感很好的肚子肉不能再捏了,好再腰上的肉也很糯。   池枝圆感受到男人的大手罩住,软肉从指缝里溢出,脸颊瞬间泛红,耳朵尖冒出一缕热烟。   “你、你干嘛啊……”他想推开对方,但撼动不了半分,指尖只能深陷在男人健壮的臂肌脉络上。   “这几天daddy太想圆圆了,原谅daddy。”池书珩轻笑,嗓音低哑。   男人手指的触感留下来了,仿佛有一对明晃晃的巴掌印在托着,导致池枝圆坐都坐不好,扭来扭去。   “坏蛋……”他小声地嘀咕。   池书珩扬眉,柔声:“但是圆圆明明也很想我。”   他突然拿出一件衬衫。   这件衣服池枝圆很熟悉,他在污染域世界时,筑巢现象发作了,儿子们的气息虽然和池书珩很像,但不能真正抚慰他。   好再这件衬衫池书珩穿过,他能靠嗅闻上面的气息来缓解难受。   衬衫皱巴巴的,沾了池枝圆独有的奶香味,可见少年当时是怎么抱着衬衫打滚蹭脸。   池枝圆被抓了现行,愣在原地,小脸红红地不知怎么解释。   “圆圆发现daddy换了人,是不是还很害怕?很想我?”池书珩嘴角浸着笑意,耐心地引导。   池枝圆傲娇地没吭声,但没有反驳就已经是默认了。   池书珩嗅着少年发间的香气,柔声说:“圆圆可能早就喜欢上爸爸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151]帮忙:让池书珩暂时充当他的孩子。   池枝圆没反应过来,愣住,小脸泛起层融融的雾红:“你、你说什么啊,你是我爸爸,我喜欢你不是应该的吗。”   孝敬父母是理所当然的事。   显而易见,池枝圆认为他说的‘爱’是亲情。   池书珩失笑,指腹挠过他的下巴:“我指的是恋人之间的爱。”   池枝圆僵在原地,脑袋空白,这么一说,他确实不知自己对池书珩是什么感情。   如果他们只是养父子,但他们都生了三个孩子……   如果他把池书珩当丈夫,那他得喊对方“老公”、“老公”。   他面红耳赤,想一想那场面,实在喊不出口。   “我觉得圆圆确实有点喜欢我,但没到很喜欢的程度。”池书珩笑眯眯道。   池枝圆:“很喜欢……那得是什么样啊?”   池书珩一本正经:“能大大方方地和我履行义务,不会因为我吻了你一下,就羞到要缩起来。”   池枝圆叩心自问,他还真的目前做不到这份上,他想一想那法棍面包,小腹就下意识紧缩颤抖。   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喜欢到这份上……   “不过圆圆不用着急,圆圆现在的感情程度daddy也很满意了。”   他突然挑起衬衫的一角。   水迹猝然映入池枝圆眼帘,他眉心一跳,脑子嗡一声响,脸蛋红成熟虾,连忙去抢过衬衫。   “你、你干什么!”   干嘛把这种痕迹摆出来……   而池书珩没有半分害羞,依旧一副坦然自若、正大光明的模样,仿佛面对的是严肃的学术理论。   “圆圆那时肯定在想daddy,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池枝圆缩着脖子,颊肉轻颤,仿佛有红彤彤的草莓汁也跟着滴下来,十指纠弄,睫毛簌簌颤动。   他没有反驳,池书珩总能准确地猜中他的行为轨迹。   他在污染域世界里,总觉得“池书珩”的气息很奇怪,所以更多情况下都是宠/幸衬衫。   衬衫很大,在他身上跟被子似的,池枝圆贝齿咬住衬衫,而衣摆盖在大腿上,衣服一角被磨着。   单是动作不得劲,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关于池书珩的画面。   比如在他还是婴儿时,池书珩把他揣在怀里轻晃,唱摇篮曲,小小的他枕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小手攥成拳挥舞,整个世界都是池书珩。   或者池书珩在庄园里系着围裙,袖子挽起,露出健壮的手臂线条,为他和孩子们做饭。   但更多的……是他和池书珩接吻、池书珩钻进他衣摆里……   这些画面化成了衬衫上的痕迹。   池枝圆傲娇害羞,下意识想反驳没有喜欢。   但他肚子圆滚滚,怀着池书珩的血脉,痕迹又这么显眼,他说不出任何话。   可能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喜欢池书珩。   那等到以后,他会不会天天缠着要池书珩履行义务,时不时要偷池书珩的衣服去闻。   池枝圆把唇咬了又咬,眼睛湿漉漉,不敢再想了。   池书珩撩起少年的额发,在额头落下一吻:“慢慢来,我们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就连等三胎长大,也还得二十年。”   他的意思是哪怕他们以后感情有隔阂,池枝圆不喜欢他了,他们为了孩子,至少也得在一起二十年。   二十年,是人类五分之一的人生了,很漫长。   “时间不晚了,圆圆早点睡。”   池书珩把少年抱进卧室,安顿在床上。   池枝圆蜷在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圆眼睛扑闪,望着男人,眼神充满期盼。   池书珩把窗关了,窗帘拉好,打开空调和小夜灯,……然后走出卧室,关上门。   池枝圆的心揪了下,他难得回到家了,池书珩竟然没和他一起睡!   他心脏慌乱地砰砰跳,不知所措。   讨厌的爸爸……真亏他刚才还猜测自己是不是喜欢池书珩!喜欢个屁!   池枝圆很生气,用被子蒙住头,仿佛明天就要带崽改嫁。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开门声打破寂静,脚步声刻意放轻,随着被子摩擦声,床垫下压。   男人躺在了他的身边,湿漉漉的皂香扑面而来,方才只是去洗澡了。   池枝圆瞬间被顺好了毛,对池书珩的恼怒烟消云散。   daddy还是爱他的。   他表面没吭声,面无表情,实则不知不觉地往池书珩怀里挪,枕着男人的手臂当枕头,还捞起男人的另一只手,罩在自己圆滚滚的孕肚上。   等被窝地盘都浸满池书珩的气息,他才满意地睡去。   池书珩把妻子亲近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俊美的五官浸满笑意。   双眸在黑暗中幽亮地像狼,对怀里可口鲜嫩的猎物虎视眈眈。   他没有睡去,掀开被子,把少年纤细的脚踝攥在手心中。   池枝圆离开了有一个星期,全程和儿子们待一起。   池书珩不是不信任儿子,而是因为他太没安全感,双胞胎已经是能比拟他的成年男人了,而他的妻子还带着婴儿肥,懵懂单纯,很好骗,全心全意地信任儿子。   他怕违背道德的事真的发生。   更何况,双胞胎轮流扮演他,披着他的皮囊,池枝圆又对他那么信任,双胞胎对池枝圆简直垂手可得。   池书珩认真检查了很久,确定没有痕迹后,才彻底松口气,心里石头落下,重新给池枝圆穿好。   是他多想了。   他俯下头颅……   半夜不用再找水喝了。   池枝圆在睡梦中,感受到异样,眉头轻蹙,软糯地哼唧,脚背弓起,圆润的脚趾蜷缩,脸颊很粉。   ……   池枝圆一觉醒来,发现喉咙很干,像在半夜流失了大量水分。   但他昨晚什么都没干啊……   他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瓶水,才把水分补充回来。   床单换过了,池枝圆很疑惑,池书珩勤快到这种地步了吗,一大早就在换洗床单。   池枝圆下床,但当脚尖碰到地板时,突然嘶一声,很酸疼。   至于是哪里……池枝圆害羞地抿唇,指尖无措地扣住床沿。   可能这是孕期的正常现象吧。   池枝圆抚了抚肚子,去吃早饭。   早饭是牛肉汉堡、水煮鸡蛋、牛奶。肉蛋奶都有了,很丰富。   池枝圆喝完一杯牛奶,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生产宝宝食物的地方很疼。   之前儿子们熬的中药他根本喝不下……   而且,他竟然还向儿子们求助这种事,孩子们长大了,他又是能生育的男性,应该得避嫌。   都怪儿子穿了池书珩的皮套。   正牌池书珩在他身边。   他吃完早饭后,扯了扯池书珩衣角:“daddy,可以跟我过来吗?”   “好。”   池书珩跟他来到卧室,两人挤在狭隘的墙角里。   池枝圆贴得他很近,单薄的胸膛与高大的男人交叠。   池枝圆额头沁出密密细汗,面色泛白,明显在忍耐疼痛。   池书珩看着,眼皮直跳,不好的预感翻涌。据他所知,人类孕期反应有上百种……   “圆圆怎么了?和daddy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道。   池枝圆双眸潮湿,眼尾泛红,肉嫩的唇珠颤盈盈。   他突然抬起手,颤抖着,将纽扣一一解开。   “我、我疼……”   他怕池书珩误会他长瘤子了,支支吾吾:“我要生产宝宝食物了……在发育。”   变得跟正常男生不一样了。   池枝圆因为难受,积蓄了很多眼泪,随着话一脱口,眼泪霎时憋不住,哗啦啦地滚落。   “孩子们给我熬中药,我喝不下,不知该怎么办。”   池枝圆不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妻子思念到发疯。   哪怕池枝圆现在回来了,因为太久没接触过,单是香气、声音,就能让他无法自拔,热意顺着脊椎焚到颅顶,让喉咙和大脑都发燥。   现在的他呼吸猝然一滞,洪水泻闸而开,将理智冲得支离破碎。   ……他的宝贝,怎么就那么不懂保护自己,随随便便就解了上衣纽扣。   而且,还真的“长大”了。   池书珩喉结滚动,许久,声音沙哑到可怖:“把扣子扣好。”   池枝圆愣住,daddy这是拒绝帮助他的意思吗……让他怀孕了又不负责。   “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他话锋一转。   原来是这样!池枝圆小脸通红,连忙系好扣子。   绽着梅花的雪地被掩盖。池书珩内心叫嚣的熊熊烈火才慢慢平息,他冷静下来,坐在床边,说。   “喝中药只能缓解一时,你这个是腺管被堵住了。”   池枝圆茫然:“怎么开?”   池书珩:“一般让新生儿来,腺管通了就好了。”   池枝圆慌乱:“可是宝宝还没出生啊……”   他不会要憋到几个月之后吧,那样他会疼死的。   池书珩抬眸:“让成年人模仿婴儿的力度也可以。”   池枝圆茫然地啊了声:“那谁能做到呢?”   池书珩被气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总不能让池尧和池青宴来吧。   臭小子虽然对吃妈妈的食物颇有经验,咕咚咕咚喝得像翻车鱼,但已经长大了。   “圆圆,虽然你还没彻底喜欢上我,但我好歹是你孩子的父亲……有些事你要第一时间想到我,不能想别人。”他教育着,占有感在作祟。   池枝圆愣住,脑子嗡一声,所以,让daddy提前当他的宝宝来帮忙?   他顿时从脚红到头,颊肉紧绷,想找地缝钻进去。   “你待着不要动。”池书珩:“我去漱个口就来。”   池枝圆很紧张,乖乖地正襟危坐着,不敢弹动。   虽然这种事实在很害羞,但为了宝宝以后有饭吃,能长得白白胖胖,他只能咬咬牙,让池书珩暂时充当他的孩子。 [152]好喝好喝!!:【圆圆有🍼】   池书珩仔仔细细刷了牙,挑了池枝圆最喜欢的草莓味漱口水漱口。   腺管很敏感脆弱,他怕嘴巴不干净会导致感染。   “可以了宝宝。”   他走出卫生间。   池枝圆很疑惑池书珩该用什么动作给他疏通。   以前给双胞胎喂奶时,他会把两只小章鱼抱在怀里,让小章鱼一边踩奶一边喝。   小触手的吸盘每次都能把食物踩出来,不用他动手挤。   章鱼很小,窝在胸膛上也不会压到他。   有时候小章鱼的踩奶反而成了催眠,他感受着轻飘飘的按压,迷迷糊糊地睡去,任由小章鱼在怀里叽叽呀呀地拱着、嘬着。   他和池书珩的体型差很大,单是身高就差了三十厘米,男人在他面前像堵墙,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像喂孩子那样,让池书珩趴在身上,池书珩怕是会把他的上身压得够呛,还会压到宝宝……   池枝圆正疑惑,视线突然升高,池书珩搂住他的腰,将他高高举起,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池枝圆猝然比池枝圆高了一截,等待帮助的地方刚好对准池书珩的脸。   他很害羞,抿唇,软糯的颊肉绷得紧紧,指尖泛粉,扣住池书珩的肩膀。   衬衫解了下来,被男人随手丢在一旁。   肩膀是很瘦的直角肩,上身单薄得像纸,脖颈纤细,喉结只有幼小的一颗,几乎看不见。   很白,像茫茫雪地,而池书珩穿着黑衬衫,扣子系到最后一颗,乌黑与雪白形成鲜明对比,严实的穿着更是和没穿上衣的少年有很大反差。   在男人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成长,像树枝悬着的苞芽,饱满而沉甸,已经成长到可以喂食宝宝了。   池书珩表情看似冰冷平静,实则眸色幽暗得吓人,像粘腻的沼泽,要把池枝圆吞没。   “待会可能有点疼,圆圆忍一忍,只有疼才能通。”他沉声说,嗓音沙哑如石砺。   不然继续堵下去,会发烧生病。   “daddy……”没等池枝圆说完,男人的头颅突然迎向他的怀抱。   “啊!”   池枝圆脚背瞬间弓直,脚趾蜷缩,脖颈像濒死的天鹅猛然仰起,瞳孔紧缩成针眼,双手在慌乱中,攥住男人的头发。   因为攥弄的力气太大,发丝在他手心里变成挥动着的小触手。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池书珩健壮灼热的手臂,像牢笼紧紧禁锢着他。   雪白的双脚悬在半空,慌乱地踢弄,但不管怎么样,都只能踢到空气。   ……   随着池枝圆一声细弱颤抖的尖叫,池书珩嘴里滑进了一块类似奶皮子的东西,醇厚粘稠,浓郁的奶香骤然在口腔绽开,直达上颚。   这就是让池枝圆难受好几天的罪魁祸首。   池枝圆个子小,腺管也是小小细细的,刚一生产就堵住了,堵在腺管里,越堵越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很粘稠,像酸奶。   中药很难消掉,只能人工疏解。   同时,这还是初ru,在母婴界,这一口被称为“黄金”,比正常的奶更黏糊,蕴含大量免疫物质,口口,必须要让宝宝吃到。   可惜池枝圆不争气的崽还在肚子里,这一口被他一个当爸爸的给享用了。   池枝圆孕期很敏敢,被这么一套折腾下来,神志不清,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珠子朝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   小腿肚微微抽搐。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生产食物了。   池书珩趁少年意识迷糊,能任人摆弄,便继续把妻子搂在腿上,嘬了几口。   连不小心淌下的都要吃干净,一滴都不剩,连气味都要贪婪地嗅进鼻尖,勤俭节约的美德发挥得淋漓尽致。   池书珩的大手托在少年鼓圆的孕肚上,突然感受到肚子的孩子踢了下,正中他的掌心,很有力。   是在抗议爸爸抢了祂的食物。池书珩扬起嘴角,短促低哑地轻笑。   孩子真不听话。   奶香味在室内飘散而开,香甜而醇厚,闻着让人食指大动。   可惜,池枝圆才刚开始产,量没多少,只喝了几口就嘬不出了。   胖胖的充盈小馒头瘪下去,看起来很委屈。   池书珩有点遗憾,但也算是今天的下午茶了。   如果想要喝更多,必须把池枝圆养好,每天用龙肝凤髓、玉液琼浆上贡,养得丰腴而白润,才能产更多。   ……   池枝圆一觉睡到晚上。   他醒来后,感到浑身清爽,不胀不疼,难受一扫而空。   他撩起衣摆一看,白面馒头小了一点,里面的馅仿佛被人吃掉了。   但两个地方却有花生仁那么大,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皮肤淌有奶白痕迹,衣服沾满奶香味。   ……他成功生产宝宝食物了。   食物落进谁中的口中,很好猜。   池枝圆不知该感谢池书珩,还是该骂池书珩是坏蛋。   漂亮的脸红彤彤,唇肉紧紧抿着,睫毛颤抖,双眸覆满水汽。   瀑布般的黑长发垂落。   突然,房门打开。   “圆圆,你醒了。”池书珩笑眯眯,随着脚步声逼近,高大的阴影将他覆盖。   “……”池枝圆耳朵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男人。   而池书珩很光明正大,端了一碗鲫鱼汤,放到床头。   “圆圆你还没吃饭,给你熬了鲫鱼汤,能通乳腺的。”   一碗香喷喷的汤端到他面前,熬了很久,鱼是上午从河里刚抓的野生鲫鱼,鱼肉软烂,香气融散而开,放了黄豆、通草、山药   汤汁呈醇厚的奶白色,香气扑鼻而来。   鲫鱼汤能活络腺管,不会再堵,还能增加产量。   池枝圆害羞,不吭声,但他饿了,便让池书珩一口一口给自己喂汤。   “圆圆辛苦了,为了孩子不容易。”池书珩柔声说。   如果池枝圆想奶粉喂养,那他大可以让对方吃回奶药,就没有后续的烦恼。   池枝圆看见男人的衣领有白色的水迹,毫无掩饰撞进眼里。   他的脑子猝然空白,心脏怦怦跳,肩膀无措地蜷缩。   许久,他声音细若蚊声,憋出一句:“你喝了多少?”   随即他扳起脸,严肃而正经,仿佛把池书珩当成偷东西的坏蛋,责问对方的赃物有多少。   池书珩没有生气,眉眼依旧浸着笑意,温温柔柔:“问这个做什么?”   池枝圆低垂脑袋,嘀咕:“我担心你喝太多了,我后面量很少,宝宝没得喝……”   他以为池书珩至少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桶。   他自认身子弱,可能很稀薄,得攒着给宝宝。   池书珩被逗笑,摸摸少年的脑袋:“只尝了几口,放心,daddy每天给你做好吃的,等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抱着娇弱的少年,像搂着一只轻飘飘的猫,只有孕肚很有份量和存在感。   他在对方额头上亲了又亲:“喂完宝宝后,说不定还有余量喂daddy。”   池枝圆的头顶蹭一下冒出热气,眼角泛红,十指无措地纠弄,指缝被手指紧贴,晕出带着奶香味的汗水。   daddy说得也没错……   母//乳固然对孩子身体好,但如果强行让宝宝吃太多,会吐,还会胀气,每天得适量。   那剩下的奶总不能倒掉。   池枝圆这辈子过得很穷,盒饭拆成两顿吃,米粒都要捡干净,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   他应聘上保姆之前,没喝过牛奶,这回轮到他能产了,更加珍惜,吃不完只能给池书珩吃了。   池书珩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喂大,一晚上起床六次给他喂奶,还得拿背带背着他去上班,趁工作空隙冲奶粉,左手敲键盘,右手拿奶瓶给他嘬。   奶粉一罐一千多,品质好点的要两三千,他三天就得吃一罐。   现在他长大了,给池书珩喝点奶怎么了?乌鸦都会反哺呢!   池枝圆说服自己,点点头:“好吧,daddy我会喂你的。”   如果连池书珩都喝不完,还能留给池尧和池青宴喝。   宝宝们小时候喝,长大继续喝也很正常。池枝圆单纯,对儿子们没有任何戒备心。   池枝圆吃完鲫鱼汤,池书珩突然拿出一件长方形小布料。   “这是什么?”他茫然。   池书珩:“我给你做的背心。”   池枝圆下意识摇摇头:“我是男生,不穿小背心。”   池书珩轻笑:“但你发育了……不穿的话,很明显。”   如果家里只有他们俩,池枝圆不穿衣服都没事,但家里还有俩儿子,要避嫌。   池枝圆愣住:“会、会到什么程度啊?”   池书珩:“放心,你归根到底还是男生,不会发育得很夸张,保守起见还是得穿。”   池枝圆乖乖答应了。   背心是有触手吐出的丝缝纫而成,比蚕丝更柔软细腻,有肩带和扣带。   池枝圆的上衣褪到一旁,两人来到落地镜前,池书珩耐心地教池枝圆怎么穿,扣带怎么系,怎么调整肩带的松紧。   仿佛池枝圆真成了他的小女儿,孩子发育了要教穿小背心。   池枝圆学得很快,小背心穿在上身,贴着生产宝宝食物的重要地方,很有安全感。   “谢谢daddy。”   “嗯,我缝了很多条,洗干净晒在阳台上。”池书珩柔声。   他考虑到池枝圆生完宝宝后,有宝宝要吃饭,量会变多,沉甸甸,所以做了尺码更大的小背心。   现在池枝圆才刚开始,用尺码最小的。   孕期不同阶段都有不同尺码的背心,池书珩考虑得很周全。   池书珩刚把衬衫给对方穿上,卧室门咔嚓一声推开。   两个儿子闯进来,警惕地扫一眼卧室,确定父母没有亲密后,超绝不经意地说。   “圆圆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们见你一天都没出房间……” [153]嘬:随身饮料机。   池枝圆愣住,不知怎么回答。   要如实说他能产宝宝食物了吗?那孩子们必然会联想到是怎么疏通的……   池书珩把他举起来,像嘬奶茶一样。   他莫名地心虚,脸蛋肉很红,低垂头颅,支吾着没说话。   池尧鼻尖轻颤,像小狗一样四处嗅闻:“为什么屋里有股奶味?”   这股奶香和打翻牛奶传出的气味不同,很香很浓,勾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痒,骨缝里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钻,只有喝下这口奶才能解痒。   很像他小时候,每天都垂涎池枝圆的母乳,一小时不喝就难受,在襁褓里嗷嗷大哭,哭声能把屋顶掀翻。   “好香啊。”池青宴深吸一口气:“是什么牌子的牛奶?”   池枝圆顿时想找地缝钻进去。   但孩子们都知道他怀孕了,他能生产宝宝食物的事,迟早要公之于众。   他只能抿起唇,脸颊红到能滴出血,缕缕热气从耳朵尖冒出。   他十指纠弄,小声:“是、是圆圆牌的……”   “……”   话一说出口,俩儿子霎时沉默。   两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池枝圆上身轻微的起伏。   池尧冷声:“是父亲帮你疏通的吗?”   池枝圆点点头。   妈妈最终还是羊入虎口。   但他们没法反驳,池枝圆和池书珩是夫夫,食物堵住了,只能由池书珩疏通。   明明曾几何时,那里是他们的专属,他们曾俯趴在妈妈怀里嘬奶,触手七手八脚地缠住,嘴巴沾满奶胡子。   嘬困了,把软绵绵的小馒头当成枕头,枕着睡去。   少年温暖的掌心在头顶上轻抚。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而如今因为他们长大了,那里将会被另一只幼崽占为己有——   池书珩甚至能永远地拥有。   滔天醋意在双胞胎内心翻涌,掀起惊涛骇浪,藏匿在黑暗里的触手要呼之欲出。   青年们阴郁俊美的眉眼下压,淬满冷意。   他们生气的原因很幼稚,仅仅因为想喝妈妈的食物,但现在去嘬一口,肯定有违道德。   池尧攥成拳,青筋在手背绷出,咬牙切齿:“妈妈……算了。你小心点,一下让父亲吃太多,等三胎出生就没得产了。”   池青宴冷声:“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学婴儿嘬奶,不像话。”   要嘬也是让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年轻人去嘬。   池书珩没生气,搂住池枝圆,轻抚着少年的发顶,给顺毛。   “圆圆,别管他们,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两兄弟沉默半晌,气得扬长而去,关上门。   池枝圆垂眸,能感觉到孩子们不喜欢父亲。   晚上睡觉前,池书珩又将池枝圆抱在腿上,头颅钻进衣摆,享用了一番。   池枝圆成了他的随身饮料机。   “啊……”池枝圆孕期五感变得很敏锐,能感受到男人是怎么扫过上身,怎么把食物引出来。   生产食物的地方布满神经,只要稍稍一用力,强烈的酥麻感就会从脊髓攀至颅顶,让脖颈像濒死的天鹅猛地仰起,脚背痉挛似的弓直。   “池、池书珩!”他声线颤抖,羞愤而无力地喊。   池书珩抬起头,双眸温和地望着他。   “爸爸渴了,烧开的水还没凉,让爸爸喝点好不好?”   他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吞下食物,嘴角洇出奶渍。   池枝圆不想再注视池书珩一眼。   池书珩:“现在就受不了,以后宝宝吃饭该怎么办?圆圆也要在宝宝面前发抖哭叫吗?”   池书珩说得有道理……他现在太敏敢了。   池枝圆:“那怎么办啊?”   池书珩扬起嘴角:“让爸爸多嘬嘬,等宝宝出生后圆圆就习惯了。”   daddy说得很有道理。池枝圆察觉不到男人话里的坏心思:“好吧。”   如果食物没有及时引出来,那也会堵住,引起胀疼或发烧,更何况池枝圆的乳腺比普通人更细小。   每天早中晚,各疏通三次刚刚好。   次日,池枝圆没睡醒,迷迷糊糊,四肢软得像小年糕,毫无反抗力,就被池书珩抱在腿上吃。   池书珩连自己份的早餐都不用做了,妻子那里就有新鲜温热的“牛奶”。   经过昨天的频繁,池枝圆今天竟然适应了不少,被池书珩尝着,竟在中途耷拉在对方肩膀上,迷糊地睡去。   男人的嘴仿佛成了哄睡按摩器。   他攥着池书珩的头发,时不时软糯地梦呓:“宝宝……”   他潜意识把池书珩当成了孩子,有奶就是娘。   夫夫俩在屋里折腾了一小时才出来。   餐桌上没有牛奶,但池书珩身上带着股很浓的奶香。   双胞胎猜出他们在卧室里做什么了,他们面色冷冰冰,眉间淬满冰霜。   他们草草地吃完早餐后,想和父亲好好的谈一谈。   他们没忘记和池枝圆的约定,想还给他一个污染结束的现实世界,能带他走出高墙,去看海、爬雪山、在潮湿雨林里探险。   “父亲。”池青宴敲了敲父亲的房门。   “进来。”   兄弟俩推开门,池书珩戴着金边细框眼镜,在研读产科相关的医学书籍。   “怎么了?”他问。   池青宴坐在他对面,说:“妈妈应该和你提起过想结束污染的事……”   “嗯。”池书珩淡淡地应和,看不出情绪。   “你当时是不是拒绝妈妈了?你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觉得人类毁灭也没关系。”池青宴说。   毕竟结束污染,池书珩作为污染源得去死,那池枝圆会变成怀孕小寡夫。   池书珩轻蹙眉峰,掀眸看向儿子。   池尧接上哥哥的话,附和:“那父亲你有考虑过妈妈自己的感受吗?你没想过如果地球毁灭了,宇宙只剩妈妈一个人类,那才叫孤独。”   池书珩薄唇轻启,淡声:“他有我在。”   在漫长岁月中,池书珩作为宇宙最大的污染体,思维已经变异得和污染物无异,阴暗、偏执。   而双胞胎遗传了来自池枝圆的人类血脉,尚存一丝良心。   池尧话锋一转:“但你是污染物。”   “你有没有想过,池枝圆和你在一起那么久,给你生了三个孩子,却为什么还没有爱上你?”   “你从小养他长大,是他的第一个家人,明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你却连让池枝圆动心都做不到。”   兄弟俩谴责着。   池书珩被戳中痛处,抿起薄唇,额角青筋突突跳,面色阴冷。   一直以来,池枝圆都是喊他“爸爸”、“daddy”,从没喊过老公。   “不是因为池枝圆太单纯了,他再怎么单纯,也懂得‘爱。’”   池尧沉声:“而是因为你不是人,你和他不是同类,人类对污染物的恐惧刻在基因里,他永远都没法爱上你。” [154]圆乳蛋糕:池青宴和池尧都有口福了。   污染物是人类唯一的天敌,人类对污染物的恐惧是刻在底层代码里的。   池枝圆克服了基因本能,给污染物生了三个孩子,和污染物组建家庭,在人类进化史上堪称奇迹。   更何谈让池枝圆彻底爱上污染物?这太强人所难了。   池书珩明白这个道理,哪怕他再与池枝圆相处一百年,有污染物这层隔阂在,池枝圆也不可能爱上他,永远只把他当爸爸。   池青宴抬眸,望着父亲,说:“圆圆他之所以想拯救人类,是因为你曾是人类。”   池书珩听罢,身形猛然一愣。   池青宴:“圆圆说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收获到最大的温暖,就是来自曾作为人类的你。教他牙牙学语、走路、哄睡喂奶、辅导作业……让他对人类这个群体恋恋不舍。”   “他的出生是因为当初你想要拯救世界,所以才有的实验体01号,你现在变成污染源了,但他想完成你曾经的梦想。”   “他还说,他为自己的父亲曾是人类引领者感到骄傲。”   这些话在池书珩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他感到又甜又酸胀,甜是因为他终于从池枝圆嘴里听到对他喜爱。   酸胀是因为……他不再是人类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可是,他当初变成污染源是为了池枝圆,不想池枝圆和丑陋混沌的污染源原型繁衍。   如果硬要池枝圆拯救世界,那他宁愿自己成为污染源,让池枝圆亲手杀了他。   池尧默默开口:“父亲,我们说这些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帮助池枝圆结束污染。”   “池枝圆是人类,一辈子囚禁在污染域里会死的,他需要一个鲜活热闹的世界。”   池尧:“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带他走,给他造了一个污染域世界,他适应不了,反而在那里睡不好吃不好……”   池枝圆像童话里的豌豆公主,垫了十八层褥子,虚拟世界里一切都很完美,但一些异常细节却像褥子下的豌豆,咯得公主很难受。   池青宴:“父亲,我们很少找您帮忙,您就帮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池书珩垂眸,凝望着要还给池枝圆的小章鱼项链,四颗小章鱼在他手心里盘过。   他凝神许久,薄唇轻启:“我知道了。”   “谢谢父亲。”池青宴难得勾起嘴角。   兄弟俩走后,池书珩在书房里伫立许久,夕阳渐落,将他的身影拉曳得很长。   许久,他从书柜上抽出一本相册,相册封皮泛黄,边角翘起,年代已经很久远。   2190年,全体幸存人类进入安全墙,从此人类文明失去了辽阔的草原,巍峨壮丽的雪山,璀璨渺茫的星河,人类圈养在狭隘的墙笼里,每个人只能看见漆黑的高墙。   在进入高墙前,池书珩把这个地球上的风景拍下来,做成相册,作为池枝圆十岁的生日礼物。   他那时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引领者,没料到自己会成为污染源。   他希望池枝圆拥有这些照片后,能永远对墙外保持好奇心,对人类走出高墙抱有灼热的赤子之心,能在未来某一天,刺杀污染源,成为救世主。   他还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池枝圆走出高墙,两人穿着雨衣在雨林里漫步,驾驶越野车追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猛兽,在南半球的某个山顶里看流星雨。   这是他年轻时的梦想。   现在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梦想逐渐埋葬在时间深处。   至今为止,池枝圆没有走出高墙。   一直被囚在污染域中,困在小小的庄园里,扮演一只懵懂单纯的小金丝雀,每天只能围绕他和孩子们,失去了在人类社会里的身份,连现实世界都很少再去。   池书珩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相册封皮,眸光闪烁,薄唇紧抿,内心摇摆不定。   他要放池枝圆自由吗?   但是污染结束了,池枝圆失去他,该怎么独自一人生活?   他单是想起自己曾让池枝圆当过孤儿,就难受得心如刀绞,他不愿让对方再感受孤独。   ……   日子依旧过得很平淡。   池书珩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剥蒜,鲫鱼豆腐在灶台上用小火慢煨,黄油在平底锅上慢慢地化开,烧得滋滋作响。   他伺候好池枝圆吃饭后,接下来就到了独属于他的“吃饭”时间。   池枝圆已经习惯了喂奶,敏敢度消退,不会再哼哼唧唧地流眼泪、翻白眼。   他反而能一边看手机,一边让男人钻进衣摆,抱着他嘬,细瘦的腰搂在男人宽大的掌心中。   双手轻拍池书珩的背脊,像哄宝宝,十分有母性。   小红豆已经长成沉甸甸的花生仁。   “唔,daddy轻点……”   池书珩不慎用太大力,池枝圆脚趾一蜷,闷哼声,无意攥住对方的头发。   因为池书珩这段时间频繁的ci激,再加上隔三差五就熬鲫鱼汤、豆浆,食物的量越来越多。   安静的卧室甚至传出池书珩吞咽“饮料”的咕咚咕咚声,喉结滚动着。   池书珩喝了很久,才依依不舍抬起头,双眸阴郁漆黑,视线仿佛能化成粘腻沼泽,将瘦弱的孕夫吞没。   “吃饭要擦嘴!daddy!”池枝圆瞥见男人嘴角的圆奶,连忙拿出纸巾,替对方擦。   “宝宝真乖。”池书珩轻笑,露出的犬齿苍白而锋利。   池枝圆上下打量男人,说:“daddy,我看你每天都吃宝宝食物,很少吃饭了,对身体不好。”   就像小孩子不能因为吃外面的零食,耽搁了家里的正餐。   “怎么会?”池书珩被妻子逗笑了:“宝宝的食物才是大补。”   池书珩拿起池枝圆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肌肉上,感受着肌肉青筋的跳动。   “你看,我这段时间经常吃母乳,肌肉长了不少。”   池枝圆半信半疑,在对方的手臂上摸了好半会,才确定肌肉真的长了,硬邦邦的,很结实,像能为他遮风避雨的山。   他的眼睛绽出光芒,小心翼翼:“我的母乳真的那么厉害?”   池书珩眯起温柔的眉眼,肯定地点点头:“嗯,我不但长了身体,还吃得饱,睡得好了,每天很有精神。”   他很捧场,把圆圆牌牛奶比作了天上的琼浆玉露。   池枝圆不可置信,喜悦像小浪花,把心脏拍得扑通直跳,红晕从脸颊蔓延到红晕。   “daddy,你有没有吸/奶器呀,这样我能把乳汁保存下来……”他说。   池书珩挑眉:“放在冰箱里?等宝宝出生后就不新鲜了,而且不用攒那么多,孩子吃不下。”   “不是。”池枝圆摇头:“我想尝试拿母乳做蛋糕。”   他把手机里的教程拿给池书珩看。   “还可以做糖果、饼干、奶茶、手工皂、巧克力……”他高兴地一个个举例,滔滔不绝,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小型食品加工厂。   池书珩皱眉:“做来干什么?给谁吃?别和我说你要拿去送人。”   池枝圆那么笨,能做得出来,还会发在网上炫耀。   池枝圆小脸红扑扑,婴儿肥颊肉轻颤,睫毛簌簌颤着,说:“就我们家里人吃啊。”   “你不是没工作吗,孩子们也不上班,没有收入来源。把我的母乳做成甜品和清洁用品,能节约点生活成本。”   池枝圆是很朴素节约的三胎妈妈,觉得老公失业,又生了三胎,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池书珩觉得用母乳做食物和肥皂很奇怪,面色阴郁,眉间凝上层冰霜,眉头紧皱到能夹死蚊子,他声线冰冷,一口否决:   “不行。”   池枝圆愣住,茫然而无措,双眼湿润地哀求男人:“为什么不行啊?就我们自己家里人吃和用,没有食品合格证也没事,吃坏肚子只算我们的……”   池书珩和妻子说不清内心扭曲阴暗的醋意,含糊道:“不方便说。”   “……”池枝圆抱住双臂,小嘴不悦地撇着:“那给我做取奶器总行吧?这样我就能自己疏通了,你天天抱着我嘬一点都不像话,我又不是你的饮料机!”   大不了等有取奶器后,他自己做这些甜品。   池枝圆现在还没爱上他,而他就已经天天抱着池枝圆嘬,次数比双胞胎小时候还频繁,确实会给池枝圆造成苦恼。   池枝圆相当多了一个四胎好大儿。   有取奶器池枝圆就能方便得多,自己感到难受了可以随时用,不用再求于他。   天天抱着池枝圆,池枝圆也会害羞。   “行。”池书珩勉强地答应。   池枝圆好奇污染域没有母婴超市,池书珩从哪给他买?   但次日中午,——取奶器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他看见时,眼睛都惊讶得睁大了!   取奶器是用小触手做的,一个小瓶子上长出了六条手腕大的小触手,黑漆漆,触手尖淌着渗满海腥味的黏液,正挥舞着,以此展现灵活和健壮。   瓶口是一个喇叭状的硅胶入口,因为池枝圆比较小,小喇叭也只有巴掌大。   运作时,小触手便模仿婴儿的力度,在身上按压踩奶,将食物踩出来,通过喇叭状通道,流进瓶子里。   池枝圆沉默。   这也太克系了。   池书珩没法给他做机械取奶器,但没事,可以用牛马小触手,生物飞升。   池枝圆记得触手的五感能传递到本体,本体也能控制触手。   这完全是池书珩换了一种方式给他嘬。   池枝圆很有礼貌,没提出异议,收下了这个礼物。   “谢谢daddy。”   池书珩笑眯眯:”不用谢,趁现在方便,圆圆试用下,如果大小不对我可以调。”   “现在吗……”池枝圆突然不好意思。   “嗯。”   池枝圆只能乖乖应下,坐在卧室的床边,撩起衣摆。   小触手开始工作,吸盘蠕动,按压在雪白的皮肤下,发出啵啵啵的吸气音,留下圆圆的红痕,像海底小猫在踩奶。   牛奶淌进瓶子里,浓郁的奶香四溢,量很大,没过一会,瓶子就满了。   不小心淌出瓶口的,被小触手用吸盘吸走,相当于这次劳动的报酬了。   “很好用,没什么问题。”池枝圆把衣摆整理好,他忘记擦上身,上衣留有两个白白的小印子。   “大小还得调一下,喇叭口有点大了。”池书珩拿着机器,用小螺丝刀调整。   池枝圆相比起怀孕的女性,算是很小。   池书珩:“瓶子是一次性的,你存完就放进冰箱里,我有很多新瓶子。”   “好。”   池书珩走后,池枝圆没把食物存起来,反而拿起手机和瓶子,一边走到厨房,一边入迷地看着手机上的牛乳蛋糕教程。   今晚池青宴和池尧都有口福了。 [155]奶油:把蛋糕一块块吞食入腹。   自从池书珩吃了他的母乳长了身体后,他也想把母乳给双胞胎吃,让孩子们身体更结实健康,吃得好,睡得香。   池枝圆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心愿很朴素,孩子健康就好了。   为了母乳更美味,他决定做成牛乳蛋糕……不,应该是圆乳蛋糕。   池枝圆上一次做饭还是在当保姆的时候,厨艺有点生疏。   他学着手机教程,打发蛋清,调制成蛋黄面糊,然后把母乳倒进去。   他最近被池书珩养得很好,肉蛋奶供奉得很充足,母乳一直很粘稠,像奶油,倒出来时奶香瞬间四溢,飘满厨房。   把蛋糕放进烤箱后,池枝圆用剩下的母乳做成奶音,做法很简单。   把母乳放进冰箱里冻一小时,就会自然分层,上层是纯天然乳脂,打发后就是奶油,比动物奶音更高档。   小蛋糕有刚好十只,装在小纸杯里,呈松软的金黄色,糕顶挤了一圈奶油,还放了两颗樱桃。   和店里卖的鸡蛋糕没有区别,甚至更香,飘散出出的浓郁奶香味是外面买不到的,哪个幼崽见了都会馋得哇哇大哭,赖在原地不买不肯走。   池枝圆很满意,不厌其烦地捧着欣赏,这对于双胞胎来说,这是传说中妈妈的味道。   他尝了一块,蛋糕软得像云,不会过于干涩,咬下去时布满孔隙的糕芯会溢出奶,口齿生香,奶香味直顶上颚。   他吃完,又顺手拿了一块,随后强迫自己忍住,不然孩子们就没得吃了。   突然,肚子里的宝宝踹了一下他,不满意小爸爸把美味都给哥哥们吃。   池枝圆抚着孕肚,温柔地哄:“宝宝别急,等你出生后能吃更多。”   池枝圆解下围裙,把蛋糕放在厨房,用保温盖盖住,想等到吃晚饭了,再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想起来很愧疚,他没有陪双胞胎长大,往年孩子们过生日时,他都不在孩子身边,更何谈亲手给他们做生日蛋糕了。   这次的圆乳小蛋糕算是补偿。   他进到卧室玩了一会手机,想出来看看几点了。   但却猝不及防,看见池书珩站在厨房,男人面色晦暗,紧皱着眉头凝视小蛋糕。   男人狭眸黝黑,沉声问:“这是什么?”   池枝圆不笨,料到池书珩可能会发现,他早就准备好了话术,大声说:   “我刚刚在外面买的蛋糕,你别吃,我留着做夜宵。”   这里是污染域,外面哪有人卖蛋糕?   撒谎也不知编合适点的理由。池书珩想。   而且,蛋糕的香气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他每天都吃池枝圆的母乳,连带自己都被奶香腌入味了。   ……金灿灿的纸杯小蛋糕,卖相还蛮好。池书珩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低笑。   “可以给爸爸吃一点吗?”他问。   池枝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   池书珩尝了,绝对能认出这是圆乳蛋糕。   而且宝宝们还要吃呢……吃一块少一块。   他像护犊子般,把蛋糕挡在自己身后。   池书珩蹙眉,眉间凝结上层层冰霜,面色不悦,薄唇紧抿。   没等他说话,身后突然响起双胞胎的声音。   “爸妈,你们在做什么?”   池尧鼻尖嗅动,看向灶台:“哪来的蛋糕,好香。”   池青宴:“圆圆,我们可以尝一块吗?我中午没吃饱。”   他伸手去拿,却突然被冲出的触手阻拦,触手在手腕上甩出显眼的红痕。   池青宴认出这是池书珩的小动作,不满而不解地望向男人,冷声责问:“父亲?”   池书珩薄唇轻启,声线淬满冷意:“蛋糕加了圆圆的母乳,你们长大了,要避嫌,不能吃。”   池枝圆愣住,daddy最终还是发现了……   双胞胎万万想不到父亲的占有欲竟会强到这种程度。   池尧一字一顿,冷声:“父亲,一块蛋糕而已。”   他们又不是抱着池枝圆嘬。   池书珩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没有正宫大气的做派。   “daddy。”池枝圆揪了揪男人衣角,可怜兮兮地哀求:“你就让宝宝们吃嘛,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   “我从小就不在孩子们身边,我亏欠他们很多,好不容易能给他们做点蛋糕……”   他抱着池书珩的腰,像黏糊糊的小粘糕,池书珩却无动于衷,神色阴冷。   池书珩作为污染源,占有欲比普通人类更强,他深知污染物没有伦理,如果不加以防范,双胞胎怕会对池枝圆下手。   现在吃母乳蛋糕,以后呢?   池尧忽视父亲的坏脾气,趁触手不注意,想快速把蛋糕拿来。   但触手也注意到有人抢食物,触手和人同时抢向蛋糕——   啪嗒!   蛋糕掉到了地上,糕顶朝下,奶油摔成了一滩,蛋糕芯也摔烂了,支离破碎,奶溅到地上。   “啊!池枝圆慌乱地叫了声。   他一时不知该责怪谁,只能试图蹲下身,想把蛋糕重新捧回碟子里。   “你们不要闹了,多浪费啊。”他眼角红红,委屈地埋怨。   可惜因为孕肚太大,蹲到一半发现蹲不下去,只能托着孕肚吃力地站起。   妻子的委屈池书珩看在眼里,很心疼,太阳穴突突跳:“圆圆,蛋糕我来收拾,你去休息。”   池枝圆做蛋糕已经耗费很多体力了。   双胞胎见父亲实在不愿给出蛋糕,母亲情绪不好,便懂事地没再争执。   但他们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嘎吱作响,面色寒冽。   他们身为儿子,都受不了污染源变/态的占有欲了,更何况脆弱的人类母亲?   他们甚至暗自计划把池书珩杀了,无需池书珩同意。   在普罗米修斯计划里,只有他们才能杀死污染源,他们的使命除了保护母亲外,便是“弑父。”   人类神话里的俄狄浦斯也是弑父娶母,他们倒不至于“娶母”,但能还池枝圆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还这只小鸟自由,让他飞出高墙奔向蓝天。   双胞胎走后,池书珩伫立在幽暗的厨房里。   他没有拿来抹布拖把,而是缓缓蹲下身,指尖沾了地面的奶油,用舌尖轻舔,犬齿苍白冷冽。   吃完后,指尖又往地上沾,奶油被他一点点舔干净,一滴都没有剩,连空气中的奶香味都要贪婪地吸入肺。   摔烂的蛋糕被他重新捡起来,吃得干干净净,连落进地板缝里的蛋糕沫都不剩。   男人英俊的面庞隐匿在黑暗中,双眸黑沉,欲/念在瞳仁里压抑成粘腻肮脏的泥浆。   水蛇似的触手从黑暗中爬出来,爬上灶台,把纸杯蛋糕一块块吞食入腹,不像吃蛋糕,倒像野兽在吃人骨。 [156]圆乳香皂:洗很多根触手。   池枝圆在卧室待了一会。   池青宴无意路过房间门时,突然注意到门敞开条小缝,缝里钻出一张雪白的小脸。   池枝圆神秘兮兮道:“宝宝,进来。”   听见妈妈偷偷唤他,池尧顿时晕头转向,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像喝了迷魂汤般,直愣愣地进房间里。   池枝圆仰起头,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小儿子说:“池尧,你的哥哥呢,喊他一起来。”   池尧:“……”   他和妈妈共度二人世界的愿望破灭了。   池枝圆不叫齐两兄弟,就不肯说正事。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喊哥哥。   池青宴刚去了健身房,穿着工字白背心,不输池书珩的肌肉蓬勃而出,汗水淋漓,肌肉泛着油亮亮的水光,脖间带着条湿毛巾。   他手上还带着拳击手套,把沙包当成谁不言而喻。   池青宴把手套摘了,擦干净汗水,来到妈妈房间。   “圆圆怎么了?”   两个高大的青年将池枝圆围罩得水泄不通。   神使鬼差间,池枝圆突然从衣摆下方,掏出两个小蛋糕——   他方才回房间时,趁池书珩没注意,飞快顺了两个,藏在衣摆下。   因为他孕肚本来就大了,再藏两个小蛋糕也很难被发现。   “宝宝们,快吃。”   池枝圆急促地催促着,像节俭的农村妈妈刚吃完席,偷偷打包了两个鸡腿,给家里没沾过荤腥的孩子。   双胞胎望着小小的纸杯蛋糕,一时变得很无措。   当时池书珩为了守住蛋糕,面色阴郁,寒气逼人。   池枝圆在当时的局势下,竟然还记得藏蛋糕给他们。   “妈妈……”池尧愣住,感动到一时语塞。   蛋糕一直藏在池枝圆的衣摆下,贴着圆鼓鼓的孕肚,孕肚散着股热香,蛋糕被香气浸透,纸杯还带着体温,奶油被捂融化了,淋在金黄蛋糕馅上。   巴掌的纸杯小蛋糕满载沉甸甸的母爱。物理意义上,这个蛋糕也确实用“母爱”做成的。   双胞胎突然舍不得吃,想把蛋糕供起来。   “不吃蛋糕就化了。”池枝圆嘟哝。   “好、好。”   两兄弟手忙脚乱地把蛋糕往嘴里塞。   蛋糕刚进嘴的那一刻,云朵似的蛋糕馅入口即化,随着口齿嚼弄,浓郁的奶香味不断在舌尖绽出。   它们已经有一千年没吃过母乳了,随着香气迸开,小时候的记忆飞速回笼。   它们刚出生时,池枝圆明明很虚弱,却努力地直起身子,抱着它们喂奶,眼里尽是喜爱和温柔。   它们在水桶里嗷嗷大哭,池枝圆用手指给它们当奶嘴,让它们缠在自己手腕上。   池枝圆小心翼翼的,给它们几十条小触手套上婴儿小袜子,生怕冷到。   池枝圆挨个给它们包上纸尿裤,放在阳台上晒黄疸。   妈妈,母亲……   双胞胎的瞳孔紧缩成兽类独有的竖状,体温骤然下降,后颈的人皮消失,乌黑粘腻的章鱼皮肤随之浮现。   手指飞快地变长,几乎垂到膝盖,指甲消失,麦色人皮剥落,像蟒蛇蜕皮般变出修长的黑触手。   刺鼻的海腥味霎时在空气里飘散,窗外传来潮汐声,仿佛身处深海。   它们激动到差点变回原型。   普罗米修斯计划里,它们最后要化为母亲手里的武器,去刺杀污染源,反而是种恩赐——   它们终于能为母亲光荣牺牲,报答母亲。   它们庞大的身躯与灵魂,都是由这个小小的少年用血肉浇筑而成,它们除了付出生命,还能用什么来报他呢?   池青宴和池尧本质仍是非人类,诡谲而扭曲,对母亲有信徒般的狂热。   池枝圆被孩子们的反常吓到了,小心翼翼问:“宝宝?”   池枝圆挺着圆滚滚的孕肚,还要被吓实在很可怜。   两兄弟连忙变回人形,瞳仁呈圆形,触手变回手指,俊美的脸绽出微笑。   “妈妈。”   刚刚可能是他看错了……池枝圆揉揉眼。   “蛋糕好吃吗?”他问。   两兄弟争着回答。   “特别好吃!”   “能让我回味一辈子!”   “圆圆是米其林厨师!”   池枝圆听了很欣慰:“以后我还会做给你们吃的。”   他没经过孩子同意偷怀了三胎,对二胎有亏欠感,让双胞胎和三崽一样同吃一个乃,也算补偿了。   噢,池书珩也和他们吃同一个。   “我们吃妈妈的本来就天经地义。”池尧嚷嚷:“也只有父亲会那么计较,哥哥你说是吗?”   池青宴点头:“对,父亲太小气了,根本不懂我们和圆圆的母子情。”   池尧:“人类小孩顶多吃到六岁,我们二十几岁了还吃,比人类母子亲密多了。”   池枝圆竟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一唱一和,把他哄骗了,哪怕他们抱着他嘬,他也会觉得是正确的。   “你们真好。”池枝圆踮起脚尖,展开瘦弱的臂弯,勉强将两兄弟搂入怀中。   ……   随着孕期渐长,池枝圆变得很丰腴,大腿肉乎乎,走起路来腿肉会轻颤。   小脸手感很好,捏起来婴儿肥颊肉从指缝里溢出,像堆砌的牛乳。   像小猫为了过冬长了很多绒毛,不叫“胖”,叫“蓬。”   池枝圆的量也越来越多,为喂养宝宝做好准备。   取奶器吸的母乳储存在密封袋里,放在冷冻层中,一沓一沓放了很多。   池书珩特地准备了小笔记本,给每一袋母乳贴了编号,和生产日期一起登记在本子上,免得放过期。   池书珩这么严谨地守着,池枝圆半夜饿了,热了一袋母乳做夜宵,他第二天都会严肃地问173号母乳去哪了。   池枝圆很难再有悄悄做圆乳蛋糕的机会。   但他又不想辜负孩子们的期待。   某天,他只能侧击旁敲地问:“daddy,我不拿母乳去做吃的,我做手工皂可以吗?”   他瘪着唇,说:“家里的香皂和面乳都用完了,而且用来用去都是海盐味的,我想用奶味的。”   他不知道,至今为止,家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拿池书珩的触手黏液做的。   池书珩很满意妻子拿他的触手黏液擦澡,还笨笨地用来洗臀,洗完后都是他的味。   池书珩在看接生相关的医学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边细框眼镜,皮肤呈冷白色,睫毛短而密,双眸宁静得像南极千年不化的蓝冰。   文绉绉的模样与污染源毫不相关。   池书珩颔首想了下,他没必要连这个都限制妻子DIY,这又不是进嘴的东西:   “可以。”   “谢谢daddy!”池枝圆很高兴,摇起小猫尾巴,猛地抱住男人。   池书珩怕宝宝累着,索性挽起袖子,穿上围裙,帮池枝圆做。   他很心灵手巧,把皂基在小锅里熬融成透明液体,然后加进解冻的母乳,飞快搅拌。   最后加了能滋润皮肤的蜂蜜、羊油、还有花花绿绿的植物色素。   倒进模具里,用刮刀撇掉泡沫,放进冰箱里冻两小时就能脱模了。   池枝圆看完一集电视,再过来看时,看见桌面放满小章鱼形状的奶皂,蓝色、白色、黑色的都有。   小章鱼的触手栩栩如生,呈在海底游动的状态。   还有小猫形状的奶皂。   0ω0   好可爱!   池枝圆被萌化了,觉得可以用冰箱里的母乳,开一家奶皂专门店,上市指日可待!   他尝试着洗了一下手,洗得很干净,很滋润。   不愧是他产的宝宝食物。   “我可以送给宝宝们吗?”池枝圆问。   “嗯。”池书珩点头。   儿子们正常使用可以。   “池青宴,池尧,快来挑你们喜欢的肥皂。”他喊着。   两兄弟看见妈妈做了母乳皂送给他们,很高兴。   他们不约而同挑了小猫形状的香皂,因为觉得那很像池枝圆,他们想用圆圆皂洗澡。   而池枝圆挑了小章鱼形状的香皂,这代表了他的家人们。   池枝圆把剩下的香皂收进盒子里:“你们用完再找我要。”   那么多香皂应该可以用一两年。   他很骄傲,凭一己之力解决了全家的清洁用品。   如果不是池书珩拦着他,他能产出圆乳巧克力、圆乳饼干、圆乳奶糖……养活全家人,伙食费都省了。   但第二天,两兄弟就找到池枝圆。   “妈妈,圆圆皂用完了,可以再给我点吗?”   池枝圆:?   “怎么会用得这么快呀。”他很疑惑:“一块香皂我能用两个月呢。”   他算是清洁得很勤快了,到了孕中期,地方难免会黏糊,每天洗两次澡,洗三次屁/股。   洗完后,香皂还会顺手洗换下的小裤。   双胞胎很委屈,耷拉着脸,像小狗。   无数根人腿那么粗的触手,从他们脚下的影子钻出,触手尖朝池枝圆摊开,像小孩主动给妈妈看洗干净的手心,以表乖巧。   “妈妈,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洗澡洗手都很麻烦,得洗很多根触手……”   池枝圆茫然,在他印象里,孩子们洗澡时,浴室毛玻璃门映出的是人形,不是触手怪啊。   什么时候连触手都要洗了?   双胞胎没撒谎,他们回到蓝洞里,触手尖卷起香喷喷的小猫头香皂,给庞大的触手搓澡,让每根触手都沾上圆乳的香气,把触手洗得像抛过光,能蹭出滋溜滋溜的响声,黑到发亮。   奶香泡泡飘向渺茫的星穹,很童话风的一幕。   如果有人类路过,必定会吓一跳,大章鱼竟然学会搓澡了?   他们洗着,还会把圆乳皂丢进嘴里,当成小蛋糕嘎吱嘎吱地吃了。   巴掌大的小香皂只洗了两根触手尖尖就没了,相当于人类洗了两根手指尖。   池尧装可怜,说:“妈妈,你也知道,不常洗手很容易滋生细菌,感冒发烧……”   池枝圆愣住,脑子空白。   孩子们说得有道理——   这是每个妈妈都会教孩子的卫生知识。   但章鱼孩子的手那么多,他哪里能产这么多母乳,能做够洗所有触手的香皂啊? [157]手纸:炫耀夫妻关系高于亲子关系。   池枝圆想起在双胞胎还是幼崽时,孩子们虽然是章鱼,但遗传了他一半人类基因,拥有人类婴儿所有坏习惯。   比如喜欢吸手指,章鱼没手指,便抱着触手在嘬嘬,黑亮的豆豆眼眨啊眨,看似很萌,其实很不卫生。   病从口入,很多婴儿生病都因为吃了手指上的细菌。   所以,他早中晚都会给孩子们洗手,但小章鱼崽的手特别多,还会不断生长,昨天是八条触手,隔一天就长成了十二条,更何况有两只章鱼。   他挨个把小触手放进水盆里,用婴儿洗手液搓,再涂上护手霜,几十条触手洗下来,满头大汗。   洗手液用了两大瓶。   如果要产出够孩子们洗手的奶皂,那得把他zha干。   但池枝圆是好妈妈,不想让孩子失望,只能假装答应。   “你们先拿现在有的圆乳皂去用吧,还不够的话……我会努力的。”   他郑重道,很乖巧地点点头。   圆乳皂是他给自己的母乳产品取的名,和“牛乳蛋糕”、“牛乳香皂”一个意思。   双胞胎都被池枝圆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爱到了。   “圆圆尽力而为就好,产太多伤身体。”池青宴揉揉少年的脑袋。   池枝圆藏在柜子里的香皂,被拿了一大半,只剩下几块给池枝圆自己用。   池尧获得新的奶皂,马不停蹄地跑去洗手间。   他一天没沾染到妈妈的奶香就不罢休。   水龙头哗啦啦地淌出刺骨凉水,他俯趴在水龙头下,任由水流在俊美立体的五官上蜿蜒而过,高挺鼻梁被流水冲刷着,浓黑睫毛悬满水珠,刘海黏在苍白的额前,唇珠晶莹剔透。   两兄弟都没有继承母亲娇艳可爱的五官,和父亲相似度100%,像年轻版池书珩。   正因为太像池书珩了,池枝圆对他们有天然的亲近感,就差喊对他们“爸爸。”   池尧打湿脸后,把小猫头皂往脸上抹,皂遇水即融,淌出牛奶似的乳色水,带着浓郁的奶香,冲着他的脸。   池尧像信徒在迎接神明的圣水,张开嘴,让洗完脸的圆乳泡沫淌进嘴里。   喉结滚动,咕咚咕咚。   池书珩用触手给池枝圆洗完小裤时,触手也会把泡沫水喝掉,一点都不浪费。   某种意义上,有其父必有其子。   突然,卫生间门被推开。   池尧以为是妈妈,毕竟池枝圆到了孕中期,肚子大,压迫到膀胱,会尿频,经常跑厕所。   但抬起头,看见了池书珩。   池书珩似乎在门外偷听了很久,抱着双臂,蹙起眉,狭眸冷冽黑沉,上上下下地打量儿子。   “父亲,你要用厕所?”池尧很客气地问。   池书珩低哑短促地冷笑:“只是想看一下你有没有用母乳皂做脏事。”   小章鱼遇到大章鱼还是相形见绌。   池尧许久才意识到这话什么意思。   母乳皂与商店卖的普通肥皂不同,很软,沾点水就能像橡皮泥一样揉捏变形。   可以轻易揉成小杯子的形状,套在脏地方上,搓出香浓绵密的奶沫。   “……”池尧沉默很久,惊叹于父亲思维的肮脏。   “心脏的人想什么都是脏的。我看你才会拿香皂当杯子。”   他面色晦暗,眉头覆着冰霜,冷冷撇下一句。   池书珩没有被激怒,扬起眉,云淡风轻:“我是圆圆的丈夫,即便这样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在炫耀夫妻关系高于亲子关系。   其实,池书珩这样揣测儿子不是没有道理。   池尧和池青宴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白白净净的俊气小奶娃,穿着背带裤,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爹地、爸爸。”   儿子长得和他一样高,肌肉线条优美,爆发力十足,蓬勃得像年轻猎豹,五官更是与他不差分毫,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像照镜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池书珩发现儿子们开始“梦/yi”。比如看见儿子一大早就在洗内裤,晾晒上去后,整个阳台都是浓郁刺鼻的海腥味。   深夜路过儿子房间时,哪怕门关得紧紧,也能听见床脚在嘎吱嘎吱地抖。   池枝圆男性那部分发育很差,没有机会经历这个阶段,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孩子的异样。   只有同为成熟男人的池书珩才能感同身受。   他每天都放一卷手纸在两个儿子的床头桌上,示意对方收敛点、干净点,免得吓到妈妈。   两兄弟没提出异议,这成了父子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池书珩怕两兄弟在激素作用下,会对池枝圆……   他严防死守。   池书珩居高临下地俯视,淡声:“你没把奶皂拿去做脏事就好。”   他顿住片刻,话锋一转,声线冷冽:“如果被我发现……”   “你就再也见不到圆圆了。”他只是把话说委婉点,真相是两儿子会被他荣誉谋杀。   池尧拉长尾音,不耐烦地应和:“行,我知道。”   他洗完脸,黑暗中伸出两条触手,触手尖卷着小小的奶皂,像幼稚园小朋友般,认认真真地洗手。   没有辜负池枝圆的期盼。   池书珩说完,又去找池青宴叮嘱了一遍。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从衣袋拿出一个捏成小杯子状的奶皂——   奶皂很小,捏成的杯子也是小小的,只能放下一颗鸡蛋,恰好法棍的头也是鸡蛋大小,能放下一个头。   池书珩走进卧室洗手间,关上门,随即,连带毛玻璃门都在轻颤,热气从门缝渗出,像潮湿炎热的夏季海滩。   香喷喷的奶白皂体充分接触,快出残影,很快被磨损成指头大的碎片。   男人的额头布满细密汗水,胸膛剧烈起伏,衬衫被热汗浸成透明,胸肌轮廓显眼地透出,凌厉的下颚线条绷紧。   呼吸声变得异常沉重,不像人类发出,是深海庞大诡谲的怪物在低鸣,连大地都在颤动。   双眸低垂,瞳仁漆黑,脚边是数条乌黑触手在爬旋,黑雾涌动,像鬼志异闻中蛇身人头的男鬼。   他重重倚靠在墙壁上,闭上眼,关于池枝圆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池枝圆孕后很嗜睡,每天都睡到中午,叫都叫不醒,但自从能产宝宝食物后,竟然每天准时七点起床用取奶器。   原因是池枝圆无聊时喜欢刷小视频,又比常人单纯点,很容易相信小视频里的“专家科普”。   专家说奶牛养殖场的员工凌晨五点就得上班,给奶牛们挤奶,晚了牛奶就不新鲜了,只能算在次品货里。   一日之计在于晨,所有事物在早晨都是最新鲜美好的。   池枝圆为了让丈夫孩子能吃上最新鲜的奶,虽然他们吃不了那么多,得暂时得放进冰箱里,但也能把鲜美冻住。   他规定自己比奶牛养殖场的上工时间晚两小时,七点起床给自己挤乃。   池书珩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没有反驳妻子的行为,因为食物在乳腺里储存太久,很容易堵住,早早弄出来好点。   于是他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池枝圆迷迷糊糊地在坐在床头,吊带睡衣往下滑,肩头雪白。   触手取乃器卧在他的胸膛前,左踩踩、右踩踩,水流声响起。   池枝圆睡眼惺忪,眼睛眯着,婴儿肥脸颊沾着席子压痕。   触手的踩奶像按摩,很舒服,他坐着睡过去,下巴一点一点。   Zzzz   小触手们见主人睡着了,便偷偷钻进瓶子里,把香喷喷的早餐一饮而尽。   池枝圆自然发现不了,中途睡醒只会觉得怎么那么慢,瓶子还是空的,然后又睡过去,很乖巧地让触手挤。   一个早上下来,触手胀得像泡发的毛毛虫,撑到软塌塌地耷拉着,没法挪动。   触手是池书珩一部分,池书珩也喝饱了。   池书珩藏匿在门口的阴影里,嘴角狡黠地勾起,看着迷糊的妻子,触手胀得疼。 [158]一模一样:池书珩看见了一模一样的自己。   池书珩回想着,阴暗想法逐渐膨大,将胸腔挤压得水泄不通,瞳仁黝黑,不见半点亮光。   动作快出残影,可怜的小香皂在黑紫搓弄,雪白质地仿佛被玷污。   他的宝宝怎么就那么单纯,像矜矜业业的小奶牛,每天早上准时准点产宝宝食物,连门都忘记关……   他想起还有俩儿子在家,不关门很可能被看见,就猝然皱起眉,烦闷地啧一声。   池枝圆无论作为母亲还是妻子,都太动人了,他担心儿子们会起歹心。   池书珩贴在墙壁,湿润的刘海往上撩,额头光洁,立体高挺的鼻梁将阴影切割,薄唇泛着血红色,苍白的皮肤衬得他像阴郁男鬼。   池书珩还想起——池枝圆自从能产食物后,发育得很厉害,身高不发育,偏偏那里就很争气,像雨后春笋般拼命地窜。   因为有儿子在家,哪怕穿了衣服也很明显,池枝圆每天都得像青春期小女生一样穿背心,不然会引来两个儿子好奇的打量。   池枝圆很娇气,起床时要他端水来刷牙洗脸,毛巾把巴掌大的小脸包住,轻轻洗搓,擦完后涂上面霜。   小背心自然也要他帮忙穿。   少年睡眼惺忪,软绵绵坐在他怀里,白皙得如软雪,两只兔子日渐长大,很胖,会像奶冻似的晃一下。   池书珩每天都得检查下有没有堵,软肉像化开的绵密奶油,从指缝里溢出。   确定没问题后,再穿小背心,啪一声,扣上背扣。   明明是小男孩,却穿女孩才穿的背心,莫名有种性别错乱感,仿佛池枝圆是他的女朋友。   有时候不小心系太紧了,能看见浅浅的沟壑。但池枝圆很快会难受地闷哼,只能调松点,沟壑遗憾地消失。   池书珩想着和妻子相处的种种,薄唇绷紧,太阳穴鼓起青筋,连触手都蜿蜒起狰狞的筋脉,像古老巨大的树干。   池枝圆怀孕这段时间,不能亲密,连亲嘴都要少来,免得窒息影响胎儿。   偏偏池枝圆大着孕肚的模样又特别的……   明明都当妈的人了,还那么单纯,毫无防备地让他帮忙穿小背心,黏糊糊地喊他爸爸,意识不到禁忌感。   他从小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把宝宝养得那么单纯……   池书珩憋得要发疯。   池枝圆这个小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开窍,什么时候才爱上他……   这样他们就能像最普通的人类夫妻那般,你侬我侬,血肉交融,每隔三天便履行一次夫夫义务,时常能听见脆生生的“老公、老公。”   他知道孕期的池枝圆需求也很大,有筑巢期,经常在小妻子的被窝里发现他穿过的衬衫,袖扣那块沾着香甜的痕迹。   如果池枝圆实在想,现在是孕中期,胎稳了,只要小心点就没问题。   池书珩压下英俊暗沉的眉眼,圆圆香皂彻底在他的摩挲间消损得一干二净。   他从来没有那么干净过,毕竟用了一块香皂,光洁得像抛过光。   泡沫带着浓烈的母乳香气,淌进地漏里。仿佛他方才拿着的不是香皂,而是池枝圆产宝宝食物的地方。   池书珩站在花洒下,任由冰水顺着英挺的眉眼蜿蜒,淌进腹肌沟壑中,背肌上的黑蟒纹身呼之欲出,猩红蛇眸被水汽晕染得栩栩如生。   他洗完澡,披着浴巾走出浴室,在落地镜前穿衣服。   纽扣系到最后一颗,鼻梁架着金边细框眼镜,蓝眸温和清澈。   又变回了池枝圆熟悉的温柔养父。   突然,池书珩皱起眉,凝神盯住镜子。   镜子里的人与他动作不一样……   虽然镜里镜外的人都是站着,指尖搭在纽扣上,但他作为污染源,五感很敏锐,分别出了细枝末节的不同。   比如头发丝扬起的幅度、指缝的宽窄。   镜中人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镜面像起风的湖泊般扬起阵阵波浪,乌黑锃亮的皮鞋穿过镜面,咔哒一声落地。   卧室内一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池书珩。如果池枝圆看见了,肯定会欣喜若狂,觉得能有两个daddy伺候他了!   反正他的母乳很多,两个daddy也喂得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两个黑发蓝眸的俊美男人,距离不过半米,四目相对。   池书珩眉间凝起冰霜,蓝眸危险地眯起,眼里的冷意仿佛化成冰刃,能将人割得头皮血流。   盘踞在脚边的触手立起上半身,嘶嘶地吐出蛇信子,在挑衅。   镜中人笑眯眯地望向池书珩,嘴角阴恻恻地扬起,诡谲而阴森,不怀好意。   危险随时会一触即发。   但两人都考虑到家里还有一个脆弱的小孕夫,很默契地没有相互攻击。   镜中人走近一步,先开了口:“池教授,你忘记我了吗?”   池书珩抿唇,紧蹙眉心,瞳孔缩成蛇类独有的竖状。   这是他人类的那一部分,曾深埋在蓝洞中,埋在他的本体躯干里,池枝圆之前吵着让他把这具人类躯体带回家,美名其曰“喜欢两个daddy陪着自己。”   后来,池枝圆怀孕了,孕反很严重,孕吐、失眠、情绪不好。   他为了给妻子补身子,把这具躯体给杀了,放血做成血梅干。   截止目前,他的人类那一部分都是以休眠的形式出现,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产生了意识。   池书珩声音淬满冷意:“我记得我已经把你的头砍下来了。”   就像杀公鸡的第一步,要割喉放血。   镜中人舒展身躯,揉了揉肩膀,脖子扭得嘎吱作响,蓝眸泛起笑意。   “圆圆舍不得我,让我复活了。”   他继续说:”他发现了你把我杀死,吓得不轻,哭得很伤心,后悔怎么嫁给了一个杀人魔,又大着肚子逃不掉,给恶魔生了三个孩子,这辈子难舍难分了……”   他模仿着池枝圆可怜兮兮的语气。   池书珩沉下脸,眉峰恼怒地跳着,拳头攥紧。   他舍不得池枝圆受到一点惊吓和委屈……   池枝圆身体弱,如果一被吓到很容易流产,大着肚子瘫软在墙角,鲜血和羊水浸湿雪白的睡袍,把地面染成狰狞的鲜红。   双眸紧闭,昏死过去,面色惨白。   这个场面在他噩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污染源是四维生物,时间对于它来说不是流动的,而是完整、可窥见的。   如果池书珩变成完全体污染源,拥有完全性力量,那能站在时间尽头,从宇宙大爆炸见证到宇宙坍塌成原点,之间有多少壮丽文明从诞生到毁灭,都能被它收进眼里。   它不会做梦,做的“梦”是不小心看见了未来。   池书珩害怕预想成真,一直把孕期的池枝圆关在庄园,食物精确到毫克,生怕不小心吃了导致流产的食物。   他拼命研究人类产科医学知识,污染源的高智慧让他迅速站在了该领域的尖端。   万一池枝圆有不慎,他能及时开展治疗,甚至开腹取出让池枝圆难受的罪魁祸首。   触手藏在家中每个角落,有阴影的地方都能藏匿,如果池枝圆摔倒了,触手能及时冲出来给垫住。   更别说以他的死亡来结束污染,他死了,池枝圆在人类社会被群狼窥伺,孤苦无依,流产的风险大大增加,惊吓、被*、都有可能。   池书珩让自己恢复冷静,面不改色,轻笑。   “圆圆给我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给我生了三个,我们俩再也分不开。他都已经接受我是污染物了,还接受不了我杀人?”   “你看,他现在又和我和好了,每天都乖乖地倒一杯母乳,一边甜甜地喊daddy一边让我尝。” [159]一千年前:“daddy,你快尝一尝,刚挤的。”   池枝圆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小男朋友,但作为养子很孝顺。   他前段时间不让池书珩抱着自己嘬,觉得不像话,像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但过了几天,池枝圆过意不去。   于是,池书珩每天起床时,总能看见床头桌放有一杯奶。   乳白色,比牛奶更醇厚浓郁,还带着温度。   池书珩能辨别出这不是微波炉加热的,而是人体体温。   很新鲜,他的宝宝刚挤的。   池枝圆刀子嘴豆腐心,还是让daddy继续喝奶。每天的量很多,冰箱放不下,匀出一杯给池书珩刚刚好。   再过了几天,池书珩在厨房做早饭时,衣角总会被人扯一扯,池枝圆猫儿似的从他身后探出。   “daddy,你快尝一尝,刚挤的。”   他甜甜地喊,捧着奶杯,不再鬼鬼祟祟地把奶放到床头,敢当面邀请池书珩了。   池书珩满足地勾起嘴角,内心升起扭曲阴暗的想法,将母乳一饮而尽后,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盯着他。   池枝圆紧张地搓弄衣角,满心期盼,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问:“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浓呀?我昨天把你炖的鲫鱼汤都喝光了。”   他是很合格的妈妈,想让宝宝在出生时能喝到最浓香的母乳,所以每天很努力地吃饭、吃孕妇营养品,想让母乳味道越变越好。   一副要冲刺米其林大厨的做派。   如果味道没变化,那得调整食谱。   他自己品尝会有滤镜,所以姑且让池书珩当圆圆奶品鉴官。   而且,池书珩用奶粉奶瓶将他喂大,他长大了,用自己的母乳回馈daddy,谁都不敢指责他不孝顺。   池书珩将他奶大,他把池书珩奶到老,世上最感天动地的养父子情便是如此了。   池书珩喝完后,池枝圆便鬼鬼祟祟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脸颊肉绷得紧紧,神色严肃。   池书珩一开始很疑惑,迟迟才意识到池枝圆在研究他有没有长肌肉。   池枝圆妈妈胸怀天下,希望每一个宝宝喝了他的母乳都能长得高高壮壮。池书珩也不例外,喝了奶就是他的宝宝。   池书珩能控制肌肉长势,便当场让肌肉变大了很多,很捧场。   池枝圆认真地检查到daddy确实比昨天大了一圈,欣喜若狂,眼睛弯成月牙,小脸红扑扑。   “daddy,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他感叹着。   等池书珩哪天不在家,他也要把母乳给双胞胎喝,看看能不能成年了还继续窜个子。   “嗯。”池书珩感知到妻子的想法,眸光阴沉晦暗,把少年抱在腿上,撩起对方刘海,对着额头亲了又亲,嗓音沙哑:   “没了圆圆奶,我们一家人都过不下去。”   “圆圆奶是天上的仙露琼浆。”   ……   池书珩回想池枝圆喂养他的日常时,镜中人也在脑海中看见这一连串画面,两人有时候能够共享记忆。   镜中人脸色难看,眉间淬满冷霜,太阳穴青筋突突跳。   池枝圆真的笨死了,跟一个恶魔也能这样厮混。   池书珩掀眸,慵懒地瞥一眼他:“所以,你找我做什么?没事的话别再打搅这个家,圆圆要养胎。”   镜中人站在他对面,冷笑:“看来你属于人类的那部分灵魂,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忘记我了吗?”   “这个世界重启了很多次,你活了不止一次,你那些前世记忆放在了我这里……”   人类池书珩对于污染源,起到一个大脑存储器的作用。   一开始,人类池书珩只是纯粹的人形器官、一滩死肉。但后来,储存给他的记忆越来越多,便借着污染长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人类由记忆构成,当记忆足够真实和庞大,便能克隆出记忆的原主人。   人类池书珩继续说:“你可能猜得到我为什么能复活,池枝圆怀孕后拥有‘新生’异能,序列第一。”   “‘新生’能让人类100%概率的复活,但污染物复活只有50%的概率……污染物的肉体构成是混沌而不可观测的,重塑的难度要大得多。”   “我能感知到,你最近的想法出现了动摇,你想牺牲自己结束污染……”   池书珩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目光尖锐冰冷:“从以前的轮回来看,池枝圆有没有启动过这个异能?‘我’回来了吗?”   他只把对方当成记忆查看的工具。   镜中人苦笑,摇摇头:“在第76、100、104、134次重启时,你牺牲了,……很不幸,你中了另一半‘复活失败’的概率,没有回来,死去了。”   “你死去时让世界瞬间重启,没有让池枝圆经受丧偶的痛苦。”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这次又牺牲,让池枝圆使用‘新生’,那很大概率又是失败,你永远地死去。”   “这次是最后一次重启,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池枝圆得永远当小寡妇,不会再和你相遇。”   结果比他想象中更要糟糕。   池书珩垂眸,短而密的睫毛投下浓重阴影,掩住神色,薄唇紧抿,默不作声。   镜中人淡声说:“如果你继续以污染源的形态和池枝圆相处,池枝圆注定不可能爱上你,厌恶污染是人类的底层代码。”   “污染”其实在远古就有了雏形,即是人类所恐惧的邪神和鬼怪。   每个新生幼儿都有怕鬼的经历,这便是人类恐惧污染的底层代码。   “而且,池枝圆是人……迟早会慢慢被你污染。他没你那么强大,能在污染中活下来,最后只会被污染成一坨小怪物。”   人类池书珩将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面色惨白如纸,双眼黑黝黝,看不见眼白,令人想起伪人:“池教授真不幸啊,该怎么办呢。”   “砰——”   话音刚落,他的头颅猝然炸成血雾,乳白脑浆和鲜血交织成绚丽的花,在半空中绽开,大脑组织溅了一墙,红红白白。   触手从他的后脑穿过,像子弹。   人类池书珩霎时直挺挺地倒下,倒在污染源的皮鞋尖旁。   触手摇着尾巴,卧在主人脚边,在邀功。   “啧。”池书珩将皮鞋缩回,望着上面的血迹,嫌恶地皱起眉。   当一个工具有了自我意识后,那就不能再信任。   “嗬嗬……”   死寂的室内突然响起抽气声,像濒死人在试图呼出最后一口气,诡异而扭曲,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池书珩望向声音来源,那是被触手炸到一旁的喉管。   喉管连接着一张软烂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因为喉管塞满鲜血和肉,说出的话混沌不清,像鬼在低语。   “我……只是想和你说……”   “还有希望。”   “在一千年前,你和圆,圆留下的……”   交代完后,才彻底没声。   它沾了池枝圆新生异能的光,在死后还能说话。   为了防止它又复活,几条触手张开血盆大口,开始吞噬地上的尸体,吃相很难看,鲨鱼齿把骨头嚼得嘎吱作响,腥臭的血液不断从嘴边滴落,连触手乌黑的身躯都染成了鲜红。   很难联想到这几条触手在昨晚,还单纯活泼地和池枝圆玩小狗游戏,池枝圆给它们丢球,它们争着捡回来,尾巴摇成龙卷风。   池书珩瞥一眼尸体,收回眸,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在镜前,整理衣冠。   扣子系到最后一颗,头发打发胶,喷点男士香水……   在妻子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很重要。   人类婚姻里30%的不和谐原因,是因为丈夫婚后发福得越来越厉害,光着膀子,露出啤酒肚。   池书珩坚决不会成为这样的丈夫。   完事后,他对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嘴角上扬30%,很温柔,每次都能让池枝圆放下警惕,黏糊糊地钻入他怀里。   “嘎吱——”   突然,卧室门推开。   池枝圆睡了回笼觉,穿着雪白睡裙,及腰长发披散,怀里抱着一只八爪鱼形状的娃娃。   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声音很软。   “daddy……怎么还没开饭。”   而他面前,是一片狼藉血腥的人类骨骸。   兔子毛绒拖鞋刚好踩爆了一颗眼球。 [160]不续杯:圆圆奶一天一杯。   “噗——”   眼球爆裂的瞬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噗呲声。   池枝圆刚睡醒,视野很朦胧,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他揉着眼,要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突然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男人健壮的胸膛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   掌心盖住他双眼,视野陷入黑暗。   “爸爸?”池枝圆茫然地问,不安地伸出手,攥住对方衣角。   池书珩声音裹挟着笑意,柔声道:“我房间里进来了一只老鼠,刚打死,圆圆不要看,会吓到的。”   池枝圆轻易就信了,点点头:“啊,这样。”   受惊吓确实会动胎气,说不定连明天母乳的味道都会变差……他认真地想,对圆圆奶的质量很重视。   很庆幸daddy帮他捂住了眼。   池书珩扶着他,离开卧室,关上门。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护手霜的香气,池枝圆耸动鼻尖,猫儿似的轻嗅,很入迷。   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拖鞋底还有人体组织,旁边温柔的丈夫刚杀过人。   就算镜中人没有反耳,池书珩也会杀了他。   池书珩不喜欢自己和妻子的家有第三者出现,他的妻子那么单纯,没有戒备心,还怀着孕,很容易被哄骗。   能接受亲儿子在家,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池枝圆陷入黑暗,看不见东西,很没安全感,手紧攥住他衣角,柔软的身躯紧紧挨着他,要挂在了他身上。   另一只手不忘护住孕肚,生怕撞到东西,是很尽责的妈妈。   两人走到客厅,池书珩才松开手。   池书珩看见饭桌上照常放了一杯奶,用池枝圆专用的猫耳朵杯子装着。   他们俩刚认识时,界限分明,池枝圆不允许自己的杯子外用,觉得这等于间接接吻了,很像男同。   现在已经混用了,池枝圆还把自己的母乳装进杯子里给他喝。   “daddy,你今天的奶,快尝尝。”他把杯子塞到池书珩手里。   “对了,取乃器我想要调大一点……”他嘀咕。   池书珩满意地摩挲杯面上的人体温度,勾起嘴角:“怎么突然要调?之前的尺寸不是很合适了?”   池枝圆软嫩的脸颊肉轻颤,红晕泛到耳朵根,长睫簌簌抖着,很扭捏地攥弄衣角,小声道:   “我、我一直在发育……”   一天一个样。   变大了,碗口扣不下,需要再调大些,不然用完后白肉上有一圈压痕。   “好。”池书珩点头。   池枝圆催促着:“今天要去调了,我今早就已经戴不上了。”   池书珩愣住,随即俊美的脸绽出笑意:“戴不上的话,这杯奶怎么来的?“   池枝圆“啊”一声,头颅低垂,雪白的脖颈弯曲着,害羞到快钻进地缝里,声音细如蚊。   “我、我用手挤的。”   池书珩顿时联想到漂亮白皙的小男生,为了他能吃上早饭,坐在床头,羞怯地用手挤,小心翼翼,生怕弄疼。   可爱的猫耳陶瓷杯贴住圆滚滚的地方,手指捏住。   任由食物喷进去。   活像……小奶牛。   “怎么不叫爸爸直接来喝?”池书珩很不要脸地问。   池枝圆被逼问地想躲开,小脸烧红,耳朵尖冒出热气。   “不卫生,而且我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就像没有人会直接对着自家牧场里的小奶牛嘬。   池枝圆果然还是没开窍。池书珩无奈地想。   “daddy,吃面包。”池枝圆从面包机里取出刚烤好的面包片:“蘸圆奶很好吃。”   “谢谢宝宝。”   他吃了口蘸圆奶的面包,又迫不及待喝了口奶。   经过池枝圆不断的自我调理,奶味确实一天比一天更香浓。   池书珩口干舌燥,强忍内心翻滚的阴暗想法,狭眸稠黑而粘腻,额角青筋绷紧,心脏怦怦跳,撞得胸骨发疼。   “我可以再喝一杯吗?宝宝。”他放低声音,乞求般地小心翼翼问:“爸爸昨天没吃晚饭,食量比较大。”   池枝圆故作无奈地摇摇头:“爸爸,圆圆奶没有续杯服务,一天只限一杯。”   他把今天挤剩下的母乳放进密封袋里,写好编号,放进冰箱里冷冻,给未出生的宝宝屯粮。   还有一些是双胞胎的。   如果池书珩喝了一杯又一杯,早上喝,中午喝,晚上喝,那还得了?其他人都没份了!他又不是开自助餐的!   池枝圆很严肃地想。   他吃完早餐后,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把圆滚滚的孕肚露出来,用手机放胎教歌,是能促进大脑发育的纯音乐电波。   池枝圆知道自己生的崽比别的宝宝更聪明,双胞胎一生下来就能写满分高数,全球可能就他这一例了。   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   池书珩进到卧室,把池枝圆的拖鞋拿去洗。   拖鞋底下黏着半个破碎的眼球,眼组织嵌进防滑纹路里,瞳仁碎片泛起混沌的蓝光。   他站在昏暗洗手间中,冷冷地垂眸,看着眼组织被冲进地漏。   他把拖鞋放回池枝圆床边,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打扫战场。   触手已经把尸体吃得差不多,卷起抹布扫帚给主人搞卫生。   但毕竟是触手,没有人手灵活,弄得不是很干净,就像扫地机器人。   池书珩把卫生接手过来。   拖把打湿水,将鲜血擦掉。   擦到角落时,池书珩猝然皱起眉,放下拖把。   那里有一颗膨大到不正常的心脏,有人的头颅这么大,粗大的动脉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剧烈跳动,血管不断泵出浓稠乌黑的血,连带地板都在震。   应该是镜中人留下的……   池书珩弯下腰,想将心脏捡起,今晚炖“猪心”党参枸杞汤给圆圆补身体。   但他接触到心脏的一瞬,像有炸弹启动了,“嘭!”一声巨响几乎将庄园震碎,巨大的冲击波骤然掀起,一圈金光从心脏处扩散而开,吞没卧室乃至客厅——   他被冲击波重重掀倒在地。   另一边的池枝圆被巨响吓到了,连忙抬起头,瞳孔骤缩成针点,看见金色冲击波将卧室门冲垮,把墙壁推翻,朝他奔涌而来,途径之处都满目疮痍。   他吓得连躲都忘记,呆呆地愣住,张开嘴,软红的小舌忘记收回去。   直到冲击波把他吞没,失去意识。   ……   池枝圆意识陷入黑暗时,觉得自己完蛋了。   可能是煤气罐爆炸了。   他死去就算了,但他怀着孕,还要拖累肚子里的宝宝……   三崽连看一眼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他屯在冰箱里的几十斤奶早知道早点吃了,他不应该那么吝啬节约。   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被一声声呼唤给冲淡。   “圆圆?圆圆?”   意识被声音拽回笼。   池枝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聚焦后,一张熟悉既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宋乐?”   池枝圆出生在一千年前污染爆发初期,他那时过着和21世纪普通人没区别的生活,在没有安全墙的世界高考、上学。   宋乐是他大学舍友。   池枝圆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软嫩的脸颊沾有手臂压痕,软乎乎地望着对方。   宋乐捏了捏他的肉脸:“怎么?睡一觉不认得我了?”   “唔,没有。”池枝圆咕哝,因为刚睡醒,尾音软糯。   宋乐收拾起书本:“下课了,我们去买校门口的手抓饼吧。”   “等等……”   宋乐突然视线往下,注意到了什么,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颤抖。   “你、你的肚子怎么变大了?”   池枝圆睡意全无,骤然清醒,脸颊瞬间泛红,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解释,哼唧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可能是穿越了,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他都是唯一一个能生子的男性……   如实说很容易被抓去做实验,更别说他怀着的还是小章鱼。   池枝圆拼命把衣摆往下扯,试图遮住显眼的孕肚。   他努力地编了个理由:“肚子没变大……里面藏的是我给别人带的肉包子早餐,书包放不下。”   肉包子也是圆滚滚的,几十只肉包子装在袋子里,藏在衣摆里的内衬口袋,确实很像怀孕。   宋乐松口气,拭走额头的冷汗。   “吓死我,我以为你怀孕了……看来是我昨天生子文看多了。”   宋乐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唇红齿白的小男孩。   “你才十八岁,个子这么小,自己都还是宝宝,如果谁让你怀宝宝了那真是畜/生。”   池枝圆:……   爸爸不是畜/生。   池枝圆望向天空,蓝天没有安全墙的阻隔和防护罩,辽阔无垠,万里晴空。   他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穿越了?还是回到污染域了?   他曾经来过以千年前社会为背景的污染域,见证了他和池书珩在千年前怎么生活,他们还养了只叫枝枝的狮虎兽。   所以,他待会可能又会见到池书珩。   问题来了,这个池书珩是一千年前的那个吗?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像小海豹拍肚皮。   因为要哺乳,连上身的起伏都很显眼,发育得好,举手投足有一股妈妈独有的奶味。   他在池书珩面前肯定瞒不住。放在千年前的池书珩视角里,是刚上大学的养子突然怀孕了,怀了不知名男人的孩子。   池书珩会打死他的,他知道爸爸的巴掌有多大,打起人来很疼。   爸爸之前就扇过他创造生命的地方,红得很厉害。   宋乐背上书包:“嗯?圆圆怎么不走?”   池枝圆双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半分,瘦弱的肩膀哆哆嗦嗦,肚里的小章鱼蜷成一团,连胎动都没有了,安安分分的降低存在感。   “叮铃——”   说曹操曹操到。   池书珩打电话来了。 [161]又进污染域:孕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毛病。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刺耳响亮,在空旷教室内持续不断地响起,震得人脑壳疼,很有压迫感,仿佛不接会有严重的后果。   几个没来得及走的同学,都回头望池枝圆。   池枝圆喉头一紧,手足无措,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砰砰跳,撞得胸骨发疼。   慌乱中,竟不小心挂断了电话。   完了,他知道池书珩的性子,很偏执,没安全感,池书珩没接到他电话,肯定很着急。   而且最重要,他不知道这个池书珩是哪一个。   如果是庄园里的那个就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挺着孕肚继续在对方怀里撒娇,两人商量逃出去的办法。   若daddy很顺利帮他逃出去了,他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对方每天多喝一杯圆圆奶。   如果是千年前的那个……那就很糟糕了,池枝圆单是想一想就觉得生宝宝的地方很疼,大腿控制不住地暗自打颤,白软的腿肉成了震区果冻。   宋乐:“你不给你爸爸回电话吗?”   “他找我应该没什么急事。”池枝圆应付道:“你先去买饭吧,我有点事,不跟你一起了。”   他怕和宋乐待太久,暴露了怀孕的事。届时全校都来围观,这里有一个怀了宝宝的男生!   宋乐走后,池枝圆穿了一层厚实的风衣,拉上拉链,把书包背在前面,挡住肚子。   他借着玻璃窗的倒影,检查确定不会被人看出大肚子后,才放心走出教室。   池枝圆有千年前的记忆,他从那时起就很黏爸爸了,上大学舍不得离开家,住了两个月宿舍后就要回家住。   池书珩便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池书珩今天会在校门口等他吗?池枝圆平生第一次生出不想见daddy的想法。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校门口走。   池书珩工作那么忙,应该不会每次都来接他吧。他到时可以和daddy说他学习忙,要住宿舍了,暑假再回家。   然后就能理所当然地等到生完宝宝后,再和池书珩见面。   只是苦了他的舍友,宿舍有一个孕夫,届时他还得在宿舍坐月子和养小章鱼崽。   崽崽只能养在阳台的水桶里,舍管来了就让崽崽爬进他袖子里。   池枝圆的计划很美满,直到看见校门口的迈巴赫后,一切全幻灭了!   daddy来接他了。   他的小脸煞白了半分,走路都不稳,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只能安慰可能池书珩一起跟他穿越来了呢,虚惊一场。   池枝圆挪着小碎步,像小老头一样慢吞吞往迈巴赫那走,梗着脖子,低垂脑袋,百米路走了十几分钟。   车里的人似乎看不下去,踩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子开到他面前。   随着车窗慢慢摇下来,池枝圆慌乱地后退一步,把衣服和书包攥得紧紧,护住显眼的孕肚。   内心小人疯狂磕头,希望是庄园里的池书珩,他宁愿把生宝宝的地方给daddy吃,来换取这个愿望,反正很舒服。   窗内的男人黑发白肤,很英俊,刚结束完一场会议,西装板正漆黑,薄镜片底下是一双混血感十足的蓝眸,很优雅温和。   池书珩望向他,眉头轻蹙:“圆圆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池枝圆小心翼翼打量男人,看不出是哪个池书珩。   “给你煲了母鸡党参汤。”池书珩说,副驾驶放着一个保温汤壶。   池枝圆因为是人工孕育的孩子,先天体弱,池书珩不放心他在外面吃,一日三餐都是亲自操刀。   池枝圆依旧站在车前,像小鹌鹑一样呆呆站着,没进去。   “圆圆?”池书珩疑惑。   池枝圆攥紧衣角,咬了咬唇,问:“daddy,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如果这个池书珩是污染源,那肯定会回答没工作之类的。   但池书珩的回答,让他的心猛然砸出一个大坑。   “智核生物集团总裁。”池书珩轻笑:“圆圆你今天很奇怪……”   池枝圆快哭了,他怎么就那么倒霉,遇到了千年前的池书珩!   孕肚遮都遮不住,池书珩会打死他的!池书珩不可能相信他和未来的daddy生了孩子这种鬼话,只会觉得孩子不知是哪个鬼火黄毛的。   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但他真的没有偷男人,还给daddy生了三个宝宝……很努力地当好妻子和母亲。   小男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涨红成熟虾。   池书珩下了车,想把养子抱进去。   但池枝圆立刻反应过来,怕孕肚因此暴露,连忙遮住肚子钻进副驾驶。   池书珩捉过池枝圆的手腕,眯起眼,凝神查看了手表上的身体数据。   体温、血压、心率都正常……没有生病。   定位器一直嵌在手表里,他在手机上看见池枝圆今天哪都没去,乖乖在12号教学楼上课。   怎么一个上午不见就那么奇怪了?   池书珩盛了一碗飘着韭花的鸡汤,让池枝圆喝了再回家。   突然,他注意到什么,皱眉:“今天二十六度,怎么穿那么厚的外套?书包摘下,我放好。”   说着,他伸手去碰书包肩带,但被池枝圆应激似的猛地打掉。   手背显出小猫抓痕似的红印子。   “不要碰我!”池枝圆下意识凶人。   “……”池书珩没说话。   池枝圆意识到失态了,怕养父发现端倪,连忙解释:“我、我书包里有重要的东西……我穿外套是因为教室空调很冷,我懒得脱了。”   他咕咚地灌一口鸡汤,来缓和两人的关系:“爸爸炖的汤好好喝,好喜……”   话没说完,他呛到了,拼命咳着,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小脸很红,眼角沁出泪水。   小章鱼的八条腿踢着他的肚皮。   池书珩接过汤,把少年搂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很心疼。   池枝圆好久才缓过来:“爸爸我没事。”   汤暂时不喝了,池书珩驱车把孩子带回家。   一路上,池枝圆思考了很多。   ……这里是污染域,在模拟千年前的世界。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是被池书珩拽进来的,这个污染域存在于池书珩的大脑中。   旁边的人确实是池书珩,只是是不同时期的。   所以,他该怎么离开?这次他进来是背负了什么任务吗?要在这里发现拯救世界的线索?   有点像boss最终副本。   其实拯救世界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   但他始终不敢赌那50%的概率,池书珩和双胞胎只有50%的机会复活。   天平的一边是整个人类,另一边是他最珍视的家人。   他没有高尚到能舍小义取大义。家没了,那他不如死去。   也许能在这个污染域,发现两全其美的方法。   池枝圆手钻到书包底下,轻抚孕肚,手无措地轻颤,唇肉咬得红红。   其实寻找线索是小事,他害怕池书珩发现他怀孕了。   爸爸可能会强行堕了这个“野孩子”,亲自动手堕,把崽崽做成铁板章鱼。   毕竟此时的池书珩是人类,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正常父亲,不会允许养子十八岁就当单亲妈妈,影响学业,更是影响前途。   年纪小小就带着个小拖油瓶,以后怎么正常恋爱结婚?   池书珩一怒之下,还会把他囚禁在家里,哪都不许去,那他救世的计划泡汤了,更何谈离开污染域。   池枝圆甚至想到了,池书珩把他的生殖缝用线缝起来这种恐怖画面……   他只能让自己别去想,走一步看一步。   车开到高档小区里的独立车库。   池枝圆下了车,依旧把书包焊死在肚子前。   池书珩提着保温汤壶,目光本应直视前方,却目不转睛地盯向少年的上身,眼神奇怪。   池枝圆像小奶猫哈气抓人,刚想大声说看什么看,却发现池书珩看的不是肚子,而是……胸。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里淌着两道奶迹,已经浸透布料,奶味飘散而起。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   他和天下所有妈妈一样,孕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毛病。   他情绪激动时,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母乳。   上一次他和池书珩打游戏,打了十局终于赢了一次对方,神气得很,小腰板挺得直直!   但池书珩却让他快去把衣服换了。   他来到镜子前才发现,赢得游戏的喜悦,让宝宝食物溢得一塌糊涂,衬衫染成白色,浑身都是奶味。   还有池书珩难得允许他不忌口一次,吃喜欢的零食,他欣喜若狂,跳起来揽住池书珩脖颈,在对方脸颊落下重重一吻。   两人胸膛紧贴,松开后,才发现池书珩的衬衫被他激动带来的母乳晕湿。   虽然池书珩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只念叨着要把背心做厚实点。   但他还是很无措,像第一次当妈妈,脸颊红红得能滴出草莓汁。   有时候他不懂得怎么启动一些家电,急得手忙脚乱,也会溢出。   池书珩给他揉肚子,他被揉舒服了,也会控制不住溢出母乳。   解下来的小背心湿哒哒,被奶黏糊成一团。   更不用说他刚才一直高度紧张……   池枝圆低着头,手足无措,像犯错事的孩子呆呆站着。   池书珩细究起来肯定会发现他怀孕了。   但很意外,池书珩给了他台阶下,轻声问:是不是把爸爸给你带的牛奶打翻了?”   每天早上,池书珩都会给他热一罐从欧洲空运来的鲜牛奶,有时候他起床晚了,就带到教室喝。   池枝圆愣住,随即连忙点点头:“是的,我没发现沾到衣服了……”   “我们的宝宝真粗心。”池书珩揉揉他头顶:“没事,回家换衣服就好。”   池书珩一如既往的温柔。   池枝圆踮起脚尖,回迎池书珩的摸头,用头顶蹭蹭对方掌心。 [162]池书珩出差:注定要给daddy当老婆。   池枝圆回到了和池书珩曾经的小家。   大平层亮着黄色暖灯,玄关挂满池枝圆和养父从小养大的合照,鞋柜旁放了两对大小鲜明的拖鞋,茶几上的水杯、眼罩、甜品碟都是双人份的。   花茶壶里热好了冰糖雪梨菊花茶,池枝圆爱喝的。   这时候这个家还只有两个人,但到千年后已经是热闹的五口之家了。   池枝圆有点不好意思,家庭人口之所以飞速增长,全靠他和池书珩天套/肉/谢造来的。   他明晃晃的孕肚如果被别人看见,就等于告诉别人他已经被男人那什么过了。   池枝圆脸皮薄,肉嫩的脸颊泛红,咬了咬殷红的唇。   沙发上的毯子隆起一个大包,突然大包动了一下,从中钻出一个巨型橘猫头,爪子有人的手掌这么大。   是枝枝!   他和池书珩曾经养的狮虎兽幼崽。   枝枝窜下沙发,看见小主人回来,很兴奋,跑到池枝圆脚边,手腕粗的大尾巴翘了起来,绕住小主人的脚踝,湿漉漉的大鼻头蹭着,圆眼黑亮。   随后,它啪叽一声躺倒,露出毛绒绒的肚皮让摸,完全就是小猫。   “枝枝……”池枝圆很怀念,蹲下来揉对方肚皮。   他和枝枝见面的机会,只有在模拟了千年前时代的污染域里。   现实世界里的枝枝,恐怕已经死去了。他知道过段时间污染会大爆发,14亿人口将会死一半,动物也会灭绝。   他低垂眸子,心情复杂。   “喵呜。”枝枝被揉了会肚皮,便起身跑去咔哒咔哒地挠沙发,以发泄自己的兴奋。   池枝圆:……   他之前以为沙发套是流苏款式的,现在看来是枝枝挠的。   “圆圆,换鞋。”池书珩说。   “啊,好。”他忙着摸枝枝,差点穿外面的鞋进客厅。   但没等他弯腰,池书珩比他先一步半蹲而下,将少年纤细的脚踝攥住,指尖深陷软嫩的腿肤中。   池书珩低垂眉眼,把少年的小羊皮鞋脱下,再褪下白袜。   池枝圆没想到daddy会帮他换鞋。   他顿时很不好意思,池书珩是他的养父,不是男仆。   而且,今天天气很热,白袜一直捂在鞋里,紧紧贴着双足。   他怕池书珩闻到不好的味道。   池枝圆浓密长睫轻颤,双眸漫上水汽,窘迫地蜷起脚趾,小腿肉颤了颤,下意识想抽出。   但池书珩攥得更紧,小腿肉奶油似的从指缝里漏出。   “别动。”他沉声道。   白袜慢慢从脚踝褪下,褪至泛粉的脚尖,脚部温度很高,一股热气随着散出。   池枝圆也感受到了热气,闭上眼,很想钻进地缝里。   其实池书珩只闻到了股香气,肉嘟嘟的脚心在他手里像猫肉垫,脚趾圆润得像肉珍珠,脚趾盖透明泛粉。   池书珩从西装口袋拿出平时给自己擦嘴的手帕,擦了擦池枝圆双足,再套上兔子毛绒拖鞋。   袜子被他随手放进口袋里。   池枝圆差点炸毛,以为池书珩要拿去做“阿贝贝”,这很不卫生,尿尿的地方会染上细菌的。   但转念一想,这时候的池书珩还没喜欢上他,只把他当儿子,袜子应该是要拿去洗。   是他龌龊了。   现在的池书珩还是纯情处/男呢,是直男,而他已经是三孩男同妈了。   他比daddy龌龊也很正常……池枝圆无奈地叹口气。   “圆圆,书包给我。”池书珩伸手。   池枝圆紧紧把书包护在肚前,用力摇摇头:“不要。”   他飞快地钻回卧室。   但随即,卧室门打开一条小缝,雪白的小脸从中探出,递出一条外套。   “爸爸,你帮我洗一下上面的奶渍吧。”   既然池书珩认成了牛奶,那他就大大方方让对方洗了。   “嗯。”池书珩接过。   他来到洗衣间,拧开水龙头,浸湿外套前,将奶渍掂到鼻尖下,轻嗅。   随着浓郁的奶味钻入肺部,他的眸色渐深,像夏天稠热乌黑的大海,呼出的空气染上滚滚热气,将骨髓焚烧极尽,喉结颤抖着。   高挺的鼻尖将布料撑出轮廓,贪婪地把气息收拢。   这块布料盖着的地方……是池枝圆的那两点。   池书珩能确定,这不是家里牛奶的味道。   ……   池枝圆很心虚地躲在卧室里,像做了坏事藏起来的小猫。   他不能一直把书包挡在肚子前,自己托着也累,便放下书包,钻进被窝里。   池书珩一向做饭很快,但今天他等了两小时,到下午两点了,池书珩才敲门。   “圆圆,吃饭了。”   该怎么出去呢……   如果又拿书包挡住肚子,池书珩不是傻,肯定会发现蹊跷。   可是他肚子饿了,咕噜噜地叫,孕囊里的小章鱼也饿得蔫吧成一滩,四脚朝天。   池书珩在门外等着,门内传出绵软模糊的声音。   “爸爸,我累了,你端到床头给我吃。”   过了一会,池书珩把饭菜端进来,清蒸深海东星斑、白灼大虾、清炒肉沫西葫芦。   “圆圆,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待会叫家庭医生。”池书珩挽起袖子,将手掌放在少年额上探体温。   没有发烧。   池枝圆顿时慌了,医生来绝对会发现他怀孕!还会捉他去做研究,全球唯一能怀孕的男性,怀了只章鱼……   “我很健康呢,只、只是去上课跑太急了……我休息一会就好。”他连忙说,被窝里的小肉腿打起颤。   “爸爸,你就不要打扰我了,快去忙吧,我待会自己吃。”   池书珩没有走,坐在床边,一双鹰眸蓝到发黑,目光深沉而锐利,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男人的眼神像带着刀片,扎得池枝圆一动不敢动,身子绷紧,脚背弓直,大气不敢喘。   爸爸这是发现他怀孕了?   但他一直瞒得好好的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没说话,面色阴郁,双眸像暴雨天海面,乌黑的海浪翻滚着,深邃到能吞没一切。   室内温度下降了几分,家具仿佛都覆上冰霜。   短短几分钟内,池枝圆已经想好了后事怎么交代,若池书珩真发现了,他小命肯定不保了。   宝宝头顶出凹坑反而是最轻的后果……   最严重的……现实里的daddy得成鳏夫了,连追圆火葬场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池书珩薄唇终于轻启,声线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明天我得出差。”   池枝圆猝然松口气,什么嘛!原来是说这个!   爸爸可真会吓人……   肚里的崽意识到不会沦落成铁板章鱼,重新活跃起来,在羊水里欢快地游动,噗咚噗咚地踩水。   池书珩不在家,他就不用掩藏了,是好事。   “daddy你出门就好啦,今晚走也可以。”他喜上眉梢,眼睛弯成月牙,欢送丈夫。   池书珩轻笑:“就那么讨厌daddy?”   “不是。”他心虚摇头。   池书珩:“我这次得出远门,要两个星期。”   池枝圆从被子探出脑袋,好奇地眨动圆眼:“去哪里呀?”   “新西兰。”池书珩说。   那确实很远……池枝圆记得末世前他们住在华国,去新西兰得跨越半个地球了。   “去那里做什么?和谁去?”他扳着脸,严肃地问,像没安全感的家庭小主妇,要把丈夫的轨迹查得细无巨细。   池书珩耐心解释:“根据天文台最新报告,污染将会在六个月后达到最高峰,届时,全球大部分人都会死。”   池枝圆看一眼墙上的挂历,2028年2月。   现在污染零散地分布在世界各地,政府对污染是保密状态,所以人们认知有限,只能把污染当成灵异事件或黑/社/会暴乱。   六个月后,污染全面爆发,席卷全球,政府也将污染公之于众,人类文明正式进入末日纪元。   池书珩:“联合国正在新西兰建立安全墙,名叫天壁工程。”   “新西兰是岛国,唯一不与任何大陆接壤的国家,四周都是海洋,地广人稀,污染传播力度弱,所以很适合用来做人类庇护所。”   池书珩扣住养子柔软的手,修长手指挤进对方指缝中,两人十指相欺。   “我是天壁工程的首席执行官,现在项目到了一期阶段,需要我到现场巡视。”   那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和爸爸见面了?池枝圆蜷在被窝中,眨着眼。   这本对于他是好消息,不用担心怀孕会被发现,能在家安心养胎,产很多很多圆圆奶,把冰箱都塞满。   但他想到daddy走后,家里空荡荡,枕边没有人,内心便闷闷堵堵的,怅然若失。   他和池书珩相处了很久,给这个男人生了三胎,他的生活都被池书珩浸透,分不开了。   池书珩揉揉眉心,叹口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池枝圆扭扭捏捏地暗示:“爸爸,我想去旅游,我很听话的,不会到处乱跑。”   池书珩皱眉,深思片刻:“不行,项目那边很危险,会人工制造污染来检测安全墙是否可用,万一你被卷进污染域就不好了。”   “我聘请了一个保姆来照顾你,叫李姨,负责你的一日三餐,还有司机接你上下学。”   池书珩摸摸少年的脑袋:“宝宝听爸爸的话,乖乖在家,好好吃饭。”   池枝圆瘪着唇,闷闷不乐,在脑袋蜷进被子里,被子鼓起一个巨型馒头。   直到天黑,他都一直躲在卧室里。   晚上八九点时,他将卧室门敞开小缝,偷偷看向亮着灯的客厅。   池书珩在收拾行李。   26寸行李箱放了西装外套、男士衬衫、剃须刀、洗发水、笔记本电脑……确实一副要长期离家的架势。   他还看见池书珩把他们的合照也放进行李箱了。   照片是池枝圆高考后第一周拍的,学校举办了毕业舞会,同时也是成人礼。   男女都要穿正装,找舞伴。   池书珩给池枝圆高定了一套白色小西装和皮鞋。   池枝圆提前三天,小心翼翼邀请女同学当舞伴。   但十八九岁的女生,正是情窍初开时,都喜欢高大强壮的男生,也都有了心仪人选,想借这次机会暧昧甚至表白。   池枝圆长得很漂亮,娃娃脸,白齿红唇,跟洋娃娃似的,女生更愿意把他当弟弟看。   倒有不少男生邀请池枝圆当舞伴。同性当舞伴也不是不行,有很多闺蜜、好兄弟都互相结伴。   但池枝圆恐同,是直男,觉得两个男生实在很怪……特别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想要把他吃了,Gay雷达响了。   最后,是池书珩给他当舞伴。   男人196cm,西装是欧洲老裁缝手工制作的,皮鞋锃亮,漆黑布料包裹着修长挺拔的双腿,宽阔的胸膛很板正,皮肤雪白,五官俊美,一双蓝眸像深林里宁静的湖泊,透出的气质优雅而温和。   池书珩的出现,艳压全场。   他牵起池枝圆的手,跳了首布鲁斯慢四。   池枝圆记得那一天,舞厅光影交绰,乐声缱绻悠扬,他跳的是女步,手搭在池书珩的肩上,任由池书珩揽住他的腰。   两人贴得很近,彼此的心跳声交织,目光交融,黏得要拉丝。   池书珩像中世纪最传统的绅士,从头到尾温柔地望着他,笑眯眯,即便他不小心踩了他的脚,也没有失态。   舞曲结束,弯下腰给他送了一个吻手礼。   池枝圆那时有点不好意思,让爸爸一个直男陪自己跳舞……很gay。   结束后,他和池书珩在舞厅里拍了合照,很多人都围上池枝圆。   “圆圆,你怎么不说你有一个这么帅的爸爸?是当明星的吗?”   “圆圆,你和你爹一点都不像,你太漂亮,你是像妈妈吗?”   “你的妈妈呢,一定也很美吧!”   池枝圆乖巧地解释,他们是养父子,爸爸因为忙于照顾他,一直没时间娶老婆。   然后,现在的他给daddy生三胎了,以后注定要给daddy当老婆……   池枝圆小脸红融融,垂落的长睫轻颤。   他继续偷窥着客厅。   池书珩把合照放进夹层后,还放了一条……他经常穿的短裤!   这条短裤他还没洗呢……池枝圆惊到瞠目结舌,软软的脸颊肉尖颤了颤,面色红融融。   但现在的爸爸还是直男,还没喜欢上他,拿他衣服应该只是寄托思念吧。   他记得双胞胎出门时也拿过他的袜子。   啪——   池书珩收拾完,合上行李箱。   随即,他打了一个电话,用流利的英式英文在洽谈工作事宜。   池枝圆听到爸爸在电话里说,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晚上能到。   池书珩真的要走了。   他站在漆黑的卧室里,唯一的光亮来自门缝外,他站在微弱灯光里,像路灯下的落寞流浪猫,影子拖曳得很长。 [163]找daddy:“我要去找老公。”   池枝圆调了凌晨五点的闹钟,想赶在爸爸出门前起床。   至于是想挽留父亲,还是想和父亲好好道别,池枝圆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怀孕了,特别嗜睡,在混混沌沌中没听到闹钟。   池枝圆再睁眼时,墙上钟表显示早上九点,他慌了,连忙穿上拖鞋,跑出卧室。   ——卧室空荡荡,池书珩惯用的水杯、剃须刀安安静静地放在柜子上,一切静悄悄,闻针可落。   连枝枝都不见了,池书珩怕孩子一个人养狮子很辛苦,便送到研究所寄养。   厨房没了总是系着围裙在做饭的男人,显得很陌生。   “爸爸……”   熟悉的人不在身边,池枝圆莫名烦闷,耷拉脑袋,抿着嘴喃喃。   池书珩做好了早餐和午饭在锅里热着,虽然请了保姆,但池枝圆吃惯了他做的饭菜,能做一点是一点。   早餐是池书珩亲手包的玉米猪肉饺子,还有豆浆和小米粥。   明明都是他喜欢的菜,但他今天吃着,却觉得没滋没味。   他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严实,来藏住孕肚。   他大大方方地托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屋里溜达了几圈,累了就躺在飘窗上露出肚子晒太阳,像懒洋洋的小海豹。   但凡池书珩突然回家,看见年幼单纯的养子突然挺着个圆滚滚的孕肚,三观都会震碎。   明明在他的管教里,养子连和女生牵手都不允许,很单纯懵懂,如果谁给池枝圆送了情书,那人的底细会被他查得一清二楚。   晒完太阳后,池枝圆额头出了层薄汗,体温渐升,又开始难受了。   他垂落湿润的睫毛,窘迫地咬了咬唇,脚趾蜷缩。   筑巢期又犯了……   一旦他的小窝里没了池书珩,全身细胞都会饥饿地在叫嚣。   但对于处理筑巢现象,池枝圆已经很熟练,他溜进池书珩的房间,找到一条衬衫。   衬衫是池书珩昨天穿的,刚洗完,气息没完全散去。   他索性躺在男人的床上,柔软的床垫还残留着体温,像池书珩宽阔温暖的怀抱,结实的胸膛贴住他后背。   四周都是薄荷皂香,是池书珩惯有的沐浴露味。   衬衫上的味更浓。   池枝圆像撞见猫薄荷的小猫,躺在床上翻开柔软的肚皮,将衬衫罩在自己脸上——   白色衣料撑出秀气的鼻尖轮廓,显出两个圆圆的眼睛印。   直到额头熏出薄汗,脸颊连带脖颈都红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衣服。   双眼覆满迷蒙的水汽,眼尾泛红,肩膀微微颤抖。   肺腑浸透了池书珩的气息,池枝圆终于好受点。   但这还不够,他呆呆地歇了一会后,攥住嵌着袖扣的袖子,钻进被窝。   被子撑成巨型馒头,足足半小时才消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池枝圆闷晕在里面了。   小男生从中钻出来,光着脚踩地,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时不时踉跄一下,像在被窝里累脱力了。   裙子似的睡袍有些凌乱。   他的目的地是洗衣房,手里攥着衬衫。   衬衫被拿去做了什么事不言而喻。   他把衬衫丢进洗衣机,飞速地合上盖子,速度快到像销毁犯罪证据。   有其父必有其子,池枝圆也喜欢偷衣服去做“坏事”。   其实早在庄园里他就有这样的坏习惯了,筑巢期时不时会犯。   但他自认和池书珩还不是恋人,不好意思开口,便只能偷衣服当“假爸爸”了。   难受了就蹲点池书珩的脏衣筐。   就像他婴儿时期作为高需求宝宝,找不到池书珩,会嗅着味儿把对方穿过的衬衫当成爸爸,只是疑惑爸爸怎么变扁了,肥肥的奶膘在衣服上压出一圈。   洗衣机咕噜噜地运作。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有点饿,便自己给自己挤了杯圆圆奶,自产自销,喷进池书珩用的杯子里。   他找不到自己的杯子,索性就混用了。   圆圆奶比昨天味道寡淡了些,可能因为池书珩不在家,他的心情差。   daddy真是的……他好不容易回到千年前一趟,结果daddy说出门就出门。   他一边抿着圆奶,一边百般无聊地刷手机。   污染事件在世界各地频发,但因为政府在隐瞒,全靠口口相传,传到互联网上就成了半真半假的都市传说。   有人流传前几个月前有一个欧洲沿海小镇,被一头爬上陆地的巨型鲸鱼给吞没,鲸鱼几百米长宽,长着肿胀腐烂的人手人脚,血盆大口淌着腥臭腐水,伫立在城市中,像哥斯拉能把一切撕碎。   但没人相信,即便有视频,也会被说成是“AI生成”。   还有偏远乡村教师说去年溺亡的学生,突然回来了,腐烂成巨人观,脑浆和腐肉横流,眼球掉落,坐在后排若无其事地上课。   他去报警,但警察只认为他疯了。   有妈妈说自己的孩子失踪了,过几天回来的是一只会叫妈妈的小蟑螂。   她向丈夫求救,却发现对方的大肚腩爆出一堆蟑螂卵蛸,而且她的求助语音到最后成了一串昆虫嗡鸣……   网友都觉得她是在恶作剧。   池枝圆知道自己所处的不是现实世界,但污染域模拟程度很高,这些事、这些人在千年前存在过。   他们都是普通人,有99%都已经死在了六个月后的污染爆发。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垂眸,把手机息屏。   他没忘记来这里的目的……想找到结束污染的线索。   他总觉得还有一块拼图没完成。   污染源是谁、污染的起源、普罗米修斯计划、甚至连世界重启过他都知道了。   还有一块拼图是一直被他遗忘和忽视的,只要拼上了,来龙去脉就完整了。   是什么?   池枝圆揉揉眉心,苦恼地仰靠在沙发背上。   他望向窗外,辽阔无垠的蓝天收入眼里。   天空怎么能那么宽广?池枝圆曾不止一次想。   不止是他,千年后的每一个人如果能看见这片天,都会发出一模一样的感慨。   因为千年后的人类文明,只能囚困在由高墙围城的牢笼里,曾经被人类习以为常踩在脚下的雪山、森林、大海,都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   天空永远都是望不到尽头,压抑的高墙像怪物巨眼,永远在尽头凝视着望向它的人类。   谁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祂。   高墙……   人类明明那么弱小,怎么建造出能抵御污染的耸天巨墙?   安全墙高达一万米,比肩珠峰,现有人类科技水平不可能做到。   千年后没有任何资料公开安全墙制造过程,人们只能揣测是不是史前遗址、外星造物,就像现在的人们揣测金字塔一样。   安全墙有什么秘密?到底是不是人类造的?如果不是,又是谁,人类用了什么做交换?   池枝圆终于想出来了,完整拼图还差“安全墙”。   而关于安全墙的一切,他自认能触手可及,因为自己的养父就是天壁工程的首席执行官。   其实他昨天才第一次知道,他赖以生存的家园,在末世前坐落于新西兰。   探究安全墙建造过程很简单,他直接坐飞机去新西兰就行。   池枝圆想着,心头颤了颤,脸颊红扑扑,很兴奋。   上衣晕出香喷喷的奶渍。   激动不是因为要探寻秘密了,而是因为他能离池书珩更近一些。   能远远地看一眼池书珩作为首席执行官,是怎么让天壁屹立而起。   他的爸爸是人类的骄傲。   池枝圆打算偷偷去,不让池书珩发现,一是因为池书珩本就不同意他去,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二是因为他大着肚子,不方便和池书珩当面撞上。   远远看一眼爸爸他就满足了。   要去就得抓紧时间,能跟上池书珩的行踪……   池枝圆打开手机,最近一班飞机在下午六点,能赶得上。   池书珩每个月都会给他打两万块生活费,如果要买手机、电脑这些大件会额外报销。   两万块放在大学生群体里算很多了。   但只勉勉强强够往返新西兰的经济舱,还是廉航,因为还要留点钱住宿吃饭。   新西兰可是全球物价最高的地方。   池枝圆咬咬牙,买了票。   他用手提袋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打包了池书珩留下的午饭,没拿行李箱,因为行李托运又要钱。   池书珩送的手表看起来很贵重,他怕旅行过程中会磕碰坏,便摘下来放进柜子里。   天气热,他懒得再穿厚衣服裹住孕肚,根据他的经验,只要不是认识他的,路人看见他的孕肚都会认为他是女生。   他换上轻便的衣服后,便出门了。   他要去找他的daddy了。   ……   池枝圆打车到机场。   一路上果真没人认出他是男的,司机还问:“美女一个人是要去旅游吗?”   池枝圆戴着口罩,偏中性的声线被捂得模糊不清。   “我要去找老公。”   司机:“这样……你一个孕妇也不容易,路上注意点啊。”   “谢谢。”   池枝圆第一次坐飞机,还是跨越大半个地球出国,去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不紧张是假的。   他不止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肚里的孩子。   猝不及防,在快要登机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池书珩打来电话。   “?!”池枝圆吓了一跳,想到接下来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无法接电话,怕爸爸找不到他,便接了电话,好掩饰心虚。   “爸爸?”他小心翼翼问。   男人的声音磁性低哑,像醇厚红酒淌过耳畔:“爸爸刚下飞机,圆圆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乖乖待在家?”   池枝圆望着登机口旁的飞机,很心虚,心脏砰砰跳,喉咙发干。   他不擅长说谎,僵硬地点点头:“嗯,刚吃饭了,我会在家等爸爸的。”   他还是第一次忤逆爸爸,背着爸爸偷偷去找他。 [164]天壁工程:池枝圆失踪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笑声像潺潺流水,仿佛能隔着电话轻轻摸摸池枝圆的头。   “圆圆真乖,喜欢吃什么零食?爸爸给你买点土特产。”   池枝圆心虚到说话都结巴:“什、什么都可以。”   池书珩:“黑白松露薯片,麦卢卡蜂蜜。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爸。”池枝圆嘟哝,见马上要登机了,找了个理由:   “爸爸我得去洗澡了,……我今晚很早睡,明天再打电话给您。”   “好。”   电话挂断后,池枝圆松口气,发现额头覆满冷汗,很怕池书珩发现他偷偷来了。   他随着人流走进飞机。   春秋航空的经济舱座位比他想的要狭窄,膝盖都无法伸直,全程只能屈起腿,更别谈转身、伸懒腰。   他坐在这个小小的座位上,很不适应,主要是他怀孕了,圆滚滚的孕肚很占位置,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紧。   池枝圆系好安全带,飞机空调很冷,他披上了池书珩留下的西装外套,爸爸的气息围拢住他,仿佛回到了男人怀抱中,很有安全感。   飞机在起飞爬升中,池枝圆对一切新奇得很,透过小小的舷窗,望向蓝天,天空一碧如洗,眼睛都被染成蓝色,云朵柔软得像白棉花,能触手可及。   他和爸爸走的是同一条航线。   他不禁幻想池书珩今早是怎么出发的,从昨天那则电话得知……池书珩坐的是头等舱。   池枝圆羡慕地砸了砸嘴,头等舱不但能伸直腿,还有专人服务,有床、浴室和豪华餐食,像电视里才有的。   但为了离爸爸更近一些,一切都值得。   经济舱伙食只提供一块面包和茶水,他肚子里的小章鱼还嗷嗷待哺,根本吃不饱,多亏他打包了爸爸做的午饭,还有一桶圆圆奶!   午饭是青椒牛肉、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当归黄芪乌鸡汤。   他把饭盒摊开在小桌板上,小口小口地吃,不能一下吃完,还得留点到下一顿。   圆圆奶他挤了800ml的,放了冰块,几天内不会坏,他饿了就喝圆圆奶。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女生,看见他的孕肚,好奇地问:“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吗?”   池枝圆点头。   女生有些惊讶:“我做外贸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孕妇独自出国啊……还是这么远的国家,你老公放心?”   池枝圆眨眨眼,说:“我老公就在新西兰等我呢。”   他和池书珩没确定关系,比起说老公,其实说“爸爸”更合适,但怕别人以为他是变/态,给爸爸生孩子。   “哦……”女生收回视线,悄悄打量起对方。   池枝圆在她眼里长得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娃娃脸,雪白皮肤吹弹可破,头发像海藻般浓密乌黑,指尖纤细泛粉,没做过粗活。   一看就被养得很好,放在网上高低是个小网红美女,坐在她旁边散着股香气。   穿的衣服还是意大利kiton牌的,一套得几十万,她老板的孩子就想买,可惜买不起。   按理来说,这样的小夫人肯定出身在豪门,怀孕了要被千娇百宠地护着,甚至连下地走路老公都会亲自抱着。   为什么会沦落到孕期做经济舱?   十几个小时啊,她认识的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夫人,想出国旅游,也会举全家之力给她买一张商务舱。   孕妇久坐危害极大。   经济舱座位狭窄,全程只能弯腰蜷缩,孕腹持续受挤压,容易压迫子宫,造成胎位偏移,如果从头位变成臀位,那只能剖腹产了。   而且久坐还会有下肢水肿血栓,血液循环不畅,容易流产,早产,万一血栓脱落进入肺部,那很容易一尸两命。   这个豪门小夫人的老公不心疼吗?还是说,根本不知道老婆坐经济舱?知道了会心疼到发疯吧?万一出事了,丈夫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女生不好意思开口责怪对方丈夫,便提醒了下:   “姐姐,长期久坐对胎儿不好,你要经常给自己揉揉腿,活动下身体啊,如果下飞机了,有任何不适一定得去医院。”   有的并发症更凶险,刚下飞机没有征兆,几天后才彻底爆发。   池枝圆并不知道坐经济舱会对孕期身体有什么伤害,但对方说得怪吓人,认真地点点头。   女生问:“你老公会来机场接你吗?”   池枝圆不愿暴露自己一个人,窘迫地撒谎:“会的。”   “那就好。”   出事了应该能及时发现。   去新西兰首都奥克兰得十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坐到早上六点。   池枝圆按照领座女生的建议,经常揉揉大腿,五指深陷在柔软腿肉中。   但他觉得揉来没什么用,孕期手指使不上力,便放弃了。   他到孕中期,圆鼓鼓的孕囊压迫膀胱,尿频很严重,每隔一小时就要跑厕所,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厕所是蹲厕,他的雀儿很小,焉了吧唧的,站着容易弄脏裤子,从记事起都是蹲着尿尿比较多。   他孕中期了,肚子圆滚滚,蹲下去很费劲,一般都是池书珩抱着他上厕所。   他们俩已经形成了默契,他深夜感到尿意时,翻个身,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爸爸”,就会立刻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健壮手臂将他打横抱起,鼓囊囊的臂肌像小枕头一样枕着他脑袋,让后脑不会硌到。   池书珩用小儿把尿的方式帮池枝圆,还会揉揉对方软软的肚子让尿意释放更快。   池书珩很熟练,毕竟小时候的池枝圆也是他这样把尿的。   池书珩不在身边,他得一个人在两平米的窄小洗手间里,扶着墙,小心翼翼托住肚子,艰难地蹲下,累到额头沁出细汗,才解手成功。   池枝圆莫名委屈,抿了抿唇,他有点想爸爸了。   不止是新西兰里的那个爸爸,还是现实世界里的爸爸,他都想。   他解完手,回到位置,一眨眼已经到晚上九点,客舱熄灯了,该睡觉了。   他没带毛毯,把池书珩的外套当小被子遮着,他和爸爸的体型差很大,外套竟能差不多盖住全身。   他嗅着男人衣服上残留的气息,眉头微蹙,圆眸泛着水光,神色看上去很落寞。   座位狭隘局促,所有人都得坐着睡,座椅更是坚硬,廉航颠簸得很厉害,空气浑浊。   池枝圆硬是一夜没睡好,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无法伸展身体,只闭上眼眯过十几分钟。   凌晨五点,他被饿醒,圆圆奶早就被他喝完了,飞机上的牛奶一瓶得两百块,他买不起,便想到洗手间挤点乃给自己喝。   他自认自己的储备仓比普通人类丰富,即末世闹饥荒了,也自带口粮。   但他忙活了半天,挤到发红,小豆子变成花生米,疼到眼角沁出泪花,满头大汗,却依然无济于事,一滴都没有。   池枝圆意识不到这是因为久坐伤了身体,只迷迷糊糊地觉得可能没吃好饭,下飞机吃顿好的就行了。   一个小时后,客舱内突然亮起灯,把池枝圆唤醒。   飞机播报正在着陆,这道声音如同天籁。   终于到了!   他欣喜若狂。   人们拿上行李箱,逐步走出舱门。   池枝圆随之站起来,但双腿传来剧烈疼痛,让他猛地坐下,浑身冒出冷汗,两眼发黑,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先前舱内光线昏暗,现在亮起灯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脚肿得很厉害,双足把布鞋挤得水泄不通,走路都很艰难。   怎么回事啊……   他不明白,可能休息一会,走走路就好了。   突然,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新西兰女生拍了拍他,用英文问:“Are you having period cramps?(你是不是痛经?)   池枝圆是男的,哪来的痛经,但他觉得都是“痛”,都一样,便点点头。   女生给了他两片止疼药。   池枝圆看了如获救命稻草,直接吞了下去,忘记孕妇不能乱吃药。   吃完药,坐了一会后,双腿终于不疼了,最后一个离开客舱。   ……   海关的工作人员拿着池枝圆的身份证,又对比了本人,看了很久。   “你这应该是啤酒肚吧?幸好你是男性,如果你是女性,孕妇不能入关。”   池枝圆:……   他连忙点头:“对,我只是吃胖了。”   海关在他护照上盖了章,让他离开。   池枝圆站在异国机场,看着满大街英文,很陌生。   虽然千年后的人类基地,语言系统混杂,他为了生存,各国的语言都懂一点。   但千年后的语言和21世纪的还是有出入,他只能勉强看懂一点。   他打着手语,用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能给他当翻译。   随着食物进肚里,章鱼崽也获得了营养,慵懒地伸展小触手,在羊水里欢快地游动,噗咚噗咚踩着水。   坐飞机时没有胎动,肚皮静悄悄的,小章鱼有气无力地在孕囊里蜷缩,池枝圆吓得以为崽出事了。   吃完饭后,池枝圆给池书珩打了视频通话,为了缓解不在家的心虚,同时他也是真的想爸爸了,想看看爸爸的脸。   电话嘟了一声后便通了,池书珩对养子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   池书珩穿着防污染局内部的制服,黑色军装,灿金肩线硬挺笔直,银肩章泛着哑光,扣子系得严丝缝合。   黑发往上梳成背头,五官俊美立体。   他坐在会议室里,刚开完一场会,池枝圆接通电话时,看见池书珩的表情很冰冷,蓝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薄唇绷成直线,浑身冒出寒气。   池枝圆吓得缩缩脖子,以为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但看见池枝圆的瞬间,池书珩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对外人从来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只有对养子才温柔。   男人蓝眸眯起,如同一泓宁静湖泊,嘴角染上笑意,柔声唤道:   “圆圆,起那么早?”   “嗯。”池枝圆解释:“我今天要去学校晨跑,我在学校新建的饭堂吃早饭呢。”   他说完,有些紧张,怕池书珩发现端倪。   幸好池书珩没多说:“宝宝记得照顾好自己,爸爸很快回来。”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紧张而结巴地问:“爸爸,我、我想问下,安全墙建在哪个城市呀?”   新西兰这么大,他有具体地址才能看见爸爸。   池书珩挑眉:“嗯?圆圆问这个做什么?”   池枝圆抿唇,嘟哝:“万一我以后有资格进安全墙了,得提前知道地址坐飞机去。”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我可是你的父亲,你进安全墙根本不用等‘资格’。”   池枝圆见养父不肯说地址,耷拉个脑袋。   池书珩秉持着告诉孩子也没什么,便说了:“在南阿尔卑斯山脉这边,这圈山脉呈半弧状,安全墙能直接接山而起。”   “风景很美,待会我拍几张照给你。”   “好哦,谢谢爸爸。”池枝圆表面装不在乎,其实内心绽开喜悦的小花。   他很快也能看见那边的风景了。   池枝圆想坐车去南阿尔卑斯山,但在餐厅起身的瞬间,恶心感突然翻涌而上。   他连忙找了个垃圾桶,弯下腰,随着胃部一阵抽搐,食物沿喉管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吐完后还吐酸水,他身子本来就弱了,还经过一夜的折腾,胸膛剧烈起伏,吐到脸都红了,泪水亮晶晶地覆满脸颊。   汗水把衬衫晕成半透明,本来已经没有的母乳都在强烈的呕吐下,被迫淌出稀拉拉的几滴,把上衣晕成奶白。   在池书珩的调理下,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孕吐过了。   他看见呕吐物里还夹着血丝,总觉得自己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   在新西兰看病是天价,根本看不起,他只能希望早点找到安全墙线索、看见池书珩,然后回家。   池枝圆吐完了还想吐,赖在垃圾桶前不走。   突然,他的肩头被人轻拍,回头一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   青年用英文询问他,但池枝圆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自己听不懂。   出乎意料,青年竟开口换成了生疏的中文。   “女士,需不需要帮忙?”   池枝圆不想麻烦别人,下意识想拒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模样乱七八糟,犹豫了。   青年递给他一包纸巾,扶他到休息椅坐下。   “我拿外套围住你,你在里面换衣服。”他猜测这位女士也没有力气再去洗手间换。   “放心,我不会看你的。”他说。   池枝圆点点头。   西方青年很高大,像一堵墙,往旁边一挡,用外套一遮,能完全隔绝来人视线,一个人/肉换衣室就做好了。   池枝圆从手提袋拿出换洗衣服,在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换。   换完后,身体干爽很多,突然,他注意到青年穿的是军装制服,外套很眼熟。   池书珩穿的也是同款。   池枝圆心脏突然提到嗓子眼,咚咚跳,他攥紧衣角,鼓起勇气,问。   “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青年尴尬地笑了笑,略带歉意:“不好意思,保密。”   污染没对外公开,所以防污染工程的工作保密也很正常。   池枝圆索性摊开说:“我猜你是不是在南阿尔卑斯山上班,天壁工程的建造者?”   青年愣住,惊讶到飙母语:“How do you know?”(你怎么知道的?)   池枝圆莫名地有点骄傲,挺直胸脯,下巴扬起:“我的爸爸就在那里工作,我要去见他。”   青年松了松眉心,思索片刻:“我载你一程?我有车。”   池枝圆眼睛绽出喜色,漂亮的眉眼弯成月牙:“真的吗?谢谢哥哥。”   他的钱包捉襟见肘,打车过去也要好大一笔钱,没有再摆架子拒绝。   “我叫凌斯。”青年说。   池枝圆像条小尾巴,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   李姨名叫李芬,上一单在香港浅水湾富人区当保姆。   她本以为上一单的雇主已经很阔绰了,没想到这一单的老板才是大人物,听说全球科技命脉都掌握在他手里。   李姨对这些财务之事不感兴趣,她被交代的任务是要照顾好老板的小儿子,一日三餐,洗衣做饭。   她之前就听说过老板明明是单身,却有一个很娇贵的儿子,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像古时候的小太子,漂亮到很多人都以为养的是女儿。   她很好奇对方长怎么样,她提着行李,按响门铃。   门铃连按了几下,没人应。   小老板可能还在睡觉,她得进去做早饭,饿着小老板就不好了。   李姨想起老板给了钥匙,就着不耽误工作的原则,便开了门。   “小池先生?”她把行李放到玄关,对屋内大喊。   屋子空荡荡,静悄悄。沙发上凌乱丢着几件衣服,生活物品散落,拖鞋散乱地放在鞋柜旁。   主人明显一夜不在家,昨晚就走了。   李姨心一颤,连忙拨通老板的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后,便接通了。对于池枝圆的事,池书珩不敢懈怠半分。   李姨声线慌乱:“池先生,圆圆他不在家啊,好像昨晚就出远门了……”   ……   池书珩正在办公室,翻看下属交上来的施工图,面色凝重阴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下属站在一旁,面对跨越大半个地球赶来的执行官,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道。   “池教授,联合国布置的天壁工程……我们都认为在六个月之内不可能完成,时间太短太短了。”   他解释:“根据最新研究,污染气体在一万米的平流层浓度会大幅度减少,所以天壁高度至少得一万米,污染才不会跨墙从天落下。”   “一万米啊,比珠峰还高,而且墙壁材质要抵御污染,墙要宽达万米,比南阿尔卑斯山还要宽,才能供人类文明在墙内延续。”   “但我们哪怕汇聚现有人类最尖端科技,仅能制造出五千米的墙……还是不能抵御污染的那种。”   下属无奈到快哭了,连连叹气:“联合国太高估我们了,给我们五百年、一千年,也许能研究出‘天壁’,但只有六个月。”   “团队里的所有人已经几个月不眠不休了。”   “池教授,您能不能和上面的人说说情,放弃这个计划?也许‘诺亚方舟’、‘普罗米修斯’更合适……”   提到普罗米修斯计划,池书珩的神色猝然冷下来,随着污染浓度增加,所有人都在逼问他——什么时候把实验体01送进蓝洞,和污染源繁衍?   池书珩的声音渗满寒气,一字一顿,每个字冰冷到能化成锐利冰刀刺死人。   “等实验体01号生出‘普罗米修斯’,是几百年后的事了,如果人类没有庇护所,几个月内就能灭绝。”   下属默默闭了嘴。   明明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初就是池教授提出,现在实验体01长大了,孕囊成熟了,为什么谁提到这个计划,池教授就能冰冷到像要杀人。   “下午把所有异能者叫过来,开个会。”池书珩说。   “是。”下属鞠躬,连忙退下,远离那间快要结冰的会议室后,整个人如获新生。   池书珩独自待在会议室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拍摄于池枝圆的高中毕业舞会。   照片里的少年白皙漂亮,穿着精致的白西装,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一朵绚丽的花,小酒窝很甜。   少年每一寸血肉,都是他亲手养出,说亲生的都不为过。   池书珩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中少年的脸,双眸阴郁黝黑。   他第一次离开孩子这么久,有点想他了。   他掂起照片,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   池书珩靠在椅上,想闭上眼小憩一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哪个下属,但拿出手机,竟是华国的李姨打来的。   李姨被他安排照顾池枝圆,想必打来的事都和圆圆有关。   他不敢懈怠,连忙接通电话。   “怎么了?”尽管池书珩已经很疲倦,声音依旧有条不紊,磁性低哑。   下一刻,他猝然站起身,声线冰冷:“你说什么?圆圆不见?”   那边的李姨吓了跳:“对,我现在就在家里。我刚刚联系了他的辅导员,她说他今天没来上课,昨天下午的课也没来,可能昨天就出门了……“   池书珩打开定位软件,手表定位依然在家里。   池枝圆摘了手表放在家里也有可能。   甚至他想到最坏的情况——有人掳走了池枝圆。   随着污染事件频发,有人猜到了这不是简单的气候异常或灵异传闻,而是一场未来能毁灭人类的天灾。   人类越不安,各种邪教组织就开始活跃,前些天,池书珩看了眼西方某国清扫邪教的报告,数量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有很多教义都宣称“要拥抱末日,拥抱这场神赐的洗礼”。   而当初制造实验体01号时,虽然全程保密,但调动了几百名尖端科学家,难免会有人走漏风声,把普罗米修斯计划传出去。   邪教徒为了污染能顺利降临,会不惜代价阻挠一切能消灭污染的计划。   包括处理掉实验体01号。   池书珩单是一想,不寒而栗,愤怒化成汹汹怒火,涌上心头,将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池枝圆不是普通男性,有孕囊,有生育/缝,当初制造他的数据纪录过——他的受孕率能达到100%。   而且池枝圆在他眼皮底下越长越漂亮了,像朵出水芙蓉,五官明媚可爱,四肢纤细,体型过分地瘦弱。   若是落入不轨之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他最终找到了一个大着孕肚,狼狈不堪的池枝圆,那他作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自愧到想吞/枪自杀,还想杀了所有人。   也许结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池枝圆今早还和他打过电话,可能是跟同学出去玩了,没及时和他说。   池书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揉揉眉心,倚靠在墙边,身影投映在诺大的房间地板上,显得很落寞。   他一连打了池枝圆几个电话,没有接。   他面色猝然冰冷,拨通了自己远在华国的助理。   “实验体01号失踪了,调动一切资源,必须在12小时内找到他。”   ……   池枝圆坐在凌斯的小轿车里,手机放在包中,没接到池书珩的电话。   小轿车很宽敞,他终于能够伸直腿。   他在后座上把屁股挪来挪去,怎么挪都不厌烦。   “凌斯,等我见到爸爸了,我请你吃饭。”他叽叽喳喳道。   “好。”   凌斯坐在驾驶座开车,通过后视窗看见这位来自东方的黑发“少女”,正探着纤细雪白的脖子,滔滔不绝地和他说话。   声音很甜。   凌斯耳朵红得很厉害,眼睛都不知往哪放,心脏噗咚噗咚跳。   池枝圆:“凌斯,你为什么会说中文?”   凌斯很害羞,结结巴巴起来:“因、因为天壁计划的首席执行官是华国人,为了工作交流方便,我们都得学一点……”   “我是我们团队里学得最好的,去华国生活没问题,包括在那里娶妻生子。”   他轻咳几声,已经构想好和这位少女怎么开展一场异国末日恋情,在故事的结局,人类获得拯救,他们在华国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凌斯:“对了,圆圆,你的肚子为什么……比较鼓?是吃太多了吗?我这有消食片。”   池枝圆:……   他秉着想吓一跳对方的想法,波涛不惊地说出惊人的事实:“我怀孕了,你刚才见到我时我在孕吐。”   “???”凌斯差点撞上树墩子,停稳车后,猛然回过头,面色煞白,眼睛惊恐地睁大。   “what?!!”   凌斯的眼睛快黏在池枝圆肚皮上了,看来看去,确实很像怀孕五个月……   少男心破碎的咔嚓声仿佛在车里响起。   “你的丈夫呢?”他死不瞑目地问。   池枝圆被问住了,他的爸爸就是让他怀孕的人,他先前已经说爸爸在天壁工程那里了……   凌斯紧攥住方向盘,快咬碎一口白牙,咬牙切齿:“圆圆,不管你的丈夫在哪里,他让你一个孕妇独自坐廉航经济舱,我相信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肯定对你不好。”   “你坐了十二个小时,刚下飞机就孕吐,吐到胃都出来了,看上去都要碎了,是男人看见都很心疼……”   “他竟然舍得?你下飞机后,他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给你足够的钱,让你窘迫到只能坐陌生男人的车……幸好我是好人,如果是坏人,异国他乡的……”   他怕吓到圆圆,好心眼地没说下去。   有些男人对孕妇特别感兴趣。   池枝圆被对方激动的怒吼吓到了,他无措地僵愣,眼眶泛红。   “爸爸不是坏人……”   是他瞒着爸爸自己过来。   凌斯担心孕妇久坐会有下肢静脉血栓,而且池枝圆走路有点不稳,他怕是血栓的前兆。   “等去到天壁工程项目地,我带你去看下医生。”凌斯说。   南阿尔卑斯山很偏,医疗资源都汇聚在项目地。   池枝圆嘟哝:“不了吧,在新西兰看病很贵。”   都怀孕了,连看病的钱都要省,真不怕一尸两命……凌斯叹口气,圆圆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凌斯旁敲侧击道:“西方不像华国,新西兰很开放,我有一个女性朋友,她怀孕六个月男朋友出轨,火速分手了。   在孕期时遇到了新男友,最后带着肚里的孩子改嫁,新男友把宝宝视为己出。这种情况在新西兰很普遍,没人会戴有色眼镜看她们……”   他也会把圆圆的孩子当成亲生的看待。   圆圆大着肚子嫁给他的话,婚纱得买大一码,为了母子安全,新婚夜什么都不能做。   凌斯开始胡思乱想。   