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丑哭众生 作者:金色苦海 简介:   我快死了。   在穿越到修真界六十九年后。   回想公仪无冽把我和林悠带到天泽宗,那已是六十八年前的事。   彼时,公仪无冽靠着天纵之资,在一群前来求仙问道的人中脱颖而出,直接被宗门一位长老收为门下亲传弟子,风头无两。   然而,我和林悠却资质平平,先是双双倒霉地被测出是废物五灵根,之后更是在考核的第一关就被刷了下去。   按理说,我和林悠这样的都该回家种红薯了,但我们最后都双双进入了天泽宗。   不同的是,林悠是公仪无冽运用亲传弟子的身份,把他当作身边亲信带进宗门的,他挂了个内门弟子的头衔,一切吃穿用度都归公仪无冽管辖。   而我,我无人可依,心中空茫酸涩地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一片云雾之中,再不见踪迹。   我深知我的资质入不了天泽宗,可我更知道我这样的废材,离开后,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是活不下去的。   适逢天泽宗也正好招杂役,我去应聘了,靠着愿意每月少三分之二的工资,终于当上了灵植园的一名杂役。   *   此后六十八年,我未曾再见过公仪无冽一面。   我只是听过他很多事迹。   六十八年过去,他是名扬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是最年轻的元婴尊者,即将迎娶作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林悠做道侣,羡煞旁人。   而我还在练气初期打转,寿元将尽,大限将至,没几年活头了。   一个凡人的一生,我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等不到的人,到死也永远不会等到。   我不想死在天泽宗。   我收拾行李,带上六十八年来存下的工资,离开了宗门,去了凡界。   在凡界,有人向我求亲。   我把自己嫁人了。   温昭VS公仪无冽,攻受身心1v1,he。   阅读注意:   1、攻受身心1V1,锁到天荒地老,笔下所有文都不适合控控倾向严重的宝宝们阅读,禁一切拆逆,逆改,更换主角名的行为哟。   2、如果宝宝们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成长 龙傲天 第1章 第1章   温昭遇见公仪无冽,是在他十八岁那年。   回想那一年,他刚升入高三,除了学习依然一塌糊涂,一切都很好,如同过去的十八年一样好。   或许正是因为上天看他过得太好了,才会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平常到温昭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不穿越晚不穿越,偏偏会在那一天穿越。   那时,他甚至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没有几天。自幼在家中长辈的宠爱下长大,温昭平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每每到了考试月如丧考妣,为该选择试卷上的abcd中的哪一位仁兄而焦头烂额。   荒山野岭中,高大苍柏凝成巍峨影子倾斜在山水湖泊之上,漫山花团簇着花团,一副好似画出来的浓艳景象。   温昭就是在这烂漫的景色中醒来的,醒来后便发现,他身下所躺的地方,离湖边不到一米的距离,要是他运气再寸一点,便能直接在湖中洗个澡。   接着入目的是从未见过的浓郁到仿佛要滴下色彩来的湖光和山色,这陌生的绽放到极致的绮丽胜景令人如坠梦中或者误闯了某处桃花源。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正在卧室里睡觉吗?   难道是在做梦?   温昭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周遭。   天高流霞,万籁俱寂,四野无人,衬得不知名的大片大片山花愈发锦秀灿烂。   然而温昭环顾着四下,心底却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   因为左手掐右手,右手痛。右手掐左手,左手痛。双手掐大腿,大腿痛。   温昭:“……”   不是哥们,怎么回事呢?   难不成是有人恶作剧,趁他睡着了,把他扔进了什么野外求生观察综艺?   不可能。   谁会忍心对他这么一个大可爱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大可爱一头雾水,伸出两只脚,朝着前方走了走。   后面的湖泊幽深碧绿,看着确实美不胜收,但太绿了,水波不兴,也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不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飞出水怪,还是离远一点安全。   谁知,温昭还没走出十米远,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温昭觉得有点头晕。   他是不是眼睛坏了,不然怎么能看见前方林子边缘有一只猪……猪斯拉?   温昭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眼睛,他定睛一看,眼前的猪斯拉还在,不是幻觉。   温昭:“……”   从猪斯拉的猪蹄,一路抬头,抬头,抬头,看到猪头,温昭的眼珠子顿时转不动了。目测一下,这猪斯拉有三四层楼的高度,对方比灯笼还大的两只眼睛,正用一种吓哭孩子的眼神盯紧了他。   温昭:“……”   头更晕了,腿也开始发软了。   温昭僵硬着脸,一动不敢动,和前方的猪斯拉深情对视。   有人来解释一下吗?   这种生物出现它科学吗!   或许其实只是一只模型玩具?   温昭正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下一秒,猪斯拉却仿佛要印证它是个活物,它动了,嘴巴大张,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泛着瘆人寒光。   温昭:“……”   温昭一个激灵,只见这头猪斯拉一声招呼也不打,猪蹄在地上一阵狂刨,接着一路惊天动地,掀起烟尘花草木屑石头滚滚,凶猛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温昭:“……”   草。   是个活的。   谁家的天蓬被放出来了!   温昭转身就跑。   十八岁的孩子跑出了八十岁的腿脚不便,由于不熟悉地形,温昭一路慌乱地夺路就逃,跑得是连滚带爬。   温昭的身体素质说不上多好,在同龄人中,却已经是佼佼者级别,但猪兄显然更胜一筹,且在它的地盘它做主,以至于在一人一猪你追我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温昭渐渐露出疲势。   这时,猪兄显然深谙乘胜追击的道理,攻势越发迅猛。   眼见着猪兄就要追上温昭了,眼冒红光,送他上路。   温昭心下无比凄凉,凄楚,凄惨,想他堂堂一祖国花朵还未此身报国便要死于猪蹄之下,真是叫人死不瞑目。若是能换个死法,哪怕是让他醒来之时,便被人一剑穿心,快刀宰了他,可能都不会叫他如此幽怨。   一个人死在一头猪的手里,传出去的名声,未免太不好听,显得这个人要么太没用,要么太倒霉。   风声呜咽灌进嘴里,心跳如雷,温昭四肢重如千斤,他跑不动了,恰逢此时,又被一根拦路的枯木绊倒在地,他就如西瓜车上滚下的一个西瓜,咕噜噜滚下了旁边的山坡。   温昭:“……”   仿佛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温昭一路滚得头晕眼花,就这么滚啊滚,滚啊滚,不知道滚出多远之后,终于滚不动了,撞在了一个东西身上。   不,不是东西。   温昭被滚丢了的脑子还没归位,鼻尖先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晕眩着双眼,睁眼一看,旋即对上了一张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人脸。   温昭:“……”   温昭眼睛一闭,晕……晕不过去。身体太好,真是想晕都晕不了,叫少年心中充满了愤怒。   如摸了电门,温昭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快得几乎都出现了残影。   从地上爬起后,温昭脚步不住地往后慌乱退去,恨不得离地上的死尸一万八千里,他一边退,一边忍不住看向四周,他这是滚落到了哪个妖精洞里,这都闹出人命了。   下一秒冷不丁神色就是一滞。   在他三点钟方向,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株树干枯萎的梅树,上面寥落的几节枝丫上却开满了层层叠叠饱满玉雪的梅花,梅树下,一块方正的石头上,正坐了一个人。   在石头下方,有一人身体软倒,跪在那人身前,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在打抖。   坐在石头上的那人,约莫最多二十来岁,一身玄色锦袍,长发如瀑,用高冠竖在身后,他一只腿屈膝,随意地坐在石头上,低着头,手中散漫地擦拭着一把雪青色古朴长剑,冰冷剑身映出他挺拔高大身姿,以及身后一片红梅花色。   偶有风吹起时,几缕漆黑的发丝拂过他面颊,从眉眼到下颌的弧度像是在古画上临摹下来的。   他低头擦着剑,面色一派从容悠然,看似一个自在随心不染世事的闲散富家公子,高峻孑立,轩然霞举,可周身却仿佛有一种山将倾倒时压下来的阴影,笼罩在人的心间。   这不是温昭的错觉,那跪在石头下的人浑身发抖的频率快赶上了抽羊癫疯,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惊恐被吓死了。   似是感觉到了温昭的目光,那人漫不经心擦剑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睫,看了过来。   跪在他下方的人,也随之抖着身体看了过来。   那跪在地上的人冷不丁看见温昭,哪怕正处在极度的惊惧中,两只眼睛依然一点一点瞪大了,目光再难以移开,那恍惚的神情仿佛连他头上把他吓得就要去投胎的人都忘了。   但温昭的眼睛却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的目光对上了一双眼。   日光落映在他的眼睛里,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平静,平静得宛如雨后晴空的湖泊,如一面铺在山峦间的镜子,光滑明净,风吹过也不见一丝涟漪,但若是盯着看上两眼,却会发现这面镜子上其实布满细如雨丝的裂缝,裂缝里有缭绕不尽的云雾,幽如深潭,风暴与巨浪在里面滔天,能将一切吸进去。   温昭看着这双眼睛看愣了,而眼睛的主人,懒散目光也在看着温昭。   二人隔着一具死不瞑目的死尸对视。   满树梅花灼灼,冷香萦绕山谷,山风似是都隐匿在花团锦簇之间,有片刻的寂静。   说是片刻,只因温昭耳边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猪叫声,趁着这道声音,温昭忍不住先移开了目光,心中倏然松了一口气,这人长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只比自己逊色一点,但感觉多看一眼就要被他要了命。   温昭忙扭头往身后一看,顿时:“……”   只见猪兄在山坡上焦急地转了几圈,一边盯着下方山谷一边吼叫,也不知道是饿狠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不管不顾轰隆隆地朝着山坡下冲了下来。   它老人家猪蹄一滑,庞大的身躯就这么滚了下来。   温昭:“……”   左有疑似杀人犯的帅哥,后有猪兄,一个搞不好就要被这头滚下来的猪压死,电光火石间,温昭也不管了,朝着右边就要狂奔。   还未动作,忽有一道金光在温昭眼前一闪而过,只见滚下山坡的猪兄将将摇晃着脑袋要站起,就被这道光劈倒在地,劈了个尸首分离。   命运陡然翻转,方才还冲着温昭大发神威的猪兄,眨眼间,就死不瞑目了。   温昭:“……”   几层楼高的猪说劈就劈了,那刀口切得跟摆盘似的,整整齐齐。   要狂奔的脚就这么奔不动了,温昭不敢动了。   他怕他动了,下面被劈的人就是他,脑袋搬家的就是他。   艹,他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这么对他。   温昭浑身僵硬,在心中宽面条落泪。   这时,那跪在地上的男人也终于从温昭身上回过神来,抖着身体,嘴里一个劲求饶道:“饶命,饶命,道友饶命啊!”   男人求饶的声音像一把破锣嗓子,因为太害怕了语调都不成声。   一声声叫得温昭也跟着心底发毛,腿软。   他仿佛也见到了自己跪在地上求饶的场景。   他这究竟来到了什么鬼地方,简直目无法纪,毫不科学,建国后不准成精难道不知道吗!   温昭绝望地在心中排练着饶命两个字要如何吐露得情绪饱满而又保留一丝骨气,让人一听就大发慈悲时,那男人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昭顿觉不妙,不禁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看见了一个要命的场景。   那男人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血线,有浅淡的血雾从这道血线里涌出,弥散在空气中。   男人死了。   他死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和身体的姿势却还维持着求饶时的模样。   温昭:“……”   温昭腿一软,跪……跪不下去。总觉得跪下去了,求饶也没用,还平白丢脸。   杀了男人,那玄衣青年掌中拎着雪青色长剑,衬得修长指节骨色如玉,他抬眸,目光漫不经心,看向温昭。   温昭被看得一个哆嗦,后背发凉,不禁连忙道:“少侠,我真的是路过的!”   “被猪追着路过的!”   温昭睁大了眼睛,可怜无助地看着对方,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话变得更有可信性。   那玄衣青年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温昭的脸,看了片刻,看得温昭差点就要跪了时,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了,纡尊降贵说了第一句话,如玉石相击的好听声音,懒懒道:“合欢宗的?”   温昭:“……”   什么宗?   什么东西?   温昭一片茫然。   在温昭茫然时,面前这玄衣青年看着他,忽而嗤笑一声:“这次倒是派了个人模狗样的来。”   温昭:“……”   听懂了,是骂人的。   你才人模狗样!   竟然还骂他!   温昭怒目而视,不过只是在心中想象怒目而视,脸上还是可怜神情,完全敢怒不敢言。   此时,玄衣青年另一只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玉白酒壶,他宽大袖袍一抬,仰头喝了一口酒,漆黑如瀑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拂过身上玄色衣衫上绣着的繁复花纹。   他口中一口酒慢条斯理地咽下,薄唇侵染一缕酒液,继而才面无表情看向温昭,声音冷淡道:“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温昭闻言,神色有点怔愣地看着玄衣青年。   走?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就这么放过他了?   温昭看着玄衣青年,忍不住确认道:“你让我走吗?”   玄衣青年容色淡漠,声音越发冷淡了:“不想走?”   妈呀,竟然真的要放了他。   温昭一听,脸上情不自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二话不说就跑了。   玄衣青年:“……”   梅树下,玄衣青年看着温昭恍若身后有狗追跑得一溜烟就不见了,他看了片刻,不禁再次嗤笑一声,仰头喝了一口酒。   风吹过,潇潇梅雨,落了他一身。   两天后,同一片山谷。   温昭面色发白,拖着发软的脚步,眼见着前方熟悉的梅树,还有一旁不远处死不瞑目的猪兄,眼眶发热,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呜呜呜,他终于找到这里了。   温昭爬在地上,激动地朝着猪兄蠕动,嘴里流下高兴的泪水来。   两天了,两天没吃过东西,要饿死人了。   天知道他这两天就像遇到了鬼打墙,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去的路,找不到人,更找不到吃的,饿得他连树皮都想啃了。   这偌大一片山,竟然树上连个果子都没有,这合理吗?   在饿得就要当场去世时,温昭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死去的猪兄,终于又在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后,才重新找到了这片山谷。   温昭盯着面前的猪兄,眼中泪光连连,竟然还在,看起来死尸保存得极其完整,没有被其他猛兽吞食过,温昭心中别提有多感动了。   温昭朝着猪兄爬过去,同时发现山谷里那死去的两人的尸首已经不见了,温昭顾不上了,他也不吃人。   温昭在草地上爬啊爬,爬啊爬,爬着爬着,忽然对上了草丛里两只小眼睛。   温昭:“……”   三角形脑袋,黑褐色眉纹……有点眼熟。   救命!竟然会遇到这种玩意!   刹那间,温昭心中惊天动地地鬼哭狼嚎,然而他饿得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起身,只能惊惧无助地和那长条对峙。   下一刻,那长条动了,裂开的嘴里嘶嘶叫着,身子高高弓起,朝着温昭袭了过来。   草!   一定要他死是吧!   温昭心中悲愤,猛然提起一口气,吓得手忙脚乱朝身后爬去。   然后就撞在了一个东西上。   温昭:“……”   不,不是一个东西。   温昭僵硬着身体,虚弱地抬眼,就见自己撞在了一双大长腿上,玄色衣摆上绣着繁复的不知名的花纹,日光落在上面好似有光影流动,流光溢彩,华贵异常。   温昭看着这衣服的颜色,接着又看了看大长腿身侧垂下来的雪青色长剑。   温昭:“……”   温昭继续僵硬着身体,目光顺着大长腿向上,濯濯身姿,上方是一张极其好看俊美的脸,长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高挺鼻梁,淡色薄唇,没想到从这个刁钻的死亡角度看上去,对方竟然也扛住了这个死亡视角,甚至日光洒在这人身上,这人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昭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的只比他丑上一点。   天杀的,怎么又遇到了这个杀神。   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怎么就不走出去看看。   这是要他死。   温昭心中泪奔,悲愤之下,可怜兮兮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摆,正在心中酝酿要说点什么让对方手下留情的话,谁知道他这一抓,他面前这人,就如一座倾倒的山,朝着他压了下来。   温昭:“……”   温昭差点没给压死,等他喘着气从玄衣青年身下挣脱出来,自觉自己已经离鬼门关就差一毫米了。   待温昭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活了过来,他双目喷火,愤怒地朝着玄衣青年看去。   这是干什么?   这种杀人方法可耻好吗?   这一看,温昭却脸色呆滞了。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温昭这才发现这杀神身上一身血,只是碍于衣服颜色,以至于血迹才不那么显眼而已。   温昭目瞪口呆看着昏迷不醒的对方,如被雷劈,脸上劈过十五个字。   杀人者,人恒杀之。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温昭面色呆滞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看去,就见那根长条不知何时已经遭了难,脑袋搬了家。   温昭看了看长条的尸体,又看了看昏过去的杀神。   温昭:“……”   对待救命恩人要怎么来着?   这就是温昭和公仪无冽的初遇了。   遇见他时,温昭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和过去。   温昭只知道,他杀了一条蛇,救了自己。   后来,温昭背着昏迷不醒的公仪无冽,找到一处山洞,接着在一个山洞里,守了他十天十夜。   期间,温昭因为不懂医术和法术,又不会夜观天象,不会识路,只能在洞里守着他,以不动应万变。   幸好虽然没有冰箱,但猪兄的猪肉竟然没有快速腐烂,温昭还能在山洞和猪兄之间来回奔波,拿着杀神的剑,行分尸的凶残事迹。   分尸了猪兄之后,温昭接着拿出了毕生的学习功底和钻研精神——钻木取火。   终于在失败了上百次,掌心都见血后,执着的诚意感动了上天。   温昭就这样一边泪流满面地啃着猪兄,一边日夜期盼着这位杀神快点醒来。   如果他醒不过来了,就此长眠……温昭看了看对方的剑,那他就得用这把剑给对方挖个坑了。   山洞的土有一部分是泥土,这十日里,实在闲来无事,温昭内心惶然无措又郁闷,杀神看起来又是一副要一命呜呼的样子,温昭决定做点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于是温昭蹲在山洞角落里,拿着杀神的剑,挖啊挖,打算提前挖个坑出来。   未雨绸缪啊未雨绸缪。   终于在温昭不辞劳苦挖了好几天,坑洞初见形状,他挖得兴致勃勃时,一道低沉冷凝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温昭握着剑的手吓得一抖,差点一剑削在了脚背上。   在昏迷了十日十夜后,对方终于醒来了。 第2章 第2章   温昭被这道声音吓得够呛。   那一瞬间,毫不夸张,他总算知道了什么是头皮发麻,人差点就死。   还活着,但心跳得太快,不容乐观,像是马上也要死。   身后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无疑是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仿若清溪流过碧山头,春江花月,总之如听仙乐,但奈何出现的时机不对。   这就好比有一个美人着实美得惊天动地,如果冷不丁出现在大马路上,大家一定会看直了狗眼,但让人遗憾的是美人出现这一天大家出门时纷纷忘了穿衣服,以至于只能在看到美人后也无暇欣赏,只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山洞空寂,人难平静,温昭两只手握着雪青色长剑,胡乱一低头,看见了自己脚下的土坑。   瞬间:“……”   不枉他这几日里为了给这位杀神挖一个能伸直胳膊腿的豪华墓寝,兢兢业业,勤耕不辍,如今成效显著,这土坑的深度已经有他半截小腿的高度。   已知他腿长超过一米二,半截小腿的高度,至少也有零点五米。   真是不知道是这剑太锋利,还是他要埋了这杀神的意念太强烈。   但显然人算不如天算,这杀神命大难绝,如今除非他再去动手把人给打死,这个土坑应当是用不上了。   不,也不一定用不上,只不过被埋的人调换一下罢了。比如那杀神知道自己这个坑是挖给他的,觉得这坑挖都挖了,把他打死,埋之而后快。又比如那杀神有强迫症,看见这坑空着难以忍受,把他打死,埋之而后快。   他的死亡概率竟然达到了二分之二。   温昭心中有点绝望,他绝望地扯起嘴角,扬起一抹大大的笑脸,确定自己露出八颗牙齿只多不少后,强装镇定,回转身,望向山洞另一侧:“恩公你醒啦?”   声音齁甜,齁热情。   如果说温昭以前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只需要两分撒娇就可以心想事成,那么,他这会儿是拿出了十分的诚意。   不拿十分不行。   这十日里,温昭过的是三点生活,啃猪兄,挖坑,观察杀神。   在观察了十日十夜后,温昭从这杀神身上得出了一个结论,长得太猖狂了,满脸都写着顺他者活。   温昭笑得甜美,山洞中另一侧的杀神却面色不动如山,连根眉毛都没动一下。高大身姿如巍然玉山,风雅蕴藉地坐在杂草堆上,隔着几步远,淡若目光将温昭看着。   此时暮去朝来,清景无限,太阳光线从山洞顶一方如天井的圆口倾斜下来,照亮洞中景物。   杀神一身十日前的玄色锦袍,锦袍上绣着的繁复花纹仿若也跟着他的醒来活了过来,似有流光隐隐绰绰。   俊美凛冽的一张脸,如悬崖上的孤雪,双眸如流霜,幽如深潭,此时静静看着温昭,也看得温昭汗毛倒竖。   温昭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这该死的穿越。   温昭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点了个西红柿,心酸着却笑得更齁甜了,关切问道:“恩公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温昭想,这杀神再没反应,再这么看着他,他就要……就要笑得更甜了。   好在杀神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对方顶着一张略有点苍白的俊美面容,却是看了看温昭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温昭脚边的坑,唇边忽而噙着一抹笑意,轻笑着道:“你这个坑挖给谁的?”   温昭:“……”   方才不说话,挺好的,真的。   一说话就要人命,你是侩子手吗你。   山洞的空气凝滞了。   杀神这一笑,可真是如铁石开花,大漠来雨,好看得不得了,但却把温昭笑得毛骨悚然。   温昭脑中闪过一个成语。   他不想死。   认清了形势,电光火石间,温昭脱口而出道:“是有老鼠!”   杀神唇边笑容不变,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道:“哦?老鼠?”   “是的。”这一刻,求生欲令温昭简直文思泉涌,他的大脑好似从来没有如此刻运转高速过,张嘴就胡说八道,“这里有个洞,我亲眼见着一只老鼠钻进去了,我就想着不能放虎归山,所以,我把它家给抄了。”   温昭并不知道他抄家的行为实在太凶残,亦或是太脑残,反正杀神听了这话后,竟有片刻的沉默。   温昭再接再厉,一脸诚恳:“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好。”   “如果放任它,它就要偷吃我们的粮食。”   温昭紧张之下,走到了他的累累硕果一地猪肉前:“我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粮食。”   杀神的视线随之落向了满地猪肉,他看了一眼,眉头一挑,总算没再说让温昭胆战心惊的话。   温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半晌,杀神淡淡道:“把剑给我。”   温昭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把宝剑奉上,形象实在不能太狗腿。   温昭面色无辜,他一弱男子,人生地不熟,赤手又空拳,对方是救命恩人不说,还身怀法术一剑就能送猪兄上天,杀人更不眨眼,送他上天,对方可能都用不着一剑,一根手指就可以了。   温昭恭恭敬敬地双手端着剑,站立的姿势不由得采用了老妈看的宫斗剧里的大太监总管的姿势,低眉弯腰。   所谓谄媚,所谓毫无骨气,所谓毫无气节……说的就是这一刻的温昭了。   但温昭这个新晋的大内总管端剑端了老半天,杀神却没有伸手拿剑的意思。   温昭不由得疑惑抬头,发现对方目光十分寒凉,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心虚了。   一把好好的剑被他弄的上面全是泥巴,怕是谁看了都要怒火翻涌,温昭立刻道:“我去洗干净。”   说着就拿着剑去山洞一处角落里,用水清洗剑身。   这水是温昭从一条溪边,用比他还宽还胖的树叶打来的。   可怜温昭一个大好的四体不勤连个鸡蛋都不会炒的废物全家宝,在这十天里,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生活自理能力大大提升。   但很显然,这提升能力也十分有限,狗急了会咬人,温昭急了,剑咬他。   由于心虚,加上着急,手指不小心被削铁如泥的长剑划出一条伤口。   手上一痛,温昭低头看着血流如注的鲜红伤口,眼睛顿时开始发酸。   这十天,温昭过得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心力交瘁,生怕再来个猪兄或者狗兄亦或是熊大哥狼二哥把他们二人撕吧撕吧嚼了吃了,神经一直紧绷。   这会儿手指受伤,仿佛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眼泪完全不受控制,不争气地哗哗往下流,快如闪电,哭得他措手不及。   温昭:“……”   也是没想到,眼泪它有自己的想法。   毫不夸张地说,脱离了婴幼儿期后,温昭几乎就没再哭过了,他长得太好看了,哪怕蹙个眉都有一堆人跟着担忧心疼,没人舍得他落一滴泪。   如今这是干什么?   他竟然哭了?   也不知道他失踪了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浩子他们,会急成什么样。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连一点预兆都不提前透露给他,简直是丧心病狂。   温昭太想回家了,甚至在溪边打水时,几度想过要不投河试试,或许就回去了呢?   但万一没有回去,反而客死异乡了呢?   温昭不敢赌。   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昭心中绝望,决定不能再放任眼泪继续流下去,要哭也不能当着这杀神的面哭,丢不起这个人,他一个起身,就要打算去洞外和他的眼泪谈谈心,谁知没留神,踩着一块石头,一不小心就摔进了旁边他挖给杀神的土坑里,把自己摔晕了过去。   围观了全过程的杀神:“……”   杀神漫不经心起身,衣袍风流蕴藉,绣着金丝边的锦靴踩在山洞中的枯叶与杂草上,缓缓走到了坑边,低头一看。   坑里,温昭晕得彻彻底底,一张莹白的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泥巴,委屈得像一个花脸猫。   杀神:“……”   温昭醒来时,洞外已是一片漆黑。   山洞中,篝火噼啪,跳跃的火光映在石壁上,明明灭灭。   篝火边,那人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落拓白衣,坐姿潇然随意,手中一壶酒,不紧不慢喝着酒。   察觉到温昭醒来,他侧眸看了过来。   温昭:“……”   温昭坐在杂草上,一时有点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把自己摔进坑里的一幕。   绝了。   这么丢人,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杀神竟然也没有趁机埋了他?   温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手,低头看了看那根被划破的手指,不由得神色惊讶。   伤口不见了?   温昭摸了摸手指,是真的不见了。   在温昭惊讶时,穿着白衣的杀神忽然唇角轻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小花,过来。”   温昭:“……”   是在和他说话?   是了。   山洞中也没别人。   但是小花,你搁这叫狗了呢?   温昭一个愤怒,愤怒地爬起身,愤怒地走了过去。   温昭默默坐在了篝火边,选了一个离对方较远的位置。   他刚落坐,便听得那人低沉的声音悠然响起:“叫什么?”   不是叫小花吗!   温昭心中无语,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道:“温昭,温是温柔如水的温,昭是天理昭昭的昭。”   对方闻言,继续喝酒,没了声音。   温昭:“……”   ?   礼尚往来不懂吗?   你的狗名呢?   温昭不得不忍辱负重,不耻下问道:“不知恩公怎么称呼?”   “张四。”   对方喝了口酒,眉眼淡定,惜字如金地吐了两个字。   温昭:“……”   如果听不出来对方是在敷衍自己,还是毫不用心的敷衍,他就是无敌笨蛋大白痴了,数学的35分都白考了。   早知道他就说自己叫张父了。   后来,温昭和张四在这个山洞中又呆了十几天时间。   这十几天里,主要是温昭一个人呆在山洞中,张四时不时会出去,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他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但他完全不敢问。   温昭生怕自己一问,对方回答他,在杀人。   这十几天中,温昭从每天做三件事变成了做一件事,做饭。   他可怜无助,一个人负担起了两个人的伙食。   让温昭无语的是,吃白食的那一个人,竟然还嫌弃他的厨艺差,未免太厚颜无耻。不知道他也是无师自通刚学着在做饭吗?竟然如此打击他的自信心。   算了,也不能说对方吃白食,毕竟能吃的东西都是对方带回来的。温昭在吃了十天猪肉后,因为张四的醒来,总算可以吃上其他东西了。   这一日,张四再次离开了山洞。   温昭一个人在山洞中,吃完了一个有点像苹果的果子,他在洞中一个人呆得实在有些无聊,但他也不敢出去乱走,张四也让他不要乱走,他也不傻,已经看出了这个地方有点古怪。   百无聊赖之下,温昭低头看了看他的头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十来天时间,就让他的一头短发长成了如今漆黑如瀑的长发。   前几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了一头长发的温昭吓个半死,他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   如今身边只有张四一人,于是温昭不得不向张四求助:“你快看看我的头发,我是不是要死了!”   张四正在山洞外练剑,身姿翩若惊鸿,在山影中翻飞,帅得不科学,但温昭目前压根看不见这些。   眼见着一头青丝如瀑的温昭如一只白色的蝶,慌乱地朝着他跑了过来,张四手中长剑一顿,他收剑,打量了一下温昭的长发,道:“应该死不了。”   温昭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问道:“真的吗?为什么?”   张四于是沉吟后,说出了他的看法:“你昨晚还吃了半只鸡,不太像是将死之人的面相。”   温昭:“……”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温昭已经发现了,这个人比杀人的本事还厉害的就是一张嘴,随时能把人气得想和他同归于尽。   眼见着温昭怒火熊熊,张四终于慢悠悠说了人话:“应该是和这里的食物有关系。你以前没吃过,才会有这种反应。”   温昭跟着想了想,也认为是这里的东西可能含的成分特别大补之类,他吃了头发难免长得快了一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山洞里,温昭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头发,又研究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如今穿的衣服是张四的,雪白的绸缎,摸起来丝滑冰凉,很漂亮的衣服,只不过穿在他身上有点宽大,他穿着也不是很习惯。   想回去,想回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就在温昭叹气时,山洞外,从远处忽然传来了几道陌生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人呆的地方了。”   “还真是让我们好找。”   “快进去看,里面指不定就放了宝贝。”   温昭:“……”   没有宝贝,只有他一个被迫穿越的倒霉鬼。   温昭心惊时,又听到外面接着传来的声音。   “大师兄,此处设置了结界,进不去怎么办?”   温昭闻言,霎时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又听到外面传来了另一道阴沉声音:“结界?最近刚得了一个法器,就让我来试试这个结界。”   温昭:“……”   温昭开始疯狂祈祷,张四杀起人来跟杀蚂蚁似的,看起来厉害得不行,他的结界应该也会厉害吧?   温昭祈祷着,祈祷着,只听着外面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后,有人大笑道:“哈哈哈,破了,没想到这个法器竟然真的是个宝贝。”   温昭:“……”   竟然这么不中用,绝了。   几道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有人朝着山洞走了过来。   温昭慌乱之下,往山洞角落跑去,想把自己藏在杂草下。   可是那些人动作太快了,温昭还来不及把自己藏起来,那些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外来的人一进山洞中,就发现了洞里的温昭。   走进来的是三个男人,和张四一样,三人都留着长头发,穿着长衣长袖的袍子。   温昭心下慌乱,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僵硬着身体,思考要怎么应对这个场面。   温昭看着闯进来的三人,三人也看着面前的温昭,由于太过意外,这三人面色都十分震惊。不过震惊了片刻,这三人的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温昭看。   温昭的头发变成了长发,他也不会束发,又不能叫张四给他束发,于是这些日子他都是用一根丝带把头发扎起来胡乱束在身后,其实他想叫张四用剑给他削了,没留过长发的他一点也不习惯,但温昭考虑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长发,他若是留着短发可能太引人注意,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会儿由于慌乱,身后那根丝带也在他的动作下散了开来,满头青丝在空中如海藻散开,乌黑发丝衬得他一张脸如雪一样的白,他的脸本就长得惊心动魄的美,用鬼斧神工都不足以来形容,这一刻,在山洞中的光线下,天光映照得他整个人都仿若在发光。   他身上穿着张四的衣服,衣袍对他来说有点宽大,他平日穿着时都要时不时提过来提过去,这会儿他没空去整理他的衣服了,便没发现衣袍往下滑落后,他修长的脖颈,半截锁骨都露在了外面,一大片雪白肌肤惑人心神。   在山洞中的温昭美得震撼人心,绮丽梦幻,能把人的心魂都勾了去。三个男人看着温昭看直了眼睛,目光之灼热,恨不得在温昭身上剜下一层肉来。   有人失魂地盯着温昭,喃喃道:“美……太美了。”   在他出声后,另外两人渐渐回过神来,为首的男人,那个被称呼为大师兄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昭,大笑道:“原来是藏了这样的宝贝在洞里,那道友可真是好艳福。”   温昭:“……”   温昭就是再迟钝,现在也发现了这三人的眼神很不对劲,更何况他们还说这样的话,他从小长大也没少遇到这些心术不正的人。   草,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这种事,温昭在心中骂脏话了。   大师兄不满足于只看着温昭了,他神色痴迷,大步朝着温昭走了过来。   温昭往后退去,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狐假虎威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谁知大师兄听了温昭的话,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美人想骗我们可骗不了,你的男人他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了,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四阶的高级灵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是他同时招惹了三只。”   什么你的男人,在说些什么脏话。   张四招惹了三只灵兽?不会又和上次一样受伤昏迷不醒吧?   温昭无语了,还能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大师兄朝着温昭一步步走近,大笑道:“他去拿宝物,我们得美人,这可真是皆大欢喜了。”   欢喜你个头,温昭朝着山洞外跑去。   然而他根本不是修真者的对手,大师兄一个闪身过来就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   温昭怒火翻滚,当即就要一脚踹过去,却只见大师兄随便施了一个法术,他顿时不能动了。   温昭:“……”   打架就好好打架,耍什么阴招呢。   另外两个男人此时也过来了,看着不能动弹的温昭,真是越走近看越美得惊心,简直像惑人心智的魔物,两个男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股火热在心口和下腹灼烧。   两个男人淫污的目光在温昭锁骨上流连,喘着热气问道:“大师兄,我们现在是?”   大师兄道:“那个人万一活着回来了,可能不好对付,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   其他两人听了后,当即表示赞同。   大师兄随即打横抱起温昭,带他离开了山洞。   三人运用了法术,一路在空中飞行,温昭只能感觉到风呼呼在耳边呼啸,山峦不断朝身后退去。   温昭心下绝望,要完。   这下张四就算活着回来了,可能也找不到他了。而且对方也有可能根本不会来找他,他们才刚萍水相逢,对方连真名都不肯告诉自己。   温昭觉得自己这次要凉了,真的要凉了。   温昭被带到了另一处山洞中,他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到了山洞后,那些人解开了他的定身术。   到了对方的地盘,三人的目光再也不掩饰。   大师兄痴念地看着温昭苍白的面容,目光如火舌一寸寸舔过温昭的身体:“我还是喜欢美人挣扎的模样,这样更有味道。”   另外两个男人也笑得不堪入目。   温昭想逃,可是他的力气在这些修士面前,无疑于蜉蝣撼树。   温昭愤怒了,然而瑰丽的眼眸里如有火焰在烧却更加勾魂了,让三个男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浑浊,不停咽着唾沫。   温昭惊惶地挣扎却怎么也不是修士的对手,眼睛里渐渐有水雾弥漫,双眸如碎了金光在里面,简直是心惊肉跳的美,令围在他身边的人更加气息粗重。   温昭浑身发颤,扯着嗓子喊:“—张—四—!”   三人一听温昭喊的名字,纷纷被逗笑了。   温昭:“……”   温昭终于被气哭了,一边哭着挣扎,一边继续喊,一会喊张四,一会喊杀人的,一会喊杀猪的,一会喊喝酒的,就这么喊来喊去,喊得三个男人大笑不止,欲念深重。   渐渐的,温昭身上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漂亮的眼睛里面全是大雨,瓢泼一样的大雨,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个男人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温昭水雾弥漫的眼帘睁开,就见昏暗的山洞中有金光恍如太阳璀璨炽烈,那三个男人满脸惊恐痛苦,身体在金光的碾压下一寸寸化成了飞灰,连个头发都没留下。   山洞中,来人的身影如一道巍峨的高山,高峻伟岸,在他身边风都停滞,被金光碾碎了。   温昭瞪大着含满了水雾的美丽眼珠,双眼模糊地看着这道高大身影朝着他走来,每走一步,翩翩衣袂上盛满的金光星星点点在空气中闪烁。   来人走到了温昭的身前,一身玄色衣袍,身上有冷冽的梅香,手中一件蓝紫色衣袍披在温昭了身上。   温昭满脸泪水地看着对方,呆滞了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了来人的衣服,没出息地大哭出声,眼泪如雪花簌簌下落,他一边哭一边哭着委屈道:“我都给你说了我的真名了,你却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喊张四,还被他们嘲笑!”   温昭哭得稀里哗啦,哭着哭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哭到了来人的怀里,将头死死埋在了对方的胸口,紧紧抱住了对方,仿佛要用眼泪将对方淹没。   来人身形一顿,顿了片刻后,温昭整个人都被对方宽大的衣袍盖住,衣袍里盈满了清冽的梅香。   山洞的石壁上,浩浩金光映出两道靠得极近的人影。   温昭哭得气息都快不顺,他哭着哭着,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这一次没有平日的散漫,无比清晰地响在这山洞里。   “公仪无冽。”   “我的名字叫公仪无冽。” 第3章 第3章   六十九年后。   日头从东边升起,金阳像半个橘子隐没在云层里。   “起床了起床了,猪都没你能睡,温昭你是猪吗?”   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声如洪钟的大嗓门,能把活人都敲死了。   正困在梦境之中的温昭冷不丁被这恐怖声音吓醒,还以为是他住了六十八年的房子终于塌了。   天啊,等了六十八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他终于可以向李管事讹诈一笔钱了。   温昭喜气洋洋地睁开眼睛,发现房子没塌,又愤怒地闭上眼睛。   “温昭你这头睡懒觉的猪,快点起床了!你还要不要去蹭饭吃了?你是想去喝洗碗水吗?”   容不得温昭继续愤怒,眼见着门外辣手摧门的人也越来越愤怒,温昭只得赶紧穿衣起床,跑过去打开了门。   温昭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看着门口气势形如土匪的榆笙,没好气道:“大少爷,你敲门的姿势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前几天是谁说的要做良家淑男的?”   榆笙怒目看着温昭:“做淑男太累了,不做了,反正我做不做淑男他都不会喜欢我,我也不可能装一辈子的淑男,我已经想开了,大不了就和你一样做个没人爱的小老头。”   温昭:“……”   小老头?大清早的要不要这么让人吐血三升……温昭再次确信,榆笙在凡界家境挺不错的,但来天泽宗这么多年,除了他,就没什么朋友,连忍辱负重来和他套交情的人都没有,和这张嘴是关系斐然。   他有心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没什么好辩驳的。   莫名其妙来到这劳什子地方那年,他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没几天,但现在已经六十九年过去了,十八年加上六十九年,不多不少,他如今将将要满八十七岁的高龄。   温昭吐血了,天妒英才啊,谁能想到他一个水灵灵的小白菜,眨眼间就成了老帮菜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温昭在二十岁那年,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虽然倒霉地被人打了一顿,当时的情形很是凄惨,但凄惨之中更有狗血三斤,一个庸医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有价无市的驻颜丹当补血丹,糊里糊涂喂给温昭吃了。   就这样,温昭这才没有像个凡人在耄耋之年垂垂老矣,外貌一直停留在了二十岁的模样。   然而,哪怕他外表看着再年轻,内里各种身体机能也无法抹去一日比一日的衰老,只是看着年轻罢了。   一个只有练气初期几乎没什么修为的凡人,命数终究是有限的。   近年来,温昭已经非常有了身为一个八十七岁老帮菜的自觉,其中一个,就是要把握时机倚老卖老。   于是温昭扶着自己的老腰,开始碰瓷了:“少爷,因为你亲切的问候,年迈的我把腰闪了,所以,你是不是要包揽下我后半个月的工作?”   榆笙听得更愤怒了,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讹诈我?那可是疏品楼的菜啊,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次听秋师兄大出血,你竟然这么不积极!要吃不上这趟饭,你就准备对我以死谢罪吧!”   温昭本来神色恹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脚也灵活了,吃惊道:“什么,疏品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榆笙翻着白眼,没好气道:“谁没告诉你了,谁知道你当时魂游哪里去了。”   万万没想到,听秋师兄竟然这么大方!   这次不用榆笙再催,温昭匆匆洗漱了一番,激动兴奋地拉着榆笙就往天泽宗脚下的小镇赶去。   温昭的反应直教榆笙嘴角抽搐,他就知道,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的,一副四大皆空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但一说到吃就原形毕露。   二人走在路上才发现,像他们这样形容匆忙的杂役还不在少数,大家同在天泽宗当了多年杂役,彼此之间哪怕不熟,混个脸熟还是可以的。   于是有人开始打招呼了。   “你们也是去参加听秋师兄的告别宴的?”   “可不是么。”榆笙热情洋溢地问答。   “听秋师兄也太大方了,竟然请在疏品楼吃饭。”   “这次可真是托了听秋师兄的福了。”   一行人瞎寒暄着,脸上的笑容都很灿烂。   温昭看了看大家脸上都很开心的笑容,觉得这情形莫名有点诡异。   认真说起来,“告别宴”是在天泽宗最底层杂役之间渐渐兴起来的一种礼俗。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预示着好兆头的聚会。   杂役之间的告别宴,只会出现在一种情况,那就是修仙之路无望,已经辞去在天泽宗的杂役差事,准备回老家做回凡人。   每次一听到有告别宴了,大家的神情基本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壮和哀伤,肉眼可见这就是一条将来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走上的路,一个也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在天泽宗当杂役的,修行资质都很废材,反正温昭在天泽宗当了六十八年杂役,至今只听说过一个师兄由废材逆袭成功,从杂役到被收为了内门弟子一飞冲天的。   过去每次参加告别宴,大家都有种快要入土为安的凄楚挂在脸上,这次大家却一反常态,笑得喜气洋洋。   温昭心情有点复杂,但一想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疏品楼,就又觉得没什么意外了。   疏品楼是十几年前在天泽宗山脚下经营起来的一家酒楼,听说大厨曾经是专门给一方邪尊做饭的。   那位邪尊曾在碧云大陆威名赫赫,整个大陆都知道他极其刻薄极其挑剔,其实不爱吃东西,但平日里最喜欢的事就是去酒楼叫人家大厨给他做饭,一个不高兴就手起刀落,眼都不带眨地把人家大厨给砍了。   听说此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吓得许多厨子连夜改行。   后来,又听说杀厨子如麻的邪尊终于遇到了一个他命中的天命厨子,在吃了对方做的饭后龙颜大悦,一高兴就把对方掳回了宗里,成了他的专职厨子。   就这么过了很多年后,那位实力很强的邪尊忽然陨落了,被他抢去的厨子再出现时,就出现在了天泽宗附近,大剌剌打着邪尊御用厨子的名号开起了酒楼。   这疏品楼有两点很出名,一是价格十分昂贵,二是菜品非常美味。   像温昭他们这种杂役,基本是吃不起疏品楼的东西的。   这次听秋师兄竟然在疏品楼办告别宴,难免让一群人沸腾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赶到了疏品楼。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还算热闹,宴会的主人听秋师兄面色从容,眉目舒展,看起来像是真的放下了对修仙的执念。   要彻底放弃修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天泽宗不收凡人,哪怕是杂役也是有灵根的,具备了修行的基础,所以大家就算资质再差,也不是完全一点修仙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给了希望,却又令人绝望,不是有灵根就能修仙觅长生的,能修炼到筑基期突破肉体凡胎桎梏的人,从来都是寥寥可数,其中天资,运气,机缘……缺一不可,大多数人挣扎来挣扎去终究也只是个凡人,但不挣扎到最后一刻,总是会让人不死心。   所以,天泽宗的告别宴也不是经常都有的,有一半的人选择了老死在天泽宗,或者出去当散修寻找机缘死在碧云大陆也不回凡界,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不会甘心。   这会儿,温昭甫一现身,立刻收获了屋中人不少目光,皆因温昭在天泽宗杂役之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此刻有人看着温昭,没忍住感叹出声:“我的娘呢,这还在练气初期呢!就是光靠着天泽宗充沛的灵气,什么都不做,也能被灵气推到练气后期,这得废成什么样,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废啊!”   另有人跟着搭话道:“我真的不解,当年天泽宗怎么会收下这个废材的,到底图他什么?”   温昭:“……”   还没蹭上饭就被暴击了,难道预示着他今天这顿饭吃得注定要不详吗? 第4章 第4章   包厢里的人,因为这两位同门的话,看向温昭的眼神一下更灼热了。   温昭愤怒了,愤怒地拉着榆笙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愤怒地朝着愤怒的榆笙嘴里塞进了几块糕点。   榆笙愤怒地吐出糕点:“他们竟然这么说你!”   温昭也愤怒地道:“我听到了!”   榆笙还是很愤怒:“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温昭:“……”   温昭大怒了:“难道我就不能是靠美色混进来的吗?”   由于一时情绪太过激动,温昭没注意,他说这话时忘了压低声音,以至于全包厢的人都听到了他的愤怒之言。   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了。   非常安静,安静且体贴地给足了人尴尬的空间。   温昭:“……”   温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还没把榆笙乱棍打死。   由于现场情形太过尴尬,尴尬到宴会的主人听秋师兄适时出面道:“还是先吃点开胃菜吧。”   于是大家开始吃菜了,大家吃得神色轻松。   温昭吃得脸色凄楚,吃出了山猪吃米糠的心酸。   这时,榆笙凑过来,对着温昭咬耳朵道:“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靠美色混进来的?你这么说,我想支持你,都着实昧不下这颗良心,我觉得你可以说你是……”   温昭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因为我在我们老家就是最美的人,你有意见吗?”   榆笙看着温昭大吃一惊:“不会吧,你们老家竟然还有比你更丑的?这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   包厢里再次安静了。   温昭心想,其实他没必要和榆笙计较,因为计较下去,他今天势必要拔刀,但人家主人公既然是请他来吃告别宴的,他可以不给主人公面子,也不可以不给这一桌子饭菜面子。   于是这一桌子饭菜,温昭吃得可谓是风卷残云,可谓是如狼似虎,可谓是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满桌子的人瞠目结舌。   榆笙呆呆看了半晌,忽然道:“我知道真相了。”   其他人纷纷朝着榆笙看了过去。   榆笙喃喃道:“是因为能吃吧。”   温昭:“……”   所有人:“……”   温昭微微叹息,这么多年来,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比他们要穷上许多吗?   其实当年的真相一点都不复杂,无非就是他靠着低价促销,愿意只拿一个杂役应有工资的三分之一,成功打动了管事的罢了。   而他之所以最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低价促销自己,说起这事,还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温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一根别人看不见的红绳。   这一根其貌不扬的红绳,其实是一件法器。   这件法器是公仪无冽送给温昭的。   温昭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他们相遇的地方,叫风凌境,那个地方凡人不能进入。   他的出现,无疑充满了古怪。   温昭更不知道,没有修为却能出现在风凌境中,一般都是修炼了合欢宗特殊功法的弟子。   这些年来,合欢宗弟子依靠着人畜无害的柔弱和惊人的貌美,让诸多英才豪杰在风凌境中被他们骗身骗心骗修为,甚至有人被骗得丢了命。   由于受害者众多,后来修士之间渐渐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在风凌境中遇见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所以那一日,温昭冒冒失失出现在风凌境中,遇见的是公仪无冽,丧命在公仪无冽剑下的是猪兄而不是他,已经是祖坟在冒青烟了。   温昭深知,他要想在这个他一无所知还不科学的地方活下去,依靠自己的力量,不如早点去溪水边投河。   于是,温昭豁出去脸不要,打定主意缠上公仪无冽,结果也是令人惊讶的,他竟然成功了。   