池枝圆看出他的想法,鼓起半边脸颊,气鼓鼓:“凌斯,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都生了三个孩子了。   凌斯冷笑:“行,有机会给我看下你丈夫,到底是谁。”   他要和他当面打一架,为坐12小时廉价舱的圆圆讨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地沉默了一会。   车开上高速。   最终还是池枝圆又打破了话题。   “凌斯,你能不能给我说下,你们的首席执行官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听一下爸爸在外人眼里的形象。   凌斯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寒毛直竖,尾音轻颤。   “他?用你们的中国话来说,就是‘活阎王’,很凶,对所有人都很严格,我从没见他笑过,是个冰块脸……他随身带着手枪,虽然项目能配枪,但我怀疑他的枪真会用来杀人。”   “他每年都会来巡查,唉,昨天他就又来了,我真的怕了他。”   池枝圆惊讶,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爸爸。   凌斯:“不过据我所知,他有一个儿子,他对他儿子非常温柔有耐心。”   去年池书珩来项目地时,只来了一个星期,因为儿子要高考了,他得抓紧回去陪孩子。   凌斯有一次下班后,无意撞见在楼梯转角,撞见池书珩和儿子打视频通话。   他第一次见到池先生那么温柔。   男人的嗓音放低,像潺潺流水:“宝宝学习紧张吗?有没有想爸爸。”   “考不上也没事,爸爸安排你出国留学,我不需要你成绩好有本事。”   “爸爸后天就回去陪你睡觉,给你做饭。”   “对屏幕亲一下爸爸——嗯,真乖。”   池书珩竟然笑了,在凌斯眼里无疑是太阳从西边出。   凌斯还不经意看见了视频那头的人,他发誓不是故意看的,但看了眼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脸很小,很白,眼睛很大,声音甜甜的……说金屋藏娇也不为过。   池书珩养的究竟是女儿还是儿子?他那时很疑惑。   现在想起来,他突然觉得池枝圆的脸很眼熟,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圆圆,你有没有失散在外的妹妹?”他问。   池枝圆茫然:“你在说什么?我是独生子。”   那可能是他记错了……凌斯没放在心上。   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需要一整天时间。   新西兰高速公路不像国内有服务区,只有加油站,里面售卖简单的餐食。   到了饭点,他停在加油站,让池枝圆下来上厕所,顺便买点吃的。   池枝圆其实从下飞机后就很不舒服,身体在冒冷汗,胎动很频繁,踢得他肚皮疼,崽崽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止疼药的药效散去了,他双脚又开始钻心得疼,连带整条腿都疼,踩在地上像踩刀子。   他慢吞吞地挪出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脱了鞋,双脚完全肿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解开上衣纽扣,发现产宝宝食物的地方瘪了点,仍是挤不出一滴。   他莫名地委屈,如果爸爸在的话,肯定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   凌斯在洗手间外面喊:“圆圆好了吗?再不出来饭就要凉了。”   “嗯好。”池枝圆连忙穿上鞋。   加油站卖的都是咖啡面包这些西式点心,高油高糖,对孕妇没营养,池枝圆作为东方人也吃不惯,他加钱让服务员煮了牛肉面条。   池枝圆怕吃太快又吐,小口小口嗦着面。   凌斯坐在对面,用手撑住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吃饭,像在打量小兔子。   池枝圆突然问:“凌斯,安全墙是怎么造起来的呀……我听说有一万米。”   他想起凌斯就是项目工程师,不如直接问对方。   凌斯莫名地激动,皱眉:“我觉得安全墙根本造不成!人类妄想用一堵堵城墙就能抵御污染?未免太天真了,天壁只能在神话里!。”   凌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透露了“污染”,连忙捂住嘴。   池枝圆很镇静:“没事,我知道。”   他还知道安全墙最终确实建成了,像沉默的巨人,用它耸入云端的胸怀,庇护了人类文明千年。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在千年后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建造“天壁”的不是天,不是神,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凌斯很懊恼:“现在举全人类之力,最多、最多只能造出五千米的墙,到远远够不到平流层,只要到平流层污染才会减弱。”   池枝圆好奇起来,明明现在的天壁,所有人都说造不成,为什么最终还是建成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五千米那也很厉害了,超过大部分山。”池枝圆眨眨眼: “是用塔吊机建的吗?有这么高的工具吗?”   “不是。”凌斯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小声道。   “你看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随即,他的指尖相互摩擦,一朵小火苗在指尖上绽放。   他完全不怕被火烫,捏着火苗把面条里的七分熟牛排烧成全熟。   凌斯像求主人夸赞的小狗,抬起头,想要在“少女”眼里看见震惊,夸他是超人。   但池枝圆意外地平静,甚至走神了。   许久,池枝圆反应回来,怕对方失望,连忙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捧场。   “哇,凌斯你好厉害!”   凌斯没看出对方在装,神气地哼了声。   “我是异能者。”   “污染会把人重塑成怪物,但污染是无序混沌的,也有人在经受污染后,会朝好的一面发展,获得非凡力量。”   他获得异能是在两年前,那时他深夜开车从乡下老家折返,需要途径一片荒野。   汽车抛瞄,他下车检查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款,是一头长着人脸的熊。   那头熊把一具尸体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脸上,伪装成人。   而因为脸皮与熊脸贴一起时间太长,竟长在了一起,脸与脸之间血肉模糊。   那头熊非常巨大,高达两米,它朝凌斯张开血盆大口,嘴里竟有一个没了脸皮的人头!   人头像嵌在花朵里的花蕊,泛白腐烂的眼睛盯着他,血红嘴巴张张合合,喊出他的名字。   这一幕超出人类正常认知。   凌斯吓晕过去,等醒来时,那头熊在吞食自己下半/身。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随着熊吃到他的脖子,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但后来,他又醒了,发现自己在熊腹里。   他剥开熊腹出来,身体赤/裸,皮肤光洁得像新生婴儿。   至此后,凌斯发现自己有了操控火和产生火的力量。   最后他被防污染局收编了,知道了自己那一夜是遭遇了污染物,侥幸存活,并拥有异能。   凌斯的火系异能主要用于熔化石层岩层,变成流动岩浆,成为筑墙的石材和混凝土。   还可以焊接弥合墙面缝隙,烧掉墙壁里的杂质,让石墙更坚固。   和他一起工作的还有冰系异能,冷却熔岩、凝固滚烫墙体。   他见过最厉害的是一位岩土异能者,让山脉隆起,把山体强行拔高,安全墙直接建在山上更省事。   可惜岩土异能者每动用一次这个异能,就会耗费很大心力,需要住院半个月才能恢复,每一次只能拔高十公里以内的山脉,拔高一百米。   所有异能者用异能,本质也是在消耗自身心血,需要很长恢复时间。   所以总体来说,工程效率不是很高。   根本没法在六个月内完工。   池枝圆听了,觉得事情确实走进了死局……   污染事件和异能者的数量呈正比例,因为异能都是从污染里来。   千年后,人类99%的土地都被污染占据,那异能者的数量也很可观。   但如今的21世纪,污染还在潜伏期,异能者少的可怜。   天壁工程的建造全依靠异能者。   凌斯喝了口咖啡,说:“其实安全墙最终建不成也没事,我无父无母的,新西兰那么大,我大不了自己躲到乡下……”   池枝圆替他着急,污染又不是丧尸,跑到人少的地方就没事。   地方越荒凉,受污染的概率就越大,污染最初就是在无人区和海洋爆发。   安全墙真建不成,人类连在墙内苟活的机会都没有,六个月后就能全体灭绝了……   池枝圆认真地看向他眼睛,一字一顿道。   “凌斯,你相信我,安全墙能建成的,因为你们,安全墙最后庇护了很多人,让文明火种能延续,很多人能在墙里继续安居乐业。”   “人类也会战胜污染,走出高墙,永远地记住你们和天壁。”   凌斯愣住:“你突然那么认真干嘛?吓我一跳。”   他喃喃自语:“搞得你好像来自未来,什么都知道……”   池枝圆眨眨眼:“如果我真说我来自未来,你肯定不信。”   凌斯耸耸肩:“圆圆,别开玩笑了,比起担心人类,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吧。”   “时间不晚了,我们走吧,希望天黑之前能到,你还能和你爸爸吃晚饭呢。”   池枝圆走回车的路上照样很艰难,双腿又肿又疼。   他觉得自己真的得找医生看下了。   他坐回车里,平躺在后排,才好受些。   意识逐渐模糊,混混沌沌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凌斯唤醒。   “圆圆,施工基地到了。”   池枝圆坐起身,心头一喜,经过这么久的折腾,终于快见到爸爸了……   他攥紧身上池书珩的外套。   太阳还没落山,暖黄余晖洒进车窗,将座垫烤得暖融融。   他朝窗外看去的瞬间,看见正在制造中的安全墙,顿时睁大眼,发出惊叹!   车子开到了山顶,能将整个城墙收入眼中。   在黄昏之下,在占据了整片天的夕阳余晖中。巨型墙壁依山而起,千万年以来形成的山脉被削平,被浇筑成巨墙,连绵起伏数百公里。   工人与吊塔像工蜂般,密密麻麻地盘旋在墙上,没日没夜地轮班工作。   纵然现在只有雏形,那也足够让人震惊,感叹千年前人类对抗污染的勇敢和辛苦。   凌斯很满意池枝圆看了又看,像带了女朋友出去见世面。   “看完了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他。”   他挺想劝说一下池枝圆的父亲,让她别再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了,让她怀孕了还坐廉航经济舱不值得,和他在一起就不错。 [165]看见:“你去和你老公打个招呼。”   凌斯借着车身镜,端详自己的容貌许久,他把刘海撩到额上,露出英挺的五官,理了理衣领。   他自认形象还不错,待会去见未来准岳父时,至少不会丢面子。   他听说华国情侣认识到见家长,至少得先相处大半年。而他跳过很多步骤,直接见家长了,捡了大便宜。   他刚晋升成主管,池枝圆的父亲可能新入职的工人,没权没势的很容易受欺负,他能罩住这父女俩。   “圆圆?”凌斯又问。   结果池枝圆摇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去找我爸就好。”   现在的池书珩很恐同,他记得上中学时,收到了男同学情书,被池书珩看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皱得能杀死蚊子。   第二天他去上学时,就得知那个男同学转学了。   要是被池书珩看见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还得了?   现在的池书珩远没有千年后的开明,起码千年后的那位已经是同性恋了。   凌斯有些失望:“啊……好吧。”   “也许你过几天就改变想法了,到时再让我见见你爸吧。”凌斯没放弃提亲希望。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下。   凌斯绕着盘山公路,开向基地大门。   巨墙正在建设中,只有墙体雏形,但依旧很壮观,比大部分群山更要高。   墙体依着南阿尔卑斯山脉而建,山顶积满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四周人迹罕见,尽是荒凉的黄土。   墙后是占据了整片天的巨大夕阳,浓金色黄昏洒落大地,运输直升机在半空中轰隆作响,桨叶刮起烈风。   有一栋楼这么高的巨型运输车载着石料,一队接一队往工程地深处开。   工人们系着高空安全绳,攀在数百米高的墙体上。   凌斯把车停在基地门前,替池枝圆刷了自己的身份卡。   “你可以进去了,真不用我陪?基地人很多,你知道你爸在哪里不?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查。”   池枝圆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很茫然,像流落在人群里的小流浪猫,不知爸爸在哪。   但他不想透露父亲是池书珩,便撒了谎:“他就在里面等我呢。”   他下了车,怕粉尘伤害胎儿,便戴上口罩,还戴了墨镜。   他自认裹得很严实,即便池书珩撞见他,也不会认出这个小孕夫是自家孩子。   他希望自己在这个池书珩眼里,永远是一个没怀孕、没睡过男人的纯洁直男。   他只要远远看一眼爸爸就满足了。   池枝圆的双腿依旧很疼,双足肿得厉害,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而且身体发烫,像发烧了。   还好即将要见到池书珩的喜悦,掩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池书珩既然是首席执行官,那肯定是坐在光鲜亮丽的办公室里,穿着板正干净的制服,军靴锃亮,一尘不染。   池枝圆低头,看见自己布鞋上浸满泥巴,衣服因为一路奔波变得皱巴巴,手上连行李箱都没有,一个沃尔玛购物袋塞了所有衣服。   还挺着一个圆鼓鼓的孕肚,整个人显得很笨拙。   像土包子农村妈妈第一次进城。   幸好他不打算和养父相识,不然很丢池书珩的脸。   执行官的办公室该怎么走?会允许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农村孕妇”进去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小妹,你不是工作人员吧?”   池枝圆怕对方赶他出去,耳朵尖泛红,连忙道:“我、我是来找家属的,找我老公……”   女生:“你老公是谁,我帮你找。”   对方一个孕妇,提着大包小包大老远过来很不容易。   池枝圆双手纠弄衣角,支吾:“刚才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池书珩先生在一起……但信号不好,没听清他们在哪。”   他很保守,每每提起“老公”这个字眼,就会感到不好意思和别扭,红嫩的腮肉颤了颤,耳朵尖冒出热汽,湿润的睫毛簌簌抖着。   他还是喜欢喊池书珩“爸爸”、“daddy”。   之前他和池书珩亲嘴时,拼命推搡男人健壮的胸膛,尾音发颤模糊:“爸爸不要亲我了”、“爸爸你吃完我的舌头了吗?”、“我的爸爸,生宝宝不用亲嘴的。”   心思过于单纯,意识不到这个称呼很背德禁忌,还得意地以为能唤醒池书珩的父爱,对他手下留情。   “池书珩?” 女生顿时恍然大悟:”那你找我就对了!我现在要送文件到池先生那边!你跟我走。”   “好呀,谢谢你。”池枝圆紧紧跟上她。   女生注意到池枝圆的走路姿势,目光停留:“你的腿怎么了?肿得很厉害,待会让你老公带你去看医生。”   池枝圆点点头,心里想着等看到爸爸后,他再去小诊所看看有没有止疼药买。   在新西兰看病他绝对看不起。   “池先生现在在墙顶工作。”女生一边走,一边说。   池枝圆抬头看了眼,即便墙壁在建设中,墙基也高大到望不到顶。   他俩坐进电梯里,电梯飞快地上升,人群变得像蚂蚁一样小。   “唰——”   电梯门打开。   烈风扑面而来,将衣诀吹得高高扬起,露出少年纤细雪白的后腰。   风大到一时睁不开眼,他把池书珩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很厚实,才不至于在风里感冒。   女生解释:“是鼓风机在工作。”   池枝圆凭直觉猜到这里应该有一个风系异能者,可能在利用烈风将粗糙凹凸的墙面抹平。   他们站在墙基的顶部,距离地面近千米,宏伟壮观的积雪山脉、工蜂似的人群、吊塔收入眼里,云朵触手可及。   墙壁很厚,顶部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宽。   池枝圆见到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影,很模糊,但那个轮廓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顿时紧张起来,搂紧衣角,说:“姐姐,谢谢你带我来,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女生很疑惑:“没事啊,你去和你老公打个招呼。”   池枝圆:“不用了,我怕打扰他工作。”   “好吧。”女生只能先去忙。   但她很疑惑,方圆内只有池先生一个人,这个妹妹的老公在哪里?总不可能是池先生吧!   池枝圆其实是怕池书珩发现他。   他戴好口罩,调整好墨镜,躲到柱子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前望。   池书珩正在往这边走来。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心跳噗咚噗动,撞得胸骨发疼,男人留下的外套紧紧包住他,气息将他浸透。   他努力地睁大眼,终于看见自己跨越万里寻来,朝思暮想的养父兼丈夫。   池书珩站在风中,修长挺拔,像把利刃深深扎入石墙里。深黑风衣,衣摆高高扬起,及膝军靴,双手紧裹在战术黑手套里。   五官英俊,鼻梁高挺,薄唇白肤,一双深邃鹰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寒气逼人,冷到仿佛触及之处都蒙上冰霜。   而池枝圆作为和养父朝夕相处的小妻子,并没有去留意爸爸有多帅。   他只看见了爸爸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很久没休息过,仔细一看,连胡茬都没刮。   池枝圆三四岁时,发明过一套检查爸爸有没有好好照顾自身的方法。   小小软软的圆圆幼崽像攀一座山,爬到池书珩身上,用白嫩柔软的小手,摸一摸池书珩的下巴就知道了。   如果扎扎刺刺的,那爹爹肯定忙到连饭都忘记吃,觉没睡过,更何谈刮胡子。   他那时很心疼,但又不懂表达,便牵住池书珩的手,戳了戳自己胸口位置,声音软到要哭出来,奶声奶气:“爹爹,你不好好吃饭我这里疼……”   如今池枝圆看见男人这幅模样,仍是心疼到心猛然一揪。   daddy工作竟然那么忙吗?还是说是有别的事在担心?   总不可能在担心他吧?在池书珩的视角里,他正在华国好好上学吃饭呢。 [166]发现:俨然已经怀胎多时。   池书珩已经12个小时没找到池枝圆了。   他远在华国的助理,把池枝圆曾常去的猫咖、图书馆、奶茶店都查了遍,没见踪影。池枝圆常坐的地铁和公交路线也都查过了。   老师和同学都说没见过他。   整个人像一夜间在华国蒸发。   接下来只能向海关调查一下出入境纪录。   出国吗……   池书珩单是想一想,嘴角抽搐,觉得很荒谬。   池枝圆虽然是实验体,但十八年的相处对他而言,已经和亲儿子无疑,像宝贝金疙瘩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   他和全天下所有家长一样,害怕孩子被拐卖绑架。   他从小给池枝圆灌输“外面有很多坏人”的观念,讲各种血腥拐卖绑架故事。   比如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吃嫩嫩的小孩肉,圆圆宝宝是最嫩的一个,很好吃。   三四岁的圆圆小团子被吓成泪人,小肉腿抖成筛子,婴儿肥奶膘颤得厉害。   以至于池枝圆小时候不敢离开爸爸超过半米,挂在男人的腿上、腰上,坐在男人脖子上骑大马,成了池书珩的专属小挂件。   手工高定西装被小孩拽得皱巴巴,就差拿根绳栓住池书珩。   长大后,池枝圆也乖乖地接受池书珩给他立下的禁足条例:晚上超过九点不能独自出门、去哪都要向爸爸汇报、不允许未经汇报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池枝圆乖得很,丝毫没觉得池书珩管这么严,已经超过正常养父子相处范畴。   池书珩觉得,池枝圆绝对没有胆子一个人独自出国。   若真有胆子跑远了,真当他这个爸爸不存在了?   相比之下,池书珩还是更担心有人掳走了圆圆,若池枝圆出了什么差错,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枝圆能怀孕,相当半个女儿,他必须把孩子盯得死死。   他已经订好今晚飞回国的机票了,最后一次视察下天壁。   助理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   “池先生,天壁工程目前来看确实不可能完成,唯一的希望……是尽可能拥有更多异能者。”   “人类科技不可能搭建天壁,只有异能这种非人力量才能帮我们。”   池书珩掀眸,因为心情不好,狭眸淬满寒气,目光仿佛能化成冰雪利刃,助理单和他对视一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池书珩冷声说:“继续制造人工污染域,招募志愿者。”   异能只能在污染域里获得,防污染局能通过粒子对撞机,批量人造污染域,筛选志愿者进入。   但并不是所有志愿者都能100%变成异能者,70%会死在污染域里,或承受不住异能爆体而亡。家属能获得一笔巨额赔偿金,以及进入“天壁”的门票。   助理无奈道:“可是,这段时间诞生的异能者都是序列300往后的异能,没有用……我们需要更强大的。”   池书珩颔首:“序列表。”   “我这就让人拿来。”助理连忙和对讲机说。   很快,有士兵呈上一张图纸。   图纸封存在沉重的玻璃保险柜里,需要用推车才能运来。   而图纸呈现人类皮肤独有的纹理,细微的毛孔一张一合,正在呼吸,是活的。   这张人皮纸是池书珩曾在污染域里获得的道具,池书珩也跟这张人皮纸绑定,拥有了序列20的异能——   他感应到新异能者的出现,其对应名字和能力内容都会出现在皮纸上。   池书珩想看下最近诞生了什么异能。   只要不是“头发每天长五厘米”、“召唤蚂蚁”这种,哪怕序列很靠后,挑挑拣拣还是能用到天壁建设上。   但他只看了人皮纸第一眼,眉心猝然一跳,身形愣住。   所有人竟在向来冷静沉稳的池教授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   “池教授怎么了?”人们慌忙地问。   池书珩像撞见鬼一般,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序列一出现了。”   “——什么?”所有人惊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序列一!   目前人类里最强大的异能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拥有序列第40的异能“地塑”,能瞬间改变地形,把崎岖山地修成平整地基,还能把普通碎石、沙土凝成高密度硬岩。   已经对天壁的建造很有帮助。   更何况序列一?那肯定是他们不敢想的强大,能给他们带来翻天覆地的帮助,说不定能立刻结束污染,让人类根本不用进入安全墙!   池书珩揉揉僵硬的眉心:“祂就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有士兵按捺不住兴奋,眼睛迸出兴奋的光芒,唤起下属:“快啊,快去找!”   他们四处张望,巴不得连一颗石头、一朵花都收入眼里。   他们一定要把这位异能者当成宝贝供起来,祂是全人类的希望!是救命稻草!   助理拿起对讲机,询问附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觉醒异能了。   按理来说,想要觉醒越强大的异能,就必须能从越危险的污染域活下来。序列1的异能者接触过多强大的污染物?得能比拟污染源吧。   池书珩的表情又恢复淡定与冰冷,与激动的人们格格不入。   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迈去,衣诀在风中翻飞,阴郁的眉眼沉沉下压,眉间凝满寒冰。   助理喊住他:“池教授,你不留下来一起找吗?如果找到了,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池书珩的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照片中娇艳得像朵花的少年面庞,上面似乎带有池枝圆脸颊的温度和触感,柔软而温暖。   他头也不回,淡声说。   “家里小孩丢了,要回去找。”   ……   池枝圆躲在石柱后,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即便再笨,也知道他们说的序列一异能者是他!   池书珩还发现了他跑了,气势汹汹地要回国找人!眼神冷到能杀人。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响,大腿狂颤不已,腿肉颤成震区的奶冻,十指扣住墙壁,才勉强能站立。   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甚至连牙关都在打颤,漂亮的脸覆满冷汗。   曾经被池书珩惩罚的记忆上涌,他深知爸爸的那条鳄皮皮带训人多么疼!冷冰冰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平躺都很困难。   更何况只要池书珩一找到他,肯定能发现他怀孕了……   那更是双重暴打。   肚里的小章鱼七手八脚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想提前出生让妈妈的肚子瘪下来,在水桶里伪装成妈妈捡来的海底小爬宠。   池枝圆经过一路奔波,双腿很疼,双足肿到不正常,又发烧了,明显生了病。   具体生了什么病,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加上方才的这么一吓,全身虚得很,体温骤降,冷汗把头发都浸湿,心脏咚咚跳得很厉害,病症加重。   他想要躲进旁边的建材堆里,伪装成路过的小流浪猫,防止被发现。   但他挪动第一步时,双腿传来剧烈疼痛,顺着脊髓神经传遍全身,甚至连最重要的肚子都在发疼,仿佛出现了宫缩,宝宝要提前出生。   池枝圆双眼一黑,像断电了般,连挣扎都来不及,“砰——”,骤然晕倒在地。   ……   所有人都听见了石柱后传来的动静,重物摔地的闷响,一听就很疼。   “怎么有声音?”助理疑惑,走过去查看。   当他看见石柱后的人时,眉头皱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池书珩刚迈进电梯,也听到了声音。   他本要放下一切,前往机场,立即回国寻他的心肝宝贝。什么天壁工程、序列1,他都不在乎。   更何谈这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但神使鬼差间,他转身,大步走向石柱,心跳如尖锐的鼓点,敲得心脏发疼,不好的预感翻涌而起。   面色越发越阴沉。   咔哒。   军靴走过几米后,落地,停稳。   他看清了石柱后的场景——   地面坚硬冰冷,竟躺着他那本应在国内、让他朝思暮想的养子。   少年一直被他豢养得金枝玉叶、身娇肉贵,受不得半点委屈,干净地像明珠。   但此刻,这颗被他护了十八年的珍珠,落入尘埃,全身灰扑扑,头发凌乱,衣服和鞋子沾满泥巴。   曾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小脸,更是惨白到吓人,覆满尘土和汗水,双眸紧闭。   唯一还算干净的,只有他留在家里的外套……被少年当作珍宝紧紧攥住,护在怀里。   而西装外套之下本应平坦的小腹,此刻竟已经高高隆起,圆滚滚,与少年瘦弱的身形很不符。   肚子像明晃晃的圆珍珠,显眼得很,让任何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俨然已经怀胎多时。 [167]黑化:他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这一幕与池书珩做了无数次的噩梦重叠。   池枝圆能怀孕,体质特殊,与别的男性不同。   池枝圆小时候还好,和普通小男孩没区别,和幼稚园里的男孩打成一团,玩足球玩得满身尘土,变成脏脏包。   但随着年龄增长,在特殊激素的作用下,他长得越发越漂亮,巴掌大的脸,猫儿似的圆杏眸,皮肤细若凝脂,细胳膊细腿。   十五六岁时,他的孕囊也开始发育,池枝圆不知自己体质特殊,不知自己怎么了,只会捂住肚子,蜷成一团,嚷嚷爸爸肚子疼、爸爸快来揉圆圆肚子。   有点像痛经。   而池书珩心头涌上危机感,狭眸阴恻恻盯着蜷缩的少年,孕囊发育了,代表他的孩子能够接受别的雄性,能生儿育女。   他面色阴沉,眉间覆上冰霜,额角青筋绷紧,不悦地用“吃坏肚子”、“着凉了”各种理由搪塞。   他带孩子出去时,总有人误会他养的是女儿,旁敲侧击地让他看紧点孩子,别让黄毛骗走。   不知何时起,池书珩频繁地做噩梦,梦见池枝圆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怀了怪物的孩子,腹部圆滚滚地像颗球,粉色妊娠纹攀上雪肤。   腹部淌满海腥味黏液,触手从黑暗中探出,绞缠住他娇小却带有身孕的身躯,吸盘蠕动,模仿着人类恋人,在他身上亲吻。   而池枝圆生了不止一个,身边蜷着几只黑漆漆的小怪物,仔细一看,像小章鱼,在叽叽叽地嗷嗷待哺,七手八脚地攀上妈妈,趴上去喝奶。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痕。   明明那么恐怖诡谲的场景,池枝圆却没有丝毫害怕,像被蛊惑了,满脸依恋和甜蜜,抱住触手,还带着婴儿肥的颊肉在触手上压得扁扁,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很舒适,鼻子发出咕噜噜的小猫鼻音。   池书珩站在远处,望着,面色惨白,但却像抽走发条的木偶,无法挪动半分。   随即,他听到池枝圆黏糊糊地唤触手……   唤什么?   他打死都不敢相信。   池枝圆喊它“爸爸”。   那本是独属于他的称呼,他才是圆圆的爸爸,他们才是一家人。   不止如此,他还梦见过池枝圆抱着亲生的小怪物崽们,和触手在沙发上看电视、聚在桌前吃饭、驾车去郊游野餐……很亲密温馨的一家人。   而池书珩想唤醒他,声嘶力竭地吼他那不是家,但始终像隔了一面墙,声音无法传达。   最后总会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不得不紧紧抱住熟睡的幼子,才能聊以慰藉。   这一幕终究来到了现实里。   池书珩脸色惨白,深邃的瞳孔紧缩成直线,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迸出血丝,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缜密的思绪彻底宕机,灵魂像顺着脊椎被抽中了。   太阳当空照,火辣辣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无处可循,少年可怜的模样毫无掩盖地落入眼中。   喉咙骤然升起浓重的血腥味,心脏绞得发疼。   下一刻,冷风突然大作,拂来的乌云把太阳掩盖,天空骤然阴沉。   所有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形。   钢铁石材仿佛落入一只愤怒的透明巨手,被挤压收缩,发出牙酸的嘎吱声,易拉罐滚落在地,慢慢变瘪。   千米吊塔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运载车随时会被掀翻。   探照路灯摇摇晃晃,咔嚓一声,灯泡凭空破碎,玻璃噼里啪啦地溅落。   检测仪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被烈风撕扯得很尖锐,像鬼魂的尖啸。   人们面露恐惧,看见了检测仪上的污染值在迅速飙升……   203、323、545……   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是同源生,只是进化方向不同,他们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纸,只要戳破了,异能者随时会堕化成污染物,比普通人堕化的更强大。   如果池书珩变成污染物了,以他的力量,恐怕半个新西兰都会沦为污染域!   “池书珩!你快醒醒!”   “池教授!”   人们不敢接近他,只敢远远地吼着,希望能唤醒他理智。   天色漆黑,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是黑的。   池书珩站在风中,沉默着,背对所有人,黑风像潮水把他身影淹没,像被召回了地狱。   突然,有人发觉风不是莫名其妙变黑的,是被池书珩身上的黑雾浸染。   黑雾!是变成污染物的前兆特征——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哨站接一连二地拉响警报,响彻整座南阿尔卑斯山脉,让所有人紧急撤退,免得被拉进污染域。   但池书珩身边的人,双脚像被钉子钉住,挪动不了半分,恐惧蚕食着神经,头颅僵硬,被迫望向男人的方向,像在对伟大的远古邪神行注目礼。   池书珩一步步地朝池枝圆走去。   池枝圆瘦弱娇小的身躯,在风中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随时会被吞噬。   池书珩半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带上乞怜,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小心翼翼,力度柔软到极致,手心里仿佛是世间最易脆的瓷器。   在数值飙升到要堕化成污染物的临界点时,池枝圆感知到有人来,紧闭双眼,用肉嫩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抱紧了池书珩留下的外套。   软唇翕动。   “老公……”   声音软糯迷蒙,像一枚轻飘飘的天使羽毛,落在池书珩不安的心尖,扬走混乱的尘土。   污染值迅速下降。   ……   医院。   池枝圆昏迷了一天一夜,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人瘦了很多,病服套在身上显得很空荡。   小脸苍白,睫毛都不曾颤动,呼吸面罩里白雾翻涌,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   池书珩同样在养子身边坐了一天,他紧紧握住池枝圆的手,把掌心的温暖渡给对方。   医生开门而进:“池先生,池枝圆是很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是久坐引起的,一时半会不会醒,您、您先去休息吧。”   医生见男人没理他,捏紧了手中报告,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如临大敌道:   “先生,这是您孩子的孕检报告,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家医院在天壁工程基地附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首席执行官,也知道他有一个掌上明珠,漂亮到像水中芙蓉。   他一直把幼子盯得死死,管得很严。   现在他们却突然收治了他的孩子……早已怀胎六甲,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整家医院的氛围如堕冰窖,院长勒令所有医生护士,都不允许把池先生孩子怀孕的事透露出去。   大家也知道在池书珩面前“提怀孕”,等于在火线边缘蹦跶。   人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在内心乞求要是池枝圆怀的是养父的孩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终日担惊受怕,因为这位活阎王大气不敢出。   医生鼓了好大勇气才把孕检报告送来。   池书珩将报告接过,狭眸深邃漆黑,眼底布满血丝,盯着B超里的胎儿,仿佛要把纸张灼出黑洞。   胎儿身长25cm,是男孩,已经完全成型,皮肤红彤彤,有四肢、五官、心跳,正蜷在他那守了18年的孕囊里吮手指、蹬腿,把羊水踩出水花。   他手背鼓现青筋,强忍把报告撕烂的冲动,目光挪向床,瞳孔收缩,盯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肚。   衣扣不经意松落,雪白肚子圆滚滚,显眼到不可忽视,胎心监护带贴住腹部。   仪器屏幕滴滴作响,线条跳跃,母子连心,母子俩的心跳都一同显示着。   事已至此,池书珩只有一个疑惑,谁让池枝圆怀孕的?   他才那么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他都还来不及教孩子情/事是什么。   在他记忆中,池枝圆上周的腹部仍是平坦的,吃撑了坐在沙发上,撩起衣摆,腹部泛粉柔软,哼哼唧唧地让他揉按消食。   仅仅几天没见,孕肚就这么大,明显不符合常理。   但可能是异能者让池枝圆怀的,拥有能让胎儿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的异能……   远在华国的生活助理,风尘仆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扶住墙,说:   “池先生,池枝圆的行踪都调查出来了,家里坏掉的监控也修复了……”   十八年来,池书珩一直在家里装了隐形监控。   他作为父亲算不上合格,控制欲很强,会窥探孩子的隐私。   监控不但客厅里有,池枝圆放在卧室床头的小熊玩偶,也被池书珩嵌了微型监控。   池枝圆换衣服也都会收入他眼里,这时池书珩就不觉得池枝圆体质特殊、和男性不一样了,反而认为他和圆圆都是男的,看见换衣服也没事。   他和孩子分房睡后,池书珩睡前都必须打开监控画面,看池枝圆的睡颜才能入睡。   他来到新西兰当晚,想打开监控看下池枝圆,顺便看看那天圆圆用书包挡住肚子、鬼鬼祟祟地在卧室做什么。   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一片漆黑。   池书珩没放在心上,最近全球污染值都在波动,磁场会影响无线电波。   池书珩如今很想看下,他不在的那两天,池枝圆经历了什么——   他打开修复好的监控录像,薄唇抿成直线,眉间覆满冷意,漆黑深邃的鹰眸盯着。   他离开家后不久,池枝圆起床了,穿着兔子毛绒睡衣,揉着眼,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瞳孔逐渐紧缩成针眼,他看见池枝圆终于不用书包挡住的肚子……   圆润微隆。   从那时起,竟已经怀孕了。   池枝圆先是大平层里走了一圈,脑袋四处张望,身影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很落寞。   圆圆在寻找他。   像家里小猫睡醒后不见主人,焦急地四处寻找。   池书珩眸色渐沉,心一揪,心疼层层上涌。 [168]心疼:怀着孕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监控录像里的池枝圆在屋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看过了,没找到人,很失望,耷拉着小脑袋,慢吞吞挪到饭厅。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似乎想自己做早餐。   但随即发现饭桌上留着父亲做的早餐,玉米饺子和豆浆。   他的神色瞬间绽出喜悦,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一个个饺子往嘴里塞,腮肉鼓起一边,很开心还能吃到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蓝眸映出少年孤零零吃饭的身影,喉结颤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池枝圆想跟他一起来新西兰,那就带他来,不应该把孩子孤零零放在家。   池枝圆依依不舍吃完早饭后,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记者对池书珩的采访视频看了很久。   他的手没闲着,掀起衣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给胎儿按摩,手法很熟练,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模样,对肚里的胎儿习以为常。   和他不谙世事的外表很割裂。   池书珩看着,心脏撕裂般疼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搅碎,疼到无法呼吸,气管里淬满刀片。   他的孩子那么娇弱,被他金枝玉叶地养着,却怀孕了,还是宝宝就怀了宝宝。   到底是谁?!谁让圆圆变成这样的?圆圆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化成尖锐的刀戳向心脏,愤怒像岩浆喷发,排山倒海地把理智焚烧极尽。   猩红色瞳孔颤抖着,呼吸沉重,气到连血管都在弹动。   池书珩不得不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刺疼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气恼到想杀人,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解决掉池枝圆身边所有男性。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意气用事,圆圆现在病得很重,更加需要他冷静,治疗、签字都要他安排。   甚至连护工的活都是他亲手做,池枝圆在昏迷中皱了下眉,软糯地哼唧声,他就要立刻掀开被子,帮对方解手。   孕囊会压迫膀胱,尿频,一晚上池书珩得帮十几次。   上尿管很容易感染,他宁愿圆圆别冒这个风险。   他现在要冷静地缕清楚来龙去脉。   池书珩紧蹙眉头,看向录像。   池枝圆看着电视,却开始躁动不安,两团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像底下有虫子在咬。   小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软唇紧紧咬住,汗水凝聚在下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圆圆这样。   随即,池枝圆扶着墙,艰难地走向……养父的卧室。   池书珩很意外,难受了不应该回自己的房?当初16岁的池枝圆闹了很久,才争取到和他分房睡,嚷嚷着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跟爸爸睡,又不是做了夫妻。   幸好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装了监控器,卧室电脑里有实验机密,担心不轨之人以做客名义窃取。   池书珩切换了监控视角,竟看见池枝圆鬼鬼祟祟地打开他衣柜。   秀气的小鼻尖不断耸动,在捕捉衣柜里的气息,像觅食的小猫。   粉扑扑的脸沁着香汗,就差埋进他的衣服堆里。   终于,池枝圆嗅到想要的味,扒拉来一件衬衫。   池书珩愣住,这件西式衬衫他穿了很久,边缘有点脱线和磨边,布料上都是他的气味,洗都洗不掉,俗称腌入味了。   他一直想把衬衫换掉。   毕竟池枝圆处于青春期,对家长的形象很敏感,他又和池枝圆差了那么多岁,夸张点说,他不想孩子认为他有“老人味”。   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打理衣服,这条旧衬衫只能深埋在衣柜深处。   没想到池枝圆能精准地挖出来。   ……而且表现的,丝毫没有嫌弃。   反而如获至宝,圆眼亮晶晶,小心翼翼地捧着,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猛然一吸。   小猫找到了他的猫薄荷。   布料凸显出清晰的鼻尖轮廓,仿佛要戳出个洞,衣服把脸颊肉压得扁扁。   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气息贪婪地收入肺腑中,吸气声颤颤巍巍。   肩膀激动地颤抖,脚趾蜷缩,脖颈红到像浸过草莓汁。   小肉腿颤着,像震区的奶冻。   这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都在养小孩,感情经验为零。   他看见这一幕,耳朵竟破天荒地红了,眼睛迅速挪开。   池枝圆疯了,喝醉酒了吗?他的衣服有什么好闻?学坏了!   要闻也是他闻池枝圆的,小婴儿身上那股乳臭味,到现在少年身上的体香,他闻了十八年。   池书珩想要把录像关掉缓一缓,用冷水洗把脸,但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他血液上涌。   池枝圆拿着他的衣服,开始……   他像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看完全程。   烈火从脊椎窜至颅顶,把浑身血液熬得沸腾,骨肉烘烤成烙铁,坚硬沉重地挤压在腹中,只剩下一层薄薄人皮包裹着烈火熔岩。   明明他之前看见池枝圆的孕肚,气到要堕化成污染物。   现在看见少年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他被窝里玩他的衣服,他竟不受理智的……   西装裤传来线头绷断的声响。   池书珩第一次那么唾弃自己。   他把监控录像关掉,揉揉眉心,用冰水洗了把脸。   他望向病床上昏迷的少年,理智顿时回来了一大半。   他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谁让圆圆怀孕的,然后解决掉那人。   污染频发,一个人惨死在污染域里不算稀奇。   “陈助,池枝圆的行踪?”他对门外的人喊道。   过会后,池书珩打开文件,里面事无巨细地纪录了池枝圆去了哪里,几点去,接触了谁。   池枝圆在他出门后两小时,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池书珩突然想到什么,眼底迸出血丝,太阳穴突突跳,眉心抽搐,不可置信般地打开池枝圆的行李。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放了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几条衣服。   其中有一条,正是池枝圆在监控里闻的衬衫。   池枝圆晕倒在地时,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唯一没染上灰尘的就是他的外套……   所以,池枝圆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思念,因为没了他不行,因为很爱他。   池书珩双手发抖,在手机上往下翻,看见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照片。   航司把池枝圆在客舱里的监控照附在报告里。   孱弱瘦小的少年挺着圆鼓鼓的孕肚,蜷在狭隘的廉航经济舱座位里。   双腿无法伸直,只能一直蜷缩紧绷,膝盖贴住前方座位,腰背被迫弯曲,压着脆弱的孕肚。   照片不止一张,有晚上七点的,池枝圆在窄小的桌板上打开饭盒。   里面是他从家里打包来的“爸爸味道“,本来池书珩只做了一顿午餐,池枝圆却舍不得吃完,分成了两顿,带到了飞机上。   少年用塑料勺一口口慢吞吞地吃,用胳膊护着饭碗,生怕汤汁洒出去,浪费了爸爸的味道。   黑发掩住白皙安静的小脸,显得很乖。   晚上十点,飞机熄灯了,池枝圆蜷在小座位上入睡。   双腿都无法伸直,更何谈能躺着,只能艰难地靠在椅背上,头颅往后仰。   这个动作反而会让腿部受力更大,身体更难受。   廉航不提供毛毯,池枝圆便拿池书珩的西装外套罩在身上,小小的人蜷进外套里,只露出半边脸。   此时因为没休息好,脸色已经有点泛白。   要知道,池枝圆房间的床垫是Savoir beds牌,欧洲皇室同款御用,40万元,全手工制作。   池书珩把幼子养得像豌豆公主,床垫里容不下一粒豌豆,更何谈硬邦邦的廉航座椅?   他带小时候的池枝圆出国玩,都是用私人飞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羊绒毯裹住,在软垫上休息。   凌晨一点、两点……少年始终没有闭上眼,原因不言而喻。   杏眸圆溜溜地瞪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凝望着小小舷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养父。   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少年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苍白,人蜷得越来越紧,唯一的依靠只有男人的外套,紧紧攥住布料,好罩在身上不滑落。   鼻尖埋在外套里,在汲取他的气息,获取微不足道的心安。   池书珩翻阅着这一张张照片,觉得时间像过了一百年,煎熬到如同置身地狱,折磨到他无法呼吸。   还有飞机抵达目的地,池枝圆离开客机的视频。   可怜的小孕夫一瘸一拐、跌跌撞撞,托住孕肚,艰难地走到过道上。   孕肚时不时还会被调皮的小孩碰一下。   而池枝圆已经无法顾及,他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腰背弓直,明显在忍疼,扶住旁边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有好几次差点要晕倒。   池书珩双指把视频放大,看见了少年的腿部已经肿起,鞋子都要穿不下……   池书珩脱力一般,重重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池枝圆为什么会得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昏迷三天三夜。   为了找他,为了找爸爸,挺着孕肚,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而他浑然不知。   池书珩双手发抖,翻到第二页。   ——池枝圆在机场的垃圾桶旁孕吐。   因为孕肚太大,无法蹲下,腰背只能弯曲到极致,扶着墙拼命吐,小脸毫无血色,头发被汗和泪晕湿。   池枝圆吐不是因为孕反,更大原因是因为血栓前兆。   池书珩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池枝圆下飞机都难受成这样了,双足涨到无法行走,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脉,来到巍峨广袤的天壁基地,穿过茫茫人海。   ——直到躲在石柱后,小心翼翼地见到了他,才昏过去。 [169]败犬:圆圆只是想来见他。   池书珩现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到无法呼吸,心如刀绞,心脏上稀巴烂的刀伤在滴血。   他浑身发软地瘫软在椅背,因为心揪得疼,只能小口小口呼吸,指尖搭在扶手上发抖。   黑发凌乱地散开,额头覆满细汗,眼底迸满骇人的血丝,瞳孔颤抖,双眸蓝到发黑,像堕入稠黑的泥潭。   一向严肃沉稳的首席执行官第一次那么狼狈,如同落魄的败犬。   平时池枝圆独自去隔壁街买东西,他都不放心,让池枝圆穿上嵌了定位器的鞋子。   但他竟疏忽到让池枝圆带着身孕,独自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   如果池枝圆只是未经过家长同意,调皮地想去旅游,那他能大大方方地教训孩子一顿,抽出皮带打,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拿手铐栓在他床头都不过分。   可是……圆圆只是想来见他。   艰难地托着大肚子,蜷缩在巴掌大的廉航椅上,坐到双腿肿胀。跌跌撞撞地走下客机,蜷在垃圾桶旁孕吐,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昏过去。   只是想见他、想黏糊糊地留在他身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错。   小猫奔波千里来见主人,从明珠变成灰扑扑的脏脏包。   池书珩心脏疼得厉害,仿佛被刀硬生生剜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刀锋上扎过。   喉管淬满浓郁的血腥味,嘴唇猩红,仿佛难过到要呕血。   床上虚弱昏迷的少年很刺眼,他不敢久看,每看一眼心脏就要裂开一寸。   心率检测仪尖锐的滴滴声,化成针刺一下下扎入心口,牵起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不懂感情的榆木脑袋,相比之下比任何人都懂得爱,很柔软多/情。   池枝圆五岁时,他因为工作连轴转了好几宿,顶着高烧在家办公。   终于在一天晚上,书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而小枝圆在客厅写作业,连忙推开书房门一看,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   小孩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尖叫。   池书珩脑子烧得混混沌沌,眼睛撑起半条缝,失去意识前,看见小孩哭着扑向他,摇着他胳膊,可怜兮兮地喊爸爸,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但他没有力气回应了,视线模糊,任由意识堕向深渊,而且,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连叫救护车都不懂。   今晚怕是没人哄池枝圆睡觉了,要害圆圆伤心害怕了。   池书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不出意外,他还躺在地板上,可是……身上盖了层厚被子,额头搭着湿毛巾,旁边拆了几板药,还有一杯水和冲调好的儿童米糊。   烧更是已经退了。   从那晚的监控来看,池书珩晕过去后,池枝圆以为爸爸要死了,坐在他身上哭了很久,眼泪像不要水般稀里哗啦地淌,把地毯都泡湿。   他本以为孩子哭着哭着,就会体力不支睡过去。   结果没有,小枝圆发泄完情绪,眼泪一抹,开始跌跌撞撞地照顾起他……   小枝圆知道地板很冷,努力地想把爸爸拽上床,但小孩不足一米,在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螳臂推车。   小枝圆哼哧哼哧地努力很久,要把对方的衣服给扯掉,小脸都憋红了,依旧撼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从床上拽下枕头、被子,盖在男人身上,身底歪歪扭扭地塞了半张床单。   池枝圆小小的手摸了摸爸爸的脸,很烫,他不懂什么是发烧,但知道这温度不正常,要降温,不然爸爸就融化了。   他踩着板凳,在灶台前踮起脚,用冰水打湿毛巾,垫在男人额头上。   爸爸生病了,得吃药……小枝圆翻墙倒柜,找到药箱。   他不知该吃什么药,在他潜意识里,只要把这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吃下去,爸爸就能醒来了,能继续用健壮的手臂把他举高高,喊他乖宝宝,给他揉肚肚摸头。   小枝圆拆了一把药片,塞进男人的嘴里,灌了半杯温水。   也许是老天有眼,小枝圆竟误打误撞地喂的是退烧药。   忙完一切后,只有豆丁点大的崽崽累到不行,主动蜷进池书珩怀里,一起躺地板,他把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搭建出了一个怀抱。   他侧过身,细弱的手臂搂着池书珩睡去,两人的额头相贴。   小孩婴儿肥十足的脸颊肉,挨住池书珩坚毅的面庞,用腮肉给爸爸当暖宝宝。   次日小枝圆起得格外早,探了下爸爸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竟然懂得去给池书珩捣鼓早餐……   他知道生病了要好好吃饭才能好,他以前生病时,爸爸都是这么叮嘱他。   可是,小孩并不懂做饭,他见过池书珩给他冲儿童米糊喝,他便照猫画虎地找到米糊。   冲得乱七八糟,米糊没有搅碎泡软,也没有放佐料。   但已经是孩子的尽力之作了,他蹲在男人身边,用自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还把自己的口水巾系在对方脖子上。   ……被池枝圆一整套照顾下来,池书珩竟奇迹般康复,没有发展成重症。   池书珩看见录像里小小一只的团子,为他忙活了一天一夜,很感动。   录像存进硬盘里,被他永远珍藏,还超不经意地拿出来向下属炫耀。   所谓的养儿防老便是如此了。   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他的乖崽崽、他的好儿子很爱他……   他那时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一个软绵绵的孩子和他紧密牵连,砍断骨连着筋,即便世界毁灭了都要在一起。   更别谈把孩子送给污染源。   池书珩很无地自容,圆圆那么爱他,他却拒绝了对方也想来新西兰的请求,把孩子丢在家里……才酿成大错。   他那时怕天壁基地不安全,但庇护池枝圆是他的职责,圆圆去到哪,他就保护到哪。   圆圆从小就是他的挂件,他把圆圆栓在裤腰带上都可以,两人不能分开。   “唔……”   床上的人突然软糯地梦呓了声,细眉紧蹙,氧气面罩浮出白雾。   池书珩连忙去查看,发现是胎心监护带勒着肚子了。   他调整起系带,指尖蹭过对方孕肚时,眉眼猝然阴沉,下颔绷紧成直线,薄唇紧抿,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有份量,圆滚滚,温度很高,娇嫩的腹肤绷得很紧。   一个陌生的生命正住在里面。   池书珩每每想到孩子怀孕了,滔天醋意便翻涌而起,怒意顺着脊髓窜至颅顶,蚕食着四肢百骸,血管愤怒地跳动,瞳孔变成猩红。   池枝圆那么爱他,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池枝圆所有一切本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他,包括身体,包括那团娇嫩柔软的小孕囊。   因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需要,他每年都得带实验体01去检查孕囊发育情况。   他会收到一张彩色B超单,一年接一年,他看着单子里的孕囊逐渐长大,安安静静地卧在养子腹中。   如今,他守了十八年的圣洁器官,被人,玷污了。   池书珩面色阴冷,拳头攥紧,骨节嘎吱作响,手背青筋弹动,强忍把墙壁锤烂的冲动。   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胎儿堕掉,还圆圆光明健康的未来。   十八岁的孩子绝对不能拖着一个小拖油瓶。   不过堕胎的前提……得是池枝圆身体能恢复。   如果池枝圆永远都醒不来,或者醒来后认不得人了、有后遗症,那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书珩坐在床前,头发凌乱,面色阴沉,像一尊恐怖骇人的男鬼雕像,紧紧盯住床上少年,视线要把人灼穿。   大手把少年娇嫩的手包住,十指相扣,指缝相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再次点开报告。   报告最后附上了池枝圆这几天接触到的所有人,小卖铺老板、机场检票员、空姐……   相处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凌斯的新西兰青年,24岁,天壁工程三级工程师主管。   池枝圆下飞机后,搭他的车来到天壁基地,历时一整天。   两人在一辆车里处了一整天?   池书珩眉头紧皱,怒意上涌,呼出的气都淬着火,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他拨通助理电话,嗓音沙哑:“给我把一个叫凌斯的工程师叫来,说首席执行官找他,十分钟之内到。”   万一对方真的是孩子父亲……   在当今时代,污染物突然出现,当场把人爆头而亡很正常,池书珩暗自掂量。   ……   凌斯目送池枝圆去找爸爸后,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   他们分别时留了电话,他等着下班后约池枝圆出来吃饭。   如果她的爸爸也愿意来就好了,他请这对父女俩,顺便谈谈圆圆改嫁的事,圆圆爹想升职,他也能帮上,给圆圆爹安排轻松工资高的岗……   比让孕妇坐经济舱的圆圆老公靠谱多了。   凌斯美滋滋地规划,却突然接到上司电话,让他去附近的玛利亚医院,池先生找他。   凌斯很意外,那可是首席执行官,天壁工程最大的领导者,和他一个主管八竿子打不着!   凌斯犹豫再三,不敢口逆,还是去了。   他来到医院,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苍白的走廊过道映入眼帘。   他莫名想起池枝圆跌跌撞撞的走路姿/势、发抖的身躯,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   他来到了特级病房门前,里面的病人非富即贵,新西兰的高级私立医疗足以让普通人破产。   难不成是执行官自己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凌斯疑惑着,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耳边响起凌冽的破风声,一个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170]小男女孩:“他得了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   “砰!”   整个过道响起骨骼爆裂的巨响。   凌斯鼻梁差点被打断,鼻腔霎时充斥满血腥味,若不是异能者身体能抗,恐怕会被这一拳打死,面部凹陷下去。   他下意识想回击,双手皮肤燃起幽蓝色火苗,拳头裹在汹汹烈火里,一拳下去能把血肉烫得焦黑。   但当眼前的血雾散去,他看清来人时,猝然沉默。   打他的人……正是首席执行官。   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皮肤苍白,薄唇绷成直线,鹰眸眯起,眸色深邃幽深,淬满危险的冷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压迫力山雨欲来。   凌斯顿时不说话了,手心的火苗骤然熄灭,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执行官正面对抗。   池书珩可是人类目前最强的异能者,拥有近百种异能,杀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只是用拳头轻飘飘的打他,是给他面子了。   可是,他没做错什么啊。   凌斯脑海空白,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长、长官?”   池书珩猛然走近,揪起他衣领,把他重重摁在墙上,后脑撞出咚一声响。   凌斯顿时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拼命咳嗽。   池书珩扬起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身形背对阳光,阴冷的脸浸在阴影中。   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每个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   “是你让圆圆怀孕的吗?”   凌斯懵了:“什、什么?”   执行官怎么认识池枝圆?两人什么关系?   他正茫然,瞥见了池书珩身后的病床——   他喜欢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巴掌大的小脸白如纸,双眼紧闭,氧气面罩里浮满白雾。   胸膛的起伏幅度很弱,隆起的孕肚系着胎心检测带,旁边的心率检测器滴滴作响,线条起伏。   瘦弱的身躯套在宽大病服里,插满管子,各种营养液往身体里输,脆弱到像快碎的瓷器。   仅仅短短几天没见,圆圆就成了这幅模样。   “圆、圆圆?”凌斯呆滞着,无措地唤道。   池书珩:“他得了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   这句话顿时像踩中了凌斯的狗尾巴,让他猝然来气,怒意化成火苗从脊椎飙升至颅顶,把血液熬得沸腾,眼睛迸出火星。   “我怎么知道谁让圆圆怀孕?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圆圆老公一分钱都不给,让她一个孕妇坐廉航经济舱,下飞机吐到要死,走路都走不稳!如果不是我照顾她一路,她恐怕在半路就出事了!”   凌斯喋喋不休地骂着,同时内心很懊悔,应该早就带圆圆去医院,而不是来天壁基地找圆圆爹。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打圆圆老公!穷鬼一个!把老婆肚子搞大了还不出钱!”   池书珩沉默。   明明凌斯骂的不是他,他却莫名涌现愧疚之色。   他是池枝圆的父亲,孩子在衣食住行上的花费,他都有责任出钱。   不是池枝圆不想坐头等舱,是因为他平时给的零花钱不够,让圆圆只能坐廉航。   他当初应该给多点零花钱,一个月十万,二十万……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池书珩惭愧到心尖在滴血,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凌斯话里的“穷鬼丈夫”。   他识人很准,看出凌斯不是孩子父亲,但以防万一,他让医生抽了凌斯一管血,和池枝圆肚里的胎儿做DNA比对。   凌斯没有离开,伫立在病床前,久久盯住池枝圆,目光深切焦急。   他看向旁边的池书珩:“我还没问你,你和圆圆什么关系?”   在他眼里,池枝圆只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华国少女,年纪小小就怀孕了,被迫当全职太太,丈夫没有钱、游手好闲,父亲在基地里当最底层的建筑工人。   她没描述过母亲,很可能还是单亲家庭。   这样的人不可能认识位高权重的执行官,还让执行官百忙之中来照料她住院。   池书珩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下巴布满忘刮的胡茬子,头发凌乱,浑身散出一种颓废之气。   想必因为池枝圆生病,紧张了很久,几宿都没睡过。   池书珩声线平静:“我是他爸。”   “???!!”凌斯彻底懵了,脑子宕机,嘴巴大张忘记合上。   他看了看男人,又看看床上的圆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话。   “你、你养的不是儿子吗?”   池书珩掀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凌斯顿时明白了所有意思,圆圆是男的!小男女孩!   当今世道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有,男人能怀孕似乎不算稀罕事。   池书珩:“现在排查所有和池枝圆接触过的男性,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有男朋友或床伴?”   凌斯摇头:“没有,他说他来找爸爸的,向我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   “……”池书珩心揪了一下,心底发软。   他的宝宝那么爱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不可能愿意怀上别人的孩子,除非是被强迫。   总不可能是他让圆圆怀孕吧。   池书珩怒意更深重了,额角青筋突突跳,血管气到弹动,全身细胞都在愤怒地问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是谁玷污了他的宝贝。   凌斯:“所以,你也不知圆圆老公是谁?”   “嗯。”池书珩冷冰冰应道。   那不叫老公,应该叫登徒子,叫死人。   那凌斯不意外执行官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了,一上来就打他。   换做他,他亲手养大的宝宝突然怀孕了,还是单亲妈妈,生父不详,丢下孤儿寡母就跑了。   那他不会放过孩子身边每一个男人。   “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在此之前,你不要以为你能逃之夭夭。”池书珩冷声。   凌斯无奈地低头:“是。”   凌斯想留在病房,守到池枝圆醒来。   但池书珩却以“不要打扰圆圆养病”为由,把他赶了出去。   走出病房后,凌斯回头看了眼,透过门缝,看见池书珩在病床前俯下腰,扣住池枝圆的五指,在对方脸颊落下一吻。   嘴唇在软软的颊肉上驻留了很久,吻得深沉而漫长。   凌斯觉得,池书珩对池枝圆的感情真的只有父爱?这对养父子真的没问题?   相比去排查身边人,池书珩还是排查下自己吧,也许自己就是让圆圆怀孕的凶手!   ……   夕阳渐落,暖黄光晕穿过窗户,铺洒在地板上。   池书珩在床边守着,落寞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作声、点滴的流水声。   他又守了一天,池枝圆今天仍是没醒。   昏迷的时间越长,就代表病症越危险,很可能会发展成植物人。   他紧扣住少年的手,掌纹交叠,两人紧贴的指缝晕出细汗。   他望着池枝圆,目光染上卑微的祈求。   “圆圆,爸爸爱你。”   池书珩眉头心疼地揪紧,声音放柔:“你跨越千里来见爸爸,现在爸爸来了,怎么就不肯睁眼了?爸爸不会责怪你,只会保护你,帮你报仇……”   “宝宝,你醒醒。”   “宝宝……”他把头颅埋在池枝圆的怀里里,像在祈求圣母垂怜。   少年依旧没有回应,眼睛紧紧闭着,软唇不断送出雾气,把面罩染成乳白。   池书珩只能深深地叹口气,眉心抽动,蓝眸悬着湿润的水光。   明明病房里的冷气很足,额头却布满细汗。   晚上九点了,他该给池枝圆擦身清洁了。   池枝圆很爱干净,他必须每天都给对方清理,不能任由孩子脏兮兮的。   他提着水桶走进卫生间,盛满温水,提到床前,用软毛巾打湿。   他解开养子的上衣。   如果不看那圆滚滚的孕肚,池枝圆的上身依旧很瘦,单薄得像纸片。   只是……   发育了,像两只雪白的肥兔子。   上衣一掀开,散出浓郁的奶香,整个病房都是香气,布料染成奶白色。   上衣必须每天换三次。   池书珩不想承认孩子的身体变化,不想承认他那单纯懵懂的宝宝已经当了妈妈,能进行哺乳,能把婴儿喂养得白白胖胖。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池书珩心情复杂,给池枝圆擦拭的手都在发抖,颤抖的心脏迸出无数裂痕。   擦完的毛巾在水桶里洗过一遍后,整桶水都变成了奶白色,像满当当的一桶牛奶,奶味翻腾,每个幼崽看见了都会馋到嗷嗷哭。   孕肚也要擦,擦完后还得抹上妊娠油。   池书珩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得护理怀孕的养子。   他用干毛巾擦干水迹,换上干燥的衣服。   接下来得擦双腿和双脚。   经过治疗,池枝圆的下肢不再那么水肿,大腿肉恢复以往的蓬松和柔软,像软绵绵的云朵,能让指尖深陷,没入这化开的牛乳奶油中。   双足很小,只有巴掌大,裹在池书珩掌心里刚刚好。   毛巾不够用,他知道池枝圆不愿用擦脸的毛巾去擦脚。   池枝圆在家里时,把毛巾分类得很严肃,擦脸的、擦脚的、擦身体的……还有擦两团的。   他便用自己的洗脸巾,裹住池枝圆的脚擦,泛粉的脚趾缝、圆润的脚趾、绵软的足心都照顾到了。   以前池书珩照顾圆圆小婴儿时,小婴儿很容易有过重的奶味,最直接的检查办法就是捉来闻一闻。   他会粗暴地闻一闻小婴儿的小脚,放在冰冷坚毅的脸上,如果没有味,那整只圆圆都是干净的。   而他现在不知怎的,下意识捧起手中娇嫩的雪足,贴在高挺鼻尖上,深深闻了下。   鼻尖被柔软的足心肉压扁,香气顶级过肺。   他痴//迷而漫长地嗅闻着,像沙漠旅者终于尝到甘露,全然没察觉到少年皱起眉心,闷哼一声,睫毛簌簌颤抖,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 [171]安抚:爸爸很高兴圆圆来看我了。   池枝圆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脑浆仿佛变成一滩黏糊糊的面糊。   但昏迷前的记忆,却清晰地传至脑海中。   他来到天壁基地,远远地看了眼池书珩就昏过去了。   眼前是医院独有的苍白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耳边是心率仪检测的滴滴声。   他被人送来医院了?   他猝然松口气,可能是凌斯送他来的,也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   ……总之,没被池书珩发现怀孕就好。   池枝圆艰难地在枕上抬头,想看看孕肚,看看宝宝有没有长大。   但他却猝不及防的,看见床尾站着池书珩!浓黑的身影将他覆盖。   男人伫立着,浓重阴影将他覆盖,此刻正捧起他一只脚,贴在脸上痴迷地嗅闻。   双眸紧闭,薄唇紧绷,没有发现他醒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池书珩鼻尖的轮廓,湿润的热气喷洒在他脚心,像狗鼻子。   他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衣冠不整,上衣纽扣还没系好。   更不用说圆滚滚的孕肚,已经全然暴露,在白炽灯下泛着光。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响,恐惧涌上心头,面色惨白。   他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了,池书珩肯定会暴跳如雷,狠狠地训他,把他缝起来,把孩子堕掉,骂他是偷男人的坏蛋,不认他是儿子。   这个时候的池书珩就是个老古板直男,发现他收到了男同学的情书,脸色都能阴沉三天,更何谈发现他怀了孩子。   “啊——”   池枝圆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细瘦的脚踝在男人手心里挣扎,无意踢中那张俊美的脸。   他狼狈地想要坐起身,可惜没有力气,双腿只能在半空中蹬弄,手臂扬起,氧气面罩被拽掉,移位的输液针划破皮肤,沁出血珠,小脸覆满冷汗和泪水,小腿肉痉挛。   “不、不要把我缝起来!!不要训我和宝宝!我讨厌你!”   池枝圆可怜兮兮地喊,因为刚苏醒,声音没力气,软得可怜,很沙哑,像小奶猫可怜的哀叫。   他紧闭双眼,不敢去看男人,拼命地挥动手臂,以示自己的攻击力很强,“张牙舞爪”地让对方不敢接近。   池书珩万万想不到池枝圆竟在这一刻醒来。   他内心既欣喜既慌张,但迎面而来却是池枝圆疯狂的挣扎和哀求。   小脸布满泪水,脸色憋红,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有气无力地哀求,细弱的尖叫像尖刺般扎入他心里。   “砰——”池枝圆挥起的手臂把玻璃杯打掉,碎片噼里啪啦地溅了一地。   氧气面罩也被甩落在地。   刚苏醒的病人这么激动是大忌,很可能会加重病情。   其实想得知孩子父亲是谁,最好的办法是问池枝圆。   在撞见池枝圆怀孕时,他想过池枝圆是不是学坏了,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黄毛小子在一起,不把他这个父亲放眼里。   若是真的,他有必要利用父亲的威严,将池枝圆逼问清楚,还得给孩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家里有一个地下室,水电齐全,空间宽阔,足以让一个人在那度过下半生,石柱刚好能栓上铁链手铐,以池枝圆的小脑子,用尽所有方法都难以逃离。   但看见现在可怜的少年,那些想要逼问的怒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疼。   池枝圆明显是害怕被他责怪才会那么挣扎,病还没好,挺着大肚子像濒死的鱼在翻弄,满身都是冷汗和泪水,很可怜。   而他养孩子十八年来,最不情愿池枝圆在成长路上出现“害怕”这二字,害怕打翻牛奶被爸爸责怪,害怕成绩不好被爸爸骂,害怕考不上好大学被责怪……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哄好宝宝,让宝宝冷静。   “圆圆……”池书珩小心翼翼地唤道,放轻步伐走到床头。   他的靠近让池枝圆更慌张了,但池枝圆没有力气再挣扎,只能耷拉在床上抽泣,脸侧过一旁,没去看池书珩。   双手紧紧护住肚子,害怕宝宝被夺走,瘦弱的身体弓成虾,背脊颤栗。   池枝圆咬住唇,憋住眼泪,希望能在待会的教训下不那么狼狈。   池书珩怎么对他都可以,把他煎了、把他生吞活剥了都无所谓,只要不伤害他的宝宝就行。   孩子是无辜的。   可是,他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弯下腰搂住他,温热的脸颊贴住他的腮肉,有力修长的五指欺入指缝,与他相贴。   气息洒落,与他急促的呼吸相融,结实有力的胸膛挨住他后背,胳膊搭在他腰上,形成密不透风的港湾。   两道同样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池书珩明明和他一样紧张,说出的话却很温柔,潺潺流水滑过耳边,尾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心疼和哀求。   “圆圆不要怕,冷静点,爸爸知道你怀孕了,但不会责怪你……”   “圆圆坐了那么久飞机,跑到千里之外看爸爸,爸爸怎么可能生气?爸爸还很高兴圆圆来看我了。”   就像在很多爱情故事里,主角出差后总能不期而遇地和爱人重逢。   “圆圆冷静,放轻松,我爱你。”   手掌在少年后背轻抚,滑过凸起的脊骨,在顺毛,他知道池枝圆从小到大最喜欢被他这样摸摸了。   哪怕小婴儿闹腾得多厉害,都在他温柔的掌心下慢慢熟睡。   池枝圆呼吸竟缓缓平稳,心跳不再急促到吓人,只在微弱地抽泣着。   池书珩捧住少年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少年睁着湿漉漉的圆眸,眼角泛红,像刚受过惊的兔子,倒映在池书珩清澈的蓝眸里。   “爸爸不问你怀孕的事情,圆圆想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嗯?”   尽管池书珩对找出孩子父亲是谁心急如焚,但病人的情绪最重要,得先哄人。   池枝圆之前拿书包挡住肚子,钻进卧室里不肯出来,不就是为了躲他,为了藏孕肚。孩子的心思他轻而易举就能猜到。   少年睫毛簌簌颤抖,泪珠悬在眼角滑动,抿紧泛白的唇。   池枝圆越不说话,池书珩越不安,怕孩子真生他的气了。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求。   “宝宝喊一声爸爸,好不好?”   池枝圆望了他许久,嘴唇嚅动,嗓音沙哑无力:“爸爸……”   池书珩激动到心头开满小花,在少年湿润柔软的脸上吻了又吻。   医生接到病人苏醒的消息,匆匆忙忙赶来,让护士收拾好满地狼藉,换上新的输液药。   血氧在正常范围内,氧气面罩可以撤下了。   池枝圆没忘记这个世界的男性不能生子,他是特殊的,他的孕肚展露在医生前很不好意思,悄悄用胳膊挡住。   池书珩不想孩子这么遮遮掩掩,搂住他:“有我在,没人会议论你,而且生育是件很伟大的事,不要觉得羞耻。”   他说出后面半句时,牙关咬得嘎吱响,额角青筋突突跳。   实验体01号的生育功能是生物学上的奇迹,他更不否认没了生育就没有万物。   但赞颂的前提是——圆圆怀的不是别人的孩子。   否则那就是个小孽/种。   得池枝圆病好后,他还是得旁敲侧击地让池枝圆把胎儿流了,绝对不能生下来。   休学一年,他召集全球最顶尖的妇产医生,不让圆圆身体受到半分伤害。   他的孩子永远只能是宝宝,而不是十八岁就给别的宝宝当妈。   池枝圆没应对方的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足尖,心情复杂。   他方才让池书珩扶他去洗手间,悄悄确定了下,池书珩没有趁他昏迷时,把它缝起来,反而小心翼翼洗过了。   再结合池书珩拼命哄他的反应,爸爸可能暂时放过他了。   池枝圆紧绷的身心缓缓松懈,放下戒备,像警惕的小猫敢竖起尾巴接近主人。   “daddy,抱。”他展开双臂,乖乖地喊。   “好,好。”池书珩暗自激动,把少年抱在自己腿上。   少年个子小小的,之前轻得像片羽毛,现在却因为孕肚很有份量。   怀的是个大胖小子。   池书珩冷笑,不像妈妈,像那个死鬼父亲。   “要揉肚子。”池枝圆软乎乎地喊,抬起头时,奶冻似的颊肉轻颤。   他怀孕后对揉肚皮的需求直线增加,而他自从穿越,已经好几天没被daddy揉肚子了。   池书珩顺时针轻揉,掌心贴在那圆鼓灼热的肚皮下,似乎能感受到胎儿心跳与翻身。   “这样可以吗?”他轻声问。   池枝圆:“可以,谢谢daddy。”   “圆圆真乖。”   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酸意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把他淹没,气到眼底布满血丝,瞳孔猩红,喉结颤动,手背绷出狰狞的青筋。   他用出全身劲儿在隐忍,才把手法放到最轻,不伤害到小孕夫。   他迟早要把这肚里的小孽/种给解决了,堕出来埋在家门口,让别的婴孩再也不敢来投胎,小孕囊只能永远属于他。   孩子生父更是要悬首示众。   池书珩给孩子揉了很久肚皮,掌心都是奶香味。   池枝圆懒洋洋地卧在他怀里,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红,发出软糯的咕噜噜鼻音。   池书珩眼尖地瞥到,少年衣服又脏了,害怕时会溢,舒适时也会,随着情绪波动。   “圆圆……”他想让对方坐起来换衣服,免得感冒。   但池枝圆全然没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反而搂住池书珩的脖颈,尖瘦的下巴搭在对方肩膀,在男人耳边吹气,软绵绵地轻声道。   “daddy,你不好奇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172]半个女儿:“我其实来自千年后。”   池枝圆的身体软得像水蛇,黏在池书珩身上,软若无骨的胳膊搂着男人。   池书珩能清晰感受到,很软,不再是扁平的,被压成两团软软的饼。   他下颔绷紧,眉心突突跳,喉结滚动,指甲深陷于掌肉里。   他觉得得找机会和池枝圆说下,他们之间得保持分寸,他是正常的成年男性,而圆圆能怀孕,算半个女儿。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酿成大错。   池枝圆在他耳边一边吹气,一边问想不想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后,池书珩脑里的弦绷断了,双眸阴暗黝黑。   他当然想知道。   想把那个登徒子杀了,割了,在池枝圆面前,让池枝圆再也不敢沾花惹草。   最好把那不听话的小囊袋彻底标记,清洗掉其他男人留下的污秽,装满属于自己的。   让自己的血脉在里面扎根,与池枝圆的血肉紧密牵连,像恶魔般贪婪地享用一切,野蛮成长为另一个活生生的人,拥有他们两人的血脉,让他们砍断骨连着筋,直到末日都分不开。   池书珩内心满是阴暗恶劣的想法,瞳孔紧缩成针眼,心脏怦怦跳。   池枝圆吹出的香气成了燎原之火,让一簇小火苗猝然飙升成烈火,顺着脊椎攀至大脑,把理智焚烧极尽。   ……可是,他还是要保持冷静,怕吓到小孩。圆圆才刚苏醒,情绪不能受波动。   他狠狠咬了咬舌尖,骤然飙出的血液和刺疼让他的理智回归。   池书珩故作平静地揽住少年的腰,鼻尖在发丝里轻嗅,声音温柔似水。   “爸爸当然想知道谁让圆圆当妈妈了,圆圆有喜欢的男孩子怎么不和爸爸说一声?让爸爸突然就当外公了。”   “想怀孕了应该要和爸爸商量,把男孩子带到爸爸面前,我大大方方地把宝宝嫁过去,现在宝宝肚子大了都穿不了婚纱了……”   他咬牙切齿说着违心的话,内心气恼到在滴血。   他甚至后悔让池枝圆参与到人类社会里。   实验体01号基因特殊,能跨物种生育,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这种“人造人”通不过伦理审查,一开始01号都没法获得公民身份,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怕流入社会里和别的人类结合,污染人类基因池。   池书珩完全有权利让01号作为一个实验品,豢养在实验室里,与外界没有交流,不知自己生而为人该有什么待遇,以为自己只是小猫小狗。   连穿衣服都不知道,蜷在存放仪器的纸箱里、蜷在地毯上。   不认识字,不懂说话,甚至很少用两足站立行走。   把池书珩当成全部,池书珩一进来就双眸亮晶晶地爬过来,抱住男人小腿蹭,黏糊糊地喊papa,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声,肥肥的小脸颊在军靴上压得扁扁。   最后抱着男人的腿Zzz地睡去。   毫无防备地让daddy看**,觉得和daddy做什么都是对的,见到外人只能像受惊的小鸟,哭叫着躲到他身后。   这样的实验体01号就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了。   若放到人类社会里养,就像一朵越开越明艳的花,招蜂引蝶,惹来很多不轨之人。   不过想归想……如果池枝圆没怀孕,池书珩还是希望他的宝贝能有正常的人类生活。   他不顾医学伦理委员会的阻挠,举证实验体01号也是“人”,用尽所有办法给01号上了户口,能上学、有自己的名字、能在社会里自由生活。   池书珩强迫自己冷静,揉揉眉心,环住少年瘦弱的身躯,下巴贴住对方肩头,耐心地诱/哄。   “让爸爸很失望的是,圆圆生了这么重的病,胎儿差点流掉,圆圆的男朋友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池书珩怕圆圆更不敢说出男友是谁了,补充道:“但我相信圆圆的眼光不错,选的男友肯定是好人,可能之间有什么误会。”   “如果圆圆能把他带我面前,向我们父子俩好好道个歉就好了,我顺便‘教’他一起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眯起眼,温柔地笑着,蓝眸如同宁静的湖泊,仿佛是很合格的准岳父,对女婿很包容。   池枝圆没听出池书珩的话外之意,懵懵地愣住,疑惑爸爸什么时候那么宽容了?   他用余光去打量对方,男人的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胡茬没刮,虽说池书珩现在很平静放松,但他昏迷的时候,daddy一定没少为他操心。   不疑惑孩子父亲是谁肯定是假的。   池枝圆抚摸起圆滚滚的孕肚,很犹豫。   要告诉孩子他爹就是池书珩自己吗?   但这来龙去脉怎么解释?   池书珩得相信他来自未来,给千年后的池书珩当老婆了,他不止肚子里有孩子,还生过两个,二胎都成年了。   池枝圆换位想一想就觉得很荒谬,池书珩不可能相信,还会觉得他疯了,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池书珩相信了他来自未来,也会觉得这不可能是自己能做出的事。   现在的池书珩还是直男,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告诉一个古板封建老直男“我怀了你的孩子”,无疑是在加油站点火,能让人恼怒成羞。   可是……他是来找救世的线索,不能一直在怀孕的事上面拖着。   更不能和池书珩闹隔阂,找线索需要daddy帮忙,夫夫二人携手救世。   池枝圆抿起唇,浓密睫毛簌簌轻颤,脚趾蜷缩,最终选择坦白。   他拽了拽池书珩的衣角,嘴唇嚅动。   池书珩心一喜,宝宝这是愿意透露孩子生父是谁了?   但池枝圆却提了别的话题,小声道:“daddy,你既然很了解污染,你肯定相信有的污染能扭曲时空吧?”   他不确定这是真正的千年前,还是模拟了千年前时空的污染域。   他避重就轻地说了前者,因为谁都不愿接受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假的,是污染域,自己只是污染物。这对于想结束污染的池书珩来说太残忍了。   池书珩扬眉,耐心回应:“污染是四维现象,对污染来说,时间是完整的,能一览无余,就像人类能一眼把立体事物收进眼中。”   “污染的核心就是扭曲物理规则,所以扭曲时间并不奇怪。”   他见池枝圆很认真听,便多说了点:   “有的污染域里,重现了百年前的战争惨况,母亲抱着婴儿四处逃亡,问人们能不能救救她们,但她们其实早就死在炮火下,无法挽救。”   “还有污染域重现了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时代,一睁眼就被一群食人族追杀。更久远的污染域重现了侏罗纪时代。”   污染像是一棵与宇宙同寿的古树,年轮上矜矜业业地纪录了地球从诞生以来的每一瞬故事。   现在污染从四维登陆三维,那它所纪录的“故事”都被投映出来,只不过是被扭曲过的恐怖版本。   池枝圆听了,松口气,果然还是爸爸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见多怪。   他索性鼓起勇气,望着男人,眨眨眼,说:“我其实来自千年后。”   “……”池书珩愣住,嘴角抽搐。   他用额头贴住对方的额头,又用脸颊贴了贴那软软的腮肉:“也没发烧啊,圆圆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池枝圆心一沉,爸爸果然不相信:“我没撒谎,我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   池书珩在他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圆圆,这是一还是二。”   他自知自家宝宝不是很聪明,要是犯糊涂了就更笨了,会开始说胡话。   以前圆圆还是小孩时,体弱经常发烧,迷迷糊糊地嚷嚷爸爸有两个头、自己长了三只手。   池枝圆猛地把他的手拍走,脸颊鼓起,气成河豚:“坏池书珩!我讨厌你!”   “行了,圆圆别闹。”池书珩让他躺平,在额头上亲了亲:“我待会让医生来看看。”   池枝圆觉得干巴巴地用嘴说太苍白了,他得拿出些证据。   但他有什么证据呢?他的知识很匮乏,没有背下天壁工程完工后的城墙数据,也不知道千年后的污染资料。   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知道如果肚里没有墨水,即便穿越到古代,也没有金手指,依旧沦为普通人。   池枝圆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想到脑壳疼,终于憋出一个“证据”。   他跪在男人腿上,巨大的体型差能让他把爸爸的大腿当垫子。   圆润的膝盖贴住对方大腿,脚尖悬在半空中,像猫咪雪白的尾巴,脚趾时不时紧蜷。   细瘦的腰直起来,搂住对方脖子,脸颊因为紧张绷紧,颊肉不曾颤动,浮现一层浓郁的红。   圆滚滚的小孕肚贴住对方腹肌,母子俩的心跳清晰地传至给池书珩。   池书珩突然很不习惯这样的池枝圆,对他太过黏糊了,拥抱、揉肚子、搂脖子仿佛成了很自然的事。   仿佛一夜之间熟透了,懂得怎么撩他,怎么惹他喜欢,把他当成了相恋已久的丈夫。   池枝圆怀孕了,尝过男人了,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但他并不是孩子父亲。   池书珩不悦地皱眉,眉间覆上冰霜,狭眸黝黑。   池枝圆的上衣也没换,刚才聊天的半小时里,池枝圆因为激动又溢出来了,两人这么一靠近,全都抹到了他身上。   低头全是奶味儿,一个劲钻进他肺腑里,像小虫子挠得他骨缝发痒。   “圆圆,你想做什么?”池书珩嗓音干哑,像被烈火烘烤过,在隐忍。   “我想到了我来自未来的证据。”池枝圆丝毫不觉得这么近的距离有不妥。   他扬起眉,悄悄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话。   说完后,池书珩英俊的脸骤然一变,面庞罕见地浮现红晕,眉心抽动:   “圆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别胡闹!” [173]亲子鉴定:孩子确实是你的。   池枝圆的声音很小,像变成了小蚊子在池书珩耳朵上啃。   竖起耳朵努力听,才捕捉到两个关键字。   “25厘米。”   “头向上弯的……像大钩子……鹅蛋大小。”   即便说的很隐晦,池书珩瞬间就懂了养子指的是什么。   池书珩作为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平时禁欲冷淡,此刻竟像情窍初开的男高生脸红了,罕见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池枝圆真的病糊涂了,这些不三不四的数据不知从哪编造的,脸不红心不跳就在他耳边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枝圆是小熟.妇了,对男人的这些不见多怪。   池书珩下意识想反驳,但随即他却愣住,阴沉的脸显出迟疑,眉头紧皱。   池枝圆真的在胡说八道吗?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无数在浴室里洗澡的记忆飞速闪过,甚至包括了单位里对适龄男性组织的“生育功能体检”,里面各项数据写的很清晰。   池枝圆似乎……没有说错,甚至形容的很精准。   池书珩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池枝圆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虽然池枝圆身份证上写的是男性,自我认知也是男性。   但碍于池枝圆身体特殊,能生育,是半个女儿,他作为父亲,从小养到大都有在和养子避嫌。   洗完澡出来都会在腰间围一条浴巾,换衣服都会避着。   哪怕他和池枝圆共枕时,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男人独有的现象,那他也会早早起床,趁孩子还没醒来,把现象在卫生间里结束。   池枝圆从没有看见过它,只有他看池枝圆的份。   所谓女大避父也是如此。   池书珩强迫自己冷静,不再呵斥对方,揉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吁出,故作温柔地诱哄:   “圆圆,告诉爸爸,你从哪里知道这些关于爸爸的秘密的?”   “是不是不小心看见小爸爸,被吓到了,一直做噩梦?”   小圆圆白白净净的,指头大小,像捏捏乐。对比起他简直是丑陋的怪物,能把幼子吓到发烧。   这也是他一直避嫌的原因,他们俩的身体太不一样了。   池枝圆一直把那吓人的一幕惦记在心里,盘来盘去,连尺寸都估算出了,趁现在病迷糊了坦白也有可能。   池枝圆见池书珩果然上钩了,抱着双臂,鼓起腮肉,闷哼一声。   “我来自未来,这些都是我在未来知道的……”   他打死都不会忘记这些特征,让他狠狠吃了苦。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被戳破了,恐怖的轮廓浮现,双脚悬空,在半空中蹬弄,唯一的支点只有男人。   和daddy生儿育女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他竟然跟这样的男人生了三个孩子!很厉害了!   池书珩听到这样无厘头的回答,眉心突突跳,嘴角抽搐,拼命催眠圆圆是他孩子,是他的崽崽,打不得。   他只能顺着池枝圆的话,一本正经地哄:“所以,未来发生了什么?圆圆怎么会知道这些?”   总不可能是他不守男德,让圆圆看了,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是养父子,圆圆还那么小,有些事要保持界限。   他只想永远把池枝圆当成天上圣洁的明月去呵护,舍不得玷污半份。   可谁知池枝圆听到这问话,来劲儿了,黏在池书珩身上,搂住对方脖子,带着香味的气息洒向对方的脸。   近到睫毛纤毫可见,抖动的长睫扇起一阵阵风,和对方熟络到像老夫老妻。   “因为千年后我们的关系不像现在了。”   池书珩心一颤,以为指的是他们未来会分道扬镳:“圆圆,这不可能的,我永远都是你的爸爸。”   “你当然还是我的daddy呀……”池枝圆很满意池书珩这点危机感,耳朵尖泛红:“只、只是未来我们还多了层别的关系……”   他低着头,圆滚滚的孕肚挡住了视线,这肚子就是他们那层关系最好的证明。   但真相袒露到嘴边,池枝圆却突然不好意思继续说了,这不亚于表白。   还是没法让人拒绝的那种,孩子都生了不能塞回。   藏在毛绒拖鞋里的脚趾蜷缩,柔软的脸颊肉绷紧,耳朵尖不断散出热气,水雾覆在圆眸上。   嘴唇嚅嗫了许久,小声暗示。   “一千年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正因为关系不错,我们这个小家的成员越变越多,从两口人变成能开个小幼儿园……家里都是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小孩,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他把早已成年的俩儿子说成小孩,这样显得更有爱些,能博得daddy的喜欢。   “我们之间更没有秘密,关于我的一切你也知道,包括我的肚子多深多浅……最多能吃得下多少东西,脱水时得喝多少水,还有晚上声音有多大,能把你的后背抓得多深。”   池枝圆的性格被池书珩养得很单纯,像白纸,以至于谈感情时不懂得遮掩,一根筋直来直去,是小奶黄包。   池书珩听了少年的话,久久僵愣住,浑身肌肉绷紧,瞳孔紧缩成针眼,面露不可置信。   他震惊的不是池枝圆话里所形容的“幸福生活”,而是震惊想要过上这些生活的必要前提,那就是池枝圆得喜欢他。   才会愿意和他制造家庭成员,才会愿意和他更进一步。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喜欢他?   池书珩自认是合格的父亲,池枝圆在他豢养下越长越漂亮,还是可生育体质,有另一套器官。   而他单身多年,同龄人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他的后代连个影都没有。   有些封建愚昧的人便劝他:“你一个大男人没有后代也不行,老了连端杯水的人都没有,好好的香火不能断。”   “要不让01号给你生两个孩子,再把他送去和污染源结合……反正以他的特殊体质,生多少都不会有伤害。   而且01号很乖,很听你的话,把你奉为天地,哄哄他什么都答应了,还觉得在孝顺回报爸爸。”   殊不知这在池书珩的底线边缘蹦跶。   这不但不尊重池枝圆,还践踏了他对幼子的爱。   没过多久,说这些话的人全都被他处理了,十年前的受贿记录被翻出来,送进牢里。   这么多年,池书珩对养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最出格的只有他昨天看见池枝圆拿他衬衫的监控录像……,裤线头差点崩断。   他更没有引–诱过让池枝圆爱上他。   所以这份爱到底从何而来?   一时不知是池枝圆来自未来,还是池枝圆早就爱上他,哪个更让他震惊。   池书珩想了这么多,视线终归还是落到那圆鼓鼓的孕肚上。   池枝圆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怕对方误会他婚后出轨,连忙直起腰板,大声说:“爸爸,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做胎儿DNA亲子鉴定。”   池书珩没说话。   临近中午,他哄池枝圆睡午觉后,让医生抽了池枝圆一管血。   孕妇的血里有游离的胎儿DNA,能和他的基因进行亲子鉴定。   他不是不信任池枝圆,他是全世界最爱圆圆的人,圆圆说什么他都信。   ……他只是怕池枝圆病糊涂了,在说胡话。   没有时空穿越,没有新增的家庭成员,没有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一切都是假的。   池枝圆没有爱上他,和他什么都没有,肚里的孩子依旧是别人的。   他怕自己失望,想让证据更加确凿一些,板上钉钉地扎在他心里。   医生把血样和他的头发送进检验室,半小时就能出结果。   池书珩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倚靠在墙边,心脏咚咚跳,响如雷鸣,要把胸腔震碎,把胸骨撞得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跳的眉心,却怎么都无法冷静,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心跳得更厉害,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   “圆圆……”他轻声喃喃,像在对神明祈祷,又像在哀求养子。   指尖摩挲过皮夹里的照片,是池枝圆小时候的百日照。   二头身的小团子粉雕玉琢,圆眼水汪汪,胳膊跟藕节似的,白嫩柔软,小团子被影楼当成了女孩,穿上白纱小公主裙,戴着花环,坐在假花丛中好奇地望着镜头。   养人如养花。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娇艳玫瑰,必须紧紧攥在掌心中,绝不拱手相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   医生从检验室走出的第一步,池书珩就围了上去,像在产房外等待的男人。   医生无意中见证了一场豪门伦理剧,沉浸在翻天覆地的震惊中,忘记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但面对这位活祖宗,不敢懈怠半分,连忙说。   “池先生,鉴定结果显示……孩子确实是你的。” [174]他的好囡囡:给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了。   自从联合国开展了天壁计划,玛利亚医院便在山脚下建立,负责接待受伤的工人和士兵。   莱斯特医生在医院工作了很多年,见过很多次首席执行官池先生。   也早早听说过池先生有一个掌上明珠,晗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上怕飞了,每次来基地视察都不超过七天,因为家里还有孩子等他。   每次都会向女下属打听新西兰哪里的零食店、盲盒店最出名,然后买一大箱托运回国,花花绿绿地塞满玩具、特产、盲盒公仔。   会特地去新西兰最好看的景点里拍照,寄明信片回家。   今年池教授的孩子成年了,上了大学,基地里有不少人见缝插针地介绍自家儿子或女儿,但都被池书珩义正言辞地拒绝。   池书珩明明可以把孩子接来新西兰读书,对于自己工作也方便,但坚持让对方留国内,怕在国外学坏。   对儿子的看管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   可前几天,救护车停在医院大门,而所有人看见担架车上的人,无一例外都冒出冷汗。   竟是池书珩那被护上天的小儿子……   少年浑身沾满灰尘,面色惨白,双眸紧闭,下肢肿到不正常,所有人很震惊池书珩会让幼子沦落成这幅模样。   更让人内心掀起惊涛海浪的是——少年的肚子圆滚滚,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检查单上显示已妊娠21周。   池书珩助理叮嘱所有人不要说出去,但仍是在医院内部丢下了一个惊天炸弹。   池先生可是连儿子头发丝都要管的人,竟然让儿子怀了别的野男人的崽?!   有人幸灾乐祸池书珩也有翻车的一天,有人埋怨池书珩怎么没看好孩子,让这么可爱的宝贝年纪轻轻就当妈了,以后该怎么办。   更多人在好奇那迟迟没露面的胎儿父亲,竟然有肥胆采颔了池先生的宝贝,骗了人就跑,让人怀着孕坐经济舱,怕不是会被池先生亲手凌迟。   医院检验科忙到不可开交,但凡在新西兰和池枝圆有过接触的男性,DNA都被送来做亲子鉴定。   可是一无所获。   现在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池书珩自己就是那登徒子。   医生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池书珩作为养父怎么那么畜/生,把孩子养得单纯懵懂,然后上下其手,那小孩才十八岁!就给爸爸生孩子了!   池书珩不知自己做过什么吗?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地到处查胎儿父亲!让他们加班了好几天!   但他又莫名庆幸孩子父亲是池书珩,那娇弱的孩子没有落入坏人之手,池书珩不用终日沉浸在没保护好幼子的痛苦中。   他也有孩子,知道那种痛苦和懊悔足以把人给杀死。   以池书珩的地位与财富,也能够给予母子俩一生富贵,池书珩本人也绝对是好父亲,毕竟曾一把屎一把尿把妻子带大。   医生刚入职时,见过几个月大的池枝圆。   池书珩不放心孩子由保姆照顾,便带来基地,用背带背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在爸爸背脊上睡得很香,枕着爸爸的肩膀,肥肥的小脸颊压出一圈软肉。   很乖,不哭不闹,只有在爸爸离开后才会哼哼唧唧地小声哭。   池书珩随身带着奶瓶、尿布、宝宝衣服,孩子饿了渴了就立刻抱在怀里喂奶轻哄,是很合格的奶爸。   现在池书珩又要带孩子了……同时养两个宝宝。   医生刚把亲子鉴定递过去,纸张就被池书珩猛地攥在手里,力度大到要把纸戳破。   池先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孩子是他……?有没有避孕自己总该知道吧!   ……   池书珩曾觉得自己疯了,宁愿相信时空穿越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也不接受池枝圆怀了别人的孩子。   池枝圆是他的逆鳞,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现在看来,他没疯。   这份亲子鉴定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池枝圆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池枝圆来自千年后,他们在未来变得如胶似漆,从养父子更上一层楼,用身体量出了尺寸,每天都要例行夫妻义务,被窝永远都是热腾腾的,床单换了又换,阳台总是晾着被弄脏的小内裤。   因为俩人太过黏糊,感情太好,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小孩们光着脚跑来跑去,小家变得很热闹,叽叽喳喳的像小型幼儿园。   他终于也当了一回真正的父亲,背负起养育家庭的责任。   他那娇弱而稚嫩的孩子,用瘦弱的身躯为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为他相夫教子。   他亲手养大的宝宝,用这种方式回报了他。   池书珩僵愣在原地,沉浸在翻天覆地的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最后他倚靠着墙,摇摇头,嘴角泛起无奈又欣慰的笑意。   心脏方才紧张到硬如石磊,如今却软得一塌糊涂,有甜滋滋的蜜浆从心缝中溢出。   他的好宝宝、他的乖崽崽,他的囡囡……   趁中午的空隙,池书珩在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借了后厨给池枝圆做饭。   医院食堂都是西餐,他怕圆圆吃不惯,而且还是让圆圆吃自己做的放心。   他烧了清蒸鲈鱼、蒸虾仁、莲藕排骨汤,放进饭盒里,提上病房。   池枝圆的病还没完全好,又吃了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很嗜睡。   从他去检测DNA后到现在都没醒。   少年脸色依旧很苍白,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扎着点滴在输液,几天下来,手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身躯很瘦弱,衬得圆滚滚的孕肚更显眼,像小猫咪妈妈怀了巨大儿。   胎心监护带捆在孕肚上,旁边仪器里的线条不断跳动。   池书珩如今看见养子的孕肚,不再感到翻天覆地的愤怒和醋意,只剩满当当的心疼。   他轻轻把饭放到床头,小心翼翼坐在床头,端详起养子的睡颜。   皮肤白净,睫毛纤长浓密,掩住眼睑,小鼻尖很秀气,脸颊坠着婴儿肥,呼吸平稳。   瘦了很多。   一千年后的他到底怎么养宝宝的?!竟然养瘦了!   还让池枝圆年纪小小就怀孕了!才十八岁!那么弱小的身躯,承受住他必定受了很多苦,快要挤破。   夫妻体型差太大还很容易难产……   一夜之间,池枝圆就从养子变成了老婆,还是带馅儿的,从天真懵懂的小男孩变成人_母。   怪不得能那么娴熟地抱住他、坐在他腿上、在他耳边吹香气,原来是熟透了。   池书珩心绪复杂,肚子里有一堆疑问。   他们未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在一起了?未来的他对池枝圆好不好?生了几个孩子?家庭氛围能不能让圆圆满意?   而且一千年后的污染结束了吗?他的宝宝能不能在这世上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再对污染担惊受怕。   池枝圆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是他收养来的。   是在培养皿里制造的实验体01号,出生起就背负了“拯救世界”的任务。   因为不是在子宫长大,圆圆比常人更瘦弱,从小体弱多病。   因为比正常人类多了一套器官,拥有能与污染物结合的孕囊和生育缝,所以经常要接受体检,让研究所把器官的成长数据纪录在册,毫无隐私。   他不会让任何一位医生去检查孩子的器官,哪怕是女医生。   他不想让池枝圆有难堪的时刻,池枝圆只信任他一个人。   每次都是他哄圆圆睡着后,戴上医用手套,在探照灯下亲自检查。   那朵瘦弱的小花苞,在他娇养下绽出茁壮肥厚的花瓣,把掌心压得沉甸甸。   生育器官会让激素紊乱,池枝圆得经常接受激素治疗,被打针吓得嗷嗷哭,打完针后奄奄一息,耷拉在他怀里,连喊爸爸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孕囊激素原因,小圆圆特别小,没有正常的功能,只能用来解手。   池书珩觉得自己亏欠了池枝圆很多,希望池枝圆有一天不再是实验体01号,而是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小孩。   池书珩没有忘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终点,让池枝圆与污染源繁衍……   但未来与池枝圆繁衍的,是他。   中间发生了什么?种种疑问像小虫子在骨缝里啃噬,把他磨得浑身发痒。   而池枝圆仍没有苏醒的迹象,看来真的累到不行。   池枝圆上午解释自己来自未来时,一定很紧张,他还表现出不相信,圆圆肯定很无措慌乱……   池枝圆的世界里只有他,在千年后肯定也是如此。不然怎么一穿越,就坐上跨国飞机,千里昭昭来找他?   坐的还是经济舱,在狭小的座位里蜷缩了半天,把自己折腾到静脉血栓,直到远远见到他,才不堪重负地晕过去。   他的宝宝怎么那么爱他啊。   以后池枝圆哪怕说太阳从西边出了,他都相信,不让宝宝有任何失望。   “圆圆……”池书珩望着对方,忍不住轻喃,嗓音温柔。   不知不觉间,他的头颅越凑越近,与池枝圆近在咫尺,少年的浓密长睫簌簌抖着,对他扇起一阵阵细微的风。   唇瓣启出一小条缝隙,能看见贝齿与软舌,湿润的香气不断从唇缝里呼出。   随着池书珩深呼吸,热香被他贪婪地收进肺腑里,一点都不剩。   真可爱,他想。   既然池枝圆都给他生儿育女了,他亲一下池枝圆肯定不算过分,毕竟比这更亲密的事都有过了,不然孩子是怎么来的。   池枝圆肯定也习惯和他亲吻了,都给他生孩子了……   池书珩扳起对方细瘦的下巴,在对方嘴角落下一吻。   这是他第一次亲池枝圆的嘴,他们不再是父子,而是夫妻。   这蜻蜓点水的吻让一切一发不可收拾,烈火顺着脊椎窜至颅顶,把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烧得喉咙和心肺都发干,呼出的气冒着烟。   而池枝圆的嘴里正有他那渴求的清甜甘露。 [175]好母亲:带馅的送子圆圆。   池书珩第一次做那么出格的事。   以前他无论如何都会和养子保持分寸,池枝圆发育后便分房睡了,换衣服会避让,亲吻只亲额头和脸颊。   哪怕池枝圆睡到一半,很娇气地哼唧,让他抱着去上厕所,他也会严肃地拒绝,鼓励圆圆自己去。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心上皎洁的明月,舍不得玷污半分。   但如今亲了下对方嘴角后,一发不可收拾,裤子线头崩到快要断掉。   父爱早已在养育孩子的漫长岁月里变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可能是池枝圆成人礼时请他当舞伴,雪白纤细的胳膊挽住他脖子,把腰肢往他掌心里放,让他搂住。   也有可能是池枝圆偶尔醒得比他早来,用早安吻催他起床做早餐,趴在他身上,像小狗舔手般把他的脸亲得湿漉漉。   或者是深夜池枝圆坐在他腿上看电视,最后挨着他的胸膛,蜷成一小团乖乖地熟睡,漂亮的小脸渡上层温馨的暖光。   扭曲的爱意沉甸甸地挤压在胸腔里,像陈年老酒,被岁月浸得醇香厚重。   如今堤坝不堪重负,终于开闸泄水,排山倒海地涌出,将理智淹没极尽。   池书珩嗅着少年唇缝呼出的香气,双眸深邃黝黑,低俯头颅,掐住少年肉嘟嘟的脸颊,指尖深陷于奶油般柔软的颊肉里,嘴巴被迫嘟起。   他撬开了那两瓣毫无防备的唇,钻进小而软的嘴里,终于喝到了甘露。   嘴里每一处都被他贪婪地扫过,不放过珍珠似的贝齿、冒着甘露的舌根。   池枝圆在药物作用下依旧熟睡,双眸紧闭,软乎乎地让男人亲。   被亲久了,池枝圆终于感到异样,细眉蹙起。   性格过于单纯,让他意识不到自己遭遇什么,把男人的舌头当成了食物,在换气的空隙中,迷糊地闷哼了声。   “爸爸,我不要吃铁板章鱼……”   但他乖到要命,怕浪费食物,还努力地嚼了几下。   因为在睡梦中,根本使不上力,池书珩被嚼根本不疼,反而被嚼到血液翻涌,额头青筋突突跳。   池枝圆嘴里的水都被池书珩喝光了,他翻个身,幼小的喉结滚动,沙哑地嘟哝:“爸爸,渴……”   都怀了他的孩子了还喊他爸爸……池书珩无奈既宠溺,衔住了池枝圆的嘴。   “好,爸爸喂你喝。”   结束完亲吻后已经过了两小时,池枝圆仍毫无察觉地在熟睡。   池书珩用湿巾给池枝圆擦干净嘴巴。   还得换衣服……   因为他的行为,池枝圆的上衣在睡梦中又脏了,染出两块巴掌大的白色。   浓郁的奶香味不断散出。   池书珩压下沉沉的眉眼,薄唇紧抿,小心翼翼给少年解纽扣。   池枝圆的骨架很小,在西方医院里没有合尺寸的病号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很不舒服。   池书珩派人买了专门的睡衣,西方人很高大,成年人衣服店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最后是在童装店里买的正太小睡衣。   上面还印着花花绿绿的小猫小狗图案。   随着睡衣换下,空气中的奶香味更浓了,布料湿漉漉,攥在手里能拧出。   池书珩莫名端详了手里的衣服很久,眸光沉沉落下,要把这块小衣服给吞没。   许久,他小心翼翼把衣服放进密封袋里,将气味封存,痕迹一时半会也不会蒸发干掉。   池书珩不止一次收藏养子的私人物件了。   池枝圆两三个月时,他要出差几天,会把宝宝的奶嘴或小口水巾,放进皮夹里,想孩子了就拿出来端详,以至于他的黑鳄皮皮夹都是小孩的奶香。   池枝圆上学后,他的收藏品变成了少年用过的手帕,体育课时擦过额头,浸满香汗。   穿旧的校服会被他做成枕头套,深夜时垫在脸上,嗅着早已渗入布料里的香气。   但这些收藏行为只纯粹是对孩子的思念,没有沾染任何爱恋。   现在他的收藏品变成了少年沾满宝宝食物的衣服,才彰示他的感情变质了。   要拿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池书珩单身了很多年,已经很熟练。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起床时嘴巴很酸,似乎还仲了,成了肉嘟嘟的小香肠嘴。   他砸吧了下嘴,觉得有谁在他睡着时喂了他东西吃,还很有嚼劲和弹性,怎么嚼都不烂。   只有池书珩才会这么关注他饮食状况了。   他揉揉眼,瞥见池书珩就坐在他床边削苹果。   他想起睡着前,自己努力地和池书珩辩解他来自千年后,孩子就是对方的,他没有偷男人。   他解释地脸都红了,宝宝食物像眼泪一样淌出来。   但池书珩依旧半信半疑,没有任何表示,他体力不好,消耗了情绪后就很困,失落地睡去了。   以至于他起床后憋着一股气。   即便池书珩就在眼前,他却翻过身,用后脑勺面对男人,不说一句话。   整个人往被子里面蜷,仿佛要原地消失掉。   直到池书珩轻声开口:“我去查了亲子鉴定。”   露在被子外的毛绒头发动了动,池枝圆狐疑地探出头,严肃而紧张地望向对方。   池书珩:“孩子确实是我的。”   池枝圆猝然松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   随后他恃宠而骄起来,一副要骑在池书珩头上的做派,眼睛瞪圆,大声地责备:   “爸爸!你当初还不相信我!”   “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脸色黑得像锅底,要狠狠地惩罚我……我紧张害怕了很久,怕你缝起来。”他絮絮叨叨地细数池书珩的不是。   池书珩知道宝宝想听他低声下气的认错,便顺着对方的情绪来。   他搂住池枝圆,抚摸着对方背脊,贴住对方额头,卑微地轻哄。   “对不起,爸爸那时太紧张了,怕圆圆被人欺负了,不然爸爸没保护好圆圆,会自责一辈子。圆圆才那么小,还是宝宝就怀了小宝宝……”   “虽然污染有可能让人穿越时空,但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还是第一个,爸爸需要时间确定下也正常,怕圆圆被欺负坏了脑子,在和爸爸说胡话。”   “爸爸怎么会想得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带馅的送子圆圆?”   池枝圆白白鼓鼓的孕肚,确实很像塞满了馅料的月牙型胖饺子,弯曲的弧度一模一样。   池枝圆听着男人诚恳的道歉,心情勉强好了些,闷哼声。   “给我捏捏腿。”他愿意使唤池书珩,就代表原谅对方了,肯亲近对方。   池书珩坐在床边,把少年的脚踝放在膝上捏,水肿症状已经消退下去,十指深陷在柔软腿肉里,像埋进棉花。   池枝圆突然注意到床头有一张单子,拿过来一看:“这是……”   池书珩:“宝宝的B超单。”   池枝圆顿时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仔细看起来,照片仿佛要贴到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和宝宝见面,他前半段孕期都在庄园里,与世隔绝,没有做孕检的条件。   充其量只能让触手把吸盘贴在肚皮上,模仿听诊器,听一下肚里的宝宝有没有心跳、气息是否正常。   这张四维彩超用了全球最先进的设备,把孩子身体与五官照得一清二楚。   池枝圆很意外,照片里的孩子竟然不是小章鱼?   可是他胎动时,明明有四条腿同时踢他……宝宝肚子饿时,周边空气还会漫上海腥味。   他想了想,明白了孩子怕被发现是污染物,在接受检查时变成了人类胎儿。   不然母子俩都会被捉去研究,既保护了它,又保护了妈妈。   他的宝宝怎么那么聪明,他欣慰地想。   池书珩怕对方不懂看单子,便用手指指着,柔声说。   “这是嘴巴,这是小鼻子,很秀气,和圆圆一样,眼睛也跟圆圆一样大,是杏眸,皮肤像圆圆那么白,腿也很长……”   明明现在的胎儿看不出具体模样,但池书珩却十分捧场地夸赞着。   每一个妈妈都希望宝宝像自己,而不是像家婆或家公。   池枝圆听了,有些神气,挺直腰部,仰起下巴。   他很庆幸孩子变回了人类,否则一团黑黑胖胖的小章鱼照片出现在池书珩眼前,多丢脸啊。   池书珩肯定会嫌他怎么怀了那么难看的小孩。   “我们的宝宝长大后,肯定是和圆圆一样的美人。”池书珩轻笑,眉眼弯弯。   谁都想不到他昨天拿到B超单时,还骂肚里的孩子是野/种,玷污了他家宝贝的肚子,迟早都要堕掉,埋在家门口,让野/种再也不敢来投胎。   如今变脸变得很快,届时最高规格的孕检、最好的胎儿补品都要用出来,让他们的孩子健健康康地出生。   “爸爸,这是什么?”池枝圆指向一个地方,好奇地问。   池书珩:“这是宝宝的小弟弟。”   国外并不禁止性别鉴定,该看的都能看见。   池枝圆愣住,所以,他怀的不是小章鱼妹妹?!   他努了努嘴,有些不悦,打扮可爱小章鱼的梦想破碎了,家里又要多一个壮实的小子了。   他努力地翻看了B超单很久,没有在胎儿旁边或身后发现一只更小的崽崽,他这次怀的是单胎,不是多胎。   看来开办一个“小型幼儿园”的梦想暂时完不成,池枝圆在千年后当过孤儿,也在千年前体会过家的温暖。   所以对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很执着,想要家里都是他和池书珩的小孩,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喊爸爸。   如果硬要说谁对传宗接代最执着,那肯定是池枝圆。   池枝圆放在民国封建时期,会是大院里深居简出的小家主。   有着与稚嫩长相不符的崇高地位,娇弱的小身子披着狐裘大衣,漂亮的小脸时常严肃地板着。   对传递香火的执念很重,秉持着多子多福的迂腐观念。   每天都要去祠堂烧香,矜贵的模样在烟雾缭绕中像小观音。   而谁都想不到,这位小家主传递香火的方式是亲自生育,应该叫主母更合适。   他每天都会祈求祖宗今年能让他的肚子顺利大起来,怀上聪明健康的后代,年头一个,年尾一个,为祖宗开枝散叶。   之所以总是穿与身形不符的貂皮大氅,是因为衣服底下的腹部会微微隆起。   池书珩是被他选中的工具,强壮、个高、聪明,基因很不错。   但如果没让小家主半年内怀孕,池书珩就会被休夫,立刻娶妾夫。   池枝圆看了B超单很久,依依不舍地叠好,放在枕头底下,这样平时睡觉时能和宝宝贴在一起。   池书珩一直把池枝圆的小动作收进眼里,圆圆是好母亲,很疼爱宝宝……   明明自己都那么瘦弱,却承担起对另一个生命赋予爱的责任。   他垂眸,凝视着池枝圆抚摸起孕肚,忍不住说出在内心积压到让他发疯的疑惑。   “圆圆,一千年后,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发生了什么?” [176]坦白:“前面生了两个,这是第三胎。”   池书珩面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其实有很多疑惑。   想问千年后的污染结束了吗、人类文明变得怎么样、天壁工程有没有建立成功。   可千言万语凝结在心里,只化成一个最优先的问题——未来的他对池枝圆好不好,孩子是自愿怀的还是被迫的,他们未来是否相互爱着。   他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就突然把养子的肚子弄大了。   虽然他很爱池枝圆,但不代表一定要把这份爱从亲情变成爱情。   他在池枝圆心里只是养父,父爱变质会吓到孩子,让孩子成长经历受到重创,甚至崩溃抑郁。   池枝圆很单纯懵懂,干净如白纸,十八岁就尝试了爱情,怀上孩子,未免太早了。   而且他们的体型很不符,他一米九六,而池枝圆只勉强到一米七,他的臂肌比池枝圆的大腿粗,池枝圆踮起脚尖只到他下巴。   他的身躯完全能把少年挡住。   他想找到位置,怕是得让池枝圆踩小板凳,家里得常常备着一个踩出裂痕、用到褪色的塑料小凳。   池枝圆会够呛,快要到胃部,一次就足以好几天都无法下地走路,焉焉地躺在床。   量很多,因为个子太小,太窄了没法清出,每次都会发烧。   现在怀孕了,父亲体型大,胎儿也很大,偏偏母亲很娇小,以至于孕肚也大到很显眼,与瘦弱的身形不符。   像小蜗牛托着一个笨重庞大的壳。   池枝圆只适合在他怀里当乖儿子,黏糊糊地喊他爸爸、爹爹,而不是给他当恋人。   那么单纯的孩子,沉浸在他那份恐怖的爱恋中,像茫茫汪洋里的一叶浮舟,太残忍了。   池书珩也愿意把自己扭曲的爱意永远埋在心中,给池枝圆当一个沉稳正经的慈父。   如果池枝圆给出的原因……不是自愿恋爱怀孕的,是强制,那他无法原谅自己,惭愧到想自刎。   池枝圆被问住了,呆呆地愣住,入迷地抚摸孕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睁得圆圆。   “我知道圆圆可能一时半会很难说得清。”池书珩柔声地引导,宁静的蓝眸倒映出他。   “慢慢讲,不急。”   “我……”池枝圆茫然,是呀,他该怎么说呢。   他们的故事很复杂。   池书珩不愿让他和污染源结合,便自己坠进蓝洞里,变成污染源。   现今的池书珩只是人类,致力于结束污染、拯救世界。   现在的池书珩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污染物,会怎么想?   池书珩让他怀孕也不是情到正浓时就怀了,他们并没有一段正常完整的爱情。   因为世界毁灭过很多次,这是最后一次重启。   池书珩便让他怀上“火种”,抹除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到未来,让他忘记自己还有爱人,让他对污染源嫉恶如仇,把孩子当武器杀掉污染源。   但他没有如池书珩的期望成为救世主,反而成了全职妈妈,没有工作,千年后龟缩在小家里养胎。   池枝圆攥弄衣角,双唇嚅嗫,支吾了半天。   池书珩见孩子笨笨的小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能一句句引导,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   “我让圆圆生了几个孩子?”   他没忘记池枝圆最开始对未来生活的描述,“家里都是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小孩,像小型幼儿园……”   似乎生了很多个……   至少得有六七个。   池书珩嘴角抽搐,额角青筋突突跳,拳头控制不住攥紧,火苗往心头窜,泛起对自己的怒意,气到血管都在弹动。   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疯了,恶毒到骨子里,不是人,让圆圆拼命地生生生,让圆圆沦为生育机器,生育可是对身体有很大损害!   他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他辛辛苦苦把圆圆养这么大,不是用来给他生孩子的!   池枝圆脑子笨,没有分辨能力,不知生太多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只会觉得家里人多热闹,以后养老不用愁了。   但生育的坏处他都知道,还不加以制止,让池枝圆不断怀孕,居心何在。   池书珩咬了咬舌尖,任由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在等待池枝圆回答的几秒钟里,心跳悬到嗓子眼,祈祷对方嘴里蹦出的数字能让他接受。   池枝圆被男人突然的神色变化吓到了,怔住,呆呆的,老实巴交道:   “前、前面生了两个,这是第三胎……”   竟然生了三次?池书珩脑子嗡嗡响,攥紧的拳头嘎吱响,血液上涌,快要冲破额角血管。   圆圆那么瘦弱娇气的身子,怕是得生坏掉……   他怀疑未来的自己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做出那么畜/生的勾当。   不会还是年头一个、年尾一个,次年没出月子再怀一个吧?!   他晚上就不能找点事做吗……医院也经常有结扎活动,社区有免费的安全/套领,圆圆穿过的小衣服也很香,完全可以用……   池枝圆感受到男人周身的刺骨寒气,把他冻到打了个冷颤。   肚里的小章鱼怂巴巴地缩成一团,抱着脐带瑟瑟发抖,怕爸爸把它刨出来。   到底怎么了呀……   他缩缩脖子,雪白的十指纠弄,小声说。   “上次生的是双胞胎,这是第二次怀。”   其实人类生双胞胎的概率很低,只有零点几。   但他怀的是非人类,更接近野兽,所以多胎概率很高,就像小猫小狗一胎能生七八个。   分娩时孩子也是鸡蛋大的小章鱼,滑溜溜的,完全没感觉,只要池书珩多多帮他扩,同时生几个都不在话下。   可惜他这次没有中彩票,否则家里就很热闹了,池书珩也有的忙,要给他养一大堆崽子。   怀里抱着一个,后背驼着一个,头上骑了一个,脚边还抱着一个哇哇哭的耍赖小孩,时刻兜着一堆奶瓶和尿布。   池枝圆不忘补充:“嗯……二胎的间隔时间很长,隔了有一千年。爸爸你放心,孩子们出生都很小,我没有吃苦。”   池书珩听罢,猝然松口气,注意力全放在“幸好圆圆不是生育机器”上,都没注意到这哪来的一千年,他的寿命没那么长。   “二胎其实也很多了。”池书珩揉揉眉心:“一胎……不,圆圆不生最好,家里永远只有圆圆一个小孩。”   池枝圆得意地轻哼,小猫尾巴摇起来,他就是家里的独生子,独享家长的所有宠爱。   他故作风轻云淡,欲盖弥彰地说:“和daddy养育孩子其实很幸福啦,daddy的基因很好,孩子们很健壮聪明,一个比一个懂事。”   他想着,浓密的长睫垂落,有点想念池青宴和池尧了。   幸好孩子们和池书珩很像,他能从父亲身上看见儿子们。   “宝宝真乖……”池书珩宠溺地轻笑,无奈摇摇头,他的宝贝太会懂得怎么讨他欢心了。   他轻轻抚摸起少年瘦弱的背脊,池枝圆被摸舒服了,后背情不自禁往他掌心里贴,对和他的相处已经很熟络。   池书珩内心不禁泛起微妙的醋意,……他的孩子那么好,为什么不是现在的他让圆圆怀孕?全让未来的他占了便宜,享用了圆圆所有一切。   而且……污染并不是永恒的,就像宇宙里不断变化的粒子,紊乱的时空总有一天会回到正常,池枝圆总有一天会回到正常的时间线。   在池枝圆眼里,爸爸依旧还是爸爸,他回家了,但他却失去池枝圆了。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是没见过光明,而是他见过光明后又堕入黑暗,他见过了未来可爱黏人的妻子,甚至还怀着他们的爱情结晶,却再次失去。   他不能让池枝圆回去。   池书珩坚决立断地想。   等圆圆养好病后,他要把圆圆关起来……不行,关起来时空污染也有可能入侵,污染可是能穿墙。   唯一的办法是建立起“天壁”,天壁能隔绝污染,他把池枝圆放到墙内的深处,不再会有污染把池枝圆遣返回未来。   池枝圆将永远属于他,他会替未来的自己照料妻子与小孩。   池书珩的双眸越发阴郁,像粘腻晦暗的沼泽,淬满肮脏的想法。   “圆圆。”他突然唤道。   池枝圆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回过神:“嗯?”   池书珩很会伪装,神色又变得柔和平静。   “千年后的污染结束了吗?我们的圆圆有没有自由自在地活着?”   不再是实验体01号。   池枝圆觉得爸爸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案,神使鬼差间,他还从对方眼里看出骐骥。   他沉默半晌,软唇轻启,如实说:   “污染没有结束,越来越严重了,人类的末日已经降临。” [177]携手:爸爸,你一直是我眼里的英雄。   池枝圆自知很弱小,是孕夫,肚子里还有脆弱的小崽需要他保护。   他唯一的庇护和依靠只有爸爸,他本可以对池书珩说好话,撒谎未来在爸爸的帮助下,污染已经结束了,人类走出了高墙,爸爸是救世主。   池书珩被捧舒服了,能对他们母子俩好一些。   但他没有,他要把最残忍的真相告诉池书珩。   池枝圆觉得世界把他送到千年前肯定是有原因,想让他找出净化世界的线索。   故事的开始必然藏着结束一切的钥匙。   他不知人类现在怎么样了,自从污染席卷全球,池书珩给地球时间按下了暂停键,人类还活着,但也死差不多了。   池枝圆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走向,池书珩真的让时间暂停了吗?污染源确定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会不会是在骗他。   池书珩是污染源,完全有可能做出这么自私的事。   哪怕时间真的暂停了,暂停时间是多久?让时间永远暂停怕是得消耗很大力量。   地球时间可能早就流动起来,污染降临在每个人头顶,只是他不知道。   人类已经不可挽回地灭绝,地球成为废墟,他早已成了宇宙中最后的人。   池枝圆被自己的预感吓坏了,摇摇头,小猫洗脸似的搓搓脸颊。   不能胡思乱想……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位人类池书珩。   如今的池书珩很努力地想要拯救世界,与千年后的污染源不同。   池书珩只想问下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他听了池枝圆的回答,竟然不感到意外,摇摇头,喉结滚动,无奈地叹口气。   “看来未来的我还是没能还给圆圆自由。关于未来的事,还有吗?”   池枝圆低垂头颅,闷声:“人类失去了99%的土地,人口锐减到二十分之一。污染值最高能到百万,污染的方式五花八门,时间、空间、生命都有可能受污染。”   池书珩揉揉眉心,说:“你是穿越者,在21世纪,时间污染只存在于理论中。时间来自四维,是最高等级的物理概念,你穿越了,代表连时间都能受污染,被污染扭曲,那千年后地球的污染肯定达到了峰值。”   最让他揪心的是……未来的污染那么严重,池枝圆和他的那一大堆孩子哪有安身之处?   孩子们只能在动荡混乱的废墟里苟延残喘,没法上学认字,饿得嗷嗷待哺,病了没药用,只能忍着。   池书珩觉得他们的孩子,肯定会和池枝圆一样娇气弱小,可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池枝圆肚子里还有一个更小,是弱小的孕妇,更何谈保护孩子。   老弱病残集齐了一半。   未来的他真的能保护好这一大家子吗?真的能赐予妻儿孩子们一个幸福安稳的生活?   池枝圆和爸爸心有灵犀,他看出了爸爸在担忧什么,说:   “爸爸,你放心,在将来的不久,天壁工程顺利完工了,成了人类在末日里的诺亚方舟,是全球唯一没受污染的地方,庇护了很多人。”   “我也是被天壁庇护的其中一员,我在里面顺利健康地长大了,没有吃过污染的苦。”   甚至污染源还是他的老公和孩子。   池书珩听罢,猝然愣住。   病房窗外天光明艳,蔚蓝天空之下是正在建立中的天壁,巍峨磅礴的城墙依山而建,直升机吊着千斤重巨石乘风而起,工人们系着安全绳攀在千年山壁上,墙顶只有雏形,却已经耸入缥缈的云端中。   苍鹰展开巨大的羽翼,划过天际,消失在高墙的另一端。   池书珩看了眼窗外,沉声:“圆圆,你是我的儿子,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但是……从现在的进度与人类科技来看,建立起一座堪比珠峰的巨墙,完全是天方夜谭。”   池书珩:“当初联合国把任务交给我时,他们不指望天壁真能建立,只是人类需要天壁作为希望。   三个月后,联合国会把‘污染’公之于众,宣告人类进入末日时代。   同时,也会公布天壁计划,给人们希望,用作一个维持社会安稳的工具。只要等待就能进入天壁,反之犯罪、暴/乱就会被剥夺资格。”   若人类看不到希望,世界动荡,到处都会是抢劫放火强/奸。   池书珩继续说:“真正有希望延续文明的计划不是我负责,一个叫数字方舟,全体人类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另一个叫芥子计划,人类缩小到细胞大小,只要有一个能隔绝污染的小盒子,就能延续文明。这两个计划都有对应的异能者在帮忙。”   池枝圆听着,不禁很疑惑,这两个计划明明是最有希望的,为什么在千年后就没听说过了?   还是他孤陋寡闻了?等回去后可以在墙里查查,也许能看见人类文明另一番景象。   这两个计划若真的延续下去了,那千年期间,进入虚拟世界和微观世界的人类肯定发展出了不同的科技树。   池枝圆走神了一会,注意力还是放回天壁计划上。   他眨眨眼,说:“会不会是未来有人帮我们了?”   池书珩皱眉,思索:“目前出现高序列异能者的机会很渺茫……”   话说到一半,脑海突然闪现过某个画面。   他撞见池枝圆昏迷的前一刻,人皮序列表上显示出现了序列一的异能者。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养子怀孕生病上面,整日忧心忡忡,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但防污染局里的其他人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接下了找人的任务。   待会他要问问他们找到人了没有。   他还挺好奇序列一是什么,能让污染现在就结束吗?这样圆圆就能跟着他开始新生活,不用再穿越回去。   池枝圆攥弄衣角,喃喃:“所有人很感谢你们建立了天壁。但是在我穿越前不久,污染到达了峰值,……天壁正在坍塌。”   “天空防护罩破出了很多大洞,污染从洞上倒灌而下,像女娲补天里天空破了,但我们没有女娲。”   千年后的人类文明就像地底里的蚂蚁窝,龟缩在幽暗狭小的地下,污染是灌进蚂蚁窝里的水银。   肯定有人做过水银灌蚁窝这种缺德事,谁都想不到人类有一天自己成了蚂蚁。   蚂蚁不知道水银是什么,在它们眼里那就是“污染”,末日降临了。   池枝圆:“人类唯一的栖息地快要失去了。”   池书珩想不到未来的人类竟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他看见少年焉巴巴地低垂头颅,心疼得很,同时更不放心让池枝圆回到未来。   这可不是出远门,出远门还可以打电话发微信。一旦让圆圆回未来了,他们就永远断了联系,此生都无法见面,时间是最残酷的距离……   万一圆圆回去后,死在了末日里,而他丝毫不知情,那他自愧到不如去死。   不,如果千年后的人类没有破局钥匙,死亡是迟早的事,圆圆和孩子们会悄声无息地消失在灾难里,和无数人一样,像雨水消失在海洋。   明明他是千年前的人,未来的事与他毫不相干,他的心却揪紧了,时刻担忧着。   池枝圆看见池书珩眉峰紧蹙、眸光深沉而晦暗,就知道爸爸在担心他们的未来。   池枝圆像得逞的小猫,扬起嘴角,直起腰,揽住池书珩的胳膊,像熟透的小妻子,很娴熟地在男人嘴角落下一吻。   “爸爸,你一直是我眼里的英雄,我唯一的依靠只有你了,我们携手一起解决未来的污染吧。”   圆滚滚的孕肚贴住池书珩的腹肌,孕肚的温度很烫,一同传来的还有池枝圆剧烈的心跳。   “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在没有污染的世界。” [178]抱着:孕肚放在了池书珩头顶上!   池枝圆不笨,知道怎么拿捏池书珩。   但凡是关于他们这一家子幸福的事,池书珩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无论是千年前的池书珩,还是未来的池书珩。   