那时的温昭傻乎乎的还以为是自己在某个方面打动了公仪无冽,可能是他烤猪肉的厨艺尚可,可能是他扮演大内总管的姿势和态度很兢兢业业……饶是他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真正让公仪无冽带上他的原因,不过是他的名字有点巧了,和林悠有点渊源。   公仪无冽不过是看在林悠的面子上,才带他一程。   成功缠上公仪无冽之后,温昭给自己规划的求生路线,原本是这样的,低调,低调,再低调,绝不给自己找除了扮演大内总管之外任何的存在感,生怕多说一句话,公仪无冽就看他不顺眼,把他给丢下了。   奈何,温昭想低调,却偏偏有人不长眼。   温昭跟着公仪无冽出了风凌境后,在秘境口,遇到一群守株待兔伺机杀人夺宝的人,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那些人看见温昭后,神色无不好一阵恍惚,为首的人回神后,道:“本来打算今天只夺宝,放你小子一条生路的,可是你小子身边竟然有如此美人,没办法,看在美人的份上,你这条命留不得了。”   温昭:“……”   温昭跟着公仪无冽,第一次进城,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骑着一头妖兽横穿闹市的纨绔修二代,于人群中不经意一瞥,看见温昭,当场在妖兽身上看直了眼睛,摔在了地上,接着被智商不太好的家养妖兽踩在脚下踩断了几根骨头。   一群仆人大惊失色扑过去,抬着修二代就要去看大夫,口中吐血的修二代却目光灼热地看着温昭道:“把……把爷放下!你们先把这个人,给爷我抢回去!”   温昭:“……”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得太多,温昭心如死灰,意外的是,公仪无冽却没有嫌弃他麻烦而抛下他,而是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向人讨要了一件半成品的法器。   随后公仪无冽炼化一番后,就把法器送给了温昭。   那件法器,就是如今温昭手上的红绳。   当年温昭还以为,戴上红绳后他的容貌是红绳随机幻化出来的。   也是很多年后,温昭机缘巧合之下,才从一个人口中得知,这种红绳让他显露出来的容貌,一定程度上也显示了炼器主人对佩戴者的好感值。   简单来说,就是炼器主人但凡对他有一点好感,都不会让他幻化出来的这张脸,丑得如此令人想叹息。   毕竟极致的美和极致的丑,都会引起注意,引发危险,前者让人想结识,后者让人想终结,这就达不到想要隐身的效果了。   温昭:“……”   温昭有点不死心:“会不会因为当初拿回来再加工时,已经是个半成品,其实和后来的大师没关系。”   那人吃惊道:“这还用了别人的半成品?炼这种法器,难的不是技术吗?学会了技术后,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捏来玩吗?”   “原材料都是烂大街的白菜了,这都还能扣扣搜搜?”   温昭:“……”   那人看着温昭:“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你却不懂炼器师这一行。炼器师炼化半成品法器时,通常会彻底抹杀其他炼器师留下的灵识。”   “一个法器不侍二主。”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倘若炼这个半成品的炼器师,想要呈现的效果是一个丑女,你认识的那位炼器师,想要呈现的效果是一个丑男,两者意识碰撞,法器该听谁的?不男不女,忽男忽女吗?”   温昭:“……”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乌龙了。   他戴上这件法器时,是对他的情窦初开。   却不知他炼着这件法器时,是对他的满心嫌恶。   若是他能早些知道这些事,或许就没有后来的诸多事了。 第5章 第5章   温昭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既不能算到公仪无冽如此讨厌他,自然也不能算到世间之事凡是到了一个极端,就会产生更多变数。   温昭也是入了天泽宗后,一次去领月钱,才从李管事口中得知一件事。   李管事告诉温昭,天泽宗多收一个杂役本也不是难事,为难就为难在他太丑了。   温昭:“……”   天泽宗作为一派大宗,声威赫赫,自然很要脸。于是宗门不收凡人,也不收丑人,天资出众的丑人不在此列。   这百来年,天泽宗都没有遇到过长得像温昭这么丑的人了。   但凡他没那么丑,就用正常杂役的月钱收了,不用他压低月钱。   温昭:“……”   温昭觉得有点头晕,扶住了桌子。   李管事同情地看着温昭:“你以后就呆在灵植园,少下山知道吗?附近有个散修以前老婆在世时,天天嫌弃他老婆丑,后来老婆死了,他倒开始发疯了,见了丑人就喊打喊杀,说他老婆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了,他要让全天下的丑人都给他老婆陪葬。”   “你下山很容易被他打死。”   温昭:“……”   温昭头更晕了,他捂住了胸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上次差点就被打死了。”   李管事:“这不是还以为你长这模样了,肯定平日里羞于见人,闭门不出,谁知道你这么活蹦乱跳。”   温昭:“……”   李管事:“想开点,虽然被打了一顿,可是得到了一颗驻颜丹,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温昭自然是想不开的,于是再次旧事重提:“李管事,你看我上次被打,也是为了去给宗门采购,算起来,这也是因公负伤,所以李管事,你看这个赔偿……”   李管事扭头就对着门外大喊道:“哎哎哎,来了来了,别催了别催了。”   李管事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门外小道上。   温昭:“……”   温昭把这件事告诉了榆笙。   主要是他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天泽宗作为一派大宗,财大气粗,不应该在这点小钱上斤斤计较。   宗门里谁都知道,仅仅是那些亲传的内门弟子都一个个富可敌国,挥下有灵脉灵矿灵泉供其修炼,更别提一个个尊者长老该是如何暴发户了。   公仪无冽不过入门数月,就因为其出色的表现,宗门分给了对方三条灵脉。   可以看出天泽宗是真的有钱。   但温昭几次三番提起赔偿一事,李管事都百般推脱,显然是不打算给了。   温昭很难以接受这残忍的现实。   他月钱太少,上次被打了一顿后,各方面开销不少,日子过得是越发捉襟见肘。   榆笙见温昭想不明白,帮他分析:“那个伤人的散修还没被抓到,对你的威胁犹在。你如今因为没钱就没法下山去逍遥,自然被打的机会就没有了。如果给了你钱,你下山去逍遥,又碰到那个散修,又被打,那李管事又要给你钱。你想么,这么来来回回,你顶多被打,可李管事却需要给你钱,这么下去,李管事负担太重。”   温昭:“……”   “最后么,他只能盼着你被打死后,他就不用给钱了。你若是被打来打去,但迟迟就是不被打死,他就只能亲自动手把你打死了。”   “我想他是于心不忍,做不下这么残忍的事,就算你长得丑,也不能剥夺你活着的权利,于是剥夺你下山的权利,不给你钱了。”   “没钱就不惦记着下山去耍了嘛。”   温昭:“……”   索要赔偿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温昭不再纠结此事,开始纠结另一件事。   在喜欢的人心中自己这么面目可憎,按照正常情况,难过是肯定会难过的,但难过一阵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天长地久以后,再多的痛苦都该是淡了。   但温昭偏偏就遇到了特殊情况。   每次领月钱,就势必要想起自己只能拿三分之一月钱是因为长得太丑。   长得太丑是因为在公仪无冽心中面目可憎……   如此每个月重复一遍,实在是很难让他忘记公仪无冽。   说来说去,大概还是和钱太少有关。   如果他在公仪无冽心中面目可憎能让他每月能拿一百块灵石,怕是已经早早高兴得忘了公仪无冽了。   他当他的修行天才,他做他的杂役,身份悬殊到仿佛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就当他们从未认识过。   一顿饭吃到尾声,大家都向听秋师兄说了几句祝好的话。   此番分别,再相见几乎没有可能。   众人心中还是难免有了伤感。   他们和凡人也没什么差别,在场的人很多年龄都不小了,就拿温昭来说,他已经八十七岁了。   凡人短短的一生,他已经快走到了尽头了。   榆笙忽然问:“昭昭,你以后呢?”   温昭低头摆弄了一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回凡界老家。”   他撒谎了,他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家可以回。   可他不能让榆笙担心。   榆笙看着温昭。   温昭对他笑了笑。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做好的决定。   他不想老死在天泽宗。   现在算算时间,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从疏品楼出来,温昭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温昭把这件事告诉了榆笙。   榆笙开始来来回回,东张西望。   他还年轻,眼睛比温昭好使。   榆笙环顾四周,摇头道:“我没见到什么特殊的人盯着你看,因为满大街的人都或多或少在看着你,实在看不出来谁特殊。”   温昭听榆笙这么说,只得按下心中不详的预感。   或许是他想多了。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温昭就被打了。   温昭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抬头一看,顿时:“……”   是那个已经有十几年未曾露面,怀疑已经陨落了的,扬言杀尽全天下丑人为他老婆陪葬的散修。   温昭:“…………” 第6章 第6章   天泽宗山脚下坐落着不少小镇,镇上凡人和修者混居。   这些小镇里的凡人一生之中或许都见不到人间的皇帝皇子皇孙,但想见个修仙者那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见,月月见,年年见,见来见去,终于见得不想再见。   主要是里面奇葩太多,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到底是因为他们不够奇葩才与修仙无缘,还是因为他们太过奇葩才能和这么多奇葩有缘。   此时正是七八月的天,头顶日头晃悠,集市上人比蚊子还多。   大家围成一圈,都目露怜悯看着扑街在地上的温昭。   这天泽宗的丑杂役,从祖上起,他们的祖宗就是经常见到的,也未免太过可怜,已经长得这么丑了,还总是飞来横祸。   大家用目光安慰了温昭一番后,散了。   温昭扑街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散修,满脸生无可恋。   未曾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这散修对他的威胁犹在,真是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想六十七年前,他与这散修初次打交道,也是相遇在集市上。   那时的他,尚且只有二十岁,骨头硬朗,腿脚灵活,眼睛也未老眼昏花,是以偶尔还能当个驴使。   他犹记得他左手提着鸡,右手牵着牛,背上还背着两条狗,这散修也是忽然从天而降,一掌将他劈倒在地。   幸而他背上的两条狗在他滚落在地上之前,已经机灵地踩着他的头,狗刨着跳上了一旁的屋檐,否则当晚天泽宗一定能吃上两顿火锅。   当时大家也是这样围成一圈,十分悲痛地看着他,然后散了。   如今旧事重演,眼泪几乎要从眼角滑落,这种一下年轻了六十七岁的感觉,实在是不能有一点感动。   温昭捂着胸口,白着脸,将目瞪狗呆吓傻了的榆笙望着。   虽然事出意外,但毕竟已经有过一次被打的经验,温昭不算太慌乱,认出散修这个老熟人后,他对着榆笙眨了眨眼。   温昭盘算着,他上次被打,到天泽宗来人救他,中间耗费了一个时辰。   近些年来,天泽宗功法升级,杂役的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以榆笙的脚程,回去天泽宗搬救兵,不过顶多需要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二十岁的他。   半个时辰,八十七岁的他。   这样算上一算,似乎也不用太过悲观。   他纵使年事已高,身体不复年轻时硬挺,但他这人也不算废得无药可救,至少在挨打这项上,算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绝招了。   如今唯一的变数,就是不知这散修的修为多年过去,现今如何,是小涨还是大涨,还是停滞未涨。   将眼睛眨得快抽筋,老实说,温昭着实有点担忧,榆笙能不能领会他的意图。   倒不是担心榆笙会丢下他不管,恰恰正是担心榆笙他不丢下他不管。   在温昭把眼睫毛都快眨抽筋后,榆笙终于回神,朝着温昭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昭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这口气松得太早。   因为在榆笙点头之后,只见榆笙扑腾着过来,一把扯起他的衣摆,慌乱地蒙住了温昭的脸。   温昭:“……”   榆笙抖着手:“这样他就看不见了。”   温昭:“……”   温昭想,其实榆笙这个办法,也未必不可行。   此番遭受横祸既是他的脸太丑惹来的祸端,那么把脸蒙上了,让散修看不见这张丑脸,岂不是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逻辑对死了老婆后已经脱离正常人的散修是没用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温昭和榆笙二人轮换着被打来打去,被打来打去,被打来打去……还没被打死。   温昭没被打死,是因为前言已经说过了他可能是体质特殊,天赋异禀。而榆笙没被打死纯粹是因为家里人钱多,给他的护身法器太多。   又被打了一会儿,温昭和榆笙终于被打得很是愤怒了。   这散修脑子也是坏掉了,若是他们被打死了,那下去之后,必然是不会陪他老婆的,反而还会在迁怒下,把他老婆打来打去。   怒火攻心之下,温昭和榆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愤怒的熊熊烈火。   这散修实在欺人太甚!   真当他们拿他没办法吗?   接着,他们双双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跪倒在地。   温昭:“帅哥,我今年已经八十七了,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年,活个九十整,再下去侍奉尊夫人。”   榆笙:“帅哥,我还不能死啊,我死了,我家的爵位无人继承啊。”   “噗呲”,有人笑了出来。   伴随着这道爽朗笑声,两个人影一晃,出现在二人身前,挡住了散修的攻击。   温昭和榆笙见此,两人终于在被打了快半个时辰后,软倒在地。   得救了。   榆笙满脸惊喜。   温昭却是只能半张脸惊喜。   来的人是天泽宗的人,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两人竟然都是天泽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内门弟子,一个是从杂役一飞冲天的那位堪称杂役楷模的师兄,而另一个……   温昭望着那人白衣蹁跹与散修对战,腾挪移动间身姿舞动得仿若一枝白昙花。   是碧云大陆第一美人林悠。   没想到故人相逢,会在此情形下。   六十八年过去,温昭一如当年,还是那个废材点心,而林悠显然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悠。   这很好判断,因为温昭是被散修追着打,林悠却追着散修打。   天泽宗的天之骄子公仪无冽,当年入宗时,带了一个美人进入内门,这件事传遍了天泽宗山上山下,无人不知。   这美人长了一副难得的好容貌,资质却差得令人叹息,竟然是五灵根。   五灵根是修行中最废的灵根,即便是能修行,未来修为也注定不会高到哪里去,进阶困难。   得知了美人资质差得离谱,大家普遍都为美人惋惜。   可见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因为同样作为五灵根,资质差得离奇,但却没人为温昭惋惜。   不过大家为美人叹息了不到几年,就转为恭喜美人了。   因为公仪无冽从秘境中采到了一株可以洗筋伐髓的地宝,替林悠将五灵根洗成了双灵根。   单灵根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双灵根资质只在单灵根之下,碧云大陆上众多尊者级别的人物,也大多是双灵根。   由此可知,双灵根已经是极好的修行资质了。   听说林悠如今的修为,已经是筑基期,虽比不得公仪无冽天资卓绝,以不到百年之身修成元婴尊者,声震碧云大陆,但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散修如今疯得见了丑人就要打要杀,但曾经却也位列天才,是个人物。   师兄和林悠打着打着并没有将之拿下,反而把散修真实的修为逼了出来,以至于二人渐渐不敌,落于下风。   眼见着散修一掌就要劈在林悠身上,忽有一道携带着磅礴剑意的剑光,穿云裂石挡在林悠身前,将散修掀出几丈之外。   这一剑的气魄与风仪,就像清晨的第一道光线,破碎黑暗,照亮世间。   这一刻,所有关注着这场打斗的人,无论是在明还是在暗,神情都有了变化,是惊喜,是神往,是崇敬,是景仰。   一剑之后,一剑又一剑,从天地的某一处挥了过来,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仿佛太阳一样炽烈,把天地间变得更加明亮,恍若有金光普照这方天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道横扫而来的强横剑光上,仿佛透过这道剑光,已经看见了剑光后的执剑人。   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无法想象,难以想象。   剑光不停与散修对战,法术的光华,给众人的脸上度上了一层粼粼的光芒。   散修不愧也曾位列天才,在这样铺天的剑意下,他展现出来的修为却更加强大了。   他也祭出了自己的剑,两道极其强大的剑意在天空中碰撞,有震天裂地的声音。   罡风呼啸,拂过这一片天地的人和物,有人站立不稳,脸色苍白,趴伏在地上,双眼却不愿意移开片刻,抬头望着天空,眼中只有那两道搅动天地风云的剑光。   这是强大,是震撼,是仙者的领域。   风仿佛都被斩碎了,两道剑光还在交手,好似要给天穹以盛大震慑。   人群仰望着天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这些脸庞,他们静默无声,却有兴奋与向往在脸上流淌。   温昭摔在地上,望着天空上漫天的色彩,脸色却有些茫然。   他没有因为这些浩瀚的剑光受伤,因为这些剑光离他太远,太远。   远得就像来自另一个国度。   剑光离他太远。   剑光身后的执剑人离他更远。   这才是修仙与大道,这才是修仙者的世界。   他在天泽宗的六十八年,就像一口井里的蜉蝣,蟪蛄,不见浩然。   他从来在凡尘打转,其实一直没有踏上过修行之路。   他太渺小了,如同每一个凡人那样渺小,甚至可能比普通凡人还要微不足道。而上空中,那样出剑惊世骇俗的人,从来和他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忽然,天空中一阵剧烈波动,滔天的剑光向着四野洒去,而后,空中渐渐有一道人影显露出来。   那人影仿佛矗立成了最巍峨的孤山,锋利,傲然,在天地间映照出震撼人心的模样。   他的出现,引起了骚动,所有人望着他的身影,兴奋地开始议论了。   “是公仪无冽!”   “是天泽宗的公仪无冽!”   “不愧是天泽宗的天才,他的修为是不是更强了!”   “今天什么日子,竟然又得以见到这位出手!”   议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榆笙也激动了。   榆笙趴在地上,仰着头,满脸兴奋:“是公仪师兄!”   其实这样叫是不符合规矩的,温昭和榆笙只是天泽宗的杂役,并没有拜入天泽宗做弟子,这世间没有杂役把人家正经宗门弟子叫师兄的道理。   但天泽宗的杂役私下都这样叫,叫他们师兄。仿佛这样叫了,就离这些弟子更近一步,就离修仙更近一步。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景仰地望着公仪无冽,望着这个如传说的天才。   温昭也看着公仪无冽,看着他的背影,遥不可及的背影,熟悉却更陌生。   是啊,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六十八年,故人再见。   他若仙若神,似利剑斩云霄而来,锋芒毕露,众人为他狂热。   他一介杂役,无人所知,只有狼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风不动了,光耀浩浩,渐渐从四野消失。   散修毋庸置疑的强大,无愧天才之名,但终究不敌公仪无冽,他败了,随着一道破空的剑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想来,散修对温昭这些丑人,还是手下留情了,或者可以说是温昭他们的修为太低,不足以激发散修潜藏的危机感。   散修离开后,公仪无冽的身影随之在空中消失,但他没有离开,而是悄然无声,出现在了地面上。   玄色锦袍衬出他欣长挺拔身姿,他一手懒懒拎着剑,面色随意而散漫,而眉眼间却又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剑意,危险和说不尽的凛冽。   光线落在他的身上,他拎着剑,一派从容与不羁,脚步不快不缓,朝着林悠的方向走去。   在他路过之处,所有人都在为他让路,下意识的,恭敬地后退。   但所有人后退了,眼睛却都在望着他,仿佛信徒,目光狂热,狂热得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无法无动于衷。然而他却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是那样的旁若无人,属于天才的骄傲,属于修仙者的孤高,不必对凡人回以任何目光。   人群中,榆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变成坐在地上,他和其他人一样,脸色激动地看向被万众瞩目的公仪无冽。   温昭捂着胸口,白纸一样的面色,他也看着公仪无冽,依然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样闲散洒脱地走向林悠。   天空中有层层叠叠的白云,此刻,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了那道仿佛要让天地变色的光,阳光已经安静,温柔,但温昭却觉得仍然刺眼。   他看着公仪无冽走向林悠,眼前恍惚一瞬,仿佛一个场景重现。   那是六十八年前,公仪无冽将林悠带入天泽宗,二人一齐消失在天泽宗的幻阵里,留给他的身影。   榆笙激动中,有话想对温昭说,结果冷不丁扭头一看,温昭还躺在地上,扯过他的衣摆蒙住了整个脸。   榆笙:“……”   榆笙:“你干什么?”   温昭:“长得太丑,害怕又遇到要打丑人的人,未雨绸缪,借你的衣服防备一下。”   榆笙:“……”   温昭蒙着脸,但蒙上了脸,他似乎也听到了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林悠的声音还是一如六十八年前,很温柔:“师兄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要在南洲呆上几天时间。”   那位从杂役飞升的师兄笑嘻嘻接话道:“这还用问,公仪师弟自然是察觉你有危险,提前回来了。这就是心有灵犀啊。快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喝上喜酒。”   耳边似有无序混乱的声音开始鼓噪,其他的声音渐渐听不真切了。   温昭捂住胸口,心有愤怒,没曾想几十年不见,散修哪怕疯了,修为还是大涨了。   因为这次只被打了半个时辰,他却觉得比上次受伤更重。 第7章 第7章   此番被打,着实令人十分愤怒。   更愤怒的是,榆笙普遍受的是内伤,温昭受的却是内伤加一点外伤,外伤主要集中在他的脸上。   可想而知,本就不富裕的一张脸,是如何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这模样怕就是镇上的李铁匠见了都要连夜给家里大门上把锁。   李铁匠是镇上出了名的手艺人,虽然身材瘦小,还跛了一只脚,但一身打铁的风姿却颇有点迷人,原本娶上个媳妇是不成问题的。   但一连死了五个媳妇后,就很成问题了,大家说他克妻。   是以在两年之内连死了五个媳妇后,绕是李铁匠把铁匠铺的屋顶拆掉,顶着骄阳,顶着大风,顶着大雨打铁,凶猛地展现他迷人的风姿,也没能再娶上第六个媳妇。   此事一度令大家对他的遭遇非常同情,大家每天看了李铁匠打铁的风姿后,就散了。   适逢一个器修兼职算命路过镇上,算出李铁匠以前娶的媳妇命薄,是因为长得不够丑。   有的人命中无财,有的人命中无子,有的人命中无姻缘,李铁匠则是命中无漂亮老婆。   李铁匠:“……”   李铁匠大醉三日后,转头就去天泽宗向李管事求娶温昭。   李管事:“……”   温昭:“……”   眼见着一晃多年过去了,李铁匠还没有娶上媳妇,他近来朝着天泽宗走动的越发频繁了,加的彩礼也越来越丰厚。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随着事物发展变化,李铁匠的审美也在逐年变化,积年累月下来,曾经一想到要娶个丑媳妇大醉三日的李铁匠,如今已经能从温昭这张脸上看出与众不同的风情来。   温昭:“……”   只是温昭如今又遭遇横祸,不知道李铁匠是否还会上门求亲,若是上门了给的彩礼会不会减少。   反正榆笙是看着温昭这张脸,越看越面色沉思。   只见温昭被那散修正面打了一掌后,稀疏的几根眉毛彻底无影无踪,寥落的眼睫毛也消失不见,原本的两只高低不齐的肿泡眯缝眼,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只吊梢眼,一只斗鸡眼,从纯净的丑,变成了鬼迷日眼的丑。   榆笙:“…………”   榆笙一脸悲痛地问着温昭道:“你有没有觉得眼睛不适?”   温昭脸色茫然:“没有啊。”   榆笙松了口气,接着抽出匕首割下一块细长的衣摆,替温昭围在额头上,充当眉毛。   温昭:“……”   二人并没有在地上逗留太久,方才因为公仪无冽和散修之间的斗法,许多因为害怕四散奔逃躲在犄角旮旯的人,这一会儿又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大街上哗啦啦又挤满了人。   他们再呆在地上,容易被踩。   此刻,大家正站在满地狼藉的街头,并没有摊子被掀翻房子被劈成两半而愤怒,反而个个眉开眼笑,神色欢喜。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怒火烧坏了脑子,而是因为天泽宗作为一派大宗,各方面都很要脸。   这要脸之一就表现在,若是有天泽宗的弟子和人斗法使老百姓的财产蒙受损失,那么天泽宗将会让该弟子翻倍赔偿大家。   如果该弟子不幸在打架中被打死,那么天泽宗就会出面替该弟子料理后事,然后看看该弟子是否有遗产,有遗产就把遗产分给大家,没遗产就宗门出七分,其他弟子众筹出三分,就当吃席送的份子钱。   是以想到即将拿到的赔偿,大家十分喜气洋洋。   近些年来,随着来天泽宗山脚下做生意的凡人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大,挣钱是颇为艰难,大家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了。   如今眼见着砸在手里卖不出去的货物,一下子就找到了冤大头,可不得高兴么?   公仪无冽在天泽宗山上山下人气都很高,除了因为他长得好看,法术高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因为法术高强破坏力也就特别强。   今日这几剑斩下去,这镇上少说十几条街命丧在他剑下。   这下不止卖不出去的东西找到了冤大头,甚至连房屋都可以重新翻修一下。   如此善解人意,慷慨解囊,人气值得更上一层楼。   众人不由得叹息,若是公仪无冽能天天这么来上几剑,怕是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能攒够了钱,带上一家老小去四处游玩。   令人遗憾的是,公仪无冽拥有如此高深剑术,却鲜少出剑。   细算起来,公仪无冽每次出剑,似乎都和第一美人林悠有关。   他一共赔了五次钱,好像次次都是因为林悠赔的。   是以,如今盼着公仪无冽再次出剑,赔钱,就只能盼着美人再次倒霉。这对美人来说,有点太缺德。   大家都不是缺德之人,只得放弃了这个缺德的想法。   日头滑向西边,温昭和榆笙二人互相搀扶着在一条挤满了无证行医的医修的巷子里,买丹药。   在他们不足三丈的地方,就有几家正规药馆开着业,但很遗憾,二人暂时都吃不起。   榆笙是因为被散修打来打去后,一身法器打坏不少,他得留着钱,进购新的法器,不然以后容易被人打死。   温昭是因为考虑到他就要离开天泽宗了,以后到了凡界,没了月钱进账,只出不进花销太大,他得省钱。   二人于是就来地边摊买点丹药。   虽说这巷子里都是无证行医的医修,其实他们的丹药基本也吃不死人,偶尔运气不好的,也不过是把自己吃成了不男不女。   并且吃错了药也没事,去隔壁医馆挂几个大师的号,再调理回来就行了。   温昭和榆笙一连走了十几家摊子后,都有点愤怒。   因为竟然又降价了,一家比一家便宜,越到巷子深处越便宜。这就代表,他们要拖着受伤的身体,看完这上百家摊子,才能买到最便宜的丹药。   二人愤怒了,但没有办法,他们只得继续走下去。   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二人走到一半时,忽然被一个医修叫住了。   这医修长得颇为好看,端庄而又秀美,在满地仿佛泥潭里滚出来的医修中,就像一根从淤泥中出落的青竹。   医修笑着对他们道:“美人,我给你免费治病怎么样?”   说完,医修咳了咳,面色陡然变得苍白。   温昭对榆笙咬耳朵道:“虽然他要给你免费治病,但你看他自己都还生着病,医术只怕不精,会把你变成不男不女,那么我们还得去医馆抓药变回来,花更多的钱。”   榆笙深以为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客气拒绝,就要离开。   只听身后医修又道:“听说天泽宗的林悠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我见了却觉得他名不副实,不过如此。”   “这位美人,那位比起你来,可就相去甚远。”   温昭和榆笙停下了脚步。 第8章 第8章   几月前,从天泽宗内门流传出一套养生功法,凡人不会修行也可以跟着踢踢腿伸伸腰,大家练了后身体素质普遍都上了一个台阶,这本该是好事一桩,但对指着病人上门过日子的医修,就有点残忍了。   大家的身体越好,意味着他们的生意越是惨淡,又加之不久前刚出了一件大事,震动了所有医修,听说如今已经有不少医修转行了。   是以碍于医修生意惨淡,温昭和榆笙作为寥寥可数的顾客,尽管在小巷子东挑西拣,看了还不买,也被众多医修热情火热地招待着,他们走到哪个摊子,大家的眼睛就跟着到哪个摊子。   有些经验丰富的医修一看这二人就知道受伤不轻,这要是做下这笔生意,怕会是个不小的单子,于是一路跟在二人后面,决定关键时刻跳出来截单。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那病弱医修的话落在耳中,大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一言难尽。   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长得老老实实,为了招揽生意,竟然脸皮也能这么厚!   温昭和榆笙也是心情复杂地把医修望着,前不久发生的一件大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这件事是这样的,说是隔壁医馆里有个医修,为人天生不苟言笑,面目严肃,以至于去他那里看病的病患时常被他的表情惊吓,以为自己身患绝症或者重症。   这医修从医五年来,在他手中被惊吓过的病人不计其数,虽然病人们被虚惊一场后也在心中对医修颇有微词,不过事后大家也普遍不会没事找事。   但世事就是这样的,平常中总会有点异常发生,总会遇到想要找点事的人。   这不,有个寿元将尽却迟迟进阶不了的剑修去寻医问药,见了医修的脸色后,误以为自己大限已经到来,一时想不开,当场效仿人间帝王给自己找了几个陪葬的。   倒霉催的医修首当其冲遇害,医馆里的其他医修和病患也伤亡惨重。   事后大家分析这桩惨案,剑修为何突然丧心病狂,一番调查分析后,无奈发现是那医修太严肃了,把人给吓到了。   所有人:“……”   听说这件事发生后,其他医修痛定思痛,决定吸取前人教训。一些不爱笑的医修如今出诊前势必要给自己施个法,保证每日露出八颗牙齿。说话难听的医修也开始到处学习甜言蜜语。   如今整个医修界风气焕然一新,医修们对着来看病的大爷大婶也一口一个公子姑娘,弄得大家都很高兴。   这会儿医修的一番话,落在众人耳中,无不认为他是为了生意彻底不要脸,说甜言蜜语哪里需要如此丧尽天良。   榆笙对着温昭小声道:“你看他长着这么一张脸了,却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想必最近生意实在惨淡,有点可怜,要不我们试一试他的免费?”   温昭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医修,没有异议,姑且就一试吧。   若是运气真的太寸,被这医修变成了不男不女,横竖被变成不男不女的是榆笙,他还年轻,经得起折腾。   于是温昭开始向榆笙商量,他决定两人兵分两路,他去巷子尽头买丹药,榆笙在这里免费治病。二人分头行动,可以节省时间。   温昭计划得很好,不过医修却在这时忽然插了话,只见他望着温昭,笑道:“我说的美人正是公子你,在下愿为公子免费治病。”   温昭:“……”   榆笙:“……”   医修身边的同僚:“……”   温昭顿时靠近榆笙,担忧道:“还是不试了吧。这生意到底是有多惨淡,才能让他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我怀疑你吃了他的药,不会变成不男不女,会变得不生不死。”   榆笙也震惊道:“难道他也克妻?”   实在只有这个答案了,医术不精又身体不好又克妻,才能让他对着温昭也能这么丧心病狂,就如同李铁匠一样。   人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再留下着实也不合适。   温昭拉着榆笙要走,还没迈动步子,又听得医修道:“我这双眼睛长得好,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再厉害的法器在我眼中也能看到一二。”   温昭倏然顿住脚步,他抬眸看向医修。   医修眼含深意,也笑看着温昭。   一时之间,空气有点寂静。   榆笙一头雾水:“他说什么?”   温昭看了一会儿医修,慢慢道:“他说是他克妻生意不好,不是医术不精生意不好,我们都可以在他这里免费治病。”   榆笙:“……”   医修:“……”   医修蓦地粲然一笑:“今日在下就为两位美人免费看病。”   温昭和榆笙坐在摊子前,看着医修为两人配药,动作行云流水,手法娴熟,这让二人稍稍安了点心。   温昭看着眼前的医修,老实说,这还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真面目,连天泽宗那些修为数一数二的尊者都不能看见的东西,他却能一言道破。   这也侧面证明了公仪无冽确实是个难得的修行奇才,当年年纪轻轻就能做出如此顶尖的法器。   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医修便为二人配好了药。温昭感激地伸手去取,并盘算着还是给一点药钱吧,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谁知这手刚伸出去,就听得医修道:“在下有个请求。”   温昭:“……”   榆笙:“……”   所以根本不是免费的!   他们竟然大意了,竟然能栽在这种低级的骗术里,怕是真的被那散修打傻了。   温昭和榆笙愤怒了,如果没有这医修打岔,他们约莫都要把这条巷子走到底了。   面对二人神色不善,医修却是不慌不忙,瞥了一眼温昭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语出惊人道:“公子别急,若是能完成在下的请求,在下愿赠一万两金铢给公子。”   温昭:“……”   温昭一个没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幸得榆笙拉了他一把,才没有使伤势更重。   榆笙蹙眉,眼中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医修。   哪个正经人会张口就要送人一万两金铢,以为是骗三岁小孩子吗?   接着就听身边温昭已经难忍激动,追问道:“是什么请求,难吗?”   榆笙:“……”   医修笑了笑,道:“这件事对公子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会有一点难度。”   温昭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这个废材才能做的。   榆笙也在皱眉思索。   便听医修慢悠悠道:“不是难事,只是让公子帮我再引出那散修罢了。今日出摊有点晚,一时错过了,只得请公子帮这个忙了。”   温昭:“……”   榆笙:“……”   空气忽然就死寂了片刻。   温昭一下无话可说。   这医修的话,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让他再被散修打一顿。   这个请求其实不算太过分,没有这一万两金铢,温昭也已经被散修白白打了两顿了。   温昭心想,金铢在修真界没那么值钱,可是在凡界就不同了。他若是带着这一万两金铢去往凡界,怕是立刻就能当一个不小的富绅,过上骄奢淫逸,每天吃只烤鸡,还能炖只鸭的快活日子。   温昭被这想象中的日子迷昏了头,不暇多想,连忙去掏榆笙身上的纸笔:“好,成交。我们这就签订契约。”   榆笙:“……”   榆笙捂着自己的衣服,不给,二人开始拉拉扯扯,互瞪。这一刻二人的脑电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无障碍沟通。   榆笙:“哪个傻子会真给一万两金铢,你也不怕被打死!”   温昭:“我们可以提前告诉李管事,让他找人等在一边救我。”   榆笙:“李管事凭什么救你?你被打死了他还少个麻烦。”   温昭:“我可以分他一点钱嘛。”   榆笙大怒:“那散修的修为你也看到了,李管事要找来什么人才能救下你,公仪师兄吗!”   温昭:“别找他,若找了他,我宁愿被打死。”   榆笙:“……”   榆笙:“你为什么这么说?”   温昭:“太装比了,嫉妒,不爽。”   榆笙:“……”   二人好一番拉扯,最后还是看起来受伤更重的温昭赢了,掏出纸笔后,当场让医修和他订立契约。   待契约完成,一张普通的纸,霎时变得光芒流转。   温昭宝贝地收进怀中,好奇地看着散修:“你要引他出来干什么?”   小巷里风吹过,医修被风吹着,咳了咳,他嘴角有一丝苍白笑意,淡淡开了口。   他说的风轻云淡,但温昭和榆笙却听得心中一跳。   因为他说的是:“杀了他。” 第9章 第9章   温昭和榆笙因为受伤行动不便,以至于回天泽宗这事行进得十分缓慢。   原本榆笙提议雇一台轿子,他和温昭二人在一台轿子里挤挤,坐着轿子回去。   但天泽宗坐落的天泽山对凡人来说本就巍峨屹立,高耸入云,险峻难行。他们二人又要省钱挤同一辆轿子,这就势必会给抬轿子的轿夫造成极大的身体压力,以至于在镇上问遍了轿夫后,大家都表示不愿意接这趟活,性价比太低。   温昭和榆笙见此,都不由得忧心忡忡,二人对如何回宗一事万分忧虑。   好在事情也并未到毫无解决办法的地步,在二人忧虑时,有一个家里十分缺钱的挑山夫主动同温昭和榆笙商量,他可以把二人背上山。   不过愿意接活的挑山夫只有这一个,温昭和榆笙却有两个人,于是在一番为难之后,大家决定做如下赶路方式。   由挑山夫先把温昭背出一里外,挑山夫再折返回去接应走在后面的榆笙,然后等挑山夫把榆笙接来和温昭汇合后,接着挑山夫背着榆笙走出下一里外,再回去接应走在后面的温昭……就这样由挑山夫轮换着把温昭二人送到天泽宗。   虽说这样赶路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温昭和榆笙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李管事传信,让他找人来接二人。但温昭和榆笙考虑到这次被打,并不是因公负伤,让同门师兄弟来接应,这接人的费用可能要他们自己付钱。付的钱足够他们雇佣几十个挑山夫的价格了,于是这个方法直接被放弃。   谈妥了价格和赶路方式后,挑山夫轮换着背着温昭和榆笙朝着天泽宗赶去。   三人上路后,原本一切都还算顺利。   但未曾想到,在走出三里之后,却出现了不可控的意外。   挑山夫出现了头晕头痛恶心呕吐嘴唇发青等一系列症状,他高反了。   温昭:“……”   榆笙:“……”   温昭和榆笙面面相觑,有片刻沉默。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情形,就仿若是厨子不认识盐巴,杀猪的晕血,唱戏的是个哑巴……   温昭和榆笙这一刻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难以言喻,但人命关天,由不得他们耽搁,二人不得不立刻抬着人往山下赶。   因着挑山夫身材并不瘦弱,温昭和榆笙又有伤在身,是以二人抬着人下山时,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走得痛苦异常。当温昭和榆笙颤颤巍巍好不容易将挑山夫抬到山下后,二人的伤势被迫再次加重。   并且下山后,把挑山夫送到小巷子里让医修给他治病,温昭和榆笙又赔出去了一笔不小的医药费。   温昭:“……”   榆笙:“……”   在来回折腾了一圈后,温昭和榆笙都觉得很是疲惫。二人痛定思痛,决定不再依托外部力量,靠人不如靠己,于是二人手中都驻了两根拐杖,往宗门赶去。   山路漫长,且崎岖陡峭,温昭和榆笙走得面色十分痛苦,同时也十分无聊,害怕走着走着就想不开走到悬崖底下,于是二人开始分析,那个医修为什么要杀了那个散修。   温昭和榆笙都想不明白,主要是想不明白那个病秧子医修要怎么才能杀死那个散修。   虽然他们二人因为废材,无法看出那个医修修为如何,但他们却亲身感受过散修的修为如何。   温昭和榆笙分析一番后,对于这桩交易,着实不容乐观。很有可能出现三个结果,一个就是那个散修把那个病秧子医修和温昭都一起劈死,一个就是那个散修把那个医修打死,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医修把那个散修杀死。   医修的死亡概率,达到了三分之二。   雇主死了,一万两金株谁来给?   这桩交易对于温昭来说,很容易又要被白白打一顿,还可能被打死。   幸得在签订契约时,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他们非常有远见地加上了一个条款,那就是行动当日医修必须随身带着钱,待散修一出现,便立刻结钱给温昭。   如此一来,无论温昭会不会被打死,钱都跑不了。   温昭和榆笙聊了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病秧子医修为什么要杀了那个散修。   针对这事,温昭倾向于散修可能是打杀了医修家里哪位丑人,惹来了杀身之祸。   榆笙则认为医修很有可能是想把散修杀了后拿去搞实验,比如挖了他的灵根看看能不能移植给其他人使用,或者是研究这种天才的身体构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看看能不能批量生产更多的天才出来。   由于这个问题,二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无法得知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以至于讨论了好一会儿后,温昭和榆笙毅然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讨论另一个话题,今晚他们在哪个山洞过夜。   是的,温昭和榆笙作为病重伤患,自觉已经十分身残志坚,走得不算慢了,但抬眼一看,二人走了几个时辰后,才堪堪走到挑山夫发病的地方。   “……”   这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倦鸟归巢,蝉鸣声歇,山中一片模糊朦胧,青青草色和婀娜花影隐入大片大片暗色之后,无法细看。   因着温昭和榆笙走了老半天,二人才将将不过走出三里路程,离天泽宗巍峨辉煌山门实在是遥不可及。如此一来,温昭和榆笙只能决定今晚先在山中过夜,明日再接着赶路。   是以二人此刻得赶紧挑出一个山洞作为落脚的地方。   最终温昭和榆笙挑来挑去,慎重挑选一番后,挑选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山洞作为今夜歇息的地方。主要是考虑到万一有意外发生,山洞宽敞能使得他们逃命时不至于身体施展不开,被堵死在洞里。   然而温昭和榆笙却忘了,山洞太大也有大的坏处。   这一晚,筋疲力尽身上带伤的温昭和榆笙往洞中铺了一点杂草,便往杂草上一趟,而后如同两只死猪睡了过去。   次日,一觉醒来,温昭发现自己有点头昏脑涨,头重脚轻,他似乎被夜风吹着凉了。   榆笙的情况则更加糟糕,他发起了高烧。温昭还在他腿上发现了一个伤口,像是在睡梦之中被某种动物咬了一口。   温昭也不确定榆笙此刻发烧是因为着凉发烧,还是因为被动物咬了后中毒感染。   温昭不敢耽搁,急忙背着榆笙就往山下赶。   没想到回宗的路程如此困难且艰险,更没想到为了省几个路费,最终省得令人痛苦异常。   温昭因着有伤在身,又在发烧,以至于背着榆笙一路走得头晕眼花,双腿发抖,走得十分艰难。在背着人不知走了多久之后,他冷不丁踩着一块石头摔在地上,不料身侧就是一处断崖,这一摔直接将榆笙摔出了悬崖。   温昭:“……”   事情发生得太快,温昭脑中一片空白,电光火石间,他想也不想扑向悬崖边试图抓住榆笙。但由于此时的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很难精准控制住身体,没掌握好力度就是整个人也跟着冲出了悬崖。   温昭:“……”   身体在空中失重,急速坠落。   温昭设想过自己将来的诸多死法,可能是老死,可能是被人打死,但算来算去,万万没算到竟然会死得如此令人死不瞑目。   温昭简直欲哭无泪,他死了就算了,他年纪大了本就没几年好活了,但榆笙还年轻,不应该这样草率地死在这里,死在他的手中。   温昭张嘴想喊人救救榆笙,然而往悬崖底部极速坠落的他在失重之下喉咙一片哽塞,仿若有东西堵在喉咙之中,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过,如雷鸣作响,温昭尝试使用自己那一点几乎没有的修为往悬崖下加速冲下去,看看能不能追上榆笙,抓住他。   温昭冲着冲着发现了榆笙的身影,正挂在峭壁上一处歪脖子小树杈上。   温昭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因为冲得太快,冲过了头,就这么和挂在树杈上的榆笙擦身而过,直接朝着崖底冲了下去。而此时,他那点微弱的修为已经全部用光了。   温昭:“……”   温昭心中凄凉。他,姓温名昭,享年八十七岁,死因抠门,不肯花钱多雇一台轿子。   就在温昭欲哭无泪且满心凄楚时,他坠向崖底的身体却忽然被托住了。   雷鸣作响的山风在这一刻蓦然从耳边隐去,山岚的模糊影子似流云在眼前消散。   他仿若一株小草,被一株高峻挺拔如玉树的藤蔓缠绕,被紧紧环抱住。   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间,将他紧紧抱向怀中,他倾倒在他的胸前,似两朵双生莲,莲开并蒂,在悬崖的石壁上映下模糊缠绕的影子。   此刻天地俱寂,万籁无声,流风停歇,白云凝滞,世间万物都好似在两道并蒂缠绕的影子前化作了虚无。   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流光,在巨大的无声之中,似乎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轻柔的,含着笑意的,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重重撞入心中:“我的小花。”   被抱在怀中的温昭身躯蓦然一颤。 第10章 第10章   温昭的身躯颤动着,如池塘中被大雨倾盆浇打下的一株青色莲,那样在雨中不堪承受地抖动。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温昭的颤抖,他伸出一只手,宽大衣袍拂过他瘦弱的身躯,慢慢地将他完全的没有一丝间隙地揽入怀中。二人身影贴合,紧紧依偎在一起,发丝缠绕,似一株石壁中长出的连理枝。   远处寂寂山色中,枝叶葳蕤的合欢花大朵大朵花苞倏然绽开,开出漫山的花影重重。   温昭雪白的面颊紧紧贴在对方的胸前,鼻尖全是清冷的梅香。   温昭闭着眼睛,眼睫不停颤动。此时,他已经不能去分辨,这是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如果这不是幻觉……   可是却没有这个如果。   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也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听说人之将死时,过去一生的场景将会在眼前走马观花,他以为他会见到在另一个世界多年未曾再见的家人与好友。   原来还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原来六十八年过去了,他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分明早已忘了自己,忘了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笨手笨脚的傻子,忘了他天真白痴的喜欢,忘了他可笑的表白。   若是早知道他已有喜欢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喜欢上他的。   这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在林悠出现前,他们已经相处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   大半年的时间让他对他从情窦初开到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明知已经被对方毫不在意地抛下,却还在心存幻想。   温昭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陌生的让他都想要唾弃的自己。   过去那些年,他曾无数次想要离开天泽宗,可终究却把自己作茧自缚,困死在了天泽宗。   如今约莫就要死了,在这个幻觉中,他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就像他从未放开过他,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就像这六十八年的分离只是一场噩梦。   温昭眼睫颤动得越发厉害,面色愈加苍白,他靠在他的胸前,紧紧闭着眼。   这样熟悉的怀抱,这样熟悉的他,仿若光阴回转,蓦然倒回了六十八年前。   六十八年前,他不是那个名动七大洲的修行天才,不是那个人人惊艳的天之骄子,不是那个最年轻的元婴尊者,他只是他的他。   他们籍籍无名,有的只是彼此生死相依,生死相随。   六十八年前,他的剑就已经很快,很强。那样快的剑,那样强的剑意,在春风里斩风,在夏夜里摘星,在秋雨里断雨。他带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大洲,他将他护在怀中,单手对阵那些人,却也能游刃有余,身法快如幻影,翩翩身姿凝成巨大的羽翼,将他护在身下。他让他在刀光剑影中毫发无伤,让他的眼中看不见那些血雨与腥风,鼻尖嗅到的只有他身上清冷的梅香。   可是那样的过去,终究成为了过去。   这个抱着他的人,也终究成为了他临死前的幻影。   在这个幻影中,他将他抱得这样紧,可是现实中,他却早已离开了他,忘记了他,他早已从他的生命中黯然退场,他的身边早已有了其他人。   胸腔蓦然一片剧烈的痛楚,温昭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有一些话,过去没有机会说出口,未来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幸而老天对他还是有一点仁慈的,他终归还能对着这个幻影说上一说。   他也不管这个影子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听懂,他只是想把一些话说给对方听。可是如今似乎连对他说话都没有了勇气,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能从喉咙中发出语声模糊的音节。   温昭用力握了握掌心,良久后,终于可以说出一些话来,轻轻的声音,风吹就散:“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伪装的样子,你明明已经讨厌我讨厌到把我弄成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丑八怪,却一点也不肯透露给我。”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那样聪明,你看我就活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最大的笑话。”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就算长得再好看,你的剑再快,再强,我也不会喜欢你。”   温昭轻声说着,抱着他的幻影似乎有一瞬的凝固。   可是温昭已经管不了了,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约莫就要死了,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惜似乎没有时间了。   如果当初他们相遇后,相处的时间短一点就好了。   一年太长了,长到后来的六十八年,他还是忘不了他,长到他竟然做出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的事。   那么没有原则的自己,那么心存妄想的自己,太陌生了。   他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一年又一年地等他,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灵植园的火绒花已经不知开过了多少轮,他的生命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这个人。   好在以后不会再等,也不用再等了。   一切都将彻底结束了。   温昭靠在他的胸前,眼前开始模糊,他想,他约莫就要死去了,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六十九年后。   四下无声,这样的时节,本该是千万朵山花汇成夏时的盛景,花开时无声却也开出了大片大片花枝舒展时的袅娜婉转,纷飞悠扬。   眼中凝聚的水雾,终于还是还是滑下苍白的脸颊。   他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讨厌他。   他想问他,为什么离开时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可惜,却是再也问不出口了,在他的怀中,温昭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温昭以为自己会死,可是两日后,他在住了六十八年的小木屋的床上醒了过来。   醒来那日,是一个深夜,窗外月色皎洁,如一轮玉白光圈挂在树梢。   这个时辰,想来,夜深露重,屋内屋外都该四下寂静无声,然而他的屋中,此刻却传来咔吱咔吱的声响。   温昭循着声音,抬眸看去,就看见他的桌上,就着一盏黯淡灯火,榆笙正双手忙活啃着一只猪蹄。   温昭:“……”   温昭收回目光,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又扭头看了看吐着猪骨头的榆笙,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知觉,还活着。   竟然还活着吗?   温昭看了一会儿房梁,他想起了他和榆笙在天泽宗山上滚到悬崖下的事情,也想起了那个幻觉。   心中忽然就涌上了难言的情绪,温昭转头看向榆笙,接着就发现活蹦乱跳,脸上气色红润的榆笙,啃猪蹄啃得全身心投入,完全没有发现他醒来。于是他不得不出声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在我房里啃猪蹄?”   榆笙啃着猪蹄的动作一顿,继而猛地抬头,对上温昭的视线。   榆笙顿时抓着猪蹄,扑到床边:“昭昭,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吓死我了吗?”   心中莫名就有点期待,温昭忍不住榆笙问:“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榆笙想到这事就忍不住啃了一口猪蹄,满脸无语道:“当然是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挂在一根树杈子上,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吓得差点没滚了下去,马上给李管事求救,李管事找人把我们救回来的。”   果然是如此,那就是一个临死前的幻觉。可温昭看着榆笙,却依然有点不死心问道:“我当时是……”   榆笙一脸心有余悸道:“你当时可太惨了!”   “你知不知道你掉下去后,摔到了哪里?”   “你摔到了人家猪妈妈的窝里,当场砸死了十几只野猪,你把人家猪妈妈连带着猪儿子,一家人端了个干干净净!”   榆笙又啃了一口猪蹄,接着满脸不忍地摇头道:“那个场景,真的太残忍了。猪妈妈和它的孩子,死得太惨了。”   温昭:“……”   榆笙吃完了猪蹄后,告诉温昭,他们从崖底被救回来后,李管事十分生气,让二人针对这次的事情,必须做深刻的检讨。   于是榆笙这几天一直睡在他的房间里,就等着温昭醒来后,和他一起写检讨。   