第三个孩子虽然仍是污染源的子嗣,但只要污染消失了,那将会以普通人类的形态出生。   他很希望孩子能过上正常而幸福的生活,能够参与到人类社会里、上学、交朋友。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为孩子做便当,接送孩子上下学,开家长会,偶尔为孩子的成绩苦恼或欣喜。   双胞胎没读过书,污染结束后也要去上学……池枝圆暗自规划。   池枝圆挨在池书珩怀里,小而绵软的触感很像小猫。   池书珩听到对方懵懵懂懂地说“他们的孩子……”,血液瞬间上涌,一簇火顺着尾椎窜至颅顶,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薄唇忍到微微发颤。   突然,池枝圆皱眉,低头研究起给他当座位的男人大腿。   “爸爸,有东西硌得我疼。”   还在一跳一跳的,像活的。   池书珩下颔紧绷,薄唇抿成直线,额角沁出热汗,没说话。   “再也不坐你腿上了。”池枝圆闷哼一声,挪开身子,坐在一旁,低下头,打开,对自己被硌红的地方吹气。   他虽然是三胎妈妈了,但经历依旧很稀少。每次的目的都很纯粹,是奔着生宝宝去的,怀上了就没有夫妻行为了。   他没有爱上池书珩,对养父的感情不是夫妻间的爱,所以平时不会黏着池书珩做那些事。   再加上为数不多履行义务时,都是关着灯、在被窝里,他也不敢看小书珩,怕吓到,因为和他的太不一样了。   以至于池枝圆当妈妈了也很懵懂,连此刻池书珩怎么了都察觉不出了。   ……现在宝宝在和他说正事。   池书珩强迫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脏地方,额角青筋突突跳,嗓音很沙哑,像淬满砂石。   “圆圆,我会帮你解决污染的,我此生的任务就是这个……”   短短时间里,他后背的衬衫布料已经湿透了,勾勒出健壮的背肌。   他的五指欺入少年的指缝,与娇嫩的掌心交叠,肌肤触碰让他好受了些。   池枝圆是实验体01号。   他把池枝圆养这么大,不可能还把孩子送去和污染源繁衍。   但取之而代的结束污染的希望少了一分,他只能从别处下手。   池枝圆觉得现在的池书珩和污染源真不一样,起码肯协助他拯救人类……   未来的池书珩对人类置之不理,人类灭绝了也无所谓,它只想着怎么打理好这一家子,晚上做什么饭好吃,还有哪些衣服没洗。   因为污染源见过了他千年后在墙里的孤独经历……怨恨上了人类。   但污染源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太爱他了,一黑一白的两份爱都让他很难割舍。   池枝圆任由池书珩扣住他的手,说:“现在我们先让安全墙建立起来吧……这是时间最紧迫的,污染马上就要全面爆发了,人类不能没有庇护所。”   他不知道这里是污染域,还是真正的千年前。如果是后者,那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安全墙建立。   否则……他怕回到千年后,等待他的不是末日中的人类文明,而是空荡荡的,成了死星的地球,人类早在一千年前毁灭了。   他若真的穿越到千年前,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未来。   如果他选择置之不理安全墙的事,那很可能会对未来有翻天覆地的影响,就像蝴蝶效应。   池书珩喃喃:“现有人类科技无法建立天壁,只能依靠异能者。但最致命的问题……是异能者还太少了。”   “目前可以人造污染域,让志愿者进入获得异能,但这太随机太冒险了,每次都会死很多人,而且掉落的异能大多没有用。”   池书珩提的问题似乎很无解。   池枝圆方才还雄心壮志的,现在变得有些懵。   他没上过学,连基本的物理公式都不懂,在决定全人类存亡的艰巨问题前,显得很渺小。   脑子转不过弯。   池书珩看出孩子的无措,扬起嘴角,短促温柔地轻笑,捧起对方的脸,在白软的脸颊落下一吻。   “不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在这之前,圆圆就不要回未来了,我怕圆圆身上携带着解决问题的密码,一离开了,天壁就无法建立了。”   他诱哄池枝圆先留下。   “好。”少年乖乖点头。   池书珩:“那圆圆要跟紧爸爸,落单的人很容易被污染盯上……把你遣送回未来就不好了。”   池枝圆很想念孩子和未来的爸爸,但拯救世界要紧,便没说话。   不知道双胞胎在未来有没有好好吃饭,听不听话,万一挨池书珩揍就不好了……   孩子太多唯一的坏处,就是会让他的牵挂太多了。   半晌后,医生来换药,给池枝圆做了检查。   “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卧床休息,可以去外面透透气。”   池枝圆在床上躺了快一星期,睡得很腻,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摇一摇池书珩的胳膊。   “爸爸,我们去外面看看吧,扶我下床。”   他很主动地往池书珩怀里钻,让对方扶住他的腰。   可池书珩却把他端了起来,像端一盆小植物。   池枝圆吓了一跳,怕掉下来,猛然揪住对方衣角:“爸、爸爸?”   池书珩的脸颊贴住他绵软的腮肉:“你怀着孕,下地走路我不放心,孕期都由我来抱着你行动。”   之前他看监控录像,看见瘦弱的少年,托着一个与身形不符的圆滚滚孕肚,走路摇摇晃晃。   因为孕肚挡住了视线,时不时左脚拌右脚地踉跄一下,笨拙得像刚学步的企鹅幼崽。   又像小蜗牛托着一个笨重的壳,缓慢艰难地前行。   他看了心疼极了,现在就由他来当池枝圆的拐杖和轮椅。   池枝圆搂住男人的脖子,脸颊发红,烧得很烫:“被别人看见会不会不好啊?”   池书珩轻笑:“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抱着自家孩子不是很正常?”   池枝圆想想也是,他的幼崽时期都是在男人的怀里和背脊上度过的,娇气得很。   现在他和肚子里的崽都被池书珩抱着了,怀里有两代人。   他紧挨住池书珩的胸膛,两人像连体婴一样走出病房。   孩子父亲是池书珩的消息,只限于DNA检验科的医生知道,就算给他们一万个肥胆,他们也不敢把这消息往外讲……   毕竟他们的关系太有违道德了。   路过的护士看见两人黏糊在一起,只庆幸池先生没有迁怒于孩子,把怀孕的孩子照顾得好好……只可惜以后还要给别的男人养野/种。   有的医生看了眼池书珩,叹口气,摇摇头,觉得池书珩的头顶油绿绿的。   池书珩被这个半大的小孩拿捏得死死。   池书珩的养子正骑在他肩上,双脚在他胸膛上晃来晃去,把他当成驴来使得不亦乐乎,猫尾巴高高翘起来了!   圆滚滚的孕肚没地方放,放在了池书珩的头顶上!   这等于把绿帽直接种在池书珩头上……执行官的脾气也太好了。医生倒吸一口气。   池枝圆只是觉得被爸爸抱着很别扭,便换了个动作,恰好能看见高处窗外的风景。   巍峨的山脉积着终年白雪,延绵至蔚蓝的天际,山穹耸入薄云中,微风卷着冰雪的凉气扑面而来。   蓝天与雪山倒映在池枝圆眼里,把琥珀色瞳孔染得蔚蓝。   他抚了抚孕肚,很希望这样的风景能出现在千年后,他们一家五口在山脚下野餐、露营、放风筝。   他呆呆地想着,坐在池书珩肩膀上,猝不及防在楼道转角,撞见了凌斯。   凌斯提着一箱牛奶和一束花,正想来探望池枝圆。 [179]害怕:池枝圆没否认过自己和污染源繁衍过。   凌斯之前在池书珩的勒令下,把自己的血样送去检验科。   DNA鉴定结果出来后,他发现自己不是孩子父亲,竟然很失落。   他还憧憬是不是自己某次喝醉酒,池枝圆和他一夜情了,而他不知道。   但也没事,圆圆的孩子父亲迟迟没出现,又穷又懦弱,没有竞争力,池书珩又是圆圆的亲爸,不能在一起。   如果他努力追求,说不定就能揽得圆圆归,还给他白送一个孩子。   凌斯以为池枝圆还昏迷着,却意外在楼梯转角听见池枝圆叽叽喳喳地喊爸爸,然后撞见了人。   池枝圆不亦乐乎地坐在池书珩肩上,掌心大的白嫩雪足在他面前晃过,带起的风渗着股热香,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池书珩怕人掉下来,握着少年的小腿,十指深陷绵软的腿肉。头顶上是圆滚滚的小西瓜肚,一副被肚肚逼人的架势。*   凌斯懵了,他上次来病房时,池书珩看儿子的眼神……很恐怖,巴不得把儿子生吞活剥了,毕竟掌上明珠不听他管教,偷怀了野男人的崽,要严惩,不能再溺爱。   池枝圆那么胆小,醒来后怕是会被变了性情的父亲吓坏。   怎么突然就一副其乐融融的父子和谐相处场面了?   凌斯承认,自己很自私,想让这父子俩的关系坏些,然后他就能乘虚而入,把圆圆追到手。   “凌斯?!”   池枝圆撞见了人,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骑在池书珩脖子上,很不雅观,下意识想爬下来。   但重心不稳,径直往后摔,池书珩身高一米九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怕是得病好几天。   幸好池书珩手疾眼快把他抱住,让他稳稳落下。   池枝圆在凌斯面前低下头颅,很不好意思,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雪指揪住衣角。   他刚才和池书珩那么黏糊,就怕凌斯起疑心,发现他怀的是爸爸的孩子……   那凌斯肯定会觉得他很*荡,连爸爸都不放过。   在这个时间线,他和池书珩还是板上钉钉的养父子关系,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的好爸爸。   不像在千年后,养父子关系已经名存实亡,没人知道他们是父子。   幸好凌斯没发现异样,面露喜色:“圆圆,你醒啦?我带东西来看你了。”   他把一箱牛奶和蔷薇花递给对方。   池枝圆被花朵转移走了注意力。   漂亮的小脸埋进花束里,粉鼻尖耸动,让花香浸透肺腑,长睫像蝶翼般扑闪,圆眼里尽是喜悦。   “谢谢呀。”   池书珩没出声,眉峰微皱,下颚线绷紧,面无表情,神色覆上层冷意,狭眸深邃黝黑,凝望着两人。   “圆圆,孕妇闻花香对胎儿不好。”池书珩突然说,声线低哑冰冷。   “……?”有这个规则吗?但池枝圆还是听话地把鼻子挪开。   池书珩颔首:“凌斯先生,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这束花你拿回去吧,圆圆不能沾花香。”   “啊。”池枝圆失望地张张嘴,耷拉脑袋。   凌斯冷笑:“没想到池先生对幼子的管教挺严的。可惜用错了地方,有几个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就当妈了?有这功夫不如当初保护好圆圆,让圆圆在外面受了男人欺负像什么话?”   池枝圆吓了一跳,没想到凌斯敢正面杠池书珩。   他顿时慌乱又心虚,这件事完全就是乌龙,池书珩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怀的就是池书珩的孩子,全部身心都是属于爸爸的。   他低垂头颅,脸颊烧红,脚趾蜷缩,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书珩会怎么回应啊……说自己就是孩子亲爹吗,那肯定不行,别人会以为他们这一家乱得很。   池枝圆拼命暗示对方别说,一只脚不断勾住男人的脚踝,像猫尾巴。   池书珩掀眸,冷冷地望着凌斯。   凌斯:“不知道池先生有没有找到孩子父亲?看来还是没找到,池先生的调查能力也就那样……”   话音刚落,池书珩薄唇轻启:“孩子生父找到了。”   凌斯愣住,不可置信。   池书珩:“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圆圆很好,我很满意。”   凌斯脑子嗡嗡响,没想到池书珩竟会说出如此包容的话……不按套路出牌。   池书珩勾起嘴角,笑声短促而低哑:“圆圆也很喜欢他,和他是真心相爱,想和他组建热闹幸福的小家庭。”   俊美的男人侧过面庞,垂下短而密的睫毛,问向少年:“圆圆,是吗?”   池枝圆本人的意见才是最真实的。   池枝圆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腮肉绷紧,像有草莓汁打翻在脸颊上,雾红一片。   他点点头,支吾地小声说:“是的……我很爱他,怀上他的孩子是自愿的,我和他以后还打算生三个孩子。”   他们已经有三个崽了,但池枝圆妈妈没有文化,不知道优生优育的好处,也不知道生太多孩子对身体不好,他只觉得家里人多热闹好。   池书珩听罢,地方跳了跳,涨得很疼。   “你们——”凌斯完全败下阵,眼底迸出血丝,额角青筋突突跳。   池枝圆连忙安抚对方:“没事呀,凌斯,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我老公在基地是很大的负责人,能帮你晋升。”   “……”凌斯败犬似的叹口气:“算了,你幸福就好。”   池枝圆收下了凌斯送的牛奶,他大病初愈,体力很差,只是逛了半小时就要回病房歇。   凌斯去上了洗手间,出来时无意碰见了池书珩要进去。   洗手间过道很窄,两个成年男人无法平肩走。   池书珩声线毫无起伏,淡声:“让一下。”   “行。”凌斯闷着一肚子气。   可当他刚走出一步,看见池书珩身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随即瞳孔骤缩——   那是放在密封袋里……池枝圆的背心。   池枝圆孕期发育了,晃来晃去,情绪激动就会溢,不隔着会弄脏衣服,但买成年女性的内衣太夸张了,有空杯,便买了中学女生穿的小背心。   款式是很柔软的棉质,还绣着可爱的小猫图案。   凌斯一眼就认出那是圆圆的,这种东西也只有圆圆会穿,更何况上面还有两片巴掌大的奶渍,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整个天壁基地只有池枝圆一个小孕妇……   痕迹新鲜得很,隔着塑封袋,热腾腾的奶香味都能扑面而来。   凌斯同为气血方刚的男人,霎时明白了池书珩要拿这条小背心去卫生间做什么……   他也猝然明白了,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抱歉。”池书珩弯下腰,将塑封袋捡起,模样礼貌而优雅。   真相大白,凌斯却不敢说半句话,甚至不敢细想。   池书珩对幼子的占有欲,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他倚靠着墙,绝望地闭上眼,很心疼单纯懵懂的圆圆,要永远被这位所谓的父亲,掌控于掌心中。   池枝圆什么都不懂,很笨,只会被池书珩的威严和管教压制得死死。   他们体型相差那么大,池枝圆在他怀里像脆弱的瓷娃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地接受怀孕。   污染降临,连着人类都开始不正常了。   ……   两小时后,池书珩从洗手间出来。   他洗了把冷水脸,水珠在深邃的五官上蜿蜒,黑发黏在额前,鹰眸蓝到发黑,仿佛淬满肮脏粘稠的脏念。   小背心已经不能再穿了,变得稀巴烂,破了好几个洞,像皱巴巴的小抹布,被他攥在手里。   自从得知池枝圆怀的是他的孩子后,他接一连二地逾矩、破戒,就差和池枝圆到最后一步了。   池枝圆差不多到了孕晚期,胎已经稳了,履行夫妻义务,反而有利于胎儿更顺利地出生。   医生也曾这样叮嘱过他,夫妻体型差过大,不加以锻炼很容易难产、撕裂。   突然,他接到来自助理的电话。   助理:“池先生……您还记得我们基地出现了一位序列一的异能者吗?”   池书珩扬眉:“记得。”   助理:“基地人太多,不太好找,我们找了一位有占卜类异能的异能者帮忙了,他说,序列一就在您身边。”   池书珩皱眉,不明所以。   助理直接简洁明了地说:“所以,您能带池枝圆给我们看一下吗?”   池书珩猛然愣住,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   池枝圆很可能是序列一。   他觉得对方可能搞错了,他家孩子很娇气,手无缚鸡之力,连拧个瓶盖都要爸爸帮忙,没走几步路就虚到香汗淋漓,小口小口地吐舌喘气,像小狗。   他怕少年孕期走路摔倒,时刻抱着扶着,像最昂贵的瓷器,一不留神就会碎了。   池枝圆应该是要被他庇护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小公主,而不是拥有强大异能,要拯救人类的救世主。   他不想让池枝圆承载太多世俗义务,单是一个实验体01号的身份,就已经让他很内疚了,觉得对不起孩子。   池书珩摩挲着掌心里的小背心,粗糙的指腹要把棉布刮破,感受着孩子留下的气息。   最重要的……如果拥有的异能越强大,就代表那人接近过越强大的污染物,经历的污染值越高,序列排名就越靠前。   风险和收益并存。   如果池枝圆真的有序列一异能,那得是曾接触过污染源了。   污染源……   池书珩想到这三个字,心一沉,薄唇不悦地抿唇,眉间凝结起冰霜,面色发黑,额角青筋突突跳。   他没忘记普罗米修斯计划,池枝圆要去和污染源繁衍。   他突然很害怕,额头沁出冷汗,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紧张到血管都在弹动。   害怕千年后,池枝圆真的如计划里所说,和丑陋混沌的原始污染源繁衍了,接触过史无前例的超过污染值,所以才有序列一异能。   毕竟池枝圆从没否认过自己和污染源繁衍过。 [180]最强异能者:“小池先生太厉害了,这可是序列一。”   池书珩敢笃定,哪怕世界真要毁灭了,未来的他也不可能让池枝圆跟污染源繁衍。   当他看着那只小小的胚胎,长成会喊爸爸的漂亮少年,就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注定失败。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疼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但,就怕池枝圆知道自己是实验体01后,一意孤行,进入蓝洞和污染源繁衍。   池枝圆比别人笨一些,不知道生孩子的危害,更不知道和一个丑陋庞大的怪物结合,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只会觉得和谁生不是生?生一个也是生,生两个也一样,能拯救世界就好了。   池书珩想到这,心揪得难受,一抽一抽地疼,眉心跳动。   都怪他,让池枝圆背负了这种命运。   “池先生?你在听吗?”助理不断在电话那头唤他,池书珩才反应回来。   他表面依旧冷静沉稳,声线情绪毫无起伏:“嗯,我待会带池枝圆过去。”   他只希望是误会,池枝圆身上不携带任何异能,也没接触过污染物,依旧是他娇养着的掌上明珠,需要他的庇护。   池枝圆在病床上吃完午饭,池书珩半跪在地,替少年穿鞋。   雪足捧在他掌心里,小心翼翼套上长袜,长袜很紧,勒住丰腴的大腿肉,保证不着凉。   最后再穿上小羊皮鞋。   “爸爸,我们要去哪?”池枝圆茫然地问。   池书珩:“基地里有些工作需要你配合。”   “好。”他乖乖点头。   即便穿了鞋,池书珩依旧要抱着少年走,池枝圆大病初愈,又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孕肚,走起路来像小企鹅歪歪扭扭,他实在不放心。   池枝圆已经很习惯待在爸爸的怀里,他搂住对方的脖子,软绵绵的腮肉挨住男人的脸颊,感受着男人的体温。   ……   池书珩把他带到基地的一个地下大厅。   大厅在地下八百米,很空旷,光线昏暗,光洁的镀铜地面泛着暗光,冷气开得很足,镜面墙壁覆上层冰霜,把人影扭曲得模糊不清。   刚出电梯,池枝圆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在等他。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庄园里跟老公孩子在一起,没接触过外人。   他久违见到那么多人找他,有些不习惯,第一反应往池书珩怀里躲,小脸埋在男人脖颈里,只露出一个妹妹头后脑勺给外人。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很容易害羞。池书珩无奈地想,摸了摸孩子圆圆的后脑勺。   孕肚贴着他,很有份量。   池书珩走近人群,那些人有差不多十个,有男有女,是基地里负责管理异能的工作人员。   “池长官下午好。”他们见到执行官,纷纷点头问号。   “这位是我的犬子,池枝圆。”池书珩说。   中间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白须垂到胸口。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说:“就是他。”   双眼藏在长寿眉下,看不出情绪,一只眼勉强露出,但眼球泛白混沌,已经瞎掉了。   老人叫林振邦,著名物理学家,对污染很有研究。   二十年前,他作为首批自愿接触污染的先驱者,进入污染域,获得了序列31的异能【观爻】。   能利用卦象占卜任何事,准确率达到100%。   其实池书珩不必介绍,全基地都知道执行官有掌上明珠,深居简出,养的金枝玉叶。   但大家并不相信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会是目前为止最强大的异能者?   所有人都看见池枝圆刚出电梯时,因为怕生,羞怯地往池书珩怀里躲,很娇气。   池枝圆意识到无数道视线向他投来,只能抬起头,脸颊泛红,认真打招呼:“叔叔姨姨们好。”   这些视线更黏在池枝圆身上离不开了。   这细胳膊细腿,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嫩到跟牛奶似的,五官精致漂亮,长睫像蝶翼一样抖着,说是最强异能者谁信?   更像是异能者的小情/人,被占有欲十足的男人关在卧室里,穿着吊带小睡衣,慵懒而柔软地蜷在床上,等待主人回家,仿佛一只矜贵的家养小猫。   而且显眼而圆润的孕肚,衬得他完全像需要人保护的弱者,生怕不小心撞到流产了。   但老者丢下一句“就是他”后,便不再说话,沉默中透出斩钉截铁的肯定,让人不容质疑。   池书珩的助理尴尬地打圆场:“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摆着一台很古怪的机器,可以按手印,手印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水箱,水箱里浸着人皮序列表。   序列表是活的,人皮上的毛孔会呼吸张合,天气热了会出汗,天气冷了、危险逼近时便汗毛直竖,所以得浸在营养液里,保证营养输送,就像活人要吃饭。   不少人怀疑序列表是一个倒霉人类变成的,甚至还有意识,只是没法说话。   “爸爸,这是什么?”池枝圆问。   池书珩轻抚对方脑袋,温柔地哄:“我们需要测一下圆圆的异能。”   池枝圆的心突然沉了下,他来自未来,又是离污染源最近的人,拥有异能数不胜数,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把他抓起来研究?   但连池书珩都让他测,他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指示,把手掌放在检测仪上。   大厅霎时陷入死寂,只剩人们紧张的心跳声,鼓点般咚咚地回响。   检测结果出来需要时间。   池书珩下颚线绷紧,面色冷峻,瞳孔骤缩成针眼,眼底迸出血丝,紧紧盯住人皮纸。   心跳越发越剧烈,仿佛撞得肋骨疼。   如果池枝圆真拥有序列一,那他在未来肯定和污染源接触过了……千年后的他是死了吗,怎么连老婆都保护不好,让弱小的圆圆去接触污染?!   而且,实验体01号体质特殊,在污染源眼里有股奇异的香味。   香味来源来自柔软腹部深处的小孕囊,能激发起污染物最原始的兽念,勾着它去玷污、标记、装满那个可怜的小袋子。   只要池枝圆出现在了污染源面前,肯定逃不掉。   污染源就像发晴期公狗闻到雌性留下的气味,跳动着,按捺不住,想和眼前雪白柔软的小东西生很多孩子。   有时候他自己闻到养子的香气都有点发热。   3、2、1……检测屏幕里的数字在跳动。   变为零时,另一端的人皮纸亮了起来——   池书珩走近一看,亮起的是好几个很靠前的序列位。   其中序列一也亮起来了……   证明池枝圆确实拥有序列一。   池书珩霎时心头一沉,面色覆上层层阴霾,眉心突突跳动,额角绷出青筋,眸色深邃黝黑,眼底的血丝越发猩红。   双手情不自禁攥成了拳,关节绷得嘎吱作响。   池枝圆意识到自己的异能瞒不住了,他抬头去望爸爸,结果被男人的神色吓了一跳,顿时僵在原地,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垂头颅,无措地抚着孕肚。   助理走上前,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次眼,不可置信地惊呼。   “……小池先生太厉害了,这可是序列一。”   有人一说话,所有人顿时附和。   “目前最强大的异能者是池书珩,没想到池先生的孩子更厉害,后起之秀呀。”   “看不出来啊,个子小小的,却能获得最强异能。”   “小池先生的基因真优秀,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是高序列异能者……英雄母亲。”   “池家真是人才辈出,小池肯定是池教授的骄傲。”   池枝圆听到那么多夸赞声,黑发掩住通红的脸颊,艳红的唇紧抿,不好意思地攥弄衣角,睫毛簌簌抖着,逐渐迷失了自我。   他竟然成为爸爸的骄傲了。   他一直因为没有成为池书珩的骄傲而耿耿于怀,除了给爸爸生了三个孩子外,什么成就都没有。   “daddy……”池枝圆扯扯池书珩的衣角,渴望对方也夸几句。   但池书珩的脸色更黑了,周身散出寒气。   池枝圆很懵,眼角泛红,圆眸覆上水汽,无措茫然地望着对方。   池书珩突然把瘦弱的少年抱起,臂肌把少年禁锢在怀中。   “啊!”池枝圆突然身体悬空,吓了一跳,细软地尖叫了声,紧扣住男人肩膀。   池书珩冷声道:“抱歉,家里有事,得先走一步。”   ……   池书珩走得飞快,修长矫健的双腿一跨一大步。   池枝圆在他怀里颠簸到不行,孕囊里的羊水也在噗咚噗动地颠,小章鱼晃得很,连忙七手八脚地抱住脐带,像在海里抱住了浮木,才没被甩出母体。   “daddy啊……”池枝圆慌乱地唤着,但声音很小,淹没在脚步声中。   池书珩是执行官,在基地有单独的休息室,一整层楼都是他的。   “叮。”   私人电梯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像家一样的豪华大平层,冷气扑面而来。   池枝圆还没看清这里有什么,就被男人径直抱着,大步迈向卧室,重重地放在床上。   “干嘛啊!”池枝圆深深陷入云朵似的绵软床垫中,四周都被包裹,找不到重心,慌乱得很。   他想要直起身,却撞到了池书珩的额头。   “好痛啊!被爸爸撞成脑震荡了!”池枝圆捂着额头,假装痛苦地惊呼。   池书珩两手撑在他身侧,与他近在咫尺,冷冽的面庞在他眼前放大了数倍,狭眸淬满阴郁粘稠的黑,眉间凝结起冷霜,神色前所未有地恐怖。   他紧盯着怀里的少年,阴森的视线要把对方灼烧出一个洞。   ……他只想知道,池枝圆是不是真的和污染源见面,甚至繁衍了。 [181]安抚:“爸爸,你知道我的异能了吧?”   池枝圆是实验体01号,有孕囊,东西没有功能,背负着要去和污染源繁衍的使命,不是一个普通而正常的孩子。   这是他一生的痛点,是他做过最对不起圆圆的事。   01号从培养皿出来时,只有两斤,矿泉水瓶那么大,相当于四个月的早产婴儿。   那么小的婴儿没有存活先例,是池书珩集尽全球医疗资源,才把01号救活,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小婴儿躺在保温箱里,出生后没哭过,身上接满管子,戴着过大的呼吸面罩,透明的小手摇摇晃晃地伸出,攥住他的手指。   皮肤没发育好,胸膛呈半透明,能看见鲜红的心脏轮廓和肋骨。   只要他一接近,用指头轻轻抚摸对方的小脑袋,那颗恹恹的小心脏就会用尽全身气力,鲜活地跳动,快要冲破苍白的皮肤,在用生命去回应他。   那段时间后,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一个看不清脸,单薄瘦弱的少年,背对着他,似乎生气了,不和他说一句话,沉默着,被象征污染源的扭曲肢体淹没、碾碎。   少年死去的地方,留下一滩粘腻的卵,卵里钻出一堆有着人头和怪物躯体的小污染物,睁着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满地蠕动地喊妈妈。   池书珩害怕噩梦里真的是01号以后的命运,但是01号诞生缘由不就是为了接触污染源吗?   他开始后悔执行普罗米斯计划了,人体/实验确实该被永久禁止。   现在池枝圆从千年后回来,顺利地长大了,毫发无损,肚子里还有他们的血脉……   但是,他注定无法知晓千年后的事,万一池枝圆是和污染源繁衍后,再和他生的孩子呢?   都和怪物繁衍了,池枝圆便把不断生育当成很正常的事,所以才云淡风轻地给父亲生三个孩子,当成养育的回报……   池书珩想到这,心脏撕裂般疼,疼痛钻入细密的骨缝,像有尖刀敲凿骨髓,仿佛气管都淬满了刀片,呼吸都是疼的。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冷气机细微的运作声、饮水机时不时响起的咕咚声。   池书珩依旧撑在床上,把少年禁锢在怀里,眼底迸出猩红的血丝,怒目圆睁地盯着池枝圆。   散出的寒气仿佛把家具凝成冰块。   ……他要怎么查证?检查吗?   但池枝圆昏迷时,他作为护工,给圆圆洗澡,早就洗过、查过无数次了!   依旧肥嘟嘟的,卧在他掌心上,时不时给他洗手。   花朵有自我修复能力,撕裂的伤疤能长回来,褪色花萼能伸展出新的花瓣。   但不代表圆圆成长的伤痕能愈合。   池书珩额角的血管跳动,心里有一股气,无处发/泄,快把他撑死了。   池枝圆不知池书珩怎么了,知道他拥有异能后性情大变,很凶……   臂弯四面八方地锁住他,健壮的臂肌贴住了他的胳膊,体温很高,烫得他快要融化。   平日温柔英俊的面庞只剩怒意,冷冽的视线把他吞噬。   池枝圆比起害怕,更想安抚池书珩,毕竟他们是一家人,而他当妈妈了,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有时候得照顾养父。   他鼓起勇气,揽住池书珩的脖颈,仰起雪白的脖颈,幼小喉结滑动了下,张开嫩红的双唇。   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池书珩的嘴唇,一边像猫儿似的舔,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爸、爸爸……daddy……别生气了。”   声音因为紧张很轻,衬得很黏糊,不像在哄人,倒像在撒娇。   池枝圆虽然没开窍,但知道池书珩对他有恋人间的爱,他知道用这种方式安抚对方好些。   他小时候那种坐在爸爸怀里,用脸颊蹭爸爸掌心的安抚方式已经不奏效了。   他长大了,池书珩的阈值也在提高。   池枝圆的睫毛长而密,羽毛似的扫过池书珩的眼皮,唇缝吐出缕缕喷香的热气,活脱脱的妖精。   池枝圆刚才吃了糖,舌尖带着很浓的糖果甜味,扫过池书珩的嘴唇甜滋滋的。   因为生气而发干的唇,被少年带来的糖果汁所浸润。   池枝圆舌头都麻了,依旧很努力。   笨拙、缓慢的方式确实很像小猫,像极很多年前的某个暑假,圆圆捡回来的小流浪奶猫,可怜兮兮地舔着他的手指。   池书珩的眸色渐沉,喉结滚动,心脏撑得发疼,怒意逐渐被甜味冲散,但取之而代的是另一种情绪,阴暗、粘稠、漆黑的,像丛林深处最肮脏的沼泽,能吞没一切。   包括眼前雪白娇嫩的小人。   他忍不住扣住池枝圆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中断对方的笨拙。   这是他的初吻,是和他从小养到大的宝宝。   但池书珩却丝毫不生涩,像和池枝圆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娴熟地滑入对方唇缝,贪婪地享用嘴里的津液,连喉咙都不放过。   床单逐渐被津液浸湿,蒸腾起热气,夹杂着池枝圆嘴里的糖果香。   池枝圆知道池书珩这是接受他的安抚了,对方的亲吻让他招架不来,肺部里的氧气全被夺走,大病初愈的瘦弱身躯受不住。   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努力地昂头,很乖地让对方亲。   “唔……daddy……”他娇气地唤着。   肚里的小章鱼知道父母不再冷战,很开心,欢快地在羊水里游动,触手像小狗尾巴一样甩着。   池书珩察觉出怀里的小男生有缺氧的迹象,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尽管他还想亲,但强迫自己中断动作,换成给少年渡氧气,直到对方脸颊重新红润起来,才松开。   两人相顾无言地在床上坐着。   池书珩对方才的亲吻有些尴尬,明明在前几个星期,他在池枝圆眼里,还是一个正经禁欲的好养父,与爱恋毫不沾边。   他拿出湿巾,拭干净对方的嘴巴,垂下眉眼,轻声。   “抱歉……我刚才有些冲动。”   “爸爸没有生圆圆的气,因为异能需要接触污染才有,爸爸只是担心……圆圆是不是在未来接触过污染源了?”   “虽然圆圆是实验体01号,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爸爸不想让圆圆经历任何污染,也不想圆圆拯救世界,永远给爸爸当一个普通孩子。”   池书珩像一个引导者,不紧不慢地解释,怕吓到孩子。   “圆圆拥有了序列一,爸爸就担心,圆圆是不是经历过最浓重的污染?……是和污染源做了那种事才有的?”   池枝圆忍不住在心里噗嗤一声笑了,原来池书珩因为这个才气成这样?   看来daddy比他还幼稚,骨子里流的不是血,是醋!   池枝圆得知池书珩那么爱他,又恃宠而骄,小猫尾巴摇起来,得意地闷哼声。   不过同时他也犯起愁,该怎么和daddy解释?他未来确实和污染源生崽了,只不过污染源就是池书珩……   池书珩能接受自己成了污染源吗?他怕提前透露真相,会改变未来发展,让池书珩的命运不按照原有轨迹走。   他怕回去后,面对他的是丑陋恐怖的原始污染源,池书珩早已作为人类老死,更没有双胞胎的出生。   无论如何,他还是先给池书珩一个定心丸。   池枝圆坐在男人腿上,挨住结实的胸膛,软绵绵的腮肉蹭了蹭对方脸颊。   “daddy,你放心,我只和你一个人那什么过,只怀过你一个人的孩子,我是你的妻子……”   “未来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有吃过污染的苦,过得很幸福。”   “爸爸你不要再自责我是实验体01号了,我反而很庆幸能出生和爸爸见面。”   叽叽喳喳得像小雀。   池书珩的蓝眸倒映出少年撒娇的模样,沉默了很久,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好,爸爸相信你。”   他也相信未来的自己。   休息室很大,书房、健身房、厨房应有尽有。   池枝圆刚出生时,天壁计划就已经开展,计划初期需要执行官驻地巡查,一待就是大半年。   还带着圆圆小婴儿。   所以休息室的设备很完善,卧室在以前是婴儿房,隔壁是保姆间,池书珩下班后就在厨房给小圆圆做辅食吃。   在客厅的泡沫垫上,用小玩具逗圆圆玩,教孩子学爬、学喊爸爸。   一眨眼池枝圆就这么大了,怀了他的孩子,还待在曾经是婴儿房的地方跟他亲嘴。   池书珩内心升起诡异的满足感。   他在厨房给池枝圆熬了粥后,收到助理的消息。   助理发来人皮纸的照片。   上面显示出池枝圆拥有的所有异能,他之前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怒气冲冲抱着圆圆走了。   序列99“回家”、序列500“高空坠落”……很多杂七杂八的异能。   最惹眼的是序列三“孕育”,能跨物种与污染物繁衍。   序列一则是“新生”,能复活所有生命,乃至让整个世界重获新生……   很强大的因果系异能,无异于能让一个煎熟的鸡蛋,重新变成生鸡蛋,孵化出小鸡,相当于时光倒流。   池枝圆有那么强的异能,为什么人类还面临末日?未来是发生什么了?   池书珩冥冥中闪过一个念头,属于这个异能的BUG,新生、新生……   如果动用该异能了,世界虽然新生,但污染源也能新生回来,变得年轻,比之前更强。   污染源必须死,死得透透的。可杀死污染源的办法只有一个……他已经不忍心再去回想。   因为这得牺牲圆圆。   粥米煮得烂糊喷香,在沸腾时倒入新鲜的海虾和牛肉、蔬菜、再翻搅几下,一锅生滚粥就熬好了。   粥香在室内漫开,把小小的家衬得很温馨。   仿佛末日纷争都与他们无关,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柴米油盐。   他想把粥端到桌上,池枝圆却从身后抱住他:   “爸爸,你知道我的异能了吧?”   助理发照片来时,还附带了语音信息,他都听见了。 [182]联合国会议厅:“好宝宝,你长大了。”   其实池枝圆很想邀功,让池书珩夸一夸他拥有那么多异能,很厉害。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别家孩子拿满分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字,而他只能拿不及格的试卷,耷拉着脑袋给池书珩签字。   尽管每次池书珩都不会骂他,只会摸摸他脑袋,亲亲他的脸颊,温柔地哄“宝宝已经很厉害,懂得给爸爸按摩揉肩,这才是宝宝的一百分……”   但他依旧想成为池书珩的骄傲,特别是见证了对方那么爱他后。   可是他又怕池书珩怀疑他的异能是和污染源繁衍来的。   池枝圆只能先解释:“爸爸,未来我确实见过污染源,拥有序列一和污染源离不开……但是在你的保护下和它接触的,我没受到过污染的伤害,未来的你和污染源一样强大,能庇护我和孩子们。”   “所以你没必要有负担……”   他安抚完,借着身高差,很主动地把脑袋放在池书珩掌心下,等着夸夸。   池书珩眉眼一松,嘴角染上笑意,轻抚少年的头顶:“嗯,我相信宝宝。”   他的宝宝哪怕当了妈妈,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单纯,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他爸爸。   如果和丑陋恐怖的污染源繁衍过了,那不可能还会是这样的性子。   未来应该有人把他保护得很好,应该。   不过他依旧很心疼圆圆,现在研究界有一种说话,异能相当于一种巨型能量包,普通人拥有一种异能,就足够让身体超负荷运转了。   如果同时拥有多个超强异能……他怕孱弱的圆圆在某一天会受不住。   池书珩只祈祷实验体01号的体质能奏效,能承受污染,也能承受大量异能。   池书珩把瘦肉粥端到饭桌上,让池枝圆吃了。   “我托人在芬达湖捞了野生鲫鱼,晚上给你炖鲫鱼豆腐汤喝,能增奶量。”   “谢谢爸爸。”池枝圆点点头。他的宝宝要出生了,确实该备好奶了。   随后池书珩到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说:“吃完粥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池枝圆:“去哪?”   池书珩捧着他的小脸,在额头落在一吻:“宝宝现在是全球最强的异能者,很多学者都想看你使用异能。”   池枝圆是社恐,听到这话,肩膀一缩,小脸紧张地绷紧了。   池书珩:“我已经尽力减少参会人数了,能来看你的都是最顶尖的污染研究员,听到序列一诞生后,坐最快的航班从全球各地赶来的。”   他搂着瘦弱的少年,不断亲着那水嫩嫩的脸颊,用滚热的唇瓣安抚。   “放心,你是我的儿子,有我在,不会让你难堪,异能发挥不好也没事。”   池书珩是最早一批进行污染研究的先驱者、全球最大生物科技集团的总裁、天壁计划执行官、全球首例人造人的制造者,联合国都要买他的面子。   “好。”池枝圆乖乖地答应,他也不想耽误拯救世界。   他的异能被大家得知后,说不定有人能指导他怎么用异能,顺利结束污染。   在不牺牲污染源的前提下。   会见的地方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厅,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池枝圆第一次迎接那么大的场面,连忙去洗了个头,在镜子前像小猫洗脸般,给自己的脸不断搓护肤霜,直到脸蛋光洁到像鸡蛋白才罢休。   他来到新西兰有快两个星期了,池书珩怕他吃穿用不惯,让人把他在家惯用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都空运过来。   其中包括一套精致的高定小西装和小皮鞋。   但他打开衣柜,看着那件西装,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孕肚,眉头顿时皱起,瘪了瘪唇,抚起肚皮。   池枝圆把衣柜门关上:“爸爸,有没有厚实点的羽绒服?”   “现在是夏天。”池书珩连忙用额头去贴住对方的额前。   “圆圆是发冷了吗,但也没发烧啊。”   “不是。”池枝圆低垂脑袋。   池书珩看见那圆鼓鼓的孕肚贴住自己的腹肌,顿时明白了,怕被那么多人发现怀孕。   池枝圆虽然长得像女生,地方也小小的,还有花朵,但自我认知始终是男生。   怀孕对一个男性来说太超出想象了。   他轻笑,拍拍少年的背脊:“宝宝没必要这么遮掩自己,爸爸想看圆圆大大方方的。   来参会的人十八年前协助过普罗米修斯计划,都知道圆圆是能怀孕的特殊体质,他们还会很高兴看见圆圆长大了,都当妈妈了。”   池枝圆半信半疑,但看在爸爸的份上,没反驳。   “大热天穿羽绒服会中暑,再闷出病就不好了,穿西装太紧了,会勒到圆圆的肚子……”   池书珩念叨着,给池枝圆挑了件宽松的短袖。   搭了条白色包臀牛仔短裤。   但他刚帮池枝圆换上牛仔短裤,眉头顿时紧蹙,又给池枝圆脱掉了。   少年虽然不高,但双腿很修长,怀孕后身体二次发育,大腿越发越丰腴,在激素作用下,腿肤更好了,白得像牛乳,从他指缝里溢出。   穿上包臀牛仔短裤后,肉嫩的腿肉全勒在牛仔布料里,腿肤被勒出红红一圈,像点缀在雪白皮肤上的一串梅花印。   有的地方显得更加圆滚滚,明明布料绷得很紧,走起路来却会轻颤,像果冻。   池枝圆看着爸爸把牛仔裤丢到一边,疑惑:“爸爸,这条裤子明明不错啊。”   池书珩摇摇头:“不行,会闷到妹妹。”   “……”明明男人的语气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却让池枝圆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他竟然瞬间就知道池书珩说的是什么。   他为了生宝宝,长出来了,一直保留到出月子。   身体上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更加注意护理自己。比如得多准备一条单独擦地方的软毛巾、要用流动的温水洗、上厕所后容易沾到,得仔细用护理湿巾擦。   有时候还会拿镜子观察,看看有没有黏连。   池枝圆当成宝来小心翼翼呵护着,毕竟是孩子要诞生的地方。   仿佛真的成了小妹妹。   但池枝圆从没注意到“穿牛仔裤会闷到”这回事,还是池书珩提醒了他。   他以前还挺喜欢穿牛仔裤的,看来得忍痛割爱了。   他乖乖穿上池书珩给他准备的直筒长裤。   池枝圆怀着孕,走路不方便,让池书珩抱他去会议室。   池枝圆坐在男人健壮的手臂上,揽住对方脖子,脑袋挨在肩膀上。   他玩着池书珩垂落的发梢,望着对方俊美冷冽的侧脸,一路上忍不住想,如果他穿越回未来,那他们现在相处的这段记忆该何去何从?   和未来的池书珩融合吗?还是消失?后者就太可怕了,等于他再也见不到现在这个池书珩。   池枝圆很贪心,每一个池书珩收入后宫。   基地很大,从休息室到会议厅要坐摆渡车。   车上摇摇晃晃,池枝圆不知不觉挨着爸爸睡去了,像回到童年时期,池书珩开车带他郊游。   不知过了多久,池书珩在拍他的脸颊,轻唤:   “圆圆,到了,醒醒。”   池枝圆睁开迷蒙的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厚实的帘布幕后,厚实的幕帘隔绝了人声和灯光。   他透过幕帘缝隙,窥见了会议厅,瞳孔顿时惊讶地骤缩。   整座大厅层高十几米,环形会议席呈半球状铺开,密密麻麻坐满了不同肤色的学者,有人攥着厚实的纸质资料,有人低声交流磋商。   视线穿过层层人影,深处的背景墙立着一层楼高的联合国标志,金色麦穗环抱着蔚蓝色世界地图。   在帘幕后,池书珩给他戴上耳麦,耳麦另一端是同声传译,正广播着关于污染研究的前沿资讯。   大多都是一些物理和天文研究咨询,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其中一句,女声在说发现了序列一基因畸变者。   池枝圆紧张地攥紧了池书珩的衣角,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小脸覆上层潮红,呼吸都小心翼翼收紧,睫毛不断颤抖。   池书珩知道他的孩子从小就很胆小。   池枝圆两三岁时才完全学会走路,活动领域终于从室内转到户外。   结果小圆圆在户外,第一次见除了爸爸和保姆以外的人类,争先恐后地捏着嗓子喊他小可爱、小宝宝。   他便吓坏了,像受惊的小鸟,尖叫着往爸爸怀里躲,小脸哭着往爸爸身上埋,留下0o0形状的小泪痕。   宝宝裤里刚换上的尿不湿,又湿哒哒地成一坨了。   “圆圆不要怕,爸爸就在帘子后面看着你。”池书珩温柔地哄,顺便敞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罩住了池枝圆。   池枝圆被满是他气息的衣服裹住,埋在他胸膛里,终于好受了些,不再紧张到面色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待会是要动用我的序列一   吗?”   池书珩:“嗯。”   池枝圆不安地垂眸:“我还没用过,万一失败了岂不是很丢人?”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场下的那些人都不保证自己做实验一次就能成功,而且他们都知道发动异能有失败概率。”   他欺入少年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因为一方紧张,掌心交叠的地方潮热得很,晕出细汗。   池书珩看着少年眼角红红,鼻尖颤抖,吸着气,紧张到快要晕过去了。   他顿住片刻,终究还是心疼,说:   “要不圆圆还是不上场了,我们回家睡觉,爸爸有这场会议的所有话语权,就说设备坏了,得暂停……”   结果池枝圆否定地很坚决,眼睛亮亮地望着男人:“不行,我要上场的,我不能一辈子都那么软弱。”   未来还等着他去拯救。   他必须得找到救世的线索才回去。   池书珩很意外孩子的回答,嘴角扬起,吻了吻对方潮热的额头。   “好宝宝,你长大了。” [183]能成功吗:使用序列一异能。   池书珩的声音很好听,磁性而低哑,像醇厚的红酒缓缓流淌过耳边,让池枝圆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喜欢,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搂住男人的脖颈,给对方的嘴角回了个亲亲。   猫儿似的轻舔了下男人的唇肉,像在偷吃小零食。   不过他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什么叫现在才长大?池枝圆耳尖泛红。   台前的数据终端与录音设备调试完毕,聚光灯在台面上流转。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锁死在厚重的帘布,忐忑和兴奋交织,就差关键人物出场。   池枝圆突然很疑惑,序列一不是普通的异能,能够复活生命,谁会是他接下来的复活对象?   他没来得及多想,被耳麦里的广播转移走注意力,女声正用多国语言介绍他,池书珩的儿子、序列一异能的拥有者。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在心里纠正他应该算是池书珩的老婆了,都给爸爸生了那么多孩子。   池书珩仍是怕池枝圆紧张,轻抚对方后背,在对方脸颊上亲了又亲:“圆圆,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可以在后背悄悄比个手势,爸爸在幕后看着。”   “好。”   池枝圆简单整理了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往台前走去。   雪白聚光灯朝他落下,台上亮到刺眼,会议席上无数道视线朝他投来,学者们神色严肃到吓人,面无表情地朝向他。   整座会议厅一时鸦雀无声,池枝圆的世界里只剩心跳声,咚咚咚,鼓点般击打得耳膜生疼。   池枝圆局促地站在台上,额角沁满细汗,双手紧张得攥成拳,手心里攥着的正是池书珩的手帕。   他趁池书珩没注意,把对方口袋里的手帕顺来了。   上面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像回到爸爸的怀抱,让他勉强心安了些。   他眼前的地板突然打开,升出一个半人大小的箱子,箱子上蒙着红布。   “圆圆,这是你这次要复活的实验对象。”池书珩低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   “好。”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掀开红布。   ——但当他看见玻璃箱里的东西那一瞬,面色骤然一白,瞳孔紧缩。   池书珩通过监控器也看见了那东西,猛然站起身,面庞瞬间阴沉,额角青筋突突跳,声线淬满冰霜。   “是谁把实验对象换了?!”   他猜测复活系异能的本质,是将物理分子重组,看似简单的原理,实则相当于神明,能控制量子分子的走向只有造物主。   越精密高级的生命,所构成的分子就越复杂,复活难度越高。   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是初次使用异能,便用了一条已死的鲤鱼当实验对象,鱼类是最原始的脊椎动物,分子构成相对简单。   同时也是怕难度太高,完不成池枝圆会难堪。   可是此刻玻璃箱里的……并不是池书珩准备好的鱼。   而是一具人类尸体,确切来说是半具。   玻璃箱里的男人死去多时,面色灰白,双眸紧闭,穿着防污染局的黑色制服,肩头的银白勋章彰显着他的级别并不低,为结束污染付出过很多。   而他腹部以下的躯干不见了,腹腔的血已经流干,横截面里是只剩一半的脾脏、乱七八糟的肠子,切口的碎肉和组织耷拉着。   不是被机器平平整整地切断,而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吃掉了一半。   “实验对象为什么不是鱼?”池书珩大步流星地从幕后走出,用英文朝会议席问。   同时不忘挡在池枝圆和尸体中间,怕小孕夫看见会吓到。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许久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起来。   “是我换了。”   老者叫古鹏海,是华国物理学界的泰斗,曾协助过普罗米修斯计划,池书珩读博期间的导师。   池书珩见是老师,只能强忍怒意,等待对方回应。   虽然年过八十,但依旧精神矍铄,长寿眉下的眼睛神采奕奕。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斩钉截铁道:“我认为不要再耽误时间,直接让池枝圆复活人类,看看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了,那对逆转污染有很大帮助。”   人类想结束污染,本质是面对一个终极议题——不想死。如果人类能够复活,那在人类这边的筹码大大增加,不用再畏惧污染源。   老者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喟叹口气:“01号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能担大事了。”   池枝圆看出老人的眼神与别人不同,很慈爱,像在看孩子。   他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不止是池书珩,还有很多个。   他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思绪重新回到实验对象上。   他克服了畏惧,看向箱子里的残骸。   “爸爸,我能接受尝试下复活人类。爸爸,你知道这是谁吗?”   耳麦里的池书珩应道。   “他叫曾宁,二级军官,两年前到南极污染域执行任务,意外牺牲,队友只带了半具残骸回来。”   池枝圆垂眸,望着曾宁的腹腔横截面,脏器乱七八糟地流露,不敢想死前遭遇了什么,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死去。   一千年前对污染域的研究,远不如千年后丰富。千年后已经有成熟的墙外调查军、成熟的防污染体系和武器。   而千年前对污染的研究,全靠科学家们用肉/身进入污染域,用生命换来宝贵的实地调查资料。   没有异能、没有先辈们的经验,全靠一条命。   偏偏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   池书珩在耳麦里继续说:“会议席第一排第十位,是他的配偶。”   池枝圆循声望去,那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面容俊秀苍白的青年,青年穿着素雅的黑衣黑鞋,气质消沉。   因为太瘦了,面庞凹陷,想必他正常体重时一定很帅气。   青年察觉到台上人在看他,连忙别过视线,也许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池枝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眼角很红,是刚哭过的痕迹。   消瘦和哭泣的原因显而易见,曾经与他耳鬓厮磨的恋人,如今只剩下半截,静静地躺在玻璃棺材里。   双眼再也不会含情脉脉地望向他,心脏再也不会因他而跳动,永远浸死在腐肉里。   曾宁的尸体覆满一层厚厚的白冰霜,想必是青年把他放在冰柜里多年,舍不得下葬。   池枝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池书珩发生了意外,那他难过到心脏都要裂开了。   同时,他未免更加紧张,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想让曾宁的配偶失望。   青年同意让很多人都看见丈夫的死状,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但青年肯定是抱着希冀来的,希望男人能再睁眼看一看他。   老者坐回了座位,池书珩没再提出异议。   玻璃箱已经打开,尸体暴露在冷空气中。   池枝圆开始动用异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寻找那道陌生的力量。   他能复活成功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全身血液翻涌而起,沸腾着冲向颅顶,脊椎神经传出阵阵热意,让全身体温飙升,雪白的小脸烧红得厉害,腰背紧绷。   睫毛不断颤抖,汗珠从额头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思绪在身体里流窜,终于捕捉到了来自污染深处的力量,像在茫茫大海捞到了针。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摄像头沉默地拍摄,传向世界各地的研究所,见证着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池枝圆此刻感觉不到眼前的人,世界只剩下自己,能听见体内血液冲刷着血管的轰隆声。   终于,尸体覆上一层微弱的蓝光,光芒散发着暖意,将冰霜融化。   蓝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闪烁着,时灭时亮。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曾宁面若白纸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知站了多久,仿佛站了一世纪,玻璃柜里的人依旧毫无变化,双眼依旧紧闭,眼睑嵌满冰碴子。   蓝光只顽强地闪烁了半分钟,随后彻底熄灭,尸体重归于冰冷和聚光灯下。   难道是失败了……?池枝圆心一沉。   他的异能也许没有发展到能复活人类那么强大。   在他想象中,序列一的拥有者应该是一个很强大的人类,像池书珩或贺衍那样的。   而他连离开爸爸都会哭,只会生小章鱼,序列一被他拥有了,难免会使用不好。   连复活人类都失败,更不用说以后复活变成污染源的池书珩……池枝圆心脏揪紧,莫名慌乱无措。   明明会议厅很安静,他却听见了一道很微弱的抽泣声,来自座位前排。   曾宁的配偶在哭,哭得很隐忍小心,生怕被人听到。   他莫名不敢抬头去看,怕青年悲伤的模样像利刺般扎入他心肉。   池书珩在耳麦里安抚:“圆圆,可能是因为曾宁死去太久了,细胞没法再重组,失败很正常,不怪你。”   嗓音温柔,仿佛有宽厚的手掌抚过少年头顶。   “我已经告知所有人这次实验可能失败了,你现在转过身,回来,爸爸在幕后等你,晚上爸爸炖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完后去山顶看流星,在车里露营野炊……”   从小到大,无论池枝圆是否把事情顺利完成,池书珩都会带他出去玩,或者进行物质奖励,好好犒劳一番。   厚重帘幕内响起皮鞋落地的响声,池书珩来到帘幕出口,看见了聚光灯下的少年。   灯光在少年身上,宛若雪白丰厚的天使羽翼。   池枝圆像没听见耳麦里的声音,更没有回头看,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子钉住般,一动不动。   ……因为他看见了,曾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184]抱着亲:他给自己造了一个老婆。   池枝圆觉得自己看错了,他认为曾宁不可能复活了,都只剩半截人了,而且去世了这么多年,若真有灵魂,可能早已投胎转世。   人类死而复生,从地狱重返人间只存在于神话中。   但他揉揉眼,看见曾宁腹腔的切口逐渐蔓延出猩红色菌丝,像一条条长虫,窸窸窣窣地蠕动着,   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繁殖,扁平腐烂的切口被撑得微微隆起,菌丝膨胀变粗,能听见撑破表皮的噼里啪啦声。   它们像雨后的蘑菇,飞速在箱子里攀爬,一眨眼整个箱子内部变成了血红色。   鲜活刺鼻的血腥味弥漫而开。   有的菌丝逐渐构成肠子的形状,有的凝结成心脏与动脉,更多的静静躺在箱底,变成上亿条神经。   还有的攀上曾宁惨白的脸,填补那些腐烂的肉洞,从曾宁嘴巴和眼眶爬进去,修复内部。   所有人瞳孔紧缩,连呼吸都收紧了,死死地盯住能载入人类史册的这一幕。   诺大的会议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摄像机运作的电流滋滋声,时不时响起快门的咔嚓声。   菌丝柔正在给他重新浇筑血肉和灵魂,仿佛有一位温柔的母亲在重新孕育他,把胎儿在子宫里获得血肉的过程,具象化地搬到人眼前。   序列一“新生”只有怀孕中的母亲才能获得。   神明能创造生命,自古便有女娲造人的传说,而每一位母亲都能造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池枝圆久久愣住,连自己都不相信曾宁要复活了。   他之前复活成功过的先例,只有人类池书珩,但祂已经不算得上人类了。   他觉得自己的孕囊在发热,为曾宁的新生赋予了力量。   曾宁的复活过程持续了很久。   菌丝爬满了曾宁躯体的每一处,像母亲温柔的唇瓣,轻轻吻过他那冰凉的面颊、眼皮、额头,又像母亲夜里的摩挲与轻抚。   池枝圆便是这位母亲,用血肉浇筑了三个孩子的身躯,让他们从自己体内爬出降生。   现在又用血肉去浇筑那些牺牲多年的英雄。   菌丝褪掉了曾宁发白的军装,褪掉了惨白腐烂的外壳,取之而代新长出的是淡粉色、细嫩的皮肤,像新生婴儿和刚蜕皮的蛇。   菌丝将曾宁塑造成形,开始脱落剥离,褪去的地方竟呈现出完整的下/半/身,不再是空荡荡。   双腿矫健修长,有着健壮的肌肉,该有的也都有。   在最后一道菌丝从曾宁脚尖褪去时,……他的胸膛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起伏。   池枝圆离他很近,清晰地听见咚一声,铿锵有力的第一道心跳。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听见了这道心跳声,霎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排山倒海,要将墙壁和地板震破。   耳麦里的讯息员激动地飙出母语——“他竟然恢复生命体征了!!池先生真厉害!英雄母亲!”   英雄母亲!   池枝圆一同在心里默念,乐开了花,不再觉得那圆滚滚的孕肚是羞耻、是被男人*过的证据,反而觉得是勋章,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因为很开心,宝宝吃饭的地方很涨,细小的乳腺管充盈满了香甜的母乳,蓄势待发。   小章鱼欢快地在羊水里游动,八条腿噗咚噗咚地踩水。   池枝圆低头,再次看向曾宁时,却发现玻璃箱前多了一个人。   是曾宁的配偶。   削瘦的青年半跪着,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抚向曾宁重新恢复红润的面庞,苍白的面庞泪流满面,泪珠不断滴落,砸向曾宁的眼皮。   “小宁、小宁……”青年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在呼唤新生婴儿,生怕惊扰了婴孩的熟睡。尾音颤抖,激动按捺不住。   曾宁睫毛颤了颤,像在回应他,又像在挣扎着醒来。   池枝圆知道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多激动,他曾以为养父是普通人类,死在了墙外。   后来发现养父没死,他们还生育了两孩子,孩子们已经成年了,他们早已是砍断骨连着筋的一家人。   青年的眼睛糊满泪水,抬起头,看向逆在刺眼光亮中的池枝圆。   “谢谢、谢谢……我和他结婚了十年,没想到他还能活过来……”青年不断念叨,跪在地面要给池枝圆磕头。   幸好池枝圆及时把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漂亮的脸浸满柔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小酒窝像一泓汪泉。   “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爱的人,爱到宁愿一命换一命,知道相爱之人平平安安地活在身边多重要。”   这句话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池书珩耳里。   少年站在聚光灯下,十分稀松平常地说出。   池书珩听着,瞬间血液翻涌至颅顶,腹肌绷紧,口齿干燥得厉害,血管兴奋地跳动。   池枝圆的世界很小,社交圈里只有他,“相爱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就是池枝圆命中注定的爱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给自己造了一个小老婆,池书珩无奈既欣慰地想。   其实池枝圆也说不清自己对池书珩是什么感情,他说完这话后,忍不住想。   是父子?但他都给池书珩生了三个孩子了,远超普通夫妻的生育率,再多生一个就要交超生罚款了。   是夫夫?可是他仍是习惯喊池书珩“爸爸”,除了造宝宝外,没和池书珩履行过夫夫义务,连亲嘴都很少。   他都有点害怕肚里的小章鱼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因为没有开拓过,只有那一次。   池枝圆前几天孕检时,医生叮嘱过他夫夫义务很重要,再害怕也要喊池书珩帮忙,不然会撕裂侧切,把他吓得不轻,回家后哆哆嗦嗦地拿着镜子看花朵。   但不管怎么样,池枝圆能确定自己是爱着池书珩的。   想和池书珩亲嘴、想把对方嘴唇当小零食吃……   无数来自各个国家媒体的记者,从台下冲出,争先恐后地想采访池枝圆,采访异能从何而来、对人类命运有什么看法、有没有兴趣拯救世界……   密密麻麻的话筒对准了池枝圆,面前人头攒动,询问声沸腾。   池枝圆没见过这大场面,吓了一跳。   “我、我……”他脑袋一片空白,结结巴巴,组织不好语言。   池书珩大步向前,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揽入结实的臂弯里,臂弯构成了一堵墙,替他挡住了疯狂的记者们。   “抱歉,犬子身体孱弱,不方便回应各位。”声音低沉有力,很有安全感。   池枝圆在池书珩的保护下,回到了幕后。   曾宁虽然有生命体征了,但苏醒还需要时间,需要转移到病房继续观察。   实验员把箱子里的菌丝转移到无菌皿里,准备送到实验室研究。   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在序列一成功发挥的基础上,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新的救世方案。   幕后只有池枝圆和池书珩两人。   厚重的幕帘遮蔽了人声和光线,将喧杂的外界切割。   幕帘投下浓重的阴影,把他们笼盖在当中,昏暗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池枝圆见旁边没有人,便一屁股坐在男人大腿上,搂住对方胳膊,软嫩的脸颊不断蹭起对方的面庞。   大大方方地撒起娇。   “daddy,我很厉害吧?”他得意自己终于有朝一日成了池书珩的骄傲。   不再是那个拿着不及格试卷给爸爸签字的笨孩子。   柔软的身躯不断在怀里扭来扭去。   池枝圆在未来已经和池书珩生过三孩,各方面都很熟络了,撒娇越发自然,像麦芽糖,越搅越黏。   但如今的池书珩……是从没开过饭的老处/男,有点抵御不住成熟人/妻的黏糊。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眸光黝黑,阴沉的目光落下,凝望着少年在隐忍边缘蹦跶,却不自知。   “嗯,宝宝很棒,是daddy的骄傲。”他的指腹扳起少年的下巴,学着池枝圆小猫舔食的模样,舔起对方软而嫩的唇瓣。   舌尖描摹着圆润的小唇珠,贪婪地汲取唇上的香甜。   池枝圆竟意外地没反抗,在池书珩怀里乖乖的,上身软绵绵的小两团被压得扁扁,把奶香染到对方的黑西装上。   “daddy、爸爸……”   因为体型差,他不得不高高仰起下巴,才能回应对方的吻,白皙优美的颈线展露而出,幼小的喉结颤抖着,软糯地闷哼。   这个吻从浅尝辄止逐渐变得凶猛,池书珩双眸幽暗,撬开对方牙关,欺入娇嫩的口腔,扫过对方嘴里每一处,小舌成了男人嘴里的软糖,不断被嚼。   津液从两人相贴的唇瓣滴落,打湿池书珩皮鞋边上矜贵的红地毯。   为了亲得能更深,池书珩直接抱着少年站起来,摁在墙上亲。   狭长的双眸泛起幽暗蓝光,像丛林里虎视眈眈的恶狼,要把眼前的小孕兔生吞活吃。   两人身高差了有30CM,池枝圆在男人怀里就像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他差点双脚悬空,布鞋尖不得不踩住池书珩锃亮的皮鞋,才能稳住身形。   而高定皮鞋上已经落满池枝圆嘴里的水儿,水珠散出香甜。   温度逐渐升高,燥热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池枝圆在男人怀里,哼哼唧唧地像小猫,他被亲得过分了,小腿肉痉挛,双腿蹬了几下,布鞋掉落。   双脚白嫩泛粉,无措地踩在男人的黑皮鞋上,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   脚趾害羞得蜷缩,像一颗颗圆珍珠。   一层帘布的外面,是来自各个国家的泰斗名流,在低声交流前沿资讯,或埋头整理纸质资料,氛围肃静庄重。   而污染研究界的先驱者、天壁计划执行官池书珩,却正在幕后,很不要脸地抱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亲,要把可怜兮兮的少年撬起来了。   两人嘴里的水要淹没会议厅的地板。 [185]古鹏海:“圆圆,过来,让我看看你。”   池枝圆觉得自己笨笨的,从小到大在孩子群里既不是性格最开朗的,也不是成绩最拔尖的。   成绩只排在中不溜,数学经常考不及格,遮遮掩掩地拿卷子给池书珩签字。   开家长会时,老师让学习成绩好的家长上台发表教育感言。   池书珩百忙中推掉了国际会议,千里昭昭赶来参加家长会,却只能坐在台下听,攥着他不及格的试卷。   池书珩眼里没有羡慕之色,只悄悄把小圆圆抱到大腿上,和他咬耳朵说我们家的圆圆也很棒。   但偏偏是这份的宽容,让池枝圆很惭愧,爸爸对他那么好,他却没能成爸爸的骄傲。   可是池书珩并不觉得,男人托着他的两团,把他抱起,掐住他的下巴,把对方软嫩的唇肉压得扁扁,贪婪地汲取过口腔每一处,喉结滚动,不断吞咽着少年嘴里的水。   他觉得自己家的宝宝最棒了,接触过污染源、拥有全球最厉害的异能、史无前例地让逝者重获生命,轰动全球……   明明身体那么孱弱,娇气到亲一下就会哭,小肚子吃两块面包就饱了,却为他诞下了三个孩子,一己之力让香火旺盛起来。   像民国时期封建的小主母,让大家族开枝散叶。   无论是能力还是感情上都很厉害。   而且宝宝嘴里的水还是他喝过最甜的甘露,他手里的腰软得像云,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动听得像百灵鸟叫。   连踩在他皮鞋上,蜷成圆珍珠的脚趾都那么可爱。   池书珩快四十岁了,从没动过找对象的念头,本以为一辈子都要沉浸在养孩子里。   没想到还有破戒的一天,破戒对象就是自家孩子,池枝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他养大的。   “呜……daddy……”   池枝圆的舌头被池书珩吮得发麻,口水兜都兜不住,凝聚在下巴,肺腑和颅顶都浸满池书珩的气息。   他本被亲得很迷糊,脑子在缺氧下成一滩浆糊,眼球显上翻,露出大面积眼白,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了男人。   可突然却有人从幕帘后经过,脚步声透过厚重帘布清晰抵达他耳里。   池枝圆瞬间清醒了,双眼无措地瞪大,眼尾泛红,可怜兮兮推着池书珩。   “有、有人……”   他怕有人突然掀开帘布,撞见他们在亲嘴,连地毯都浸湿了。   大家会怎么想?一对好好的养父子突然亲起来,像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池书珩那么正经,大家可能不会认为是池书珩下的手,只会觉得是他在构引养父,连养大自己的爸爸都不放过,什么都要吃。   