温昭:“……”   在随后的几天里,温昭一边养伤,一边不得不和榆笙写检讨。   经过二人事后分析,他们在回宗时,有两大环节出了错。   其一是,在送了挑山夫下山后,温昭和榆笙二人在这个节点上,做错了选择。   其二是,在发现榆笙昏迷后时,温昭再次做错了选择。   当然,他们做的最错的还是没有在镇上第一时间联系李管事。二人忙活了半天,本想要省的钱最后还是没能留下,反倒因为要找人从崖底把温昭和榆笙,还有那十几只野猪搬回宗里,再次支出一大笔额外的花销,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温昭养伤时,天泽宗上上下下奔走相告,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公仪无冽和林悠在闹了几十年绯闻后,终于不日将结为道侣。   全宗上下得知此事,无不为二人高兴,道天造地设,般配至极。   消息传到温昭耳中时,他正在啃着一只猪排骨,他面色不变,低头吃完了排骨。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意外,总有这一天的,或许可以说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只是想,他要快一点攒钱,离开天泽宗了。要赶在二人成亲前离开。 第11章 第11章   不知道为什么,几日养伤下来,温昭的伤势非但没有养好,还休养地越发严重了,这着实令人十分担忧。   因为同样是受伤,榆笙已经能满山撒野,每顿能吃下三碗饭,胃口实在不能更好。   最后大家围在温昭床边担忧地讨论了一番后,一致认为伤药都来自同一位医修之手,不存在用药情况不同,只能归咎于他年事已高比不得年轻人身强力壮,受不得磕磕碰碰。   李管事认为天泽宗所有年龄大的杂役需将此事引以为戒,遂下令大家都来排队观望温昭,回去后还要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观后感。   温昭:“……”   好在作为天泽宗的杂役,入门后除了会有基础的修行功法教导,也会有人教他们最基本的读书识字,因此写起一千字观后感来也不是太受为难。   天泽宗不收凡人,而灵根这种东西又万里挑一,并不知晓到底会长在谁身上,是受过教育的富家公子姑娘身上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庄户身上。   天泽宗要脸,自然不会允许门下杂役发生下山采购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的笑话,以至于大家在被迫读书识字后,文化水平虽然达不到可以参加凡界科考的水平,但随口吟一下课本上的三两句诗词是不成问题的。   温昭初来修真界时,从一个学渣直接退化成了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也能认识几千个字了。   但他的识字却不是在天泽宗学的,而是公仪无冽教的。   其实公仪无冽不喜欢温昭,可能也是命运的使然。   公仪无冽一看就出自世家大族,无论是周身清贵的气质,还是待人接物的优雅谈吐,平日里展露出来的博览群书,无不告诉了大家这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   你想么,如果要让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喜欢上一个文盲,这个文盲还是文盲中都有点扶不上墙的文盲,这着实有点让人为难了。   可以想象一个场景,忽然天落小雨,公仪无冽和温昭忘了带伞,不得不紧急避入一方水阁之中。   四周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莲塘,此时雨雾蒙蒙,风吹起水阁的帘幔,帘幔外,银白雨珠连成丝线在莲塘里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此良辰美景,公仪无冽雅兴来了,遂吟诗一首行雨急什么的,待他吟完诗,却发现无人捧场。转头一看,温昭正狂野地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拧着衣服的水,一边拧还要一边问公仪无冽:“你看着我干什么,你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   公仪无冽:“……”   如此不解风情,这着实是个读书人都有点难以忍受。   温昭思及此种场景,也是心中悲凉,以至于食欲难振,只吃了一碗饭。   李铁匠得知温昭受伤,买了瓜果并一株四十年的老人参,连夜爬上天泽宗探望,在看到温昭如今的长相后,他虽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也是如遭雷劈,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后,李铁匠才抖着声音:“昭昭,你如今这模样,看过大夫了吗?”   温昭捂着脸,声音悲切:“看了,大夫说治不好。”   李铁匠心如刀绞,一阵剧烈挣扎后,神色坚定道:“昭昭,我还是愿意娶你的,你看我们都年纪不小了,还有多少年华来浪费呢?”   李铁匠供着手,朝着天泽宗那些个位高权重的尊者居住的山头拜了拜,旋即对着温昭道:“昭昭,听说宗里两位仙人就要结为道侣了,不如我们也沾个仙人的喜庆,把亲事定下来吧。”   “就算我们比不得这些仙人尊贵,但昭昭,我也会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亲事。”   “我觉得亲事可以定在同一天,仙人们成亲,肯定会选个绝妙的黄道吉日,如此一来,我们也可省点心力,节约时间把其他安排妥当,不知道昭昭老家在何处?昭昭的家人……”   李铁匠带的礼物温昭没收,还当场把人赶了出去。   搞得李铁匠很是伤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李管事瞅着躺在床上休养的温昭,颇为痛心,回屋翻出他当初和人私奔时没用上的悍匪头套,拿来送给了温昭,让他以后下山时记得戴在脸上。   若是戴上头套还要被打,至少脸上不会被溅一脸血。   温昭:“……”   温昭拿着头套,将李管事也赶了出去。   入宗六十八年来,没有人知道天泽宗的一个小小杂役会和那位名动大陆的最年轻的元婴尊者有过一段相识的过去。   自然大家也就不会知道在这个举宗上下都在为那二人的喜事感叹祝福时,会有一个杂役与大家背道而驰,反为此病情加重。   温昭这一场伤病下去,后来将崖底带回来的十几只野猪吃了个干干净净,伤势才终于大好。   由此可见食补的重要性,可见这十几只野猪的重要性。若是没有这十几只野猪,那定然要另出钱去买点鸡鸭鹅来补补身体,如此一来,这很难说温昭的伤势会不会持续恶化下去。   因为本来只是被打了一顿最后弄成这个病重模样,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他要是舍得出买鸡鸭鹅的钱,此次根本就不会病得这样重。   这一日,白云如狗,挂在头顶,身体大好的温昭收到了沈回溪的传音。   沈回溪便是那位想要杀了那个疯散修的医修。   沈回溪表示,一万两金铢已准备妥当,不知温昭伤势修养得如何了,如果伤势已经大好,便大家出来喝个小酒,商量一个黄道吉日,将那散修引出来,一刀宰了。   温昭和榆笙听了对方的话,一时之间,神色都有点为难。   这桩生意,温昭接的时候完全是被金钱的光芒闪瞎了脑子,如今正儿八经要做起这桩生意来,才不得不承认难度着实不小,压力很大。   因为他们要找到一个可以打退散修别让他一时太激动把温昭打死的帮手,基本找不到。   纵观整个天泽宗,用修为把人粗暴分类的话,姑且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天泽宗的长老,一类是天泽宗的公仪无冽。   这显然表明了,要找一个可与散修一战的帮手,他们要么去请天泽宗的长老,要么去请公仪无冽。而不用脑子也知道这两类人都是不差钱的主,灵石多得可以用来丢着玩,砸着玩,砍着玩,何况区区一万两金铢。如果他们出手了,死的人不作他想,非温昭和榆笙这两侮辱他们的人莫属。   碍于这个帮手着实难找,温昭和榆笙只得寄希望于沈回溪看着病病歪歪,风吹就倒,实际是个扫地僧深藏不露,一剑就能把那散修劈回娘胎。   他们这么想了,也就对着沈回溪问了,二人都面露憧憬。   沈回溪回答得很干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温昭:“……”   榆笙:“……”   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法放下心来的答案。   二人沉默过后,觉得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束手被打,硬碰硬比武力拼不过,不妨智取。   于是温昭又问了:“那散修有没有弱点?”   沈回溪的声音清清润润从传音石里传来:“一个疯子能有什么弱点。”   这话原本没问题,一个疯子能有什么弱点呢。   可是温昭却想到一件事,疯子扬言要全天下丑人为他老婆陪葬,这说明他的老婆很可能是他的弱点。   但如果这样做的话,胜了也实属胜之不武,有点缺德。那散修本就是一个疯子了,这点上他们作为不是疯子的正常人,本已经占了优势。   温昭想,他能想到的事,沈回溪不可能想不到,他既然没有提这件事,那就证明他不想靠着阴谋诡计去终结那个散修的性命。   断了和沈回溪的传音后,温昭和榆笙都开始思考这桩生意究竟要怎么才能完成。   榆笙不想做这桩生意了,这不奇怪,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温昭做这桩生意。   温昭却认为事情并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就算他被散修打,也未必就真的会被打死,一个疯子的行事和行为逻辑是不可预测的,万一那天他打着打着有蝴蝶在面前飞过,就放弃打死温昭,去追蝴蝶了呢?   由蝴蝶开始发散思维,温昭倏然眼前一亮。   人找不到,天泽宗的后山却有许多野生的灵兽,如果用手脚灵活的灵兽扰乱散修的注意力未必不可行。   温昭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榆笙,榆笙没什么意见,扭头找王木匠给温昭预订了一副檀木棺材后,当天就和他去了后山。   他们二人藏在后山一块大石上,屏息凝神,打量眼前时不时出没的灵兽。   首先好看的不做考虑,散修既然扬言杀尽天下丑人,说明对丑深恶痛绝,对长得丑的动物应当同理。灵兽越丑才越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温昭和榆笙就这么等啊等,等一个让他们眼前一丑的丑灵兽,等得实在无聊。   头顶太阳太大,晒得他们昏昏欲睡,等他们睡了一觉后醒来,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们等来了一只丑灵兽。   温昭和榆笙看着这只丑灵兽忍不住心下齐齐发颤,丑,实在够丑,丑得惊天动地,丑得他们想扭头就跑。   撑着没跑看了一会儿后,榆笙忽然面色为难道:“我看着它看多了竟然看出了七分你的风姿。你叫我怎么忍心对它下手?”   温昭:“……”   温昭愤怒了,愤怒之下,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要去降服这头灵兽。   当场被灵兽掀翻。   温昭被灵兽追得满地乱爬。   温昭爬向榆笙,面色痛苦道:“我也有点下不了手。”   榆笙:“……”   榆笙撸起袖子,加入战局,紧接着二人被灵兽追得满地乱爬。   不是下不了手,是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这灵兽别看丑得让人心惊,身手也是一绝,着实凶猛,撵得温昭和榆笙满山乱跑,难以招架。   不过这一天,这只灵兽出门时可能忘了看黄历。谁能想到,这只灵兽把他们追得连滚带爬,追他们追得太高兴,一个没刹住脚,就这么兴奋地悲剧了,它把自己撞死在了一块石头上。   温昭:“……”   榆笙:“……”   温昭都快哭了,这死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丑的。   二人扑在灵兽身边心痛欲裂时,这时,忽然有一个师兄从远处大惊失色地跑了过来。   师兄的尖叫声震天:“你们干什么!你们竟然杀了林悠师兄养的灵兽!”   温昭:“……”   榆笙:“……”   温昭和榆笙茫然地看过去,师兄已经崩溃尖叫道:“我要告诉林悠师兄!”   说着就行动力非常强地传音给了林悠。   温昭:“……”   榆笙:“……”   也是巧了,林悠此时恰在后山附近,不消片刻,身影已经出现在满脸呆傻的温昭和榆笙眼前。   林悠并未一人前来,身边还有一人,那人神色冷淡而漫不经心,今日难得穿了一身青衣,日影落在他身上,晕出朦胧光点,如在发光。但他即便穿着青色衣袍,也难掩一身凛冽如寒霜的气息,叫人望之却步。   天高辽阔,四下绿的树,红的花,两人一路分花拂柳,缓缓走来,打眼一看,如画中来人,确实般配。   未曾想这么快再次见面,温昭冷不丁看见公仪无冽,面色刹那间僵住。   公仪无冽此时也低头,视线落在温昭脸上。   二人目光对上。   温昭看着公仪无冽,这一刻离得近了,他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六十八年过去了,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气势比从前更盛。他还是一如初见的好看的一张脸,冷峻的眉目,挺直的鼻梁,淡色的薄唇,一派从容的面色,望着自己的眼神波澜不兴,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心中突然就很痛很痛,觉得自己太狼狈。   怎么有人要这么蠢,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死心。   早就是陌路人了不是吗?从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开始。   如果他有一点喜欢自己,当初怎么会连几句告别的话都懒得说与自己听。   温昭心中自嘲,即使这样了,他还在自欺欺人,却终于在骗了自己六十八年后,等来了对方即将成婚的消息。   再也骗不下去了,如今所有的妄想都该彻底认清了。   这时,榆笙回过神来,连忙拉着温昭,跪在了地上。   温昭顺着榆笙的力道跪在地上,低着头,耳边听着榆笙慌张的道歉。   没想到这只灵兽竟然是有主的,还是林悠养的。   这下闯祸了。   若是林悠不高兴,把他们一剑砍了都不是事。他们的身份只是小小杂役,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不讲道理。   听了榆笙的道歉,林悠没有说话,走到灵兽身边,确认了灵兽没了生息,脸色有点难看。   林悠冷声道:“你们为什么要杀它?”   温昭抓着榆笙紧张得发颤的手,稳了稳心神,尽量解释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它是有人养的,不是成心想杀了它。”   就凭温昭和榆笙两个杂役的三脚猫修为也杀不死阿土,林悠心知此事,但依然心下有怒,道:“可今天它却因而你们而死。”   林悠说罢,看着公仪无冽蹙眉道:“师兄,阿土就这么死了,你说怎么处理这两人?”   温昭握着榆笙的手蓦然一紧。   公仪无冽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面色依然漫不经心,道:“你想怎么处理?”   林悠道:“他们就算无心之失,阿土的死也和他们难逃干系。但念在修行不易,就不逐出宗门了,每人打三十板子吧。”   公仪无冽不置可否,深如寒潭的双眸蕴出两道清冽目光在温昭身上散漫一扫,继而移向远处纷红骇绿,竹林花海。   没有听到公仪无冽的声音,他是同意了这个处罚。温昭跪在地上,将头埋得更低,对着林悠请求道:“今日之事,是我一人的主意,可不可以让我一人代他受罚?”   榆笙听了,连忙着急阻止。   林悠看了温昭一眼,懒得理会杂役之间的事,冷声道:“你既要代就代吧。”   林悠收了灵兽的尸体,看向公仪无冽:“师兄,我们走吧,去把阿土埋了。”   公仪无冽听罢,径直转身离去,步伐从容悠然,透着闲散沉静,像是世间之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渐渐走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重重藤花后。   见人走了,榆笙愤怒道:“你做什么要代我?我不比你经打?你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   温昭脸色白如纸张,笑道:“我出的馊主意,自然该我挨打。”   这时,方才尖叫的师兄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和我去受罚,打完了你们再回去掰扯。”   挨了六十板子,被送回小木屋后,温昭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日,又是被灵兽撵,又是被打,着实伤神。   半夜,温昭醒来,就见榆笙红着眼守在身边。   榆笙咬牙道:“下次你再这样逞能,就打死你算了。”   灯火如豆,温昭目光虚浮盯着房梁,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嘴里胡言乱语道:“不过六十板子,打我六百板子,看我老不老实。”   “打得好啊,这六十板子打得好啊,就当给他们结婚助兴了。”   “打了我,他们以后也是生不出儿子的。”   榆笙:“……” 第12章 第12章   温昭再次病重,卧床修养。   八十七岁的孩子感到非常委屈。   一来,是因为公仪无冽。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理亏,但他就是要无理取闹。   二来,是因为此番被打,再次赔出去了一笔医药费。   温昭泪流满面,为什么越想省钱,他的钱反而花出去得越快。他数了数自己这六十八年存下的月钱,越数心里越冰凉。   天泽宗作为一派大宗,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堆金砌玉,给杂役的月钱其实不少,换算成凡界的金银珠宝,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温昭难就难在,他每个月只有杂役三分之一的月钱,再加之他时不时还会出点状况,这钱就如流水哗啦哗啦流走了。   如今他的储物戒里,空旷得可以在里面养猪。   温昭颇为忧愁,因为在修真界和凡界中间,隔着一条界海。   界海水光接天,漫无边际,危机四伏,海中孕育着各种各样危险的海兽,有的身形巨大到堪称遮天蔽日,是以修为高深的修者都不敢单靠己身的力量,横穿界海,需要依靠专门渡海的灵船。   灵船是几大宗门,包括天泽宗在内,大家一起出力弄出来的渡海工具,每次出船上面都有不少高手坐镇,确保遇到危机时,不至于一船人都枉死在界海里。   为了抵挡海兽的攻击,灵船在建造时采用了高防御材料,上面同时遍布阵法和法器,耗资巨大,又每次出船,要请不少长老坐镇,以至于灵船的船票堪称天价船票。   当然了,这是针对修士从修真界进入凡界,收取的费用格外昂贵。   凡人从凡界进来修真界,便要少上不少。因为凡人和修士带来的危险程度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个筑基期修士,到了凡界都可以山中无老虎,随意屠戮一城一镇,大杀四方。   温昭如今的月钱买了船票,基本就所剩无几了,到了凡界后,可以当场往地上一趟,开始要饭。   哪个老年人的晚景是这样凄凉的?   哪个老年人一把年纪了,还要每天要饭?   活得如此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   温昭把储物戒收好,对那一万两金铢势在必得,被打死也没怨言,死了也免了过每天要饭的苦日子,活下来就赚了。   温昭杀害了林悠的灵兽以及被打六十板子一事,在天泽宗不胫而走。   大家对此的看法是,纷纷认为林悠人美心善,失去了爱宠,竟然只打了温昭六十板子,未免太过心慈手软,要换了他们,至少还得让温昭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   榆笙听了大家的说法后,却另有见解,他认为大家夸林悠心慈手软,是没有见过阿土的模样。他觉得归根结底在阿土长得太丑,林悠对它用情不深,以至于阿土一遭受难,也没人为它真心讨个公道。   温昭想,这可真是诛兽的心,好在阿土已经入土为安,听不见此番言论,不然叫它情何以堪,只怕要伤心一场。   温昭想做沈回溪的生意,但眼见着一只绝丑的灵兽已经被他们害得英年早逝,温昭也不敢再去后山抓灵兽了。   并且有了林悠的前车之鉴,他心下怀疑,这世间的天才可能约莫都有点匪夷所思的审美和个人爱好,后山那些灵兽越丑可能来头越大,他若侥幸抓个一两只,回头就得被打出宗门。   采用灵兽扰乱散修的计划就此破灭,好在温昭也并没有一蹶不振,并且在和榆笙分析之后,他们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李管事身上。   因为李管事是个命硬之人。命之硬,已经送走了几个宗门。   听说他刚来天泽宗应聘时,还一度遭到了拒绝,后来天泽宗宗主认为不能如此封建迷信,转手就把李管事送进了一个敌对宗门,眼见着对方并没有因此灭宗,才失望地把李管事收入了门下。   温昭此次受罚,自然瞒不过李管事,于是在李管事上门时,把来龙去脉直接说给了李管事听。   温昭和榆笙分析过了,李管事接下这笔生意的希望不大,但也不是毫无希望,听说李管事家里那位最近做生意又赔了个底朝天,已经在门外敲了半个月的门,如今李管事家里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但李管事听完了他们的请求后,却是面色一变,呵斥道:“胡闹!”   李管事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恨不得上手抽:“你们可知那散修是什么来头?”   温昭和榆笙面面相觑,这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他曾经是个天才,老婆没了后人就疯了,到处打人。   温昭看了李管事脸色,猜测着:“难道是宗门哪位长老的孩子?”   被李管事瞪了一眼。   李管事面色也颇为无语道:“是纯洁尊者的孩子。”   “什么?”榆笙震惊不已,“那散修也是他的孩子?”   温昭愕然。   不怪温昭和榆笙震惊,这纯洁尊者可实在是太有名了。   要说整个修真界近些年来最长盛不衰的一个笑料,非一个人莫属。   这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君子端方纯洁尊者,一位尊者里的奇葩,奇葩里的尊者。   在碧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修道之人成功踏上修行之路后,首要之事,便是给自己取上一个独一无二的道号。道号用于修道者之间交流相称,以示礼仪。   道号得名大多来自于家中长辈所赐,或者由自己所取,相传这纯洁尊者的道号,便是由他自己所取而得。他还不避讳,非常坦然地把道号由来说给众人听,宣扬得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此事,就连边荒懵懂的三岁小儿都知道修士里有一位自认纯洁的尊者。   若是这纯洁尊者真如他的道号一样纯洁,大家不过也就觉得他自恋,但大家现在纷纷觉得他不要脸。   因为纯洁尊者孩子已经三百个打底了。   如今已经是固定节目了,每隔上一段日子,纯洁尊者所在的万霞宗就要闹上一出小孩寻父的戏码,雷打不动,风吹不散,不是一般的坚若磐石,长盛不衰。   据不完全统计,万霞宗这两三百年轰轰烈烈的寻父寻下来,找上纯洁尊者认父的,至少三百多个孩子了。有时是孩子孤身一人千辛万苦来到万霞宗,有时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搀扶而来,最离谱的是,这些前来认爹的孩子里,没一个是来浑水摸鱼的,这几百个孩子完完全全是纯洁尊者亲生的。   看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数字,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头晕目眩。   大家很是愤怒,就这还有脸叫自己纯洁尊者?   隔壁合欢宗全宗上下男女老少加起来捆一块儿,都没这玩意不要脸。   相传曾有看不顺眼纯洁尊者做派的尊者,在一场群英荟萃的道会上,毫不留情,指着纯洁尊者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么能生,当什么尊者,去凡界当种猪吧!”   至于那位尊者为什么这么不给纯洁尊者面子,当众雷霆暴怒,听说都是纯洁尊者的孩子闹的。   纯洁尊者这几百个孩子中,有碌碌无为平庸无奇的,有惊才绝艳名震大陆的,也有混世魔王惹是生非的,其中最令人脸色铁青的,可能是和纯洁尊者一样纯洁的。   据说纯洁尊者被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其实就是自己一个儿子纯洁出来的事,和那个宗门的某位夫人纯洁了一把,被人当场抓在床上,此事差点令两个宗门大打出手。   不久前,相传纯洁尊者刚把他第三百六十三个孩子领进了万霞宗,修真界好不热闹了一阵。   温昭也是没想到,那散修竟然也是纯洁尊者的孩子。   纯洁尊者如此纯洁还没有被打死,完全是因为他的修为特别高,他有多纯洁,他的修为就有多高。   这令许多人曾一度萎靡不振,认为老天实在不长眼,他们洁身自好,修身养性,有人还乐善好施,经常花高价船票,去凡界帮农户秋收夏种,抗灾救灾,大家却没有纯洁尊者一半修为,着实令人十分气愤。   李管事瞪着二人,说:“你们要杀了那散修,不说他爹了,三百多个兄弟,你们能打得赢几个?”   温昭:“……”   榆笙:“……”   温昭和榆笙想象了一下,如果那散修出门没看黄历不幸被他们杀死,他那三百多个兄弟雷霆震怒,轰隆隆打上天泽宗的场面,二人都忍不住一抖。   温昭抖着嗓子:“难怪沈回溪要出一万两金铢。”   榆笙抖着手脚:“一万两灵石也没人敢接啊。我就说天下哪里来的这种好事,原来坑在这里。”   温昭不解:“那散修竟然来头这么大,他家里人就放任他这么疯下去吗?”   李管事瞥着二人:“他爹正忙着给他生更多的弟弟妹妹,管不过来。”   温昭:“……”   榆笙:“……”   “但他爹放过话,如果打死了这个孩子,他就再生两千个,以后一家人齐心协力,把这修真界一锅端了。”   温昭:“……”   榆笙:“……”   温昭和榆笙感叹了一会儿纯洁尊者真的好纯洁,接着便从李管事口中得知了那散修的过去。   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了。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纯洁尊者说起。   一百多年前,纯洁尊者云游某个凡界小国,和那个小国的小皇子痴缠三月,便有了散修白慕绥。   温昭:“……”   温昭:“等等,皇子?”   李管事神色镇定,风轻云淡道:“用不着大惊小怪,修士精血,配之天材地宝,弄一个孩子出来不成问题。你上课时不是学过?”   “……”学渣温昭点点头,“嗯,可以继续了。”   小皇子在花一样的年纪里邂逅了俊美风流的纯洁尊者,一颗芳心从此遗落,他拒绝了无数人的追求,一心痴念纯洁尊者将会来带他离开。   后来皇子没等来纯洁尊者,却等来了国破家亡,他从一国皇子沦落风尘。   他在青楼抚养孩子,受尽耻辱,终于心如死灰,将孩子托付给一个恩客后,便一把大火烧了青楼,葬身火海。   十八年后,白慕绥长大成人,还有了一身了不得的修为,在修真界一场盛世中横空出世,名扬大陆。   他是来复仇的,为他死去的父亲。   可惜,纵使他少年天才,他的修为却还是打不败纯洁尊者。他一生没有受过这个父亲的照拂,反倒因为这个父亲的风流总是被连累。   因为白慕绥倒霉地是纯洁尊者所有孩子里天资最出众的,于是成了活靶子,经常被纯洁尊者得罪的人暗中殴打,还被纯洁尊者的仇人抓了,困在一处折辱,令他只能和一个修士双修才能出去。   半年后,白慕绥和那修士出了被囚禁的洞府,他终于得以看见那位和他有着亲密关系的修士长了如何模样,谁知看了一眼就双眼一闭,吓晕了过去。   后来白慕绥还是娶了那位姓盛的修士,负起了责任,但少年桀骜,又自认有一身滔天的血海深仇要报,儿女情长会影响他复仇的速度,再加之老婆实在长得太丑,他自认心中柔情总是很难凝聚。   恰逢那位盛姓修士又性情刚烈,二人便活成了一对怨偶。   二人日常如下。   白慕绥捂着衣服:“元阳对修士来说十分珍贵,我们还是节制一点。”   盛姓修士翻着白眼:“你嫌我丑,我还嫌你连头牛都不如,连地都不会犁。”   白慕绥:“……”   白慕绥埋怨:“你今天出门怎么又不戴面纱?”   盛姓修士当即拖着白慕绥上了大街:“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啊,这位就是如今最年少有为的修行天才,我是他的老婆,他的老婆就是我!”   白慕绥:“……”   所有人:“……”   白慕绥当场捂脸跑走。   白慕绥越嫌弃老婆丑,他的老婆偏就越和他作对,甚至他老婆自印了数十万份二人成亲的肖像,在修真界分发,由于请的是某个画修作画,上面人物可谓是画得栩栩如生,以至于大家都知道他老婆很丑这一残忍现实。   白慕绥:“……”   白慕绥和那位盛姓修士针锋相对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但终于有一次,他赢了。   那一次,姓盛的修士,死在了秘境里。   所有人都以为白慕绥   死了老婆后,从此该高兴了,可以马上娶个漂亮温柔的老婆了,可是后来他再出现时,却是疯了。   再没有那个要复仇的天才少年,只有一个疯癫的散修。   这一疯就是百年。 第13章 第13章   倘若把白慕绥这一生细细审视,便会发现,他凄惨的一生,完全是被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坑成这样的,先是被坑苦坑死了父亲,后来给他坑来了个老婆,老婆又长得丑绝人寰,最后老婆还没了,他也跟着疯了。   倒霉成这样,真是令人扼腕。   如果纯洁尊者但凡少坑他儿子一点,白慕绥大抵本应有着精彩绝伦荡气回肠的一生,凭借得天独厚的天资修行一日千里,在修真界扬名立万后,不论将来是他宰了他老爹,还是他老爹宰了他,都不该是落得如今这个疯癫的模样。   由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遇到坑爹的父母,对一辈子的危害真是不可估量。   第二:情之一事,未免太过伤人,对各路英雄豪杰的危害也是不可估量。   但这也只是温昭个人的猜测,因为他并不知道当年在那个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慕绥的老婆为何而死,白慕绥究竟是因为老婆死了才疯了,还是其实是他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或者练错了功法自己把自己搞疯了。   甚至还有个可能,由于白慕绥和他老婆天天吵架,终于在一次大吵特吵后,二人开始冷战闹分居。分居后,白慕绥由于长时间没见过他老婆,冷不丁再次见到老婆,老婆太丑直接把他吓疯了,而后他老婆也被疯了的白慕绥砍死,最终酿成了这桩惨剧。   如果再极端一点的话,白慕绥的老婆也有可能根本不是死在秘境里。白慕绥因为嫌弃他老婆太丑,从而给他老婆找了个医修整容,结果遇到个庸医,就这么把他老婆整死了,他要杀了医修为他老婆报仇,却被医修下毒毒疯了。   可能性太多,而故事的真相到底是何种模样,也只有当年的白慕绥和他死去的老婆才知道了。   姑且不论白慕绥到底是怎么疯的,温昭的这桩生意却是彻底做不成了。   天泽宗给了他六十八年庇护,他再怎么都不能给天泽宗带来麻烦。   而杀了白慕绥无疑会给天泽宗带来不小的麻烦,极有可能应了李管事的命硬传说,导致天泽宗直接被灭宗。   人世间的事,从来找不到道理可言,谁能想得明白纯洁尊者一生风流逍遥,半点正事不干,修为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曾在十几个大能的联合绞杀下,也安安稳稳活到了如今。他气得不少修士道心不稳,有的人还因此堕落,回凡界继承了皇位,不修这个劳什子仙了。   在送走了李管事后,温昭和榆笙便立刻联系了沈回溪。   温昭开门见山把白慕绥的身世告诉了沈回溪,他们也拿不准沈回溪是否知道这件事。   若是沈回溪知道还执意要杀白慕绥,只有一个解释,他可能不太想活了。   沈回溪的声音在传音石中显得有点幽远缥缈,他道:“我自然知道他的身世,你们放心,我没有想要连累你们,只是让你在街上随意逛逛便可,余下的事,你们就不用插手了。”   温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道:“你杀不了他,反而很可能被他杀死,不如我们再修行几年再杀?”   沈回溪闻言,噗呲笑了:“修行之事,若是随意修一下就能修为突飞猛进,又怎么会有大限之说。”   “你应该比我更有感受,修行了几十年还在练气初期,是你修行不够努力吗?”   温昭:“……”   “我听说你们宗的第一美人他本来也是个五灵根,后来他的道侣给他换了一个双灵根,才修得了如今的修为。他这个道侣找得真是甚好,这修真界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灵根,他却能轻易得到,羡煞旁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白慕绥吗?他的单灵根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一试,能否一用。”   温昭:“……”   温昭木然着断了和沈回溪的传音,他怎么会以为沈回溪不知道白慕绥身份,他连自己的底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昭决定最近不出宗门了,如果他不出宗门就遇不上白慕绥,那么沈回溪应该也就和白慕绥遇不上。   白慕绥疯了后疯疯癫癫,他躲个几天,可能白慕绥就不知道晃悠到哪里去了,如同上次一样一去就是十几年不知所踪。   温昭不知道沈回溪和白慕绥之间有什么必须你死我活的恩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去送死。   虽然这很可能只是他自作多情,沈回溪作为医修,除了救死扶伤,应当也是有能力杀人的,他可能真能杀了白慕绥。但白慕绥一死,很难保证纯洁尊者会不会为此大怒,若是他一怒之下,带上他三百多个孩子大闹修真界,只怕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为了大家的日子好过,只能暂时让沈回溪的日子不好过了。   温昭不想出宗门,却终究不得不出。   公仪无冽将要和林悠结为道侣,此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听说天泽宗一时之间收到了诸多宗门的探问,宗里也已经在挑选良辰吉日,筹谋哪一天适合二人举办成婚大典。   不过在举办成婚大典前,有一件事,须得提前完成。   近些年来,修真界的成婚大典上,几乎都可以找到一个人的身影,画修凌陌云。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还是真有什么玄学,凡是经由凌陌云作过画的道侣,无不都鸾凤和鸣,恩爱异常。以至于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专职给道侣作画的吉祥物,有修士要成婚,必然会想法请他来作上一副画。   随着凌陌云的生意火爆,他分身乏术,便渐渐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只有满足了他的要求,他才会纡尊降贵去作画。   公仪无冽和林悠此次结为道侣,也将请凌陌云作画,求一个白头相守,比肩相亲。   在得到天泽宗的邀请后,凌陌云一视同仁,提了一个要求。而后这个要求层层传递下来,砸到了温昭头上。   温昭:“……”   这真是一件让人无法形容的事。   自己喜欢的人要和别人成婚了,在这种本该极致伤痛的时刻,却还残忍得让他帮他们求琴瑟之好,求天长地久。   若是温昭心智不坚定,一时想不开,便可以帮他们求一个血溅当场。   温昭有心想要拒绝,但奈何凌陌云提的这个要求,目前整个宗门只有他能完成。   虽说他是一个废材杂役,但某些时候,却也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这个作用,细算起来,也和公仪无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日,温昭戴着李管事送的悍匪头套,在大家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和榆笙偷偷出了宗门。   一路上,温昭和榆笙走得提心吊胆,心惊胆战,生怕白慕绥忽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一掌劈飞温昭。   幸而一路上并没有意外发生,二人顺利地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此地是一片沼泽之地,绿草如茵,姚黄魏紫,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一群红毛白喙体态轻盈纤细的鸟,正婀娜多姿在水面上舒展身体,优雅得不能更优雅。   然而,这群优雅的鸟,在看见温昭之后,却是一只只张着翅膀猛然朝着温昭飞了过来,并且在过程中一翅膀扇飞榆笙,随后一群鸟将温昭团团围了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温昭笑得前仰后合,嘴里嘎吱嘎吱乱叫。   温昭:“……”   榆笙:“……”   温昭神色麻木地任由这群鸟对着他大开嘲讽。   这是一种名叫翩然鸟的鸟,寿命悠长,智商有几岁孩童的智商,性格顽皮,恶劣,它们的蛋是世间一道难寻的美味。   翩然鸟只会在心情极度愉悦时才会下蛋,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高兴,要怎么才算高兴,几年几十年都不下蛋的情况也时常发生。   偏巧天泽宗有几位长老非常喜欢吃翩然鸟的蛋,以至于李管事不得不为了得到一个鸟蛋费尽心思,然而百般讨好这群鸟都没用,甚至还总是被追着打。   直到有一天李管事在屡战屡败后,带着温昭来了一趟。那一天,李管事喜极而泣,腰杆挺得笔直,带着几十个蛋回了天泽宗。   温昭一脸麻木地坐在了草地上,任由这群鸟笑开了花,一边嘲笑他一边下蛋。   榆笙则在包围圈外,从鸟屁股底下手忙脚乱地往储物戒里捡着鸟蛋。   那专职给道侣作画的凌陌云此次点了一道菜,做那道菜需要的食材之一便是翩然鸟的蛋。而整个天泽宗只有温昭才能让翩然鸟心情愉悦心甘情愿下蛋,以至于这趟差事才非他莫属。   弄到了翩然鸟的蛋后,温昭顶着一身鸟毛,和榆笙回程的路上,一路都很沉默。   榆笙试图安慰温昭:“往好点想,虽然它们有点过分,但它们至少没有打你。”   “我们今天出来也还算顺利,这次回去后……”   谁知榆笙的话还没说完,温昭忽然从他眼中飞了出去。   榆笙:“……”   温昭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捂着胸口,眼冒金星抬头一看。只见他面前立着一个人,正是那散修白慕绥。   温昭:“……”   榆笙:“……”   温昭当场往地上一趟,眼一睁,腿一蹬。   这日子不过了。   而在那散修要对温昭出第二掌时,一道人影倏然出现,挡在温昭身前,接下了白慕绥的攻击。   罡风掀起来人的青衣,风中传来阵阵咳嗽声,是沈回溪。   饶是温昭不想他们遇上,却终究抵不过命运,他们还是遇上了。 第14章 第14章   温昭有点沉默。   眼前的场景,着实令人无语。   这两人到底如何能精准地在天泽山的茫茫山野中将他找到,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尤其是白慕绥,这到底是多执着,或者说多害怕他老婆在下面寂寞,如今已经不满足在山下人多的镇上打杀丑人,晃悠进了深山老林来和他过不去。   在温昭一言难尽时,沈回溪挡在温昭身前,头也不回,反手将一个储物戒精准扔到温昭怀中:“里面是一万两金铢,你们不想死,就赶紧带上金铢离开。”   温昭从身上捡起储物戒,抬头看向沈回溪。   山风掀起沈回溪的衣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白慕绥身上,只见他扯起嘴角,突兀地笑了一声,好听的声音携着寒冰的凉意:“原来还是知道穿衣服的,怎么我们的暗黑真人,疯了也知道要脸吗?我当还会像那些人疯了一样光着屁股满街跑,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温昭:“……”   榆笙:“……”   一时之间,温昭和榆笙都有点茫然,都不知道是该为白慕绥的道号而无语,还是为沈回溪这张伶俐的嘴而吃惊。   暗黑真人,好一个中二的道号。   不过,倒也是不算太离奇,能取出这个名字,确实也像是李管事口中那个天天和老婆吵架,因为嫌弃老婆丑,要捍卫自己清白,要让老婆出门戴面纱的白慕绥做得出来的事。   温昭看了看白慕绥,虽然是个疯子,披头散发,形容不整,但也能看得出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五官极其锋利,眉眼像开了刃的刀,看着就不好接近,如今因为疯疯癫癫,这张脸便更让人胆寒。   温昭想,百年以前的白慕绥正是年少轻狂,一身桀骜的年纪,倘若他老婆就算不死,依照二人的性格,二人也未必能走到最后,但结局应当不会这么惨烈。   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只有失去了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白慕绥约莫也是过不了这一关,最后才把自己逼疯了。   也不知道沈回溪和白慕绥又是一段怎样的过去,以至于沈回溪非要来杀白慕绥。   温昭观察了一下白慕绥的脸色,随即绝望发现,他就算被沈回溪骂了也没任何反应,一双阴郁的眼盯紧了温昭。   温昭:“……”   沈回溪:“……”   骂脏话了。   温昭正在心里骂街,白慕绥身形一动,朝着温昭一掌打来,与此同时,沈回溪也动了。   眨眼间,二人在空中交起手来,一青一黑两道身影,纠纠缠缠。   温昭和榆笙早有心理准备,沈回溪可能不敌白慕绥,但二人万万没想到,沈回溪会败得这样快,败得这样迅速,败得他们就算想丢下他不管去逃命,可能都没有时间。   不过才交手了几招,沈回溪便被白慕绥一掌击落,如同一只破碎的青蝶,摔在了地上,口中吐出大片的血。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白得毫无人色,像是下一秒就要咽气。   温昭:“……”   榆笙:“……”   温昭和榆笙连忙上前,围在了沈回溪身边。   眼见着沈回溪完全不是白慕绥的对手,他们应该趁着沈回溪还没被打死,还能帮他们拖延一点时间,赶紧去逃命。   但温昭和榆笙终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温昭:“你的丹药呢?”   榆笙:“你的法器呢?”   沈回溪抬头见了二人,嘴中又是一口血吐出,骂道:“真是蠢货,你们留下来找死吗?”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底气骂别人蠢的,要论蠢,他才是这个上赶着来送死的。   沈回溪:“别管我,你们走你们的。”   沈回溪看向白慕绥,苍白脸色血色尽失,咬紧了牙:“他有本事就打死我。”   谁知沈回溪话音刚落,白慕绥特别听话,已经贴心地抬手,一个闪身又是一掌袭来,来送大家死。   沈回溪:“……”   温昭:“……”   榆笙:“……”   这一掌三个人都躲得颇为狼狈,三个人朝着三个方向狼狈逃窜。   不过由于三个人逃得兵荒马乱,无意中兵分三路,反而误打误撞,让疯了的白慕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一掌到底要打在谁身上,以至于怔愣了一瞬。   但也不过就是愣了短短几息之后,他就选定了自己的目标,朝着温昭追了过来。   温昭:“……”   沈回溪:“……”   榆笙:“……”   这一刻,温昭在心中亲切地问候了一下公仪无冽。   真是非常谢谢他了,亏得他曾经还把这个法器当做定情礼物,十分宝贝,如今这分明就是催命符。   眼见着白慕绥又要一掌打上温昭,沈回溪一个闪身过来,再次对上白慕绥,与他纠缠。   温昭看得胆战心惊,眼见着沈回溪被打飞在地上,吐血不止,连忙跑过去,从自己储物戒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你别管我了,我能撑半个时辰,你还是先逃命吧。”   这一次因为事先考虑到了可能会遇到白慕绥,温昭身上备了不少传音石。   上次是白慕绥突然跳出来打人,他和榆笙被猝不及防打傻了,才忘了第一时间用传音石联系李管事。   这会儿,榆笙也跑了过来,温昭于是让他赶紧用传音石联系李管事。   然而传音石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李管事,就被白慕绥打碎。   三人:“……”   榆笙愤怒了:“我还有!”   温昭心想,他也还有,碎了一个也没关系。   然而,未曾想到,接下来谁手里有传音石,白慕绥就打谁,他的身法又快,三个人在他面前都不够一盘菜,毕竟是个能和公仪无冽打得有来有回的高手,以至于白慕绥终于在打来打去后,把所有传音石都打碎了。   三人:“……”   疯子的想法真是无人预测,疯子的做法真是完全不可理喻。   接下来,白慕绥追着三人打,重点追着温昭打,然而沈回溪像是铁了心找死,以至于他总是挡在温昭身前,上去和白慕绥交手。   然而白慕绥疯得够彻底,完全认不出沈回溪,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他相识,可能有什么过去,以至于沈回溪被打来打去后,没有温昭挨打的天赋和榆笙一身法器护体的他,快被打死了。   温昭:“……”   眼见着白慕绥就要把沈回溪真的打死了,温昭和榆笙都不由得大急。   二人没办法,只能飞过去护着沈回溪,硬生生去抗白慕绥的攻击。   二人被打来打去,打来打去……终于被打得很是愤怒。   温昭愤怒道:“你就没有买攻击型的法器吗?”   榆笙也愤怒道:“其实我已经用过了,你知道拿蚊子打大象的感觉吗?”   温昭:“……”   终于在半个时辰过去后,温昭和榆笙也快要被打死时,二人再次双双一个左脚绊倒右脚,跪倒在地。   温昭气若游丝:“帅哥,你真把我们打死了,我们下去了就把你老婆打来打去。”   榆笙有气无力:“不止打来打去,还要把你老婆卖给别人做老婆。”   沈回溪:“……”   “原来天泽宗不止是要办喜事,还要办丧事。”   就在温昭和榆笙都累了,想要躺平等死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忽然在空中响起。这道声音翩然而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声音慢悠悠道:“我是该管还是不管呢?”   这还有疑问?   温昭登时汇聚全身力量,气沉丹田,一嗓子喊道:“当然要管!”   “好,就听美人的,姑且管上一管。”   温昭:“……”   只见一把折扇如利剑携着磅礴的灵力,忽然出现,朝着白慕绥袭去。   白慕绥在这道攻势下,身形一闪,收掌,被迫后退。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身影,伴随着飞舞的扬花从空中飘然落下。   来人手中一把十二骨的折扇轻摇,偏过头看着温昭,嘴角勾起一抹极为好看的弧度。   “美人可还满意?”   温昭:“……”   ————————   打滚向宝宝们求个收藏。 第15章 第15章   面前这踩着花瓣从天而降的红衣男子,着实长得不赖,以至于他做出如此油腻的动作和表情,并未让温昭油然而生一种冲动,一种脱了鞋抽对方脸的冲动。   温昭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流年不利。   他不确定面前这个骚包的红衣帅哥是单纯的审美独特,还是他身上公仪无冽送给他的这个法器可能快失效了。   想一想,这个法器到如今已经使用了六十八年了,听着使用年限是不算短了,但对比那些动不动就使用上百年上千年的法器,这点时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并且凭着公仪无冽的本事,他炼的法器用个百年也本该不成问题,若是失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偷工减料,残次品。   这个法器,当年公仪无冽是从别人手中买的半成品再加工后送给他的,若是原材料就有问题,那么如今失效就能解释得通了。   温昭:“……”   温昭叹气,若是法器真的快过了保质期,这可真是一个让人为难的消息,而其中又最是为难的是,随着六十八年过去,公仪无冽的身价必然水涨船高,且有价无市,他就是能一掷千金,约莫都排不上号让对方再给他炼一个法器,遑论他穷得一贫如洗,根本没有钱。   温昭心情一言难尽,但这会儿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温昭看了看眼前勾着嘴角含笑看着他的红衣男子,在心中酝酿了一下,顿时露出八颗牙齿,笑容灿烂,面露感激地道:“真人好功夫,接下来还要劳烦真人了!”   红衣男子被温昭这一笑,笑得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顿了片刻,他才重新恢复从容,低低轻笑道:“为美人解忧,何谈劳烦一说。”   温昭维持着灿烂的感激的笑容,接着就听到面前的红衣男子道:“在下复姓凌陌,单名一个云字,不知美人如何称呼?”   温昭:“……”   这笑忽然就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凌陌云?   难道是那个吉祥物画修凌陌云?   因为他他才必须出来捡鸟蛋,还被打了一顿的凌陌云?   温昭知道他这迁怒是没道理的,也不能怪对方,毕竟对方并不知道这些事。   没想到这个人就是画修凌陌云。他只知道他作画厉害,没想到对方修为也这么高。   温昭说了自己的名字。   凌陌云闻言,摇着扇子,眸中盈满了笑意:“这个名字倒是甚好,充满了简洁大气之美。”   温昭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的榆笙嘴角也抽了抽,一脸风中凌乱。   显然在温昭,榆笙,沈回溪这三人中,要说能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人,那毫无疑问非沈回溪莫属。这个红衣男子到底眼睛瞎成了什么模样,才能对着温昭都笑得那么浪荡。   榆笙实属不能理解,李铁匠是因为娶不到老婆,沈回溪是为了卖药,那么这个红衣男子又是为了什么?   在二人说话时,天空有阴影袭来,是白慕绥。   凌陌云身形一动,已是挡在温昭身前,翩翩身姿望着白慕绥,沉声道:“暗黑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对美人这么粗鲁。尊夫人不幸蒙难,我知你心中难过,但是你如今这番情状,你妻子若是见了,怕是只会觉得,迟来的深情如此丢人,只会赶紧将你休夫罢了。”   “丢人你知道吗?”   温昭:“……”   榆笙:“……”   沈回溪:“……”   显然凌陌云除了一身好修为,还有一张可以说话不好听的嘴,换了其他人,怕是已经被他的话说得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奈何这番话说给白慕绥听,便是对牛弹琴。   不过白慕绥纵使听不懂,动手却是没落下,对着凌陌云也不在收敛修为,能将山峦倾倒的力量朝着凌陌云碾压而去。   剑意盖天而来,凌陌云却还不急不缓,拉过温昭的胳膊,将一瓶丹药放进他手中:“放心吃,无毒。吃了就不痛了。”   温昭一愣,便见凌陌云纵身一跃,迎上了白慕绥。   二人的身法快得如幻影,法术交织,山谷里全是金光流淌,飞沙走石,落叶纷飞。   温昭和榆笙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公仪无冽和白慕绥对战的画面。   无可置疑,凌陌云修为高深,实力很强,可惜年纪轻轻,眼睛却是不好。也不知道他这双眼睛是天生有疾,还是后天受伤造成的,若是后天受伤,实属令人担忧,因为他很有可能,走上和白慕绥一样的凄惨之路。   可以想象一下,眼睛后天受伤的凌陌云,在审美畸形扭曲下,他满心欢喜娶了一个他以为惊为天人实则丑得让人心碎的老婆。他还沾沾自喜,高兴至极,忽而有一天眼睛突然被治好了,这本是喜事一桩,他却惊惧发现自己一往情深的美丽老婆其实丑得目不忍睹,接下来二人便开始虐心虐身,虐来虐去,虐得死去活来,最后凌陌云就把自己虐成了另一个白慕绥。   着实令人为他担忧。   温昭和榆笙见着那两人在天上地下斗法,斗得不可开交,斗得短时间内难分胜负,并没有出现凌陌云几招就被白慕绥打死的惨剧,二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温昭和榆笙转而去察看沈回溪的情况。   沈回溪的情况很不好,好看的一张脸白得像是落了一场簌簌雪花。   温昭看着他,实在觉得奇怪。若是他想杀了一个人,必定会在杀人前准备周全,杀人的法器,护身的法器,治伤的丹药,一个不少。可是他看沈回溪的模样,却像是什么都没准备,他就这样空落落着一身来了,说是来杀人,更像是来找死。   沈回溪细长的一双眉下,秋水一样的眼睛远远将白慕绥望着,瞳孔中盛满了那道高大混乱的身影。   温昭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根本不想杀他。想杀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他疯了,脑子不正常,如果你先用药困住他,未必杀不了他。”   沈回溪闻言,收回目光,看向温昭,咳了咳,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似乎想笑,却始终做不出笑的模样,半晌,声音才冷冷地响起:“我会杀了他。”   温昭叹息,若是他的刀他的剑,有他的嘴硬就好了。   温昭给沈回溪喂了几颗丹药,他没有用凌陌云的药,他们毕竟才初次见面,他还不能盲目地信任对方。   好在上次沈回溪给他开的丹药,还剩了一点。不过这些丹药也不是高阶丹药,只能让沈回溪好受一点罢了。   温昭给自己和榆笙也吃了几颗,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   凌陌云和白慕绥对战闹得动静很是大,以至于惊动了天泽宗来人。   这不意外,这处地方本就是天泽宗附近,属于天泽宗的管辖范围内,若是宗门有大事发生,启动护山大阵时,从天泽山向外几千里,都会囊括在天泽宗的阵法内,外人禁行,不得踏入一步。   如今宗门无事,没有启动护山大阵,这才让凌陌云和白慕绥也能在天泽山附近晃悠。   温昭抬着眼,远远看见,天边之处,云层之中,有光泽闪烁,有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在白慕绥和凌陌云的剑气下,几棵堪称遮云蔽日的古树被拦腰斩断。   那参天的古树顿时朝着温昭他们所在的方向倾倒而来。   温昭一惊,对着榆笙连忙道:“快躲开!”   沈回溪伤得比他们都重,根本躲闪不开,温昭和榆笙只得慌忙之中带着他,施展他们那三脚猫修为朝着空旷的空地逃去。   然而温昭飞上半空时,忽然胸口却有一阵剧烈疼痛,从空中坠落下去。   在他的身后就是轰然快要倒下来的巨树。   榆笙抱着沈回溪,看着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昭昭!”   榆笙立刻就想要冲过来。   温昭当即阻止道:“别过来!”   榆笙咬牙,连忙带着沈回溪冲向附近最空的空地。   温昭手撑着地面,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他胸口太痛了。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胸口格外的痛,以前被打,都没有过这种感受。   是因为他太弱了吗?   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这几次的受伤对他的身体来说,已经承受不了了。   他毕竟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十八岁的孩子了。   是这样吗?   温昭不知道。   倾倒下的古木带着破空声,在地上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温昭看着地面上的阴影,心中有点无奈。   也只有他这样弱的修仙者,才会躲不开这么一棵树吧。   被树砸死砸伤什么的,都很丢脸,可是他却毫无办法。   榆笙将沈回溪放在一处空地上,立刻返回去,朝着温昭冲过去。   可他毕竟也修为不高,还受了伤,速度并不快。   眼见着倒下来的巨树就要砸中温昭,榆笙焦急地大喊道:“昭昭!”   温昭听到了榆笙的声音,他抬头看向朝着他冲过来的榆笙,张了张嘴,想对他说,别过来,你是傻子么。   他被砸一下也不一定会有事,毕竟白慕绥修为那么高,也没把他打死不是吗?   挨打天赋还是有的。   温昭白着脸,捂着胸口,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胸口突然又一阵剧痛,他满脸痛苦,浑身力气再次消失,摔在了地上。   就在温昭闭上眼睛,做好被树砸的时候,忽然一双手穿过他的腰,将他凌空打横抱起,消失在了原地。   二人身影离开后,巨树砸在地上,轰隆一声,震起漫天烟尘。   靠在来人的怀中,温昭面色雪白,他抬头,看向抱着他的人,是凌陌云。   凌陌云抱着温昭落在另一处空旷的地面上。   温昭靠在凌陌云怀中,一只手忍不住捂着胸口,疼痛让他面色布满了冷汗。   凌陌云蹙眉看着温昭雪白的脸色:“伤得很重吗?”   温昭额头全是冷汗,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不该如此,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也遇到过不少事,但他真的受重伤并不多。   其实这一点也很是奇怪,明明温昭修为也不高,后来李管事想了想,认为这个可能是他的体质特殊。   修真界确实有很多先天的道体,各种各样奇怪的道体,能让灵兽亲近的,可以修行一日千里的,还有炉鼎体质之类,可能温昭就有什么不知道的道体。   凌陌云换为一只手搂着温昭,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单手拨开瓶塞,从里面取出一颗丹药,喂进温昭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昭吃了药,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流过全身,胸口瞬间没那么痛了,他的脸色也不再那么惨白。   如此见效快的丹药,应该是高级疗伤丹药,和他寻常吃的普通丹药一对比,果然效果天上地下。   温昭靠着凌陌云缓了缓气息,他觉得自己好多了,正要开口说话,让他可以放开他了。   就在这时,天泽宗的来人到了。   几道身影倏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温昭一顿,从凌陌云胸口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为首的人,正是公仪无冽。   温昭面色有点怔愣。   怎么又见到他了,以前六十八年他都见不到一面,这段日子似乎却总是见到。   老天这什么意思,非得要给他找罪受吗?   在这个公仪无冽将要和别人结为道侣的时刻,反而让公仪无冽不停在他面前晃悠?   温昭真是觉得莫可奈何。   想来是有人胆敢在天泽宗附近放肆,公仪无冽这会的面色一片凛冽的寒霜,看了就让人胆战。   温昭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慌,忍不住低下了头。   一时之间他也忘了让凌陌云放开他这事。   公仪无冽眸中漆黑,面无表情看着靠在凌陌云怀中的温昭。 第16章 第16章   沉默,无比的沉默。   随同公仪无冽前来的几位天泽宗弟子一个个满目凌乱,无不觉得目前的画面很是诡异,难以形容的沉默震耳欲聋。   几个弟子看着凌陌云把温昭抱在怀中,纷纷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冲击。   要怎么形容这个画面?   辣眼睛。   太辣眼睛了。   这位到底是怎么能抱得下手的?   几个弟子脸色都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天泽宗这个丑杂役,他们自然也是见过的,毕竟传说中长得百年一遇的丑。要不是看着实在太可怜了,天泽宗万万不可能收下这种有辱门楣的杂役。   天泽宗很多弟子都慕名去看过这个丑杂役,看了后只觉得名副其实,传言非虚。   人也能长成这个样子,着实令他们大开眼界,唏嘘不已。   犹记得当年天泽宗决定要收了温昭后,登时现场就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被刷下来的人非常不服气,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竟然会输给温昭,输给其他人可能他们也就认命了,但是输给温昭他们万万接受不了。   应聘失败的几个人被气得跟头牛似的,当场就拱着地闹了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含冤哭诉他们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丑家伙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够丑吗?   天泽宗不是立宗以来宗门第一条门规就是要脸吗?   收了这个丑家伙这还焉有脸在?   杂役应聘现场出现了骚乱。   应聘失败的人不服,成功应聘上杂役的人脸色也不好看。   来天泽宗应聘杂役的人里富家公子千金不在少数,为了求一个修仙机缘,这些个被人端茶送水捏肩捶腿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小姐们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来干打杂的活。   如今他们能应聘上杂役也是颇不容易,结果这么个丑东西也能跟他们一起进入天泽宗?   这岂不是说他们和这个丑东西是一个档次的?   心高气傲的少爷小姐们顿时受不了了。   在现场一片混乱时,还是李管事开口了,一句话终结了这场骚乱。   李管事神色严肃:“此子丑成这个模样,已经不是万里挑一,是万万里挑一,这资质比天骄还要难寻。我既作为天泽宗管事,自然要为宗门利益考虑,压宝一个触底反弹,物极必反,此子将来有大帝之姿。”   温昭:“……”   所有人:“……”   没有人有意见了,温昭顺利进入了天泽宗。   据说天泽宗收了个丑杂役或许有大帝之资一事,一度还传入了其他宗门,竟是引得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慕名来围观。   后来温昭不仅没有大帝之资,还是个废材里的废材,此事也引起了大家好一阵热议。   再后来就是听说李管事拒不承认自己当年说过这番话,再加之几十年过去了,年深已经比较久远,以至于新来的天泽宗弟子和杂役都不知道这一出往事,完全无法理解天泽宗当年为何会收下温昭这个废材。   话说回来,此时天泽宗弟子看着凌陌云抱着温昭的画面,神色都很是受到冲击,这个画面有点太耀眼了,耀眼得他们十分想用水洗一下眼睛。   众弟子受惊之下,再偷偷看了看公仪无冽的脸色,竟然发现公仪无冽的脸色也比平日里更为冰冷,心中竟是不由得有一丝喜悦弥漫。   公仪无冽作为惊世骇俗的修行天才,天赋修为无不让天泽宗所有弟子惊叹,仰望。他们离公仪无冽太远了,远到时常觉得公仪无冽简直不是人,没想到这一刻,哪怕是强大如公仪无冽,也会有这种俗人的情绪,被辣了眼睛。   这会儿,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总算和这个天才有了那么一点共同点,难免让大家情难自禁,忍不住激动。   在众弟子无聊的激动中,公仪无冽双眸若云雾里矗立的险峰,目光微垂,漆黑如深潭扫过凌陌云揽在温昭腰上的手,神色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气势却更加触目惊心的冷冽。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公仪无冽身上的冷意,他身后的天泽宗弟子顿时个个噤若寒蝉。   凌陌云面色微变,似有所感,抬眸看向公仪无冽,而就在这时,远处白慕绥身形快如闪电,再次朝着凌陌云轰来。   凌陌云搂着温昭正要有所动作时,却有一把剑快于他的动作,剑影一闪,朝着白慕绥而去。   所有人一愣,看向这把剑。   一把古朴的雪青色长剑,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是公仪无冽的剑。   他出剑了。   简单极了的一剑,很随意的动作,轻飘飘的,长剑在空中化作流光时,连风声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剑,看起来没有任何威力,轻如白毛,斩向白慕绥。   然而,白慕绥却在见了这一剑后,他蹙了眉。   一个心智不正常的疯子,竟然蹙眉了。   白慕绥变了动作,倏然之间,一股巍峨似山海浑然的剑意从他身上出现,斩向公仪无冽的剑。   和上一次在镇上的出剑不同,这一次,白慕绥这一剑蕴含着炽盛的雷电之威,剑意在空中游动时仿若就是大能渡劫时天上落下的能瞬间把渡劫期大能也化成灰飞的九天劫雷。   金蓝色的剑意形成天幕,遮天蔽日,其中翻涌的森然的剑意仿佛要撕裂这湛湛青天。   这一剑的恐怖,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呆住。   天泽宗弟子惊恐地望着天空上白慕绥的剑意,无不目瞪口呆。   这样的强大,令他们骇然了,神色震颤。   这是何等惊天的一剑!   崇拜强大是每一个修行者的本能,成为强大是每一个修行者必生的追求。   他们没想到疯疯癫癫的白慕绥,竟然是这样一个强者。   草!   这样的强者竟然疯了!   他竟然疯了!   天泽宗弟子感觉自己也要疯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白慕绥的剑意,在白慕绥的剑意下,公仪无冽的剑,竟然都显得有点弱小可怜了。   那么一把小小的剑,在仿佛蕴藏着天地之威的剑意下,真的很可怜。   一时之间,有奇怪的表情在众人脸上出现。   连温昭都有点心情难以言表,他不禁看向公仪无冽。   而当他看向公仪无冽时,才发现公仪无冽漆黑的眼眸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看向白慕绥的剑,即使是那样恐怖,惊世骇俗,难得一见的一剑。   温昭冷不丁撞进了公仪无冽极黑极深邃的双眸中,看着这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他蓦然怔愣。   他感觉自己好像迷失在了一片云雾里,云雾里有潺潺流水,有溪涧,有山壁,有小鱼在跳水……   他看着他一身玄色衣袍,挺拔身姿似巍然玉山,长身玉立站在他的面前,幽深如古潭的双眸,好似一如六十八年前从未变过,那样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神,仿若缱绻带笑。   耳边似乎响起了他语带笑意的声音。   “又在闹什么脾气?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的脾气是不是见过的人都说不好,竟然都闹不过你。”   “方才不是才吃了一盒糕点,不要告诉我这么快就没力气了,抱紧我一点。”   “好了,是我的错。”   “道歉太快没有诚意?我这人一向不和人道歉,要道歉就是这么快。至于诚意,你把踩着我的脚收回,我们再来谈诚意。”   ……   一株又一株灿烈的火绒花,在古木下舒展出垂枝累累,似雪色锦缎,在地面扯出璀璨影子。浮云高阔,映着身后绚烂花影,他站在他的面前,时隔了六十八年,他的话一句句依然那么的清晰。   温昭如同中了定身术,蓦然间再也动弹不得。   刹那间,那些过去在心中一阵翻天覆地,要将他淹没。良久之后,所有山呼海啸最终却化成一句痛楚的警醒,温昭,不能再被迷惑。   他分明就已经离开了自己,那样决绝地离开,离开了自己六十八年都不曾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温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继续抬头看向天上。   在温昭看不到的地方,远处的天空之上,在天泽宗的上空,忽然冒出了很多人,无数强者跑出来了,他们在看这惊天一剑。   公仪无冽的剑,很小,被白慕绥的剑意衬托得很小,那把小小的剑,却依然在朝着白慕绥斩去。   终于,那把雪青色的剑,碰到了白慕绥惊世骇俗的剑意。   所有人这时候的神情,都有点奇怪。   平日里怎么没发现这把剑怪可爱的。   下一刻,所有人神情开始紧张了,他们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或许将要见到一代惊才绝艳的天才,今日滑铁卢?   天空之上,雪青色长剑来到了剑意化成的恐怖光幕边,它没有停下,继续向前,剑尖撞到了光幕。   有嘶的一声轻响响起,仿若裂帛被撕裂的声音。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纹。   那把雪青色长剑没有停下,它继续向前,进入了光幕中。   在光幕中,每一个方向都有恐怖的电闪雷鸣朝着长剑轰然劈来,但它却没有一丝的颤动,剑尖始终向前,一直向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把剑上,看着它离白慕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剑穿过白慕绥。   所有人:“……”   天空中,白慕绥的剑意消失了。   天空变回了原本的色彩,光线明亮,温柔,洁白。   白慕绥的身体在空中一晃,他倒下了,朝着地面跌落。   所有人:“……”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把雪青色长剑从空中飞回公仪无冽手中,又变成了那把古朴,毫不起眼的剑。   他们呆愣的模样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空上,在天泽宗上方观看的所有人也全都沉默了。   沈回溪最先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惨白着脸,朝着白慕绥摔下的方向踉踉跄跄冲了过去。   而这时,天泽宗弟子还是呆呆地看着公仪无冽。其中不乏孟十柳,那个从杂役一飞冲天的天才,同样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的人。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他的神色很凝滞。   凌陌云也沉默地看着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却没有看向他们任何人,他神色冷淡地拎着剑,从呆呆的温昭身边走过。   温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凌陌云的怀中。   二人擦肩而过时,有一股清冷的梅香拂来。   忽然,温昭脚下奇怪地一滑,整个人站立不稳,但他却没有摔倒,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着他的人神色冷淡而漫不经心,温昭以为他的掌心也该是冰冷的,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热意,一股极其滚烫炙热的热意,从那人的掌心传来。   温昭感觉自己被这股热意烫了一下,他心中一颤,忍不住看向那人,那人却已经放开了他,从他身边错身,拎着剑走了。   风中传来一道冷淡而缥缈的声音:“把白慕绥带回天泽宗。”   这道声音消失很久后,天泽宗一个个失了魂的弟子才脸色有了变化。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化作一句惊天大草。   有人抖着嗓音:“我这辈子还能打败公仪师兄吗?”   有人绝望道:“你可以打败他的道侣,打败了他的道侣,也就打败了他。”   “毕竟夫妻一体。”   温昭:“……” 第17章 第17章   “公仪师兄的道侣那不就是林悠师兄吗?谁会舍得对林悠师兄下手?”   “怕不是会被打死。不是被公仪师兄打死,就是被其他人打死,林悠师兄的爱慕者那么多,我看有谁不想活了。”   “公仪师兄真是我辈楷模啊,天资出众,还有林悠师兄这么一个大美人做道侣。有的时候想想公仪师兄,都会觉得我活着是来干什么的。”   “我倒是理解公仪师兄的剑为什么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越来越丧心病狂。若是我能有林悠师兄这么一个大美人做道侣,我的剑也一定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的。不快不行,落后一步,不是被情敌打死,就是被情敌羞辱死,危机感太强了。”   “哎,谁说不是呢,自古美人都是强者才配拥有的。”   “话说,是不是又快到了七大洲选出第一美人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变数。我听说合欢宗放话了,今年他们门下的弟子一定会夺了林悠师兄的魁首。好像是有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长了一张难寻的美人脸,才叫他们有了信心。”   “合欢宗?合欢宗不是年年都说要把林悠师兄拉下魁首吗?结果呢,林悠师兄已经稳坐魁首这么多年了,今年必定又是他。”   “我也觉得是林悠师兄。上次我在秘境有幸和林悠师兄同路一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公仪师兄竟然这么多年才和林悠师兄结为道侣,也太能忍了,反正换了我,我是忍不住的。”   天泽宗弟子七嘴八舌说着八卦,说着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神往且羞涩的神情。   可见有位弟子的话,美人都是强者拥有的,也并非无的放矢。倘若公仪无冽不够强大,他的剑不够快,他的剑不够狠,真是难以想象他将要面临多少情敌,毕竟就连他的师弟都想撬他墙角。   在一群弟子春心萌动时,孟十柳终于从公仪无冽带给他的冲击中回转神来,入眼便是一群师弟惦记师兄道侣一脸娇羞的模样。   孟十柳:“……”   孟十柳当即大怒。   其实也不怪孟十柳大怒,孟十柳作为从杂役出身一路走到长老亲传弟子的寒门天才,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一向都把修行作为活着的首要大事,他对自己严苛,对宗门不成器的师兄弟严苛,对影响自己出剑速度的人那就更加严苛。   相传合欢宗曾经列了个名目,把修真界所有青年才俊都整合到了一张名单上,他们的宗旨就是要将这群天才一网打尽,睡了又睡。   孟十柳在天泽宗异军突起后,自然也出现在了这个名单上,于是合欢宗不少弟子争相要来把他睡上一睡,然而结果都很惨烈。   孟十柳一旦抓到一个合欢宗弟子在身边出没,就会抓出一根藤上的几个合欢宗弟子把他们关在一起,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内部互相睡了又睡,靠着内部消化就能提升修为。然而合欢宗弟子们在互相睡时,修为你夺过来,我夺过去,夺到最后,纷纷夺得很是疲惫,且在一番夺来夺去后,哪怕赢了修为,也要修养上几年的身体才能重出江湖,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因此孟十柳凭着狼藉的名声,在合欢宗最难睡的名单上位列第二,至于魁首,则是公仪无冽。   据说公仪无冽倒是不会让他们内部睡来睡去,他只会让他们内部打来打去。打到最后,通常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也会因为亲手打死同门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自此金盘洗手,退出合欢宗。以至于合欢宗在办了多次丧事后,弟子们终于暂时放弃将公仪无冽睡了又睡的修行计划,将他封为难睡名单第一人。   此时,孟十柳看了这些师弟怀春的模样,当场呵斥道:“就你们这点修为,只配被合欢宗的弟子当作一次性丹药,用过就杀。哪家美人瞎了眼,能看上你们这些不上进的蠢货。”   所有人:“……”   呵斥了一番同门师弟后,孟十柳这才看向在场其他人,一眼就看到了温昭,真是难以忽视的扎眼。   凌陌云本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但温昭站在他身边,硬生生不落下风,甚至还抢去了他的风头,丑得鸡立鹤群。   饶是孟十柳这种一心向道,一意追求强大的修行者,竟是也觉得这个丑杂役有点可怜了。   上次在镇上就遭了白慕绥那个癫子的打,这才几天,又被白慕绥这个癫子打上了。   这个丑杂役才练气初期的修为却至今没被打死,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孟十柳是真的心生同情了,于是当场掏了几道自己做的护身符要送给温昭,看得身后一群弟子们十分眼红。   面对来自天泽宗全杂役楷模的贵重礼物,温昭非常受宠若惊。   眼见温昭推辞,孟十柳朗笑一声道:“拿着吧,上次不是听你说八十七岁了,想活个九十岁?凡人九十岁就是大寿了,我和你也算同门一场,就当师兄提前送给你的寿辰贺礼了。”   温昭:“……”   这真是一个性格耿直并且古道热肠的师兄。   温昭收下了符纸。   一旁凌陌云看着温昭收下东西,在一旁摇着扇子,笑道:“柳兄这份贺礼送得倒是贴心,不过我们昭昭可不止要活九十岁,以后九百大岁柳兄可也要记得捧场。”   温昭:“……”   孟十柳:“……”   所有人:“……”   昭昭?   敢不敢再喊得肉麻点?   孟十柳嘴角抽搐,他当然没错过凌陌云把温昭抱在怀里的一幕,也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   据他所知凌陌云这个人看着如沐春风脾性温和,实际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听说禅宗有一个弟子,长相是能和林悠一较高低的好看,为了凌陌云甘愿破戒,最后也只落得个黯然神伤的下场。   如今这凌陌云看来其实是癖好独特?   孟十柳抽着嘴角,勉强寒暄一句:“凌兄这么早就来天泽宗了?”   凌陌云摇着扇子:“总得给公仪兄面子,听说他要娶道侣,要和道侣求一个白首不分离,我再忙也是应当赶过来的。”   凌陌云忽而又笑道:“没想到一晃多年过去,如今竟是连公仪兄也要娶道侣了,我从前虽是给不少人作了画,但对成婚一事没什么想法,今日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凌陌云五官生得风流俊逸,一双桃花眼睫毛长密,此刻这双温柔多情的双眼垂垂将温昭看在眼里,攒出柔软的笑意:“托了公仪兄的福,这一趟让我得以遇见昭昭。”   温昭:“……”   孟十柳:“……”   榆笙:“……”   所有弟子:“……”   在场所有人无不嘴角疯狂抽搐。   天泽宗弟子更是一个个忍不住颤抖,仿佛看见了下一个白慕绥。   要知道白慕绥作为一介强者发癫后,可把他们这些弟子心疼坏了,那么好的灵根,那么好的天资,怎么就疯了。   天泽宗弟子心痛不已,为什么这么好的灵根偏偏不长在他们这些正常人身上,简直是抱憾天物。   如今这凌陌云看模样还要步白慕绥后尘?   天泽宗弟子们纷纷觉得痛苦异常,他们要是强者,肯定会娶林悠师兄那样的美人,这白慕绥和凌陌云真是脑子有问题,气死他们了。   想来,如今要阻止凌陌云成为第二个白慕绥,那就是趁着凌陌云还未情根深种,早点把这个丑杂役嫁了出去。   众弟子忍着被丑得心颤,坚强地打量着温昭,是越看越心凉。   草,哪个狠人会娶这个丑杂役?   除了李铁匠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   天泽宗弟子绝望了。   温昭被这些弟子奇怪的眼神看得一头雾水,他饶是想破头也不会知道这群天泽宗弟子是在盘算着如何拯救一代天才不要堕落,要把他嫁出去。   相较于各位师弟的乐于助人,意图拯救要堕落的天才,一心问道的孟十柳就冷酷多了,懒得去管凌陌云发什么疯,打了招呼后,径直去处理白慕绥的事。   温昭和榆笙见了,也赶紧跟上。   方才温昭还以为公仪无冽那一剑将白慕绥打死了,后来听了公仪无冽的话,想来白慕绥应该性命无忧。但命保住了,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比如说白慕绥会不会变得更疯了,下一次遇见丑人不打了,改成直接拿刀砍。   这着实不算温昭杞人忧天,毕竟白慕绥从半空中摔下来,摔到脑子的概率极大。   一群人来到白慕绥身前,自然也就看见了他身边的沈回溪,白得如水洗的一张脸,但还算平静,又摆出了要白慕绥死的冷淡模样,没有方才的慌乱。   温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白慕绥,人还没死,但看起来受伤颇重。   天泽宗弟子的反应则是大多了,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到白慕绥那强大一剑的人,他们同位修行者自然知道这一剑里蕴含的力量多么恐怖,而这样强的白慕绥,还是被公仪无冽一剑削得躺在地上了。   有弟子又忍不住念叨了:“公仪师兄到底强到了什么模样?”   公仪无冽一剑便将一个天才高手斩落,打成重伤,把天泽宗这群崇尚强大的弟子折服得一塌糊涂。   孟十柳同样感叹着,并感叹着拿出了法器缚魂链。   虽说白慕绥伤成了一动不动的模样,但也不能完全叫人放心,为了预防诈尸,孟十柳将白慕绥捆成了个大粽子,接着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灵舟,让人把他抬上了灵舟。   沈回溪淡淡看着白慕绥被人五花大绑带走,并没有其他动作,这叫温昭不由得心下安定一点,他还真怕沈回溪会去抢人再被人打死。   也不知道白慕绥被带回天泽宗后会遭遇什么,温昭想,既然没有被当场打死,那就说明留着他还有用。至于用途是什么,温昭只能想到纯洁尊者了,可能会让纯洁尊者交钱赎人吧。   这种事对纯洁尊者来说实在不算有难度,因为他这一生不是在认孩子就是在生孩子,或者孩子闯了祸被人找上门的路上,经验实属丰富。   温昭没想到孟十柳在捆了白慕绥后,竟然还会提出要顺路带他和榆笙回天泽宗。   温昭和榆笙都颇为心动,毕竟回天泽宗还有一段路程,依照他们目前的伤势,怕是又得走上个一两日的脚程。   奈何他们却不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沈回溪伤重,看模样是没人管的。   温昭刚这么想着,沈回溪就因为伤重晕了过去。   温昭:“……”   温昭只好谢绝了孟十柳的好意,表示他们要去镇上买点丹药,顺便把这位医师送去镇上。   孟十柳于是也不多说,直接带走了白慕绥。   灵舟升上天空,化作流光,很快便消失在了天边。   等孟十柳一行人走了后,温昭和榆笙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回溪,不由得开始为难要如何把沈回溪弄下山这件事。   他和榆笙此次又是双双受伤,若是二人背着沈回溪下山,怕是会重蹈上次送挑山夫下山时的错误,使得他们伤情再次加重。   于是榆笙提议找找附近有没有牧牛的牧童,他们可以用牛把沈回溪托着下山。   但温昭听说最近镇上的牛不知为何发起了疯牛病,他们也无法判断牧童的牛会不会突然发病把沈回溪摔死,于是这个办法被迫放弃。   温昭提议,他们可以做一个木排,把沈回溪绑在木排上拖着下山,因为走的是下山路,这样也不会太费力气。   榆笙赞同了温昭的提议,在二人准备去捡树棍做木排时,终于和默默听着他们分析的凌陌云对上视线。   温昭:“……”   榆笙:“……”   他们这才发现竟然把凌陌云给忘了。   凌陌云嘴角含笑:“不必如此麻烦。”   凌陌云折扇一摇,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十分精美豪华的灵舟,看起来比孟十柳那个灵舟高档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山风微拂,带得凌陌云身后大片扶霄花摇晃,他就站在这山峦花开的时节,柔柔笑意望着温昭道:“昭昭上来吧,我这个灵舟还从未载过人,你是第一人。”   温昭:“……”   榆笙:“……”   凭良心说,这着实是一副美人美景,不愧是当世第一画修,人风雅,品味也风雅。   而榆笙看了看大献殷勤的凌陌云,却神色惊恐,和温昭咬耳朵道:“他不会是真的看上你了吧?”   不怪榆笙这么惊恐,温昭想,孟十柳看向他的神色如常,而孟十柳已经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如此一来,约莫可以排除他身上法器失效一事,若是法器没问题,那就是凌陌云的眼睛有问题了,他实在很有成为第二个白慕绥的潜质。   温昭一时也拿不准凌陌云这眼睛是先天有疾,还是后天受伤,不过这时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他们连忙带着沈回溪坐上凌陌云的灵舟,去往镇上的医馆。   坐在灵舟上,温昭忍不住想叹气。   上一次坐灵舟已经是六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跟在公仪无冽身边。   回想那时,他和公仪无冽坐着灵舟去过很多地方,去西洲看过一个大能渡劫的盛况,去南洲看过禅宗和密宗的大战,在东洲遇见过隐世家族,在秘境中看到过某个上古遗族衰亡的过程……   有时候满月星辉,他们还会将灵舟停在空中,睡在灵舟上,欣赏头顶星河闪烁。   那时候的温昭以为,他会和公仪无冽一直在一起,纵使修真界危机四伏,他们明天可能就会死在哪个秘境中,但他们死也会在一起。   如今回想曾经,他还真是傻得可怜。   公仪无冽就算要死,也不会想要和他死在一起。   有了灵舟,几人很快便到了镇上。   因为此番沈回溪伤得太重,他们便没有考虑小巷子里那群无证行医的药修,而是直接去了医馆。   到了医馆后,温昭和榆笙却是愤怒了,因为医馆正在做促销活动,但规定四个伤患才享有优惠,而他们目前只有三个人受伤,医馆的大夫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们打折。   温昭和榆笙愤怒了,但也没办法,只好再去下一家医馆看看有没有打折。   正当二人要带着沈回溪走出医馆时,凌陌云却笑着叫住了他们。   温昭想,凌陌云已经救了他们,还出了灵舟,此番又陪他们来医馆看病,着实不好再让对方花钱。   温昭不由得拒绝道:“不用,不需要你出……”   谁知温昭话还没说完,凌陌云忽然一掌拍向他自己。   温昭:“……”   榆笙:“……”   医馆大夫:“……”   凌陌云掩着嘴角咳了咳,垂眼看向温昭,轻声笑道:“这下就有四个病人了。”   温昭:“……”   榆笙:“……”   医馆大夫:“……”   最终温昭他们如愿以偿拿到了医馆的打折优惠,本来可以节省不少钱,然而沈回溪病情比较严重,需要住在医馆治疗,入住费价格比较贵,如此一来,温昭从沈回溪手中赚的那一万两金铢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又全花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榆笙很沉默。温昭知道他在沉默什么,他也很沉默。唯独不沉默的人正带着伤在灵舟上弹琴。   因为凌陌云说在高空弹琴时,风流过的速度不断变化,会让曲子更袅娜好听,他想弹一首好听的曲子给温昭听。   这个时候,温昭和榆笙已经得出了结论,凌陌云他其实不是眼睛不好,而是脑子不好。   这真是令人十分忧虑的一个消息,因为脑子的病比眼睛的病实属难治太多,不然白慕绥也不会疯了百年。   如今凌陌云已经进入了还没有娶上一个丑老婆,和老婆虐身虐心,他就已经脑子出了问题的现状,令他们着实为他忧虑。   而令温昭更忧虑的是,他发现因为此次受伤,他本就寥寥无几的存款再次减少,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连船票都买不起了。   温昭再次养伤,并对养伤非常不乐观。若是他无忧无虑这伤兴许养得快,但他捉襟见肘,养老钱迟迟还没有着落,这就令他十分伤神了。   在温昭忧愁哪里能天降一笔养老钱时,未曾想到很快便有了一个机会。   如今有两件事在天泽宗沸沸扬扬。   一个是公仪无冽一剑削了白慕绥一事。   关于公仪无冽到底有多强,众人议论纷纷。关于白慕绥到底会被如何处理,众人也议论纷纷。   大家普遍不知道公仪无冽到底有多强,但大家普遍认为白慕绥会被纯洁尊者拿钱赎回去。   然而目前难就难在纯洁尊者又在凡界某小国云游,正在给白慕绥制造更多的弟弟妹妹,一时顾不上他,所以天泽宗需要先倒贴钱给白慕绥治伤。   至于第二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则是在公仪无冽一剑削得白慕绥重伤,正在大家心中十分无敌的时候,有人来踢馆了,向公仪无冽下了战书。   下战书的人是林悠的一位追求者,听说来自北部的雪国,他要来打败公仪无冽,终结他的无敌。   大家知道这件事后,一致认为公仪无冽根本不会接受这种无聊的挑衅。   毕竟公仪无冽强不强,输赢与否,道侣都是他的,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试,就把道侣让出去,这不是人所为。   所以这场比试根本没必要,没有意义。   然而,却很快传来消息,公仪无冽接下了这份战书,他接受了挑战。   显然大家觉得公仪无冽没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但公仪无冽却觉得有必要打败情敌宣示主权。既然公仪无冽觉得有必要,大家也开始觉得有必要,有必要设置一场赌局,挣一点外快。   在这场赌局中,大家普遍压了公仪无冽会赢。这不是盲目信任他,而是有事实依据,他自拜入天泽宗后,从无败绩,没输过。   同时有师兄分享内幕,这位来自雪国的挑战者,一生致力于娶第一美人为妻,谁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他就追求谁,他一路跟着美人排行榜追求过来,同时也跟着挑战了无数美人们的道侣,但至今未胜过一场,以至于如今还是单身,没娶到老婆。   于是温昭和榆笙一番讨论之后,榆笙拿了一笔钱压公仪无冽赢。温昭也拿出了他三分之二的存款,压公仪无冽赢。   温昭躺在床上养伤,一边养一边叹气,没钱果然令他的伤修养得毫无起色,竟是养来养去还越发恶化了,好在这一次,他的养老钱,总算是有着落了。   ————————   呜呜呜,宝宝们我错了,再也不瞎许诺更新的事了,对不起各位宝宝。[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8章 第18章   公仪无冽即将和雪国来的强者切磋的消息,从天泽宗不胫而走。   此事传出去后,立刻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并引起了各方的讶然。   如同天泽宗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各方人士也想象不到公仪无冽会接下这样一场挑战。   若是公仪无冽是为了修行和其他强者切磋,他们尚能理解。七大洲自古以来的风气崇武,大多数强者往往都是在和其他强者交战中不断征服强者,取代旧的强者,变成新的强者,然后宿命轮回,不断被挑战,要么被杀死,要么在杀来杀去中修行臻至圆满。   但公仪无冽和雪国强者的切磋却并非为了修行,而是为了一个美人。   一时之间,众人在吃惊过后,不禁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难以接受,约莫还是公仪无冽留给大家的形象太断情绝心。他是天生的修行者,天赋惊人,从踏入天泽宗开始,便心外无物,潜心修行,在七大洲留下无数传说。如非必要,他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七大洲的盛事上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虽说大家都知道公仪无冽多年来一直有一个绯闻对象,但其实仔细算起来,绯闻得算是清汤寡水。尤其是纯洁尊者横空出世后,掀起了新的修行风气,不少人认为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才更利于修行,甚至有人为了提升修为,立志将自己活成第二个纯洁尊者,从模仿吃穿住行,到说话骂街,就连纯洁尊者枕边人也不放过,尽量交往和他的枕边人长得雷同的红颜知己。   总之就是出于公仪无冽过往留给大家的印象,他要和人打架,打架的理由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风月之事,着实令大家普遍难以接受。   但大家考虑到如果表现得太反感,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公仪无冽的极端追随者,更甚至于对公仪无冽有什么非分之想,为了不被误会,大家纷纷开始沉思,沉思之后,总算找出了一个不接受的理由,那就是第一美人可能还是不够美,至少美得程度不够大家一听说公仪无冽为了这个美人去和情敌打架,会觉得理所应当毫不意外。   然而,这个理由一出,立刻又引起了新的难以接受,主要是第一美人的追随者难以接受,毕竟否定第一美人的美,意味着在否定他们的审美。最终公仪无冽和雪国来的强者还未谋面,得知消息的众人却已经先打了起来。   在纷纷扰扰中,温昭却做了一场梦。   梦中那是六十八年前的大国无乡。   他们从大国的都城,一路出逃,已经逃了十日十夜,可是这场逃亡之途,却仿佛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边残阳如血,古树,怪石,荒藤,如巨剑插入云霄的石崖,盘旋不去的无面鸟,一切景象都奏出一曲死亡的哀歌。   公仪无冽抱着他飘摇掠过茫茫怪石,极速变换的身影只来得及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色影子。   他们的身影很快,可是身后轰天而来的剑意更快。   那是大国的隐士,传说当他们出剑时,没有人能走出他们的剑下,即使是何等惊世的强者,也将在他们的剑下湮灭。   罡风掀起他们的衣摆,在风中极尽缠绕,也将不尽的血腥味吹拂到温昭的眼前。   满目都是殷红的血,他和公仪无冽如被一场血雨浇透,可是这些血却没有一滴是属于他的,是公仪无冽的血。   温昭被他抱在怀中,他驭剑斩向来自身后无穷无尽的剑意,剑意在怪石中撞击长吟,似丧钟的嗡鸣,耀目光华和如血的残阳交织,在地上扯出长长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鼓动的死亡之手。   来自大国隐士的剑意越来越盛,越来越快,温昭的眼前也映出越来越多刺眼的血色,可他还是没有受伤。   轰然剑意映亮了半边天空,残阳下的一切景物仿佛全都弥漫出无尽的血腥味。   温昭整个人都在他的怀中,雪白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他张了张嘴,终于再次说出了多日前说过的话:“放下我吧。”   放下他,没了自己这个累赘,他应该可以逃出去。   没有人能走出大国隐士的剑下,可是温昭却觉得,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一定是这个抱着他的人。   斩天的一剑,散发着极其森寒的剑意,如血的残阳都被渡上了一层死亡的金华。他抱着他躲过这样恐怖的一剑,落地后,他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可是他抱着他的手却依然很稳。   受了这样重的伤,当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却还是听不出一点异常:“为何要放下?”   雪白的容颜,美得惊人的一张脸,却仿若有流不尽的眼泪。温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放下我,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他却是挑了挑好看的眉,一剑斩向身后,而后抱着他嘴角微翘:“哦,是么,可是我偏不放。”   又是浩渺的一剑斩了过来,有温热殷红的血溅上温昭雪白的脸颊,他颤抖的手一点点放开他,咬紧了唇道:“我和你……我们不过是相识不久的陌生人。你把我放下我也不会怪你的。”   他却翩然一动,将他捞回怀中,更紧地抱紧了他,将满面泪水的他按在胸口,看着四周仿若来自神域的大国隐士,倏尔低声一笑道:“陌生人是么?可我也是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人,将自己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   他翘着唇角:“若是叫那些人知道了,肯定没人相信。”   周遭森然剑意滔天,天地间却似乎都只剩下一种声音,这道声音一点一点撞进温昭的心中,他闭上眼,紧紧抱紧了对方。   后来当逃过那一场劫,温昭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条路怎么也走不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怎么那样可怕地长。是因为从大国的国都到中洲的国境交界处,有十七万里。   从梦中醒来,温昭伸手捂住了眼睛。   他说他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可是如今这个第一次,终究也有了第二次。   温昭的伤情休养得并无起色。   榆笙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休养来休养去,再一次将自己休养得伤情加重。   最后大家讨论一番后,只能再次归结到温昭年事已高,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其他理由,就只能归结于买来的打折药品便宜没好货。   但这个理由显然经不起推敲,因为吃的同样的药,榆笙和凌陌云已经满地活蹦乱跳了。   尤其是凌陌云在医馆给的自己那一掌打得不算轻,但在当天就伤情完全康复,身体大好。身体大好到甚至把温昭所住的小木屋后山山壁劈没了一半。凌陌云对此给出的理由是,凭借他多年作画经验,那处山壁地质结构有塌陷的风险且不美观,需要改造。   温昭:“……”   榆笙:“……”   后来在凌陌云这个当世第一画修的改造下,将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壁改造得清逸秀丽,如梦似幻,远远望去,似有一匹雪白的绸缎悬挂前川,大片大片杜草花开得灿烂,而后引得当天有数百只冁桐鸟接连撞向山壁,纷纷被撞成重伤,其中面部毁容的不在少数。   温昭:“……”   榆笙:“……”   原本这群冁桐鸟是天泽宗精心喂养的灵兽,用来在宗门盛事时点缀一下宗门门面的。当一个赛一个身姿曼妙婀娜,成千上百只冁桐鸟在天空中飞舞时,那样的盛景天上地下难寻。如今这群冁桐鸟却被凌陌云搞成了群鸟毁容,着实令人无奈。   当然这也从侧面看出凌陌云的画技之高,并不是徒有虚名。   在致使数百只冁桐鸟身受重伤后,凌陌云本该向天泽宗赔偿一大笔钱,但因着他是天泽宗请来为公仪无冽和林悠作画的吉祥物,碍于有求于人家,于是赔偿一事不了了之,只让人去将山壁上施个阵法,让那些灵兽再也看不见上面的画。   流云在天空上向地面投下几道虚白影子,院子里的几丛君子萝自花架上垂落,层层叠叠的花朵攀绕着花枝,随风飘摇,有不尽的悠意。   温昭坐在一张藤椅上,看着君子萝下红衣翩翩弹琴的凌陌云,身姿高大挺拔,低头拨着琴弦,弹出一首首天籁之音。   温昭不懂古琴,不懂技法,他只知道好听和不好听,而这样好听的琴音,他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曾听过。   只是六十八年过去,那琴音除了好听,是何种模样的好听,他却是已经记不清了。   据凌陌云说,他的本意是来天泽宗后速战速决为公仪无冽和林悠作上一副画后,其后的日子便可在天泽宗内潇洒,但奈何他来的时间有点寸,正赶上了公仪无冽有一大堆繁杂的事要处理,以至于令他速战速决的计划破产,属实找不到机会把他和林悠凑在一起作上一幅画。   说来,凭借着凌陌云过目不忘的眼力和高超的画技,原本并不需要那两个人必须凑在一处,再一动不动让他作画。他完全可以去见了公仪无冽,再见了林悠后,凭着他的记忆作出一副两人缱绻相拥深情凝视的画,但凌陌云认为既然是为了恭祝一对道侣成婚作的画,这个二人同在的仪式感就必不能少。   必不能少的结果就是,温昭已经听了凌陌云弹了许多日的琴,也亏得他会的曲子不少,这才能不带重样的弹上许多日。   凌陌云说,这琴音具有清心平气镇痛的疗效,温昭也确实觉得自己的心情沉静了不少。   此时,微风轻拂,藤花飘飘,凌陌云弹完一曲,自一片蓝紫花浪中抬起头来望着温昭,嘴角噙着笑:“今日好些了吗?”   温昭看着这个如翩翩公子的人,点了点头。   他的身子确实好了很多,凌陌云给他送了不少疗伤的高级丹药。   温昭想,若是凌陌云出现的时间早一点,他可能会想和他成为朋友,因为那时的他,还对修行有所期待,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   如今,他却只想回到凡人该呆的地方去,走完凡人的这一生。   近日来,天泽宗再有第三件事流传得沸沸扬扬,那就是画修凌陌云看上了天泽宗那个百年一遇的丑杂役。   这令天泽宗所有弟子都十分绝望,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才一个个都爱好特殊,放着好好的美人不喜欢,一个个都喜欢丑人。   在有了白慕绥失败的前车之鉴,凌陌云还一意孤行,不由得令人更加绝望。   不过因着有了凌陌云和白慕绥的反面例子做衬托,公仪无冽的形象在所有弟子心中本就高大的身影变得更加高大。   原本不能接受公仪无冽和雪国强者只是因为风月之事切磋的人,也终于在二人的衬托下渐渐接受,毕竟公仪无冽至少是为了林悠这个第一美人切磋,而不是为了某个丑人去切磋,让他们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温昭休养身体休养得总算有点起色后,十日时间已然一晃而过。   谁知十日过去了,那雪国的强者却还没有抵达天泽宗。   据说公仪无冽收到战书时,这位来自雪国的强者百里雪孤已经到了中洲的中部。天泽宗位于中洲的南部,从中洲的中部到南部对凡人来说路程着实不短,但对百里雪孤这种高手来说,不论是乘坐灵舟还是御剑飞行,十日的时间完全绰绰有余。   可是大家等来等去,等了十日却还没有等到百里雪孤,等得大家逐渐忧心。毕竟事关钱财,难免令大家辗转反侧,寝食难安,颇为忧虑。   好在在第十一日的时候,大家接到了来自百里雪孤的传音。   百里雪孤在传音里说,他在过了中部的四方城后,本该直线前行,取道前面的花都城,可是不知道为何灵舟带着他左转去了殇水城。   百里雪孤让大家放心,至多十日时间,他就会来打败公仪无冽。   大家相信了他,并开始再次等待。   时光如流云,一晃又是一个十日过去,然而大家等来等去,却还是迟迟见不到百里雪孤的人影,以至于大家等得开始焦躁。   次日,百里雪孤再次传来传音。   百里雪孤在传音里说,他在过了弥阴城后,本该西行取道天洞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灵舟却带着他北行取道了若水城。   所有人:“……”   百里雪孤让大家稍安勿躁,最多再需要十五日时间,他一定会来天泽宗打败公仪无冽。   没有办法,毕竟钱已经押进去了,大家只能按耐住焦躁,再次等待。   然而一晃眼十五日再次过去了,大家等来等去,却依然没有等来百里雪孤,终于把大家等得非常愤怒。   在大家愤怒时,百里雪孤又又又来了传音。   百里雪孤在传音里说,他在不败城时,本该左转取道玉山城,不知道为何他的灵舟带着他右转取道了金石城,让大家再相信他一次,最多不超过二十日,他一定会来打败公仪无冽。   所有人:“……”   终于大家怒不可遏了,愤怒地去找宗主,让他派人去接百里雪孤。   在大家强烈要求后,当天从天泽宗便有一队人马出发,披星戴月赶去了百里雪孤目前所在的中洲北部,并赶在百里雪孤再次出发前,终于将人拦截住,而后一路接到了天泽宗。   百里雪孤到达天泽宗的这一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温昭也狠狠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为了这场决斗,已经投进去了三分之二的存款。   先前百里雪孤迟迟不到时,榆笙去找开设赌局的师兄打听过了,若是因为百里雪孤的缺席,致使这场决斗无法进行下去,大家下注的钱也不会退还到大家手里。因着这个原因,这才导致了大家十分忧虑且愤怒的心情,好在虽然有过波折,如今百里雪孤已经安稳抵达了天泽宗。   百里雪孤并不是空手而来,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只相当威猛孤傲的雪鹰。雪白的翎羽似雪国经年不化的积雪,当雪鹰盘旋在空中时,双翅如两朵被裁剪过的巨大又细长的白云,在空中划出道道袅娜白影。   据百里雪孤说,他带来的这只雪鹰是他准备送给林悠的见面礼,代表了他对他的坚贞热忱。   相传雪鹰是雪国的精神象征,雪国的修士都如雪国的雪鹰一般坚韧高远,凌然勇敢,且坚贞不渝,一生只会爱一人。   至于百里雪孤为何一生爱了许多人,雪国国宗对此的解释是,百里雪孤祖上是迁移到雪国的,因此他并不算土生土长的雪国人,他的行为代表不了雪国的修士,属于个人行为。且百里雪孤其实也想忠贞,但目前没人给他机会让他忠贞,他只能到处去创造机会让自己以后忠贞,这份坚韧不拔的品质其实也难能可贵。   虽说百里雪孤是公然来撬公仪无冽墙角的,但天泽宗一贯要脸,自然也拿出了一派大宗的风范,将人安排得无不周到,也一并将对方带来的雪鹰安排妥帖,并准备了灵兽们最喜欢吃的口粮。   然而天泽宗准备的口粮却完全无用武之地,因为这只雪鹰初来天泽宗还不到两日,就客死了异乡。   说是百里雪孤在天泽宗休整一夜后,第二日便去求见了林悠,要将他的雪鹰赠送给美人。   林悠没有对百里雪孤避而不见,在对百里雪孤送的雪鹰不置可否时,这只雪鹰却在林悠新宠灵兽的惊扰下,受了惊,忽然向林悠攻去。而后被一旁的公仪无冽一剑斩落,当场没了声息。   雪鹰横死的消息,立刻在天泽宗内流传开来。   大家普遍认为凭借林悠师兄的修为,那只雪鹰本该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如今雪鹰却横死当场,只因这是情敌带来的,公仪师兄容不下它。   真是没想到公仪师兄也有这种时刻,一时令许多人遗憾不能亲眼在现场目睹这一幕。   温昭从榆笙口中得知这件事时,正蹲在地上整理晒干的灵犀草。   他和榆笙劳作多日,终于将灵植园几亩灵犀草全部整理完毕。   温昭起身的时候,约莫因为久蹲一时气血不通,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榆笙立刻眼疾手快扶住了温昭,蹙眉:“身体还有不适?”   温昭摇了摇头,低声问:“他们的决斗定在哪一日。”   温昭想,等那二人决斗后,他的养老钱就该攒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如果能活一百岁,那还便能在凡界活十三年。如果只能活九十五岁,便能在凡界活八年。但不管多少年,只要他不大手大脚乱花钱,省着点花,应该可以让他安慰度过余下的日子。   榆笙:“十日后。听说百里雪孤痛失爱鹰后,心痛难当,要请禅宗的弟子来超度七日七夜,便只能将决斗推后。”   说罢,榆笙又道:“听说在雪鹰惨死后,大家还以为他们会当场打起来,把这场决斗提前。”   “现场气氛也确实剑拔弩张,但公仪师兄说了一句话,便令百里雪孤没了动作。”   “公仪师兄说,以你这趟来的目的,你的剑应该拔在我的剑前面。”   温昭听罢,胡乱点了点头,心想,十日的时间也不算太久,他可以等。   ————————   宝宝们喜欢这篇文的话,可以帮忙点一个收藏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9章 第19章   九月的紫棘花一捧一捧地绽开,似一枝枝垂枝上拢了天边的金霞。   百里雪孤果然为枉死的爱鹰请来了一位禅宗的弟子。   针对他的做法,大家普遍都不看好,纷纷建议他去山脚下的镇上找几个做丧葬生意的凡人吹吹唢呐,性价比更高。   因着禅宗的弟子普遍修的是堪破贪嗔痴妄……修的就是一个通透,他们太通透了,且修为越高越通透,越令所有人避之不及,这在七大洲是出了名的。   但百里雪孤却认为未免有点危言耸听,坚持请来了禅宗的弟子。   百里雪孤请的这位禅宗弟子便是宗门内名气不小的高手,一张嘴十分通透,这让大家都很紧张。   果不其然,禅宗弟子到了后,三句话,就让百里雪孤和他打了起来。   所有人:“……”   禅宗弟子说的第一句话:“能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便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你伤心什么?我有几只白山鹰,和你这只雪鹰长得有几分像,你要买吗?买来送人也是可以的。”   所有人:“……”   禅宗弟子说的第二句话:“你能请到我,便和我算是有缘,不妨将一件事透露给你。多年前,我曾在风凌境中和一位美人有一面之缘,林美人和那位美人在容貌上不可相提并论。如今你的雪鹰死了,你不应该难过,你应该高兴,因雪鹰之死,反而得了机会,从我这里得到了一位美人的消息。”   所有人:“……”   禅宗弟子说的第三句话:“不过当年一面之后,我却并未在七大洲听说过那位美人的消息,若非红颜薄命了,便可能落到了某位强者手中。以你目前的修为,连公仪无冽杀了你的雪鹰都不敢杀回去,将来便是见到那位美人,也只能在一边看着。你如今最紧要之事,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应尽快去想法提高你的修为。”   所有人:“……”   百里雪孤和禅宗的弟子打了起来,弄得大家都很激动,连忙丢下手中之事,跑过去围观。   也不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一出接一出的热闹。   天空中法术弥漫,光华璀璨,大家看得非常高兴,开设赌局的师兄也趁热打铁连忙又开了第二个局。   但是这次却生意寡淡,并没有上次压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时的火热。因为大家没有数据做支撑,着实为难百里雪孤和这位禅宗弟子谁的修为更高,担心一个不小心就要赔本。   瞧着天上的二人打得难舍难分,大家只能瞧出传言中屡战屡败的百里雪孤也没那么废材,相反也是位强者,这导致大家立刻从激动便成了担忧。   因着大家普遍压的是公仪无冽胜,这冷不丁看见百里雪孤修为竟然这么高,心中不禁开始忧虑。   虽说他们十分相信公仪无冽的实力,但万一那天他不宜出门,突然脚滑了,腰闪了,从而导致输了呢?   有人实在难以派遣这种忧虑,便另起了话题,讨论起了禅宗弟子的话。   “比林悠师兄还美的美人?瞎说吧,怎么可能。”   “听他的意思,那位美人竟是比林悠师兄还要美出不知多少,这真的可能吗?七大洲选出的第一美人,林悠师兄可是公认的自古以来最为貌美的一个了。因实在容貌长得太好,才能稳坐魁首这么多年。”   “若真有那样的美人,怎么可能七大洲没有一点风声。”   “我也不相信,但不是禅宗的弟子从不打妄语吗?他也没必要瞎说。”   “禅宗弟子着实不打妄语,他们一向嘴毒是毒,但不会胡说八道。”   “未必真有那么一个美人?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林悠师兄如此貌美了,真有比林悠师兄还美的美人,那该长成什么模样?”   “没有风声,会不会是如那禅宗弟子说的美人早已红颜薄命了?”   这时忽然有个穿着蓝衣的弟子插话道:“听这禅宗弟子一说,我倒是想起一桩往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大国的一桩往事?大国有不世出的隐士这是七大洲都知道的事,大国隐士从不轻易在人前显露。听说大国国主要请动这些隐士,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六十八年前,几百年没有隐士现身的大国,国主忽然下了一道追杀令,一道极其罕见的追杀令。”   有人想起了什么,跟着接话道:“我也听说过,十七万里的追杀令!这在大国历史上,都是唯二的追杀令,第一次还是大国被十大强者联手攻打时,才下过这种恐怖的追杀令。”   “说是当年第二道追杀令一出,七大洲吃惊了,纷纷以为大国出事了,但后来打听来打听去,始终打听不到究竟出了何事。还是多年后,才从一个大国王宫侍仆的嘴里,得到了含糊的只言片语。”   白衣弟子看着天上禅宗弟子和百里雪孤的交手,漫天法术光辉映在他有点茫然的脸上,他接上话道:“传言里,那侍仆说六十八年前,大国国主下的十七万里追杀令,外人都以为事关大国国体安危,但没人知道,实则是为了一个美人。我听了这件事后,便一直在想,能让大国国主出动隐士都要得到的美人,该长如何倾国的模样?”   “难不成你是想说,这禅宗弟子口中的美人可能就是当年那个让大国国主下十七万里追杀令的美人?”   “不知道。这桩往事的真相到底如何,除了从大国王宫深处流传出的寥寥数语,谁也不知道真假。”白衣弟子摇了摇头,又道,“我只是后来又听说过一桩秘幸。”   “林悠师兄成为七大洲第一美人后,曾有人根据林悠师兄去过的地方,推断出那位令大国国主下追杀令的美人有可能就是林悠师兄。”   众弟子一听,有人便道:“若是林悠师兄,倒着实也有可能。”   白衣弟子不慌不忙,继续道:“听说在某一年大国的祭天仙游节上,有尊者喝醉了曾拿这件事去问大国国主,提起了林悠师兄。”   众弟子听得入神了,连忙追问道:“还有这种事?那大国国主怎么说的?”   这时,天空中的百里雪孤出剑的速度忽然慢上了不少,看那模样竟是在听下方白衣弟子的话。   禅宗弟子看得百里雪孤的模样,不由得嘴角抽搐。   白衣弟子道:“传言大国国主听后,神色竟是前所未有地带着一丝神伤,定定望着某个方向,像是在思念什么人,半晌后,才面色冷淡地对那位尊者道,是个美人,但不值得我为他出剑,更不值得我出动隐士。”   周遭寂静了。   天空上,百里雪孤的剑停了。   白衣弟子说完后,神色好一阵恍惚,似是在遥想当年真有那么一位美人,竟令大国国主那般修为高深的强者也无法免俗,不惜出动隐士也要得到。   白衣弟子遥想了一会儿,当他不经意看向某个方向,忽然面色凝滞,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林悠和公仪无冽。   白衣弟子:“……”   林悠神色冷淡看了白衣弟子一眼,转身走了。   在他身边的公仪无冽却没有跟着离开,他的面色似幽潭凝了无边细雪,似是定定空了一会儿,有一丝辩不明的情绪在眼中,良久,他忽然抬眸,对上了天空中百里雪孤的眼神。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百里雪孤收剑,从空中落下。   百里雪孤无视公仪无冽,走到了白衣弟子面前,目光定定看着他。   白衣弟子:“……”   所有人:“……”   百里雪孤伸手,抓走了白衣弟子。   白衣弟子:“……”   所有人:“……”   禅宗弟子也从天上落下,面貌清尘,一身白袍,眉心一颗朱砂痣,手腕戴着几串檀木做成的木珠。若是不张嘴,完全就是一位出尘脱俗的世外仙人模样。   禅宗弟子走到了公仪无冽面前。   公仪无冽幽深的双眸,也落在了禅宗弟子身上。   禅宗弟子忽然轻笑一声,他没有张嘴,却有一道声音传进了公仪无冽的识海中。   禅宗弟子:“听说你即将和七大洲第一美人林悠结为道侣了?”   禅宗弟子脸上在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不知当年那位美人可还活着?”   公仪无冽面色冷淡,良久,冷冷道:“禅宗的闭口禅,看来道友是修得还不够好。我不介意助你一程。”   禅宗弟子:“……”   禅宗弟子正了脸色:“如果他没出事,这几十年怎么从没听过他的消息?”   “莫非六十八年前大国那桩往事的传言非假,大国国主当真出动隐士留下了一位美人。那位美人就是他。而你打不过大国隐士,丢下他一个人逃了?”   日光似落了月色照在公仪无冽身上,他不再回话,漠然看了禅宗弟子一眼,玄青衣袍凛冽,转眼消失在了几簇迷踪花后。   禅宗弟子:“……”   百里雪孤和禅宗弟子打起来时,温昭正和榆笙坐在李管事的院子里,心情都十分沉重。   李管事家里那位在创业失败后打算再次创业,这一次要创的业,是卖臭兽腐。   温昭和榆笙再次为了钱试吃,成了第一位受害者。   想起前几次对方创业卖的茶兽蛋,手抓兽肉饼,兽肉小丸子,烤兽筋,兽大肠,炸兽排,煎兽皮……无不结果惨烈,甚至还被人举报到了宗主面前,说他想要谋财害命。   二人看着面前的臭兽腐神色十分严肃,心中颇为痛苦。这份痛苦在看到对方接着拿出烤兽麻糖,山椒兽皮时,变得越发痛苦。   钱难挣。   他们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有人能做出口味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且在接连失败后,还能屡败屡战,不肯放弃。   原本李管事已经在无法忍受后,把对方送到山下疏品楼,花钱拜了那位大厨为师。   谁知才把人送过去,次日疏品楼就关门停业,大厨卷钱跑路了。   温昭:“……”   榆笙:“……”   李管事:“……”   据说那位大厨声称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埋没他的才华,他要开流动酒楼,把他的美食卖遍七大洲。   院子里,几簇火金花开得灿灿,温昭和榆笙望着桌上的臭兽腐神色非常严肃,良久,二人严肃着吃下了一个臭兽腐。   吃了后,温昭和榆笙心情都变得极其痛苦,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受了被骗钱的刺激,这次的东西做得更加丧心病狂了。   二人吃着臭兽腐,沉默了片刻,温昭看向了榆笙,榆笙也看向了温昭。   接着,温昭碗一放,往地上一趟。榆笙扑过来,哭着用衣摆盖上了他的脸。   李管事:“……”   李管事家里那位:“……”   榆笙哭了一会儿,接着抹干眼泪,扶起地上的温昭。二人看向李管事和李管事家里那位:“味道就是这个味道,要办丧事的味道。”   李管事:“……”   李管事家里那位:“……”   李管事家里那位沉默,沉默着走向了屋中。高大身姿忽然在门口处一踉跄,差点摔在了门槛上。   片刻后,屋中传来了嚎啕大哭声。   温昭:“……”   榆笙:“……”   李管事:“……”   从李管事手中拿到了试吃费后,温昭单独找到了李管事谈话。   李管事听了温昭的话,房中倏然一片寂静。   沉默半晌后,李管事眉心紧皱:“你要离开天泽宗?”   ————————   宝宝们对不起,我来迟了。