池书珩却没有羞耻心,一点都不怕被发现,黝黑的狭眸凝望而下,瞳仁深不见底,视线滚热。   “再让爸爸亲亲,很快就好。……你知道的,现在爸爸很难受。”   他嗓音沙哑,在池枝圆耳边摩挲,呼出的气很热。   池枝圆即便再笨,但也是生了三胎的成熟妈妈了,知道指的是什么。   很有份量。   不愧是和他生了很多宝宝的男人,地方不强壮都没法有那么多孩子。   池枝圆心疼池书珩,乖乖地没再反抗,就当孝顺爸爸了。   但他不忘外面有人,一边被池书珩亲着,一边咕咚咕咚地拼命吞起口水,想让亲嘴的水声小一些,让地毯的水痕不那么重,清洁阿姨不那么辛苦。   幼小的喉结拼命滚动,咕噜噜得像溺水的小鱼。   而池书珩看了更难受了,池枝圆这下连他们俩的口水都一起吞了。   自己嘴里的水全落入池枝圆的肚子。   池枝圆丝毫察觉不到不对,只觉得口水怎么越吞越多,喝得他肚子很撑……   口水里还有一股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亲得差不多了,勾起嘴角,舔了舔少年湿漉漉的嘴角,像餍足后的雄兽在打扫战场。   池枝圆此刻大脑因为缺氧,变得很懵,眼眶发红,呆滞地站着,没有反应过来亲吻已经结束。   像任人摆布的漂亮小木偶。   池书珩松开双手时,他失去重心,猛地往后倒去。   幸好池书珩手疾眼快地把他揽入怀。   他低头,瞳孔倒映出了一塌糊涂的少年,少年面庞泛红,头发凌乱,衣领松开,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泛着水光,像嵌在天鹅颈上的珠宝亮片。   还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孕肚。   模样单纯懵懂如少女,和昭示着已经成熟的孕肚很割裂。   因为情绪起伏,上衣晕开的不只有津液,还有两片奶白色。   浓郁的奶香味散开。   真是够可怜的……池书珩无奈既欣慰地想。   池枝圆不愧是伟大的圣母妈妈,地毯晕出奶白的圆圆水痕,引得一片小蚂蚁贴着墙根,悄悄来吃。   不止连邪神都在吃,连渺小的蚂蚁都喂饱了,几滴圆圆奶对于它们是琼浆玉液,能养活整个蚂蚁王国。   池书珩脱下西装外套,把池枝圆罩住,遮住了弄脏的上身。   两人体型差很大,西装在池枝圆身上像小被子。   池枝圆懵到以为自己回到卧室床上了,差点裹着“小被子”,在池书珩膝上躺下,把自己裹成卷饼。   池书珩把少年扶好,开始耐心地唤醒对方。   “圆圆,我是谁?”他问。   池枝圆眨眨眼,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立刻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乖巧地应道:“爸爸。”   池书珩在心里纠正,应该是老公,是男朋友。哪有人和爸爸亲嘴的?   池书珩:“我们有几个孩子?”   池枝圆低头,开始愁眉苦脸地掰手指:“三个……四个?还是六个?”   他把自己未来计划要生的孩子也算进去了。   池书珩觉得自己亲得太过分了,圆圆本来就笨的小脑子更笨了。   “我们生了三个。”他搂紧了腿上的少年,轻拍着背安抚。   池枝圆怅然若失,张了张嘴,面色失落:“啊,怎么那么少。”   “以后那三兄弟也没个商量的,我们老了全靠他们照顾,没个分担的很辛苦。”   他把脑袋埋进男人胸膛,瘪着唇,闷闷不乐道。   池书珩:……   他有必要对池枝圆开展一下计生教育了。   孩子不是越多越好,要优生优育,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   虽然他们早就对生育计划大逆不道了。   池书珩见池枝圆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没再逼问对方。   他让对方趴着自己的肩头熟睡,脸颊肉在肩膀上压得扁扁。   小小的身子蜷在他的外套中,连脑袋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圈毛绒绒的头发。   像极小婴儿圆圆趴在他怀里睡觉,枕着他的胸膛、大腿、胳膊,口水把他的衣服沾得湿漉漉。   池枝圆体力透支得厉害,一觉睡了很久,外面的会议厅都熄灯了,只有帘幕内还亮着微弱的夜灯,四周静悄悄,落针可闻。   池书珩生怕惊扰了孩子,一动不动地给他当床垫。   望池枝圆的睡颜望得出神。   过去了半小时,池枝圆睫毛轻颤,睁开迷蒙的双眼。   “daddy?我们是在家吗?”   池书珩没来得及回应,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脚步声,伴着拐杖不断点地的咚咚声。   来人穿过黑暗,走到灯光下。一个瘦小,但却精神矍铄的老头。   是古鹏海!   物理学界的泰斗,池书珩的博导,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奠基者之一。   池书珩面对长辈,站起身,恭敬道:“老师。”   古鹏海扫视了一圈两人:“你们怎么还没走?”   老人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泛着光,尖锐得能看穿一切。   池枝圆躲在池书珩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觉得对方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见过。   他怕古鹏海发现他们俩的不当感情,连忙揪住池书珩的衣角,仰起头:“爸爸、爸爸,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仿佛只要“爸爸”喊多了,他们俩的感情就能重回纯洁的养父子情,他仍是爸爸怀里的乖宝宝。   池书珩抬起手,掌心摩挲了下少年的头顶,正想回应。   古鹏海却眯起眼,若有所思,拐杖敲了敲地面,响声清脆。   “圆圆,过来,让我看看你。”   “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一向严厉的嗓音,突然变得柔和慈祥,浸染上笑意。   池枝圆犯了愁,他的嘴唇破了皮,脸颊沾着不明水迹,西装外套下的衣服湿漉漉,混着奶香味和水汽,衣领散开。   腰腹鼓起明显的孕期弧度。   他怕古鹏海发现他刚和池书珩亲过嘴,那可是丢脸丢到长辈面前了。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池书珩,池书珩没有推脱,而是摸了摸他的头。   “去吧。” [186]小童养媳:年纪小小就当妈妈的不良少年。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走向古鹏海,双腿被亲得发麻,在西装外套下颤颤巍巍。   精瘦的小老头还比池枝圆矮一些,被少年的身影所笼盖。   他严峻的面庞很罕见地泛起笑意,眼角皱纹舒展而开,干燥微凉的大手拍拍池枝圆的肩。   “圆圆,按照辈分来,你应该喊我爷爷。”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难度很高,全球首例人造人计划,而且得和污染物没有生殖隔离,所以基因序列就不能和普通人类一样,要加入污染物的基因。   这样的实验计划纯靠池书珩一个人会累死的,团队便聚集了全球顶尖的生物学者,有十几个人。   所以池枝圆不只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姨姨、叔叔……   池枝圆并不孤独,从出生起便有一个温馨大家庭。   池枝圆呆呆站着,望老人望得出神,模糊而久远的记忆涌现。   记忆里的他还在培养皿里,是条鱼状小胚胎,肚脐连着根机械脐带。   因为没长脑子,只能整天漫无目的地在培养皿里游泳,不会思考,从箱子另一端游到那一端、再游回来,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了。   不然就是吮着刚发育的小指头,蜷在角落里发呆。   他长了两粒豆豆眼,还有一对像小猫耳的耳朵雏形。   他能察觉到实验室里来人了,便抖抖耳朵尖,整只胚胎贴在玻璃面上好奇地观察。   视线没发育,只能看见玻璃外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朦胧的声音传到他耳里,有男有女。   “几天没见,01号又肥了。”   “真可爱,有鼻子有眼的,还是胚胎眼睛就那么黑了,以后一定是大美人。”有人吹捧,拿起笔记本刷刷地纪录。   “我家孩子怎么还没长脑子?我一天看了八百遍,孩子的头里还是空荡荡的!”有人不满地嚷嚷,鸡娃连胚胎都不放过。   “都三个月了还没长弟弟,01号肯定是萌萌小女孩,我们要有妹妹了。”有女研究员感慨。   但更多的是,他看见一个苍老佝偻的背影,拄着拐站在深夜来到实验室,凝望了培养皿里的小鱼许久,然后无奈地念叨。   “这次调配的营养液不行啊……书珩怎么就没注意到,这样孩子长不大的。”   “今晚没有喂食,池书珩竟然没发现?01号的肚子都瘪了。”   “01号真聪明,会隔着玻璃追人手指。”   普罗米修斯计划,本来只是写在顶刊论文里的冰冷文字,看似很有希望,能拯救人类。   但等到01号真正诞生了,肉色小胚胎里的鲜红心脏在热烈跳动,豆豆眼会望着人若有所思,会努力地摇小尾巴追人手指。   团队里的所有人便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注定要失败了。   没人舍得把01号送给污染源繁衍。   他们把01号取名叫池枝圆,兴高采烈地到处采购婴儿床、奶粉、小衣服……   计划失败的结局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只想让池枝圆作为一个普通孩子,平凡幸福地长大。   “我们家的圆圆长得很俊啊,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机灵。”   古鹏海抬手,抚着池枝圆的脑袋,拼命地夸赞。   “圆圆真听话。”   仿佛他真的是池枝圆的亲爷爷,独自一人守在乡下,盼望逢年过节孙辈们能回家,能把后院里的鸡鸭鹅都宰了,留一个最油亮的鸡腿给圆圆吃。   临走时往圆圆的口袋里塞一个皱巴巴的红包,但里面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然后和全天下的老人一样,站在家门口,目送着汽车载着孙子远去。   池枝圆脸颊泛红,轻声唤:“爷爷。”   古鹏海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却不恰事宜地停在他隆起的孕肚上。   池枝圆瞬间腰背僵直,肌肉紧绷,浑身绒毛都炸开了,心脏剧烈地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他肚子那么大,古鹏海爷爷不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怀孕了。   古鹏海会怎么想他?到处睡男人的坏孩子?年纪小小就当妈妈的不良少年?小时候这么乖,长大竟学坏了?   会不会觉得他都当妈了,还学着小孩子喊爷爷,不要脸。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紧张到要哭了,眼尾通红,只能拼命用余光去瞥池书珩,希望爸爸能救他。   古鹏海的手只在少年孕肚上停留片刻,便松开。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轻笑一声,慈祥的视线依次扫过两人。   “这个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吧?”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脱口而出:“您、您怎么知道的?”   随即他立刻捂住嘴,这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他才没有生爸爸的孩子!   古鹏海笑吟吟:“不止是圆圆你,连池书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心思在我眼皮底下根本瞒不住。”   池枝圆小脸烧得通红,皮肤像裹了烙铁一样滚烫,平时奶冻般晃动的脸颊肉绷紧了   池枝圆看似性子单纯,但其实是奶黄包,他觉得自己大着孕肚,是有过男人的证据了。   证据明晃晃地挂在肚皮上,很不知道害臊的样子。   他都这么觉得自己了,别人肯定也会这样想他。   古鹏海知道了他怀了池书珩的孩子,会不会觉得他很贪吃,连爸爸都不放过。   池枝圆慌张无措地低着头,盯着鞋尖,做好了被爷爷训的准备。   可古鹏海却走到他们之间,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感慨:   “不错不错,你们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圆圆,你的养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个老实实在的好人,我相信他能给你幸福,能在污染时代里保护好你。”   自从池枝圆出生后,古鹏海就鲜少再去打扰这父子俩。   只打电话询问圆圆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长高、成绩好不好,然后买些礼物让池书珩代为转交。   可随着日子增长,池枝圆逐渐长大,成年了,古鹏海就越发不安起来,害怕这个孩子真的去和污染源繁衍。   他察觉到池枝圆怀的是池书珩的孩子后,反而彻底松口气。   至少,池枝圆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丈夫,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顺其自然地怀孕,和喜欢的人组建小家庭,不用再背负实验体01号的命运。   池书珩是孤儿,池枝圆是他唯一的家人,两人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从亲情发展到爱情也很正常,给自己养了个小童养媳。   “圆圆那么棒,可不能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古鹏海笑着说。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睫毛簌簌抖着:“谢谢爷爷。”   古鹏海拍拍胸膛:“如果池书珩在婚姻里欺负你了,大胆跟我投诉,我有办法管住他。”   “好、好。”池枝圆点头。   古鹏海挑眉:“你们俩领结婚证了吗?我记得圆圆的户口不在池书珩那里,你们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养父子关系,能随时结婚。”   池枝圆:“还没呢。”   千年前污染席卷全球,池书珩带他进蓝洞,在蓝洞里制造了虚拟世界,他们在里面结了婚。   但那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婚,都不在现实世界……   池书珩只能算是他男朋友,不是老公。   池枝圆私心只想把池书珩当爸爸,他有恋/父癖。   古鹏海面露惊讶,扫过少年的孕肚:“没结婚就月份就这么大了?年轻人真是体力好啊。”   池枝圆闷哼一声,小脸滚烫发红,要埋进池书珩怀中。   “时间不晚了,我该回去了。”古鹏海背着手,转过身。   “爷爷。”   池枝圆突然喊住他。   身影映在地板上,被暗光拉得很长。   池枝圆鼓起勇气,大声说:“您放心吧,我会努力结束污染,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   他并不知道大家只想让他当普通人。 [187]定位器【细化了下】:从小到大身上都有定位器。   古鹏海听罢,顿住脚步,鱼尾纹慈祥地舒展开,无奈地笑了笑:“圆圆真乖,但圆圆都怀孕了,顾好自己最重要……”   世界暂时轮不到由一个孕妇去拯救。   池枝圆想说些什么,但老人已经拄着拐杖走远,背影在昏暗中拖曳得很长。   池枝圆只能重新钻回池书珩怀中,脸蛋黏糊糊地挨着男人撒娇。   “爸爸,有人祝福我们的感情了,真好。”   他和养父认亲后,日子就在庄园里度过,很少回到人类世界。   人类社会里没有人知道他和污染源是夫夫。   他觉得即便剔除污染源这层身份,他和池书珩的感情放在人类社会里,也会被人诟病。   池书珩是他养父,他们的年龄差了有快二十岁,年龄和身份很不对等。   别人都会把自家父亲当成长辈来孝敬,客客气气地尊重。   而他呢?给daddy生了三个孩子,方才和男人亲嘴亲得乱七八糟。   池枝圆就怕感情暴露后有人蛐蛐他,结果没有了,还被祝福了。   他心里扬起了小雀跃,仿佛有劲儿继续和男人生四个五个了。   池书珩把他搂在腿上,轻揉少年脑袋:“有我在,别人不敢说什么。”   池枝圆是他养大的,从软糯糯的襁褓婴儿,养成翩翩少年,最后完完整整都属于了他很正常。   他亲手娇养大的果实,最后只由他来享用,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容不得别人议论。   池枝圆像无尾熊一样挂在爸爸身上,七手八脚地搂住。   怪不得他肚里的小章鱼也很喜欢七手八脚地搂住脐带,当成抱枕,原来是遗传了妈妈。   两人黏糊糊地抱着,乘坐私人摆渡车和电梯,回到休息室。   污染在1990年被观察到,起初大家都认为那是灵异传说,后来观测到是物理现象,很可能会影响人类文明的存亡。   十几年期间,虽然政府没公开污染,但各种救世计划已经开展得如火如荼,各个领域尖端人士都集结在一起。   2007年,池枝圆出生了,同年天壁计划也诞生了。   天壁计划初期,需要池书珩驻地巡查。   那时池枝圆才出生几个月,是高需求宝宝。   父亲离开五分钟,他就会像被抛弃的小猫一样,嗷嗷大哭,哭得要断气。   刚喝下去的奶哇一声全吐出来,呛得小脸红红,不安地拼命尿床,仿佛他们前世曾分离了无数次,他是池书珩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此生注定就要长在一起。   医生诊断他有婴儿分离焦虑症,可能是因为不是在子宫里长大的,没有安全感。   唯一的治疗方法,只能让父母多多陪伴。   保姆拿池书珩穿过的衣服包住他,让他浸在父亲的气息里。   但这只对刚出生的圆圆管用,几个月后小婴儿长脑子了,能精准地识别出这是“假爸爸”,蛄蛹着从衣服里爬出,一边哭一边到处蛄蛹,要找有血有肉的真爸爸。   真爸爸会抱他、亲他……   池书珩心疼到要命,不放心把这样的孩子放到国内,只能买了台私人飞机,宽敞的飞机里只放了张小婴儿床,大动干戈地跨越半个地球,带着孩子来到新西兰。   小圆圆在天壁基地一住就是一两年。   所以休息室很大,有厨房、卧室、书房,是这父子俩的另一个家,承载了池书珩第一次当父亲的记忆。   池书珩把池枝圆抱到一个柜子前。   “这是什么?”池枝圆很疑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老旧的婴儿用品。   塑胶小奶嘴泛黄,奶嘴尖位置被嘬穿了一个大洞。   池枝圆没有趴在妈妈怀里喝奶的温馨时光,只能靠嘬奶嘴来聊以慰藉。   或者嘬爸爸的手指,可惜用力嘬了半天,小脸都累红了,依旧什么都喝不到。   他怀孕后试图嘬自己的,自己给自己当妈妈,但因为太小太扁了,揪得生疼也够不到嘴巴,只能放弃。   池枝圆还看见了一张小口水方巾,边角歪歪扭扭绣着“池枝圆”三个字,还有丑丑的小猫头图案。   那时池书珩才二十岁出头,第一次为人父母,生疏地学着养娃,绣花活很不熟练。   柜子里还有小奶瓶、辅食饭碗、逗猫棒似的益智小玩具、小肚兜、尿垫……   纯金平安锁沉甸甸,上面铭刻着父子俩的名字。   池枝圆的指尖一一轻抚过这些小玩意,眼尾泛红,清晰地感受到爸爸是怎么把他养大。   池书珩比想象中要爱他。   他突然理解池书珩变成污染源后,在天上看见千年后的他在墙内沦为孤儿,受到欺负,就不愿拯救人类了。   他承载了池书珩半生的心血,是池书珩最骄傲的作品,谁会愿意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摧毁?   “daddy……”池枝圆看了,很感动,搂住男人的脖子,像小粘糕般坐在对方怀中。   不止如此,他觉得和池书珩生孩子,是很正确的事。   池书珩那么用心把他养大,肯定也会很用心养他肚里的孩子……养他的无数个崽崽,是经过他本人认证的超级奶爸,能放心把孩子们交给对方。   千年后的池书珩成了污染源,离群索居。池书珩把他养大,他觉得是时候轮到他,还给池书珩一个安稳而纯净、没有污染的世界。   池书珩把池枝圆放到卧室里,然后去做饭。   他把老母鸡放入汤锅里炖后,再回到卧室,看见床头桌上放了一杯奶。   装在池枝圆专用的小猫陶瓷杯里,纯净的奶白能倒映出他的影子,冒着股热腾腾的奶香。   很新鲜。   池枝圆坐在床边,睡衣凌乱,到纽扣都系错了,脸颊红到能滴血,羞怯地低着头,双手纠弄。   “daddy,快趁热喝,很新鲜。”   池书珩看见这一幕,扬起眉,嘴角浸上笑意。   他之前见到池枝圆时,对方因为车马劳顿、下肢栓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滴,像要哭不哭的眼泪。   现在随着身体逐渐恢复,又丰富起来,像有自己的想法,池枝圆开心了就会拼命溢,生病难受了,就焉巴巴地一滴都没有。   池书珩嘴角高高扬起,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舒展:“宝宝真听话,懂得孝顺爸爸了。”   池枝圆闷哼几声。   未来的池书珩也曾这样夸他,果然过了多少年,daddy都是一个样。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池书珩,骄傲地扬起尾巴。   未来的池书珩喝过他的,千年前的池书珩也喝了,他养活了好多池书珩和池书珩的小孩……英雄母亲就是他了。   他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男人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给我检查,有没有剩?浪费了要打屁屁的!”   池枝圆鼻尖嗅动,叉着腰,凑上前,去看杯子里有没有奶残留,像检查孩子有没有剩饭的严肃母亲。   池书珩大大方方把杯底给他看,一滴都没剩,光洁到像镜子。   “谁会浪费圆圆辛苦栽培的粮食?daddy还喝不够。”他轻笑,方才喝的时候,浓郁醇厚的奶香直达上颚,香的要命。   不愧是他的乖宝。   池枝圆抱着双臂,鼓了鼓腮肉:“以后还能不能喝,就看你表现。”   这次池书珩让他看了他小时候的物件,讨好了他。   “好……”池书珩宠溺地答应。   池枝圆突然盯住他的脸:“爸爸,擦下奶胡子。”   男人英俊刚毅的脸,顶着一圈奶胡子,滑稽既狼狈。   池枝圆抽出一张纸巾,正想帮对方擦,池书珩却摁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哑磁性的声音挠着他的耳膜。   “圆圆宝宝不是说不要浪费吗?宝宝知道怎么擦才是对的吗?”   “……”池枝圆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但他却莫名的无师自通,仰起雪白的脖颈,抬起头,用小舌尖舔舐男人唇边的奶渍。   “这样对吗?”他小心翼翼问,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   池书珩扣住他的五指,无声地鼓励。   柔软湿润的触感,很像小狗在舔手心,啧啧啧的水声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池枝圆舌头小,嘴巴都麻了,才把奶渍清理干净。   “宝宝懂得给daddy擦嘴巴了,真乖。”池书珩柔声夸赞。   池书珩下午得要去开会议,会议和池枝圆的序列一异能有关。   “圆圆乖乖待在家,冰箱里有杨枝甘露当下午茶。”他叮嘱道:“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池枝圆坐在床沿,穿着蓬松软白的睡衣,一手搭在孕肚上,乖乖点头,是等着老公回家的乖巧小幼妻。   ……   夕阳渐落,蜂蜜浆似的余晖笼盖了大地,空气中散着股太阳热香,家家户户升出乳白炊烟。   池书珩结束会议,提着一袋命人从湖里捞的鲫鱼,打开房门。   池枝圆没来迎接他,屋内静悄悄,只有饮水机运作的咕咚声、冰箱运作细微的嗡嗡声,落针可闻。   阳台晒着池枝圆的小背心,衣架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小猫陶瓷杯静静地放在茶几上,里面盛了半杯没喝完的果汁。   “圆圆?daddy回来了。”池书珩唤了声,没人应他。   他皱起眉,把菜放到玄关上,连忙换上拖鞋,快步走进屋。   “池枝圆?”他一连唤了几声,书房、卧室、厕所仍是空无一人。   池书珩瞬间慌乱起来,面色泛白,眉头紧蹙,心脏不安地咚咚跳,喉咙发紧。   天壁基地人多眼杂,池枝圆一个临产小孕夫到处乱跑……而且新西兰地广人稀,是污染频发地,若发生了意外,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连忙打开手机,里面有池枝圆的定位器状态。   池书珩爱子如命,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害怕孩子被拐卖或出意外。   自从池枝圆记事了,能独自出到户外,身上便有爸爸的定位器,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池枝圆的书包、衣服、帽子上都嵌着微型定位器。   他每年给孩子送的生日礼物里也有,在球鞋的鞋垫里、在手表的表芯中、在玩偶的纽扣眼睛里。   池枝圆丝毫不知池书珩扭曲的保护欲,只觉得daddy对自己真好。   池枝圆步入青春期,长得越发越漂亮,像出水芙蓉。   池书珩更加没安全感,怕有不轨之人,定位器继续保留,甚至越来越多了。   上次他疏忽了一次,只在池枝圆手表装了定位器,结果对方转头把手表摘了,独自出国来找他,中途失踪的一天里,他急得要发疯。   今天早上,池枝圆一如既往地被他抱着,去洗漱,然后换衣,换上的衬衫纽扣里也有定位器。 [188]变回四岁:可爱的幼崽圆圆。   今天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受污染加重的影响,信号很卡,定位器软件加载得很慢。   池书珩瞳孔骤缩成兽类般的直线,紧盯着屏幕,额头沁出冷汗。   除了担心池枝圆乱跑出去外,他还担心池枝圆被送回未来。   跑出去能找得到……但他的宝宝跑到未来,时间将会成为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他们此生都无法见面。   就像牛郎织女,中间隔着数万光年的银河。   池枝圆在未来开展新生活,他只能在过去孤独终老,孤独地老死在没有池枝圆的过去。   池书珩喉咙紧绷到极致,空气都无法进入,几乎要窒息。   终于,软件加载出来——   定位器显示池枝圆还在屋里。   他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紧绷起来,悬着的心没落下。   既然在家,怎么没见人?   池书珩戴上眼镜,打开手电筒,地毯似的搜寻起来。   像家里养的小猫不见了,到处找,生怕小猫跳窗出去。   门后边、衣帽间中、浴室……都找过,没见人,小猫咪没有和他玩捉迷藏。   他回到卧室,懊恼地坐在床边,余光无意瞥见床上的一刹那,终于明白为什么定位在家,却不见人。   床上放着池枝圆今天穿的睡衣。   池枝圆怀孕月份大了,穿不了裤子,只能穿孕妇裙,终日像个小姑娘,完全违背了男性身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书珩养的是女儿。   纯白睡裙皱巴巴地堆在床上,像蛋糕上的奶油尖。   睡裙的第二颗扣子里面就嵌着定位器。   池书珩皱眉,双眸瞬间阴沉,阴恻恻地盯着这团衣服,目光寒冽能把衣服冻成冰。   池枝圆换衣服跑了?可是不应该,池枝圆无论是出行正装,还是睡衣,每条衣服都有定位器。   林林总总地有几百个,软件显示每一个都在家里,地图上家的位置挤满了红点,谁看一眼都会犯密集恐惧症。   只要池枝圆还在这个世界上,就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是池枝圆的养父,是池枝圆老公,圆圆只能属于他。   此刻,不安和慌乱像浇了汽油的火势,在池书珩心里疯狂蔓延。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喉咙紧绷到弥漫起血腥味。   池书珩像在沙漠渴了百年的旅者,想抓起池枝圆的睡衣狠狠一嗅,汲取上面的香气。   可当睡衣被攥起来,他看见衣服底下的布料时,猝然愣住。   那是一件真丝白内裤和小背心。   同样皱巴巴堆积着,随着被掀开,一股湿热的香气蒸腾而起。   背心有标志性的两片奶白痕迹,像池枝圆上完舞蹈课后,在紧身高叉舞蹈服上晕出香汗渍。   奶味、花香、浅淡的海水味,混杂成了奇异既诱人的香气,世上最昂贵的香水也不过如此。   池书珩很熟悉孩子,能分辨这些香味分别来自池枝圆的哪里。   香气还在,证明这些衣物从小主人身上离开不久。   池书珩翻动着这些布料,修长的手指在痕迹上细捻,眸光幽暗漆黑。   从衣服堆叠痕迹来看,不是一件件脱下来的,而是池枝圆整个人凭空消失,衣服失去了支撑,掉在床上。   池书珩心脏倏然揪紧,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身体冰凉得很,气管像淬满了刀片,连呼吸都在疼。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圆圆回到未来了……   池书珩顿时像败下阵的雄兽,紧紧把小布料攥在手心中,眼底的猩红血丝涌动,无措地张开嘴,下意识唤了声。   “圆圆……”   丢失幼崽的野兽,在呼唤孩子。   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吱呀声在应他。   池书珩像做了一场美梦,梦里养子成了老婆,怀上他们的爱情结晶,大着雪白圆润的肚子,身体里备好香甜的宝宝食物,从稚嫩少年变成小人.妻。   很快他们就要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他又要当爸爸了。   现在却是梦醒时分   男人的刘海狼狈地垂落,掩住通红的双眸,指尖在发抖。   池枝圆不在,屋内陷入死寂。   突然,池书珩异于常人的五感,捕捉到了一丝异响,轻到微不可察,是翻身的声音!   池书珩顿时屏住呼吸,静下心去听。   随即,他竟听见一声软糯迷糊的梦呓……   圆圆没消失!   池书珩的心脏兴奋地咚咚跳,连忙站起身,循声找去,像嗅到肉味的饿狗。   客厅里放着一个大纸箱,有半个人那么大。   随着池枝圆身体康复,产量也在恢复中,每天都要用取奶器,不然会堵奶发烧。   食物装进无菌密封袋里,放在冰箱冷冻,给未出生的宝宝备好口粮。   池书珩怕旧冰箱串味或突然断电,为此花了十几万,买了新冰箱。   纸箱便是先前装冰箱的。   梦呓声响几下就没了,很难寻到来源处,池书珩却福至心灵,快步走到大纸箱前,猛然掀开——   里面正是池枝圆。   ……只不过是,变成了小孩子形态的。   只有四五岁,两头身的小小一只,蜷成一团,皮肤白嫩到像剥了皮的鸡蛋壳,吹弹可破。   小脑袋埋在膝盖里,睡得正香,婴儿肥脸颊被膝盖压出奶冻似的一圈,蝶翼似的长睫轻颤。   稚嫩的小脸因为熟睡泛出深粉色,像刚出炉的草莓馅糯米糍,颊肉还会抖抖。   小鼻尖在睡梦中嗅动,似乎梦到美食,软嘟嘟的小嘴砸吧几下,闷哼几声。   小孩子的手臂上都是软肉,跟白玉藕节似的,小手在睡梦中挠一挠脸颊、头发,像小奶猫洗脸。   池枝圆穿着一件很可爱的摇粒绒睡衣,帽兜有猫耳朵,胸膛印着小猫图案。   这件童装是十几年前留下的,被池书珩收藏在柜子里,为数不多没有装定位器的衣服。   柜子里的小章鱼玩偶也被翻出来,是池枝圆小时候的阿贝贝,此刻又被小主人抱在怀中。   “爸爸……”池枝圆迷糊地闷哼,啃着小章鱼触手,绒毛被口水浸湿,留下一圈圆牙印。   池书珩看见圆圆好端端的在屋里,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眉眼舒展,尾音发颤,按捺不住庆幸。   “宝宝,你吓死爸爸了……”   小孩子喜欢狭小密闭的空间,和小猫咪没区别,钻进纸箱中,睡得正香。   他失而复得,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起小圆圆,试图不惊醒孩子。   但池枝圆还是醒了,揉揉眼,脸颊挨在池书珩的肩膀上,白软的腮肉压得扁扁,眼尾泛红。   “嗯……?爸爸你回来了。”声音奶声奶气。   他彻底清醒后,感受到男人疑惑的目光,瘪了瘪唇,搂住对方的脖子,说。   “爸爸,我有个异能可以变小,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没想到在纸箱里睡着了。”   池枝圆捂住脸,十分惭愧。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躲在门后面,池书珩回到家时,突然跳出来扮鬼脸吓对方。   可谁知,变小后,思维也契合成小孩的模式。   家里一切都变得很有吸引力,墙上的狼头标本、茶几上的咖啡机、角落里的毛线团、柜子里尘封多年的益智玩具……   他这里碰碰,那里碰碰,好奇地到处研究。   见到客厅里的大纸箱后,池枝圆踩着小凳子,钻进去了。   不能让小孩子独自在家是有道理的。池书珩再晚些发现,他怕是会在睡梦中窒息。   “宝宝。”池书珩没有惊讶或责怪,只是捧住小孩圆而软的小脸,认认真真地说。   “爸爸找不到你,以为你回到未来了,爸爸吓坏了,很伤心……”   池书珩垂下眉眼,浓黑的睫毛轻颤,池枝圆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哀伤。   池枝圆突然慌乱起来,可是,未来也有一个爸爸在等他……他有两个池书珩,该怎么办?   情急之下,只能先安抚好当下这个。   “爸爸,圆圆在呢,你别伤心。”小孩的声音软而细,像小猫叫。   他坐在池书珩胳膊上,光溜溜的小脚晃了晃,侧过脑袋,脸颊去蹭对方掌心,婴儿肥腮肉从指缝里漏出。   蹭完还不够,仰起脑袋,去亲男人的眼皮、鼻子、脸颊。   英俊的脸上沾满小孩的口水,有股奶味。   池枝圆抱住他的脖子,嘀咕:“圆圆变回宝宝了,我们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们十几年前曾相依为命,池书珩养他长大,他给了池书珩一个家,这段经历对他们俩都很重要。   “嗯,宝贝真乖。”池书珩勾起嘴角,额头抵/住小孩的额面,轻声哄。   “圆圆宝宝无论是长大,还是小时候,都那么可爱。”   “哪怕变成了小老头,爸爸也很喜欢。”   现在的小圆圆身高一米都不到,和大号BJD没有区别。   小短腿走得费劲,池书珩舍不得小孩那么累,便索性一直抱着。   池枝圆很乐意爸爸给自己当交通工具。   两人路过厨房时,池书珩看见了新买的冰箱敞开,没关上,地面丢着几袋已经嘬干净的母乳密封袋。   池枝圆察觉到对方在看,想到母乳本来是要留给宝宝,却落进了他嘴里,便有些不好意思,脸蛋通红,抿着唇,喃喃。   “我肚子饿,就喝了几袋。”   他如今的形态才四岁,放在娇生惯养严重的家庭里,都还没断奶。   奶制品对幼崽有天然的吸引力,他下午嗅到不知哪传出的奶香,便直奔冰箱,翻出未结冰的新鲜圆圆奶,坐在地上抱着嘬。   算是圆了小时候能喝到母乳的梦想,自己给自己当妈妈。   池书珩低头看,发现幼崽的肚子已经撑得厉害,圆滚滚,小衣服都兜不住了,露出白软的腹肉。   他轻轻一晃胳膊,小孩子的肚子里竟传出奶.水晃动的咕咚声。 [189]尿床:“爸爸,不许嘲笑我!”   池枝圆真的喝了很多奶。   以池书珩养小圆圆的经验,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孩子性子好动,在池书珩身上待了没一会,便嚷嚷着要下地。   池枝圆满屋子在找一个跑掉的发条小汽车,小短腿只有成年人手臂长,即便哼哧哼哧地跑得满脸通红,也跑不出两里路。   池枝圆玩累了,便坐在泡沫爬爬垫上,望着窗外的小鸟发呆。   粉白小脸覆满细汗,眼睛亮亮的,像年画娃娃跑出来了。   身体缩小后,四周一切都变大了,爸爸变成巨人,小鸟变成大鸟,平时只有手掌大的玩偶,占据了整个怀抱,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吸引人。   池书珩望着跟洋娃娃似的小孩,有些恍惚,仿佛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一场梦,池枝圆没怀孕,没成为他的准妻子,他们仍是纯洁干净的养父子。   他很难说自己对池枝圆是什么感情。   如果只有父爱,那他仅仅用几秒钟,就接受了养子怀了他的血脉。会像阴暗扭曲的男鬼,解决掉对养子有不轨之心的男人。   如果有恋人间的感情,他看少年用孱弱的身躯,托着笨重孕肚时,心头上蔓延着属于父亲的心疼和怜悯。   和池枝圆亲嘴时,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谴责他:他什么都不懂,你在仗着养父的身份趁人之危。   池书珩的预感没有错,没过多久,池枝圆肚子开始难受。   因为母乳喝太多了,小孩的胃根本消化不了,甚至开始发酵,变得黏糊,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多。   池书珩把圆圆从小养到大,知道圆圆喝一小杯奶就饱了,而圆圆趁他不在,偷喝了好几袋,相当于几瓶矿泉水。   池枝圆从坐着,变成躺倒在地毯上,衣摆撩起,露出圆鼓鼓的白肚皮,像可怜的翻车鱼。   幼嫩的脸沁满汗水,脸蛋泛红,眉头紧皱,难受地闷哼。   “爸、爸爸,肚子好涨,我不应该喝那么多圆圆奶……”   小手紧紧揪住池书珩的衣角,有气无力、软绵绵地喊爸爸。   “宝宝乖,爸爸给你按按就好了。”   池书珩很心疼,额角青筋突突跳,薄唇紧抿,连忙蹲下身,手掌顺时针轻抚孩子的肚皮,按摩消食。   都怪他,池枝圆小时候没喝过母乳,一朝变小了,像饥荒难民一样拼命地喝。   他应该在十几年前让小圆圆认个干妈,体验下有妈妈的感觉,就不会对母乳有那么大的渴求了。   让池枝圆在单亲家庭长大,是他做过对不起池枝圆的事之一。   小圆圆三四岁记事后,看见幼儿园同学都有妈妈,他只能茫然而懵懂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呢?她是不是出差啦?怎么还没回家陪圆圆呢?圆圆都会认字了。”   而他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明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团队里,不乏年长慈祥的女性,他可以选一位让其和池枝圆建立收养关系,让圆圆有妈妈可以喊。   他那扭曲变.态的占有欲却在作祟,想让池枝圆只有他一位家人,眼里只有他,伤心或喜悦时只能喊爸爸。   不想任何人进入他们父子俩的世界。   但现在好了,池枝圆十八岁就成小妈妈了,自己给自己当妈妈,他们的孩子从小就有妈,有完整的家庭。   “爸爸,还要揉肚子,不要停。”池枝圆主动提起衣摆,挺起身子,把软糯的小肚子送到男人掌心下,黏糊糊地撒娇。   小孩的肚子很小,一掌完全能盖住。   在池书珩有规律的轻抚下,胃部终于开始蠕动,缓慢地消化母乳。   池书珩让人送了点儿童胃药上门,喂池枝圆吃下去后,胀气感终于消失。   可池枝圆还是缠着让爸爸揉肚皮,他躺在爬爬垫上,男人干燥的大手上上下下地抚过腹部,掌心温度传至全身。   他像被rua舒服的小猫,在抚摸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把男人的手腕当成抱枕,七手八脚地搂住,婴儿肥脸颊在腕骨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似的肉。   乳牙刚冒尖没几年,痒得很,把他的手指当成了磨牙棒和奶嘴,又吮又啃,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红牙印。   池书珩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把池枝圆抱回床上。   他想到小时候的圆圆有分离焦虑,便脱下衬衫,给池枝圆当被子。   小圆圆浸在父亲的气息里,睡得很香。   池枝圆喝了那么多圆圆奶,池书珩根据经验,预感到的坏事不只有吃撑。   池枝圆做了一个美梦,污染结束了,他套着泳圈,在辽阔的大海上遨游,身后跟了一串小章鱼,有五六只,全是他这一胎生的孩子!   像极小鹅妈妈和它的崽崽们。   触手蹬着水,仿佛一只只黑得发亮的小水母。   池书珩和双胞胎在沙滩上,在烤海鲜给他吃。   清澈温暖的海水包裹住他,入目内尽是蔚蓝,鼻尖充斥满清新的海盐味,暖融融的阳光洒落。   很轻松惬意。   一阵巨大的海浪拍来,池枝圆惊醒了,天花板映入眼帘。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底下湿漉漉、黏糊糊,连着睡衣都被浸湿。   爸爸打翻水了?真冒失。池枝圆埋怨。   他坐起身,却发现不对劲,水迹的来源是他的小雀。   水汽弥漫而起,渗着股海水咸味。   他尿床了!   池枝圆虽然变小,但壳子里还是成年人。发生了这样的糗事,脸颊迅速涨红,腮肉鼓囊囊地憋起,像发面过头的红豆馒头。   双胞胎都不尿床了,他竟然还会……   他身下还垫着池书珩的衬衫,在布料上画了一大圈深色地图。   要知道,池书珩的衣服都很贵,这条衬衫是意大利顶奢男装牌子“奇顿”,五万元一条,此刻成了他的尿垫。   池枝圆第一反应是不能被池书珩发现,怕挨爸爸骂,还怕爸爸嘲笑他。都当妈了还尿床,以后怎么教孩子?!   他一骨碌爬下床,跑到门边,偷看到池书珩还在厨房里烧饭。   便回头把衬衫抱在怀里,打算偷偷丢进洗衣机里洗,销赃灭迹。   他见到床单也浸湿了,只能费力地把床单扒拉下,一大团布料全扛在身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盖住了他的脑袋。   池枝圆嘿咻嘿咻地朝阳台的洗衣机走去,在外人眼里,是一团三角被子在移动,像万圣节的小孩蒙了被子扮鬼去吓人。   小孩窸窸窣窣的动静,被池书珩听见。   池书珩放下锅铲,系着围裙,走到卧室:“圆圆,你醒……”   他的视线猝然顿住,停在这一大团被子上。   “被子”吓坏了,一动不敢动。   池书珩皱眉:“圆圆,你做什么?这样会缺氧的。”   他伸手,想把被子掀开,却接触到冰冷湿润的水迹。   他下意识把沾湿的手,放在鼻尖下轻嗅。   没等池书珩说话,池枝圆突然丢下被子,从中钻出,扑到池书珩怀中,拼命捶打:   “爸爸!你不许嘲笑我!不许笑我!笑我是小狗!”   他被幻想中池书珩的嘲笑吓哭了,小脸蛋憋得红红,淌满眼泪,声音尖锐到破音,身子可怜地颤抖。   池书珩怔住,随即低沉温柔地轻笑:“我还以为发生多大事,原来只是尿床。”   他把小圆圆抱在怀中,让小孩湿润通红的脸蛋和自己的脸挨在一起,轻哄:   “圆圆是爸爸养大的,关于圆圆的任何事爸爸都见过。”   “小孩子膀胱小,兜不住很正常,圆圆小时候几乎天天尿床,爸爸已经习惯了,尿量多反而是身体健康的表现,能让爸爸松口气。”   池枝圆搂住男人的脖颈,没吭声,脸蛋不悦地鼓起。   池书珩很娴熟地把小孩子尿湿的裤子脱下,和床单一起放进洗衣机。   他用湿巾把孩子的小屁股擦拭干净。   幼嫩的皮肤被浸得发红,他看了心疼极了,擦干净后抹上痱子粉,皮肤才恢复正常。   “爸爸不会嫌弃圆圆,不用那么紧张。”池书珩说。   池枝圆沉默片刻,才哼哼唧唧地回应:“我知道了,爸爸。”   池书珩以后还得照顾孩子呢,等他生了,刚出生的小婴儿天天尿床,池书珩得无时无刻地洗尿布、擦屁股,现在伺候一下他不算什么。   就当提前给池书珩练手了。   “圆圆真乖。”池书珩亲一下他的额头:“很快可以吃饭了,做了圆圆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池枝圆坐在客厅垫上,自顾自地摆弄起玩具。   他上午刚把小章鱼、兔子、小狗这些布偶,按顺序摆成一圈。   现在全都七歪八倒了,他又得重新摆好,顺序不能乱。   池枝圆小时候有很严重的秩序敏感期,表现在玩具得按顺序摆好、每天都要重复去看《玩具总动员》的第一集。   要先喝牛奶才能吃辅食、要在饼干上留一个圆圆的小牙印,才能吃下一口。   如果外人打乱了他这些小事,他就会生气。医生诊断出是因为没安全感。   池书珩认为可能是人造人的后遗症,殊不知是因为他们前世的世界毁灭过很多次,他们分离了无数次。   池枝圆长大后,这个毛病好了很多,但没完全好。   比如在家里,只能由他来喊池书珩“爸爸”,双胞胎只能喊父亲。   喊爸爸的权利只能属于他,他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是爸爸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   双胞胎则是“父亲”的孩子,父亲这个词语比爸爸更生疏客套。   未来的池书珩,也猜到池枝圆以后会抢夺“爸爸”这个称呼,便让双胞胎从小喊父亲。   可能哪天污染结束了,他们能永远地在一起,池枝圆的不安感便消失,就会愿意让渡“爸爸”这个称呼了。   届时池枝圆喊的会是老公。   入夜。   池书珩在水盆里给孩子洗完澡,抹上宝宝霜,两人便回到卧室,一起上床睡觉。   池枝圆觉得变小好处很多,一小袋圆圆奶就能喝饱,剩下的都能留给孩子。   他的身高只到爸爸的大腿,爸爸有他的两倍那么高,很巨大。   他爬到了池书珩的身上,在对方胸膛处蜷成一团,枕着软绵绵的胸肌,把男人的上身当成大床垫。   “床垫”宽得很,不用担心摔下去,想离开还得在男人身上走几步路!   池枝圆穿了纸尿裤,不用再担心尿床,一觉睡得很香。   ……   池枝圆一觉醒来,发现手脚都变长了,异能使用期限到期,他变回了成年人。   但睡前动作没变,他依旧和池书珩叠在一起,男人的肌肉温度烫着他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俊美的睡颜像西方雕塑。   两人的手在睡梦中无意紧扣。   池枝圆动了一下,池书珩跟着醒了。   “圆圆,你变回去了?”   池书珩没有表现出失落或惊讶,坐起身:   “我去给你做早餐,要不要热圆圆奶?”   自己喝自己的母乳,明明是很别扭的事,池书珩却问得格外平静,像家常便饭。   池枝圆确实也有喝自己母乳的习惯,还给池书珩省了买牛奶的钱。   他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脸颊肉羞红,软唇紧绷,硬着头皮点点头。   “要热……”   池书珩:“热几袋?”   “两、两袋就好。”池枝圆虽然想喝多些,但要控制住胃口了,总不能宝宝出生后,妈妈喝得比宝宝还多。   池书珩做了三明治,面包片里夹着煎好的培根、肉松、番茄、溏心蛋,再配上一杯圆圆奶,是很完美的早餐。   池枝圆还大发慈悲地让池书珩也喝了半杯奶,不然单吃面包噎得慌。   池枝圆吃完早餐,便独自跑到卧室里,神神秘秘地锁上门。   半小时后,他抱着三袋新鲜的圆圆奶走出来,放进冰箱里“补货”。   他看着塞满了半个冰箱的奶,犯起愁来,如果他回到未来了,不知这些母乳能不能一起带走。   中午时,池书珩接完一通电话,走到池枝圆面前,说:   “圆圆,你复活的那个人醒了,我们去看下他吧。”   “啊,好。”池枝圆没忘记曾宁,还有曾宁那位悲痛欲绝的配偶。   这是他第一次复活人类,他担心复活后的人,还是原来那位吗?万一不是,那复活回来的会是什么?   他未免有些紧张。   他坐上池书珩的小轿车,来到玛利亚医院。   曾宁在最顶层的特殊看护病房。   病房前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腰背佝偻,低着头在擦拭眼泪。   而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岁,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在替他们擦眼泪。   “爷爷,奶奶,不要哭了。”   池书珩低声对池枝圆说:“这是曾宁的父母,孩子是曾宁夫夫俩收养的,孩子亲生父母是污染调查员,死在了污染中。” [190]他:他是活的!你们每个人都会死!   池书珩叹了口气,继续说:“孩子父母去世时,这孩子只有几个月。”   池枝圆顿时陷入沉默,如果那对夫妇濒死前意识清醒,想起家里还有小孩在等他们,那得多痛苦。   他当过孤儿,知道没了父母的孩子多可怜。   曾宁夫夫收养了孩子后没两年,曾宁也死于污染。   他是仨孩子的妈,知道曾宁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同时还得忍受丧偶的痛苦。   污染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池枝圆连忙拉住她衣角:“曾先生怎么样了?”   护士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池枝圆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刺鼻的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闻了很让人难受。   没等他朝病床看去,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寂静,把他吓一跳。   曾宁确实活了,下.半.身整整齐齐长出来,惨白的皮肤变得红润鲜活。   但精神状态很吓人,四肢用束缚带捆住,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拼命挣扎,躯干像虾一样向上弓,呈夸张的倒U形,肋骨要穿透皮肤戳出来。   曾宁披头散发,眼睛往外凸,布满猩红血丝,已经看不见眼白了。   他像撞见了很恐怖的东西,拼命惨叫,语无伦次:“他、他是活的!他会杀了我们!他是恶魔!”   惨叫声凄惨尖锐,整层楼都能听见,刺得人耳膜发疼。   嗓子在哀嚎中坏掉,嘴角沁出喉咙的血。   “救命救命!他很快就要来了!”   曾宁疯了似的挣脱着束缚带,想要下地逃跑,带子在手腕上勒出血痕。   曾宁的配偶坐在一旁,见到丈夫这幅模样,心疼极了。   青年连忙俯下身,瘦弱的身躯罩住曾宁,轻声哄:“小宁,小宁,你怎么了,你冷静下来,看看我……”   “啪!”   曾宁挣扎的手不慎甩向他,青年脸上浮现血红的巴掌印。   曾宁意识到自己打了爱人,僵直的头颅拧向对方,拧动时脖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木偶。   他瞳孔紧缩,紧盯着青年,一字一顿:“青青,这个世界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走,他会杀了所有人。”   曾宁的配偶叫苏叶青。   苏叶青见丈夫冷静了一会,连忙追问:“那我们要去哪里?”   曾宁指了指窗外。   苏叶青很茫然,这里是六楼,他们一起去窗外,会摔下去粉身碎骨的。   没等他继续问,曾宁的意识又陷入癫狂中,六亲不认,肢体呈扭曲的姿态,在床上挣扎。   手腕传出咯吱咯吱的骨骼爆裂声,呈不正当的方向扭曲,已经骨折了。   “求求你们了,放我走吧,他快要来了,他是活的!你们每个人都会死!”   池枝圆撞见对方这幅模样,心难受地揪成一团。   他走上前,抬起手,轻抚向对方的额头。   池枝圆作为序列一异能的拥有者,体质有安抚作用。   在少年柔嫩温暖的掌心下,曾宁终于慢慢冷静,不再剧烈挣扎,小口喘息,眼睛惊恐地睁大。   池枝圆:“苏先生,把他的束缚带解开吧。”   苏叶青愣住:“但……”   他怕丈夫暴起伤人。   “有我在,不会的。”池枝圆拍拍胸脯。   而且对正常人用束缚带很不尊重,只会让曾宁更加恐惧。   解开束缚带后,曾宁能够坐起身。   池枝圆把他搂进怀中,让他的头颅贴住自己的胸膛,把体温传递给对方,像母亲一样轻抚对方头顶。   在池枝圆的安抚下,曾宁神色恢复正常,只是神魂未定,脸上依旧覆满冷汗,身体发抖。   明明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却像婴儿一样蜷在少年怀中。   池枝圆眨眨眼,柔声道:“曾先生,恭喜你,你复活了,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池书珩站在一旁,看见两人搂在一起,面色阴沉,大步前向,把曾宁从池枝圆怀里拽出来,拽到一米开外的床尾。   池枝圆笨笨地没意识到爸爸吃醋了,以为爸爸是觉得他们的动作不雅观。   他继续问向曾宁:“你死亡的这几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他之前见过一些新闻,昏迷了几年的植物人醒来后,声称自己去了“死人的世界”,绘声绘色地描述出那个世界的生活规律,还画了出来。   曾宁会不会也去了类似的世界?毕竟污染都有了。   曾宁点点头,声音发抖:“对,我遇到了‘他’。”   池枝圆忍不住问:“他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曾宁摇摇头,慌乱不安,飞快地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叮嘱我不要把他的存在说出来,不然就杀死我。”   池枝圆:“……”   曾宁:“他很快就会杀了全人类,人类已经被他杀死了很多次。”   曾宁突然抬头,盯住池枝圆的脸:“你也已经被他杀了很多次,你不记得了吗?你和你的丈夫,你的孩子,都被他杀死过……”   护士接到病人骨折的消息,曾宁似乎在挣扎中骨折了很多次,她不见多怪,默默来换药包扎。   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靠在池枝圆耳边,轻声说。   “池先生,医生诊断这位病人有臆症。”   在外人眼里很像胡言乱语,但池枝圆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世界确实重启过,在这次重启前,人类已经以各种结局灭绝了无数次,曾宁没说错。   他和池书珩的感情每一次都不能善终。   池枝圆紧攥住他的手:“我相信你,关于‘他’的,你还知道什么?”   曾宁低下头,面色惨白:“他很强大,没人能杀死他,试图杀死他的人都成了他进化的养料,我们别自不量力,安安静静等待死亡,反而是最舒服的结局。”   池书珩皱眉,把池枝圆和他握住的手分开。   曾宁意识到池枝圆老公不高兴了,连忙往外挪,保持距离。   曾宁低头,看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你的孩子也是他的养料,你怀孕都在他的筹划中。”   曾宁说的很夸张,把“他”说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似乎比未来的污染源池书珩更强大。   池枝圆抿唇,面色凝重。   曾宁:“这个世界没法待了,我们得离开,去安全所,跳楼、上吊都是通向安全所的方法。”   曾宁很像被邪教徒夺舍了,鼓动人们拥抱死亡,只有自杀才能迎接更幸福的下一世。   苏叶青打断丈夫的话,严肃道:“小宁,池先生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复活,你的想法很不尊重他的劳动成功,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如果不是圆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曾宁低垂头颅,没说话。   曾宁挣扎了很久,体力消耗很大,还没来得及和池枝圆再说几句话,就窝在床上,混混沌沌地睡去。   苏叶青站起身,握住池枝圆的手,语气诚恳:“小池先生,谢谢你来看他。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养胎,我觉得他可能是糊涂了。”   池枝圆挺直胸脯,认真道:“如果他的话和人类存亡有关,那我不会忽略。”   他可以在爸爸怀里撒娇,但在外面,他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要承担起责任。   “谢谢你。”苏叶青红了眼眶:“我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们,买了一些婴儿用品。”   他把一个购物袋递给对方,里面装了几件小月龄的婴儿小衣服、纯棉小袜子、玻璃奶瓶、奶嘴。   还有硅胶吸.奶器。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每个人都惦记着他是孕妈,忽视了他是要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但他的孕肚已经大了,穿厚衣服都盖不住,看见他的人都很难忽视。   池枝圆不想拯救世界时还挺着孕肚,等过几周,月份再大些,到了孕晚期,他要颠瑜伽球催产。   买一个有他半个人那么大的瑜伽球,坐在上面努力颠。   池书珩的“帮忙”也要安排上了,不然会撕裂,得侧切,缝好几针。   万一因为受伤,生完后缩不回去了,那他就彻底成半个女孩子了,池书珩得喊他“囡囡。”   池枝圆小脸通红,但该哪个池书珩帮他呢?千年前的池书珩帮了,未来的那位会不会吃醋?   他只能让自己别想那么多。   回去的路上,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忍不住问:“爸爸,你觉得‘他’是谁?”   池书珩思索片刻:“曾宁没有给出任何特征,很难猜到,连他是人类还是污染物都不知道。”   不是曾宁不愿意说,曾宁也不知道他是谁。   池枝圆皱着眉,闷闷不乐地思考。总不能是未来的池书珩吧?   池书珩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圆圆,你没必要太担心这些事,拯救世界是我的责任,你还是孩子,还怀着孕,你只要在我的保护里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好。”   未来的池书珩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池枝圆不想当蒬丝花。   他是01号,为了拯救世界而生,即便他再弱小,救世也是刻在他DNA里的底层代码。   汽车停驻在盘山公路上,一眼望去,能将山脚下的城镇收入眼中。   此时正值日落,半个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天空染成深橘色,城镇笼罩在暖黄夕阳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炊烟,不远处的广场亮起灯,有很多小孩老人都在那游玩,隐约能听见广场舞的声音。   巨型安全墙依山而建,像沉默的巨人跪在地面,背对着太阳,投下巨大的阴影。   天壁计划开展了18年,山脚下本来荒无人烟,因为工程的开展,聚集起不少工人家属,他们在这里定居生子,还有服务工人们的成熟产业链,便诞生了一个小城镇。   有很多旅行者专门前来参观这一面巨墙,有一些商贩便售卖起“天壁工程”的文创,比如巨墙的画像、钥匙扣、拼图。   池枝圆买过一个钥匙扣,挂件里的天壁拟人化了,墙壁画出一个笑脸,墙下开满向日葵。   新西兰政府对外宣传这只是国家边防工程,不必大惊小怪。   “爸爸,在未来,天壁顺利建成了,庇护人类一千多年。但现在天壁还没有任何能完工的苗头,问题到底在哪?”   池枝圆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解决掉‘他’,天壁就能建成了,也许污染还能结束掉……”   池书珩不喜欢池枝圆沉浸于救世,入迷似的喃喃自语各种想法,这让他很不安。   害怕池枝圆哪天因为救世而牺牲,仿佛他曾这样失去过池枝圆无数次。   他只想要圆圆平安健康地成长,只要圆圆在,世界毁灭都无所谓。   “圆圆,不要再说了,我们得回家,不然饭菜都凉了。”池书珩把少年搂进车里,摇上车窗。   池枝圆吃完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孕肚上盖了层艾草暖垫,在敷肚子,能催产。   池书珩没来陪他,突然接到通知,要紧急召开线上会议,便进到书房里。   池枝圆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把电视关了,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池书珩开的会果然是跟污染有关的。   池枝圆听到他们所商量的事情时,心猝然一沉。   就在刚刚,污染笼罩了亚洲最东边的一个岛国,岛国上的每一个人都失去联系,生死未卜。   时间点很巧妙,曾宁前脚刚说出“他”的存在,后脚污染就大面积爆发,吞噬一个国家……   很像他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警告他们乖乖听话,不要挑衅他。   会议里所有人的语气都很沉重,交代的讯息简单而悲伤,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要尽快把天壁安全所建立。 [191]浴室:“爸爸在,圆圆不要害怕。”   会议很快结束。   池书珩合上电脑盖,走向门口。   池枝圆躲在门外偷听,听见脚步声逼近,顿时像偷食被捉到的小猫,连忙窜到沙发上,蒙着被子假装熟睡。   池书珩没发现异样,走到沙发前:“宝宝,在沙发上睡着会着凉。”   声线依旧温柔平和,丝毫不像得知了坏消息。池书珩情绪很稳定,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庭中。   他俯下身,把少年抱在怀中,拿毯子裹住,要抱去卧室。   池枝圆故作睡得很沉,软糯地闷哼声,揉揉眼。   池书珩在床上安顿好他,盖好被子:“爸爸洗个澡就来陪圆圆睡。”   池枝圆听见卧室门合上后,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头发乱蓬蓬,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今晚睡不着了。   人类都死到临头了,他怎么可能还有睡意?   虽然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污染席卷全球的结局早已注定,他阻止不了。   但亲眼地目睹国家一个个沦陷,他还是很难过,心一揪一揪地疼。   曾宁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还是说那是“它”?   今晚的明月格外明亮,池枝圆透过落地窗,看见皎洁的月光洒在南阿尔卑斯山脉上,将山巅的白雪映得发亮,繁星闪烁,银河横跨天际。   这一幕是千年后的人们做梦都想看见的。   突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池枝圆吓了一跳,皱眉,都晚上零点了,还有谁联系他?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一条彩信,附着一份录音文件。   他随手点击播放,下一刻,响起的声音让他险些把手机丢掉,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录音里有很多人在哭,有男女老少,哭声此起彼伏,明明哭声透出的恐惧到了极点,却仍在努力克制情绪,害怕引起某个东西的不满。   哭声压得很低,很闷,无数人的哭声结集在一起,像深夜发黑的潮水拍打着岸边,岸边伫立了一排排幽魂。   突然,他们像撞见了某种恐怖的东西,哭声再也压制不住,变成惨烈惶恐的尖叫。   “啊啊啊!!”   尖叫痛苦到不像人类能发出,有老人用尽全力在苍老地嘶叫,还有婴儿用了吃奶的力气在大哭,有中年男人在喊妈妈。   尖锐有力地直达天灵盖,能穿透手机屏幕,化成了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此刻寂静温馨的卧室,划痕里流出猩红鲜血。   想象不到尖叫的人正在经历何种痛苦。   池枝圆被吓坏了,脑子宕机,灵魂像被抽中了,久久怔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眼尾泛红,忘记向池书珩求救。   录音播放到最后,只听见“啪!”一声响起,响声清脆却带着血肉的沉闷。   像小孩子在桑树下捉蚕宝宝玩,最后把肥白的小蚕捉在拇指和食指的缝隙中,“啪!”一声摁扁。   粘腻的深绿血液喷溅而出,伴着雪白的蚕肤碎片,还夹杂着小蚕刚吃进去的新鲜蚕叶。   响声结束后,尖叫和哭声都消失了,像海浪退潮,手机另一端陷入死寂,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   ……发送这段录音的是一个境外电话号码,电话所属地是那个被污染包围的东方岛国。   池枝圆不敢猜测,这很可能是那个国家的实况录音,尖叫和哭声不是鬼魂传出的,是一个个普通人在撕心裂肺地求救和恐惧。   尖叫最后消失了,答案显而易见,他们都被杀死了。   像被孩子掐死的小蚕,死得轻飘飘。   池枝圆双手发抖,捧起手机,紧盯着彩信页面。   他回拨了电话过去,嘟嘟几声响起后,只有冰冷的女声在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发信人是谁,不难猜,是曾宁嘴里的“他”。   “他”正在挑衅池枝圆,或者想给池枝圆警告,让他别再自不量力干涉人类毁灭。   卧室里突然散出股恶臭,掺着浓郁厚重的血腥味,只有屠宰场才会有那么浓的味,一丝一缕都是死亡的气息。   臭味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随风蠕动,要钻进人的肺里、骨缝中。   “爸爸!”池枝圆吓得不轻,哭叫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朝卧室外跑去。   随着门打开,门外的白炽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池书珩在浴室里洗澡,人影被毛玻璃映得扭曲而朦胧。   池枝圆见到这诡异的影子,更不安了,怕爸爸也变成鬼。   “爸爸爸爸!”   他只能猛地推开玻璃门,哭着冲进去。   花洒悬在墙上,热水哗啦啦涌落,乳白热雾蒸腾而起,浴室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水汽混着薄荷沐浴露香气,涌向池枝圆肺腑,冲淡了方才闻到的臭味。   池枝圆扑向花洒下的男人,顾不着对方什么都没穿,紧搂住对方健壮高大的身躯,脸颊在男人的胸肌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颊肉。   两人体型差很大,池枝圆双臂展开,竟无法把养父的上身圈住,像抱了一棵茁壮的巨树。   眼泪蹭向池书珩,与覆在池书珩身上稠密的水珠混合,顺着肌肉曲线滚落,消失在白茫热雾中。   花洒落下的水砸在他身上,把睡衣浸湿。   “爸爸、daddy……”池枝圆拼命唤着对方,眼泪越掉越多,像要亲自用泪水给对方洗澡。   “圆圆?”池书珩懵了,想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少年在他怀中哭得像易碎的瓷器,仿佛亲眼见证过人类毁灭。   他不敢太用力去抱住对方,怕碎了,只能抬起手,轻揉少年毛绒绒的头顶。   “爸爸在,圆圆不要害怕。”   池书珩用滚烫的指腹,搓着少年软绵绵的小脸蛋,把温暖渡过对方。   珍珠似的眼泪落在他掌心上,被体温蒸发而干。   他感受到少年贴住自己的孕肚胎动了,小宝宝踢了他一下。   他想起池枝圆还有肚子要安抚,便又伸手去轻抚对方柔软圆润的腹部。   池枝圆身上还有一条小生命,难过了,他要同时安抚两个人。   “宝宝别哭,到底怎么了?”池书珩柔声哄着:“和爸爸说说。”   他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把圆圆吓得那么厉害。   家里很干净,没有老鼠蟑螂,他考虑到孩子胆小,人形洋娃娃、恐怖杂志这些东西也从来没有。   池枝圆把脸埋进池书珩的胸膛中,拼命吸气,汲取男人的气息,以此获得安全感,小鼻尖在对方胸肌上压扁,小脸在吸气过程中变得通红。   他脑子空白,忘记怎么编织语言,许久才闷声说。   “卧、卧室很臭……”   像做噩梦后的胡言乱语。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   他把花洒关掉,水流停歇。   但池枝圆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白色布料沾水后跟透明似的,纤瘦的腰线勾勒而出,   当妈妈后,变得很有份量。   因为每天都要制造食物,从粉红变成熟透的深红,仿若绽开在雪地上的梅花,让人挪不开视线。   也因为要生育孩子,积攒了软绵绵的肉,丰腴而饱满,圆滚滚。   黑发浸湿,黏在漂亮稚嫩的面颊上,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配上红彤彤的眼睛,像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猫。   双脚踩在湿地上,泛粉的脚趾蜷缩。   池书珩看了,呼吸骤然沉重,体温飙升。   而池枝圆没有松开他的意思,紧紧抱住,要融化进他的身体里。   “宝宝衣服湿了,得去换,不然会感冒。”池书珩柔声道。   池枝圆仍是一动不动的,黏在他身上,汲取着安全感,像小无尾熊和它的大树,是共生生物。   毕竟池枝圆的幼崽时期就是在爸爸身上度过,一脱离怀抱就会哭。   池书珩:“爸爸还没穿衣服呢。”   池枝圆依旧无动于衷,把脑袋偏向一边,换了个姿势抱。   池枝圆是很怕羞的宝宝,小时候撞见养父忘记穿上衣,都会捂着眼睛,嚷嚷“圆圆要长针眼啦!”   此刻却不当一回事。   池书珩只能撒谎:“爸爸在灶台上熬了糖水,再不让爸爸走,糖水就糊了。”   池枝圆仍是没动,成了小雕像。   池书珩无奈,只能俯下头颅,和池枝圆咬耳朵,磁性低哑的嗓音摩挲过耳膜。   “宝宝再不松开,爸爸就要撬起圆圆了。”   这句话落下,池枝圆终于有了动静,双手松开,小脑袋离开对方的胸膛,保持一拳距离。   他低下头,想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深陷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这是他的小习惯,一有不高兴就会耷拉脑袋,怎么哄都不肯抬起头。   但此刻他的习惯没能沿用成功。   因为低下头的一瞬间,池枝圆猝然撞见了池书珩的什么,细软地尖叫一声。   “啊!” [192]帮忙:“不懂的话,爸爸会教你。”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但每次撞见书珩时,都会吓一跳。   