[爆哭][爆哭][爆哭]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谢谢宝宝们的收藏支持,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章 第20章   温昭看着蹙眉的李管事,心中一股难过涌上心头。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如今唯一对他好的人就是李管事和榆笙了。   温昭一想到要离开他们,就非常不舍,非常难过。   可终究是他自己不争气,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若是他能洒脱点,能洒脱地放下,他或许不用离开天泽宗,他还能大方地祝福公仪无冽和林悠,祝他们举案齐眉,祝他们白头到老。   温昭忍着难过,对着李管事点了点头:“我想回家去看看了。”   李管事看着温昭,显然也非常不舍:“你考虑清楚了?”   温昭敛下眼睫,低声道:“嗯,考虑清楚了。”   李管事听了温昭的话,沉默了很久,叹息一声:“虽然天泽宗的杂役大多数最后都回到了凡界,小昭,可是我还是不想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温昭:“我的资质您也看到了。”   李管事看着温昭却是摇头道:“一时的资质也代表不了什么,有人快死时都能捡到续命丹,不到最后一刻,谁能预知命运。”   “当初我把你收下时,说我看好你,这话到了今天,我还是看法不变,你或许有大帝之姿。”   温昭:“……”   温昭没想到李管事竟然这么看好自己,他有点感动了,不耻下问道:“除了丑,你还有哪方面觉得我有大帝之姿呢?”   李管事神色严肃:“就凭你六十八年来,坚持吃他的东西,我就觉得你将来注定不是寻常人。”   温昭:“……”   李管事瞧着温昭的脸色,没忍住笑了,他道:“也有六十几年了,想回家看看也好,看了想要回来天泽宗,我还可以收下你。”   温昭心中一阵发酸,点了点头。   温昭拿出了孟十柳给他的护身符,想请李管事帮他弄一个法器。   李管事没有收下护身符:“这些年你只拿了三分之一的月钱,法器就当我送给你了。”   可是温昭却知道,质量好一点的法器,就是他领满了每个月的月钱,用六十八年的月钱也是买不起的。   温昭心中非常感动,也非常难过,他们对他这样好,可他就要离开唯二对他好的人了。   李管事:“你要什么法器,护身的法器吗?护身的法器,我这里倒是有不少。”   “不是。”温昭低声道,“我想要一个让我看起来没那么丑的法器,这个可以吗?”   李管事:“……”   温昭想,公仪无冽送给他的这个法器确实很厉害,但他戴着这个法器总归有点扎眼。   温昭听榆笙说过不少凡界的事,凡界也没那么太平,他很有可能光是走在路上就被某位皇亲贵族嫌弃丑了眼睛,从而倒霉地被抓去砍头,哪怕侥幸不被砍头,可能也会被赶出城去。   还是低调点好。   从李管事院子中出来,温昭和榆笙便听说了百里雪孤和禅宗弟子打起来的事。   为了遗忘臭兽腐丧心病狂的味道,二人回到院子里连忙吃起了在镇上买的鸭脖,一人五个,十分奢侈。   榆笙啃着鸭脖,吃惊道:“你说会有这样一个人吗?”   温昭啃着鸭脖,面不改色道:“不知道。”   榆笙:“我觉得可能还真有。”   温昭好奇了,问:“为什么?”   榆笙道:“你看长成你这样的都有,为什么就不能有比林悠师兄更好看的美人呢?”   这场对话,最终以温昭抢了榆笙剩下的四个鸭脖并吃光作为结束。   经百里雪孤和禅宗弟子打架一事,如今宗里都在讨论禅宗弟子口中那位美人,此事在天泽宗传得沸沸扬扬。   有弟子不禁开始忧虑,忧虑百里雪孤在听了那位美人的传说后,是否还会和公仪无冽决斗。   大家认为这完全杞人忧天,比起不知真假的一桩往事,不知是否真有其人的一个美人,林悠可是活生生能看得见的七大洲第一美人,只要是个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会选择林悠。   就在众人信心十足时,谁知却传出来了风声,说是百里雪孤要放弃和公仪无冽的决斗。   温昭:“……”   所有人:“……”   可见再次验证了逻辑只有对正常人才有用。   这消息对公仪无冽来说,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情敌没了,按理来说,他是应当高兴的,但情敌选择放手的原因,却是因为有了新的更高的目标,要去追求比他道侣更美的美人,这着实又很难让人高兴起来。   不过无论公仪无冽高兴与否,这个消息对天泽宗其他人来说却是万万高兴不起来的。   大家连忙找到开设赌局的师兄询问,若是百里雪孤主动弃权,是否可以算是公仪无冽不战而胜,他们也跟着不战而胜。   师兄爽快回答,算公仪无冽不战而胜,算他们不战而败。   所有人:“……”   温昭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禁腿发软,颤抖地扶住了墙。   那可是他存了六十八年的月钱,那可是他三分之二的积蓄。   温昭愤怒了。   大家也愤怒了,愤怒地找上了百里雪孤,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不要为了传说中的美人放弃眼前活生生的美人,这非常不明智,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百里雪孤:“空多了,已经习惯了。”   所有人:“……”   百里雪孤的放弃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大家怒不可遏,且普遍认为他们不能因为百里雪孤的轻言放弃,就跟着轻言放弃。   于是大家愤怒地找上了宗主,强烈要求宗主向雪国的国主投诉百里雪孤,投诉百里雪孤出尔反尔的行为严重有损雪国修士的形象。   好在经过愤怒地投诉之后,雪国国主的圣旨以八万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百里雪孤的手上。   最终百里雪孤迫于雪国国主的压力,不得不同意把他和公仪无冽的决斗进行到底。   所有人不禁松了口气,温昭也狠狠松了口气。   害怕夜长梦多,百里雪孤又出幺蛾子,大家又连忙找到了宗主,强烈要求将这场决斗提前。   于是在百里雪孤到达天泽宗的第五日,他和公仪无冽的决斗终于来临。   比试的场地就定在弟子们平日里修行的比武场上,烈日下,大片大片开得灿烂的雪悬花贴着草丛飞舞。然而,在比武场上比雪悬花还要堆砌得层层叠叠的是为了抢最佳观赏位置大打出手的各路修士。   早在听说公仪无冽要和百里雪孤决斗时,七大洲各路修士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天泽宗看热闹,此刻满满当当挤满了比武场。   由于来的人实在太多,温昭和榆笙都只能在人群外,远远地看上几眼。   从温昭的距离看过去,只能遥遥看见台子上立着一道一抹模糊的玄色身影,看不真切。   温昭看着这道身影,耳边传来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未曾想到竟然连公仪无冽这样的高手也是如此。”   “也不怪公仪无冽如此,那林悠作为七大洲第一美人,着实生了世间难寻的容貌,爱慕者何其之多。”   “此番听说二人即将结为道侣,不知道多少人为美人心碎。要不是公仪无冽天资实在出众,又有天泽宗撑腰,怕是早被人抢婚了。”   随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天空中生出一道道剑光,天地开始变色。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抬头看向天空。   人群之外,温昭也抬头看着金光浮跃的天空,云层中,有人影若隐若现,那是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   两大高手的对决,让现场气氛如沸腾的滚水,来自修行者之间的惊叹声不绝。   他们开始讨论二人的剑有多快有多强,这样高深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那密宗的天才可否与之一战?佛宗的佛子呢?悬梅门主的弟子呢?长阳宗的痴剑人呢?   只见在修士们的惊叹中,来自天空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强烈,周遭众人的惊叹声也随之越来越大。   然而温昭未曾想到,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的这场决斗,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一直打,一直打……小半天过去了,还在打,还没有分出胜负。   温昭想,约莫百里雪孤的修为真的很高。上次公仪无冽削白慕绥一剑就完事了,可这次却久久没有完事。   或许是等得太无聊了,或许是要离开了,这一刻,和他的回忆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未曾想六十八年过去了,那些事却如在昨日,记忆犹新,真是令人莫可奈何。   是在不能动用灵力的秘境中,前方有看不到尽头的万里焦土,上面雷火星星点点闪烁,灼烫窒息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背着自己,一步步走过这万里焦土。水囊中的水只剩下最后一口了,他却骗着自己喝下。   是紫棠花开,花谢,春色在一池凉雨中败去,仲夏夜的夏虫嘶鸣,融融泄泄的冰壶秋月,他玄色衣袍拂过案头,执着笔墨写下一个个寒木春华的字,抬眼看向心虚的自己,似笑非笑道:“嗯,这几个字确实还未教过。”   是他掉进一方密道里,毫无出路,满地全是森森白骨。   十天了,他吃光了身上所有能吃的,他快撑不下去了。   温昭几乎把这个地方能摸到的地方摸遍了,可是也没摸到任何机关。   温昭强撑着站起身,想要再去摸索出路,可是十日没怎么吃过东西,身上所有力气都流失,他晃了晃,朝着一堆白骨倒了过去。   温昭想象自己死在一堆白骨中的模样,倘若有一天公仪无冽还能找到自己,还能来找自己,大概也认不出那一具是他的白骨了,只得做个好事将一地白骨全都烧了。   温昭闭上了眼睛。   在温昭以为自己也会变成这堆白骨中的一份子时,蓦然被揽住了腰,被揽向一个怀中,他撞上了一个宽厚冰冷的胸膛。   他靠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鼻尖嗅着熟悉的冷梅香,他终于安心地倒在他的怀中,颤抖地伸出无力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我以为你找不到这里了,以为你不会来了。”   身体被他全部搂在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嗓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我若是不来,灵舟上买的那些吃的该怎么办?”   他将他打横抱起,走在这昏暗的密道中。   温昭将头死死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都在颤抖。   他叹息一声,更紧地抱着他,又轻轻笑道:“早知道买了糕点也该买些大饼,拿根绳子串起来,让你戴在脖子上。”   温昭:“……”   ……   温昭抬头看着头顶法术的光华璀璨,胸腔的位置忽然刀刺似的闷痛。   如果一点都不喜欢自己,那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让他自作多情。   在秘境中,他明明不用背自己,给他一捆木棍就行了。他背着一捆木棍,一路走,一路往脚下不停换着木棍踩,就算走得慢了点,也是能走的。   他明明不用教自己识字,他认不认识字和他有什么关系,被嘲笑不识字的人又不会是他。   那个密道他破解了十天十夜,差一点就要永远被留在那个地宫中了,他完全可以丢下自己离开,可是他还是找来了。   榆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吃惊道:“你哭什么?”   温昭:“……”   温昭恶狠狠抹了一把脸,说:“因为光线太刺眼了。”   榆笙狐疑地道:“是吗?”   “是的,我年老体衰了后,眼睛也很脆弱。”温昭心中悲愤地吐着血,连忙转移话题,随口道,“怎么还没打完啊。”   谁知这话一出,立刻收获了一大群愤怒地视线。   “这是天泽宗那个丑杂役?”   “只有练气初期修为,你个杂役懂什么!”   “难得可以看到两大强者对决,不好好从中领悟从而提升自己,竟然还有人这么不知好歹!”   大家很是愤怒地看着温昭。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可怜地捂着胸口,往榆笙身后躲去。   榆笙抽着嘴角,连忙道歉道:“他年纪大了,脑子不好,各位真人息怒息怒。”   温昭:“……”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还在打。   温昭累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会打这么久,只恨来的时候没带根板凳。   他没忍住,坐在了地上,立刻又被那群人瞪了。   温昭:“……”   榆笙连忙道:“真的年纪大了,八十七了,腿脚不便,真人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温昭:“……”   温昭一脸木然地坐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榆笙也忍不住挨着温昭坐在了地上。   榆笙对着温昭咬耳朵,小声道:“百里雪孤修为竟然这么高吗?怎么这次打了这么久?”   温昭也小声回道:“可能很高吧。”   二人说得再小声,却也瞒不过在场修士的耳目。   当即有修士道:“你们懂什么!这和修为无关,公仪无冽既然接下了这场比试,这场比试当然要打的越久越好。”   温昭和榆笙眼中适时露出了白痴求解惑的表情。   果然又见那修士嫌弃地看着他们道:“他们打得越久,以后这件事在七大洲流传下去,自然是公仪无冽为了道侣,与人对战几日几夜的痴情故事,这才好引为一段佳话。”   “如果一出手就打完了,怎么好添油加醋?”   温昭:“……”   榆笙:“……”   其他修士:“……”   温昭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公仪无冽,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百里雪孤太强,是他想让这场比试久一点,久到可以流传下去,成为一段佳话。   可以想象一下,人们在茶余饭后无边感叹。   “天泽宗那个公仪无冽啊,天降奇才,却还是个痴情种,遥想他当年为了道侣,和人对战十日十夜,打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打得……”   确实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这个人永远做一步想十步,永远让人看不透他。   温昭跟在他身边时,就从来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当时还傻兮兮地想,没关系,家里有一个人聪明就行了。就像妈妈也不聪明,家里精于算计和人情世故的一直是爸爸,爸爸妈妈一辈子也恩恩爱爱。   只是温昭没想到,他最猜不透的却还是林悠的存在。   在林悠出现前,他已经设想了很多未来,关于二人的未来。   听说在七大洲之外,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地方还有其他大陆,这是一个宽广到无法想象的世界。   听说流洲的天空终年阴霾,不见天光,在流洲有生活在水里的人族,他想和他去看看。   听说在东洲有一种叫咕咚锅的美食很流行,有点像他最喜欢吃的火锅。他想和他一起去东洲吃一次,去尝尝是不是如传说中的美味。   听说……   有太多想和他一起去做的事了,然而所有对于未来的憧憬,随着林悠的出现终究都飞灰湮灭。   温昭知道在他身边自己其实一直是个累赘,就算自己再不想承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连想去东洲吃一次咕咚锅,都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在这个地方,离开他,他似乎哪里都去不了。   想来,他不喜欢自己,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累赘。跟在他身边时,他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他不会法术,甚至连一点钱也没有,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要依靠他。   实在太累赘了,累赘到就算是换到其他凡人身上都难以忍受他这种拖累吧,更何况是这些被上天眷顾向来高傲的修士,更何况是在修士中都是天之骄子的他。   所以他才会在天泽宗大选时,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吧。   温昭何尝不知,对方没有义务必须要带上自己,他已经救过了自己很多次。他只是以为公仪无冽哪怕不喜欢自己,哪怕二人不能在一起,相处了一年的时间却也不是假的,可是最终他离开时,却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连一个字也没留下。   他只是想要一句告别。   他说,温昭,修真界危机四伏,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温昭,好好活下去。   如果当初他这样说了,是不是自己可能就放下了,再喜欢也会学着放下了。   榆笙:“你怎么又哭了?”   温昭:“……”   温昭恶狠狠道:“打得太久了。”   立刻又被一群人怒目而视了。   温昭也怒目了,怒目着退到了榆笙身后,让榆笙接受大家的怒目。   榆笙:“……”   或许事实真相就如那位修士所说,因着要将这场比试传为一段佳话,所以这场比试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打了整整一天还在打,打得温昭和榆笙回院子里吃了午饭,吃了晚饭,还没打完。最终打得二人非常愤怒,为了今晚睡哪里为难不已。   榆笙认为九月的天夜晚也不是很凉,他们回去多穿一点衣服,在草地上睡一晚也不是大事。但是考虑到温昭年纪大了,可能会吃不消。   于是榆笙提议,二人可以轮换着来守夜。   前半夜时,由榆笙在这里守着,温昭回院子里去睡觉。后半夜时,温昭睡醒后,来替换榆笙,榆笙再回院子里去睡觉。等到了明日清晨,榆笙睡醒后,把早饭做好,再来接温昭回去吃饭睡觉。   听着二人对话的所有修士:“……”   然而在温昭和榆笙做好了规划后,谁知这时天空中过于璀璨的光线终于渐渐黯淡,渐渐消失,然后风声停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终于打完了。   公仪无冽胜出。   没有意外的结局。   此刻头顶夜空如海,星河闪烁,满山的雪悬花蓦然开出幽蓝色调,衬着星月凉色,似棋布的蓝色繁星点点。   所有人都注视着台上的公仪无冽,然而他离他们太远了,太远了,欣长身影映在众人眼中是那么的遥远而高峻,这一刻,似是连漫天的溶溶月色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人群之外,温昭看着公仪无冽遥远而朦胧模糊的身影,心想,这应该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在这样一副仲秋夜的幽蓝冷白秋景图里。   修行者的一生会很长很长,有千岁,有万岁,有那样漫长到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生命,也有凡人想象不到的璀璨精彩。   而他只剩下最多十几年几年的光阴了,短得一眼可以望到头,但是没关系,他会把这剩下的时间,好好过好的。   眼中蓦然有热意流淌,在更加模糊的视野中,台子上的公仪无冽身影动了,他走下了比武台,走向了正中间的那处观赏的高台。   而在那数百阶玉白长阶的高台上,坐着天泽宗的各个长老,坐着禅宗弟子,坐着林悠。   他走向的地方,高台之上,坐着他的心上人,坐着他即将要迎娶的道侣。   夜风幽静,公仪无冽的身影在温昭的眼中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直至快要隐没在月色下这副极其好看的秋景图中。   胸腔有疼痛一寸寸漫过全身,温昭视野模糊着最后看了一眼公仪无冽的背影,在心中轻轻道。   再见了,公仪无冽。   以后在没有你的地方,我会生活的好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开始忘了你。   漫天星空下,温昭转过了身。   六十九年前,他在最好的年岁时遇见他,满心都是他和他的未来。   六十九年后,一场大梦醒来,他不复年少,只想着此生再不相见。   ————————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真的非常谢谢大家。[爆哭][爆哭][爆哭][红心][红心][红心] 第21章 第21章   在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的决斗落下帷幕后,百里雪孤当晚便离开了天泽宗,相传是连夜赶去了大国的都城。   适逢大国的祭天仙游节便是这几日,相传百里雪孤听闻后,这次没有乘坐灵舟,直接御剑飞行大国国都。   但据眼见着他御剑的人透露给大家,他分明看到了百里雪孤朝着大国反方向的青国飞了过去。   温昭:“……”   榆笙:“……”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传来。   说是在南洲的一处秘境中,出现了一株珍稀的天材地宝,七大洲的修士都闻声而动,朝着秘境赶了过去。   天泽宗的人也不例外,由公仪无冽为首,带人赶去了秘境。   在南洲秘境中出现的那株地宝,是一株可温养修补灵根的珍稀地宝。   榆笙告诉温昭,听说林悠多年前在一处秘境中试炼时灵根受损过,于是公仪无冽此去必定是为林悠夺得这一宝物。   那一日,无数剑光从天泽宗的上方朝着南洲南行而去,飘然隐入云层里,倏然便不见了踪迹。   温昭抬头看着天上消失的剑光,轻声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榆笙。   榆笙得知温昭即将离开天泽宗,仿若一场重病来袭,当日便病得卧床不起。   温昭看得颇为忧虑,万分感动道,如果实在不放心他,可以等他到了凡界后,每个月给他打点养老费。他在凡界吃得好睡得好,也就不叫他们担心了。   谁知他这话一说,榆笙立刻便病去如山倒,立马下床活蹦乱跳,牙口好,胃口好,晚上睡得更好,完全不见先前病重的半点模样。   温昭:“……”   这叫温昭难免扼腕长叹,忍不住半夜辗转难眠时,将这几日非要睡在他屋中的榆笙瞪了又瞪。   终究媚眼抛给了瞎子,熬了两个夜之后,温昭受不了了,不得不放弃了从榆笙身上讹诈养老钱的打算。   要去凡界,自然需要准备一番。   最重要的便是灵船的船票,没有船票,便坐不了灵船,过不了界海,也回不了凡界。   好在售卖船票的店铺镇上便有,温昭和榆笙赶过去时,正赶上店家打折,一张船票竟然只要平日里的五折,这不由得让二人非常激动。   温昭激动地连忙买下了一张打折船票,生怕老板下一刻就涨价。   在温昭成功买下船票,和榆笙拿着船票激动地出了店铺的大门,刚走了几步远,却倏然听得身后老板爽朗的大笑声传来:“为什么这么便宜?哈哈哈,还不是最近这段日子界海里的海兽闹的,翻了三艘船了,我两个月没卖出去一张票了,今儿个总算卖出去了一张哈哈哈哈。”   温昭:“……”   榆笙:“……”   温昭僵硬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打折船票。   良久后,温昭颤抖地捂住了胸口。   榆笙连忙扶住了颤抖的温昭。   榆笙扶着颤抖的温昭,重新回到店铺中,二人都愤怒地看着老板,强烈要求退票。   老板:“……”   老板在二人的愤怒之下,忙把最近界海的事说给了二人听。   好在消息不算太坏,听说在翻了三艘船后,终于激怒了各仙门的尊者,已经派人将那头在界海里兴风作浪的海兽砍成了飞灰。   是以老板告诉温昭对于这张船票不用太过忧心。   但温昭和榆笙听了这番话后还是很愤怒,于是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把船票压到了四折,二人这才终于高高兴兴出了店铺。   温昭和榆笙在镇上买了船票后,又买了不少食物和生活用的东西放在储物戒里。   二人在镇上时,听得大家都在津津乐道讨论公仪无冽和百里雪孤那场决斗。   比起修士们关心的问题来,大家则是纷纷遗憾二人比试的地点为何不能在镇上,如此他们就能把卖不出的货物清空了,上次没能翻修的房屋也翻修了。   说着众人便感叹起,隔壁老赵上次得了公仪无冽赔的钱,媳妇都换了一个。   弄得隔壁老钱,天天盼着公仪无冽出剑,好教他换个老爹。   温昭:“……”   榆笙:“……”   虽然在天泽宗呆了六十八年,但一番收拾下来,温昭的东西并不多,很快便收拾妥当。   天泽宗的杂役离开时,大家普遍都会办告别宴,但温昭考虑了一下他不想离开得大张旗鼓,便让榆笙在他走后,代他请大家吃点东西,算作告别。   由于温昭让李管事帮他弄的法器还需要几日时间才能拿到,是以温昭又在天泽宗呆了几日。   而这时,在白慕绥被天泽宗扣押近一月时间,纯洁尊者终于从凡界某小国云游回来了,一路朝着天泽宗赶来,若是没有意外,很快便会到达天泽宗。   榆笙告诉温昭,纯洁尊者即将到达天泽宗一事,令大家都很激动。虽说七大洲无人不知纯洁尊者的赫赫大名,但细算起来,见过他的人却不算太多。总归名声再奇葩,也是一介尊者,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并不是街上的大白菜,人人想见就见。   是以天泽宗没有见过纯洁尊者的人很多,弄得大家都很激动,摩拳擦掌打算好好瞻仰一下这位纯洁的尊者。   然而在纯洁尊者即将登门的前夕,宗主却下令宗门内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长得五官端正的所有人,全都不准出现在纯洁尊者面前。   宗主给出的理由是,纯洁尊者登门过的各大仙门,必定会出一个他的孩子来,天泽宗绝不能出现他的孩子。   所有人:“……”   然而宗主这通告令一下,明日在山门前迎接纯洁尊者的人便实在找不出什么人了,因为大家普遍都长得好看,最终这桩差事便落到了长得不好看的温昭头上。   温昭:“……”   榆笙得知后,认为这是一个好差事,明日温昭身上带一个留影石,将纯洁尊者是何模样录下来,卖给宗内做生意的师兄,便能捞上一笔养老费。   诚然,榆笙的话说得温昭很是心动,可他却无法心动。   只因纯洁尊者的修为十分高深,从他生了这么多孩子还没有因为混乱的私生活被打死就可见一斑。   温昭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看破他身上的法器。如今一切准备妥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多生任何事端。   然而在大家眼里,温昭却是天泽宗唯一一个让人放心,让纯洁尊者见了绝对不想生孩子的人,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办法,温昭只得叹息着给宗主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虽说纯洁尊者从来只喜欢美人,但已经有了白慕绥和凌陌云的例子在前,他长这个模样,却是完全不能让人放心。   而他自身的安危不足挂齿,左右不过是一个丑人再生个丑孩子的事。   但令人担忧的是,倘若纯洁尊者自此改变了审美,从喜欢美人变成也能欣赏丑人的风情,依照他生孩子的速度,不知道七大洲过几年将要迎来多少丑孩子,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所有人:“……”   约莫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太强,李管事告诉温昭,宗主看了他的信后,沉思片刻后,让他在纯洁尊者没有离开天泽宗前,必定不要离开院子半步。   是以,在天泽宗最后这几日,温昭过得很是潇洒,和榆笙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望着天边流云,一边吃着从镇上买回来的美食。   纯洁尊者翩翩然来到了天泽宗,由于在宗内没有发现美人,很快就遗憾地带走了白慕绥。   在纯洁尊者带走了白慕绥后,温昭不久后也接到了沈回溪的传音。   前段日子温昭和榆笙下山看过沈回溪,他的伤势已经大好。   这次沈回溪是来和温昭告别的。他为什么要离开,真是猜都不用猜,因白慕绥离开了,他便也要离开了。   关于这二人的关系,温昭心中其实有一个猜想。   在传言中,白慕绥的老婆死在了秘境中,他因此而发疯百年。可是七大洲死去的修士中诈尸的也不是没有过。   若是还在从前,温昭一定会好奇这二人之间的故事,但如今却不想去探寻了。   在纯洁尊者离开后不久,温昭便从李管事手中拿到了他要的法器。   法器装在一个储物戒中,李管事让他下山后再打开,里面还有他送给温昭的告别礼。   温昭心中十分感动,酸楚着点了点头,他忍不住上前抱了抱李管事。   在天泽宗六十八年,李管事照顾他良多,他却无能以报。   李管事拍着温昭肩膀:“在凡界呆的不开心,就回来天泽宗。最近宗主增加了天泽宗所有年龄大的杂役的月钱。你以后可以拿全部月钱了。”   温昭难过地点了点头:“嗯。”   这一日,天上有几道白蓝影子,山风凛冽。   温昭站在门口,缓缓关上了他的小木屋。   站在门口,温昭抬头看了看他的小院子,看了看院中的一花一草,看了看院中的两把藤椅,几天前他和榆笙还躺在这里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温昭又抬头看了看后山山壁。上面原本挂着巧夺天工的山水图,他看过去却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壁。因在阵法的遮掩下,灵兽看不见,法力低微的温昭也看不见。   半月前,凌陌云接到了一道紧急的传音,不得不暂时离开天泽宗。   临走之前,凌陌云告诉温昭,等他回来后,或许可以给温昭一个惊喜。   温昭想,他欠凌陌云良多,此番注定是等不到他了,便写了一封信,让榆笙转交给他。   在走出院子,关上了院门后,温昭最后看了一眼他生活了六十八年的地方。   六十八年,不足以沧海化桑田,可春秋几度轮换,却是能让一个凡人从青丝到白发。   温昭转身离开了院子。   山道口,榆笙和李管事还有李管事家里那口人都等着他。   温昭努力让自己笑了出来,冷静地和他们告别。   但温昭心中却清清楚楚,此次一别,他和这三人此生可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榆笙忍着眼泪,一路被这三人送下了山。   漫山秀丽的秋花绿草,铺满了山道两侧,青色石的长阶如玉带蜿蜒而下。   温昭一路朝山下走去,走过了天泽宗绮丽的山色,走过了天泽宗巍峨辉煌的山门,走过了这六十八年的点点滴滴。   终于走到了山脚下,分别的时刻到来。   温昭忍着眼泪和三人告别。   转身刚走出几步,忽然听得身后榆笙大喊道:“昭昭!”   温昭脚步一顿,眼泪再也忍不住,疯狂从脸颊上滑落。   榆笙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温昭。   温昭也抖着手抱住了榆笙。   榆笙哭着道:“昭昭,传音石不要弄丢了。”   温昭点点头,哽咽着:“嗯。”   榆笙抱着温昭,哭着道:“过一段日子我就去凡界找你。”   温昭喉咙哽塞,良久,才终于从喉咙出发出几个音节:“你去凡界干什么?”   榆笙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笑嘻嘻道:“我考虑过了,你这个倒霉样,想来也活不了多久,给你算个百岁,也就十来年。十来年过去后,小爷我也还青春年少,再回来修仙也不迟。”   温昭:“……”   榆笙继续道:“你也不要太感动,我只是觉得我在天泽宗当杂役,光阴也一闪就过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逍遥个几年,然后把你送到棺材里了,再回来修仙呢。”   温昭:“……”   “滚蛋。”温昭面无表情道,“不需要你把我送到棺材里,每月给我打点养老钱就行了。”   榆笙转身就走。   温昭:“……”   榆笙又转过身来,抱紧了温昭道:“昭昭,天泽宗杂役,也只有孟师兄一个人走上了修行之路,我觉得,你和我的修行止步不前,不是我们不行,是天泽宗风水不行。”   温昭:“……”   李管事:“……”   榆笙放开了温昭,对着他笑了笑:“所以等着我来找你,我打算出去逛逛,换换风水。在我来找你之前,你记得出门逛街一定要低调点,不要忘了戴面纱。”   温昭:“……”   温昭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温昭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山风在林间荡开,吹得人影晃动,温昭的脚步却走得很稳。   瘦削身影,只身一人,伶伶仃仃,一点点消失在榆笙和李管事的视野中。   在温昭走后,榆笙终于蹲在地上大哭出声。   李管事也红着眼,靠在了身边人身上。   榆笙哭着道:“他年纪那么大了,长得还不好看,万一回去被人嫌弃了怎么办。”   李管事没说话,却想,那正好把人带回天泽宗。   在镇上,温昭坐上了去往界海的灵舟,他抬眸,风从眼前流过,天泽宗巍峨连绵的山脉渐渐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自此山高海阔,风霜雪雨,唯有他一人而已。   想来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本就该学会踽踽独行。   温昭靠在灵舟上,闭上了眼睛。   温昭心想,等他下了灵船,到了凡界后,就换上李管事给的法器。   从此前尘如幻梦,便全都过去了。 第22章 第22章   温昭坐在灵舟上,出发才不过一个时辰,便收到了榆笙的传音。   温昭知道榆笙舍不得自己,不过没想到竟是如此舍不得自己。   温昭心中感动,拿着传音石:“我才出发了一个时辰。”   榆笙有点紧张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过来:“昭昭,你坐的哪个灵舟?”   温昭不明所以:“就在那一片灵舟里随便挑的一个坐的。”   榆笙声音更紧张了:“你赶紧看看灵舟的主人是谁。”   温昭看了看,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这趟灵舟上,除了舟主,加上他,一共才两个人。   另外一个人一身书生打扮,面目白净,五官温润,长得相当俊美,但不知道为何这会儿脸色有点凄楚。   见着温昭看向他,顿时向温昭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温昭:“……”   男子从他的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大饼,一边啃,一边对温昭道:“这位小兄弟,你也吃一点吧,怕待会没力气。”   温昭:“……”   温昭心中蓦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温昭不由得转头看向这灵舟上的第三人。   只见前方舟头一人身材高大,背手而立,呼啸的风吹起他华丽的黑色衣袍,气势十分凌人。   温昭上灵舟时曾扫过一眼,舟主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人,不苟言笑,龙威燕颔,一身气宇轩昂。   温昭想着也就告诉了榆笙。   榆笙听了,沉默片刻后,忽然沉痛道:“我也是在你走了后,才从一个师兄嘴里得知一件最近发生的事。”   温昭心中不详的预感加深,就听榆笙接着沉痛道:“昭昭,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善良清白的昭昭。”   温昭:“……”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昭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   “别问怎么了,赶紧吃,我看你修为也不是很高,还是抓紧吃一点。”说罢,那俊秀的白面书生凄楚着脸色,大口大口啃着面饼,活像要赶着去投胎。   温昭:“……”   就在这时,迎风伫立在舟头的舟主倏然转过身来,满面威严,看向温昭道:“要吃饼抓紧时间吃点。”   温昭:“……”   温昭心中泪流满面,他已经发现了不同寻常,他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温昭默默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个大饼,一边啃一边小声问榆笙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榆笙沉默了一会儿,道:“昭昭,这件事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我们就还是那个清白的好孩子。”   温昭:“……”   温昭心中越发觉得不详,连忙啃了啃大饼压惊,谁知这饼才啃了几口,本来在天空中飞行的灵舟,忽然拐了个弯,朝着地面某个地方飞了过去。   温昭脸色一凝,不由得将没吃完的大饼收进了储物戒中,伸手抓紧了灵舟的边缘。   灵舟落在了一处荒郊野岭里,四周枯藤,老树,昏鸦,入目是一片阴森森的坟茔。   山风恍若鬼嚎,掀起阴风阵阵。   温昭:“……”   此时,白面书生已经吃完了大饼,神色凄楚地走到温昭身边,安慰道:“也不用太紧张,放手去做就行了。”   温昭默默看了他一眼,接着便见舟主率先走下了灵舟,一身黑色衣袍衬托得四周更加阴森恐怖。   他踩着满地枯枝烂叶,渐渐走向那片坟茔。   紧接着,便是白面书生下了灵舟,跟上了舟主的步伐。   二人挺拔身姿站在一片坟墓前恍若鬼影,山风刮过,吹得树枝上枯藤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令人不禁心底发颤。   在舟主和白面书生站定后,二人齐刷刷回头,看向灵舟里的温昭,无声召唤。   温昭:“……”   温昭心中一颤,差点没腿软。   他颤抖着默默下了灵舟,走到二人面前。   霎时,一片坟地前,三个人并排而立,神色各异。   舟主看着眼前的墓地,眼中冷光闪烁。   白面书生面色凄楚,嘴里嘀咕道,有辱斯文。   温昭则是满脸茫然。   在温昭茫然着打算说点什么时,舟主神色冷酷看了一眼满地的坟墓,而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三只铁……铁铲。   一只舟主拿在手中,一只塞给了书生,一只塞给了温昭。   温昭:“……”   草,原来是盗墓的!   在温昭满脸凌乱时,舟主一声令下,冷酷无情道:“刨!”   话音刚落,白面书生当仁不让,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只见他飞在空中,两脚便把两块早已历经风霜的墓碑踢烂在地。接着落地之后,挥舞着手中铁铲,如同得了疯牛病,一阵连踢带踹,刨起了人家的坟。   温昭:“…………”   在白面书生大发神威后,舟主也面色冷漠地挽了挽衣袖,飞到空中,瞬间一个鹞子撒泼,数十个墓碑在他脚下碎裂成残片,而后他宛如疯狗,拿着一把铁铲,疯狂刨着坟墓,刨得泥土满天乱飞,枯叶四处飞扬。   温昭:“…………”   温昭面色木然,嘴里喃喃道:“盗墓的修士该叫什么来着?”   此刻,一直连接着的传音石中,传来了榆笙的声音:“相传五百年前,山青宗乃当世第一大宗,宗门子弟多达数十万,而这样庞然大物的山青宗却在十日内被灭宗了。当时参加灭宗的修士有数百万,只为夺取一则语焉不详的消息。”   “五百年前,山青宗宗主的孩子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因每日吃得太多,被抱给一位医圣问诊,才得以留下了一条命。”   温昭:“……”   “后来那婴儿不知怎么回事,足足花了三百年才长大成人。然而当他长大成人后,当年那些参加灭山青宗的修士大多早已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只留下一个个冰冷的坟墓。”   “那孩子指天立誓,死得了人,跑不了坟,给自己取名无墓生。”   “从此两百年间,经常有人看到一个人在七大洲疯狂刨人家祖坟的恐怖身影。”   温昭:“…………”   温昭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疯狂刨坟的恐怖身影。   榆笙继续道:“其实天泽宗和山青宗还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论资排辈起来,无墓生也能当得起天泽宗弟子一句师叔祖。”   新鲜出炉的师叔祖疯狂挥舞着铁铲,催促温昭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刨。”   在坟地里的白面书生也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温昭道:“速战速决,早点刨完,早点赶路。”   温昭:“…………”   榆笙在传音石里接着道:“师兄们说,如今凡是坐上了师叔祖灵舟的人,都要帮他刨别人的祖坟,不刨不行。天泽宗已经有多个师兄受害了。”   “本来据大家的消息,他老人家这几年原本是在云洲刨人家的祖坟,不知道何时云洲的祖坟刨完了,竟是悄无声息已经来了中洲。”   随着榆笙话音落地,只见师叔祖铁铲挥舞得只剩残影,一脚踩烂一个墓碑后,一脸威严肃穆地看着温昭:“还不过来帮忙?”   温昭:“……”   二人对视片刻,温昭木然着脸拿起了他的铁铲,走了过去。   温昭脸色凄楚地将他的铁铲插进了一座坟土包里。   白面书生转眼已经刨完了三座坟,这时看着温昭的动作不由得叹气道:“凡事都有第一次,习惯就好了,我也是第一次刨人家的坟。”   温昭:“……”   好一个第一次,第一次就这么凶残?   温昭脸色麻木:“我年纪大了,修为也不高,刨不快。”   只是想坐个灵舟而已,谁知道这也能被坑爹,温昭心中欲哭无泪。   而此刻,师叔祖已经刨完了十五座坟,效率之高,可见一身修为不俗,更可见经验十分之充足。   温昭和白面书生抬头看过去时,只见师叔祖立在一个刨出的坑里,气势骇人,一脚踢出,就将棺材板踢飞出去,断成了两截。飞出去的两截棺材板还有余力将几块墓碑撞得稀碎。   而后师叔祖站在土坑中,神色漠然道:“五百年前,我山青宗的债,我来讨了。”   说着便把棺材里的骨架拎起来,弄成跪趴在棺材里,给人请罪的模样。   温昭:“……”   白面书生:“……”   温昭想象了一下,倘若某日有人误入这片坟地,不禁为对方点了个西红柿。   一个时辰后,三人满身泥土,立在一片狼藉的地面。   面前满地坟墓都被掀翻了棺材板,每一个棺材里的白骨都被弄成了跪着请罪的忏悔姿势,一眼望过去,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温昭脚步虚软,差点也跟着跪倒在地。   白面书生扶了一把温昭,笑着道:“以后就有经验了,吃点东西就不会没力气了。”   温昭心中泪流满面,今日离开天泽宗时确实没顾上吃饭。他哪能想到,只是坐个灵舟,也能这么倒霉。   在温昭欲哭无泪时,师叔祖看着面前这一个个碎裂的墓碑,掀翻的棺材板,跪着的白骨,拍了拍身上的泥巴,神色相当满意:“走吧。”   灵舟冲天而起,朝着西洲西行而去。   三个时辰后,接着又一个俯冲,落在了一处坟地里。   师叔祖和白面书生霎时拿着铁铲再次冲了出去,疯牛般刨起了坟。   温昭:“……”   温昭也颤抖着下了灵舟,拿着他的铁铲凄楚地走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灵舟冲天而起,再次朝着西洲西行而去。   四个时辰后,灵舟又是一个俯冲,落在了一片坟地里。   师叔祖和白面书生又化身疯狗冲了出去。   温昭:“……”   天泽宗位于中洲中部,界海则位于西洲的南部。   因着如今的灵舟在炼器师日益改进后,从中洲到西洲,原本只需要半个月便能达到界海。   但温昭这趟路硬生生走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师叔祖的灵舟终于停泊在了界海的云中城里。   温昭见着眼前终于是人来人往,而不是坟来坟去,颤抖着一双手扶着灵舟边缘,几乎要落下泪来,脸色之凄苦,顿时丑得路人倒吸凉气。   而在他身边的师叔祖气宇轩昂,丰神飘洒,白面书生温润如玉,形容俊美,完全没有一点刨坟时形如疯狗的模样。   迎着周遭路人打量的火热视线,师叔祖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神色十分稳重道:“这一路来,你们也辛苦了,走吧,带你们去吃点好东西。”   温昭心中一凉,赶紧道:“承蒙您一路关照,晚辈还有点急事,就此别过了。”   实在害怕再被拉着刨坟,温昭匆匆下了灵舟,飞快跑走了。   云中城因为靠近界海,终年水雾弥漫,温昭的身影就如有疯狗追眨眼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中。   难得请客的师叔祖:“……”   师叔祖看向白面书生:“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白面书生心中忍笑:“可能真有急事吧。”   走在云中城的街头,温昭打听了一下灵船出海的时间,适逢下午就有一趟灵船要出海,此刻离出海时间还有好几个时辰。   温昭本来是不打算入住客栈的,云中城里哪怕是最便宜的客栈也没那么便宜,但因着刨了一个月的坟,实在是心神疲惫,于是便找了家相对便宜的客栈入住。   躺在客栈的床上,温昭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眼中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来。   这时,榆笙来了传音。   榆笙好奇道:“你刨了多少个坟?那几个师兄有多有少,有的刨了上千,有的刨了几百。”   “我听有个师兄说,他本来不愿意刨的,但一刨就停不下来,掀翻棺材板的感觉十分上瘾。你感觉如何?”   温昭:“……”   温昭脸色麻木:“感觉不如何。应该不超过五十个,我年纪大了,刨不动。”   温昭想象了一下数百万修士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需要先一个个找出来,然后再去刨,着实耗时耗力。难怪那位师叔祖刨了两百年还没刨完,近年来已经开始绑架无辜路人帮忙刨坟了。   温昭这个作为被绑架的无辜路人睡了一觉,才觉得自己被伤害的心灵勉强得到了慰藉。   休息一番后,温昭下去客栈大堂里吃了一点东西。   客栈大堂和茶楼向来都是搜集消息的绝佳场所。   温昭点了一壶茶水,一个菜,便听得大堂里用饭的人议论纷纷。   温昭默默听着,好在在三艘灵船翻了后,未曾再有灵船葬身界海的事发生。   如今大家已经从三艘灵船出事的恐怖事件里移开目光,讨论起了关于南洲秘境的事。   在南洲出现的秘境起初不觉得如何,但随着时间转移,却越来越显露出不同寻常,里面禁则遍布,时而灵力被吞噬,时而时空错乱,简单来说,非常危险,但里面出现的东西也是罕见地珍奇。   听说短短一个月,便有不少修士死在了秘境中,当然也有很多修士得到了宝物,其中以几大仙门的天骄弟子为首,公仪无冽便是其中一个。   温昭听到此处,没有再多听下去,确认了灵船最近没再翻船,界海里风平浪静后,他匆匆吃了饭,便去了海口泊船处。   温昭站在海口处不禁蹙了蹙眉,他是第一次看见界海。   界海的海水是黑色的,一眼看过去,这一望无际,宽阔无垠,仿佛要吞天纳地如无尽深渊的黑色,光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心惊胆战。   要直视这片界海都叫无数人心中惊恐,何况是横渡界海。   传说在很多年前,凡界和修真界便是被界海分开的两个互不相知的世界。   后来有一个修士竟然靠一身修为单枪匹马渡过了界海,踏上了凡界的大陆,自此两个世界才被联系了起来。   此刻正有一艘巨大的灵船从界海的另一端驶来,不一会儿便到了渡口。   从灵船上下来的有修士,也有凡人。其中修士居多,凡人不见多少。   除了各大仙门每次去凡界招收徒弟,会带回来一大批凡人,其余时候,踏入修真界的凡人并不是很多,因着要坐上灵船也需要一番机缘。   温昭看着他们,在他们好奇四顾的脸上,看到了兴奋,激动,憧憬,神往……就如每个初到修真界的凡人一样,对未来踌躇满志。   温昭没有多看,他踏上了另一条回凡界的灵船。   有人来,有人走,在这个地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昭向验票的人递出了自己的船票。   温昭心想,好在灵船的船票没有时间限制,不然被拉去刨了一个月的坟,他的船票都该过期了。   温昭上了灵船,看了一眼前方的界海。茫茫海域,幽深如墨,着实十分考验人的心志。   界海十分危险,其中海兽无数,天气也变化多端,便是灵船是当世几大仙门修为最高深的炼器师联合炼造出来的法器,要横渡这片海域,也需要行上一个半月的时间。   如果遇到天气剧变或者海兽作怪,行上两三个月都有可能。   如果运气不好,还会船翻人亡,一辈子留在界海里。   海风凛冽,当温昭拿着船票,找到自己的床位,推开舱门,顿时头一晕。   那背负着双手,积威甚重,立在窗口的肃穆背影,实在是让他记忆深刻。   还有一旁坐着休憩的白面书生,温润如玉地将温昭望着。   白面书生笑着道:“小昭,又见面了。”   温昭:“……”   温昭一阵头晕,不禁颤抖着扶住了门。   他恍惚看见了自己余生都要在坟地里刨坟的凄凉身影。   没想到回凡界的路竟然也如此令人痛苦异常。   开局就不顺,温昭泪流满面。 第23章 第23章   这一刻,温昭着实为他的运气感到头痛,恨不能原地消失。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大的一艘船,他的运气该有多寸,才能再次撞到师叔祖手里。   温昭内心沧桑,沧桑地撑着门,对着白面书生艰难一笑。   白面书生瞧着温昭的模样,似是觉得十分有趣,戏谑一笑,道:“小昭快进来吧,我刚沏了一壶茶,你正好尝尝。”   立在窗口边的师叔祖也回转身来,面色肃然地看着温昭,海风吹起他华丽的黑色衣袍,霸气十足。   温昭只得强颜欢笑,脚步磨磨蹭蹭,凄楚着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四人间,空间还算大,左右各两张床,屋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桌,白面书生就坐在木桌旁斯斯文文地喝着茶。   温昭磨蹭到了木桌前,无奈坐下。   白面书生笑着递来一杯茶。   温昭接下了他的茶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在先前的一个月并肩刨坟时,温昭已经得知了白面书生的名字,裴之炎。   温昭慢慢喝了几口茶水,只觉得口中满齿的清香,可见这应当是一壶好茶,他问道:“你们也要去凡界吗?”   裴之炎一手执着一杯茶,俊美面容笑看着温昭:“嗯,去刨点坟。”   温昭:“…………”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样子笑了起来,他像是十分开心,甚至笑弯了眼睛。   师叔祖也在木桌前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尽,接着衣袖一挥,便有一本挂在墙上的册子飞到了温昭面前。   师叔祖霸气侧漏地道:“想吃什么就点,说了请你们吃饭。”   温昭想着自己前途未卜,可能即将在凡界刨坟,这一刨就不知道是几个月还是几年,他凄凉地伸手拿过了册子,而后低头一看,顿时:“……”   温昭颤抖着手拿着册子,看向师叔祖:“有点贵。”   岂止是有点,简直是抢钱,温昭看着上面的价格,大怒了,若是换上他的养老钱怕不是吃不上几顿就没了。   裴之炎扑哧一笑。   师叔祖满脸财大气粗,浑不在意:“让你点就点。”   温昭瞧了瞧师叔祖那身华丽得快要发出光的华丽衣袍,最终也跟着财大气粗地点了一个……最便宜的菜。   而后裴之炎接过册子,淡定地点了最贵的几个菜。   温昭:“……”   在等上菜的间隙,船舱外倏然传来一声轻长的声音,紧接着身下的船身开始晃动,晃动几息后,便归于平静。   温昭没忍住走向窗口,透过窗口,他看见笼罩在雾气中仙气缥缈的云中城在他身后一点点缩小,黑色的界海在眼中变得越来越宽广。   灵船载着满船人,启航,驶向凡界。   这一刻温昭心中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了,离开了呆了六十八年的天泽宗,离开了榆笙和李管事,也离开了那个人。   他如今是真的就要去往凡界了,从此和前尘一刀两断。   一阵痛楚从胸口传来,温昭将怀中的传音石拿出来紧紧握在了手中。   这块传音石他没有放在储物戒中,这样就能保证榆笙每次想和他说话,他就能第一时间听到。   温昭紧紧握着传音石,他想,他若是在凡界平平安安,等光阴流逝后他放下了过去,他将来有一天,在死之前,或许还可以回到天泽宗,回去看望榆笙和李管事。   所以,温昭,不要太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温昭抬头,不停眨着颤动的眼睫,才将眼中的雾气逼退。   “小昭去凡界做什么?”   裴之炎走了过来,和温昭并排站在窗口。海风吹拂,温昭嗅到了裴之炎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是和那个人截然不同的一种香。   温昭听着裴之炎的话,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裴之炎。   温昭能感觉到上船后遇到的裴之炎,气质有点不一样了。   灵舟上对着温昭笑得凄楚,还有刨坟时宛如疯狗的裴之炎都不见了,此刻站在温昭身边的是一个气度卓然,丰姿俊雅的裴之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优雅的贵气十足。   温昭心中是真觉得有点奇怪,似乎从相遇的第一面,裴之炎对他的态度就很好,很好,好到令他想不明白。   在那一个月中,几乎也是裴之炎帮温昭刨坟,温昭就没正经刨过几个坟。   可是为什么裴之炎的态度是这样呢?   温昭想不明白,对着他这模样,态度还能好成这样,不是教养太好,怕就是审美独特,可能又是下一个白慕绥。   温昭叹息,在那一个月时,他试探过了,裴之炎应该没看出他的真实容貌。   如今他这态度,简直比看穿了他的容貌还要令人惊悚。   温昭心情复杂,对着裴之炎道:“回家去看看。”   裴之炎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离开,他就静静站在一边,像是在陪着温昭。   裴之炎的态度令温昭着实无法理解,但有了裴之炎的存在,温昭心中方才的痛楚难以为继,他没那么难受了。   轻柔的海风吹在二人身上,将裴之炎身上的清香一簇簇吹拂而来,温昭心情复杂。   而这时舱门被敲响,送菜的到了,温昭借此离开了窗口。   南洲,某处秘境中。   “我说公仪无冽你到底能不能行了?你不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吗?你就是这个样子当天才的?”   禅宗弟子寂长檀抖着手,摸了摸自己被削得快成了狗啃的头发,忍无可忍朝着前方人影大吼道。   只见头顶星辰遮天蔽日,万物都仿佛消失了,只余下璀璨到令人心生不详的一方极尽漆黑而又过度明亮的星空。   星空下,各仙门的天骄弟子围聚在地面上,每个人都形容狼狈,全身上下竟是连一块完整的布料都找不到,破破烂烂得比街边乞丐还要落魄潦倒。   在场只有唯二两人穿着相对体面,一个便是林悠,另一个人就是正在夜观天象的公仪无冽。   而之所以只有两人衣着相对体面,公仪无冽完全是因为身手太好,在布满杀机的险境中也能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林悠则是因为爱慕者众多,天骄弟子靠着人多势众,你出一块布料我出一块布料,终于凑出来一件衣服,送给美人排忧解难。   想一想这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场面。   公仪无冽作为林悠传闻中的道侣,在这种时刻本应醋性大发,火急火燎脱下他的衣服披在美人身上,还要对着在场人口出威胁,谁敢多看一眼,他就挖了谁的眼珠子。   可是这些事完全没有发生,公仪无冽跟眼瞎了似的,半点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愣是让美人和大家一样狼狈地衣衫不整。   这种冷酷无情,无动于衷,直令一群天之骄子无语至极,未免太慷慨了点,太大方了点,最终大家不得不纷纷撕衣相助,好歹给美人拼凑出了一件还算凑合的衣服。   在一个月前,这群天之骄子奉了各仙门宗主的意,带着一堆法器,前来收割秘境中的宝物。   在前半个月时,虽说也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对这些天之骄子来说还形不成要命的威胁。   直到后半个月,一群天之骄子将秘境外围的好东西收割一空后,渐渐朝着秘境中心聚拢,而此刻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英才相遇在一起,争起宝物来,你阴过去我阴过来,一个个大打出手,破口大骂,在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画面中,危险终于来临。   太阳无踪,黝黑如墨的无边星空从天边移动过来,悬在头顶。而后他们灵力尽失,法器不能用,储物戒也打不开,眨眼便成了手无寸铁的肉.体凡身,成了被秘境收割的对象。   形势转变得太快,直到大家狼狈地逃出星空下的第一轮杀机后,才有人道出了目前的处境。   阵法,他们被困在了一处杀阵中。   这本应是个好消息,比起无解的秘境,杀阵再可怕,但只要找到了阵眼,将之破解之后,危机也就解除了。   然而大家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却纷纷沉默了。   实在无法不沉默,只因就在半个时辰前,善于阵法的天工门的一众弟子正被他们打昏了扔出了秘境中心,一个没留。   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行为,是因为大家普遍认为天工门弟子心眼太多,只比千机宗的弟子逊色一点,不如大家联手先把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消灭了。   提出建议的天骄此话一出,大家深以为然,立刻一拥而上把天工门弟子打昏了五花大绑,扔出了秘境中心。   原本大家在扔出去了天工门的弟子后,还想把天泽宗的所有弟子也一并扔出去,但考虑到此结果最有可能是公仪无冽把他们通通扔出去,只得遗憾收手。   没有了善于阵法的天工门弟子,以至于大家被困阵法中,完全找不到逃出去的办法,每天都得遭受阵法的摧残。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大家思考再三,最终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在场修为最高的公仪无冽身上。   这一寄托就是半月有余,终于寄托得大家彻底绝望。   而在大家十分绝望的时候,看着围绕在林悠身边转悠的一个修士,不由得更加绝望。   他们为什么不是把这些只会拖后腿的人扔了出去?   后悔,就是后悔,捶胸顿足地后悔。   那是一个画修,也是个画痴,画技十分高超,在七大洲颇受肯定。不过这个画修和凌陌云这种给人画道侣图的吉祥物不一样,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生致力于画尽天下美人,只为美人作画。   凡是经过他们兄弟二人作过画的美人,无不在七大洲名声更上一层楼。可以说没有被这两兄弟画过的美人,也算不上真的美人。   此番,据这画修说,他们两兄弟早已听闻过林悠,一直想见上一面,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配得上七大洲第一美人的头衔,奈何总是时机不对。   如今在秘境中相遇,两兄弟对林悠惊为天人,连连认同不愧为七大洲第一美人,名副其实,担得起这个头衔。   因着这两兄弟一生致力于为天下美人作画,且互相竞争,凡是对方作过画的美人另一个便不会再作了。是以这次见了林悠,两兄弟都想让林悠点头同意自己为他作画,为此不惜大打出手。   如今跟着林悠被困在杀阵中的画修,便是两兄弟中的弟弟。   自打这画修出现在林悠身边后,便整日围绕在林悠身边转,只想着让林悠点头同意自己为他作画,半点正事不干,活像他没被困在杀阵中随时可能丢掉小命,这让其他人十分无语。   此刻,看着半点忙不帮的画修,又听着寂长檀发癫的孟十柳:“……”   孟十柳心中大怒了,立刻就吼了回去:“你行你他爷地给我来,就会他爷的叽叽歪歪,也不看看是哪些傻子把天工门的弟子都扔了出去!”   孟十柳原本只是随便一吼,没想着让寂长檀真做什么,谁知寂长檀一听这话,立刻冷笑一声,愤怒起身,脚下一颗石子被他无意中踢了出去。   石子打着旋,竟是朝着头顶无边星空飞了过去。   公仪无冽:“……”   所有人:“……”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颗石子,看着石子仿若一颗星星,嵌入了星空中,开始发出闪烁的光芒。   所有人:“……”   虽说一言难尽,但大家不由得开始期待,莫非误打误撞,还真让那寂长檀破解了阵法?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天空,接着就见漫天星辰动了,斗转星移,星辰变幻……   众人不由得面色紧张。   只见星空在众人眼中极尽变幻,光华越发璀璨明亮,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过于刺目的光华敛于平静,星辰在绚丽地转动之后,不动了。   大家深吸了口气,忙不迭看向四周,还是无边夜色,深藏杀机,毫无变化。   大家耐着性子等了等,依然无变化。   草!   那你乱动个什么劲啊!   众人悲愤欲吐血。   就在众人顶着身上几块破烂布料,打算教训一下浪费他们感情的寂长檀时,星空中却开始有了变化。   在黑沉的星空之下,虚空中倏然渐渐出现了一副幻影。   幻影中竟然出现了孟十柳的身影!   是几十年前的孟十柳,看穿衣打扮,应该是还在天泽宗当杂役的时候。   众人不解其意,面色疑惑地盯着幻影,尤其是孟十柳皱紧了眉头。   接下来众人就见幻影中的孟十柳在给灵兽喂口粮时,大把大把偷吃灵兽的口粮……   孟十柳在灵树上摘灵果,不慎摔下去,本一根皮毛都没掉,却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去找李管事要医药费……   孟十柳下山去采购时,特意去打听镇上临期的物品采购,省下来的钱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孟十柳:“……”   所有人:“……”   所有人都霍然看向孟十柳,包括公仪无冽。   孟十柳:“……”   孟十柳一张老实巴交,向来不苟言笑的肃然脸上,面色镇定道:“虚假的幻境罢了,这个阵法着实险恶。”   所有人:“……”   寂长檀却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是不是虚假,你自己清楚,早就说了你道貌岸然,看你还怎么狡辩。”   孟十柳也跟着冷笑道:“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个嘴毒的秃子来说。”   寂长檀拎着自己剩下的仿若狗啃过的头发:“谁是秃子,你眼睛瞎了?”   而就在二人吵架时,虚空中的幻影又是一阵变化,出现了寂长檀的身影。   寂长檀:“……”   这次换孟十柳冷笑连连,抬头看向虚空。   在虚空幻影中,出现了幼年时的寂长檀,因为和宗门师兄吵架输了,哭着跑走,在屋里悄悄练习吵架……   当寂长檀练习了一个月之后,再次找到那个师兄吵架,再次输了后,又哭着跑走,回屋接着练习吵架……   再一个月后,寂长檀又找到那个师兄吵架,再再一次输了后,寂长檀哭着去找宗主告状了……   寂长檀:“……”   所有人:“……”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告状的爱哭鬼!”   星空下霎时传来了孟十柳恐怖的笑声。   寂长檀:“……”   寂长檀扑过去和孟十柳打在一起。   在这二人打架时,虚空中的幻影不停变幻,映出一个个天骄弟子不为人知的往事,直让一群人看得脸色发青。   而在幻影不停变幻之后,在场只剩下两个人还没有出现在幻影中,那便是公仪无冽和林悠。   公仪无冽脸色淡淡的,看着似乎还是从容不迫,林悠脸色则是有点难看,紧盯着虚空。   而这时,虚空幻影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公仪无冽。   孟十柳和寂长檀连忙住手,忙激动抬头看向虚空。   所有人都激动地看向虚空幻影。   公仪无冽:“……”   众人热切地紧紧盯着虚空幻影,不用猜都知道,是想看公仪无冽的笑话。   那幻影中渐渐出现了一处青幽庭院,庭院中几株高大的雪悬花树,花朵开得透彻饱满,雪悬花的花叶落在庭院中,一地红白云霞。   廊檐下,公仪无冽长身玉立正站在一方石桌后,面前一方雪白宣纸,执着笔墨似是在写着什么。   众人认出来了,那是几十年前的公仪无冽,那时的他还没有似如今被裹在凛然彻骨的寒意中,潇潇衣袍,说不尽的风流雅蕴。   而在风吹得雪悬花飘舞,吹起了公仪无冽的衣袍时,蓦然一道声音在幻影中响起:“公仪无冽!”   喜悦的,灵动的,如山涧中初春的第一捧春水流动。   星空下所有人顿时一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道声音未免太过好听了。   而就在这道声音响起后,公仪无冽始终淡然自若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双眼倏然漆黑如墨,里面仿若冰封着经年寒冰,霍然看向虚空幻影,面色一刹那竟是森然的可怕。   禅宗弟子寂长檀脸色也倏然变了。   而其他人未曾注意到这两人神色的变化,都怔怔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虚空中的幻影,神色有点茫然,而在茫然中又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众人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幻影,那幻影中渐渐出现了一簇火红的衣摆,如一株绯丽的红樱,在风中旋转出层层美丽的涟漪。   天地仿佛都在跟着旋转,在旋转中,一头如瀑的青丝蓦然闯入众人的眼帘。   一个人的身影背对着众人如一只翩跹的红蝶,奔向廊檐下的公仪无冽。   此刻漫天星空下,安静得寂寂无声。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这道身影,只是一道身影便牢牢吸引了他们的心神,令他们哑然无声。   幻影中,那道奔向公仪无冽的身影,蓦然停在了院中一株雪悬花树下,对着廊檐下的公仪无冽道。   “公仪无冽,阿幽教我跳了一支舞,我把这支舞给你做生辰礼物好不好?”   廊檐下的公仪无冽手中笔墨一滞,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雪悬花树下的人:“几个字要学上十日半月,你竟然学会了跳舞吗?”   那道人影哼了一声:“这支舞我只学了三遍就会跳了。给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对学知识不感兴趣而已。”   公仪无冽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哦,只学了三遍就会了,听着很厉害。”   不服气的声音:“你不信吗?我跳给你看。”   他跳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舞步,那样宛转清致,又浓丽撩人,如一枝雪悬花长出幼小的花骨朵,一日日长大,绽放,开花,开出最美的姝色的全过程,美丽得勾魂夺魄。   幻影外,无尽夜色中,似是连风都凝滞了,所有人无不神色怔愣,被这样一支倾国倾城的舞姿震撼。   一舞之后,他有微微的喘息,素白的一只手擦过额边,动作间如瀑的青丝扫过衣袍如风拂过红樱,他说道:“这支舞是不是很好看?阿幽说这是从北洲流传过来的一只舞,曾经很有名,但如今却没几个人会跳了,他还说我是他见过的跳得最好看的。”   公仪无冽深邃如古潭的眼眸静静看着雪悬花树下的人,良久,却未曾开口说话。   “好看吗?是不是很好看?”他偏着头问着,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半晌,公仪无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他眼中浮出笑意:“你总得让我思考一下怎么说。”   顿了顿,公仪无冽轻声一笑道:“不过你确定要我说吗?”   “你……你说。”   公仪无冽挑眉,笑道: “只学了三遍,你确定学会了吗?我怎么看着像是跳错了许多,有点像一只灵兽溺水了在水中扑腾。”   “公仪无冽!”   那道身影生气了,风吹起一地雪悬花,那样美的花色,而后那道身影终于在幻影中转过了身。   随着他的转身,漫天夜空绚丽繁星仿佛都在这一刻全部失色。   幻影中的人,似一场无边无际的红色的大雪,这雪这样大,这样美,似携着万钧之力重重下进了他们的心中。   那样瑰丽的惊心动魄的容貌,流光璀璨的一双眼,就这么震撼地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所有人神色一空,空得如季夏时节大雨冲刷过的青青屋檐,一种被惊愕过度的完全的空茫。   这样的美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幻影中的美人已经消失了,可是所有人脸色却更加茫然了。   尤其是那个先前围绕着林悠转的画修脸色变得渐渐疯狂,扑向虚空幻影想要留住美人,却扑了一个空,摔在了地上。   在场人中,其中一个天泽宗的白衣弟子蓦然又想起了六十八年前大国那桩往事。曾经他遥想的如果有那么一个美人该长什么模样,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的倾国倾城,摄魂夺魄。   难怪大国国主不惜出动隐士也要得到这样的美人。   可如今这什么局面?   所有人都想到了,公仪无冽要娶的道侣是林悠,那意味着他把那样美得惊心动魄的惊世美人给抛弃了吗?   所有人:“……”   扑了一个空,在地上爬起来的画修更直接,直接激动地扑向了公仪无冽:“美人呢!那位美人如今在哪里?你快告诉我美人在哪里!我要为美人作画!”   当场被公仪无冽一脚踢了出去。   所有人:“……”   而那画修又爬了起来,不依不饶,竟是缠上了公仪无冽,神色癫狂,嘴里一直嚷嚷着要为美人作画,让众人看得心惊。   难怪有人一直叫这两兄弟画痴,真够吓人的。这画修先前见到林悠时,可没有这么发疯过。   众人就见着那画修扑一次公仪无冽,被公仪无冽踢翻一次,最终被打昏了过去才终于消停下来。   众人嘴角抽搐,不由得又想到了百里雪孤,若是百里雪孤在场,怕是也和公仪无冽打了起来。   星空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面色恍惚,无不还停留在美人惊世出现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悠踉跄后退几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林悠看了看近日一直缠着他此刻被打昏在地上的画修,接着白着脸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公仪无冽,似是期待着他说点什么,说这是个幻境,虚假的幻境。   而公仪无冽却没看向他,他看着那个生气的人早已消失在了幻影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看,怎么会不好看,他做什么都好看。那是他一生之中,收到的最好看的最美的生辰礼物。   那一年,梅树下,他出现在他眼中时,他就说过了他好看。   他一直都知道他是个美人,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   想到他在天泽宗,心中蓦然柔软,公仪无冽复又睁开眼睛,一只手伸出,继续算起了星空中的万千星盘。 第24章 第24章   师叔祖请的这顿饭,可以说是一掷千金,按理来说,天降免费大餐,这对温昭来说,本应当是一件喜事。   然而这顿饭吃到尾声,却是令温昭着实难以开心起来。   刚吃完饭,便有人上门来敲门了。   上门的人是来做促销的,说是因为前不久翻船的事故,实在令人痛心,他们老板由此推出了新的业务。新业务开张,旨在为了帮大家排忧解难,目前前十个人可以免费享受他们店铺的业务。   温昭一听,不禁心花怒放,暗道,他这是遇到卖保险的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运气不错的时候,还能领到免费的保险。   温昭盘算着,这份保险他可以填榆笙和李管事的名字,如果他真出了事,能给二人拿一点保险费也是好的。   就在温昭盘算时,却听那帅哥道:“不知三位可有什么要杀的人未杀?我们老板新店开业,可以免费帮杀,每个人限杀名额三人。”   温昭:“…………”   温昭面色一僵,而后面色僵硬地看着师叔祖领了免费帮杀业务,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的名单。   温昭:“……”   裴之炎也领了免费帮杀业务,斯斯文文写了两页纸的名单。   温昭:“……”   轮到温昭时,温昭愤怒了,愤怒地连忙联系了榆笙和李管事,问他们有没有要杀的人,他这里在做免费帮杀活动,限杀三人。   榆笙:“……”   李管事:“……”   最终在温昭的一番努力之后,他还是坚强地提交了一份卷子,白卷。   温昭觉得有点心累,就在温昭心累时,又有人来敲门了。   敲门的人是来找师叔祖的,来的人身着白金蓝袍,手戴碧绿扳指,面貌普通,却有一番发号施令的上位者风姿,看着就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来找师叔祖帮他办一件事,酬劳十分丰富,又是送灵石又是送灵药,让师叔祖有需求尽管开口提。   把酬劳谈妥后,那个人当即拿出了一张地图,递给师叔祖。   温昭看了一眼,上面标了少说十来处红点,心下不由得好奇,这是难不成让师叔祖去某处秘境中取什么东西?   温昭在心中激动盘算,若是师叔祖接下了这桩生意,他岂不是可能就不用在凡界刨坟了?   谁知温昭在心中再次盘算时,就听那个人对着师叔祖道:“还请前辈帮我把这图纸上的祖坟都给刨了。”   温昭:“…………”   温昭身子一晃,差点从木凳上摔下去,还是裴之炎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稳住了身体。   温昭面色木然地看向师叔祖,就见师叔祖接下了这笔生意。   温昭木然着脸起身,来到了灵船的窗户口,而后悲怆地扶住了窗沿,悲怆地眺望远方茫茫海域。   温昭心中凄楚,他早该知道的,虽然数百万修士的祖坟是有点多,但师叔祖毕竟修为高深,刨起坟来更是宛如疯狗,如今刨了两百年却还没刨完,肯定是有原因的,因着他还兼职赚外快帮别人刨祖坟。   这就不难怪师叔祖一生致力于刨别人的坟,不是在刨坟的路上就是在刨坟,还能日子过得纸醉金迷,一掷千金。   眼见着接二连三的人找上门,师叔祖一连接下了十几个单子,温昭眼前一黑,扶住窗口的手疯狂打抖。   温昭悲怆地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次没有坐师叔祖的灵舟,也未必就要他去刨坟,先不要慌。   裴之炎端了一盘瓜果来到窗边,看着温昭眼含笑意:“今天这单子算少的,我听说,多的时候,无前辈曾一天接了上千个单子。”   温昭:“……”   温昭面色呆滞:“多少?你说多少?”   裴之炎扑哧一笑,扶着窗沿笑得弯腰,半晌,才含笑看着温昭道:“骗你的,最多也不过就几十个罢了。”   裴之炎笑着道:“无前辈是找不到复仇之人,他们却不是。比起刨祖坟,对那些人来说,自然是把人杀了更痛快。”   “杀手的生意当是比无前辈的生意好多了。方才你也见了,又有一家新店开业。可惜小昭却交了白卷,早知道我就分你几个名额了。”   温昭:“……”   温昭默默看着裴之炎,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好了。”裴之炎眼中笑意盈盈,“要吃点吗?后厨免费送的,味道不错。”   温昭没有接,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会觉得我长得……不太美观吗?”   他这长相虽说不至于人见人死,吓跑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裴之炎听了这话,好看的眉目一挑,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却是斩钉截铁道:“不觉得。”   温昭:“……”   “自然,好看肯定也是算不上的。”裴之炎打量着温昭的面容,半晌后,评价道,“不过独特在长得独特。我想问有些时日了,你这眉毛是自己画的么?怎么连眉毛都没有。”   温昭:“……”   温昭转身就走。   裴之炎笑着拉住了温昭:“对我来说,容貌这东西并不重要,你无需觉得自己难看。”   温昭闻言,不禁看了裴之炎一眼,心情实在一言难尽。   未曾想这真的是一个喜欢丑人的人,若是他喜欢长相普通一点的丑人,他倒觉得还算正常,审美自由嘛。   可要命的是,裴之炎看起来像是真有点喜欢自己。这就着实让温昭为裴之炎担忧了。   毕竟他下了灵船之后,就要摘下这个法器,如此一来,裴之炎喜欢的丑人也就随之消失了,他很快就要迎来失恋了。   温昭不由得有点忧虑,他想到了裴之炎刨坟时疯牛般的模样,忧虑这个人很有可能性格极端,可温文尔雅清贵公子,也可疯狗再世。   若是裴之炎性格极端,那便很有可能在失恋之后,开始寻找他的替身,拉着人去找医修整容,最终整出一个个丑人来。   这真是无法想象,裴之炎要给那些人多少钱才能让那些人同意整成自己这模样。更无法想象,如果批量生产出这么多丑人,那个医修要多声名狼藉。   在温昭忧虑时,裴之炎将果盘往他面前移了移,低声一笑:“吃点吧,这些东西到了凡界,要花上百金千金才能吃上了。”   温昭听了百金千金不由得忧虑加深,忧虑地伸出爪子拿了盘中最大的一个瓜,接着化忧虑为食欲,吃得风卷残云,吃得如牛饮水……   而后等温昭忧虑地回过神来,他就发现自己把盘子里的瓜果啃得一个不剩。   裴之炎一只手撑在窗口上托着下颌,一只手端着空盘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温昭:“……”   温昭抽了抽嘴角,他面前这个人,是一个比白慕绥和凌陌云还要扭曲级的人物。   白慕绥和他老婆先有半年的亲密关系为前提,凌陌云约莫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容貌,可他眼前这个人却是真正的迎丑而上。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才能让他形成这种独特的审美观。   想到一个半月后,对方便要失恋了,温昭心中难免有点同情。   温昭同情地爬到了床上,决定闭眼睡一觉。   九月的界海,风平浪静,别说海兽了,连条鱼的影子都寻不见。   不过这约莫只是温昭修为不高,眼力见不行,以至于才看不见而已。   从窗口向下眺望海面时,温昭只能看见海水跟墨汁似的浓黑,要让他从这样的海水里找到点其他东西,实在非常为难。   更令温昭为难的是,在翻了三艘灵船之后,如今有一项活动在灵船内很是流行。每逢有灵船起航,灵船内便会开设一场赌局,押此行会不会翻船。   大家普遍压了不会翻船,温昭本也想顺大流押不会翻船,但令温昭为难的是,裴之炎押了翻船,师叔祖跟着押了翻船。   所有人:“……”   裴之炎给出的理由是,当大家普遍觉得不会翻船时,便极有可能翻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翻过船了,他们此行便极其危险,很容易翻船。   温昭觉得裴之炎所言极是,以至于在下押时迟迟做不了决定。   最终温昭为难一番,跟着裴之炎和师叔祖押了翻船。   所有人:“……”   有了温昭三人押了翻船后,渐渐的,开始有不少人跟着三人押了翻船,总算让一面倒的赌局,扳回来了几分局面。   下押后,大家不禁开始等待危险来临。且认为在等待时不能干坐着等待,于是大家放宽了钱袋吃吃喝喝,隆重地等待危险来临。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危险却还没有降临,钱袋却日以消薄,以至于等得大家开始焦躁。   这时裴之炎安慰温昭,危险往往会在最后一刻来临,在希望中让人绝望,让大家稍安勿躁。   大家认为裴之炎所言有理,于是大家又开始等待。   大家等啊等,等啊等,一个半月后,灵船没有危险地停泊在了凡界的港口。   所有人:“……”   未曾想他们等来等去,等到最后,危险却始终没有来临,这令大家非常愤怒。   温昭输了赌局,十分心碎,但好在那一个半月中他没有放宽了钱袋,于是此次输的钱还算在承受范围内。   凡界,金塘城。   金塘城依着界海而建,城中如云中城一样也是水雾弥漫,雾气缥缈如建在云端。   温昭看着被雾气笼罩的金塘城,想不明白一个问题。界海的海水是黑色的,为什么云中城和金塘城的雾气却是白色的,难道不应该也是黑漆漆的吗?   温昭想不明白,于是将这个问题说给了裴之炎和师叔祖听,想要二人让他明白。   裴之炎:“……”   师叔祖:“……”   师叔祖一派威严,不吭声。   裴之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敲:“好问题,让我思考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温昭开始期待裴之炎思考后给他答案。   三人在金塘城入住了客栈,洗漱了一番,用过了饭,谁知裴之炎却还没有给出答案,这令温昭不由得有点着急,追去裴之炎房间询问他思考好了没有。   裴之炎冷静说让他再思考一下。   温昭只得叹息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着他是等不到这个答案了。   师叔祖和裴之炎这一个半月在灵船上照顾温昭颇多,一日三餐不是师叔祖就是裴之炎请客,出手十分阔绰。但温昭想到二人也是靠着刨坟才赚来这些钱财,赚钱之路也很是艰辛不易且令人沉默。   于是温昭决定自己要礼尚往来,不能吃白食。但他只请得起另一份菜单,而那二人看了菜单一眼,道:“这是给灵兽吃的?”   温昭:“……”   温昭认为这份菜单也是给人吃的,但那二人坚持是给灵兽吃的。   于是温昭只得拿着菜单去找了船上的管事的,询问这份菜单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灵兽吃的。管事的说,是给人兽吃的。   温昭:“……”   温昭僵硬着转身离开,拿着菜单的身影在风中萧索而又脆弱。   那管事的又在身后大喊:“哎哟,别误会,是给人和兽吃的。人可以吃,兽也可以吃,所以是人兽可吃嘛。”   温昭:“……”   虽然人和兽都可以吃,但请客一事还是破碎了,因着那二人表示不吃人兽同吃的东西。   客栈房中,温昭叹了口气,师叔祖和裴之炎二人照顾自己良多,但他却注定要亏欠二人了,尤其是裴之炎注定要失恋了。   因着他毕生志向实在不是刨人祖坟。   房间里,温昭偷摸着观察了一会儿,等那二人出门去了,他便将写好的告别信放在了桌上,偷摸着出了房间。   温昭从客栈的后门跑了,还一口气跑到金塘城的另一边城区。   温昭本想在金塘城就换了脸上的法器,但金塘城修士众多,他害怕贸然换了法器会出事,于是打算到了另一个地方再换。   在天泽宗时,温昭已经决定好了养老要去的国家。   如今凡界五大强国林立,他此行要去的就是五国中的乾国。   路过一个茶楼,耳朵里蓦然听到了关于乾国的只言片语。   温昭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扒在茶楼门外,打算听上一耳朵。   一个茶楼伙计不从何处迅猛地蹿了出来,伸手捂住温昭耳朵:“要给钱的!哪能白听!”   温昭:“……”   温昭愤怒了,愤怒地扒开伙计,并愤怒地买了个站位,只花了一半的茶水钱。   台子上的说书先生,在说当今凡界几个国家的局势。   “各位应该都知道,如今凡界有五大强国,那乾国便是五大强国之一……”   温昭在心中点了点头。因为要去凡界养老,温昭也事先打听了一下凡界各国的事,这乾国国力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是他养老的第一人选。   说书先生:“说是那望月佳节,乾国国主在月下神游,不知为何神游到了池塘中,第二日已经凉透了。因为凉得太透,尚未来得及立储君,以至于九位皇子夺嫡,夺得如今乾国国内战火弥漫,百姓苦不堪言……”   温昭:“……”   温昭心想,便是没了乾国,他还有第二个备选国家,比如兆国也不错,人口少是少了点,但民风淳朴。   说书先生摸着胡须,继续道:“那五大强国中,实力最弱的便是兆国,相传三年前,兆国国主在一次王侯会盟中,被乾国国主羞辱,本欲起兵讨伐,但两国人口实在悬殊太大,若是打起仗来,只怕要输。”   “兆国国主回去彻夜难眠,郁结整整三年,终于在最近推行了新的国令,下令国内百姓下至十六上至八十,必须婚配,不婚配者每年缴罚金三千铢,鞭刑三百鞭。可怜八旬老翁老妇,儿子儿孙都满堂了,若是孤身一人,还得嫁为人妇,还得作他人夫,还要为国家的强盛生孩子。”   温昭:“……”   温昭颤抖着从怀中摸出自己做的攻略小册子,跳过乾国,兆国,颤抖的目光开始移向第三个国家苍国。   说书先生:“那苍国,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举国上下尸横遍野……”   温昭:“……”   温昭颤抖地把目光移向第四个国家延国。   说书先生:“比起乾国,兆国,苍国来,延国国内如今倒是十分平静……”   温昭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便又听说书先生道:“可不平静吗?延国国内五千万人口,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一夜之间神秘失踪,人去楼空,此事引起了极大恐慌,如今其他几国都在派人调查延国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温昭:“……”   温昭颤抖着握紧了他的小册子,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一个八十七岁的孩子,不就是想找个地方养老,至于这么残忍对他吗?   就在温昭心碎并愤怒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这是什么?乾,兆,苍,延……这是要去云游么?”   来人瞟着温昭手中的小册子,若有所思:“怎么唯独少了五国中的祈国?”   温昭听着这道声音,霍然抬起了头,面前的裴之炎和师叔祖正看着他。   温昭:“……”   温昭差点给这二人跪了。   裴之炎牵起了温昭的衣袖,将人领往门外:“走吧,云游的事先放一边,我们先去做一件紧要的事。”   温昭木然着脸,嗓音空洞:“什么紧要的事?”   裴之炎:“去买点改进过的铁铲。”   师叔祖在一旁肃穆地点了点头。   温昭:“……”   温昭脚下一滑,被裴之炎眼疾手快提在了怀中。   温昭扒着人泪流满面,草啊,还真是来凡界刨坟的!   敢不敢刨坟时别带上我?   一个时辰后,温昭站在一处高台厚榭阆苑琼楼的隐秘禁地中,疯狂抽搐着嘴角。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刨坟不是在荒郊野外,而是来到了人家禁地来刨坟了。   这很容易被打死好吗?   裴之炎看着温昭:“不必惊慌,左右不会让你死在我后头。”   温昭:“…………”   师叔祖拿了三把改良过的铁铲,一人一把分了后,一声令下:“刨!”   那二人瞬间化身疯驴,对着一处密室的地面疯狂刨了起来,掀起泥巴漫天飞扬。   温昭:“……”   温昭心碎地拿下了头顶一块飞来的泥巴,心碎地拿着铁铲,心碎着朝四周紧张张望,这一看,冷不丁对上了不远处一株大树上一双眼睛。   温昭:“……”   温昭默默转身看了看正如疯驴刨坟的师叔祖和裴之炎。   温昭又转回了身,看了看树上那双眼睛,继而一铁铲敲在了自己头上,晕……没晕过去。   温昭:“……”   身后师叔祖:“小昭,快点过来帮忙。”   裴之炎:“小昭,速战速决。”   温昭和树上的那双眼沉默对视。   ————————   郑重向各位宝宝道歉,我对不起大家,真的对不起大家,非常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昨天的更新。[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5章 第25章   温昭沉默,十分沉默,沉默着绝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白天跑来人家家中刨坟,刨之前还不知道踩个点,正好被人家抓个正着。   温昭沉默地和树上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拿着铁铲走到疯驴刨坟的师叔祖和裴之炎面前。   温昭小声对二人道:“树上有人。”   二人刨坟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温昭。   温昭有点紧张:“怎么办,我们被人发现了,会不会被送进官府?”   温昭顿时忧愁,也不知道刨人祖坟犯不犯法,会不会被关进牢里。他们三人若是被关进牢里,如果再从牢里刨一条路越狱,会不会行得通。   听了温昭的话,师叔祖手中拿着铁铲,满面霸气:“小昭不用怕,这铁铲除了刨坟,你可知道还有什么用途?”   师叔祖随即展示了一下铁铲的用途,拍西瓜似的将旁边一块大石拍成了碎末。   温昭:“……”   裴之炎伸出好看的手指如拂一枝花将铁铲上一块泥巴拂去,语带笑意道:“小昭不用担心,这金塘城的官府向来不管事,若是被人送到了官府,只需花点钱就能出来了。我这人,什么都不缺,钱更不缺。左右缺钱了,再刨几座坟就行了。”   温昭:“……”   难怪大白天就这么明火执仗跑来刨人家祖坟了,这二人有拳头又有钱,哪里的坟不敢刨?怕是皇陵中的陵寝在他们手下都要被掀了棺材板。   温昭转身,看向树上,就见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师叔祖和裴之炎也看见了,但二人很嚣张,看了一眼就继续疯驴刨坟,刨得土块翻飞,尘土飞扬,完全不把对方当回事。   师叔祖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没那么沉稳,有几分高兴:“小昭快来试试新买的铁铲,这个好用。”   裴之炎轻笑道:“新铁铲倒是省力不少,小昭应该会喜欢。”   温昭:“……”   头顶日光稀疏,雾气缥缈,有几声鸟叫声从树梢传来,婉转袅娜。   温昭拿着铁铲思考良久,认为光天化日之下刨人祖坟,实在是缺德。人太缺德了,很容易倒霉。以往那些做缺德事的人,通常不都在黑暗中偷偷摸摸缺德吗?他们大白天的缺德,太缺德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缺德,从而导致倒霉,温昭从怀中摸出李管事送的悍匪头套戴在了脸上,然后跑过去,帮忙刨起了坟。   约莫是这一个半月在灵船上跟着师叔祖和裴之炎天天大鱼大肉大吃大喝,温昭挥舞着铁铲时,发现自己力气似乎大了一点,当然这更有可能是新铁铲给他的错觉。   说起来,他在天泽宗当杂役时其实吃得也不差,宗主为人很大方,也很要脸,每次去秘境发了财,就会赏一些好东西给门下弟子,杂役也有颇丰厚的一份。   温昭每次领了那些什么灵果灵水灵参后,考虑到他这个身体吃什么浪费什么,本来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卖了出去换成钱,那么他至少就可以提前几十年坐拥万贯家财。   但宗门内有十几个师兄以身作则,卖了宗主的东西后,处以十倍罚钱,还要当着全宗门的人写检讨,这最终使得没有人再敢以身试法,温昭也不得不扼腕放弃。   师叔祖看着温昭脸上的头套,不知想到什么,目露深色:“小昭这个行头是什么时候买的?来金塘城买的吗?”   裴之炎打量着温昭脸上的头套:“眼睛和鼻孔露在外面能理解,但为什么两边腮帮还要露出来?”   温昭心道,这当然是因为当年李管事和人私奔时,对自己的容貌做了改良,在脸上贴了一串络腮胡子。可戴上头套后,没想到在头套的挤压下,络腮胡子扎脸,于是只得在头套上剪了一剪,好露出腮帮。   温昭考虑到来龙去脉说起来太麻烦,说给他们听势必就要提到李管事,就得解释李管事是谁,还得解释李管事又为什么要送温昭头套,这又得提到白慕绥……照这么说下去,今天这坟也不用刨了,于是温昭道:“我觉得我的腮帮长得比较好看,我想把它露出来。”   师叔祖:“……”   裴之炎:“……”   师叔祖和裴之炎沉默地端详了温昭“好看”的腮帮,看了一会儿,二人实在说不出好听的话,只好干回正事,刨人祖坟。   温昭因此也不再多说,三人开始刨坟。   在被人带人打上来时,地面上已经被刨出了一个至少十米深的深坑。温昭其实想问师叔祖和裴之炎,为什么不能直接在墓门上刨一个洞,这样他们就可以从洞里钻进去,省时又省力。但温昭考虑到那二人这么做必然有深意,比如那门上有机关,一动就会触发机关万箭齐发之类,于是没有多问。   “何方狗贼,竟然敢来刨我家祖坟!”   远处花影层叠,一群人轰隆隆地出现在院中,跑了过来,手中全都拿着武器,有剑,有棍,有菜刀,有斧头,还有白萝卜。   为首的人远远见了地面深坑,不断有土块从坑里被抛出来,已是气得跳着脚大骂:“狗贼!还不快住手!”   一群人很快围了过来,围在坑口围成一圈,万分惊怒地把坑里的三人望着。   师叔祖和裴之炎视若无人,十分淡定,这会儿不再竖着刨坑,开始横向刨了,应当是要刨出一条通往墓室的暗道来。   只有温昭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人,这一看,顿时只听上面的人齐齐抽着气:“这是什么头套?”   “这莫非是偷了哪家孩子的尿布裹在了脸上?”   温昭:“……”   旁边的裴之炎忽然扶着土坑,笑出了声。   温昭怒了,怒着刨坑。   顿时又听上面有人道:“还敢刨!老爷,这些人太猖狂了!让我下去教训他们!”   那人说道,便扯下了旁边几人的裤腰带,拧成一根绳子,把绳子的一头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拉着点!”   “王管事小心啊!”   王管事手中拿着两把刀,晃晃悠悠被吊在半空中往坑里下落。   温昭:“……”   王管事下落了五米之后,却无法再下落,因着绳子到头了。   吊在空中的王管事大喝道:“狗贼,还不住手!”   这时,一心刨坟的师叔祖终于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露出了他威严的一张脸。   那王管事冷不丁看着师叔祖的容貌,却是猛然面色大变:“快把我拉上去!”   “怎么了?”   “王管事怎么了?”   王管事一声怒吼:“叫你们拉我上去!”   然后就被拉了上去,面色白着瘫在了地上。   老爷脸色焦急:“怎么了?”   王管事惊惧道:“那坑里的人我小时候见过,我们村山中那么大一片坟地,都被他刨光了。”   “不止我们村,隔壁村也被刨了。”   王管事脸色惊骇:“传说有他出现的地方,没有一个坟能在他手下活下来。没想到几十年后,我又遇见了他。”   老爷一听,面色瞬间凝重:“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让他刨我家祖坟吗?”   王管事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一眨眼之后,王管事领着他全家老小,跪在了坑口。   “掘墓大仙,您看看我们有没有修仙的资质啊。”   “大仙,我儿明明天赋神力,可是却被说没有灵根,无法修仙,请大仙看看啊。”   “大仙,就让我们全家跟着您掘墓吧,我们家祖上就是盗墓的……”   温昭:“……”   老爷:“……”   其他人:“……”   坑里,师叔祖刨得头也不回,只说道:“有灵根。”   王管事一家顿时大喜。   又一眨眼之后,老爷领着全家老小几十口人跪在了坑口:“请大仙看看我的孩子有没有修仙之资!”   这时,师叔祖抬头看了一眼坑口那些人:“穿蓝衣服流口水的那个娃,有灵根。”   老爷瞬间大喜。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儿定然不凡,我儿能修仙!”   老爷大喜之后,忙不迭对着身后侍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帮仙人刨!”   一群人轰隆隆架着梯子,下到坑里,不一会儿就把坑里挤了个满满当当,无法动弹。   温昭:“…………”   人太多,温昭在坑里无法转身了,最终裴之炎揽着他的腰,抱着他从坑里飞了出去。   这刨祖坟的事,便交由那些人继续刨。   不久之后,通过暗道,温昭一行人走进了一处密室之中,中间摆放着一副棺材。   师叔祖看了一眼棺材,老爷当即找人上前,让人推开了棺材板。   老爷:“仙人,这是家父。”   温昭:“……”   好一个大孝子。   温昭眼皮狂跳,他以为师叔祖要把这位家父拎起来跪在棺材里,却见师叔祖只是扫了一眼棺材,什么都没做。   师叔祖和裴之炎在墓室中晃悠了一圈,带着温昭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客栈里。   温昭面露不解:“我们刚刚不是去刨人家祖坟的吗?为什么没把人拎起来跪下?”   裴之炎:“因为这是在灵船上接的一桩生意,主要是为了帮人找一个东西。”   温昭疑惑:“找一个东西?”   裴之炎喝着茶水,慢慢道:“嗯,帮祈国太子找一个东西。”   “祈国太子?”温昭闻言,一楞。   裴之炎似是想起什么,道:“你方才那个小册子上怎么没写祈国?”   温昭心想,这还用问吗?   温昭:“不是说祈国这个国家很变态吗?尤其是那个祈国太子是大家推选出来的最变态的一位,年年都荣登再有钱也不嫁的魁首。”   裴之炎:“……”   师叔祖:“……”   裴之炎沉默半晌,含笑看向温昭:“你从哪里得知的?”   温昭:“大家都这么说的。说祈国太子为了皇位将他十几个兄弟杀光,还将祈国国主软禁,如今已经是祈国真正的国君,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继位罢了。”   温昭还记得榆笙提起祈国太子时,表情颇为惊惧,说幼年时曾跟着父亲去过祈国参加过一次国宴,遇见过当时还不是太子的祈国的太子,吓得生了一场大病,没几日就被父亲带了回去。   裴之炎再次沉默,片刻后夹起一块菜放进温昭碗中,道:“应当是有很多谣传,我听说那祈国太子礼贤下士,仁爱百姓,祈国国内民风也还是颇为朴素……”   温昭对这些话不置可否,他也没真的去过祈国,祈国到底风貌如何,那祈国太子是不是如传闻中的修罗暴君他也不知。   温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你为什么给我夹块姜?”   裴之炎看了一眼温昭碗中的姜,蓦然扶额,一笑道:“抱歉,不好意思,夹错了。”   裴之炎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了温昭碗中。   师叔祖也给温昭夹了一块肉:“太瘦了,你这样刨坟时怎么有力气。”   温昭看着碗中的肉不禁泪流满面。   裴之炎一笑,接着给温昭夹菜,道:“多吃点,今天我们还有九座坟要刨。”   温昭:“……”   温昭凄楚地吃起了肉。   温昭挣扎道:“我好像没有刨人祖坟的天资。”   师叔祖面色沉稳:“不用着急,慢慢来,多看看就会了。”   裴之炎笑道:“过几日,给你弄点东西,好好补补身子,以后刨起坟来就得心应手了。”   温昭:“……”   一个时辰后,温昭跟着师叔祖和裴之炎,再次出现在了一户人家的祖坟中。   这次没有人发现,师叔祖和裴之炎在门上打了一个洞,三人从洞里钻进去了。   温昭见此,不由得问起了方才在那一家时为什么不在门上打洞。   裴之炎是这么回答的,买了新的铁铲总得试试用起来顺不顺手,如果用的不顺手,就去找店家退货。   温昭接受了这个理由。   又半个时辰后,温昭跟着二人出现在又一户人家的祖坟中,正遇两人在棺材上偷情……   温昭:“……”   温昭自觉身心受创,于是向师叔祖和裴之炎表示无法再继续今日的刨坟,最终被允许在客栈休息。   温昭睡了一觉,梦中纷扰,梦到了许多。   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晚,灯火在雾色中透出朦胧轻柔的光晕来。   师叔祖和裴之炎已经刨完了坟赶回了客栈,还给温昭带回来了一碗灵肉粥。   温昭被叫去裴之炎房间里喝粥。   温昭喝着粥,远处金塘城万家灯火,烟火缭绕,看着同样喝着粥的师叔祖和裴之炎,心中蓦然有点岁月安好。   他想到了天泽宗的榆笙和李管事,此刻心境竟然有点像自己曾经呆在他们身边时。   用过饭,裴之炎将一个裹在黑布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温昭凑过去打量:“这就是要找的那个东西?”   裴之炎看了温昭一眼,眼含笑意:“可能是。”   温昭:“为什么可能是?不能确定吗?”   裴之炎:“相传那祈国太子也是帮人找东西,和其他人做的一场交易。那人只告诉祈国太子他要找的是一幅画。”   “不过却没告诉祈国太子要找的是一幅什么画,且要求他找到画后不可打开。”   “祈国太子便问,为何不可打开?那人说……”   温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像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了。”   裴之炎:“……”   裴之炎面色不变道:“帮人办事,这点打听消息的能力还是有的。”   师叔祖在旁边认同地点头,显然对裴之炎打听消息的能力很认可。   温昭于是接着好奇道:“那人说什么了?”   “那人说画中是一个美人,太子还是不要看得好,以免看了生了心魔。相传祈国太子听了后便笑出了声。”   一盏长明灯下,裴之炎面色有几分笑意,喝着茶水,缓声道:“祈国太子当场便告诉那位,还以为是什么,原是位美人,他对美人不感兴趣,对方大可放心。”   很显然,裴之炎也对美人不感兴趣,师叔祖就更不感兴趣,料想这二人应该对别人祖坟最感兴趣,以至于桌上那副美人画像无人问津,只等来人把它取走。   饭后,师叔祖拿着地图研究下一处要刨的祖坟,裴之炎拉着温昭出门消食散步。   街市热闹,星明月朗,温昭望着自己身边这个频频让人回头引起各种事故的人,心中不由得叹息。   真是难以想象,有人放着美人不感兴趣,非要陪自己这个丑人散步。   走在金塘城的街头,这里也是凡人和修士混居,但给温昭的感觉和天泽宗山下的小镇却还是有所不同,可能是因为他没来过这里,可能是他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天泽宗的地界。   这个地方对温昭来说,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没有天泽宗的人,更不会再遇见他。   他们那样的修士,修真界广阔的疆域都尚且走不完,又怎么会出现在不值一提的凡界之中。   温昭深知大多数修士都是看不起凡人的,尽管修士也是从凡人变成修仙者,没有谁生来就是修仙者。而踏上修仙之路后,很多人便斩断了凡尘,至死都不会再回凡界。   冷不丁被人握住了手,炙热的温度从二人交握的掌心中传来,温昭一回头,裴之炎看着他:“在想什么?前面有坑都看不见。”   温昭又看向前方,果然见平整的路面上,奇葩地出现一个大坑。   温昭看着这个坑不由得无语,他不动声色抽出了自己的手,转移话题,随口道:“是谁找祈国太子交易的啊,一幅画而已,为什么不自己找?你看他找祈国太子,祈国太子又来找你们帮忙找,这样层层下包,如果不是你和师叔祖靠谱,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   裴之炎扑哧一笑:“层层下包,这个说法有意思。”   二人散步在星月下,裴之炎手中一把折扇轻敲,道:“一国之主约莫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吧。”   “那祈国太子便是为大国国主找的一幅画,听说那是那位国主珍藏下来的最喜欢的一幅画,后来却被人从王宫中偷走,那国主找了许多年,才终于有点眉目,说是被那贼藏到了凡界的墓中。”   “明日祈国太子的人来取了,便会送到大国王宫之中去。”   温昭脚步倏然一顿,却很快若无其事,没让裴之炎发现异常。   裴之炎含笑看着温昭:“曾经我也有点好奇,相传那大国国主也不是沉迷风月之人,竟然也会有放不下的美人。这个美人必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温昭脸色如常地搭话道:“是吗?你也想见那个美人?原来你也这么肤浅。”   “无关风月,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裴之炎拉着温昭胳膊,让他躲过一个形色匆匆的路人,而后在满地凉月中笑意深邃地温昭,“如今却连好奇也没有了,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温昭心中忧愁顿时加深,心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用潇洒的风姿迷了这个人的眼,真是让他忧虑。   二人走出几步,温昭却还是忍不住道:“可能也没什么不同寻常,可能还是个傻子,不值得好奇。”   裴之炎蓦然一笑:“怎么这么说?”   温昭慢吞吞道:“以己度人吧,我其实也长得挺美的。”   裴之炎:“……”   裴之炎摸了摸温昭的头:“看来该睡觉了,我们回去吧。”   温昭:“……”   南洲,秘境中。   灿灿星空下,四野无声,一地碎衣布料。   只见众天骄再次躲过一轮杀机后,身上的布料再次减少,众人神色凄楚而绝望,绝望中又抓心挠肝地把不远处的公仪无冽火热望着,个个欲言又止。   他们实在是太好奇方才那个幻影中的美人了,然而大家都拒不承认那个幻影中发生的事是真的,一口咬定是幻境。那自然幻境中出现的美人也该是虚幻的了。   可谁都心知肚明,那幻影到底是不是真的,以至于这会儿所有人都憋得难受。   想问又着实不好开口,唯一一个头铁闹着要知道美人下落的,还在地上昏迷着。   大家心中忧愁不已,就在这时,寂长檀忽然起了身,朝着公仪无冽走了过去。   大家不由得纷纷激动,亮闪闪着眼睛,眼巴巴看了过去。   听说不久前寂长檀在天泽宗提起过一个美人,还说林悠不能和那个美人相提并论,想来,寂长檀口中的美人约莫就是幻影中那个美人了。   众人思及此处,见着寂长檀走向公仪无冽,顿时如打了鸡血,目光灼灼将寂长檀望着。   顶着众人灼热目光,寂长檀面色严肃走到了公仪无冽身边。   星月下,公仪无冽一身玄紫衣袍,一只腿屈膝,坐在地上,手中一个玉白酒囊,有一口没一口面色冷淡喝着酒。   眼见着寂长檀走过来,公仪无冽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众人见了公仪无冽的神色,无不抽了抽嘴角。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淡定的?   这个人怎么能见了方才幻影中的那位美人竟然也能无动于衷的?   是了,如果他不无动于衷,如今他的道侣也不会是林悠了。   这是好事啊!众人不由得看向寂长檀的目光更灼热了。寂兄给力点啊,一定要把美人的下落问出来啊!   寄托了在场所有天骄殷切希望的寂长檀,定定看了公仪无冽几眼,忽然伸手去扒公仪无冽的衣服:“我看你没了这身衣服,你还有没有心情喝酒!”   “哪个天才像你这样半个月都破不了阵的,你个废物,还不赶紧给我去破阵!”   公仪无冽:“……”   孟十柳:“……”   所有人:“……”   孟十柳从地上一跃而起,当场和寂长檀打在了一起。   众人就见这二人打着打着,被昏迷在地的画修绊倒在地。   摔在地上的两人也不起身,隔着画修你一脚我一脚踹来踹去打得你死我活,最终一人一脚踹在了画修左右脸上。   公仪无冽:“……”   寂长檀:“……”   孟十柳:“……”   所有人:“……”   被踹了的画修睁开了眼睛,悠悠转醒。   寂长檀和孟十柳神色一僵,猛然收脚,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跑了。   醒来的画修摸着自己印着鞋印的脸,神色有片刻茫然,但也只茫然了片刻,他就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神猛地一变,又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公仪无冽扑了过去。   画修神色痴狂:“美人呢,我的美人在哪里,我要给美人作画!”   当场被公仪无冽踹了出去,再次昏迷在地。   所有人:“……”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画面,还是没有美人消息,众人觉得心累至极。   在心累时,又见一群遛鸟遛屁股的人辣眼睛地从某处黑暗中跑了过来。   来的人是另一群天骄,见了在场人后二话不说,就去扒地上这群人身上所剩无几的衣服。   所有人:“……”   星空下,顿时一阵骂声飘扬。   “草,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他爷的,再给老子扒一下试试?”   “住手,给老子住手听到没!”   “畜生,一群畜生!”   在鸡飞狗跳中,只有一个修士没有动手去扒人衣服,而是张望了一番之后,先是看到林悠大喜,接着看到昏迷在地的画修大怒。   来人忙走过去,把昏迷在地的画修摇醒,面色愤怒:“你是不是又抢在我前面了?林道友同意让你作画了?”   这人便是画修的双胞胎哥哥薛决。   被摇醒的薛断脸色有点茫然,摇着头:“没有。”   薛决闻言,不由得大喜。   薛决语气不善:“那我们就凭本事竞争,你少给我耍阴谋诡计。”   薛决生怕薛断和他抢,连忙走到了林悠身边,和先前的薛断如出一辙,张嘴闭口就是要给林悠作画。   林悠的脸色从方才幻影出现后就一直苍白着,此刻看着薛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觉得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   薛决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也不会阵法,这种事还是交给会做人的去做。”   孟十柳和寂长檀听着这话嘴角抽搐,不愧是双胞胎兄弟。   薛决打量着林悠,目露赞叹:“林道友不愧是七大洲第一美人,当真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的……”   薛决的话还没说话,余光就扫到弟弟薛断发癫地扑向公仪无冽,被公仪无冽毫不留情踹晕在地。   薛决:“……”   薛决看了看昏迷在地的薛断,又看了看公仪无冽,当即愤怒地撸袖子,朝着二人走了过去。   薛决愤怒地拖走了地上的薛断,拖到了一个离公仪无冽远一点的地方扔下。而后又跑回林悠身边,接着赞叹道:“林道友当真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的容貌,在下若是能为林道友作上一幅画……”   所有人:“……”   谁知薛决这话还没说完,余光再次扫到薛断醒来发着癫扑向公仪无冽,被公仪无冽踹晕在地。   薛决:“……”   薛决再次愤怒地跑了过去,把薛断拖得更远了一点。   所有人:“……”   而这一次,薛决还没有走到林悠身边,薛断再次醒来,眼见着又要发着癫扑向公仪无冽。薛决怒火浇头,一个转身,一巴掌抽到薛断脸上:“你发什么疯?”   薛断捂着脸:“美人,他知道美人!”   薛决怒不可遏:“废话,林道友不就是他道侣吗?他还能不知道他美不美?”   薛断摇着头:“不是,不是这个美人!”   薛断说着又要扑向公仪无冽,薛决忽然跳起,一脚把他踹晕在地。   薛决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弟弟:“被外人打,不如被我打。”   所有人:“……”   薛决打晕了薛断,看了看寂长檀,又看了看孟十柳,目光落在公仪无冽身上:“谁能告诉我,我弟弟是怎么疯了的?”   这一刻,听见薛决话的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他们再次想到了幻影中的美人。   这要怎么说,说你弟弟因为见到了一个惊世大美人为此疯了的?   这说出去薛决能信吗?毕竟他们也只是看到了一个幻影。   此刻林悠看着昏迷在地的薛断脸色越发苍白,他咬着唇看向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自顾自喝着酒,还是懒得给在场所有人眼神。   薛决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于是将薛断拖到了林悠身边,由自己照看着。他一边费劲口舌让林悠同意他作画,一边薛断醒来一次他打晕一次,当真是兄弟情深至极。   所有人:“……”   两拔天骄汇合在了一起,双方为了争衣服,争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孟十柳看着这个画面,只觉乌烟瘴气,眼不见心不烦跑去问公仪无冽道:“师弟,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孟十柳叹气:“莫非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个阵中?”   他这师弟去任何秘境都是速战速决,还从来没有被困这么久过。   其实孟十柳心中也觉得颇为奇怪,不少秘境对修士来说,里面充裕的灵气和天材地宝都是修行的绝佳之地。有些修士为了修行,在秘境中呆上几年几十年的都有,可是公仪无冽却不一样,他几乎不在秘境停留,常年呆在天泽宗的问道峰上,不怎么出天泽宗。   孟十柳心想,可能这就是公仪无冽选的修行之道,清修,苦修。然而他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的修为也证明了他选这条路并未出错,这是条适合他的修行之道。   可如今就是公仪无冽也无法解决这个杀阵吗?   孟十柳忧虑道:“我们被困阵中半月有余了,若是继续下去,没了灵气的支撑,身体迟早撑不住,可能很难撑过一轮轮的杀伐了。”   正在抢衣服的众人听了孟十柳的话,都不由得心生危机。   孟十柳感叹道:“接下来可能就要死人了。也不知道我们这群人中谁先死。”   所有人:“……”   众人被孟十柳说得汗毛倒竖,衣服也不抢了,纷纷看向公仪无冽。   孟十柳:“别看了,我们死光了他也不一定死。”   众人嘴角抽搐,他们是这个意思吗?分明是让公仪无冽赶紧想办法,他们年少有为,人生一片大好,还不想死啊!   被所有人火热的目光望着,公仪无冽不紧不慢仰头喝下一口酒,他双眼轻合。   是的,太久了。   他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他不在他身边太久了。   他该回天泽宗了。   而他此行的事却还未完成。   公仪无冽将玉白酒囊挂回腰间,漫不经心抬头,扫了在场人一眼:“这是弥天朱雀阵。”   众人听闻这话,不禁面色大变。   有人白着脸,惊惧出声道:“弥天朱雀阵?”   弥天朱雀阵众人都是听闻过的,相传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阵法,入阵之人,管你是至尊还是大帝,实力越强,阵法越强,听说擅长阵法的天工门长老都没几个人能破这个阵,这个阵几乎成了必死之阵。   众人不禁脊背发寒,一脸绝望。天杀的,竟然让他们遇到了这个阵,这是天要亡他们啊。这个阵法,就是他们宗内长老来,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何况是他们。   向来沉稳的孟十柳也变了脸色,脸色难看:“师弟,你没有办法了吗?”   孟十柳心想,可能这次他这个天才师弟也真没办法了,不然凭他的性格也不会在这个阵里耗时良久。   寂长檀:“竟然是这个阵法,我说难怪你竟然成了个废物。行了,大家等死吧。”   所有人:“……”   禅宗弟子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不能怪其他人对他们有偏见。   薛决闻言,当即看向林悠:“林道友可否让我在死前,为你作上一幅画?”   众人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个画痴。大家不由得看向薛决身边的薛断。不知道是不是被亲哥打的原因,竟然把理智打回笼了,不过成了锯嘴葫芦,绝口不提他见过幻影中的美人,还私下里偷偷让他们不要向薛决提起美人一事,他要成为第一个为美人作画的画修,他要让美人在他的画中震撼七大洲。   众人心中实在一言难尽,确实如薛决说的,他这个弟弟会耍阴谋诡计,但不多,让他们闭口竟然也不知道送点礼。   在场之人得知这是弥天朱雀阵,一个个绝望得如丧考妣,气氛十分低迷。   而就在这时,公仪无冽抬眸看向头顶星穹,倏然嗤声一笑道:“倘若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困住,那也太小看我公仪无冽了。”   草!   所有人都激动了,激动地看着公仪无冽。   难道这都还能有办法?   真的假的?   不是他们不信任公仪无冽,是这个阵真的很变态,传说只有一个破阵之法……   众人正想着,就见公仪无冽忽然起了身,他们连忙抬头看过去,这一看,就是面色一黑。   众天骄脸色发黑,在他们个个比街边乞丐还要落魄,坦胸露肚露大腿露屁股时,这人还是一身完好的衣袍,能不让人想骂街吗?   除了寂长檀,刚才也没人敢去扒他的衣服,更气人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气这个的时候,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公仪无冽。   要知道这个阵,真的只有一个破解之法。那个条件之变态,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放眼七大洲,都没几个人能做到。而公仪无冽饶是被冠以各种天才头衔,但再怎么也是个人吧,而且他还这么年轻。   众人正这么想着,就见公仪无冽手中长剑一挥,剑尖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流如注。   公仪无冽由着血在地面洒落,洒落出一道符文的模样,而后忽然有璀璨光华从地面符文绽放,那光华飞升至虚空,越来越璀璨,越来越浩大,仿若要吞天,这一刻,风中似乎有无尽禅息在隐隐流转,他们似乎听到了浩渺禅音……   众人猛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无边星空下,在似乎要湮灭一切的光华中心一座巨大的莲花宝座的虚影渐渐显露出来。   光华涌动间,莲花宝座的虚影渐渐在虚空中凝实,如生来就高居云端,俯瞰世间。   