怎么能长成这样!和他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不容小觑,很恐怖,像茂密丛林里的巨兽,与池书珩温柔优雅的模样很割裂。   此时已经完全苏醒,……正不偏不倚地戳中他圆滚滚的孕肚,肚皮尖被戳出鸡蛋大小的凹坑,留下粘腻的腥味水痕。   “不要碰我和宝宝!”   池枝圆吓坏了,被激起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连忙后退一步,捂住肚皮,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或者被打上洗头膏。   池书珩轻笑,舔了舔犬齿:“是圆圆不肯走,一直抱着爸爸,才导致它睡醒了。”   池枝圆低垂头颅,抿着唇,肉嘟嘟的脸颊红到能滴血,不知怎么回应。   池书珩望着少年害羞的模样,嗓音越发低哑暗沉:“圆圆先出去,爸爸先结束了再出来,不然憋着会生病,也穿不上裤子。”   “圆圆也得抓紧换衣服,感冒就不好了。”他像一位普通而正经的慈父,叮嘱家里调皮的小孩。   氤氲的热汽翻涌,浴室内蒸腾着乳白热雾,一切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水汽将池枝圆的衣服浸透,湿哒哒地黏着滚烫的肉肤。   池枝圆透过浴室门缝,看向外面,卧室门敞开,里面漆黑而幽深。   手机丢弃在房间地板上,忘记熄屏,屏幕灯光在黑暗中像恶兽的眼睛,盯着藏匿在男人身后的少年。   谁也说不清黑漆漆的卧室里有什么。   池枝圆攥紧了池书珩的手,脸颊肉又挨上对方结实的胸膛:“我不要出去。”   池书珩捏了捏对方顺滑的脸颊肉:“那宝宝要看着爸爸?”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虽然池枝圆怀孕了,但怀他未来的孩子。   他依旧没有任何经验,随着年龄增长,憋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忍出了病,需要吃药。   医生建议他,除了用药外,每天还得一到两次自然解决。   但池枝圆很黏他,他进卧室睡觉了,池枝圆也要跟上来,钻进被窝,软绵绵地钻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肌睡去。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池枝圆便很主动地挨到他身边,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起看,像会主动找主人的小狗。   他出门了,池枝圆也会穿上拖鞋,叽叽喳喳:“爸爸,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以至于他没有私人空间,他的世界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池枝圆。   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在洗澡时。   所以他只能趁着沐浴,在狭隘的浴室里解决。就像男人下班后,不想回家,独自待在车里抽烟。   池书珩半小时前刚解开衣服时,已经结束了一次。   洗手皿上放着一个小盆,盆里盛着池枝圆今天刚换下的内衣。   绣着小猫图案的纯棉背心、有蕾丝边的粉色内裤。   他每天都要给孩子手洗衣服,久而久之,这些贴身衣服成了他洗澡时的下饭小菜。   衣服刚用完,皱巴巴地堆积着,散出股浓郁气味。   覆满东西。   但如果是池枝圆看见了,只会以为涂上的是新洗衣液,牛奶味的。   池枝圆没有功能,从没见过男人的“东西”,自然认不出来。   怀上宝宝的那几次,都是关着灯,像封建大宅里保守矜持的小夫人。   池枝圆还很骄傲爸爸天天给他洗衣服。   每次收到晒干的衣服后,他会抱着衣服扑上床,鼻尖深埋进布料里,脸颊红扑扑,像小猫撞见猫薄荷似的,闻个不停。   因为上面有池书珩的气味,混着干燥温暖的阳光香气,闻着很有安全感。   池枝圆说不出这气味从哪来,他曾试过拿池书珩惯用的洗衣液洗衣服,却洗不出这股味。   难道是池书珩加了某种秘制小调料?加了爸爸的爱?   池枝圆笨笨的,单纯懵懂,可能永远想不到池书珩是混着脏东西一起洗。   池书珩扣住少年的手,两人五指相贴,掌纹交叠,水珠在指缝中被体温蒸干。   他哑声道:“圆圆看爸爸没问题,但可能要等很久,圆圆在旁边站着会很累……”   池书珩玩起池枝圆的手,纤细泛粉的手指被他捏起来,时不时摁摁柔软的掌心。   池枝圆觉得有道理,池书珩体力很吓人,一次得两小时。   浴室里没有小板凳,他怕是得站到腿酸。   池书珩挑眉,在少年耳边吹出雾白热汽,将对方耳朵尖吹得通红。   他舔了舔对方小巧柔嫩的耳垂,说:“要是圆圆能帮忙就好了,就能早点结束。”   池枝圆怔住,茫然地眨眼:“怎么帮?它长在你身上,我可没有办法……”   池书珩真不知圆圆的小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单纯?外面是白的,切开也是白的。   偏偏还怀孕了,单纯的模样与圆鼓鼓的孕肚很割裂。   池书珩在对方手背上落下一吻,像中世纪彬彬有礼的绅士:“圆圆的手就很不错,不懂的话,爸爸会教你。”   ……   两小时后,热雾更加朦胧雪白,体温把水汽都蒸干,雾里只剩来自肤肉的滚热气息。   池枝圆全身都脏了,又洗了一次澡,裹在浴毯里,被池书珩抱出来。   娇小的身躯蜷在浴毯里盖好,只露出一点毛绒绒的头发。   池书珩把他往卧室里抱,池枝圆闷哼声,表示拒绝。   他只能把人放到沙发上,擦干水珠,换上睡衣。   池枝圆终于明白,池书珩说的帮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累到双手都酸了,指关节酸胀,呈弯曲包裹的动作,直不起来,指尖在微微发抖,掌心更是红彤彤的,很可怜。   指关节和掌心有好几处都破了皮。   胳膊一直呈抬起的动作,很麻。   池枝圆羞到脸颊紧绷,头颅低垂,不肯看男人一眼,像要钻进地缝中。   浓密长睫簌簌抖着。   不止是手酸,他的睫毛、刘海、脸上都是……   甚至跑进了嘴巴里,吓得他连忙“呸呸呸!”,对着水龙头咕噜噜地漱口,生怕在胃里怀上第四胎。   “辛苦圆圆了,圆圆真厉害。”池书珩慷慨地夸奖。   他用毛巾包住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吸干水分,轻轻擦拭,像在打理落水小猫。   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张开掌心,大声道:“爸爸,都怪你,你害得我的手破皮了。”   池书珩捉住他的手,细细查看。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池枝圆又紧张起来,打了个激灵,浴室里的一幕幕在脑里盘旋。   一开始他根本不懂,是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手指欺入他指缝中,手把手地教他。   很像他刚学认字时,笔画总写不对,池书珩便捉住他的手,大手包着小手,手把手地教写字。   小孩幼小的拳头蜷在男人掌心中,感受着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同样是手攥着手教,以前是教写字,现在却是教这种东西……   池枝圆心头上弥漫起浓重的背德感。   “都怪爸爸,让圆圆受伤了。”池书珩顺着孩子的话,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圆圆最爱听什么。   池枝圆有些得意地扬起小猫尾巴。   池书珩给对方吹干头发后,拿来碘伏和棉签,把雪白小手捧在掌心中,在台灯下寻找几毫米的小破皮口,抹上碘伏和药膏。   幸好池书珩动作很快,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池书珩把少年的手裹在手心里捂暖,给按起摩,揉捏起指关节和手腕,把酸麻都驱走。   “说起来,刚刚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圆圆?”池书珩柔声问,英俊的脸镀上层暖黄光晕,衬得很温柔。   池枝圆望着他,突然不知该不该说。   现在的池书珩不是污染源,不是邪神,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扛了很多责任,要结束污染,又要守护人类,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个不停,要做很多实验和研究……   爸爸已经很累了。   如果他说了,那池书珩又有新的东西要研究。   更何况,那个怪物是冲着他来的,单独把录音发给他。   “圆圆,怎么了?”池书珩拍拍他的脸颊,让他回过神。   池书珩感知到少年的犹豫,亲了亲对方嘴角:“如果圆圆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和爸爸讲,我是你的养父,也是你的丈夫,困难要一个小家庭共同解决。”   池枝圆不知从哪看过,家庭是最小的社会单位,结婚本质是提高抗风险能力。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就是有一个家。   男人的大手在他后背轻抚,在给小猫顺毛。   池枝圆垂下长睫,抿了抿唇,终于决定坦白。   “零点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录音。”   池书珩:“什么录音?”   池枝圆:“在我的手机上。”   池书珩下意识想进卧室拿,但池枝圆心猛然一揪,怕卧室里有东西,连忙拦住他。   他也要开始学着保护池书珩了。   池书珩皱眉,迟疑:“到底怎么了,圆圆?”   池枝圆开始寻找家里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他找了半天,从厨房拿上一把砍骨刀,在仓库找到棒球棍,左一个右一个拿在手里。   他像小母鸡保护幼崽般,挡在池书珩面前,挺直腰板:“可以进去了。”   池书珩望着他的动作,无奈地轻笑。   除非他残废瘫痪了,不然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小孕妇去保护他。   他腰带上挂着手枪,还有异能,遇到危险也够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打开灯。   卧室里没有怪物,空无一人,床上堆着一件皱巴巴的吊带睡衣,池枝圆脱下的长丝袜乱丢在地面,床头挂着刚洗过的小背心。   空气中没有方才的恶臭,只有池枝圆在卧室里睡过后留下的体香,花香混着奶味,香到让人发痒。   手机静静躺在地上,屏幕亮起。   像有谁刚站在里面使用过。 [193]【作话有时间线整理】:作话有全文时间线和重要情节点整理   手机屏幕在漆黑卧室里闪烁,一闪一闪的光像恶兽躲在丛林里眨眼。   屏幕不断弹出提示:“人脸解锁失败、人脸解锁失败……”   池枝圆看在这一幕,吓一跳,顿时怂了,不再趾高气昂地站在爸爸面前,猛然躲到池书珩身后,小心翼翼露出脑袋去看。   池书珩经历过几个污染域,再恐怖的东西都见过。   他径直走到卧室里,捡起手机。   “人脸解锁成功。”手机对着池书珩时,终于解锁了。   这手机虽然是池枝圆的,但池枝圆从小就被灌输“和爸爸不能有任何秘密”的观念。   所以池书珩有他的手机密码,连他的微信列表有谁都知道。   池枝圆的大学舍友都知道他有一个管得很严的daddy,不敢在微信上跟他乱讲话。   “是这条录音吗?”池书珩打开彩信页面。   “对。”池枝圆抿唇,攥弄衣角:“里面有很多人在哭,我被吓到了……”   录音里的哭声裹挟着浓郁的悲伤,久久在他心头徘徊。   他眼尾泛红,尾音无措地发颤:“我想帮他们,但又不知怎么帮。”   池书珩:“我把录音带到书房里听,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可以吗?”   他怕录音公放会再次吓到圆圆,又怕圆圆独自在客厅会害怕。   池枝圆点头:“可以的。”   池书珩进到书房。   池枝圆还看见池书珩戴上了耳机听,他流露出敬佩,太大胆了,不愧是未来的污染源。   书房关上门后,池枝圆没离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窃听起里面细微的动静。   他怕池书珩听着录音,怪物从屏幕里跑出来。   如果书房里有任何异响,他会立刻撞开门,冲进去,保护爸爸。   池枝圆自知自己只是普通人,他有池书珩和儿子们保护。   可是谁来保护池书珩呢?只有他。   那是他的daddy,也是他孩子们的爸爸。   池枝圆把手落在菜刀柄上,屏住呼吸,没听到动静,书房里静悄悄。   过了半小时后,池书珩从书房里走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狭眸幽深漆黑,看不出很特别的情绪。   “录音我会交给污染控制局处理,这条录音以及发送录音的东西是污染物。”他说。   怪不得录音听久了会掉san……池枝圆打了个寒颤。   池枝圆:“我感觉是曾宁嘴里的‘他’发的,根据这段录音,可能能找出‘他’是谁。”   “有国家被污染覆盖,也有可能‘他’干的事,他对我们人类抱有很大的恶意,很坏,不想办法消灭他,污染都结束不了。”   少年嘀嘀咕咕不停。   池书珩突然俯下身,把池枝圆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对方毛绒绒的头发轻蹭,大手在后背轻抚。   “圆圆,不管污染多严重,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身体很弱,还怀着孕,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   老弱病残孕里池枝圆占了仨,灾难发生时,是最需要庇护的弱势群体。   池书珩:“刚才圆圆是不是没好好看电视,偷听了爸爸的会议?”   池枝圆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慌乱地捂住嘴。   他并不喜欢池书珩总认为他很弱小,是金丝雀,忍不住补充道: “爸爸,你别总是看扁我。”   他再怎么样也是邪神之母、序列1的拥有者,拯救世界他得出一份力。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翻涌,不喜欢孩子固执地要去救世,怕发生意外。   他只能沉下声,命令起对方:“池枝圆,听话,该睡觉了。”   父亲的威严,顿时让池枝圆不敢吭声。   “污染会解决的,人类庇护所最终也能建立成功。”池书珩哄着:“从小到大,爸爸答应你的事有哪件没完成?”   池枝圆闷哼一声。   池书珩抱着他往卧室走,他顿时慌乱地揪住对方衣领:“爸爸,今晚不要在卧室睡了。”   “为什么?”   “我听完录音后,卧室冒出一股很浓的血味,像有很多人死在了卧室里,我怕半夜会有意外。”池枝圆嘀咕。   “好。”   休息房不像他们在华国的家那么大,除了主卧外,只有一间用来招待客人的次卧能睡。   床很小,是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偏偏池书珩特别大只。   池枝圆躺上去时,觉得自己要被挤扁了,肚里的小章鱼变成了章鱼饼。   他连胳膊都伸不动,和男人坚硬滚烫的身躯紧贴,要被对方灼热的体温烫融,和男人融为一体。   圆滚滚的孕肚也没地方放,还有两团装满宝宝食物的小馒头,圆圆奶被挤压出来了点,蹭到池书珩的睡衣上。   池书珩看出孩子的窘迫:“爸爸下床?去睡沙发也行。”   池枝圆:“不行,你走了……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池书珩捧住他脸颊,在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我在你床边打地铺,不要拒绝,宝宝。”   池书珩找来凉席和被褥,在地板上铺开。   池枝圆借着月光,看见平时身居高位,强大严肃的男人,此刻竟狼狈地睡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像做了错事,被老婆赶下床。活脱脱的妻管严。   池枝圆脸颊通红,牛乳似的颊肉烫到快融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枕头里。   ……   自从日本出事后,池书珩变得很忙,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消失了,要赶去奥克兰出差。   饭厅里留了早餐,池书珩亲手包的玉米蔬菜饺、小米粥、鲜榨豆浆。   冰箱里的圆圆奶用了两袋,做成池枝圆爱吃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放在冰箱里。   池枝圆吃完饭后,便去探望曾宁。   想快速知道“他”是谁,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曾宁身上找线索,毕竟曾宁接触过他,也去到过死亡后的世界。   池枝圆捧着一束鲜花,来到玛利亚医院。   曾宁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身上的束缚带撤下了,不再是癫狂恐惧的模样。   但却整日陷入昏睡,只有偶尔几个小时,才混混沌沌醒来,吃几口饭。   医生判定曾宁没什么大问题,大病初愈昏睡很正常,更何况曾宁是死而复生。   池枝圆进到病房时,曾宁依旧在睡觉,苏叶青守在他身边。   “圆圆?你来啦?”苏叶青很惊喜。   “嗯,我来看看你丈夫。”池枝圆把花放到床头。   苏叶青:“快坐下,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池枝圆坐好后,忍不住问:“小青,曾宁有没有再提‘他’的事呀?”   苏叶青摇摇头:“我曾问过曾宁,但曾宁一提起‘他’,就又会陷入癫狂中,疯狂地尖叫痛哭,口鼻眼睛还会喷血,只有你在,曾宁才会冷静地和你说‘他’……”   曾宁在死后,似乎接触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处于宇宙深处,超出人类的认知,人类单是看它一眼,意识和灵魂就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不是人类这种小小的蝼蚁能知晓的。   曾宁在死后的世界见到了“他”,那是不是死去的人类都会去到“他”的身边?   这很像人类历史上的大部分宗教,总是宣扬死后的灵魂,能回到神明的怀抱中。   只不过在现实里,神明很可能是丑陋混沌的恶魔。   就像在真实的圣经中,天使不是帅哥美女,是长了六个翅膀的怪物,没有四肢,像几只昆虫的翅膀嫁接在光秃秃的躯干上。   顶着四张脸,每个角落都长满眼睛,连脸与脸的肉色缝隙都塞满了,像密密麻麻的葡萄串。   池枝圆吃着苏叶青递来的苹果,咔嚓咔嚓咬得很响:“小青,很好吃。”   突然,他瞥到床头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饭盒:“这是你今天的午饭吗?这么大一点,怎么能吃得饱。”   苏叶青尴尬地挠挠头:“不是,是小点心而已。”   他打开饭盒。   池枝圆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紧缩,险些爆发出尖叫,硬生生咬了咬舌尖忍住了。   里面不是饭,是一条条小蠕虫!   小虫子还活着,在透明汁液里浸得发白鼓胀,肥白的体节一拱一拱。   圆形口器张张合合,里面布满了细齿,每张开一次就能看见里面更深一层的口器,还有第三层,第四层,像套叠了无数张嘴。   几只虫子转动起密密麻麻的复眼,像活人般打量起池枝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散发而开,有虫肉身上的臭味,还有酸苦的醋味、酒味。   池枝圆不好在别人面前摆出嫌恶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问:   “这、这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虫子?”   苏叶青轻笑:“曾宁的老家在云南某个中缅交界的小村庄,蛊虫传说你听说过吧?在云南很流行……云南那边流行的小吃就有虫子。”   池枝圆:……   他听说过云南有油炸竹虫、油炸蚂蚱,但都是正常且美味的小吃,眼前饭盒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叶青看出对方的疑惑,笑眯眯:“这种小吃在曾宁老家的村庄里才有,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   “虫子必须取自村庄后面的‘胎母山’,再浇上山里的山泉水和米醋、白酒,浸泡上三天,能让虫子不死,保持鲜美,又能吸饱汤汁,长肥好几圈,咬破时爆出汁水……”   苏叶青陷入陶醉,啧啧地回味,随即徒手捏起一条小虫子,放在嘴里。   “啪!”   “啪!”   虫子的体节一串串地被咬破,血肉爆出薄皮,响声清脆。   池枝圆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他在录音最后听见的“啪!啪!”声,和此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人的肉/体被活生生捏爆,像此刻被苏叶青咬破的小虫子。 [194]节节香:他负责拼命生小章鱼。   池枝圆吓了一跳,瘦弱的肩膀猛然一缩,面色泛白。   他经历过两个真正的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严格来说,他的胆子比大部分普通人更大。   但此刻他听见苏叶青嘴里的“啪!啪!”爆裂声,瞬间心生恐惧,浑身汗毛炸开。   这声音像从宇宙深处传出,不像人类能发出,仿佛咀嚼的不是虫子,而是人。   这不是人类能有资格听见的声音,池枝圆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想要逃离,血液沸腾地上涌。   池枝圆硬生生忍住逃跑的冲动,手指几乎要抠破衣角。   他扯起嘴角,一字一顿:“小青,你别再吃了,我害怕。”   苏叶青没听见他的声音,闭上眼,眉头舒展,神色悠然而放松,很陶醉地在享受美食。   他像小孩子抓糖一样,往饭盒里抓了一大把塞嘴里,肉色虫子拼命挣扎,从他的指缝中掉落。   “啪!啪啪!啪啪!”   肉虫爆裂的声音响得更频繁了,像过年的鞭炮。   “真好吃,好吃……”苏叶青由衷地感慨。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池枝圆看见他的牙齿已经被染成黑红色,像人死后的血液颜色,牙缝里塞了小虫子发黑的内脏。   仔细一看,虫子的内脏跟人的一模一样,有小肠子、小心脏、脑子,……像迷你版的小人。   “小青,别再吃了。”   “小青。”   “苏叶青!”池枝圆大吼,猛地从他手里夺过饭盒。   他怕苏叶青继续吃下去,会变成污染物,像大蠕虫的那种。   苏叶青的神色猝然恢复正常,像属于人类的灵魂回到躯壳中。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不好意思圆圆,我没注意到你讨厌虫子。”   池枝圆没说话,他觉得虫子绝对有问题。   苏叶青把饭盒拿回来,当成宝藏似的放回保温袋里,说:   “这个小吃叫节节香,指的是一节节的虫体,曾宁前天醒来后突然说很想吃节节香,我就托他老家的人做了,走特殊渠道送进新西兰。”   “曾宁对节节香热爱到疯狂,我认识他时,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盒,直到他死在污染中,才消停。”   “我之前也很害怕这些虫子,不敢看他吃,但我昨天尝了一下,发现真的很好吃。虫子还比几年前肥美了很多。”   苏叶青轻笑:“圆圆,要不你也尝一下节节香,说不定你吃了后就爱上了。”   “不要。”池枝圆表情严肃,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对方,一本正经道:   “小青,你别吃这些虫子了,也不要再让曾宁吃。”   苏叶青吃虫子时痴迷而诡异的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怀疑起,曾宁在污染中死去是不是因为从小吃“节节香”?   池枝圆从他手里重新夺过饭盒,趁对方没注意,猛地冲向卫生间,把盒盖打开。   花白的虫子全都掉落进马桶,随着冲水按钮一摁,消失在旋涡状流水中。   苏叶青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枝圆抚着圆鼓鼓的孕肚,说:“苏叶青,我把你的虫子丢了,你想打我也没门,我是孕夫。”   他单是走在外面,路人都会小心翼翼绕道,生怕撞到他的肚子。   调皮的小孩也会被母亲猛地拽住,提醒:“不要乱跑,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   可能哪天污染物来了,也会害怕撞到他的孕肚!   “我不会责怪你的……”苏叶青低下头,神色间尽是失落。   他舔了舔犬齿,眼底迸出猩红血丝,太阳穴青筋狰狞而起,表情变得不像人类,流露出浓烈遗憾,仿佛丢失的不是虫,而是唐僧肉。   “可惜,吃不到虫子了,又得制造新的虫子了……”   他说出最后一段话时,声音突然变得深沉厚重,带着回音,不是人类能发出,像宇宙怪物在喃喃自语,在渺茫太空中回响。   池枝圆望着他,额头沁出冷汗,幼小的喉结滚动。   突然,手机震动了下,池书珩发来消息。   【我开完会了,你在哪?】   养父的消息一下将他从恐惧拽回现实中。   “我爸爸来找我了。”池枝圆应付似的丢下一句,转过身,跑出病房。   池书珩根据嵌在池枝圆鞋子上的定位器,找到孩子在玛利亚医院。   池枝圆一跑出医院,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daddy在他身上按定位器了,只会认为池书珩和他心有灵犀,能感应到他在哪,他们是天生一对。   “daddy。”池枝圆像捉到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男人怀里,小脑袋在对方胸膛上蹭了又蹭,连带小孕肚也在蹭。   池书珩看出了少年的不安,轻抚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又将自己的额头和对方的相贴,传递温暖。   “圆圆怎么了?”他柔声问。   池枝圆:“进到车里我再和你说。”   “好。”   医院门口停着辆迈巴赫,车身很大,座位之间很宽敞,足够成年男人伸直腿。   池枝圆坐在里面不用蜷着腿,还能平躺,不用再担心压着孕肚生病。   车窗上挂着小车饰,一只巴掌大的小章鱼布偶,随风摇摇晃晃,黑漆漆的豆豆眼盯着两人。   池枝圆把目光停在小布偶上,很疑惑,这个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污染源,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本体会是章鱼。   怎么会把章鱼当车饰?   不像池书珩的作风。   还是说,挂上去的另有其人。   池枝圆没把这事憋着,直接问:“爸爸,这个章鱼车饰哪里来的?”   “嗯?”池书珩疑惑:“不是圆圆买的吗?某天它突然出现在车里,我以为是圆圆挂的。”   池枝圆嘀咕:“奇怪了。”   难道真是他挂的?只是他忘记了?   毕竟会热衷于章鱼玩偶的只有他,他的老公是章鱼,孩子也是章鱼,他家是开水产养殖的,他负责拼命生小章鱼。   池枝圆没想太多,现在说正事要紧。   他坐在副驾驶,挨住池书珩的胳膊,像小奶猫总要挨住人来获得安全感。   与对方紧贴后,他才开口:“爸爸,我觉得苏叶青和曾宁都不对劲。”   “嗯。”池书珩耐心地倾听他家小朋友。   池枝圆:“苏叶青今天带来了一盒很恐怖的虫子,有人的手指那么粗,明明都在醋水里泡成巨人观了,都还活着,一拱一拱,味道很难闻。”   “内脏和人一模一样,像人的缩小版,爸爸,你觉得这种虫子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   池书珩皱眉:“虫子的内脏和哺乳动物的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池枝圆后悔为什么要冲动把虫子全都冲进马桶了,应该要留点样本给池书珩做研究。 [195]胎母山:“我喜欢你那么多年都没下手。”   池书珩话音刚落。   池枝圆突然听到沉闷厚重的“啪!”一声。   声音从车身盖上传出。   池枝圆对啪啪啪声音都有阴影了,肩膀猛地一颤,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前方的车窗玻璃。   黑色车身盖上……躺着一条小虫子。   肥白色虫体蠕动,分节挣扎着一拱一拱,乌亮的复眼无助地睁大,一圈嵌一圈的口器张开,往下淌着黏液,像极惶恐的人。   虫体下溢出暗黑色的粘稠血液。   和池枝圆冲进厕所的虫子一模一样。   也许就是那些虫子,消失在漆黑的坑洞后,又从天上掉下来。   这一幕超出了池枝圆的认知,脸色顿时煞白。   “啊!”他细弱地尖叫一声,不顾车座位很狭窄,猛地钻进池书珩怀里,小脸埋在对方胸膛中,下意识捂住肚子,保护崽崽。   “圆圆?”池书珩被孩子的惊慌失措吓了一跳,柔声轻唤。   池枝圆声音打结发抖:“就是那条虫子……”   虫子在车盖上挣扎,顺着光滑的盖面滑落在地,消失在池枝圆视野中。   池书珩打开车门,下了车,濒死的虫子在他黑皮鞋边缘挣扎,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凝望。   池枝圆抱着池书珩留下的外套,深深吸了下上面的气息。   男人冷冽的薄荷香进入肺腑中,让他安心不少,肚里的小章鱼不再动。   不然他总是时不时受惊吓,很容易流产或早产。   他从车窗探出脑袋,组织好语言,小心翼翼道:“它和苏叶青吃的虫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我明明把它们都冲进马桶里了。”   “苏叶青把这些虫子叫做‘节节香’,用醋和酒泡成的活虫小吃。”他不安地喃喃,朝池书珩解释。   此刻,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可能这就是条普通的虫子,天上的小鸟没叼稳掉下来了。   是他太紧张了,看错了。   池书珩胆子很大,竟蹲下身,把那条虫子掂在指尖上,拿起来。   虫子已经死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密密麻麻的复眼变得暗淡无光,虫体往下滴着黑血。   池书珩轻嗅,眉头紧蹙:“上面确实有醋和酒的味道。”   池枝圆猝然愣住,脑子空白,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虫子没有消失在肮脏乌黑的坑洞中,反而出现在干净的天空里,光明正大地往每个人的头顶下掉。   还刚刚好在他和池书珩谈起虫子时,掉在他面前。   不像意外,倒像某个恶劣的怪物在挑衅和宣战: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连让渺小的虫子消失都做不到。   池书珩的想法和他一样,面色阴郁,眉间凝结上一层冷霜,狭眸漆黑得深不见底。   他把虫子放进了密封袋中,待会移交给污染研究局。   面对车里娇弱的孕期妻子,池书珩只能安慰:“圆圆,不用太害怕,最近污染值波动得很厉害,这可能只是一起污染值很低的污染事件,对人类造成不了伤害。”   “这虫子即便是污染物,也没有攻击性,没必要把它当回事。”   池书珩坐回车里,大手轻抚对方的后背,安抚着。   池枝圆来自未来,还有一个多月就到2027年12月份了。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很特殊,足以记入人类文明史册中。   在那个有史以来最冷的寒冬中,污染席卷全球,像传说中灭绝过三次文明的大洪水,冲向人类脚下的每一寸陆地,冲垮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人类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失去99%的土地,只能在南半球的高墙中苟延残喘、相互依偎,从此便开启末日时代。   而在此之前,污染事件频发,已经很常见,知道污染的研究员不见多怪,家里出现长了两个头的老鼠、会做三菜一汤的蟑螂、会喊爸爸妈妈的无头小孩……只要不伤害他们,他们就当没存在。   更何况一条古怪的小虫子。   小虫子在那些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污染物面前,不值得一提。   可池枝圆并不这么觉得,很多灾难只是来源一次气候异常、一次气温失调。   人类生来便很自大,不把任何虫蚁走兽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是地球霸主。   殊不知渺小的白蚁能把地基蛀空,让建筑物顷刻崩塌,弓形虫寄生在人脑里,能改变宿主认知。   指头粗的“节节香”也能夺走全人类的生命。   池枝圆拽了拽池书珩的衣角,低垂眉眼:“爸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池枝圆是过于听话的孩子,很少主动提要求。   池书珩:“什么事?”   池枝圆:“帮我查一下曾宁的家乡,苏叶青说曾宁老家在云南边境的偏僻小山庄,那里有一座‘神山’,叫胎母山。”   胎母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怪异。   而池枝圆作为唯一有机会拯救人类的人,正好是孕妇,是母亲,肚子里揣着脆弱的小胎儿。   和胎母山的寓意相撞。   难道他怀孕生子是被设计好的?有一双看不见的上帝大手在操控一切?目的是什么?   池枝圆想起曾宁嘴里的怪物,如果真有上帝,那必定是不怀好意的邪神。   池书珩点头:“我会帮宝宝查清楚的。”   ……   两小时后,池枝圆收到一份PDF档案,里面收集了关于曾宁家乡的资料。   这个村庄叫“阴古寨”,位于云南西北部怒江州境内,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夹峙下,形成一条蜿蜒数百里的峡谷。   村庄便处于峡谷深处。   因为峡谷两侧峭壁高耸,日照时间极短,村庄终日埋藏在黑暗中,所以取名叫阴古寨。   阴古寨落后到没完全通电,没有可供离开外界的平坦马路,封闭了数百年,连扶贫干部都到不了的地方。   阴古寨太封闭了,能找到的资料很少。自从曾宁带着父母移居到新西兰后,自己都有二十年没回去过了。   没人能想到里面发展成什么样。   池枝圆只看见一张八十年代探险家留下的照片,   老照片呈黑白色,拍的是胎母山。   照片已经老到褪色了,只能从模糊轮廓中辨别出那是几颗树和一截岩壁,树干细长,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像人类濒死前,因为痛苦伸展成鸡爪状的手。   树叶很模糊,失焦了,叶子边缘与昏暗的现实融合,像在照片里缓慢地移动。   画面的一大半都是岩壁,颜色漆黑,泛着层水光,像下过雨的痕迹,或者是它自己在出汗。   岩面上有突起的石头纹理,有两米粗,仿佛某种巨大怪物的脊椎。   而画面的右下角是拍摄者不小心入镜的拇指,乌黑模糊的一小块。   但这拇指轮廓却特别的细,不像人类的手。   池枝圆放下照片后,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肚里的小章鱼感应到了危险,用八只脚拼命踢着母亲的肚皮。   胎母山,绝对有问题。   照片的拍摄者叫陈星,是八十年代很出名的探险家,背着行军包走世界,模样登在杂志或报纸上,是无数少年少女的偶像。   但他已经失踪了三十年了,如果还活着,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文件里还有陈星留下的纪录手稿。   “寨民们对祭祀有疯狂的追求,几乎每天都会举行祭祀活动。但他们所祭祀的东西,我觉得不能称为神,那应该是个邪种。”   “但他们在邪种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文字、语言、文化,已经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范畴,他们无法和人类交流,人类无法拯救他们。”   这一段的信息量很大。   邪种……   千年后的邪种是池书珩,那千年前的邪种是谁?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强大,能杀死污染源池书珩。   如果杀死他的污染源老公,就能结束污染、拯救世界,那未免太简单荒谬了,这个世界不是一本围绕着爱情的言情小说。   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等着他们挑战。   池枝圆端详着手机上的资料,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池书珩做好圆圆奶布丁,端到他面前,抽走手机。   “圆圆,不要再看了,吃我做的小点心。”   池枝圆依旧心不在焉,他一向嘴馋,却连点心都不看一眼。   他抬起头,双眸莹润,可怜巴巴望向男人,撒娇:“daddy,我们可以买两张去云南的机票吗,我想去阴古寨。”   池书珩面色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否定得很坚决。   “不行。”   他继续说:“圆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孕妇了?你可是别人要给你让座的弱势群体,怎么会想到跑去那种地方。”   “我会安排好研究员过去,至少得当过特种兵才有资格去。”   池枝圆俯下脑袋,软嫩的脸颊肉蹭蹭对方掌心,圆眼眨了眨,黏糊糊道:“爸爸……”   “不行。”   “老公,求求你啦。”他难得喊了这个称呼,软绵绵的小身子在对方怀里蹭。   “老公,你是我最好的老公,是崽崽们的爸爸……”他嘀咕着,声音甜到能掐出水。   池书珩第一次听见,微微怔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威严。   “圆圆,你忘记我是谁了?我把你从小养到大,喜欢你那么多年都没下手,很能忍,不会因为你的美人计就松口。”   池枝圆十六岁后,身体开始发育抽条,皮肤因为激素变得白而嫩,双腿逐渐丰腴,走起路来腿肉会像奶冻似的晃,有了明显的身体曲线,漂亮到像亭亭玉立的少女。   声音发声了,却不是变得沙哑,而是像女孩一样软而细,雄雌莫辩,黏在他怀里甜甜地喊daddy。   自从那后,池书珩就对圆圆有了微妙而复杂的感情。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在池枝圆面前扮演着禁欲而严厉的长辈。   全世界最厉害的忍者就是他了。   “好了,阴古寨的事你知道就行,我把资料删掉,你以后别再关注,好好养胎。”池书珩在他的手机上操作。   “爸爸!”池枝圆皱眉,很生气,猛地抢来手机。   但资料已经删了。   “你好坏!讨厌你!”池枝圆推搡了一把池书珩。   但柔软的力度撼动不了半分,性格过于乖巧,让他骂不出什么脏话,反而像撒娇。   池枝圆觉得自己在池书珩面前,没有半点威严,像被拿捏住后颈皮的猫。   对养父地位的尊重和恐惧,刻在DNA里。   还没确认关系就这样……结婚后,他岂不是被拿捏得更厉害?想再生一条小章鱼对方都不同意!   池枝圆自知自己和池书珩生了三个孩子,以后只能跟池书珩结婚,没法再换男人。   也没有人会要带着三个小拖油瓶的妈妈。   池书珩低笑,举起手投降:“圆圆你打我吧,但怎么打我都没用。”   池枝圆没留情,扇了他一巴掌,睫毛愤愤地翘起。   池书珩俊美的脸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鲜红的小掌印。   他很满意地轻抚掌印:“宝贝真乖,会打人了,好凶,扇来的风都是香的。”   他还起来了,如果池枝圆看见,肯定会吓坏。   池枝圆看出男人在夸他,抱住双臂,得意地闷哼声。   ……   池枝圆今晚没要池书珩一起睡。   他不笨,他从平时看的电视剧得知,夫妻吵架后,妻子不能让丈夫上床睡,丈夫得睡沙发。   他便把池书珩赶到沙发上,一米九六的大男人,狼狈地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双腿都放不直。   他一人独占两米大床。   深夜,家里的一切都隐没在漆黑中,家具只能看见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池书珩起来上洗手间,路过卧室时,却听见紧闭的门后,传来池枝圆痛苦的呻/吟声。 [196]小章鱼项链:他一人独占了池书珩全部的爱。   池枝圆的声音本来就很细软,像女孩,渗上痛苦的情绪后显得特别可怜,带着哭腔在发抖,细细弱弱地宛若猫叫。   有气无力,很微弱,若不是池书珩有心在门口放慢脚步,很难听得见。   池书珩想都没想,猛地撞开了门。   池枝圆怕爸爸半夜钻进房和他睡,所以把卧室门锁了。   此刻门锁在男人的撞击下,碎裂在地。   “圆圆!”   苍白的月光映入室内。   床上的人不是平躺着,而是钻进被子里,蜷成一小团,从外看过去像一团圆圆的面包。   这团小面包在发抖,细软的呻/吟声不断从中传出。   池书珩吓坏了,大步走过去,将被子掀开。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淌满冷汗,额头覆着晶莹的细密汗珠,睡衣浸成半透明。   瘦弱的身体蜷成虾状,因为有孕肚在阻隔,脸无法埋进膝盖中,双手抚在孕肚上,本能地保护宝宝。   池书珩连忙俯下身,把池枝圆抱在怀中。   他用额头与对方的额面相贴,烫到吓人,发烧了。   池枝圆感觉到爸爸来了,拽住他衣角,睁开湿漉漉的眼,眼眶蓄满泪水。   “爸、爸爸,肚子疼……”   自从发现养子怀孕后,池书珩就在基地里配备了专属的医疗团队。   一个电话下去,医疗团队很快赶来。   池枝圆身边围了一圈医疗检测设备,肚皮、胸口都扣上检测电极片。   苍白的脸扣上氧气面罩,微弱的气息将面罩染成雾白。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医生:“池先生,小池没大碍,只是着凉发烧了,胎有些不稳,打点退烧针,再吃些安胎的退烧药就没问题。”   池书珩掀眸:“确定?”   医生面对不苟言笑的执行官,忐忑不安地点头:“对,您放心就好。可能因为小池身体娇弱,又怀孕了,发烧这种没有大碍的病,放在他身上会很难受。”   池枝圆双眼紧闭,嘴巴张张合合,氧气罩隔绝了声音,听不见在说什么。   池书珩从嘴型辨别出,他在喊“爸爸、daddy。”,他在找他,像流浪小猫在找家长。   池书珩立刻坐在床边,将他抱入怀,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与他紧挨着。   池枝圆抱着男人的胳膊,终于不再喊家长。   医生撤下检测设备,给池枝圆打了退烧点滴,喂了能平息胎动的药。   池书珩让医生在原地等待,池枝圆不退烧不允许走。   医生想到池书珩给他一个月五万的工资,恭恭敬敬地遵命。   他坐在卧室沙发上,看着池书珩紧抱住虚弱的少年,两人融为一体。   池枝圆对池书珩更是肉眼可见的黏糊和依赖、   池书珩把手臂从对方怀里抽出,池枝圆就会迷糊地闷哼不断,翻动身子,到处找男人的胳膊。   把养父的胳膊当成专属抱枕,臂肌洇出浅浅的口水痕迹。   医生给很多豪门家族当过家庭医生,各种惊天大瓜都见过,阅尽千帆。   医生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胎儿父亲只能是池书珩。   池书珩爱子如命,听说池枝圆都成年了,依旧不允许对方独自出远门、上大学只能在本市上、交友圈被他查得一清二楚,连池枝圆和朋友的聊天记录,他都拿到手过。   池书珩不可能容许池枝圆肚子里有其他男人的血脉。   池书珩把池枝圆肚里的崽视若珍宝,孩子没出生,已经安排好婴儿护理团队、买好奶粉、小衣服、启智玩具。   连学区房都准备好了。   那胎儿只能是他的。   医生丝毫不意外。   只是苦了池枝圆。   才二十岁,别人还在读书、还在爸妈怀里撒娇,他却给养大自己的家长生了孩子,连自己都没养好,就成了小妈妈。   对池书珩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池枝圆来说是恐怖故事,养父对自己有扭曲的感情。   而他只能胁迫于养父的威严中,一辈子笼罩在池书珩的阴影下,无处可逃。   一个男性怀孕生子,必定会遭遇很多异样的眼光,池书珩也舍得下手……   而且池枝圆腰那么细,比池书珩的手掌还小,当时肯定吃了很多苦才有的孩子。   身体那么娇气,连着凉发烧都受不住,更不用说别的。   瘦弱的身躯挺着不符合身形的大肚子,像翻车鱼。   医生不断往少年的身上瞥,连连叹气。   医生待到后半夜,池枝圆终于退烧,脸色不再潮红得不正常,体温不再烫到能融化人。   少年紧蹙的细眉松开,面色恢复平稳,慢慢地熟睡过去,不再戒备地抚着肚皮。   池书珩把他平放在床上,怕他离不开自己的气息,把自己穿过的衬衫卷成棒状,塞进池枝圆怀中抱住。   池枝圆挨住男人的衣服,颊肉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睡得很香。   医生顺手把前几天的孕检报告带来了,向池书珩叮嘱。   “小池先生还有几周就要生了,现在是孕晚期,要做好待产准备。”   “男性生育目前是全球第一例,很危险。池枝圆的身体很弱,不支持开刀剖腹,只能顺产,但他的盆骨和产/道比女性小很多,怕难产……”   医生说着危险事宜,感受到男人越发越冰冷的目光,淌满冷汗。   “池先生您作为家属,最好帮他开拓一下,多多按摩,每天至少一次,产检建议上面也写了。”   池书珩垂眸,瞥一眼自己粗壮的指骨:“好。”   医生走后,天空灰蒙蒙,泛起鱼肚白,鸟叫从稀薄的晨雾中传出。   池书珩没有睡去,一直守在池枝圆身边。   他知道孩子身体弱,容易着凉,室内长期开着暖气,控制在最温暖清爽的温度,被子和床垫用的都是最保暖的鹅绒。   池枝圆已经很多年没出现着凉生病的情况。   池枝圆看完胎母山的资料和照片后就发烧。池书珩觉得原因肯定离不开胎母山。   像小孩子撞邪。   池书珩俯下身,在少年唇边轻吻,卷起对方柔软的唇瓣放嘴里吮,把唇上香甜的涎水都汲取干净。   ……   池枝圆睡到中午才醒。   他耷拉着毛绒拖鞋,穿着睡裙,迷迷糊糊地在餐桌前吃饭。   池书珩:“圆圆,你记不记得昨晚你生病了?”   池枝圆手里攥着一根油亮亮的土鸡腿,思索片刻,点头。   “记得,半夜肚子很疼。”   池书珩叹口气,揉揉少年的脑袋:“以后不要让爸爸在外面睡,不然圆圆生病爸爸都不知道。”   池枝圆确实吸取到教训,他半夜痛苦地闷哼许久,都没有落入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男人的大手没有来轻抚他。   他连忙挪动凳子,坐近男人的身边,和对方挨在一起。   就差有小猫尾巴卷住池书珩的脚踝。   “慢点吃,小心噎着。”池书珩抽出湿巾,擦干净少年嘴边的油渍。   池枝圆很瘦,而孕期需要大量营养,池书珩便托人从华国农村,找来正宗的土鸡,每天变着花样炖给池枝圆吃。   池枝圆偏偏很爱吃鸡肉,土鸡在高压锅里炖得软烂不塞牙,骨肉分明,放了冬虫夏草、花胶、西洋参,药材香融进肉里,汤面飘着层亮亮的油花。   池枝圆是家中独子,从小到大,鸡腿都属于他一个人。   他觉得,等他生下宝宝后,两个鸡腿也该由他独享,这表明他一人独占了池书珩全部的爱。   孩子们只能跟在他屁股后,吃点鸡胸肉鸡爪子。   池枝圆眼睛弯成月牙,戴着手套,啃得不亦乐乎。   连嵌在骨缝里肉丝都不放过,脆骨咬得嘎吱响,骨头上覆满圆圆的牙印,沾满亮晶晶的口水。   吃完一个鸡腿,还有另一个等着他,浸在汤汁里,还热乎着。   池枝圆便把鸡腿骨丢进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还有一些方才啃剩的小骨头,光秃秃的,只剩口水。   池枝圆在桌上吃得很香,没察觉到半分钟后,垃圾桶的鸡骨头全都不翼而飞。   厨房角落里的黑暗处,传出咀嚼骨头的咔嚓声,像怪物痴迷地啃食人骨,响声让人牙酸。   时不时还有吮吸声,把骨头上的口水都吸干净。   池枝圆吃完饭,抚着吃撑的圆肚皮,躺在沙发上,苦恼地思索怎么让池书珩同意他去阴古寨。   眉头一直皱着,松不开。   他想不出所以然,又闲着无聊,便去洗澡。   池枝圆害怕洗澡摔倒,在安全面前,羞耻心不算什么,便一直敞着门洗。   从门外能透过乳白氤氲的水汽,看见纤细雪白的身躯,前、后都有,圆鼓的孕肚从侧面看宛若一轮白月牙。   他冲完凉,进到浴缸里泡澡。   可浴缸的水漏堵住了,水下不去,一直往外咕咚咕咚地冒泡。   池枝圆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头发,便伸手进地漏里抠。   手指消失在视线中,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生怕有怪物在地漏咬住手指。   池枝圆除了摸到粘腻湿滑的头发外,还摸到一粒硬邦邦的东西,触感冰凉,不像活物。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面色泛白。   有丝线缠住手指,似乎是那东西的“头发”,他无法把那东西丢下,无法独自把手指抽出。   他只能硬着头皮,攥住,猛地从地漏中拽出。   在雾白热汽中,他没看见恐怖惊悚的物体,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串小章鱼项链。   池书珩曾亲手用黑玉石镌刻成四粒小章鱼,串在丝线上,代表池书珩和孩子们。   章鱼项链曾被池枝圆待在温热的脖颈上,捧在手心中,当成珍宝轻抚,黑玉石被盘得晶莹剔透。   而此刻,小章鱼们像四条被丢弃的小狗,黑亮的豆豆眼泡满水,神色显得很委屈,正泪汪汪地望着阔别已久的池枝圆。 [197]生日:“圆圆生日快乐。”   池枝圆霎那间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次眼,才确认项链在眼前。   这条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明明是千年前的世界,他和池书珩正过二人世界,双胞胎都还没出生。   大概率是这条项链跟着他一起穿越来了,既然人有可能穿越,那物品也有可能。   水汽氤氲,小章鱼玉石湿漉漉的,微雕而成的豆豆眼上淌满水珠,晶莹剔透,就像小章鱼亲自流出来的眼泪,泪流满面和池枝圆重逢。   池枝圆把项链放在手心中,望着整整齐齐的四颗章鱼,突然有些难过。   这是他认亲之后,第一次和孩子们分别那么久。   双胞胎虽然是强大的污染源二代,但终究是半大小子,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还是高中生,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妈妈突然不告而别,他们一定很着急。   池枝圆除了爱池书珩外,最爱的还有池尧和池青宴,那是他怀胎十月孕育而来的子嗣、他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他舍不得孩子感到孤独、难过。   “宝宝……”   池枝圆轻喃,低俯头颅,在小章鱼玉石上落下一吻。   等污染结束后,他要好好陪孩子们长大,他亏欠双胞胎太多了。   池枝圆把项链水垢洗干净,戴在脖子上,黑亮的玉石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勾勒出纤细精致的颈线。   池书珩其实不放心池枝圆一个人洗澡。   孕晚期孕妇肚子很大,阻碍住视线,再加上浴室地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他平时了解到的母婴护理知识里,都建议孕晚期孕妇让丈夫协助洗澡,最好抱着洗,这样洗得干净。   但池枝圆不愿意,他提出这要求时,少年脸颊红到能滴血,偏过头,闷声说:“我只是怀孕了,不是瘫痪了。”   池书珩看出圆圆在害羞,怎么会有人都当妈妈了,还矜持得像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呢?   应该要和他熟络得像老夫老妻,接吻、睡觉都是家常便饭。   最后池枝圆只答应洗澡敞开门,有危险池书珩能及时发现。   池书珩坐在浴室门对上的沙发上,假装在看书,实则在看圆圆洗澡,凝神着水雾里的雪白人影,眼神幽深而漆黑。   但他却看见池枝圆泡在浴缸里很久。   他担心圆圆二氧化碳中毒,眉头一皱,连忙站起身,走过去。   “圆圆,你在做什么?”   “啊!”浴室突然出现个人,池枝圆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发育的上身,像古代保守的小夫人,生怕被看光身子丢了守节。   池枝圆意识到是池书珩,低头,嘟哝:“没、没什么。”   池书珩:“不要泡太久,会闷到头晕。”   “好。”   池枝圆站起身,在花洒下仔细洗了下孕肚,打满白花花的泡沫后,用水冲掉,裹上浴巾。   别的地方洗一次就行,但孕肚一定要洗两三次,那是宝宝住的地方,爱干净的妈妈也会生出来香喷喷的宝宝。   池枝圆想,巴不得给自己的圆肚皮打磨抛光。   晚上睡觉时,池书珩注意到少年脖颈间多出一条项链,藏在柔软的羊绒领子中。   他眯起眼,沉声道:“圆圆,我记得我没买过这种项链给你,哪来的?”   他怕是其他男人送的,用点小恩小惠就能把池枝圆骗走。   他从小把池枝圆当公主富养,吃穿用的都是最好,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项链丝线是老土的红色,用的是黑乎乎的黑玉石,雕刻成古怪丑陋的章鱼形状,送这条项链的人品味差到要命,甚至算得上猎奇。   池枝圆愣住,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说是未来的池书珩做的?眼前这位肯定会吃醋。   他思索片刻,说:“我、我在街上买的,爸爸,你总不能连我给自己买东西都要限制吧?”   池书珩在项链上扫视:“你喜欢黑玉石的话,我可以让人从新疆和田弄最好的给你,请微雕大师给你雕成别的动物……”   池枝圆紧攥住项链,生怕对方抢走:“爸爸不用啦,我就要项链上的小章鱼。”   “为什么?”   “你以后就明白了。”等池书珩恢复千年后的记忆,就明白那是他在思念宝宝和丈夫。   关灯后,男人睡在他旁边。   池枝圆蜷在被窝中,轻嗅项链上的气息,鼻尖被坚硬玉石压得扁扁。   池书珩当初在项链上加入了很多气息,让他能度过孕期筑巢期。   他像找不到家的小猫,使劲嗅着主人外套。   ……   次日。   池枝圆吃早餐时,池书珩突然说。   “圆圆,晚上有一个聚餐。”   池枝圆很社恐,搪塞:“爸爸,我要在家养胎呢。”   池书珩:“来参加聚餐的都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研究员,是当初造出你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你的亲人,想要看看你。”   池枝圆愣住。   一开始,他在孤儿院时以为自己没亲人,后来他认识了双胞胎,亲人有四个,爸爸、孩子们,有一个小小的家。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别的亲人找上门,还不止一个。   他不是孤独的孩子。   池枝圆努力克服社恐,点点头:“好,我会去的。”   池枝圆一整个下午都在挑衣服,他挺着孕肚,穿不下西装,只能穿宽松的T恤长裤。   可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他怀孕。   池枝圆抚着肚子,皱着眉:“爸爸,叔叔姨姨们知道我的情况吗,我当妈妈了。”   池书珩揉揉他头发:“当然知道,你放心就好。”   池枝圆突然扳起脸,严肃地问:“那他们知道肚里的崽是你的吗?”   “不知道。”池书珩亲了亲他的额头:“圆圆不是害怕别人发现吗?我尊重宝宝的意愿,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池枝圆松口气。   古鹏海年近古稀,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对他怀了养父的崽不见多怪,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包容。   更何况他有私心,想在外人面前继续当池书珩的乖儿子,黏糊糊地喊爸爸。   池枝圆很迟钝,意识不到自己和池书珩之间有爱情,贵人语迟,哪怕他都给池书珩生了三胎,也迟迟没喊对方“老公”。   ……   聚餐在市区里的五星酒店。   包间门口布置得很豪华,拉着一条“欢迎圆圆”的鲜红横幅,放满五彩缤纷的气球和花篮,空气中漫着股花香。   池枝圆看见气球上贴了照片,走近一看,发现一只白皙柔软的小婴儿蜷在襁褓中,只露出张小脸,嘬着奶嘴,睡得很香。   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   还有的照片是圆圆小婴儿在嘬手指,睁着扑闪的大眼睛,对镜头充满好奇。   有的圆圆在玩着自己的小脚丫,把脚丫翘到脸上,柔韧度很好。   有的照片是圆圆爬到镜头前,像小猫一样,用小鼻子去轻嗅镜头玻璃,以至于整张照片只有鼻尖的粉色虚影。   圆圆上辈子肯定是小猫咪投胎,猫咪习性还没消除,会到处嗅嗅闻闻。   池枝圆很茫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的照片?”   他又不是小偶像。   池书珩轻笑:“这些照片都是研究员们照的,为了纪念全都放出来了。那时的你才两三个月大,刚出保温箱,住在研究室里,他们喜欢得不得了,一有机会就逮着你拍照。”   池枝圆还看见他更小的时候……胚胎时期。   小鱼形胚胎只有巴掌大,长着两粒小眼珠,蜷在培养皿角落里,抱着脐带发呆,偶尔嘬着未成型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发育的脑子根本想不了复杂的东西,可能就是纯粹地在放空。   从那时起就看出池枝圆的性格了,呆呆的,很温吞。   照片的一角有一根手指贴在玻璃上,池枝圆看出那是爸爸的手指。   而这张照片里的他,终于有新的动作,正甩动小尾巴,卖力朝手指游去,肉色皮肤累到泛红,小耳朵用力到成飞机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参加游泳奥运会。   池书珩在他身边,轻声说:“圆圆两个月就会寻物追物了,但奇怪的是,圆圆只会追爸爸的手指,别人的手指看都不看,继续在角落呼呼大睡。”   池枝圆神气地闷哼声,那是因为他对池书珩情有独钟,从那时起就认定池书珩是爸爸了。   但傲娇的性格让他没把这段话说出来。   池枝圆听到包间门后传来笑声、说话声,有男有女,很热闹。   有不少人。   池枝圆顿时紧张起来,挨着男人:“daddy,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   突然,池书珩俯下头颅,与他咬起耳朵,低沉低哑的嗓音像羽毛轻抚,让耳膜发痒。   “对了。”   “——今天是圆圆的生日,生日快乐。” [198]过生日:他二十岁就已婚已育了。   生日这两个字对于池枝圆来说很陌生。   他是孤儿,出生时期不详,哪怕从他来到孤儿院那一天起算作生日,孤儿院也没有经济能力给每个孩子过生日,孩子们能吃饱就不错了。   “过生日”这个词语,池枝圆只在绘本或动画片里看过。   在那一天,父母把生日蛋糕端到桌上,孩子被父母包围着,坐在正中央。   灯光熄灭后,只剩暖黄色的烛光,把小孩面庞映照得暖洋洋。   一家人唱完生日歌后,孩子闭上眼,许完愿后,猛地熄灭蜡烛,在祝福中切蛋糕。   对于的小圆圆来说,这简直天方夜谭。   生日蛋糕他可以用干面包做一个简陋版的,蜡烛他从垃圾桶里见到过几只,他也会唱生日歌。   但家人呢?他没有,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即便他现在想起曾经与池书珩生活的记忆,池书珩每年也会给他过生日,但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太久远。   如今他站在气球和鲜花中,眼前是他成长过程里的一一张张照片,身侧是他爱的人。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要过的生日。   池枝圆很感动,眼尾泛红,攥住池书珩的手,手指穿过对方指缝,十指相扣,掌纹交叠。   “谢谢daddy。”   池书珩柔声道:“今天是2027年9月10日,宝宝的二十岁生日。”   池枝圆默默把这串日期记在心中。这是他的生日,他和池书珩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二十年前的今天,宝宝从培养仓里诞生……”池书珩絮絮叨叨说着,推开门。   包间很大,摆了一个大圆桌。   而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人,他们见到门开,纷纷侧面,猝不及防地与池枝圆对视。   他们愣住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喜之色:“诶,圆圆宝贝来了?!”   这些面孔池枝圆陌生既熟悉,他应该在培养皿里见过他们。   其中一个看着面善的阿姨站起身,拉给凳子:“圆圆快坐,我叫服务员上菜。”   “好。”他拘谨而小心地坐下。   阿姨握住他的手,兴奋地絮絮叨叨:“圆圆,我叫许翠桃,防污染研究所的生物部长,当初我参与了你的心脏培育……那时我才三十岁,好年轻,一眨眼我都快退休了,圆圆也长那么大了。”   池枝圆眉眼弯弯,露出小梨涡,轻笑:“翠桃姨姨好。”   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凑到他面前,说:“圆圆,你认识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   池枝圆歪歪脑袋,无辜地眨眼:“我没印象哦。”   中年男人大笑起来:“你当然没印象,我抱你时,你还是颗在试管里的细胞。”   “我叫陈兴昌,有序列40的异能‘地塑’,能改编地形,建造安全墙。”   他自我介绍着,一边撞了撞池书珩的胳膊,打趣道:   “圆圆,当初我和你爸爸打赌,你会发育成女孩还是男孩。我看你还是个胚胎就那么可爱,我打赌是腼腆文静的小姑娘,没想到赌输了,给你爸爸当了一整年的助理……”   许翠桃鱼尾纹舒展开:“诶,我也以为是小姑娘呢,我在胚胎圆圆身上找了很久,都没见男性器官。”   池枝圆害羞地低下头:“……”   他只是小了点,不是没有。   许翠桃慈祥地摸着他的头:“不过圆圆是男孩,比成为女孩好。池书珩一个单身大男人养小姑娘,终究不合适……”   池枝圆觉得现在也不合适!他和池书珩是同性,却从相敬如宾的养父子,变成生了三胎的老夫老妻。   池书珩对他抱着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圆滚滚的孕肚就是最好的证据。   明明当初是池枝圆主动要怀孕,现在他却栽赃到池书珩头上。   不少人围住池枝圆,欣喜地感叹。   “圆圆长得真俊啊,是大小伙子了。”   “听说小池先生和池教授过得很幸福……没认错爸爸。”   “池教授真是白捡一个大儿子,早知道当初我争着把圆圆领养走。”   “圆圆,让姨姨摸摸,长高了很多,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啊。”   池枝圆受宠若惊地坐在他们当中,第一次收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和祝福,脸颊红扑扑,睫毛害羞地簌簌抖着。   这些研究员当初才二三十岁,现在二十年过去,他们已经两鬓斑白,成了中老年。   池书珩是罕见的天才,十六岁就考上博士,成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负责人,现在才堪堪三十六岁而已,正值壮年。   池枝圆该庆幸爸爸是天才,否则现在陪伴他的会是个糟老头子,他和池书珩结婚是图对方的养老金。   池枝圆眼前都是人,他们和他述说着见面的喜悦。   池书珩知道孩子生性内向,喜欢安静,便轻咳一声:“时间不晚了,让服务员上菜吧,开始就餐。”   服务员推着推车走进来。   池枝圆鼻尖嗅动,远远便闻到一股奶油香气。   服务员掀开餐盖,里面竟是一个四层大蛋糕!   蛋糕有八十公分,用白巧慕斯做的,饼胚是昂贵的黑松露巧克力胚,能看见夹层溢出的鲜果夹心,意大利血橙、法国野生树莓……   而蛋糕的顶端,放着一个手工糖艺雕琢成的小人,透明如冰晶,薄如蝉翼,有黑头发、琥珀色眼睛,是池枝圆的Q版形象。   旁边插着20岁形状的生日蜡烛。   池枝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嘴馋得很。   池书珩坐在他旁边:“圆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关灯唱生日歌。”   “好。”   灯光熄灭,室内只剩暖黄烛光,光影在墙上跳跃着,把少年白皙的脸映成橙黄色,清澈的瞳仁里映出小火苗。   池书珩拿出手机,放出生日歌伴奏。   很多人都在唱歌,但霎那间,池枝圆耳边只有池书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红酒般醇厚动人,俯在他耳边,轻轻哼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因为紧张,指缝间晕出细密热汗,心跳仿佛融在了一块。   他能闻到池书珩身上浅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烘烤过衣服的热香。   池枝圆听不见,至今还戴着助听器,所以嗅觉很灵敏,平时喜欢翘着小鼻尖闻来闻去,爸爸的气味像烙印般打在心中。   池书珩面庞富有混血感,很英俊,此刻在烛光中镀上层金色,像古希腊里完美的金色雕像。   那双宁静澄澈的蓝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生日歌唱完了,可以许愿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歌声,在静静地等他,目光充满宠爱。   池枝圆连忙闭上眼,双手交叠,握成拳,抵在下巴。   他该许什么愿?   他有很多愿望,想要孩子们健健康康长大、想顺利地顺产,不用剖腹开刀、想以后再和池书珩生第四胎、第五胎,有热热闹闹的大家族。   可生日愿望只能许一个。   池枝圆思来思去,最终只在心里默念。   “希望污染早日结束。”   虽然千年前污染还没爆发,一切都很宁静,人们头顶是澄澈蔚蓝的天,能在冰川、雨林、湖泊里探险,瑰丽的世界仍属于人类。   但池枝圆来自未来,这里不属于他,他属于千年后污染已经席卷全球的时代。   人类抬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防护罩,远眺看不见山川湖海,只有巨大的城墙。   脚下的土地不断沦陷,生存地缩窄到鸟笼大小。   他的孩子们不是人,是人人厌弃的污染物,无法过上正常生活,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   池枝圆做梦都想污染结束,走出高墙,和丈夫孩子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   届时他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在家附近找份普通工作,小店员之类的,月薪够买菜钱就行,他二十岁就已婚已育了,肯定很好找。   下班路上去接三胎放学,让孩子坐在他电动车后座。   回家后,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织织毛衣,等池书珩下班回来做饭。   以池书珩的能力,肯定能有份编制,一人有编制,全家便不用愁,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池枝圆许完愿,鼓起脸颊,吹灭蜡烛。   自从曾宁那件事发生后,他觉得世上有比污染源池书珩更高级的造物主,他不知这造物主是善还是恶。   如果是善良的,希望能帮他实现心愿。如果是制造污染的恶魔,也没事,这是对它的宣战。   池书珩打开灯:“宝宝快去拆生日礼物。”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饭厅角落有东西蒙着一块红布。   他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是一个蛋状机器,有他那么高,玻璃舱门打开,里面是圆溜溜的小窝,窝上垫着柔软的毯子。   池书珩在他身边解释:“圆圆只有在一个月时才在培养皿里,两三个月逐渐长大,从胚胎有了婴儿雏形,就转移到培育舱中。”   “这是当初培育你的舱体,你就是从这个小窝里诞生。”   池枝圆触碰到舱体,脑海突然涌现回忆。   舱体里灌满羊水,他浸泡在当中,那时他不再是没长脑子的胚胎,已经长了四肢和五官,会咬着脚玩、会翻身、尿尿。   某天,玻璃舱门突然打开,他的世界猝然明亮,一双戴着医用手套的大手,把他从羊水中抱出。   “实验体01号,生命体征平稳,重四点零二斤。”   声音很熟悉,是池书珩在接生。   池书珩还拎着他的小脚,倒挂过来,狠狠打他的小屁股,让他哭出来。   他身体弱,憋得小脸红红,小屁屁都要打开花了,还是没学会哭,最后只能送进保温箱里。   某天池书珩不在他身边守着,他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就哇一声学会哭了。   关于培养仓的记忆不止这个。   池枝圆三四岁后记事了,幼儿园老师开始教写“爸爸、妈妈”这些字。   小圆圆开智了,有了亲属概念,便缠着池书珩,趴在对方大腿上,骑在对方脖子上,黏糊糊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去哪啦?圆圆会写妈妈了。”   “爸爸,今天是母亲节,圆圆给妈妈写了贺卡,妈妈呢?”   “我知道爸爸妈妈相爱才有的我,我肯定有妈妈……”   小孩子奶声奶气,一日复一日地追问。   池书珩一开始沉默着,后来柔声说:“宝宝的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   “圆圆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哪天妈妈就回来了。”   小圆圆信以为真,每晚写完作业后,便守在窗台,仰长小脑袋,望着小区门口,希望哪天会出现位温柔的姨姨,提着一大包零食,朝家里走来。   