有人看着这莲华宝座惊愕地结结巴巴,不敢置信道:“这……这是……”   “无上莲华!这是无上莲华宝术!”   “草草草……!”   寂长檀傻眼了,跳起来骂街了:“好你个无耻的公仪无冽,你竟然偷学了我们宗门的绝门宝术,你还要不要脸了!”   寂长檀心中惊愕不已,这不是他们禅宗的绝门宝术吗?宗主不是说外门之人不可领会吗?如今这该怎么解释?   孟十柳也跳了出来,怒骂回去:“就你们宗这破烂玩意,看一眼就会了,还需要偷学?”   寂长檀:“……”   所有人:“……”   这真的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   所有人满脸狂乱。   寂长檀气了个倒仰,有人连忙拉着道:“寂兄息怒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寂长檀跳着脚:“息怒个屁,他到底什么时候偷学的?他又不是禅宗弟子,怎么可能会施展这个法术?”   众人见着寂长檀骂街,心中也无语,他们哪里知道啊,虽说确实有点一言难尽,但如今好歹给了他们一点希望啊。   只见在众人的惊愕中,那莲华宝座朝着星穹缥缈而去,宝相庄严慈悲而又似金刚怒目凛然,一株又一株莲花从宝座中不断浮出,每一株都在空中极速变大,极尽绽放,极尽灿烈,仿若盛开在星空中的无边莲花花海,爆发出遮天蔽日的炽烈光芒。每一叶花瓣都美丽夺目,每一叶花瓣都有无尽的灭杀之息,花瓣轻轻摇曳间,涌动的灭杀之息摧枯拉朽朝着星穹轰击而去!   轰隆隆碰撞的声音,似开天辟地那一斧头劈开混沌的声音,在碰撞中漫天的光华如流星簌簌落下,又如银河从天际垂落。   这遮天的莲华无与伦比的美丽无双,也无与伦比地弥漫杀伐之息,仿若要陨灭一切山海流川。   地面上,所有人无不震撼地看着头顶无边无尽的莲华禅意。   这可是禅宗的绝门宝术,竟然被公仪无冽这个剑修施展出来了,这叫他们如何不震撼?如何不无语?   随着宝术一出,众人感觉到周遭凝滞阴森的气息开始变了,不由得面色一喜,惊喜地看着头顶。   此刻星穹之上,无上莲华的光华以吞天之势浩荡扫灭一切,光耀四洒,夜空绚烂。   在倾泻耀天光辉好一阵之后,天空上的莲华宝座才渐渐开始黯淡。而在光辉未完全消失时,公仪无冽又动了。   他脚下符文再次出现,又是一道光华冲天而去,在星空炸开。仿若有亿万光华轰隆绽放,在这炽盛光芒下,一只巨手渐渐浮现,这只巨手朝着星穹抓去,巨手在空中暴涨,遮挡半边天,恐怖威势令人惊骇欲绝。   巨手抓向星穹,似乎天穹在这巨物之下都要被捏为飞灰,片刻后,那片星穹中竟是传来了断裂声,震耳欲聋!   “这……这是紫阳宗的巨物宝术?”   所有人神色骇然,被惊骇得久久不能言语,许久之后,才不约而同扭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天骄。   有人道:“赵池,这不是你们紫阳宗的绝门宝术吗?你不是都还没学会吗?”   名呼赵池的天骄:“……”   赵池艰难地牵起一抹嘴角:“是的,这是我宗的巨物宝术,我还没学会。”   赵池忽然面目一狰狞,接着往地上一滚,在地上打起了滚,撕心裂肺地嚎叫道:“公仪无冽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啊!我要和你拼了!你还要不要人活了!”   所有人:“……”   所有人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赵池嘴角疯狂抽搐,虽然大家的脸早在幻影中丢尽了,也不至于这么疯吧!   不就是偷学了一个你们宗门的宝术吗?不就是你还没学会吗?   众人同情地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赵池,又连忙扭头看向头顶星空。   巨手仿佛要抓破天,宝术的光华交织闪烁,狂妄尽显,星穹中不断传来断裂之声,声音之尖锐刺耳,如同万千道恐怖剑气互相绞杀,如同天地大碰撞,山川截河流。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众人目瞪狗呆地看向神色从容淡定的公仪无冽,一头漆黑长发在罡风中涌动,玄紫衣袍在风中猎猎,他一只染着血的手垂落身侧,一只手解下腰间酒囊,单手拨开酒囊的塞子,就着漫天绚烂光辉,又漫不经心喝了一口酒。   所有人看得眼皮狂跳,心中吐血,怒骂,个偷学精!   只见头顶巨物宝术消失后,公仪无冽一动,又有无数炽烈火光朝着星穹而去,宛如万千岩浆颠倒在天上,涌动在星穹,要焚烧吞噬一切。   一个时辰过去了……   众人麻木地看着星空中各宗门绝学宝术轮番上场,简直要给公仪无冽跪了!   在场所有天骄都被惊骇得头皮发麻,这也太恐怖了,这还是一个人吗?   无耻,太无耻了!   你偷学人家宗门绝技,你交费了吗?   你真的是看了一眼就会了吗?   这叫他们怎么活!   在场有会公仪无冽施展过的绝门宝术的天骄满脸绝望,他们这些正儿八经师承的还比不过人家偷学的,脸被打的好痛。   众人脸痛着咬牙切齿看着公仪无冽。   这个人真的是畜生啊!   要不是这一出,他们还不知道有人偷偷学了他们宗门的独门绝学。回去一定要告诉宗主长老们,一定要让公仪无冽交钱!   孟十柳一声叹息,他是真的追不上了,这种天资,根本就不是人。   在各种绝学宝术的狂轰猛炸之下,这头顶异常明亮而又漆黑得不正常的星穹,终于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有一道光透了进来。   众人无不大喜。   此刻,公仪无冽停下了施展各宗绝学,他看着头顶星穹,抬手,挥出了他的剑。   剑意向上,朝着星穹斩去。   这一剑剑势之恐怖骇人,浩然剑意若劈开了混沌,摧毁的声音从星穹中传来,而后万千星辰,如跌落的流火陨落,从天上倾泻下垂,流光滔滔,似要点燃天地,灭尽山川河流。   一剑斩天!   星穹崩塌,粉碎,化为光点消失,无尽黑暗消退,太阳光的光芒在时隔半月之后,铺天盖地而来,再次照耀在众人脸上。   重见天日,所有人却都很沉默。   实在无法不沉默,他们已经不想说任何话了。   如果说从前他们心中还有天骄的傲气,不愿服气,觉得有一天可以打败公仪无冽,可如今才惊觉他们完全是被这畜生给碾压了啊。   公仪无冽懒得管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抬脚朝着远方走去。   众人回过神后,忙跟上。   这秘境太危险了,还是跟着对方安全。   孟十柳:“……”   天泽宗所有弟子:“……”   ————————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真的对不起各位宝宝。 第26章 第26章   温昭和裴之炎回到客栈时,师叔祖已经选好了接下来要刨的祖坟。不过他们明日可以休息,不用出工。   或许是裴之炎提到了大国国主的缘故,这一晚,温昭做了一个梦,梦中再次回到了六十八年前。   云层里白云朵朵,天上有明亮的光线浮影掠金,远方树荫婆娑,摇曳的花丛里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白色花朵盛开,一枝一枝在枝头飘动。   温昭一身雪白衣袍,如瀑青丝垂在身后,他神色茫然地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色,在风中瞪直了眼睛。   他和公仪无冽刚刚吵了架,在灵舟上时,他一句话都没和对方说,他等着对方来道歉。   然而当灵舟到了地方,他随着公仪无冽下来找一株灵药,可一扭头对方就不见了。   还等着人道歉的温昭:“……”   温昭茫然四顾,这是什么地方?公仪无冽呢?   公仪无冽难道把他扔下,自己一个人坐灵舟跑了?   不,不可能,明明这次就是对方的错。   温昭按捺住心中的失措,找了块石头,坐在了石头上,他就这么等在这四野无人的花影婆娑间,等那个人出现。   头上的日光一点点向西落去,金霞朵朵开在云层,洒下暮色苍茫光辉。   温昭坐在石头上,面色看似很镇定,可是只有他知道,心中又委屈又害怕。   跟着公仪无冽的这些日子,温昭已经知道这些地方一花一木都可以夺人性命,所以他没有敢乱走,也没有敢乱动。   他等着他,他不信他就这么把他扔了。   他怎么敢把自己扔了,明明就是他的错!   温昭生着闷气等人,可是等了很久,等到月上柳梢,他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人,这个鬼地方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寒风中,温昭将自己缩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面,心中愤怒道,他最多再等一天,他再不来他就生气了,他就罪加一等了。   温昭从怀中摸出了一颗辟谷丹吃下。   上次差点被饿死后,公仪无冽给他买了很多辟谷丹。一颗辟谷丹可以管十日,他怀中有满满一瓶,饿死是饿不死了。可是一日后,温昭瞪着除了他依然空无一人的花丛山野。   温昭愤怒地从石头上站起了身,接着换了个姿势又坐下。   温昭愤怒地想,他真的最多再等一天了。   他再不来,他就再也不理他了,怎么道歉都不会理他了。   温昭在心中发着窝囊气,心道,公仪无冽他最好识相点。   三日后,温昭坐在石头上,四下依然空寂无人,他浓丽的眉眼怒火翻滚瞪着花丛里盛开得炫目的白花。   公仪无冽还是没出现。   温昭:“……”   温昭将脚边一块小石头当成公仪无冽踢了出去。   一连踢了十几块石头,温昭又怒着磕了几颗辟谷丹。   温昭又等了几日,实在等得愤怒又委屈又无聊,广播体操跳了,舞也跳了好几支,蚂蚁观察了好几对,给蚂蚁唱歌唱了好几首,骂公仪无冽也骂了无数遍,就这还没把人等来,真是绝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修为还是个垃圾,急需提高,难道还没发现他人不见了吗?   忽然有细雨从天上飘落,温昭没有伞,那雨打在他的身上,明明没有很冷,可却让他浑身冰寒。   温昭摘了一块大叶子,手握着叶子的根茎,背靠着大石,在叶子下面躲着雨。   随着这场飘落的雨,温昭心中也像落了一场大雨,他整个人神色茫然,目光怔怔望着天空小雨淅沥,远出山色空蒙。   如果,如果他真的以后都不出现了。   如果他不管等多久,都再也等不到他。   一股痛楚和酸涩蓦然涌上心头,温昭死死咬着唇。   眼前忽然出现一截玄色衣摆。   温昭看着这截衣摆,心中的委屈顿时如山洪暴发,心中的害怕也悄然消失。   温昭没有开口说话,高贵冷艳着。   他一定要对方给他道歉。   可是对方却迟迟没说话。   好哇,让他等了这么多日,还要他去哄他不成?   温昭心想,行啊,比耐力是吧,他一千五百米长跑可是能一口气跑下来的。   温昭垂眸,数起了地上绿草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四下还是静寂无声。   温昭:“……”   温昭心道,这个人绝了,以后有老婆,老婆肯定要被他气跑。   温昭眼含怒火,抬起头来:“公仪无冽你不要太过分了……”   可是抬头后,温昭却愣了,止住了声。   面前的人不是公仪无冽。   玄色衣袍如一株古藤缠绕上高大的身影,来人撑着一把青竹伞,发丝高挽在身后,五官轮廓极其冷峻锋利,如出了鞘的寒刃,低垂眼眸看着温昭,眉眼透出侵略性十足的危险,气势迫人。   男人挑着眉:“瞧孤捡到了一只什么?”   温昭:“……”   温昭握着遮雨的叶子默默起身,朝后退去,然而他的身后就是大石,根本退无可退,退了两步便被石头挡住了后退的脚步。   温昭后退,眼前高大的男人却撑着伞,朝着温昭一步步走近。玄色金丝边靴子踩在草地上,无声却胜有声,仿佛一步步踩在温昭紧张的呼吸上。   随着这人一步步靠近,温昭控制不住地汗毛倒竖,这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公仪无冽时。   青竹伞下,男人深邃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停留在温昭脸上,眼眸深沉,意味不明地一笑:“千机宗的神棍说孤近日不宜出门,不然就要倒大霉。”   “看来这大霉应该就是说的你了。”   温昭:“……”   哪里来的神经病,会不会说人话?   温昭不动声色,很有骨气地和对方对视,看起来丝毫不怵,心中却紧张地摇人,该死的公仪无冽怎么还不来,他真的要生气了。   男人:“叫什么名字?”   温昭不说话。   男人:“是个哑巴?”   “……”你才是哑巴,温昭心中骂了脏话,还是没吭声。   男人:“哑巴正好,孤最讨厌人烦了。”   “过来。”   温昭:“……”   温昭想到自己等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公仪无冽,虽然眼前这人是个一看就惹不起的人,可温昭还是没忍住,大发脾气……转身就跑。   然而他才跑出一步,就被来人抓住胳膊,狠狠扯进怀中,那人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将他用力扣在怀中。   温昭双手被对方一只手扣住,宛如被一只铁臂箍住,他只能伸脚去踹对方的腿,可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人也纹丝不动,他仿佛一脚踹在了空气上。   温昭真的服气了,明明他的力气不算小,可在这个变态的地方他还是人,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男人一只手扣着温昭的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笑得肆意:“就这点力气,比孤养的灵宠都不如。”   温昭:“……”   不是,拿人跟宠物比,您是怎么想的呢?   温昭心中冷笑,抬腿就去踢男人的痛处,而后踢了个寂寞,对方还是面色不变,甚至眼带戏谑看着温昭。   温昭给这些修士跪了。   好好好,好一个锻体是吧?   远方山影沉静,细雨绵密,青竹伞跌落在地上,男人伸手将温昭打横抱起。   温昭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抱在怀中,被抱着离开呆了许多日的大石。   温昭:“你神经病啊你!”   男人:“千机宗的神棍说孤会遇到孤的王后。”   不是说要倒大霉吗?温昭无语:“醒醒,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孤从不做梦。你叫什么名字?”   温昭:“我是你爹!你不把我放下来我还是你爷爷!”   男人面色不变,一笑:“行啊,那孤就乱.伦又如何。孤看谁敢置喙。”   温昭:“……”   温昭被这人的厚脸皮打败了。   眼见着这人抱着他越走越远,温昭急了:“我在等我的……我的妻子,你把我放下去好不好?”   男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温昭见有用,顿时再接再厉,脸上布满忧愁道:“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半晌,男人才垂眸看着怀里的温昭,笑得意味深长:“找不到你着急?”   温昭硬着头皮道:“是的。”   “可孤见你一人在这多日了,你妻子并不着急的样子。”   “……”温昭心道,绝了。   原来这个神经病在这里多日了,可恨他竟然都没发现。   温昭不信公仪无冽真的把他扔下了,明明这次就是对方的错。温昭猜测这个地方可能有什么特殊之处,比较难找,公仪无冽只是还没找过来而已。毕竟他自打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后,运气不是一般地差。   温昭忍着一肚子窝囊气,和男人商量道:“再等一会儿他就找来了。你把我放下来可以吗?”   温昭心中绝望,这万恶的地方,他遇到谁都打不过,不得不低声下气,受这窝囊气。   温昭心道,他都说了自己有妻子了,这人总该不会发疯了吧?   可男人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抱着温昭走远。   “……”温昭伸手去抽这人,自然没抽到。   男人的声音在风中低沉而霸道:“你妻子既然没能把你找到,那便让他再嫁一个人。”   “孤在自己的地盘捡到的东西,那便就是孤的。”   温昭:“……”   你全家都不是东西,你这属狗的圈地是吧?   这么大一座山,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后来温昭才知道,这座山的确是对方的,那是大国的御花园之一。   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着公仪无冽下了灵舟后,一脚踩到了一个类似传送阵的东西,一下就把自己传送到了大国的御花园。大国的御花园不但设置有结界,而且非大国的国君允许,其他人都不得踏入。以至于公仪无冽追踪他的去向就追踪了好几日。   次日,温昭在金塘城晨曦的微光中醒来,被师叔祖和裴之炎叫去吃早饭。   裴之炎昨日说,今日祈国太子的人就要派人来取走画。   温昭吃着早饭不由得有些叹息,早知道他当年就该在灵舟上呆着不下去了,为什么他生气了还要帮那人下去找灵药呢?否则也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真是越想越生气,于是温昭愤怒地吃着早饭,一口气吃得师叔祖和裴之炎放下了手中筷子,沉默地看着他。   师叔祖:“小昭,今日不用刨坟。”   裴之炎从温昭碗中夹走了几个饺子:“待会饿了再点,吃这么多,撑着了,明日就刨不了坟了。”   温昭:“……”   吃完饭没一会儿,传说是祈国太子的人便到了。   ————————   [爆哭][爆哭][爆哭]呜呜呜,是短小的我。 第27章 第27章   长廊上几株檀微花攀着墙角花开缤纷,云层里日光似融了深潭的碧蓝,映下一地的微光凉影。   那祈国太子的人如一丛黑色流云,擦着窗沿上绿意幽然的一支藤蔓,飘然而至,落在房中。   来人一把黑色长剑负在身后,面色十分寡淡,丢在人群中就如水入溪流,完全不起眼的长相,完全不起眼的穿着打扮。   因着先前听到的关于祈国的一些事迹,温昭还以为这祈国太子的人可能出场会让人觉得平地一声雷,令人不是大吃一惊就是大吃几惊,未曾想到是如清风徐来,掀不起一丝涟漪。   温昭望着这个丝毫不起眼,理论上来说,他应当从没有见过的人,却不知为何,莫名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然而不等温昭有更多的感觉,那祈国太子的人已经接过画,又从窗口踏着风离去了。   温昭看着他消失的窗口,神色有几分怔然。   裴之炎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含笑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昭回过神来,“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他不走门口,要走窗口,是因为显摆他有武功是吗?”   裴之炎:“……”   师叔祖:“……”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因着今日不用出门刨人祖坟,吃过早饭后,温昭便打算参加一下客栈的免费抽奖。   他们入住的客栈对面新开了一家客栈,近些日子,两家客栈为了抢夺客源打破了头。   温昭入住的这家客栈,老板今日在客栈外面做免费抽奖,免费力度很大,在客栈消费满三十铢钱,便可以参加抽奖送三十斤猪肉,外加两只烤鸭。   与此同时,对面新开的客栈也在外面做优惠抽奖,同样在客栈消费满三十铢钱,便可以抽奖得十八斤牛肉,外加三只烤鸡。   眼瞧着两家客栈竞争,有优惠可以拿,大家都很高兴。是以大家很快在两个台子前排起了队,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长的队形。   温昭吃过早饭下去时,两边的队伍人数都不算少了。   本来依照温昭的打算,料想师叔祖和裴之炎二人财大气粗也不缺这点肉吃,于是他本打算自己挑一个队伍排队,师叔祖和裴之炎可以出门去逛街,等他们逛街回来后,他大约也抽上奖了。   然而师叔祖告诉温昭,他看见两边的抽奖箱都动了手脚,获奖的小纸条卡在了抽奖箱特殊的位置,不是事先知情的人根本抽不到。   温昭:“……”   温昭愤怒了,愤怒地拜托师叔祖帮忙排队,他决定把两边的奖都给抽了。   师叔祖:“……”   裴之炎:“……”   裴之炎扑地一笑:“我还以为你要去举报。”   温昭看着他,心想,他又不是傻的,举报对他有什么好处么。举报后不仅无法抽奖,约莫还得被打出客栈。   在温昭的拜托下,师叔祖帮忙去排起了抽猪肉和烤鸭的队伍,裴之炎则主动地陪着温昭排起了抽牛肉和烤鸡的队伍。   结果由于裴之炎的加入,令师叔祖那支队伍的许多人纷纷转而跑来温昭这支队伍排起了队,若是正常排队温昭也无话可说,偏偏他们纷纷插队,且专插在温昭的前面,就为了偷看裴之炎。以至于温昭排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前进一步,反而位置越发靠后,眼见着排上一天约莫都排不到台子边。   温昭:“……”   温昭再次愤怒了,愤怒地要把裴之炎赶出队伍,让他去师叔祖那边排队。   裴之炎眼带揶揄看着温昭,笑着道:“不应该把插队的人赶出去么?”   温昭看着他,心累道:“我同意你去赶。”   裴之炎眸中笑意加深,正打算说点什么,面色却是一顿。   温昭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裴之炎很快便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没什么,要去处理一点小事罢了。”   他摸了摸温昭的头,唇角含笑道:“好了,这下不用你赶,我自动退出队伍。你好好排队,今日午时我们就吃牛肉和烤鸡。”   说罢,裴之炎在一地芳心粉碎中翩然离去。   果然随着裴之炎的离去,不喜欢吃牛肉和烤鸡的许多人又跑回了师叔祖那支队伍排队。以至于温昭很是高兴地往前移动了许多个位置,摩拳擦掌,势必今日要把这个奖给抽了。   金塘城,某处巷子里。   青瓦色的墙开出悠悠扬扬的粉白絮花,落在墙头,地面,似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巷子中,此刻静静停着一辆仿佛发着光的高大马车,此车通体白如灵玉,奢华精美,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在马车边上,无声矗立着一个看不清容貌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有强势磅礴的威压从黑袍人身上传来。   在马车的不远处,一人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正执剑单膝跪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马车,神色充满了戒备。   这人赫然正是方才在客栈取画的祈国太子的人。   只见黑袍人掌心一抬,霎时便有一道浑厚的灵力朝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打去,光泽涌动间,那地上的年轻人再也承受不住,口中吐出一片鲜血。   与此同时,从他身上飘然而起一幅画,朝着黑袍人的掌心飞去。   那黑袍人得了画,对着马车沉沉一声道:“到手了。”光是这道声音便仿若有万钧之力,使得周遭空气在挤压下颤颤波动。   听闻黑袍人的话,那华贵异常的马车里,倏然传出一道高傲之声,那声音似是带着笑意,却更有彻骨的寒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找那个人,在找那个人的画。如今我倒是要看看这画里的人长了什么狐媚模样,竟让他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   马车里的人冷笑一声,旋即一只好看的手掀开白玉串成的帘子,只露出半个隐约的侧脸,是一张好看的美人脸,从黑袍人手中接过了画。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见状,立刻道:“奉劝阁下不要擅自乱动别人的东西。”   马车里的人不以为意,笑着道:“哦,我今日非看不可又当如何?”   马车里传来衣袍轻擦的声音,接着只听那人冷冷道:“一幅画他竟然也下了禁制,这么宝贝,我还当真是小瞧了他的情意。他还记得自己是一国之君吗?”   那人将画递给马车外的黑袍人,嗓音冰寒道:“打开它。”   黑袍人接过画,伸手在画上施展了几个法决,他翻手间,仿若有破碎之声从虚空传来,一阵撕裂声响之后,又将画递回了马车。   马车里的人接过画,冷声道:“七大洲第一美人他说不值得他出剑,不值得他出动隐士。”   “我倒要看看这画中人,难不成就值得他出动隐士……”   这道声音未落,忽有一道灿烈的金光从巷子的另一端飞了过来。   一道轻扬而又寒冽的声音,伴随着这道金光而来。   “值不值得,阁下说了不算。若是动了这幅画,阁下今日怕是就走不出这金塘城了。”   那马车之人蓦然闻听此言,手中动作一顿。   马车旁,黑袍人抬眼见这道金光之强大耀眼,身形一动,立刻抬掌相接,旋即轰隆碰撞的声音浩荡响起,一片夺目的璀璨光芒自巷子中冲天而起。   金塘城终年缭绕的云雾都仿若在这道光芒下被驱散了,空气都好似在颤抖,抖出一片片波动的涟漪。   万丈光芒后,一道人影翩然落在了巷子中。夺目金光将来人的影子映在青瓦墙上,高大挺拔,似一株芝兰玉树。   见到来人,被打翻在地上的年轻人霎时从地上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恭敬地跪在来人身后,低头道:“属下办事不力。”   来人目光落在马车上,唇角含笑,眼中却并无笑意,轻慢道:“你修为还不足元婴,自然打不过这种老怪物。不必介怀,等着你主子打回来就行了。”   黑袍人:“……”   黑袍人一声轻喝:“小子狂妄!”   黑袍人一掌轰出,劈出更加惊天的光芒。   来人却不躲不闪,抬手相接,同样有一道炽盛的光芒自他手中而出。   两道光芒碰撞,似有无边浩瀚杀意通天彻地,倾压盖世,摧枯拉朽朝着周遭扫灭而去,万物都仿若在碰撞间消灭,惊天动地的震颤声响从空中一声接一声隆隆传来。   一掌之后,黑袍人收掌,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凝重:“没想到小小凡界藏龙卧虎,祈国太子殿下修为竟令人刮目相看。”   来人也收了掌,轻飘飘答道:“我也没想到大国第一美人,出现在凡界,却是为了一幅画大动干戈。”   巷子中有片刻的寂静。   寂静之后,那马车上垂落在四周的白玉珠帘蓦然退去,露出里面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美人。   玄衣美人手中拿着画,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冷然神色:“祈国的太子殿下还真是有闲情逸致,竟然放着国事不管,去帮人找一幅画。”   来人闻言,面色不变,语声悠悠道:“大国的第一美人不也无事,为了一幅画万里迢迢跋涉至此。”   那玄衣美人脸色更冰冷:“相传殿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未及弱冠时一幅画已价值连城,殿下画技造诣之高,难道就不好奇这幅画吗?”   来人果断道:“不好奇。”   玄衣美人:“……”   玄衣美人眉目抽动了一瞬,面色似有恼意:“不知他给了殿下什么好处,殿下若是将此画给我,我也必定不会亏待殿下。”   来人挑了挑眉,轻笑道:“我要的东西,阁下怕是给不起,还是不必了。”   语必,一道金光从来人手中释出,朝着马车而去。金光从那玄衣美人手中裹着画,将画带回来人手里。   手中的画蓦然被抢,玄衣美人一双美眸不甘地盯着画,良久,咬牙道:“我不信这画中人有传言中的容颜。”   “倘若真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我找不到他一丝踪迹。”   “他若有着这样倾世的容颜,会甘心让天泽宗的弟子稳坐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那么多年?”   “殿下说是与不是?”   来人拿着画,施施然看了玄衣美人一眼,道:“抱歉,这个答案我给不了阁下。”   半晌,玄衣美人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口中自言自语道:“算了,不就是一幅画,不看也罢。”   “想来他不过是喜欢他,才那样说罢了。”   玄衣美人睁开眼睛,看着来人,玉雪容颜上终于攒出一点笑意:“今日多有叨扰,听说殿下觅得佳人,在此恭喜殿下了。他日殿下大婚,我再来祝贺。”   漫天粉白絮花纷扬飘舞在巷子里,随着玄衣美人最后一句话,那马车渐渐消融在空气中,连带着马车上的美人和黑袍人齐齐消失,仿若从未出现过。   玄衣美人消失后,来人弯腰将地上的年轻人扶起,摇了摇头道:“没想到这幅画还是个烫手山芋。”   年轻人问道:“主子打算怎么办?”   来人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画,笑了笑:“自然是不当这个活靶子了。”   说罢,来人取出一块传音石,转瞬之间,便用灵力联系上了远在万里之遥的人,手中折扇轻摇,悠悠道:“你要的东西找到了,你还是自己派人来取,送货这趟生意我不接了。”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传音石里传了过来,响彻在这巷中:“不必派人,我亲自来取。”   来人闻言,神色有点意外,一怔,而后轻笑了一声:“不过一幅画而已,却让你亲自出马。看来不愧是让你出动隐士的美人,还真是情根深种。”   “好,那我便在祈国恭候大驾了。”   在师叔祖的帮忙下,温昭成功抽到了两边客栈的免费大奖,不禁高兴得心花怒放。   然而客栈老板和伙计却当场落泪,揪着猪肉烤鸭牛肉烤鸡迟迟不放,后来和温昭好一番拉扯,在师叔祖威严的目光下,老板和伙计才强颜欢笑放了手。   此番中奖,对温昭来说,实在是一个值得分享的好消息。细算起来,他这几十年来别说中奖了,就是别人免费派发礼品他经常都是眼巴巴地等半天,结果等到最后,却只能等到冰冷无情的一句没了。   于是温昭拿出传音石,当即把中奖的好消息告诉了榆笙。   榆笙抽着嘴角恭喜了温昭,同时也分享了天泽宗的消息。   榆笙告诉温昭,说是他离开天泽宗后,百里雪孤去了大国之后又跑回来了天泽宗,要找公仪无冽决斗,弄得大家都很无语。   而后百里雪孤听说公仪无冽在南洲的秘境中,如今已经追去了南洲的秘境。   有师兄再次开设了赌局,押他们二人若是在秘境中打起来,会不会有谁被打死在秘境里。毕竟相传南洲那个秘境很是凶险,不过短短一两个月已经死了不少修士了。   这一次,大家纷纷压了公仪师兄会被打死在秘境里。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道:“为什么?”   榆笙沉痛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来:“因为公仪师兄是一个负心狂徒。如今大家被他伤了心,于是纷纷押他死。”   温昭:“……”   温昭躺在床上,差点被传音石砸了脸:“什么东西?”   榆笙沉痛道:“百里雪孤第二次来天泽宗时,说那大国国主告诉他,公仪师兄是个贼,把他的王后从大国王宫中掳走了,掳走了他的王后还不珍惜,又要娶其他人做道侣,夺妻子恨,必要讨还。”   温昭:“…………”   榆笙继续道:“百里雪孤的话一说,大家都惊呆了。为了不冤枉公仪师兄,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宗主写信问了雪国国主,百里雪孤的品性如何。雪国国主表示百里雪孤虽说祖上是迁来的,但依然继承了雪国修士美好的品质,值得信任。”   “后来大家还是不愿相信公仪师兄竟然是如此负心狂徒,于是在问了雪国国主后,大家又强烈要求宗主给大国的国主写了信。”   温昭:“…………”   榆笙:“相传那大国国主霸道专横,唯我独尊,为人十分难搞,一点也不平易近人,本来大家都不抱希望,没想到那国主竟然回信了。”   温昭:“…………”   榆笙:“你猜那国主信上写了什么?”   温昭想到了当年在大国御花园遇到的那个男人,抽着嘴角问道:“他说什么了?”   “那国主说,庭中火樱花已花开六十八载,孤的王后何时能归来?”   榆笙格外沉痛道:“有了大国国主的亲笔来信,如此一来,大家不得不信了,公仪师兄真的是个负心狂徒,负的人还是那个传说中比林悠师兄美上不知多少的美人,这令大家十分心痛和愤怒。”   “于是大家这次全都押了公仪师兄是那个死在秘境里的人。”   温昭:“………………”   温昭和师叔祖裴之炎并未在金塘城久留,次日,三人用过饭,便坐上灵舟,离开了金塘城。   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是祈国。   师叔祖接下来准备在祈国刨人祖坟。   原本听着要去祈国刨坟,温昭还有点心情紧张。   裴之炎安慰温昭,如今其他几国都在水深火热之中,那祈国因为变态,倒是一片安好。可见有时候太变态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这就好比穿鞋的怕光脚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变态的怕变态的。祈国因为太变态,反而能在乱世中偏安一隅,所以他们此行去祈国也不必太忧虑。   温昭:“……”   裴之炎说这话时,三人正在客栈大堂里吃饭,周边人不少。   大家在听了裴之炎的话后,纷纷沉思,而后觉得他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于是大家连忙给在几国准备逃难的亲朋好友传去了可向祈国逃难的消息。   温昭想了想,也认为裴之炎所言有一定道理,于是渐渐不再那么紧张。   灵舟一路向着祈国而去,行了七日后,忽然在空中一顿,接着朝着地面俯冲而下,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由于对这个场景太熟悉,温昭一愣,环顾四周:“这里有我们要刨的坟吗?”   裴之炎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对温昭解释道:“此处是祈国国境处的入口之一,延国出事后,各国都加强了对外来之人的盘查。”   正如裴之炎所说,几个人忽然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为首之人一身白袍,面色沉肃:“要入境祈国,还请各位配合盘查。”   温昭心想,原来是盘查,想来师叔祖和裴之炎闯荡江湖很有经验,应该早就做好了身份路引之类,于是温昭跟着二人不慌不忙地下了灵舟。   然而下了灵舟后,温昭却见那几个盘查的人身前的空气一阵涟漪波动,竟是一道光柱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温昭看着这道光柱,蓦然睁大了眼睛,心中忽然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听为首的白袍人道:“此乃照物之术,一切幻术都将在此术之下无所遁形。”   “还请三位一一上前,在光柱中接受盘查。”   温昭:“……”   温昭顿时面色僵硬。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以为他害怕,温声道:“别害怕,这照物术不会痛,只需在里面呆上几个呼吸,照一照就过去了。”   温昭心中流泪,这照一照,别人是过去了,他可能就过不去了。   不知道公仪无冽的法器能不能克制这个法器。   如果他这会转身离开,说不去祈国了,会不会被当作做贼心虚,会不会当场被打死?   温昭木然着脸,心中悲怆。   为什么凡界也这么时髦,把修真界的东西用的这么熟练!   不对,守在路口的就是修士,应该说这些修士为毛不好好呆在修真界修行,跑来凡界当什么差。   在温昭心中慌乱时,忽然有个修士敏感地看向温昭:“这个人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对。”   只见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齐刷刷看向温昭。   温昭:“……”   温昭连忙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   有修士随着那人的话看向温昭,继而眼中充满感叹:“这长得眼珠子都对不齐,我就问你这张脸你能看出有什么地方是对的。”   那修士说罢,又有人打量温昭:“啧,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   温昭:“……”   只见在几个修士的目光下,温昭脸上倏然落下两滴泪来,而后,越来越多的泪滴无声滚落。   温昭哭了,哭得满脸都是晶莹的泪珠。   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温昭的哭弄得猝不及防,神色失措。   温昭一边哭,一边扭脸看向师叔祖和裴之炎,哭着道:“我不去祈国了。”   “啊?”   那几个修士顿时傻眼了。   不会吧,他们把人气哭了?   可是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吧。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   “我不去祈国了。”温昭哭得很伤心,“师叔祖,裴之炎,你们先去吧。”   温昭哭得眼前一片模糊,转身哭着跑走,旋即撞到了一个怀里。有人抱住了他,把他抱在了怀里。   温昭埋头在对方怀里,哭得很可怜,滚烫的眼泪仿若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停不下来。   然后温昭哭着哭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了声响,那几个修士被师叔祖和裴之炎出手混合双打了。   温昭听到裴之炎冰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那些人给他道歉。   接着,温昭就听到那几个修士哎哎叫着连连对他道歉。   温昭:“……”   温昭在裴之炎怀中抬了抬眸,在模糊一片的视野中,发现向来眼中含笑的裴之炎好像真的生气了,脸色很难看。他好像第一次看见裴之炎这么发怒。   温昭抬头看他时,他似乎察觉到了温昭的目光,低了低头,难看的脸色却一下变得很温柔,伸出修长的手指擦着温昭脸上的眼泪,低声道:“好,我们先不去祈国了。”   灵舟再次飞上天去,朝着离祈国相反反向的地方飞去。   灵舟上,温昭一边哭一边偷摸着打量了师叔祖和裴之炎,心中十分抱歉。这已经是他超常发挥,想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了演得逼真,温昭在灵舟上也继续哭了一阵,哭得裴之炎和师叔祖都很无措。   裴之炎显然也不擅长哄人,或者是温昭忽然的大哭令他措手不及,他有点无措地哄着温昭道:“别哭了,待会我们就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温昭:“……”   他吃货的形象难道这么深入人心吗?   温昭埋头继续哭,然后哭着哭着把自己哭累了,渐渐趴在灵舟上睡着了。   在温昭睡着后,灵舟在一片庭院中停了下来。   那庭院中的下人听到了响动,连忙奔了出来。   裴之炎吩咐下人照顾师叔祖后,打横将睡着的温昭抱起,走进了一处院子中。   将人放在床上,裴之炎坐在床榻前,望着床上的人,伸手将他眼角的泪拭去。   没想到他今日哭得这么伤心。   是他的错,以为他如此跳脱的性格不在意这些。   裴之炎看着床上的人十分瘦弱,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太好。   他垂眸握起了对方的手腕,这一碰,却是面色一顿。   裴之炎低头,看了看温昭右手手腕,看着空无一物,可他却分明碰到了东西。   ————————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第28章   院中一株巨大的古木,繁密的枝节层叠,在窗外开出灯盏大的重瓣桑槿花。   室内雕刻着一池碧叶莲花的黄紫卧香炉,炉口烟雾轻绕,浸润满室的幽香。   床榻前,裴之炎握着温昭的手腕,他抬眸看了看床上沉沉睡过去的人,复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这截手腕,细弱,比花枝还易折断。   顿了片刻,裴之炎伸出另一只手在温昭的手腕上轻轻碰了碰。   不是他的错觉,他再次碰到了一个无形的东西。   裴之炎看着床上的温昭,眸光微闪,心中忽有一种若有所感。   他心念一动,一道灵力从他手中倾泻,轻轻涌动在温昭的手腕上。下一刻,仿佛有无形的一道壁障被打破,温昭细弱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一根好似流转着万千霞光的红绳,映入裴之炎的眼底。   裴之炎垂眸打量着这根红绳。   显然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红绳,上面灵息流转,光晕剔透,这是一个法器。   而这个法器必然不是寻常的普通法器,与温昭相处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和师叔祖竟然都没有发现他手腕上戴着这个法器。   那么,这个法器的作用是什么呢?   裴之炎漆黑如墨的眼眸眸色转深,看向床上的温昭。   床上的人容貌无论从哪一处角度来看,都找不出好看的地方。   他审美没问题,眼睛没有疾病,自然从看见温昭的第一眼,便知道他喜欢的这个人,生了一张不好看的容貌。说得难听点的话,便是五官细看很残忍,组合在一起,更加残忍。   可他生了这样一张脸,性格却很好,十分可爱,从不因为容貌而伤心难过,自怨自艾。   往日里无论其他人惊讶唏嘘的目光,他都从不往心里去,十分活泼。   可是偏偏今日,因为几个修士的话,他哭了,还哭得很伤心,哭得眼泪仿若火焰凝成的水滴一滴滴落在了他的心上。   为什么偏偏今日会哭得这么难过?真的是因为那几个修士的话吗?   裴之炎端详了一会儿床上的温昭,开始细细思索今日的事。这一思索便发现,温昭今日的异样,是在那道光柱出现之后。   当时他以为他没有见过这种法器害怕,可若是他确实是害怕,而不是因为没有见过此种法器而害怕,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害怕呢?   一室寂静中,裴之炎低头看着熟睡的温昭,他垂眸看了片刻,片刻后,驱动灵力,涌入温昭手腕上的这根红绳。   随着灵气的探入,与这根红绳上灵息的碰撞,产生波动的交织,刹那间,裴之炎终于知道了这根红绳的作用。   障眼之术,一种改变容貌的幻术。   窗棂外,几朵灯盏大的桑槿花倏然脱落花枝,悠悠落在地上。   房中,裴之炎看着睡得一无所知的温昭,蓦然闭上眼睛,良久,他扶着额,无声一笑。   是了。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他长这个模样,可能并非是天生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若真有人长这个模样,无论如何洒脱坚强,无论如何不在意,可总归还是应当会有点介怀的。   可他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一点伤心和难过,吃饭时被人注意着,走在街上被人惊讶瞧着,仿若被别人议论面貌丑陋的人并非是他。   他怎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容貌。   无声笑了片刻,裴之炎睁开眼睛,低眸看着床上的温昭,眸中深邃。   若是他根本不长这个丑陋面貌,一切就合理了。   因为不长这样,所以别人怎么议论都不往心里去。   因为只要他摘下这个法器,那张被人人嘲笑的容颜就会消失。   所以你今日不是因为被人说了才哭是吗?   是因为害怕那照物之术,害怕它会照出你使用了幻术。   裴之炎看了温昭很久,半晌,眉心渐渐轻拢。   一个在天泽宗当了几十年杂役,至今只有练气初期修为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连他和师叔祖都看不穿的法器?   这法器是从何而来?   他又为什么要戴上这个法器,在天泽宗甘愿隐姓埋名当几十年杂役。   裴之炎皱着眉望着床上的温昭,今日大哭了一场,哭得很伤心,也哭得很用力,这会儿睡着了鼻尖有点红,眼角还有湿意。   他不由得握紧了他瘦弱的手腕。   给人当杂役,日子能好过得到哪里去。   几十年过去了,依然还是个练气初期。   而练气初期的寿命也只比一般凡人长了一点。   裴之炎握着人的手腕,垂眸将对方望着,渐渐的,眸中有一点恍然。   如果他不长这个样子,那原本的容貌,该是什么模样呢?   这几十年来,为什么宁可戴上这个让人人嫌弃的法器,也要隐藏自己?   裴之炎是何等聪明之人,心中一下就有了许多猜测。   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裴之炎眼中眸色一暗,浮出心疼的神色,还是说,是因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只能让自己戴上这个丑陋的法器。   在床榻前呆了许久,裴之炎才将温昭的手腕放下,用被子轻轻将人盖住,走出了房中。   院中古木挺拔高峻,透出几道疏薄的日影,他在一地桑槿花中神色思索,站了许久。   不知何时,庭院中管事的跑了过来,满脸八卦地期期艾艾:“主子,你刚才抱了一个人回来。”   一句话的重音用在了“抱”字上。   回过神来,裴之炎瞥向对方的眼神含满了笑意:“你想说什么?”   管事的一看裴之炎的笑容,立刻又期期艾艾道:“不知这个人是?”   裴之炎脸上笑意轻快,   低沉嗓音落在古树下,笃定的:“你们未来的另一个主人。”   温昭没想到自己这一睡,睡得昏天黑地,直接睡到了饭点醒来。   温昭真的是无话可说,不过是哭了一场,竟然睡了这么久,还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时候下了灵舟都不知道。   睡醒没一会儿,裴之炎就来叫他吃晚饭了。   温昭跟着他走在这陌生的雕梁画栋分花拂柳的空幽院子里,不由得好奇道:“这是租的院子吗?我们不住客栈了吗?”   裴之炎闻言,笑着摸摸温昭的头,眼含戏谑:“客栈人多,怕你又要哭。哭起来没人哄得住。所以这次我和师叔祖商量后就租了院子。”   温昭:“……”   温昭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不谈,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因为他,师叔祖和裴之炎没有去祈国,那师叔祖要刨的祖坟怎么办?   温昭原本想说祈国的祖坟他就不去刨了。   但裴之炎安慰温昭,刨人祖坟跟去街上买东西不一样,摊贩会收摊,但祖坟一般不搬迁,是以晚一些时候去刨,也无大碍。并且这次师叔祖去祈国要刨的祖坟在皇陵里,这就更加跑不了了,是以温昭不必忧虑。   温昭猝不及防闻听此言,差点撞在了一根柱子上,他没忍住提高了声音:“去刨皇陵?”   裴之炎仿若背后有眼睛,一转身,拉着温昭躲开了那根柱子,保住了他的额头,笑弯了眼睛:“小昭放心,上次买的新铁铲,刨皇陵也不在话下。”   温昭:“…………”   温昭心中凄楚,他是担心这个吗?   温昭面色担忧道:“我们真的不会被那祈国太子乱棍打死吗?我听说那祈国太子有多变态,武功就有多高。因为武功太高,所以他那么变态,怎么刺杀都死不了,导致其他想要皇位的人,都很困扰。”   裴之炎:“……”   裴之炎面上一派淡定,带着温昭一路分花拂柳,走在院子中,声音悠然道:“就是因为太变态了,所以小昭更不用担心。”   “我们去刨皇陵,兴许他还要送我们几把铁铲,这才符合变态么。”   温昭:“……”   温昭想了想,随即绝望发现,裴之炎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他们去刨其他国家的皇陵,刨皇帝老儿的祖坟,必定被满国通缉,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但因着祈国举国上下从国君到百姓风评都不好,变态名声在外,还真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兴许他们越刨人家祖坟人家越高兴。   兴许那个变态的祈国太子,早就想刨他家祖坟了。毕竟是把十几个兄弟都杀了,把国君软禁了的人,想来也不看重什么伦理纲常。   搞不好他们只刨了其中一个祖坟,那个变态却自己派人把祖坟全部刨了,将计就计,反而嫁祸到他们头上,从而好给自己修建一座更豪华的陵寝。   温昭将自己这个担忧告诉了裴之炎。   裴之炎:“……”   裴之炎沉默片刻,道:“也不至于这么变态。”   这次晚饭没有在房中,而是在一个清幽的院子里,光晕柔和的夜明珠嵌在大片大片饱满的花枝上,遥遥看去,一地草色青青裹着满庭花影。   温昭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便见师叔祖已经坐在了桌旁,面色十分泰然。   温昭老远便看见那木桌上支着东西,走近一看,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那桌上的是……   裴之炎随着温昭顿住脚步跟着停下,询问道:“怎么了?”   温昭盯着桌上的一口被分成两半的汤锅,面色怔愣:“这是?”   只见一簇无根的火焰静静燃烧在锅底,很奇特的,这火焰并没有灼烧桌面,赤蓝色的火焰将锅底的两处红白汤底烧得沸腾翻滚。   裴之炎牵着温昭的衣袖,带着他走到桌边,将人安置在桌前。   他在温昭身边坐下,似一株挺拔的玉树,眸中含着笑意道:“今日说好了请你吃好吃的,自然不食言。这是在东洲流行过来的一种吃食,叫咕咚锅。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小昭以前吃过吗?”   温昭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汤汁翻腾,锅里已经布上了不少菜,旁边木桌上的一桌子食材正摆放整齐,罗列在一侧,这看起来实在很像吃火锅。   温昭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没吃过。”   他只是很多年以前听说过在东洲有一种咕咚锅很受欢迎。那时候想去吃一次,想和那个人去吃一次,可是后来却再也没了机会提起这事。   在天泽宗的六十八年间,温昭听说东洲的咕咚锅也流入过天泽宗的山下。不过那时时运不济,温昭正被白慕绥打了,各种医药费开销不少,积攒的所有月钱都用光了。加之李管事认为白慕绥对他很有威胁,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温昭都没有下过山。   后来当温昭再下山,就听说山下有几家饭店卖过咕咚锅,但都因为各种原因倒闭了。大家一致认为,未免太邪门了,于是纷纷不再试图卖咕咚锅。以至于温昭那时已经重新攒了点月钱,却始终没有机会吃上一次。   如今猝不及防,他没有想过,却在这院子中见到了咕咚锅。   温昭神色怔然,怔怔看着桌上的咕咚锅。   似是察觉到了温昭的异样,裴之炎侧眸看了过来:“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是,喜欢的。”温昭喉咙无端有点哽塞,他张了张嘴,用力的,却轻声道,“就是没见过,觉得挺新奇的。”   裴之炎眸中笑意粲然,他夹起一块煮熟的肉放进温昭碗中,道:“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便经常吃。”   师叔祖也以他多年来在各大洲刨祖坟的经验道:“这咕咚锅着实味道不错,小昭应该会喜欢。”   这一顿饭,温昭吃得很慢很慢。   裴之炎给温昭夹了不少菜,师叔祖也夹了很多菜。   温昭吃着咕咚锅,做法很像火锅,味道也有点像,但再像却还是不一样的。   他再也吃不到火锅了。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的时节,他九月离开天泽宗,转眼秋日已过,在这样一个初冬的暮色里,六十八年前他想吃吃不上的东西,在今日终于吃上了。   胸腔的位置蓦然开始疼痛。   手中的筷子忽然被人取走,温昭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身侧的裴之炎。   透过模糊的视线,温昭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哭了。   裴之炎取出一块丝巾擦着他的眼泪:“不喜欢吃我们就不吃了。”   迎着师叔祖担忧的目光,裴之炎沉沉的眸色,温昭往后仰了仰头,慌乱地从裴之炎手中拿过丝巾,丢脸地恶狠狠抹着脸。   温昭试图解释,用力的大声道:“没有不喜欢,特别喜欢吃。”   “以前没有吃过,吃得太高兴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   裴之炎:“……”   师叔祖:“……”   “以后我再也不当穷人了。”   “我要努力刨别人的祖坟,我要富甲一方,天天大吃大喝,想吃什么吃什么!”   裴之炎:“……”   师叔祖:“……”   温昭扔下了丝巾,从裴之炎手中夺过筷子,神色凶恶,朝着锅里伸着筷子:“不就是一个咕咚锅,以后老子天天吃!”   裴之炎:“……”   师叔祖:“……”   因为温昭老子要天天吃咕咚锅的宣言,以至于接下来的时日,温昭每日都能吃上一顿不同菜色的咕咚锅。   正如温昭所说的他没有不喜欢吃,除了第一日把自己吃哭了,温昭每顿都吃得很高兴。   这才令裴之炎和师叔祖信了,着实是喜欢吃的。   这一日,院中的古木浓荫蔽日,枝上的桑槿花开得娇娇艳艳,天上有冬日的苍白影子。   裴之炎立在一处空幽的室内,望着窗外随风翩然的桑槿花。   在金塘城出现过的负剑年轻人,身影一闪,倏然出现在房中。   来人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低头,手中呈着一叠纸张,恭声道:“主子要的东西。”   裴之炎转过身来,轻笑道:“起来吧,怎么这么喜欢跪。这一趟辛苦了。”   年轻人听令起身,神色依然恭敬无比。   裴之炎从来人手中取过那叠纸张,走到书案后落座。   将这叠纸张放在书案上,裴之炎垂眸,伸手一张张慢慢翻看。   这叠纸张上赫然正是温昭在天泽宗的所有过往。   其实上面内容乏善可陈,作为一个宗门杂役,可想而知杂役的日子也并不会有什么精彩内容。   但做资料的人事无巨细,将能查到的所有东西全都写了上去,比如温昭下山去镇上哪家饭馆吃了几个包子,去哪家店铺买了点打折的东西全都写了下来。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待仔细全部看完了一遍,裴之炎又拿过了第一张纸张。   上面记录的是六十八年前,温昭第一次出现在天泽宗,是去参加天泽宗招收弟子的考核。   温昭被查出五灵根,之后在第一关考核时被刷了下去,被天泽宗拒之门外。但温昭没有因此离开天泽宗,他去应聘了杂役。   裴之炎看着资料上记录的信息,若有所思片刻,忽然出声道:“若是有人问起六十八年前天泽宗的仙门考核,你能记起什么?”   那恭敬站在一旁悄然无声的年轻人毫不迟疑,恭声道:“公仪无冽。”   这四个字,似一把滚雷落在这寂静的室内,蓦然绽开。   裴之炎面色静静,垂眸看着纸张,并未说话。   那年轻人想了想,补充道:“六十八年前,天泽宗出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天骄,七大洲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也有一则消息小范围流传,天泽宗出了一个丑杂役,被戏说有大帝之姿。”   室内安静了良久,裴之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情绪道:“那公仪无冽最近在干什么?”   年轻人道:“在南洲秘境里。听说雪国的百里雪孤去了南洲秘境,去找公仪无冽决斗。”   裴之炎取过书案上的茶水轻饮,淡声道:“不是决斗过了?”   “据传百里雪孤说大国国国君告诉他公仪无冽掳走了国君的王后,那是个比天泽宗弟子林悠还要美的美人,是以百里雪孤再次找上公仪无冽决斗。”   裴之炎手中茶盏蓦然轻摇了一下,几滴茶水晃出杯中,滑落在他的手背上。   年轻人抬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裴之炎放下茶盏,面色看不出情绪,问道:“公仪无冽掳走了大国国主的王后?”   年轻人恭声道:“外界是这么流传的,说此后那个被掳走的王后销声匿迹六十八年,七大洲再没了那个人的消息,大国国君在向公仪无冽讨要他的王后。”   裴之炎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纸张。   窗外的桑槿花蓦然被风吹落了一地,风中摇曳着冬雨将来的冰寒气息。   良久,裴之炎将手中纸张合上,嗓音淡淡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来人不再多言,恭敬退下。   房中无人后,裴之炎握着手中纸张,渐渐闭上了眼睛。   温昭身上戴的法器,明显不属于一个杂役该有的法器。   六十八年来,他始终顶着这张不好看的容颜。   他和公仪无冽同一日出现在天泽宗……   良久之后,裴之炎慢慢睁开眼睛,随着他睁开眼睛,书案上赫然出现了一幅画。   他垂眸看着这幅画,漆黑的双眸似寒潭幽深不见底。   静静看了一会儿,耳边似是响起了一道声音:“殿下,不好奇这幅画吗?”   “不好奇画中的美人吗?”   那日,他是怎么回答的?   不好奇。   可是如今他还能坚定这个答案吗?   其实也有可能是他多虑了不是吗?   一切都是他的猜想而已,未免把问题看得复杂了。   哪怕是戴着幻术法器,哪怕是隐藏容貌,可他未必和那个天泽宗的公仪无冽有任何关系,未必是长了一张传说中的容颜。   他长得不管好看与否,他的容貌对自己来说,从来都不是紧要的事。   可若是……   裴之炎看了一眼书案上的画,半晌,他果断取过一块传音石。   裴之炎对着传音石道:“抱歉,家中灵兽不小心打翻了画,我这才发现不过是一幅春日山景图,并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不必劳驾来一趟了。”   对面之人闻言,显然极其不悦,冷笑一声道:“祈国的太子殿下有这么儿戏吗?会分辨不出我要找的东西和普通山水图的区别。”   裴之炎面不改色,从善如流道:“是个人就有糊涂的时候,我也不是神。”   对面人:“……”   裴之炎望着书案上的画,沉声道:“最近祈国国事繁忙,想来最近一段时间是没空做你的生意了。我和你的交易,我出其他东西来换。”   裴之炎说出了一个东西。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片刻,再出声时低沉的嗓音里满含不可思议:“你愿意出这个东西来和我来换?”   “就为了换一个重塑灵根的法子?”   裴之炎衣袖一拂,书案上那幅画便悄然消失,他笑着道:“你的法子不是普通的法子,自然是值得这个价。当然若是不值,东西我再抢回来便是。”   对面人:“……”   对面人哼笑一声:“好,我和你换。”   “我最近要来凡界一趟,你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闻言,裴之炎面色一滞,他道:“你要来凡界?干什么?找画?”   对面人道:“我来找人。”   裴之炎面无表情:“哦。”   裴之炎不动声色道:“凡界能有什么人,你难道不该去南洲秘境中,去找那公仪无冽。”   对面人沉声一笑道:“我要来凡界自然有我的道理。”   裴之炎面无表情,收起了传音石。   在庭院中过了一段潇洒日子,温昭叹着气开始忧虑。   若是凡界这些国家都在入口处设置了那什么照物之术,岂不是意味着他什么国家都去不了?   岂不是只能在无主的混乱地方打转?   院中花影重叠,温昭躺在藤椅上啃着一块鸭脖,心中忧愁不已。   裴之炎和师叔祖已经陪他在这院子里逗留多日了,显然时间再拖也拖不下去了。   怎么办,要不他去试试那个照物之术?   