池书珩看不下去孩子一天天的等待,最终在某一天,把池枝圆领到地下室,打开满是灰尘的铁门。   “里面就是你的‘妈妈’。” [199]独享:“爸爸想让你一个人独享我全部的爱。”   那时小圆圆正站在池书珩的身后,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地从池书珩的两腿间挤过去。   他人小,爸爸两腿间的空隙相当于小小的门,吸引着幼崽去挤去钻。   结果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没见到想象中温柔的姨姨,只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蛋”。   池书珩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搓搓他白嫩的颊肉:“圆圆,你不是父母正常婚育生下的孩子,你是爸爸一个人造出来的,你从培育仓里出生,它就是你的‘妈妈’。”   池枝圆跑到培育仓前,戳了戳金属仓壁,又用婴儿肥肉脸颊去蹭壁面,唤了好几声妈妈。   “妈妈,妈妈,我是圆圆。”   蛋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反应。   “妈妈”硬邦邦、冷冰冰,不管他怎么喊,怎么蹭,都不会说话,不会温温柔柔地喊他圆圆宝贝,不会给他做好吃的小甜品。   池枝圆有些失望,耷拉小脑袋。   他回到池书珩怀中,拽了拽对方衣角:“爸爸,你为什么不找老婆呢?这样我就有妈妈了。”   他经常和幼儿园同学玩过家家,知道结婚、老婆这些概念,他就经常扮演别人的小老婆,往衣服里揣枕头假装有宝宝。   池书珩轻笑,揉揉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住他的额面:   “圆圆,爸爸想让你一个人独享我全部的爱,所以就没有老婆。”   “其他孩子是父母恩爱的产物,但你也是爸爸爱的结晶,和其他孩子没有区别。”   爸爸为了他能获得更多爱,不惜牺牲掉自己找老婆的机会。   池枝圆心软软,很心疼老父亲,便搂住池书珩的胳膊,脸颊肉蹭蹭对方坚毅的面庞,奶声奶气:“daddy,为了补偿你,圆圆给你当小老婆~”   池书珩:……   池书珩被孩子的口出狂言吓到了,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他会被捉进监狱,电死。   他弹了弹小孩的额头,说:“圆圆不要乱说话,宝贝给爸爸当儿子就好。”   池枝圆不罢休,紧紧搂住对方脖颈:“圆圆长大后呢?长大后圆圆是不是就能给daddy当老婆了!”   届时他会是池书珩的儿子,又是老婆,能获得双重爱意。   “……”池书珩皱眉:“长大后也不行。”   他品德再怎么样,都不至于畜/生到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下手。   那时的他莫名想起普罗米修斯计划,池枝圆长大后要和污染源繁衍,越想越烦躁。   小圆圆因为不能给爸爸当老婆很伤心,好再孩子忘性大,过一会就跑去看动画片了。   池书珩把培育仓从地下室搬出来,擦干净,放进儿童房中,在仓内放上软垫和布偶,挂上帘子,当成圆圆的玩具。   小圆圆和别的小孩一样,对狭窄密闭的空间很感兴趣。   培育仓很快成了圆圆的秘密基地。   冥冥中,他真把培育仓当成了妈妈,喜欢蜷在仓内睡觉,脸颊肉在坚硬的壁面上压得扁扁,抱着枕头梦呓:“妈咪……”   在自己出生的地方里睡觉,就像躺在妈妈怀抱里。   ……   时隔千年,池枝圆又一次见到了“妈妈”。   蛋状培育仓立在他面前,舱壁擦得发亮,挂上了彩带与鲜花。   他是全球唯一一例人造人,而这个培育仓能孕育出人类,功不可没,汇聚了全球最尖端的技术。   他没有生物学上的母亲,但有一个承载了父亲满满爱意的培育机器。   培育仓已经光荣退役,成了纪念品,仓内放满花花绿绿的礼物。   池书珩:“这些都是叔叔姨姨们送给你的,你可以现在拆。”   池枝圆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所有人点点头。   他便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仓里,打开缠在礼物盒上的丝带。   礼物准备得很有心意,有的是当下男生间最流行的游戏卡带、还有球鞋、手工羊绒毯、婴儿小衣服……   池枝圆第一次收获那么多人的爱,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从墙里孤零零的小老鼠,到拥有一个温暖大家庭。   池书珩:“喜欢吗?”   池枝圆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晃动,憋不住,他吸了吸泪水,使劲点头。   “喜欢。”   “谢谢各位叔叔姨姨……”他喃喃道。   池书珩替孩子切好了蛋糕,分给在座每个人。   热菜很快上齐了,池书珩催促着圆圆来吃,要不菜凉了。   “好。”   池枝圆应着,一边想拆完手头这件礼物。   礼物藏在角落里,用黑漆漆的封皮包住,差点隐没在黑暗中,被他遗忘。   拆开丝带时,一股海盐味散出,像深海的味道。   而礼物盒里……是一只小章鱼毛绒玩偶,豆豆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缝纫得栩栩如生。   章鱼和双胞胎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是双胞胎变他都信!   不可能有人凑巧送那么像的玩偶。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喉咙发紧,瞥见玩偶附带了一张贺卡。   贺卡上写着: “宝贝生日快乐,爱你的家人们。”   此刻他再也无法冷静,瞳孔紧缩成针眼,额头冒出冷汗,贺卡的字迹不可能认错,是池书珩……   “爸爸,这个礼物是你送的吗?”他抬头问。   “嗯?”池书珩看了眼:“不是我送的。”   他的宝宝已经不是小孩了,再送小玩偶小玩具,未免很掉价。   那只有一种可能,是未来的池书珩送的。池枝圆想。   但是此刻的时间线是一千年前……未来的礼物怎么会出现?池书珩和双胞胎是和他一起到千年前了吗?他们又在哪?   池枝圆觉得,如果他们能和自己见面,早就出现了,还会跟过去的池书珩打起来。   除非他们是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不允许现身。   就像一条时间线不可能出现两个自己,否则会造成悖论,让时空崩塌。   池枝圆紧紧搂住章鱼玩偶,把小脸埋进绒毛里,就像抱住了未来的池书珩   他很贪心,两个池书珩都想要,哪怕成了夹心饼干,他也不觉得有问题。   “圆圆?池枝圆?”   池书珩走到他面前,一连唤了好几下,池枝圆才迟迟回过神。   他连忙把章鱼玩偶藏到身后,怕池书珩发现那是另个男人送的。   “再不吃菜就凉了。”   “嗯好……”   池枝圆坐回饭桌前。   他们在的是中式餐馆,池书珩点了好几样小孩菜,黑松露牛肉炒饭、南瓜奶香鹅肝、糖醋排骨,都是圆圆爱吃的。   池枝圆把一块鹅肝吃进嘴里,感受到肚里的小章鱼也吃得不亦乐乎。   池书珩:“圆圆,座位上都是污染学界的泰斗,如果你有污染上的问题,可以问他们。”   让池枝圆了解理论上的污染知识,总比吵着去阴古寨要好。   研究员们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参与者,同时是最早一批研究污染的先驱者。   古鹏海也来了,笑吟吟地给池枝圆送了纯金的平安锁。   池枝圆望着他们,思索很久,问:   “叔叔姨姨们,我想知道人类面对污染……有没有胜算?”   古鹏海眯起眼,沉吟片刻,说:“目前来看,想要彻底战胜污染,很难。”   “污染用通俗的话来讲,是四维现象,而人类只是三维生物,污染看待我们,就像我们看待蚂蚁。蚂蚁是类二维生物,我们不会把蚂蚁的反抗看在眼中。”   “四维能把三维的物理现象给扭曲,把生命扭曲成污染物,把时空扭曲成恐怖危险的污染域。”   “我们直接结束污染的胜算很小,只能尽最大程度去延续人类文明。”   古鹏海突然提起沉重的话题,让活跃的气氛变为沉默。   池枝圆突然问:“在四维是不是不存在时间?”   只要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都知道这个知识。池枝圆特地问,似乎想印证心里某个想法。   “对。”古鹏海点头:“所以污染域里会出现百年前已死的人,甚至几亿年前的巨兽。”   池枝圆:“我还剩一个问题——”   他悄悄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又望向餐桌前的人们,低垂眉眼,说:   “我是实验体01号,DNA里就写了我的使命是拯救世界,但我的家人不愿意让我履行这个使命了,与我的基因相悖,让我去想去的地方都不行,我很难受。”   他想让叔叔姨姨们说服池书珩,让池书珩同意他去云南阴古寨。   但自从他上次看完胎母山的照片,发了烧后,池书珩连让他独自出门都不允许,时刻守着他,生怕他坐上飞机跑了。   池枝圆自知自己是孕妇,很弱小,肚里揣着小崽,还会分泌宝宝食物,但这不是他当懦夫的理由。   如果世人对孕妇有偏见,那就从他改变起。   池书珩万万想不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会当众指责他,薄唇紧抿,狭眸幽深而阴郁。   古鹏海听罢,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质问池书珩:“书珩,是不是你为难圆圆了?”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的人。   池枝圆嫁给自己的养父,本来就与社会道德相悖,会让圆圆吃很多苦、遭受很多异样目光。   这种情况下,池书珩还不好好对圆圆。   “我没有为难他。”   池书珩薄唇轻启,淡声:“圆圆想去云南阴古寨,曾宁的老家。但圆圆到孕晚期了,随时都会生,正常人都不会允许一个孕妇乱跑。”   爸爸在暗地反驳他。池枝圆鼓起软软的腮帮子,手闷闷不乐地抚在孕肚上。   他怀的可不是普通孩子,哪怕在污染域里生了,生出来的是强大恐怖的污染源,能瞬间杀死污染物!   池枝圆憋着股气,小脸红彤彤,忍不住大声顶撞起池书珩。 [200]同意: “还让你小小年纪就怀孕了。”   “爸爸,你就是看扁我!我都二十岁了,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池枝圆怒目圆睁,睫毛翘起,圆溜溜的双眸瞪着对方,气到眼尾通红,唇肉发颤。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圆圆……”池书珩没想到生性乖巧的孩子,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他吓了一跳,怕池枝圆动了胎气,连忙把他搂入怀,轻抚他发抖的瘦弱背脊,用脸颊去蹭对方软软的腮肉。   池枝圆猛地推一把他,凶狠到像会挠人的小猫:“走开,不要你抱!”   他大声地反抗:“日本那边死了那么多人,我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却不让我去……连让我出家门都不给,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   虽然他们没有在池书珩当面说过,但十几年来,他们都觉得池书珩的保护欲到了变/态的地步。   自从小圆圆离开保温箱,被池书珩接回家后,他们就很少有机会去看圆圆,即便有机会,也只能远远看一眼。   池书珩怕池枝圆和他们接触了,知道自己是实验体01号,不是一个普通孩子。   还有人送文件时,不小心发现池书珩办公室藏着很多池枝圆的照片。   池枝圆穿着中学校服,在操场上运动得香汗淋漓,正仰头喝矿泉水,水流滑过幼嫩的喉结,水手服在阳光下变成半透明,能看见纤瘦的腰线。   还有池枝圆趴在他大腿上熟睡,小脸漂亮而静谧,脸颊肉跟奶冻似的,肉乎乎,在男人的大腿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   池书珩的大手捧住了他的脸颊,而他毫无防备心,把爸爸的手当成小枕头。   还有池枝圆穿着女式吊带睡衣,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枕边,抱住他的胳膊,臂肌上蹭满亮晶晶的口水。   这些照片的角度都是偷拍,而且拍摄角度不像亲子照,……倒像阴湿恶劣的觊觎者,要把从小养大的果实吞吃入腹。   但池书珩在外人面前很正直,窥见照片的人只能当自己想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池书珩身上。   池书珩攥住少年的手腕,沉声:   “圆圆,冷静些,爸爸是为你好,爸爸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几乎每个家长都会说,用来压制孩子。   池枝圆万万想不到池书珩也会说这样的话,他失望既生气。   但巨大的力量差下,让他连抽出手腕都无法做到,情急之下,他猛地低头,在男人的手上啃了一口!   沁出血丝的牙印瞬间浮现。   但池书珩像没感觉到疼,依旧紧紧禁锢住他,双眸幽暗而漆黑。   许翠桃在旁边说:“池书珩,你别攥疼圆圆了,圆圆很娇气。”   “是呀,父子俩有事好好商量。”陈兴昌附和:“圆圆不是小孩了,池书珩你不能一昧地拒绝他。”   他说出“父子俩”这三字时,莫名心虚和慌乱,池书珩和池枝圆真的是父子吗?没有别的关系?   池枝圆怀孕,真的只是和同龄男生谈恋爱来的?   古鹏海突然轻咳一声,敲敲拐杖,木制拐杖在地面发出闷响,。   “池书珩,池枝圆,你们跟我来。”   “爷爷?”池枝圆茫然地望着他。   古鹏海让两人跟他来到走廊。   走廊只有他们三人,安静得很。   古鹏海摸摸雪白的胡须,老眼烔烔有神,望着两人:“曾宁的事情我了解过,我也看过阴古寨的资料。”   随即,他语出惊人:“池书珩,既然圆圆想去,那你就让他去。”   池书珩皱眉,毫不犹豫地反驳:“老师,那里很危险,圆圆还怀孕。”   古鹏海挑起白眉:“等圆圆生产后,你还会说圆圆在坐月子、坐完月子后你会说他在哺乳期、要带孩子、要养身体……永远有说不完的理由。”   “爱人之间相处不是这样的,你要尊重他的意见。”   池书珩:“老师,圆圆生活上有任何需求我都满足,但这件事真的不行,万一圆圆出了差错……”   古鹏海望着男人,双眸锐利而有神:“池书珩,我相信你能在阴古寨护好他。”   池书珩眉心突突跳,太阳穴紧绷:“老师,您哪来的根据,觉得我能保护好他?”   虽然万一有危险,他哪怕豁出生命都会护好圆圆,不让圆圆有分毫损伤。   古鹏海眯起眼:“池书珩,你也知道污染域是四维空间,在污染域里,时间是不存在,是完整的。”   “就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走到一米开外,污染域里的东西也能像走路一样,在时间长河里移动。”   “您这是什么意思?”池书珩疑惑。   古鹏海笑吟吟地摸了摸胡须:“‘时间不存在’似乎只能让污染物受益,但这条定律,恰好是人类能战胜污染物最大的筹码。”   “你们放心去阴古寨吧,这条定律能保护好你们。”他像来自未来,早已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池枝圆小小的脑子想不了太多,只明白古爷爷支持他们去阴古寨。   古鹏海拍了拍池枝圆的肩,和蔼地轻笑:“圆圆,之前我说世界还轮不到孕妇去拯救。但现在我向圆圆道歉,我说错了,圆圆注定是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谢谢爷爷。”池枝圆感动地喃喃。   池枝圆拽住池书珩的衣角:“爸爸,那你同意和我去阴古寨了吗?”   少年的双眼亮晶晶,眸光闪烁着,像淬满星光,充满渴求与期盼。   池书珩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凝视对方,沉思许久后,破天荒地点点头。   “嗯。”   圆圆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给摘下来,更何况圆圆只是想去云南……   哪怕阴古寨再危险,为了池枝圆,他也会把这趟行程变成舒适的旅游。   池枝圆脸上爆发出惊喜之色,掂起脚尖,搂住男人的胳膊,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谢谢daddy!”   软乎乎的小舌尖,飞速舔过池书珩的唇,像小猫舔食。   他亲完池书珩,意识到古鹏海在这,顿时涨红脸颊,扭扭捏捏地低下头。   古鹏海笑道:“不用害羞,我看见你和池书珩那么亲近,爷爷也放心了,至少你们俩的感情很好。”   三人重新回到包间,面对众人疑惑而急切的目光,池枝圆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许翠桃松口气:“解决就好,看见你们俩闹矛盾我吓了一跳,池书珩比你大只那么多,很容易伤到你。”   许翠桃的目光在少年圆滚滚的孕肚上流转。   “对了,圆圆怎么没见你提起过你的男朋友?你生日他竟然没来?”   她忍不住嘀咕:“还让你小小年纪就怀孕了。” [201]坦诚公布:“真没想到你会公布我们的关系。”   池枝圆听罢,身形一愣,整个人不知所措起来,面色泛白。   他挺着孕肚,早早会料到叔叔阿姨们会问他。   他能猜出池书珩编造的是一个同龄男大学生、校园恋爱。   两小无猜的戏码最安全了。   池枝圆感受到所有人灼热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低下头,抚着孕肚,脸颊滚烫,小声支吾:   “他、他没时间呢。”   许翠桃很惊讶:“怎么会?你可是他未来的老婆,连未婚妻生日都不来,我还想着看看他能不能照顾好你。”   陈兴昌望向池书珩:“池书珩,你真的放心把圆圆交给这个人?”   随即也有人附和起来:“是呀,还在读书就让圆圆怀孕了,不考虑到恋人的前途。”   “圆圆才多大啊……”   他们听到实验体01号恋爱生子,第一反应是高兴,池枝圆没有按照既定的轨道和污染源繁衍,反而和普通人一样,有了喜欢的人,怀上健康聪明的孩子。   但随即他们很担忧,池枝圆才那么小,万一遇人不淑怎么办?   池枝圆就是他们的女儿,人生大事该由他们把关。   面对众人的顾虑,池枝圆不知怎么回应,只能紧攥住池书珩的手,双眸湿漉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对方。   池书珩轻笑,揉揉少年的头发:“大家放心就好,他对圆圆很好,圆圆是喜欢他的。”   许翠桃仍在嘟哝着:“但他都不来参加圆圆的生日会……”   池枝圆知道,翠桃姨姨可能永远都没法见到他的“男朋友”,因为就没有这个人。   他瞥一眼池书珩的侧脸,男人说完这话后,神色有些落寞。   池书珩在外人面前,永远只能当他爸爸,没有名分,是他的地下情人。   池枝圆咬住唇,攥弄衣角,眉头紧皱,他犹豫了很久,鼓起很大勇气,抬起头,望向餐桌上的众人。   “抱歉,我撒谎了。”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   众人瞬间陷入震惊,随即涌来的是担心。   许翠桃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是一夜情?!”   那就更糟糕了,男方跑了,圆圆根本找不到人负责!池书珩当爸的怎么保护圆圆?!   池枝圆耳朵尖烧得通红,冒出缕缕热汽,漂亮稚嫩的脸紧绷着,软乎乎的颊肉红到要滴血。   “让我怀孕的人,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家人。”   他想了很久,决定要给池书珩一个名分,池书珩那么辛苦养他到成人,不能一直给他当地下情人。   最重要的池书珩同意他去阴古寨了,那他也要将心比心地对爸爸好些。   而且他不能为了面子,就对叔叔姨姨们撒谎,他们都是制造出他的家人,很关心他。   陈兴昌皱眉:“陪你长大的人除了池书珩还有谁?我怎么没见过?”   池枝圆从脸蛋红到了脖子,害羞到想找地缝钻进去,他声音压得很低,比蚊子还小:   “就、就是爸爸呀……”   室内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陈兴昌以为自己听错了,面色惊愕:“圆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和池书珩有什么关系?”   池枝圆只能硬着头皮,认真地重复:“让我怀孕的人是池书珩。”   他把手搭在孕肚上,豁出去似的大声说:“我肚子里是他的血脉。”   “池书珩养我长大,我给他传宗接代。”   他特地强调,想让别人觉得他很孝顺。   许翠桃脑子嗡嗡响,心绪乱如麻,忍不住吼了声池书珩:“池书珩,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是你的养子!是你从小养大的!”   池枝圆很娇气,身形瘦弱得像瓷娃娃,性格单纯乖巧,他怀了养父的孩子,正常人都会认为他是不是受欺负了。   他面对池书珩的威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若池书珩对他起歹心,他只能乖乖沦为发泄工具,生一个又一个孩子,在窒息狭隘的家里无处可逃。   池枝圆舍不得别人指责daddy,心揪了一下,况且让他怀孕的是未来的池书珩,和眼前池书珩没有任何关系。   他连忙挡在池书珩面前,生怕许翠桃一气之下打爸爸。   “姨姨!我是自愿的!孩子是我要怀的,daddy没有强迫过我,对我很好……”   “真的?”许翠桃不是很相信。   池枝圆硬着头皮,说:   “是呀,我那天喝醉酒了,不小心把daddy给……过几天后发现怀孕,我身体弱,堕不了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事实确实如此。   未来的池书珩怕他伤身体,并不支持他怀三胎,是他喝酒壮胆,把爸爸迷晕了。   “我们俩的感情很好。”   池枝圆抱住池书珩的胳膊,脸颊贴住对方的臂肌,猫儿似的蹭了蹭,在当众秀恩爱。   所有人都围上来,本想为池枝圆出口气,听到这话,冷静了不少。   池枝圆极力地护住池书珩,像小母鸡展开幼小的羽翼在护犊子,如果池书珩强迫了他,他不可能还对男人那么友好。   从各种小动作也能看出圆圆很爱池书珩,比如会偷偷牵池书珩的手、挨着对方的臂肌蹭脸颊、在桌底用脚尖去勾对方的脚踝……   池书珩吃了一半的肉骨头,他还会从爸爸碗里抢来,继续吃,丝毫不嫌弃对方的口水!反而当成鲜美的小调料。   就像圆圆还是婴儿时,池书珩把肉放在嘴里嚼烂,吐给小圆圆吃,小婴儿吃得津津有味,咿咿呀呀地蹬着小肉腿,很高兴。   以后没有池书珩的进口食物还不肯吃饭了。   许翠桃知道圆圆是自愿后,松了口气。   她转念一想,如果真要给池枝圆挑结婚对象,只有池书珩最合适。   池书珩从小养大圆圆,是圆圆的制造者,知道怎么照顾好对方,怎么哄对方开心。   两人磨合了二十年,婚后不可能会有夫妻矛盾。   池书珩年纪大会疼人,池枝圆娇气的性子就需要一个能无限包容他的对象。   池书珩已经有奶孩子的经验,能把圆圆的孩子照顾得很妥当。   而且池书珩是高序列异能者,对污染研究很深入,能在末世保护好圆圆。   大家的想法都跟许翠桃差不多。   许翠桃的目光充满疼爱,打量少年:“你们俩幸福就好,我相信池书珩能保护好你。”   陈兴昌无奈笑道:“我早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养父子怎么会黏糊到这种地步?后来发现我没想多。”   他欣慰地感叹:“圆圆,我看见你跟池书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你没有和污染源繁衍。”   古鹏海拄着拐杖走过来,笑吟吟:“池枝圆,你和池书珩的感情没必要掩藏,大家都会真心祝福你的。”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点头:“谢谢大家。”   陈兴昌:“圆圆什么时候摆酒席?我随一个大红包。”   池枝圆认真地想了想:“我还没和daddy确定关系,结婚还早着。”   陈兴昌听罢,点点头:“没事,等大学毕业后再确定关系不迟,圆圆现在还小。”   池枝圆倒不是因为自己还在读书。   他手头的事情很多,要去阴古寨、要拯救世界、结束污染,还要养胎,屯母乳,准备好分娩。   恋爱的优先度被无限往后排。   池枝圆自认没必要着急,他都和池书珩生三胎了,迟早都要跟池书珩在一起。   带着三个孩子的待业单身妈妈很难嫁出去,除了池书珩没有别的选择。   他也不知道确定关系是怎么个确定法,恋爱是什么样的,届时他是不是每天都要和池书珩上/床?   池枝圆想起有他手腕大的法棍,就觉得确定关系可以往后延点!   这场生日宴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池枝圆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忘记关注池书珩。   他把怀孕的真相透露出去,池书珩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池书珩有工作单位,万一这事情传出去了,可能会有同事蛐蛐他,觉得他是鬼父,连养子都不放过。   池书珩和池枝圆的身高差巨大,像小伙玩BJD。   池枝圆需要特地抬起头,才能关注到对方的表情。   如果不抬头,眼里永远只有男人的肩膀、胸膛。他不会无时无刻都抬头,否则颈椎病都要犯了。   他走到迈巴赫前,才抬起头望男人。   可还没看清池书珩的表情,他突然被打横抱起,落入宽厚有力的怀抱,整个人被塞进了车里。   迈巴赫很宽敞,但一下挤进两个人,顿时变得狭隘。   池书珩的手臂撑在对方两侧,悬在池枝圆的身上,结实的胸膛下压,构建出密不透风的牢笼。   英俊的脸浮满浓烈的笑意,眉峰舒展,双眸澄澈而蔚蓝,像一泓宁静湖泊。   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欣慰,激动抑制不住。   “宝贝,真没想到你会公布我们的关系。”   他知道他家小朋友脸皮很薄,像小鹌鹑一样戳一戳就缩成一团。   面对感情上面的事,他觉得宝宝没有害羞到捂脸逃跑就不错了,没想到还会鼓起勇气,坦诚公布,大大方方说男朋友是爸爸。   他的小朋友真的长大了,是小大人了。   池枝圆眼前是男人放大数倍的面庞,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的。   他任由男人捧起他的脸,搓弄着腮肉,在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脸颊变得湿漉漉。   许久,他推搡着对方,软糯地闷哼:“爸爸,别、别给我洗脸了,脸上都湿透了。”   池书珩没放过他,在少年软嫩的唇肉上轻舔,上身压在一起,心跳交织,分不清谁跳的更猛烈。   灼热的气息交融,在狭隘的车内空间氤氲,像下过一场湿热的雨。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再让daddy亲一亲,daddy现在很难受。” [202]车内:“怕未来的你有意见,说我出轨。”   池枝圆很乖巧听话,性子单纯,面对养父说难受,联想不到那方面去,下意识觉得爸爸是不是磕到碰到,或者生病了。   他吓了一跳,身体呆呆地僵住,神色浮现担忧:“爸爸,你哪里不舒服啊?肚子吗?”   他吃饱后肚子也会经常不舒服,翻着肚皮要池书珩揉。   池书珩被圆圆单纯的想法逗笑了,轻笑,滚烫的气息从薄唇间吐出,将少年笼罩。   “我怕说出来会吓到宝宝。”   池枝圆更担心了,尾音颤抖,很紧张:“所以是哪里呀……”   池书珩突然攥住少年白嫩纤细的手,带着摸了一下。   池枝圆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圆眼无措地睁大,平时会像奶冻似轻颤的脸颊,此刻绷得紧紧,迅速染上深红。   他方才还很关心daddy,此刻却突然置身事外,变得很冷漠无情。   “你、你这样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身上的。”   相比之下,他没有功能,很迷你,少了这些尴尬的烦恼!   池书珩和池枝圆凑得很近,两人的脸不过半寸距离,男人短而密的睫毛扫得池枝圆额头很痒,清晰地看见蓝眸里映出他的脸。   池书珩指尖掐住少年软嫩的脸颊肉,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刚才不是宝宝说我是你未来的恋人吗?那宝宝就有义务负责。”   池枝圆懵了,不知怎么回应。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池书珩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俊美的面庞浮出薄薄的绯红,体温很高,眼神缥缈。   他想起池书珩在他坦白了两人关系后,喝了两杯红酒,可能是为了庆祝。   爸爸喝醉了。   ……但是,他觉得以池书珩的酒量,不一定是真的醉,可能是装的。   下一刻,他强迫自己抛掉这个想法,怎么能这样想爸爸呢?爸爸很诚实,不会借酒装疯,醉了就是真醉了。   “爸爸,你喝醉了。”池枝圆大声说,像逮住了对方露馅的尾巴。   “我知道……这是小事。”池书珩嘴角扬起,大手覆在少年小手上,像流氓一样摩挲着。   “当务之急,是圆圆要帮爸爸。”   池枝圆很娇气,小脸一偏,嘴巴一撇,开始哼哼唧唧地耍赖,一副不负责任的作精模样。   “不行啊,上次后我的手还很酸呢,手指都曲不起来了!掌心还有道小伤口没好!”   其实早就已经好了,但此刻他觉得手心又有点疼,应该是有“后遗症”了。   池书珩很关心孩子,立刻捉起他的手:“哪里还有伤口没好?”   池枝圆心虚地抽回手:“车里光线很暗,你看不见的,只有我才知道在哪。”   池书珩把池枝圆的小动作、小表情收入眼中,半分钟就识破对方在撒谎。   他没揭穿,嘴角浸满笑意,拍拍对方的脸颊。   “没事,daddy不需要你的手。”   池枝圆以为池书珩相信了,这件事能结束了。   结果下一刻,池书珩拍了下两团。   这几个月以来,池书珩锦衣玉食贡着池枝圆,养得很好,很丰腴,堆满软乎乎的肉,十分有弹性地颤了下。   “那就这里吧。”   “车子虽然窄了点,但完全够用了,我们届时的距离就要贴着更近些。”   红酒味与池枝圆身上的香气混合,被滚烫的体温浸得软烂,在车内弥漫而开。   连十六度冷气都阻挡不了这股灼热。   车窗紧闭着,隔绝一切声音,只能听见两人越发剧烈的心跳。   池书珩摁了窗边的按钮,六面车窗的黑色隐私帘瞬间落下,昏黄暖调光映亮车内。   池枝圆愣住,脑子空白,长睫缝隙间落满暖融融的光团,唇珠轻颤。   他迅速在脑子里找好理由,说:“我、我肚里有宝宝呢,我可不想以后宝宝头顶有凹坑,会受歧视的。”   他用圆鼓鼓的孕肚贴住对方的腹肌,在肚肚逼人。   池书珩:……   池书珩吻住他的脸颊:“你忘记了吗?上次我们去产检,医生叮嘱过你的盆骨太小,经验很少,到时开宫口可能会很困难。而且胎儿遗传了我,体型偏大,医生说一定要履行义务,不然会侧切、撕裂。”   “圆圆都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竟然还青涩地像没谈过恋爱。”   池枝圆知道为什么,他生二胎是在一千年前,池书珩带他进蓝洞后的事了。   太久没生育、没有过经验的身体是这样。他虽然是第三胎,但和初产妇没区别。   “我……”   医生的建议没说错,池枝圆不知怎么回应,他低下头,从男人脸上挪开视线,盯着座位旁边的布鞋发愣。   他听说侧切会一剪刀下去,他很怕疼。然后还得缝好几针,他怕到时伤口愈合不好,以后打喷嚏、着凉时都会尴尬地漏尿。   最重要的万一难产,就得去剖腹开刀了,不但恢复慢,三年内还不能再怀,肚子上可能还会留一道丑丑的疤。   池枝圆还不知从哪个砖家小视频听说过,剖腹产孩子没有顺产的孩子聪明,因为孩子的脑袋被挤一下能活络大脑。   池枝圆握住池书珩的胳膊,在对方宽阔的怀抱里蜷缩,小脸红扑扑,窘迫地小声。   “但是我害怕。”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吻掉他眼角溢出的泪珠:“不会的,会很轻的。如果我连这种事都让圆圆难受了,那我这个准恋人就没资格当。”   池枝圆眼神余光,突然瞥到车前窗的挂饰,小章鱼玩偶黑亮的眼,正盯着他们俩。   明明豆豆眼只是黑纽扣,却像真人一样,视线幽深晦暗。   池枝圆被盯得发毛,打了个冷颤:“不行,你和未来的池书珩还没融合呢,我怕我和你那什么了,未来的你有意见,说我出轨。”   “出轨万一他起诉离婚,我要净身出户,连孩子的抚养权都没法有,你不要害我。”他的嗓音大了起来,在警告对方。   池书珩突然觉得未来的他真的很烦,池枝圆还能不能回到未来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想着那个人?未来的他能不能死掉,他就只活在当下。   池书珩一想到未来的自己曾和池枝圆,生了三胎,谈过情深密切的恋爱,组建了幸福温馨的大家庭。   他就气到浑身气血上涌,血管里装满陈年老醋,牙齿都是酸溜溜的。   池枝圆肚里的孩子甚至还不是他的!他碰都没碰过圆圆!头上长了一片青青草原。   老婆都是三胎妈了,他还是老处.男。   池书珩眼底迸满血丝,瞳孔猩红。   他突然抬起头,盯着车前窗,随即猛然一伸手,把小章鱼挂饰扯下来,丢出窗外——   噗咚一声,小章鱼消失在不远处的人工湖里。   “啊!”池枝圆尖叫一声,扒拉住车窗,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   可是只抓到了空气,仰长脖颈,小脸泛红,眼角可怜兮兮沾满泪的模样,像极老公被情.夫处理掉了,只能被迫和情.夫。   池书珩把他捉了回来,锁上车窗,将他继续摁在自己怀中。   “你干嘛啊,突然变得好凶!”池枝圆大声嚷嚷。   池书珩望着少年挺着大肚子,在他怀里挣扎得像翻车鱼,眼睛红彤彤的,很可怜。   一只手在推他,另一只手在戒备地捂住肚子。   上衣全脏了,浸成白色,连有宝宝食物了都不知道,和眼泪一起流,狼狈得很。   车内弥漫起浓郁的奶香味,昂贵的羊绒地毯被打湿成乳白。   “我讨厌你!不要你当我爸爸!”池枝圆拼命推搡对方,双腿像兔子一样蹬来蹬去。   池书珩揉揉眉心,心疼逐渐取代了燥热。   他的宝宝太单纯了,一直没开窍,对那种事很害怕陌生。   都怪他没引导好,没让池枝圆彻底爱上他。如果两人感情好,那种事是不必请求的。   池书珩突然抱紧瘦弱的少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重回温柔。   大手在对方的背脊上轻拍,像哄小婴儿圆圆。   “抱歉,爸爸吓到圆圆了,圆圆不喜欢那就算了,我们回家,爸爸给圆圆炖好喝的冰糖雪梨汤。”   池枝圆没想到对方情绪反转得那么快。   池书珩把外套脱下,披在他身上:“外面天气凉,要多穿一件。”   其实今晚温度很高,他是怕池枝圆溢脏的上身被外人看见。   但他不会直接指出,怕宝宝难堪,怀孕本来就很不容易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把结实的后背对准对方:“爸爸喝了酒,没法开车了,我背你回去,就像小时候那样。”   以前的小圆圆是十足的娇气精,去洗手间要爸爸背、去吃饭要爸爸背、巴不得跟池书珩长一起。   池枝圆莫名瞥见了什么,拉住他衣角,下意识问:“那你的东西怎么办啊……看起来好难受。” [203]孕妇背带裤:“圆圆乖乖接受就好,不用害怕。”   上一次,池枝圆印象深刻,池书珩难受时很恐怖,滚烫到吓人,看起来要爆炸了。   灼热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看似很傲娇,实则很心疼爸爸,不想爸爸爆炸,也不想对方难受。   现在池枝圆看见池书珩的西装裤线要绷断了,比那时候更严重。   池枝圆屏住呼吸,耳根泛红,很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   他幻想池书珩能给出完美的解决办法,既不用他帮忙,池书珩也不用痛苦。   池书珩握住了对方揪住衣角的手,表现得很风轻云淡,短促而低哑地笑一声,像东西不存在。   “爸爸是很难受,但圆圆那么抗拒,不能强求。”   “圆圆不必担心,爸爸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习惯了,回去吃点药、洗个冷水澡就好。”   池枝圆想起现在的池书珩有瘾,需要吃精神类药物控制。   他顿时懊恼地大声道:“不行,吃药伤身体!万一吃坏脑子怎么办!”   池书珩摩挲着少年娇嫩的掌心,轻笑:“但除了用药没有别的办法啊。”   池书珩说得有道理,他又不肯帮忙……   池枝圆惭愧而无措地低下头,呆呆地坐在车里,脚趾蜷缩。   圆滚滚的孕肚挡住了视线,他没法盯脚尖,只能盯着孕肚发呆。   红晕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绷紧的腮肉能滴下草莓汁。   他想起小时候曾问过爸爸为什么不找老婆,池书珩柔声说想把全部的爱都给圆圆,所以不结婚。   现在池书珩好不容易有小老婆,老婆却不肯帮他,不肯履行义务,只肯帕拉图恋爱。   池书珩某种程度上太可怜了。   池书珩回到车里,坐在他旁边,揉揉他头发:“圆圆怎么发起呆来了?在想什么?爸爸不是说了不勉强圆圆吗?圆圆不要生气了。”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新西兰地广人稀,四周没有行人和路灯,沉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仿佛世界只剩下这辆车,车里他们像两只猫一样依偎着。   池枝圆只能听见他和爸爸的心跳,以及不远处静谧的虫鸣声。   他没回应对方的话,脸颊红扑扑,抚着孕肚。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害怕体型不符,会让他疼?但池书珩没让他疼过,还有些舒服。   因为害羞?但他是池书珩养大的,他身上哪里池书珩都见过,完全是他自己在犯别扭。   而且池书珩不是在害他,是为了他好,万一没有提前过,难产了是会出人命的。   现在的技术能保母亲,但胎儿就难说了。   他听说古代难产,是会把胎儿活生生剪成好几段,再取出来,很恐怖。   他可不想肚里的小章鱼崽,变成一盘手撕章鱼肉……   池枝圆沉默半晌,随即像做出重大决定般,把刚穿上的鞋子脱了,端端正正地放在车座底下,白色长丝袜叠好,放进鞋筒里。   光洁的双脚踩在真皮车座上,透过宽松的裤腿,能看见一截粉色绵白布料。   “爸爸,我帮你吧。”他小脸通红,睫毛簌簌抖着,大声说。   池书珩愣住片刻,随即英俊的脸上绽出惊喜之色,眉眼弯成月牙,嘴角盛了一泓蜂蜜泉。   “确定?”   池枝圆大胆地点点头。   “嗯。”   他恃宠而骄,开始骄横地提要求:“但是你不能让我疼,不能伤害到宝宝,要扶着我的大肚子。”   “还要亲我、抱我、给我擦眼泪、安抚我、中途要不断喂我水喝……”要求能列满一张表,活脱脱的小作精。   池枝圆都答应他了,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给圆圆摘下来。   池书珩笑着点点头,眉眼舒展而开:“好,好。”   池枝圆主动地把车门关上,确定已经锁好,打开小夜灯,挑了款自己喜欢的电子香薰。   然后把车座放平,摆上枕头、被子、矿泉水,很乖地在给自己铺床。   主动地打理池书珩要吃抹干净自己的地方。   明明是要被占便宜了,还帮人数钱。   他打理好小窝后,躺在由车座变成的小床上,躺得很端正,双手叠在孕肚上。   “daddy,我可以了。”   “你怎么让我舒服呢?”他像好学的小学生,乖巧而懵懂地提问。   琥珀色眼睛在昏暗中像猫儿,一闪一闪。   “爸爸?”他疑惑地又问。   都到这时候了,还喊他爸爸,池书珩无奈既欣慰。   池书珩双手撑在他身侧,半悬在他身上,俯下头颅,薄唇堵住对方果冻似的软嫩唇肉,把小唇珠含在嘴里,细细研磨着。   “daddy有办法,圆圆乖乖接受就好,不用害怕。”他柔声说。   少年唇肉在他滚热的口腔里,逐渐从浅红变成熟透的樱红。   池枝圆不慎滑落出嘴角的津液,都被池书珩卷入舌尖,当成天上仙浆琼露,入迷地品尝,啧啧的水声不断响起。   男人舌头很长,池枝圆嘴里的任何一处他都能去到,和那娇嫩的小舌打结跳舞。   “呜……”池枝圆肺活量小,没亲一会头脑就发昏,思绪空白,眼睛无措地睁大,泪珠顺着通红的眼尾滚落。   双腿像被压制住的小兔,可怜兮兮地蹬弄,腿肉微微痉挛。   捂住肚皮的双手缓缓松开。   池书珩把少年的舌头品了个透,当成沁满甜水的草莓软糖嚼弄。   他松开嘴后,池枝圆的意识在缺氧下,彻底变得模糊,眼睛无法聚焦,眼神呆滞。   连口水不断淌落都不懂得擦,眼角浸满眼泪,上衣全是宝宝食物。   奶香味浓到吓人,不知还以为谁在车里打翻了牛奶。   池书珩低下头,吻走他眼角的泪水和津液。   池枝圆此刻傻到像小动物,池书珩亲吻他脸颊时,他仰起细白的脖颈,抬起下巴,像小猫般,本能地舔了舔对方的唇角。   在模仿池书珩安抚他的动作,反过来安抚对方。   “宝宝真乖。”池书珩捧着少年湿润漂亮的脸颊,夸赞道。   “宝宝还有另一张小嘴,daddy不能偏心,也去亲一亲她,好不好?”   池枝圆当然不知道“另一张小嘴”指的是什么,但池书珩是他亲人,承载了他全部信任和依赖,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年红润着眼,点点头。   池枝圆的月份很大,穿裤子会勒到孕肚,但他不肯在外面穿裙子,只能穿背带裤。   牛仔肩带整整齐齐地系在肩膀上,宽松的布料勉强能挡住孕肚,把宝宝藏得很好,但从侧面看,却能看见圆鼓鼓的弧度。   池书珩扶池枝圆坐起来:“宝宝坐在daddy怀里,给你解肩带。”   池枝圆脑子很迷糊,不明白找另一张嘴为什么要解背带裤,不应该是在脸上找吗。   但还是听话地在坐在男人腿上。   解开背带扣有些繁琐,池书珩粗糙温暖的掌心和指尖,时不时蹭过少年背脊。   池枝圆以为爸爸在摸他的背安抚,舒适地眯起了眼,像小猫般发出咕噜噜的软糯鼻音。   随着扣子松落,整条牛仔背带裤滑落在地,堆叠在真皮地毯上。   少年两条腿纤细而雪白,有些怕冷地交叠起来,膝盖泛红,大腿肉很丰腴,在交叠过程中压得扁扁,肥肥的腿肉溢出。   随着移动一颤一颤。   池枝圆骨架小,而新西兰人体型偏大,这里的男士内裤能被他当成短裤穿,穿女士也很松,走路时候总要拽裤子。   池书珩只能给他买童装内裤,纯棉布料上绣了可爱的大象图案,位置刚好,但因为太小了,大象鼻瘪瘪的,空荡荡,看上去好可怜。   还绣着几朵可爱的小花小草。 [204]【“赤壁之战”】:赤壁之战!   除了小象外,家里还有其他类型的童装小裤子,比如绣着碎花边的、有小猫图案、有卡通人物的,整整齐齐地晾在阳台或衣柜里。   时间长了,池书珩还能根据使用频率,推测出池枝圆喜欢有小章鱼图案的那一条,讨厌小象图案的,可能小象鼻总是瘪瘪的,很损圆圆的男性自尊心。   池枝圆脑子因为缺氧,迟迟回不过神,光着双腿,呆呆地坐在他面前,眼神涣散。   明明池枝圆都成年了,池书珩面对天蓝色童装小裤子,生出几分罪恶感,有些于心不忍。   他正犹豫着,池枝圆突然爬到他身边,挨着他的腰蜷成一团,脑袋埋进膝盖,然后闭上眼,小脸泛粉地熟睡起来。   像小猫挨着主人熟睡,还能听见绵软的咕噜噜鼻音。   可能因为池枝圆从他嘴里尝了点酒气,跟着醉了,酒量只有指甲盖大。   池书珩是养圆圆长大的,他知道如果圆圆睡着了,地震都无法震醒。   更何况圆圆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很依赖,那他可以对睡着的圆圆做任何事。   光线昏暗,少年的双腿白到像两截软玉,孕肚圆润泛粉。   小背心变得松松垮垮,食物因为舒适又开始往外溢,沾到了他的西装裤上。   池书珩低垂面庞,静静凝望着少年,眸光晦暗幽深,宽大掌心刚贴向对方的脸颊,少年就本能地蹭了蹭。   可惜,他没有恶劣到会去趁人之危。趁圆圆熟睡去欺负圆圆,那不就等于利用池枝圆的信任和依恋。   ……但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这次机会。   他拍拍池枝圆的脸颊:“圆圆?圆圆?”   池枝圆迷迷糊糊地睁眼,迷蒙地望了眼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很软。   “……爸爸,你不是说要找我的嘴巴吗?”   池书珩轻笑,小朋友原来还记得。   “daddy已经找到了,宝宝同不同意我和它接吻?”   “圆圆是这个小家的‘女主人’,我要征询圆圆的意见。”   圆圆因为是男性,哪怕长出来了,也发育不良,很小,很像一张樱桃小嘴。   池枝圆乖乖地点头:“好呀,你不要弄疼它就好。”   突然,他感觉到身体一凉,凉飕飕的冷气灌进来。   小象布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池枝圆下意识地想去捞,男人滚烫的手却掐住他的腰,黑影笼盖住他,灼热气息将他身上的寒气融化。   但池书珩并没有把头凑到他脸上……   下一刻,池枝圆猝然睁大眼,发出一声细软颤抖的尖叫。   “啊!”   修长的双腿下意识蹬弄,在半空中像小鸭子一样可怜地挥舞。   池枝圆不再迷糊,终于明白池书珩说的“嘴”是什么。   他挣扎已经迟了,酥麻感像带着电流火花,顺着脊椎爬升至大脑。   传递而来的感觉很奇怪,还带着浓烈的爽快感,眼前像绽开了烟花,让人头晕目眩。   “啊!daddy!”池枝圆面色泛红,惊慌失色,张大嘴惊叫。   他下意识想逃避着奇异的感觉,防备似地挤住了池书珩,想把这坏男人闷死。   顺着重量悬落的腿肉抖个不停,像悬在枝头上的奶油果子摇摇欲坠。   但四肢发软,泡在一泓泉水中,四肢百骸都变得绵软黏糊,没有任何力气,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可怜兮兮地骂对方。   “你干什么!很脏的!坏……”少年眼睛睁得很圆,眼尾通红,泪水狼狈地淌出。   但辱骂没起任何作用,池书珩反而更高兴了。   池枝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从娇嫩的喉咙里,发出猫儿似的软糯闷哼,渗着舒适,很动听。   圆润的脚趾通红,可怜滴蜷缩,脚背弓直成奇异的虾状,两只脚相互摩擦。   眼神逐渐迷离,眼睛朝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嘴角挂满津液,泪水淌进嘴里又咸又湿。   他像漂浮在大海里的浮萍,攥住了池书珩的头发。   “啊——”   伴随一声剧烈的尖叫,他上身抬起,腰身仰弓着,似乎要变成了马奇在池书珩头上。   意识朦胧,像泡在深海中,隔绝了一切氧气与声音。   突然,池书珩抬起头,俊美的脸溅满水珠,湿漉漉。嘴角勾起,笑容诡谲而恶劣。   清晰的声音传至意识深海里,把池枝圆猛地捞起。   “宝宝的樱桃小嘴好可爱,这不是接吻还是什么?”   “刚刚我和宝宝这张小嘴亲亲时,另一张小嘴都吃醋到哭了……坐垫上都是眼泪,好可怜。”   池枝圆回答不了男人,沉醉在当中,瞳仁上翻,只发出几声无字节意义的嗯嗯啊啊。   正面躺着无法承载孕肚,可怜的孕肚只能一会往左偏,一会往右偏,像跑来跑去要避难的小动物。   池书珩突然很想欺负可怜的小孕妇,他猛地扇了一下,大手和樱桃小嘴比起来,就像人和小兔,掌心能完全捧住,毫无反抗力。   “圆圆宝宝是不是小姑娘?!”   “不、不啊……”池枝圆麻木地张开嘴,摇头。   池书珩语气突然一沉,变得很凶,严厉地逼问:“那怎么会有妹妹?!还能怀孕,个子那么小,圆圆不就是女孩子吗?”   “弟弟根本看不见,一点用都没用,当成小肉揪一拽就掉了!”   “当初圆圆出生时,圆圆身体不好做不了手术,爸爸才没让医生切掉!”   啪!他又扇了下。   飞溅到车窗上、真皮车座上,水痕顺着暗色玻璃滑落,像下了场雨。   “不要……”池枝圆眼角沁满泪花,小腿肉痉挛。   “圆圆是、是男孩……”他用尽全身力气,支吾道。   啪!池书珩又扇,成了讲台上最严厉的老师,池枝圆一回答错误,他就会打手心。   开了星空投影的车顶,甚至都沾上水珠。   池枝圆哭得很厉害,小腿痉挛,视线糊满泪花:“不、不要打了……”   池书珩突然转变情绪,抱住他,附在他耳边,嗓音低沉温柔,耐心地循循善诱。   “全世界只有圆圆觉得自己是男生,但从外貌和特征来看,圆圆就是小姑娘。   我明天把圆圆的身份证改成女性,爸爸天天给宝宝买很多小裙子,宝宝的小名就叫媛媛,是我的小女儿,是家里妹妹。”   一大串话下来,池枝圆脑子晕乎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小姑娘。   也许池书珩说得是真的,他是“她”,是池书珩的养女,是小女朋友,是家里唯一的妹妹、妈妈。   世上明明没有能怀孕的男人,这根本不符合人类生理学。   他却能怀,只能因为他是女孩子了。   池枝圆本能地把手臂搭在池书珩脖颈上,下意识和池书珩搂在一起,神色呆呆地望对方,望得出神。   池书珩脸上很多水,细密的睫毛悬满水珠,随着眼睛一眨,啪嗒,滴落在池枝圆脸上,与眼泪混在一起。   池枝圆舍不得daddy像只淋雨大狗,便仰起脖颈,抬起尖瘦的下巴,小舌尖卷走对方脸上的水珠,乖巧而小心地舔着对方的脸。   “圆圆给你洗脸……”他柔声轻喃。   池书珩顿住,静静地让少年清理面庞,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咚咚,鼓鸣般要把肋骨撞碎。   软乎乎的小舌舔过男人短而密的睫毛、带走睫毛缝隙里的水珠、湿漉漉地扫过鼻尖、唇珠、在下巴处转好几圈。   车内温度越来越高,热汽氤氲,车子没放让两个人平躺,只能挤在一起。   他们像一对大狗和小猫,依偎在一起,互相舔毛。   小猫把池书珩的脸洗得很干净,服务得很周到,脸上水光可鉴,亮晶晶的,比任何洗面奶都好用。   池书珩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彰显着他很满意。   只是……池枝圆觉得卷进嘴里的水珠,没有雨水味,反而有点咸,充满他自己的味道。   “好喝吗?”池书珩问。   “好喝。”既然是他自身的味道,池枝圆当然要自夸自卖了,使劲点点头。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池书珩低笑:“daddy也觉得味道不错,有花香味和海盐味,是特调小饮料,在外面买不到。”   三更半夜的,池书珩哪来的工具调饮料?池枝圆想不明白。   但有的喝就好,反正他觉得自己莫名地有点脱水,刚好解了渴。   池枝圆抱住男人的脖颈,继续舔脸上的水珠,直到干干净净,一滴都找不到。   池枝圆瘪瘪唇,不满意,他还是觉得渴,像流失过大量水分。   池书珩怕少年这样晕乎乎的状态喝水会呛到,便灌了口矿泉水进嘴里,渡给池枝圆。   少年像嗷嗷待哺的幼鸟,衔住池书珩的嘴,幼小的喉结滚动,咕咚咚喝个不停,很满足。   “爸爸,daddy,你对我真好,养大我,还养大我的孩子们。”   池枝圆像喝醉酒,迷迷糊糊的,开始对池书珩撒娇。   软乎乎的腮肉贴住对方的脸颊蹭。   乖到要命,全然不把池书珩方才扇他的事放在心里。   池书珩低笑,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肉:“爸爸知道。”   “既然圆圆是爸爸的乖囡囡,那帮帮爸爸好不好?”   “虽然爸爸已经问过几次,圆圆都答应,但还是要再确定下。”   他刚才帮忙了下,现在来真的,不用担心会伤到池枝圆。   池枝圆不知道要帮什么,但他很好心眼,点点头。   “好。”   池书珩怕少年挺着孕肚会难受,在他腰下垫了枕头,在肚子上盖了毛毯。   小背心浸满食物,变得一塌糊涂,再继续穿会感冒,他索性把这巴掌大的布料拽了下来,丢到车座角落。   随着他的拽弄,晃了晃。   “双腿蜷起来,宝宝抱紧自己的膝盖。”他哄着。   “对,就是这样。”   “待会不要害怕,如果疼了及时说,daddy不会伤害你,daddy很爱你。” [205]【💛又一次】:“让daddy多待一会。”   池枝圆保持抱着双腿、膝盖蜷起的动作,乖乖等他。   直到他的视线无意朝下一瞥,瞬间脸色泛白,尖叫一声。   “啊!”   他看见了黑紫色的。   他因为刚才的接触,脑子有点晕乎,但仍记得让他吃过很多苦。   与池书珩俊美柔和的模样完全不同。   少年肉嫩的腿肉吓得狂颤,抖成震区的奶冻,立刻改变了动作,手脚并用前向爬,想逃离。   圆滚滚的孕肚悬在腰下,让他笨拙得像小蜗牛背着重壳,爬不出半米。   “圆圆!”   池书珩揽住他的腰,像捉小鸡一样捉回怀中。   池书珩不断轻抚池枝圆背脊,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又一吻,用尽全力地安抚,声音温柔。   “那是daddy,不要害怕。”   “很干净,不会伤害你,还会向你打招呼,宝宝你摸摸。”   在池枝圆的茫然而懵懂下,池书珩捉住对方的手,让圆圆去摸一摸。   很烫,池枝圆娇气得很,刚碰了下就猛地缩回手。   但他没有打败阵,像小猫湿着鼻头大胆嗅闻,又碰了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摸摸。   池书珩像大狗般,在他掌心里蹭。少年雪白的肤色与紫黑色形成鲜明对比,指缝中漏出青筋脉络。   “圆圆上次帮过它,忘记了?”   “记、记得。”池枝圆垂眸,小声道。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颊,在额头上亲着:“这是我爱圆圆的表现,不要害怕。”   他扶住了池枝圆的孕肚,把人抱在怀中。   “好……”   ……   夜色渐浓,天气晴朗,银河如绚丽璀璨的绸缎,横跨天际,星光悬落大地,一切亮得宛若白昼。   池枝圆在宴会上打包了草莓流心果冻,也给池书珩打包了一份。   果冻呈粉红的草莓色,很嫩,乖乖巧巧地一小团,像张樱桃小嘴。   果冻顶端嵌着一颗小珍珠,戳一戳这小椰果,整颗果冻就会抖得厉害,香甜的草莓汁不断从溢出。   池书珩没带勺子筷子,只能戳向小果冻的流心缝隙,缝隙很娇气地密闭着,看不见找不到。   果冻里藏着半颗草莓,草莓的位置很浅,轻而易举就能碰到。草莓很多籽,似乎孕育着宝宝。   池书珩吃完草莓果冻后,已经是后半夜,天空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吃到最后,果冻从浅粉变成了深红,小椰果在浸泡中嘭发成指头大的果子,草莓熟到软烂,软塌塌地摊着,精力耗尽。   草莓汁打翻了,从车座位上,淌到真皮地毯上,滴滴答答。   整个车里都是香甜的草莓汁,甜到发腻。   池枝圆早已昏睡过去,像只猫儿蜷在池书珩的大衣底下,双眸紧闭,小脸泛红,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上,睫毛黏在眼皮上,不曾颤动。   只有小腿肉还在微微痉挛。   池书珩用湿巾把少年脸上的汗水和泪擦干净,自己喝了几口水,渡过对方。   池枝圆脱水得厉害,喉咙很哑,紧紧衔住池书珩的嘴,咕咚咕咚地拼命喝,不肯松开,男人的嘴唇被他嘬得发红。   池书珩嘴里的矿泉水喝完了,只能渡津液给对方喝。   池枝圆当成小饮料,喝得很香。   池书珩的口水都被池枝圆喝完,很渴,他没去喝矿泉水,而是抱起孱弱的少年嘬,喉结滚动,奶香四溢。   不然宝宝食物堵着池枝圆会发烧。   虽然在刚才他已经喝了很多次,池枝圆哭得厉害时食物就会溅出,车窗、车顶盖、车座上都是,像牛奶小喷泉,为了不浪费,他会及时衔住。   有时候两个地方都有,他忙不过来。   有池书珩这个大孩子在,已经从小红豆变成莓果。   池书珩打理完,两人盖着毯子,在车里相拥入眠。   车顶盖转成了透明,可能因为污染值攀升的缘故,引发了行星运动,银河亮到不正常,夺目刺眼的星光映入眼帘。   池书珩没睡那么快,搂住池枝圆,静静欣赏着,时不时嘬一口圆圆奶,把宝宝当成随身饮料机。   这款迈巴赫能当成小型房车用,只要把座位放平,就能变成柔软的大床,车顶盖还有天窗,可以观赏日落与星空。   他以前养幼崽圆圆时,每个周末,小圆圆都会缠着他,让他带自己去郊游。   池书珩作为合格的父亲,哪怕再忙,都会抽时间带圆圆去玩。   小孩喜欢露营,池书珩便一直习惯买能露营的大型车。   两人曾在宁静清澈的深山湖泊旁,烤着篝火吃烧;在海边赶海捕鱼,给小圆圆堆沙堡、把珍珠小贝壳编成项链送给圆圆。   在沙漠深处观看最璀璨的星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找兔子和土拨鼠。   两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池枝圆拥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但池书珩知道,再过一个月,他们再也没法去地球上任意一个角落了,再也没法观赏星空、湖泊、草原。   届时污染席卷全球,人类将失去脚下任意一片土地,他们的旅程将永远结束,成为绝版的回忆和照片。   池书珩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半分钟,这里将会出现一大片流星运动。   果不其然,下一刻,天际出现几颗运动的星点,随即越来越多,流星俯冲向大地,与大气层摩擦出长长、燃烧着的披风,撕开了夜空帷幕。   蓝白的流星落满天际,很惊艳的场景。   但池书珩没把圆圆叫醒看流星,池枝圆身体弱,还怀着孕,经过一整夜的折腾,需要休息。   而且小时候他已经带圆圆看过很多次。有一段时间小圆圆对流星特别执着,大半夜不睡觉,晃醒他要他带自己去追流星。   每一次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都会双掌合十,虔诚地对流星许愿。   池书珩不知道圆圆许了什么愿望,碍于小孩子也有隐私,他没去打探。   可每一次池枝圆都会神秘兮兮地和他说,他的愿望实现了。   向流星许愿真的有用?   池书珩一向是唯物主义者,此刻竟有点半信半疑。   他朝流星群闭上眼,嘴角勾起,在心里默念许愿——   希望他能和宝宝在一起,平安幸福生活到永远。   ……   “今晚竟然有流星雨?”   老人觉少,古鹏海天还没亮就醒了,坐在阳台摇椅上喝茶,瞥见天际时,情不自禁喃喃。   旁边的保姆为他端上点心:“是的,古先生,西海岸地区云层比较厚,出现流星的概率几乎为零。此次流星是百年一遇。   古鹏海抿了口茶,摇摇头:“天出异象,要变天喽。”   耀眼的星光闪过天际,要将他吞没。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扣,对保姆说:“小李,你去厨房看看虫草老鸭汤炖的怎么样了。”   “好。”   保姆离开后,诺大的豪宅阳台只剩下他。   古鹏海眉头紧皱,面色泛白,随即他猛地打了个喷嚏,用纸巾包住鼻子。   但纸巾摊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条肥白的虫子,肉节正鲜活地蠕动,层层套叠的口器正一张一合,一圈利齿锋利骇人,复眼在夜色里黑到发亮。   与池书珩送来的样本一模一样,相传是阴古寨的特色小吃原料。   古鹏海并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然后抬起手,在鼻尖一扯,又从鼻腔里扯出一条虫子。   鼻腔里连接着大脑,这些虫子似乎存在于古鹏海的大脑。   古鹏海喜欢安静,又对声音很敏感,特地把家宅建在郊区,四周连树叶拂动的响声都没有,死寂一片,落真可闻。   此刻阳台却响起“沙沙沙”声。   像虫子在蚕食树叶。   沙沙……   仔细一听,能辨别出声音是从古鹏海身体里传出,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蚕食他的内脏和血肉。   他仿佛要变成一棵活着的蚕树。   古鹏海没当一回事,把烧好的开水倒向紫砂茶杯,洗过一次后,开水冲向茶盘上的金蟾茶宠。   他无奈叹口气,摇摇头:“虫子越来越多了,该怎么办哟。”   ……   池枝圆一觉睡到中午。   他醒来时仍在车里,身后是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   池书珩熟睡着,英俊的睡颜在他眼前放大数倍,短而密的睫毛垂落,嘴角微弯,似乎做了个好梦。   本来是很美好的一幕,下一刻,池枝圆移动了下身子,随即小脸瞬间通红,漫上气愤和羞恼。   他推了把池书珩,大声道:“你干嘛啊!出去!”   如果不是怀着孕,就能看见他肚子突出奇怪的轮廓。   池枝圆害怕极了,不敢自己来,怕一不小心连着内脏都抽出来,毕竟很里面。   池书珩刚才明显在装睡,立刻睁开了眼,笑着把少年搂进怀里,鼻尖埋进对方发间,轻嗅。   “让daddy多待一会。”   池枝圆羞到脸话都说不直,想找地缝钻进去,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待了一个晚上……”   池书珩轻笑:“对,都泡皱了。”   daddy的话太糙了。池枝圆无言以对,脸颊红到能滴血,肩膀颤抖。   池书珩摸着他的腹部:“圆圆的肚子比之前更鼓了,里面除了怀着宝宝,还怀着一个小daddy。圆滚滚的,都不用吃早饭了。”   池枝圆发起小脾气,大声道:“我讨厌你!”   “嗯。”池书珩望着娇气的少年,忍不住逗弄:“圆圆既然讨厌daddy,那自己出去吧,daddy不动了。”   他猜准了池枝圆不敢。   “你……”池枝圆睫毛簌簌发抖,软唇紧抿。他试图动了一下,却腰背紧绷,细软地尖叫一声,不知戳到了哪里。   又溅出来,车内弥漫上水汽。   “我怕……”他眼尾泛红,攥住男人的衣角。   “怕那就不出去了。”   突然,池书珩从侧躺着,到坐起来,连着池枝圆也一起坐起来。   动作突然改变,更里面,池枝圆惊叫着,吓坏了。   “你干什么!坏!”   池书珩:“我给圆圆煮面吃,宝贝不吃早餐会低血糖。”   他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不再提这件事,从车载柜子里拿出电煮锅和面饼,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板上。   电煮锅里倒上矿泉水,水煮沸后,放进面饼。   等面饼煮软,打上两个鸡蛋,黄灿灿的鸡蛋液裹住面条,香味四溢。   “爸爸……”池枝圆依旧想出来,揪了揪男人衣角,甚至不喊daddy,喊爸爸,希望唤醒对方的父爱。   池书珩似乎没听懂,说:“宝宝想吃一根火腿肠还是两根?”   池枝圆听见火腿肠就讨厌了,因为他肚子里就有。   他头一偏,活像闹脾气的任性小孩:“我都不吃!我才不要吃你煮的面!”   池枝圆表面升起,内心却升起几分不安,甚至荒诞地觉得……   池书珩会不会再也打算不出去了,他们只能像连体婴一样过日子。 [206]树袋熊:“不会怀孕的,宝宝肚里已经有孩子了。”   池枝圆甚至想象到,他们以后永远连在一起,做饭时连着、吃饭时连着,睡觉时也如胶似漆。   外人不明真相地认为是他们夫夫俩感情好,都生三胎了,还亲热得像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殊不知是池书珩使坏,泡烂了都不肯出去。   池枝圆刚起床,脑子没清醒,害怕以后的日子真变成这样了,大腿发抖。   池书珩曾笑话他趴在他身上睡觉时,像小树袋熊。   现在这回真成树袋熊了,有专属的树杆挂着,双脚都不用着地,被男人支撑着移动。   池书珩拆了条肉肠放进小电锅里,肉肠是池书珩自己灌的,用的是伊利比亚黑猪肉,西班牙只吃橡果长大的猪,还加了黑松露和鹅肝酱。   营养丰富,口感很好,池枝圆每天早上都要来一根爸爸的肉肠,去上课时兜里也要揣一根。   可如今池枝圆看见手腕粗的肉肠,就感到讨厌。   池书珩亲了亲少年的头发:“宝宝听话,乖乖吃饭,不吃会低血糖。”   池枝圆摸摸肚子,瘪着嘴:“但我真不饿。”   他以前喜欢睡到中午,不吃早饭。但怀孕后,胃口很大,躺在床上一边睡,一边迷迷糊糊地要池书珩在床头喂早饭给他吃,像小皇帝。   但今天肚子的饱腹感很强,可能因为池书珩在肚子里。   而且晃一晃,还有粘腻的水声。   池枝圆凭感觉掂量出这不是羊水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他睡前也没有喝黏黏的水。   过于单纯的性格,让他完全想不明白。   随着肉肠在电锅里煮软,肉香融进面条中,香气充斥满车厢,车窗玻璃覆上层小水珠。   池枝圆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被池书珩哄着吃了半碗面条。   新西兰环境很好,透过车窗,能看见小松鼠抱着橡果,在松树杈之间跳跃,鸟叫声清脆悦耳,不远处的湖泊亮如明镜,能看见肥鱼跃出水面,几只小野兔伸长脖子,在湖边喝水。   一边看着小动物,一边吃着面条,很惬意,让池枝圆回想起爸爸以前带他去露营、野炊。   ……但现在池书珩在里面,父爱变质了。   池枝圆耳朵尖通红,脸颊肉紧绷,睫毛簌簌颤抖。   因为池书珩在肚中,他没吃几口就饱了,吃再多小小的肚子就放不下了。   “爸爸,有喝的吗?我想喝牛奶。”池枝圆仰起头,望对方。   池书珩:“没有牛奶,只有果汁。”   池枝圆想起自己还有圆圆奶,随身携带着,现挤现喝,很新鲜。   他骄傲地闷哼声,往衣领里面看了看,但发现瘪了很多!没有了!稀稀拉拉挂着几滴。   池枝圆懵了:“daddy,圆圆奶呢?我记得我每天早上都有很多啊。”   不及时挤都会发烧的那种。因此他很有自信能把宝宝养得白白胖胖,以后生多少个都养得起。   池书珩亲了亲少年的嘴角,柔声:“抱歉,daddy没忍住,晚上时全喝完了。忘记留一点给圆圆做早餐。”   “你!”池枝圆瞪圆眼睛,眼尾发红,气到无可奈何,大声道。   “池书珩,你太坏了!”   池书珩很享受少年骂他,声音细软,不像生气,倒像撒娇。   他身体慵懒地往后靠,倚在座背上,随即突然动起来,像伸懒腰。   池枝圆瞬间颠簸不已,被高高抛起。   “啊——”池枝圆骤然尖叫,脚趾紧紧蜷缩,脚背弓直,雪白的脖颈像濒死天鹅般仰起。   腰背弓着,腰下空了一大片,明媚刺眼的阳光漏入。   池书珩一连动了好几下,甚至故意似的伸长腰,去拿车前座的东西,连带怀里的池枝圆也被折叠、深陷,是任人揉捏的可怜洋娃娃。   池枝圆尖叫几声后,瘦弱的身子微微抽搐,四肢发软地倚靠男人,歪倒在一边。   双眼失神涣散,眼尾沁满泪水,嘴角淌出津液,再也没有力气骂人。   静谧的车里响起水流滴落的声音,车内地毯沾湿一片。   浓郁的奶香弥漫而起,圆圆乃又有了。   池书珩打电话叫来司机,升起了车后座与前座的隐私隔断,确保池枝圆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通向车前座的箱体上有奇怪的圆印子。   昨晚时池枝圆哭得厉害,下意识想往车前座钻,奈何孕肚太大,卡住了,狼狈地怎么动都动不了。   但对于池书珩来说,刚刚好,他便攥住那对纤细的脚踝,像在推车。   一夜过去,池书珩依旧不舍得出去,用毯子盖住紧贴,紧抱住池枝圆。   ……   池枝圆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家里的天花板。   池书珩正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放着他最爱看的言情电视剧,茶几上是切好的果盘。   池枝圆以为爸爸出去了,一切都回归正轨,可动了动身子,慌乱地发现男人还在。   池书珩是不是真打算这样过日子?那他以后该怎么出去见人?怎么上课考试?直接和外人说他和爸爸是连体婴?   谁信啊!   池书珩喂他吃了口苹果,抚着他的孕肚,轻笑:“现在宝宝和小宝宝都在我怀里,一家三口都连接着,很亲密。”   池枝圆气到无言以对,肩膀发颤,脚趾蜷缩绞紧。   池书珩终究没欺负池枝圆太久,播完一集电视剧后,准备出去。   很缓慢,怕伤到人。   池枝圆扶住茶几,咿咿啊啊地哭着,双腿软到像面条,站不稳,跪倒在地毯上,晕湿一大片。   啵。   池枝圆顿时觉得肚子空荡荡,很不习惯,他低下头,看见不断滴落。   “什、什么东西啊……”他吓一跳,脑子转不过来,害怕自己是生病了。   池书珩吻住他的唇:“是崽崽们。”   池枝圆再笨,也明白了,光天化日地在白炽灯下,被明晃晃地照着,汇聚起小水洼,空气弥漫起奇怪的气味,闻着让人脸红。   他羞到说不出话,唇珠发抖。   池书珩柔声:“不会怀孕的,宝宝肚里已经有孩子了。”   他望着少年隆起的腹部,有些遗憾,这孩子虽然都是他的血脉,但是未来的他让怀的。   如果池枝圆没怀孕就穿越来,以他们的亲近程度,恐怕能生十个八个。   池书珩抱着少年去浴室清洗。   洗完后,池书珩去拿身体乳的空挡,池枝圆坐在卧室床上,拿着镜子,认认真真端详。   池书珩一走进卧室,池枝圆便抬起头,眼眶红红,很凶地大声道。   “都怪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合不起来……”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感到那么陌生。   池书珩待的时间太长了。   池书珩搂住他,轻声安抚:“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   “不过确实是daddy的错,宝宝乖乖的,daddy给你抹点药。”   刚才清洗时,他发现有地方破皮,少年始终太娇气。   池枝圆愣住,很犹豫,攥住池书珩的手腕,不允许对方伸手。   池书珩无奈地叹口气:“不抹药的话,恢复得很慢,还会刺疼,走路都没法走。”   “而且等圆圆以后坐月子,爸爸每天都要清洗和上药,不如早点习惯。”   “我是你未来的老公,你应该要信任我。”   池枝圆沉默片刻,点点头答应了。   上药时,池书珩顺便做了检查:“我们的这一次有效果,每周都来几次,等圆圆生产时,肯定会比一次都没有过顺利。”   池枝圆低垂脑袋,小脸紧绷,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汽,没说话。   他抚摸着孕肚,逐渐走神,脸色若有所思。   比起撕裂、侧切与否,池枝圆更担心即将要爆发的污染,还有未来。   他已经好久没回未来,好久没见池青宴和池尧,未来的世界怎么样了?……还存在吗?   他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他作为母亲,有职责拼尽全力,去为孩子备好一份珍贵的出生礼物。   池书珩上完药,给少年穿上小猫图案的童装小裤子。   “宝宝,银耳羹放凉得差不多了,我给你端来。”   池书珩要转身离去时,池枝圆突然攥住他衣角。   “爸爸,你答应过的,要带我去阴古寨,我们什么时候去?”   池枝圆仰头望对方,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池书珩愣住,轻笑:“圆圆想什么时候去?”   池枝圆:“明天可以吗?”   “明天圆圆身体还没恢复好,大后天怎么样?”   “可以。”   池书珩心疼地揉揉对方头发:“那圆圆这几天好好修养,不用害怕紧张,既然爸爸答应你,就一定有办法在那里保护好你。”   池枝圆听着,心软绵绵,像浸了蜂蜜似的甜。   同时他有些无奈,池书珩现在只是人类,凡肉,面对凶险的未知污染物,自身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反倒他拥有序列一的异能,人类最强,届时是他保护池书珩还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