万一那东西看着挺厉害,其实中看不中用呢?   毕竟天泽宗的长老和尊者都看不出他身上的法器,师叔祖和裴之炎也看不穿他的法器。   想来,公仪无冽给他的这个法器是真的相当厉害。   这几十年里,也就只有当初那个告诉他公仪无冽因为讨厌他法器才做的这么丑的炼器师,还有沈回溪,凌陌云三个人看出了他的真实容貌而已。   温昭啃着鸭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去试试吧。   就算暴露了,师叔祖应该也不会丢下他不管,就算暴露了,他也不是邪魔妖怪,不至于被当场打死吧。   至于裴之炎,温昭心中叹息,这个人审美独特,是真的喜欢丑人。   温昭看了看他身边裴之炎给他准备的各种东西,啃着鸭脖渐渐坚定了目光,还是早点让对方失恋吧。喜欢一个幻术幻出来的丑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温昭瞥了一眼不远处偷偷瞧着他笑得开怀的管事,嘴角抽搐。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处庭院其实就是裴之炎的。   温昭不由得叹息,裴之炎审美有毛病就算了,怎么他的人也是如此,不跟着劝一劝,反而还跟着瞎胡闹。   温昭做好了豁出去去照一照那照物之术的心理准备,裴之炎和师叔祖也准备再次出发去祈国了。   灵舟在一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从庭院飞上天空,朝着祈国而去。   没多久,便途径一处祈国国境处。   趴在灵舟上,温昭看见下面一条长长的队伍在排队经受那光柱的盘查,不由得嘴角抽搐,这些人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其他几国来逃难的。   温昭看了裴之炎一眼。   裴之炎面带笑意:“可见有时候变态名声在外,也不是全无坏处。这祈国不就因为变态,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温昭:“……”   温昭还以为他们的灵舟会像上次一样停下,接受盘查。可是他们坐在灵舟上却直接从盘查口的上方飞了过去。   温昭:“……”   温昭茫然地看向裴之炎和师叔祖。   裴之炎含笑道:“修为太高,穿个结界不是问题。”   温昭:“……”   真是拿你们这群刨人祖坟的没办法。   温昭望着下方祈国的山脉连绵,流云在风中飘动,一幅锦绣河山。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小昭想修为这么高吗?”   温昭闻言,面色一顿,他抬眸看向身边的裴之炎。   裴之炎长身玉立,站在他身边,眸色静静看着他,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中映着他不好看的面貌。   温昭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温昭想,他是五灵根,且资质在五灵根中都是最废材的资质,他也没有办法得到洗精伐髓的宝物。这种宝物所有人都在求,可是却没有几个人能像林悠那样可以得到,可以改变灵根。   他修不了仙的。   而且,他也不想修仙了。   温昭一直在想,如果他老死在了这个世界,他死后,会不会他的魂灵,有一天,还可以回到他以前的世界去看看?   他想回家。   ————————   宝宝们抱歉,来迟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第29章   南洲,秘境。   一方广袤无垠流金溢彩的净土,如亘古就存在于此,绵延向不见边界的无尽尽头。   有浩渺神秘的气息在这片净土上流转,似引起了天地共鸣,其磅礴厚重,无处不在,无处不往,令人心神俱震。   此刻头顶太阳炽烈,金云绽放,地面上浮影跃金,波光粼粼,宛若一挂银河坠落,灿灿光华铺满天上地下,散发比肩日月的光辉。   这本应是极其神圣震撼的一副恢宏场景,更别提在这片净土上赫然有一株通身金霞的古木巨树,拔地而起,似矗立的一座巍峨山岳直冲云霄,有浅淡的金色雾霭氤氲缭绕其间,漫天灵鸟在上振翅飞舞,清啸如仙乐吟诵华美诗章。   遥遥看去,似天树落入凡尘,无尽绮丽辉煌,非凡震撼。   这里的一切都太神秘了,一切都太绚烂生辉了。   然而在这方神秘寂静的净土上,偏偏有一群人煞风景。   数十位天骄在满目震撼过后,纷纷取出了各式各样护身的法器往身上拼命地塞,塞完后,遥望着这片净土和巨树,哈喇子快流出眼睛。   “此地绝对有大宝物!”   “爷的,老子抢起来六亲不认,不想死的就离我远点。”   “实不相瞒各位,如今是我拿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这宝物非我紫阳宗不可!”   “什么紫阳宗,要点脸,这明明是我们天鼎宗的宝物!”   “为了宝物拼了!”   数十位天骄眼中光彩迸射,散发出令人恶寒的光芒,满脸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株非凡巨树。   然而狠话放了半天,可却没一个人动弹,每个人都脚下都宛如生了根,扎在地上,愣是一动不动。   有人看不下去了,嘲讽一笑:“别只会哔哔,你们倒是上啊。”   流着哈喇子的众天骄:“……”   他们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孟十柳。   孟十柳早就对这群人不耐烦了。   自打出了那弥天朱雀阵后,这群人就跟牛皮糖似的一路跟着他们天泽宗甩不掉。   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如何鸡飞狗跳的画面。   原本这南洲秘境神秘莫测,遍布洞天福地和天材地宝,哪怕是七大洲诸多仙门天骄和弟子都齐聚秘境,大家各探各的洞天福地,也不会造成拥挤不堪,宝物不够分。   奈何如今一群人声势浩大聚在了一起,僧多粥少,所到之处,一群人为了几株宝物大打出手,打了半天,每个人都被搞得囊中羞涩,宝物完全不够分。   眼见着再这样下去,只怕最后大家都捞不到什么好处,偏偏孟十柳把人赶了又赶,大家死活就是赖着不走,嘴里嚷嚷着人多好办事,人多力量大,人多互相扶持。毕竟这秘境太可怕了,他们已经如此优秀,还差点被一网打尽,凉透了。   孟十柳压根不信这些人全都怕死,他稍微一猜便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觉得公仪无冽竟然出现在秘境中,只怕是冲着什么稀世的宝物来的,他们只要把人跟住了,关键时刻未必不能找个时机把宝物抢走。   孟十柳想到有了这群糟心货,这多日来他只堪堪抢到了几株灵药的凄惨事情,脸上呵呵冷笑:“上啊,你们倒是上啊,怎么不敢上啊?”   众天骄面色挂不住,七嘴八舌道:“孟兄你这阴阳怪气的,这秘境也不是你们天泽宗开的吧?”   “是啊,难道秘境只准你们天泽宗的人来,不准其他宗门的人来吗?你们天泽宗什么时候改行当土匪了?”   天泽宗弟子听着这些话,纷纷嘴角抽搐,疯狂翻着白眼。   是的,这秘境不是他们天泽宗开的,但他们难道连不想和你们这群糟心货一起行动都不行吗?   真是服了。   天泽宗弟子受不了,群情激奋,紧跟孟十柳步伐,开始骂街。   眼见着双方互骂半天,还是没个人上前对着那绮丽巨树一探究竟。   谁都不愿意当那最先出头的冤大头,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最后所有人齐齐看向一旁闭目休整的公仪无冽。   此刻剔透金光之下,公仪无冽静静休憩在一旁,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风姿挺拔,濯濯如春月之柳,风雅如山间之梅。   有人哈喇子一直没停过,这会儿实在按耐不住对宝物的饥.渴,对着公仪无冽一声嚎叫:“公仪兄,不能再等了,万一再等突生变数怎么办!”   “你看这会儿阳光多灿烂,你赶紧带着我们上啊!”   其他人连忙跟着点头。   孟十柳:“……”   天泽宗弟子:“……”   厚颜无耻,不要脸至极!   公仪无冽也差点被气笑了。   公仪无冽睁开眼睛,漆黑瞳仁在漫天金光流转下熠熠生辉,他不疾不徐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冷淡一笑,道:“怕是去不了。”   说罢,公仪无冽不紧不慢将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寂长檀,语速轻慢道:“那日寂兄在弥天朱雀阵中的话不无道理,我于修行一途上,盛名之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日带头人选之事,兹事体大,大家还是从长计议吧。”   公仪无冽:“不如就问问寂兄的意见。”   寂长檀:“……”   所有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寂长檀,眼中明晃晃谴责,小嘴怎么能这么嘴毒的,看你惹出来的好事。   出了弥天朱雀阵后,寂长檀又摇身一变成了那清逸出尘的禅宗弟子,白袍披身,手中转着一圈檀木做成的珠子,无悲无喜的沉静眉目,眉间朱砂痣绯丽。   顶着众人火热视线,寂长檀面不改色,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丝眉角抽动,半晌,扯起嘴角道:“你如今还是那个万年难遇的天才。”   公仪无冽闻言,却是眉目淡淡,道:“寂兄还是慎言,别待会又把这名头收回去了。朝令夕改,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们禅宗的脸面就不好说了。”   寂长檀:“……”   所有人:“……”   有人咳了一声,忙拉回正题,面色急切,催促道:“公仪兄别客气了,我看那树上有极品宝物,我们还是赶紧去拿了。”   “是啊,是啊,迟则生变啊!”   众人七嘴八舌催促着。   公仪无冽心中一嗤,不耐烦再废话,径直道:“行了,暂时死不了人,想去就去。”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抽了抽嘴角。   当他们是傻子吗?   众人看了看不远处美轮美奂,灵气浓郁得仿若要凝成水滴滴落在地上的绮丽巨树。这一看就有大坑好么,傻子才去打头阵,怕不是贸然去探,一个不慎,可能就要殒命当场。   尽管所有人都抓心挠肝,这树上怕是有什么极品宝物,但大家都沉住了气,静待冤大头。   没一会儿,果然有一群冤大头到来。   远方金阳如烧下,十几头赤焰灵兽惊天动地如小山奔袭,滚滚而来,隆隆巨响下,地面都好似在灵兽的奔动下一阵摇晃震颤。   只见在那一群灵兽身上,赫然站在十几个人,红色衣袍在风中猎猎,无不鼻孔看人,神色睥睨蔑视,傲气异常。   所有人:“……”   “这是火爆宗的人?”   “什么火爆宗,人家叫火焰宗!”   孟十柳嘴角抽搐,说出了正确的宗名:“这是火烈宗的人。”   对话间,这十几人已经转瞬即至。   只见这火烈宗的人所有人都一身张扬如火的红衣,身上威势尽放,眉目间全是高傲。   火烈宗弟子站在灵兽上,看见坐在地面上的这群天之骄子,当即面露不屑。   “贪生怕死,岂有一点修士的傲气?”   说罢,这群人骑着灵兽,轰隆隆朝着巨树冲了过去。   所有人:“……”   死一样的寂静在蔓延。   所有人眼皮疯狂跳动。   半晌后,有人道:“闭眼吧,要凉了。”   “早就听闻火烈宗每年都在收人,宗门人数还是没超过五千人,怎么没有原因呢。”   大家纷纷在心中叹息,这火烈宗的人果真都是一群牛犊子啊,很明显那巨树极其危险好吗?   所有人神色同情地看着火烈宗弟子,就见他们眨眼间就骑着灵兽冲到了巨树下,然后身影一闪,飞身到了树上。   众人看着这画面,神色不忍地面露叹息。   然而,接下来,所有人都面目抽搐。   “草!”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这他爷的怎么回事,这怎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只见那火烈宗弟子在树上飞来飞去,压根没遇到任何危险,一个个火爆脾气的连灵鸟都去抓。   所有人:“……”   众人齐刷刷面目扭曲,不可置信地看向公仪无冽。   草,难道这人没说假话?   真的死不了?   头顶金云压满天穹,流光蒙蒙,漫天飞舞。   公仪无冽闭着眼,烈烈金阳之下,整张脸俊美皎皎如月,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轻嗤道:“这下信了?不信可以再等等,看看那棵树会不会把那火大宗的人一口吞了。”   众人:“……”   神他爷的火大宗。   众人还当真等了片刻,无不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巨树,盯着火大宗的人。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这片地方这么金光璀璨,如金色渊海,明显就是一处洞天宝地,怎么可能没有杀机遍布?   众人就这么无法相信地死死盯着,狠狠盯着,狰狞地盯着……   盯着那火大宗的人在树上上跳下窜好不忙活,众人盯着盯着心中悲愤无语,日了,宝物给他们留点啊,连忙跑了过去。   天泽宗弟子也忙不迭跑了过去。   眨眼之间,地面上只剩公仪无冽,孟十柳,寂长檀。   孟十柳看着寂长檀,面色不耐烦:“你怎么不去?”   寂长檀手上转着珠子,看了公仪无冽一眼,也不耐烦道:“他都没去,我去干什么?”   孟十柳翻了个白眼。   孟十柳看向公仪无冽,公仪无冽正闭眼休憩,可能是头顶金光太刺眼,他眉心轻拢,似有一抹不耐。   孟十柳端详了一会儿,就见他师弟这张年年荣登七大洲美男榜魁首的脸,哪怕是漫天金光将大地万物映照得灿烈耀幻,他的面色也能看出略略有点苍白。   孟十柳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后,一道传音传了过去。   孟十柳眼中隐含担忧:“师弟,那弥天朱雀阵,你受伤了吗?”   公仪无冽闻言,轻然睁开眼睛,侧眸,看向孟十柳。   孟十柳关切道:“没事吧?”   孟十柳心道,虽说那一日师弟破阵后看似面色无常,但孟十柳却依然发现了点端倪。   他天生敏感,察觉到了他这位师弟的异样,那一日,强行破阵,还是使用各宗绝学,想必对他损害还是不小,否则这会儿哪里会和那群货在这里磨磨叽叽。   公仪无冽眼见孟十柳的担忧,蓦然轻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回音道:“小伤,无需担心。”   孟十柳闻言,想到那一日,他的心头血仿若水流不止,强行驱动符文宝术破阵,纵使他再强,这种损耗也必定不是一句小伤可以风轻云淡带过。   那弥天朱雀阵可是让许多实力强横的尊者都陨落的恐怖杀阵。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在这秘境中遇到了这天杀的阵。   孟十柳瞧着公仪无冽略显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他这位师弟的脾气,他有心不说,哪怕是下一刻就是要死了,估计也没人发现异样。   如今也不知道这秘境里有什么宝物竟让师弟愿意在秘境里探寻许久,迟迟不回宗门。   孟十柳是发现的,随着在秘境呆的时间越久,他这师弟脾气就越不好,看似从容不迫,可却仿若隐隐压着一丝焦躁。   孟十柳心下有点无语,他这师弟可当真是喜欢呆在宗门里,其他人谁不是七大洲各个洞天福地满天跑,就他这师弟偏不爱出门,去秘境脸色就像去了阎罗殿一样,当场给你摆出一张玉面修罗脸,也是绝了。   这次来南洲秘境,外界都在传师弟是为了给林悠师弟寻找温养灵根的宝物,然而他却知道,林悠师弟的灵根并没有受伤,这个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孟十柳经过那日的幻影也发现了他这个天才师弟和林悠师弟之间似乎有一点不对劲,出了弥天朱雀阵后,林悠师弟就借故离开了秘境,先一步回宗了。   孟十柳皱着眉,细想了一下这二人之间的事。   说起来,二人之间流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要属这桩事了。外界流传公仪师弟为林悠师弟找来了洗髓伐筋的宝物,助他从五灵根成为双灵根,踏上修行之路。   事实上,当年林悠师弟得到的洗筋伐髓的那个宝物,其实也不算是师弟给的。   那是一株吞吐日月精华生长在金翅大鹏鸟巢穴的地宝,那宝物虽没有生出灵智,却天生的鬼头鬼脑,十分善于隐藏和伪装。再加上金翅大鹏鸟高阶境界的威胁,他们足足周旋了好一阵时日,才将那宝物逼出了真身。   最终还是公仪师弟想法将那宝物抓住了,困在了宝术里带了回去。但谁也没想到回宗之后,却出现了意外,那宝物竟然还能有法逃脱,也不知道怎么逃脱的,慌不择路躲进了林悠师弟的体内,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一劫。   然而那宝物躲进谁的身体不好,偏偏选择了林悠师弟,他们也是这时才知道林悠师弟竟然有特殊道体,道体当场就将那宝物一口吞噬了,炼化在了身体里。   那宝物想逃命,结果反倒帮林悠师弟洗髓伐筋成功,成功踏入修行一途。这实在令人叹息,机缘一事,当真是不可预测。有些人四处奔走挣扎半生连个机缘的影子都捞不到,有的人什么都不干,机缘就自己找上门来。虽说着实气人,但能怎么办,只能被气着。   后来这一遭事,也就渐渐流传成公仪师弟为林悠师弟找来宝物改变灵根的佳话传言了。   孟十柳摇着头,思索了一会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一点奇怪,但他看不懂,算了,费那个劲去想干什么,横竖有喜酒他就喝,没喜酒他就不喝,还省了份子钱,不耽误修行的时间。   孟十柳十分爽快地放过了自己,这一放松,却又听到身边的寂长檀又在发癫。   寂长檀皱眉看了一会儿公仪无冽,忽然若有所思,出声道:“你金灵根?”   孟十柳:“……”   孟十柳当即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这人要发什么癫,白眼道:“不是金灵根是什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寂长檀却没给孟十柳一个眼神,眼神深深看着公仪无冽:“我只是奇怪,那年我在风凌境遇见你时,你不是天灵根吗?”   孟十柳闻言,猛然怔愣,目露愕然看向公仪无冽。   在所有灵根中,单灵根绝对是天资不凡的第一类,而单灵根中又属天灵根可称为至尊灵根,世所罕见,拥有天灵根的人几乎就预告了将来将要问鼎至尊之路,成圣成帝,享无上法力和漫长寿数,享所有修士的至高崇敬,一生璀璨浩瀚无疆。   冷不丁听到寂长檀的话,孟十柳不由得心中一惊,寂长檀这癫子这话什么意思?   他这师弟拜入天泽宗时,不就是金灵根吗?   这灵根还能弄错吗?   孟十柳心中震惊,一头雾水地看着公仪无冽。   难道他这师弟其实是天灵根?若是如此,也不难怪为什么这么强了。   迎着孟十柳吃惊的目光,公仪无冽却是面色不变,看了梦十柳一眼,轻轻一笑道:“别听他胡说,我天生金灵根。”   语毕,公仪无冽看向寂长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唇边却有一丝冷淡的笑:“我要有天灵根,还能现在才元婴期,修为和你们齐平,拉不开差距?”   寂长檀:“……”   孟十柳:“……”   神他爷的拉不开差距!   寂长檀闻言,面色忍不住抽搐,欲说点什么:“你……”   公仪无冽蓦然开口打断,脸色一冷:“寂长檀,你猜你这番话如果传到了那些医修耳里,会有多少人想来把我千刀万剐了,拿去做实验?”   公仪无冽看着寂长檀,冷冷道:“我好心救了你,也没向你收费,你反当起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秘境都还没出,就等不及对我恩将仇报?”   寂长檀:“……”   孟十柳:“……”   公仪无冽一嗤,眸中似有一丝世态炎凉,寒声道:“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是禅宗弟子,恶毒名声在外。”   寂长檀:“……”   孟十柳:“……”   寂长檀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正要骂街,谁知就在这时,只见那散发着美丽光辉的巨树,忽然异变陡生。 第30章 第30章   巨树忽然异变陡生。   只见那巍峨屹立散发着无尽绚烂光辉的美丽巨树,一节树枝轰然一下光芒大作,通天光芒好似闪耀天上地下,极尽夺目璀璨。   这突然绽放的灿烈光芒,令所有人面色一变。   此刻在树上寻宝的众人皆被这光芒刺了眼,无不身影极闪,朝着远离巨树的方向奔逃,朝着公仪无冽所在的方向逃了过来。   公仪无冽:“……”   寂长檀:“……”   孟十柳:“……”   待众人慌乱逃到这三人身边后,再回首看向巨树,谁知定睛一看,所有人面色抽搐。   那根亮如白昼的树杈子怎么看都像是被点燃了,烧起来了!   他们似乎还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燃烧的噼啪声!   有人面色痛苦看着那燃烧的巨树,无语道:“是火大宗的弟子!他们和人争夺宝物,一下甩出了上百个雷火符,直接把树杈子给点燃了!”   火烈宗的弟子闻言,有弟子眼中怒气喷薄,一个雷火符瞬间从手中飞出,朝着说话的那位天骄扔了过去。   “谁他爷的是火大宗的?我看你也是欠烧!”   “烧死你这个倒霉玩意!”   所有人:“……”   火烈宗弟子追着那位天骄扔雷火符,那位天骄所在的宗门弟子也不甘示弱,出手反击,两方打着打着伤及不少无辜,无辜跟着暴怒了,选择了打回去,以至于现场最终变成了几方混战,一片鸡飞狗跳。   所有人:“……”   孟十柳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远方被点燃的巨树,面目一阵扭曲,木然着脸看向公仪无冽:“师弟,要不你把这些人都杀了吧。”   孟十柳痛苦道:“杀了他们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公仪无冽:“……”   寂长檀:“……”   其他天骄:“……”   公仪无冽看了一眼打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也是眉心一跳,他闭了闭眼。   “你们快看,那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混乱不堪时,有人忽然叫出了声。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见那散发着炽烈光辉,照亮一片天穹与大地的巨树,通身光泽竟是开始黯淡,一点点,一片片,光芒开始流失。   这情形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缓缓吸走生命力。   他们好像在见证一个神秘非凡之物的死亡过程。   有人蹭目结舌,不可置信道:“这就被烧死了?”   有人痛苦道:“不要啊,我还没抢到宝物啊!”   “他爷的,我要和火大宗的人拼了!”   所有人脸色凌乱而又震惊,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渐渐失去光泽的巨树,谁知盯着盯着,却都渐渐蹙眉,面色一变。   他们看见了那巨树的身后,竟是渐渐飞升出了一轮金色漩涡,那漩涡极其庞大,气息极其恐怖,里面光晕氤氲磅礴,绚烂流光极速旋转,似要吞天纳地,眨眼间就吸光了巨树身上所有的光芒。   巨树倏然黯淡不再璀璨,片刻后,巨树扎根的地面竟是隆隆作响,开裂出一道幽深巨大的地缝,从大地深处仿若传来叹息之声,那巨树缓缓沉入金色净土之下,坠落的声势之浩大,如日月辰星陨落。   所有人都惊愕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当巨树被掩埋在地面之下,彻底消失后,那恐怖的金色漩涡,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看着这漩涡,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有人喃喃道:“这是什么玩意?”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漩涡似乎在朝我们移动?”   “你们说,我们会被吸吗?被吸了会死吗?”   所有人:“……”   眼见那漩涡果真在吸光了巨树身上的光泽和灵息后,缓缓朝着众人的方向移来,所有人脸色骇然大变。   尤其是想到他们刚才在巨树身上上蹿下跳,这玩意就不知道藏在哪里暗中蛰伏,众人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脊椎发寒,头皮发麻。   孟十柳面色凝重,出声道:“赶紧离开这里。”   寂长檀脸色也极其严峻。   众人都慌乱地准备离开了。   孟十柳做好跑路的姿势了,忽然想到什么,转头一看,却发现公仪无冽没动。   孟十柳:“……”   孟十柳心中一个咯噔,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喊道:“师弟,赶紧走啊。”   公仪无冽却是目光紧紧盯着那金色漩涡,道:“怕是走不了,要找的宝物出现了。”   孟十柳:“……”   这他爷的能是宝物?这分明是大凶之物好吗?吓死个人了。   那巨树如此巍峨庞大,都被它眨眼吸了个精光。   听见公仪无冽话的其他人也是面色扭曲,不是吧,这都能是宝物吗?   众人一听宝物顿时忍不住,胆战心惊停住脚步,看了看那金色漩涡。   这一看当真发现了点端倪。   那金色漩涡边,竟然有一个东西在静静漂浮!   众人蹙眉,聚精会神细细看去,像是一株草,十瓣叶子,散发着莹莹生辉的光华,上面有璀璨纹路,看起来十分神秘古朴。   有人愕然道:“这是什么?”   有人无语道:“这就算真是宝物,也没人敢去拿吧?”   若是灵兽妖兽镇守在宝物身边,他们还敢上前一斗,但这玩意一出现,就让人头皮发麻,心底恐惧,完全升不起挑战之心,只想跑路。   孟十柳看向公仪无冽眸中也是满含担忧,不是吧,他这师弟真的要挑战这玩意吗?   一个火烈宗的弟子盯着那株草忽然蹙眉,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目露惊愕出声道:“这莫非是传说中的……”   听见有人识货,所有人顿时看了过去,一看说话的人是火烈宗的人,心中当即没忍住嘀咕,这火烈宗竟然还有文化人?   那火烈宗弟子还在满脸惊愕,喃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草,是传说中的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有人无语了,忙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火烈宗弟子目光中霎时露出狂热,狂热道:“大帝草。”   所有人:“……”   这名字还真他爷的直白。   听这意思,这莫非是?   所有人都跟着目露狂热了。   果然就听火烈宗弟子道:“我曾在一处上古残留下来的洞府,看到几句话,上面说了大帝草,此物形象正和那大帝草吻合。传说大帝草,可以改变修补一切体质,直接让人变成天灵根,踏上成圣成帝之路,故名叫大帝草。”   大帝草,天灵根!   闻言,所有人心中震颤,目光彻底疯狂了。   孟十柳和寂长檀也没忍住变了脸色,二人死死看向那株光华绽放的草。   孟十柳看得心头火热,忍不住问公仪无冽道:“师弟,这草真是大帝草?”   公仪无冽眸色深邃,也定定望着那金色漩涡旁边的草,轻轻一声道:“应当是。”   “不愧是人皇陛下,真是好眼界。”   忽而,一道轻柔带笑意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净土之上如月华下的春水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四头如冰雪凝成的白蛟,似白色闪电,拖着一辆古意幽然的巨大马车,从远方净土上空踏空而来。   转瞬之间,四头白蛟拖着马车破空而来,行至众人眼前,凌空停立。   众人看着这辆马车,古意幽幽,透着岁月沧桑的痕迹,仿若历经亘古的时光,沧桑,却蕴藏着厚重神秘的气息,光华流转。   众人神色都有点吃惊。   “这是密宗门的?”   “怕不只是密宗门的人。”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那浑身古意幽然的马车窗帘向上卷起,一人自马车中飘然现身,而后身影一闪,落在地上。   紫色月袍,圣洁的气质,似落了月华在身。   众人看着这人,无不面色一震。   眼前这人,赫然是密宗门的圣子。   圣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公仪无冽,眸中笑意轻柔:“还未恭祝陛下证道人皇,今日在此恭贺陛下。”   公仪无冽闻言,看向来人,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不必客气。”   众人听了圣子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纷纷神色一变。   是了,他们都想起了一件事,公仪无冽已经证道人皇,登基为帝,是如今的凡界共主。   众人猛然想起了公仪无冽证道人皇的那场七大洲盛事。   那可真是百年未有的一场盛事了,那一战辉煌无比,当然了,也惨烈无比。   七大洲自古以来证道人皇争夺帝位者,修士不论修为高低,皆可参加。然而修为低下的修士,跑去参合这种盛事,无疑是去送死罢了。   夺位人皇者,历来几乎全是一方大能,修为最低都分神期往上了。   上一任人皇寿命悠长,坐在帝位上一坐就是漫长时光,令一些人抓心挠肝地日盼夜盼盼得心碎,此番人皇终于被盼得陨落,空出帝位,以至于新一任人皇的夺位前所未有的激烈残酷。   很多修为恐怖的老怪物都去角逐帝位了,年轻一辈都不敢去触碰其锋芒,因为这无异于是去找死。   可谁也没想到,只有元婴期修为的公仪无冽竟然参与了这次人皇的夺位。   这令所有人都震惊了,不思其解,不可思议。毕竟这是一位能不出宗门就不出宗门,终年在天泽宗潜心苦修的人,心外无物,一意孤行,按理来说,他对人皇之位本应不感兴趣。   可是公仪无冽却参加了。   最令所有人惊呆了的是,他还在这场残酷的争夺中成功证道,成为新一任人皇,凡界共主。   按照修为来说,公仪无冽哪怕再修行天才,也会被那些老怪物一掌拍死才对。   这一场人皇夺位的征战,也确实如此,前所未有的辉煌盛大,也前所未有的惨烈无比。   这场夺位,苟到最后一战,只剩下四位境界高深的强者,还有一个公仪无冽这个小小元婴期。   所有人:“……”   所有人面目抽搐,而后叹息,哪怕是公仪无冽侥幸苟到了最后一战,但最后一战他也必定会失败。因为四位强者境界都太高了,随便伸手,就能捏死蚂蚁一样的元婴期。   所有人都认为公仪无冽要退出这最后一战,否则只会等来陨落的结局。   可是公仪无冽并没有如众人猜想,退出夺位之战,他登上了最后一战的战场,掀起七大洲的哗然。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选择,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明摆着上去找死。   七大洲哗然了,所有人都关注着这最后一战,甚至不少人跑去找天泽宗宗主,让他阻止公仪无冽,因为不忍看到一个年轻的天才还未完全崛起就黯然陨落。   可是天泽宗宗主只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他阻止不了,没人能阻止,也没人知道公仪无冽为什么非要参战。   是因为那个传说吗?传说人皇登基称帝,君临凡界,庇佑苍生,能获得人间苍生信仰之力,或许有助于飞升。这也才是历来人皇争夺激烈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公仪无冽想要飞升,才疯了去证道人皇吗?但就不能再等几十几百年吗?   简直疯了。   最后一战在所有人的激烈议论中到来了,七大洲所有修士都在瞩目,都在关心。   在北洲的雪海上,欲破碎天穹的光芒在绽放,万里纷飞大雪都比不过的夺目灿烈。   剑意浩荡,欲斩苍穹。   这一场大战初开始时,四位强者并没有把公仪无冽这个小小的元婴期放在眼里。   四位先惊天动地打了一架,打得四个人都受损不小,但哪怕再受损,也不是元婴期能轻易对战的。   后来有强者发怒,欲斩杀公仪无冽发泄心中郁结,这一出手,结果没把人打死。   强者自觉丢了脸面,杀意更凌然朝着公仪无冽而去,结果还是没把人打死。   强者:“……”   强者开始追着公仪无冽斩杀,引起了另外三位强者的注意,有人笑着那位强者太丢尊者脸面,也对着公仪无冽出手了。   在两大强者的绞杀下,公仪无冽却还是没有被打死。   两位强者:“……”   由于公仪无冽迟迟没被打死,最终又引起了另外两位强者的参战。   以至于最后一场大战,奇葩地变成公仪无冽一个元婴期一人对战四个强者。   所有人:“……”   观战的所有人都无语了,真是没眼看,这四人还要不要脸了,四个打一个后辈。   众人看得心中悲凉,为公仪无冽的结局。   这是真要陨落了。   他不可能打败这四个强者,因为他太年轻了,纵然他的修为在同龄人中惊才绝艳,可是无视年龄,放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却太弱小了,弱小到才蹒跚起步而已。   然而,他却没有机会去成长了。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让人无话可说。   很多人都不忍心看了。   北洲的雪海上,在无尽皑皑白雪上,公仪无冽似一株血染的玉树,被四位强者威压环绕。   在四位强者各般手段下,血染冰天雪地,血都要流尽了,仿若要被那四位强者打得粉碎了。   可是公仪无冽还没有死。无尽的血从他身体里流出,他还在周旋,还在对战,他拿出了不少秘境中获得的护体灵器,可全都被强者打碎了,战至最后只能以肉身去抗敌。   有强者对着公仪无冽一掌轰出,那掌中的璀璨光华好似要点燃无边大雪。   公仪无冽面不改色,金色符文从手掌中迸发,一掌拍去,夺天的光芒自掌中轰出,狂风大作,掀起衣袂飘飞。   “轰!”   两道浩然光芒极尽厮杀,激烈交锋,空气都仿若被挤压震碎发出变了声调的破碎哀鸣,狂舞的漫天雪花在光芒之下刹那化成劫灰。   一掌之后,那强者后退几步,脸上气血涌动。公仪无冽口中也一口鲜血喷溅,半张俊美面孔染血,却以剑撑地,始终没有倒下。   漫天白雪从天空飘落,飘落在他的身上,漆黑发丝上,俊美面孔上,那样的盛大,却盖不住满身的刺目殷红,鲜血汩汩。   “小子,你还这么年轻,为何来参加人皇夺位?你迟个几百年再来,才有可能与我们一战。”有强者看着公仪无冽,沉默片刻,道。   公仪无冽以剑撑身,一身血染的白衣,闻言,俊美面容淡淡笑了笑:“因为几百年太久了。等不了这么久了。”   “所以你来找死了?”另外有强者无语道。   “现在的年轻人未免都太浮躁,太沉不住气,修行岂能妄想一步登天。”又有强者抽着嘴角道。   公仪无冽却是淡淡笑了笑,没回话,反而抬头,静静看向天空中飞舞的漫天大雪。   看着飘飞的大雪,他忽然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轻喃一声道:“北洲的雪果然很美,可我还没带他来过北洲看雪。”   看了大雪片刻,公仪无冽垂下眸来,看着在场之人,慢慢一笑,开了口:“所以我不会死。”   四个强者听得眉心直抽搐。   爷的,莫非这是遇到了……   四个强者无语了,他们的人皇大战早被这小子毁了,外面那些观战的人指不定如今怎么嘀咕他们。   可是他们也很无语,也很悲愤啊,打不死就是打不死,也不知道怎么都打不死,这小子锻体太厉害了,简直是要耗死他们!   四个强者出手了,掀起漫天雪舞飞扬。   公仪无冽站在雪地中,白衣,漆黑的发,发丝在随着扑天压地而来的杀意随风飘动,他面色不变,伸手提起了身侧的剑,将剑执于手中。   长长的剑光在风中劈过,在雪中斩过,夺目光华映照出他一身染血的白衣,漆黑一双如渊海的眼,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骤然一丝冰冷的寒光带着一抹疯狂之意闪过。   他还未和他看过这样一场雪。   所以他不会死。   ……   金色净土上,所有人都陷入了那场盛事大战的回忆之中,面色默然。   尤其是最后一战。   公仪无冽对阵四个强者,流出的血把北洲的雪都变了个颜色,可他没有死,战到最后竟是越战越强,剑意斩碎了北洲经年不化的大雪,那雪青色长剑斩出的肃杀寒意将他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容,几乎映照如修罗。   他胜了,越级将四个强者打败,成了新的人皇,凡界共主。   这样年轻的一位人皇,这样一位修为只有元婴期的人皇,这样前所未有的人皇,令人无语,未免太疯狂了。实在荒谬到他们有时候都会忘了他这个身份。   他们几乎都忘了这人是证道成功的人皇,如今的凡界共主。   也不能全怪他们,历来人皇登基仪式浩大,仙门各宗都要派重要人物去参加,凡界百国国主都要去觐见,普天同庆,昭告天下。   但公仪无冽登基时,却免了这个浩大的仪式。   所有人无语了,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要和这人抢宝物啊。   他们有那四个强者强吗?   怕是要被打死。   在众人满脸木然时,此刻这片神秘而又极其危险的净土上,忽然又有人到来。   一道身影在风中缩土成寸,眨眼来到众人身前,红发赤眸,面目英俊逼人,周身威压雄厚。   “这不是紫阳宗的首席弟子,赵池的师兄吗?”   有人吃惊道。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道身影之后,又有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面色淡漠,一身白袍上梅枝葳蕤,白梅纹路流转出耀眼荧光。   “这来的人是悬梅门主的弟子?”   接二连三更多身影从四面各处闪现而来。   在场天骄都瞪大了眼睛,面色茫然了。   “长阳宗的少宗主也来了?”   “佛宗的佛子?”   “无天阁的少阁主?”   “千机宗的也来了?”   在场所有人愕然了。   他们竟然在此地看见了如此多的天骄!   虽说都是天骄,但天骄里面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此刻到来的人全都是年轻一辈最惊才绝艳名震七大洲的天骄,名声只在公仪无冽之下。   草!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骄齐聚一堂?   众人震惊,哑然失语,这还是首次见到这么多排行榜上位列前十的天骄。   “难道这些人都是来抢那个宝物的?”   众天骄到来后,引起骚动,议论纷纷,但天骄们却统一将目光全落在了在场的公仪无冽身上。   孟十柳一看这阵仗就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不详。   寂长檀看着天骄中一位脑袋上没毛的,面色不愉道:“秃头你来干什么?”   佛宗弟子却没生气,淡然着神色开口了,看向公仪无冽:“我们打算群殴一人,抢夺宝物。”   公仪无冽:“……”   孟十柳:“……”   寂长檀:“……”   所有人:“……”   所有人面目扭曲了。   不愧是佛宗弟子,说话就是善良实诚。   所有人都抽着嘴角看向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色却非常平静。   ————————   没脸说话π_π 第31章 第31章   金色日阳的光束铺满天上地下,辉煌震人心魄。   净土上,有沉默在蔓延。   可以想象一下,这佛宗佛子的话是如何的令人一言难尽,又是如何的也不算太过意外。   这几位天骄的实力强吗?那必然是强的。但他们有人皇夺位中那四个强者强吗?自然也是没有的。   这几位天骄要想单打独斗胜过公仪无冽几乎没有可能,但联手就未必没有胜算了。   此次大家竟然是来秘境夺宝,并且观这些天骄来者不善的模样,显然是早已提前知道这南洲秘境中将有极品宝物出世,那身上必定会带上各种极品法器灵器,前来助阵夺宝。   并非开玩笑,在金色漩涡的威胁下,争分夺秒,几乎不给人太多反应的时间,几位天骄齐齐升至虚空,从四面八方对着公仪无冽出手了。   紫阳宗的巨物宝术霸道强悍,神威盖世,一掌拍来,似要将大地都拍得破碎,堕入无尽深渊。   悬梅门的白梅宝术现世,天空中白梅如轻盈雨点漱漱落下,铺天盖地,晶莹闪烁,可却散发着浩荡无边杀意。   无天阁少阁主执笔在虚空龙飞凤舞,赫然有一头凤凰的虚影拖着长长的火焰从天空中撕碎虚空尖啸而来,鸣叫声响彻整片净土,凤凰浑身散发着赤焰烈火从天空中俯冲而来。   佛宗佛子闭目盘腿坐在虚空中,双手缓缓合十结印,面目神圣慈悲,却有恶相金刚掌自他身后,隆隆向下一掌接一掌拍落。   ……   几大天骄的宝术暴烈恢宏,横扫而来,炽烈的光芒在空中绽放,天地都仿佛要被破碎了。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法术的光辉太耀眼了,太刺目了,几乎把公仪无冽的身影都遮挡了,令众人看不清了。   不愧是各宗门的惊世天骄,强大狂霸。   在光华的中心,公仪无冽缓缓抬头,耀眼光华将他的眉目映照得更加璀璨生辉,他手中长剑出现,剑意向上,撞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强横宝术,碰撞出更加浩瀚盛大的光芒,响声几欲裂天。   “轰!”   光耀滔天,头顶金色日阳被映照得更绚烂璀璨了。   所有人都看得忘记了呼吸。   天骄们的宝术暴烈,可是公仪无冽的剑意更加威势,轰隆的响声震彻这片天地。   一击之后,八位天骄都后退了,看着公仪无冽,不再出击。   而在几位天骄身后,没有出手的密宗门圣子身前一把古琴凭空出现,他快速弹琴,淙淙琴音朝着公仪无冽流淌而去。   悠扬动听的琴音响起,天地仿若都被涤荡一空。   可在场众人看着这古琴却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有人看着这琴,脸色凝重道:“这是弹的问心曲?”   天泽宗弟子看着密宗圣子脸色也极其难看,对这问心曲显然如雷贯耳。   问心问心,谁能真的挣破红尘,超然于物?问心问心,谁能心中无愧无牵,傲然天地间?问道,问心,问不清。   这一刻,众人都知道,最难缠的宝术来了。   实在有太多迷失在这首问心曲里的修士了,有人几日几百日走不出来,有人几年几十年都在琴音中浑浑噩噩。   在场众人在琴音之下,纷纷变了脸色,不约而同看向公仪无冽,神色复杂。   若是公仪无冽也难挡琴音,迷失在这琴音里,那大帝草就与他无缘了。他一个金灵根,显然这大帝草对他来说也极其重要。   琴音一响,公仪无冽眼前的场景蓦然一变。   金色日阳悄然隐去,漫天的雪花忽然落了下来,雪越下越大,在大雪中一方空旷华美的高台渐渐出现,无数白色巨大的铜柱将高台围成一方牢笼。那每一根铜柱上都雕刻着雪色的鹰,每一根顶端皆静静呈放着幽绿的一截木枝。   若是有人识得这木枝,便会认出这是宝物雷火木。   传说点燃无数雷火木,便可引动九天雷劫降下。   高台之上,静静立着一个身影单薄的少年,少年手中有一把剑。   在远离高台的地方,立着一行人,这些人莫不是锦衣白袍,可那台子中的少年却是一身突兀的玄色衣袍,显得格格不入。   那为首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中的少年,台中的少年也仿若看了过来,二人隔着漫长的距离遥遥对视。在那人的目光下,少年将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似是一株不折的凛冬树。   那人看着台子上玄色衣袍的少年,眼中似有恼怒的暗色一闪,道:“时辰差不多了,点了吧。”   只见瞬间无数雷火木被点燃,冲天发出刺目的光芒。   随着雷火木的光芒越来越闪耀,天空中大雪忽然静止,天边有阴云翻滚,电闪雷鸣,拖着长长的尖嚎,密布而来。   顷刻间,闪电和劫雷在头顶凝聚,这是何等壮美的雷火,又是何等恐怖的雷火,肃杀的气息充斥弥漫。   那高台之上的少年,在漫天雷火散发出的巨大光华下,显得极其的渺小,极其的瘦弱。   雷火并未凝聚太久,便轰隆隆朝着高台轰击而去。   高台之上的少年在漫天雷火下,祭出了他的剑。刹那间有万剑的虚影,朝着从头顶轰隆而来的劫雷而去。   少年咬着牙一剑又一剑,不断向落下的劫雷挥去,可是雷火太恐怖了,太强大了,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剑意劈成了粉碎,万剑剑意也阻挡不了。   一声碎裂的脆响,少年的剑断了。   雷火碎剑之后,一道又一道继续落下,直接轰击在了少年单薄的身上。   刹那间,少年半个身子白骨森森,浑身碎裂的衣袍和流淌的鲜血尽数混合在一起,交织成惨绝人寰的景象。   那远处的人抿唇看着这一幕,始终不发一言。   越来越多的雷火将少年劈得鲜血淋漓,将少年劈倒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几乎就快成了一副焦黑的白骨。   此刻,那远处的人终于开了口:“灭了吧。”   巨大的白色铜柱上的雷火木倏然熄灭,天空上恐怖的劫雷也一滞,片刻后,无声退去。   雪花再度从天穹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落在台上已经快看不出人样的少年身上。   良久之后,那人走到少年面前,华美的白色衣袍,带着冰雪的气息,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比昨日有进步,可是还不够。你的剑要更快,更强。”   闻言,躺在台上的少年挣扎地动了动,自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中抬起头来,是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那血肉模糊的一张脸上,森然白骨在脸上浮现,可少年眼中却并无太多痛楚神色,更多的却是漠然。   来人忽然叹息一声道:“我儿,不要怪我,你生来至尊,你是雪国的不死之鹰。你是雪国的皇子,你是雪国未来的国主,今日你吃的苦,以后都会助你一臂之力。你会成圣,成帝,你会一步步成为这仙门百家的皇帝,你会是这诸天仙门的第一人。”   少年闻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数不尽的鲜血从嘴唇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良久,他才费力地发出音节,漠然反驳道:“不,无论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成为雪国的国主,仙门也不需要皇帝,我也不会成为皇帝。”   来人眼带悲悯地看着他,似是在看待一个天真的孩子:“你会的,终有一天你会的。终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的话,主动去追求那无上的力量和权力。你会让这仙门所有人都敬你,畏你,怕你,受你驱使,受你生杀予夺。你会成为他们的主宰,成为他们唯一的至尊。”   来人道:“我儿,你要连头上的天都不能奈何你!”   来人的声音在风雪中震荡。   少年眼中却出现了疲惫的讥嘲。   他躺在地上抬眸,静静望向远方,似是想要看一看这雪国的华丽的牢笼,可却在抬眸间,仿若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少年愣了。   公仪无冽垂眸,宛若隔着不能流转的岁月和光阴,和伤痕累累的少年对视。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在对视。   公仪无冽静静看着少年,俊美的脸上一片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漫天的风雪落下,穿过了他的身影,落在被雷火劈得焦黑的地面上,化成一地冰冷水光。   耳边似是有声音响起,在问他:“我儿,你现在信了吗?”   公仪无冽闭眼,挺拔身姿在风雪中宛如一尊俊美凝固的人像。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手中长剑凭空出现,朝着眼前虚空一斩!   这漫天的风雪,伤痕累累的少年和始终眼带悲悯的白袍人都在这一剑之下,轰然裂开,裂成了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半晌后,一切景象都不见了,面前是一片混沌的虚无。虚无中只有公仪无冽一人,他握着剑,闭目。   不知过去了多久,混沌的地面上,一道鲜血渐渐出现,那鲜血的面积越来越大,血流越来越多,一道绝望的哭声随着这道鲜血一起破开混沌,猛然出现在公仪无冽面前。   公仪无冽握剑的手忽然一颤,他倏然睁开眼睛,抬眸看过去,眼中浓墨一样的漆黑,有赤色的光芒在里面闪烁。   一个青年和少年忽然出现在了公仪无冽的面前。   公仪无冽看着少年,那方才在九天雷劫下始终不曾有任何情绪的脸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屋子,昏暗,黑沉,满地都是鲜血,殷红的血顺着趴伏在地上的青年的衣袍,顺着他的鬓发,他的脸颊,汨汨流下,太多的鲜血流出了,空气中全是化不开的浓稠的血腥味。   有无与伦比前所未有的威压震天动地,一下又一下轰击在青年身上,这小小的屋子里,青年的骨头一寸寸粉碎的骨裂声响不断回荡。   少年跪倒在青年面前,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痛苦又绝望,他一次次扑向青年,想要帮他挡住这可怕的攻击,可他的身影全都穿过了地上的青年。   鲜血淋漓的青年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想要擦去少年脸上的泪,可他却无法触摸到他,无法接近他。   无形的壁障将二人分隔开来,二人不在一个空间。   这种无法触碰,就像公仪无冽此刻和他们不在一个时空一样,他颤抖着走过去,想要抱住少年,可是他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看着少年脸上的泪水,公仪无冽的心脏仿若被一只手搅碎成了模糊的血肉。   空气激荡,又是震天的一道轰击,落在青年身上,将青年半边身子直接化成了飞灰。   这样恐怖又残忍的一幕,少年美丽的容颜上全是崩溃,跪在青年身边,绝望的撕心裂肺大吼:“不要,不要,不要了……”   少年的眼泪如暴雨下落,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跪在地上,想要去触碰被粉身碎骨的青年,可是怎么也触碰不到,绝望道:“放弃吧,你放弃吧,我求求你放弃吧,我求求你了……”   公仪无冽口中有血腥味传来,他跪倒在地,颤抖地抚上少年的脸颊,想要为他擦去脸上的泪,可少年的泪水穿过了他的手,一滴又一滴滚落在了地面上。   地上遭受酷刑的青年同样伸出手,想要擦去少年的脸上的泪水,然而泪水同样也穿过了他被鲜血浸透的手。   青年忍着浑身的剧痛,唇边艰难地牵起一抹温柔,道:“不要哭,你相信我,我不会死,不会死的,听话,闭上眼睛。”   少年绝望地看着他,崩溃地摇着头:“不要,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你不要再坚持了,我求求你放弃吧。”   又有轰击落在青年身上,可怕的骨头一寸寸被碾碎成灰的声音,折磨着崩溃的少年。   少年一次次朝着他踉跄地扑过去,想要挡在他的身上,可是一次次扑了个空,只能一次次绝望地跪在地上。   少年猛然仰天抬起头来,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愤恨怒吼:“你还要折磨我们多久,你告诉我,要几百年!要几百年!”   少年哭得那么伤心,哭得那么绝望,哭得整个人痛苦得支离破碎,痛彻心扉,仿若灵魂都被撕碎了。   公仪无冽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不可承受的剧痛的神色,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看着那地上只剩下一道残躯的青年,对着少年慢慢伸出了全是血的一只手,少年也痛苦地慢慢对着青年伸出了自己的手。   二人的手在虚空中慢慢靠近,可是还没有等两只手靠近,一道轰击破空而来,将少年面前的青年彻底粉身碎骨,瞬间化为飞灰。   少年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他雪白的脸上,全是眼泪,神色空茫地看着面前再无青年的身影只有一地血水的地面,灵魂都仿佛跟着那青年的死去一起死去了。   公仪无冽唇中血液不断涌出,他捂着心口走到少年身边,跪倒在地,隔着虚空将神色空茫的少年抱在了怀中。   很长很长的时间过去了,这间小屋子才化作碎片消散,这问心曲中才浮现出另一副场景。   冬月的时节,天上白雪扯出寒日的泠泠影子。   一处木屋前,几株扶木树只剩下干裂枯瘦的树枝,落雪堆满枝头,似挂了一树的白色灯笼,披了白色锦缎。   雪中,有人踉跄着急步行来,他怀中抱了一个人。白毛大的雪,落了他满身,可他怀中之人身上却并未沾染一片雪花,被他珍而重之地护在怀中,仿若护着稀世珍宝。   显然来人的情况也极其糟糕,他在离木屋还有五丈处体力不支踉跄一晃,跪倒在了雪地上。可他的手却将怀中之人稳稳抱着,始终未曾放开过。   在这鹅毛大雪中,这来人的动静本应被大雪淹没,可木屋里的人还是听到了声响。   一个老者从木屋中推开屋门,探出了头,眯眼朝屋外看了一眼,见到来人和他怀中抱的人,十分吃惊。似有一场红雪将这二人彻底浇透了,来人在雪中走出一地红色寒梅,从未见过的狼狈脆弱。   老者从木屋奔出,急行而来,吃惊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搞成了这模样?”   来人面无人色,薄唇染着红色,又被这纷扬的大雪浇得雪白,他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一口血先自唇中吐出,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惊惶,抱着怀中人求道:“请您救救他。”   老者立刻蹲下身去,伸手探向他怀中之人,这一探,却是面色一变,眉头皱得死紧,沉默了几瞬后,老者摇头叹息道:“没办法救了,无力回天。”   来人闻言,身体颤抖得厉害,唇中猛地又是几口血吐出,殷红的血洒落在白雪上,他紧紧抱着怀中之人,嗓音发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请您帮我救他。”   老者看着他的模样,面露不忍,劝慰道:“何必执着,修行之人本应习惯了生死别离。”   白雪将来人的影子扯在地上,竟似一旁枯瘦的树枝,眨眼间愈加枯萎了下去,他跪在雪地上,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仿若听不懂老者的话,一字一句从唇逢中道:“请您帮我救救他,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您。”   老者看着来人的模样,焦躁了片刻,忽然问:“你真的想救他?”   雪花飞扬,飞出悲凉的调子。来人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他低头,伸手小心翼翼抚了抚怀中之人的鬓发:“是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老者:“你若真的想救他,只有一样东西,能救他。”   来人猛然抬头,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嗓音因为激动格外干涩,发出刀刮过骨头的声音:“是什么?”   老者的声音如这大雪一样冷酷道:“你的灵根。”   雪花飞舞得更盛大了,烈风也吹拂呼啸,掀起混浊光影。   老者盯着来人,冷冷道:“用你的灵根为他重塑身体。”   老者冷酷的目光紧紧盯着来人。   来人白得透明的一张脸却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不知皱了多久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他将人抱在怀里,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轻轻一个吻珍重地落在怀中人的额头,没有任何迟疑的,道:“好,请您救他,就用我的灵根。”   老者跳了起来,看着来人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你知道一个修士没了灵根,等于没了什么吗?”   “我知道。可只要他能活下来。”来人缓缓抚着怀中之人的鬓发,垂眸看着怀中之人,暗哑的嗓音,沉声一笑道,“就算没了这个灵根又如何,我只要他活着。”   老者气急败坏,震怒道:“传说雪国的修士,天生都是痴情种,雪国的王室更是一群疯子。我曾经还以为你会是个例外,我以为你会逍遥天地间。如今才发现,我大错特错了,错得太深。”   老者愤怒过后,叹息一声道:“行,我可以帮你救他。”   “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救将死之人,是逆天而行,结局不可预测,哪怕就是用了你的灵根塑身,他以后也不一能踏上修行之路。你用你的灵根就换来这短短百来年时光,如今你倒是给的爽快,将来若是后悔,我可给你变不出另一个灵根。”   来人抱着人从雪地中起身,抱着怀中人走向木屋,低沉的嗓音从风雪中传来,淡然的沉沉的声音:“不过一个灵根而已,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公仪无冽静静看着那人抱着怀中之人消失在小木屋中,半晌后,面前的场景再次一变。   天泽宗的小木屋出现在他的面前,在那小木屋的院子中,一个少年躺在藤椅上,眺望着院中一簇火绒花。   公仪无冽望着面前少年单薄的身躯,他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手中的剑终于再也握不住,滑落在了地上。   那少年没有回头,却仿佛察觉到有人来了,清脆的声音,叹息似地响起:“你来了。”   公仪无冽捂住心口,缓缓走到他面前,眼中终于流下痛楚不已的泪来,道:“我来了。”   少年久久地看着他,良久后,风一样轻的声音:“你离开了多久了?”   公仪无冽心中剧痛,五脏六腑都仿若化为一摊血水,他张了张嘴,口中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六十八年。   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对不起他来迟了。   少年看着他,轻轻道:“我等了你一辈子,为什么都等不到你。”   公仪无冽颤抖地伸手,想将人抱在怀中。   少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你这么久,只要一想到放下你,心就好痛好痛,就像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离开,不要放手,让我再等等。”   少年神色茫然,低声道:“可是公仪无冽,我快死了。”   公仪无冽口中鲜血喷溅,他惨白着脸,将少年虚虚抱在怀中。   不,你不会死,在我还没有死之前,你不会死。   院中火绒花在风中轻摇,二人的身影在院中映下苍白虚弱的影子,似是风一吹就散了。   良久之后,少年的目光越过公仪无冽,看向火绒花洁白的花瓣,轻轻的声音响起:“公仪无冽,我要离开天泽宗了。”   “我要忘了你了。”   “我们永别了。”   公仪无冽的身影一寸一寸僵硬,似冬日里一株慢慢死去的树。   秘境,金色净土上。   几位天骄蹙眉望着不远处的金色漩涡。   “行了,看来我们还是对付不了。”   有人嘲讽出声:“谁说对付不了,在场诸位谁用尽全力了?是不是都怕自己多用点力,待会争夺起宝物来就吃亏?”   一片鸦雀无声。   沉默片刻,有人捂脸道:“哎呀,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别说出来嘛。真让我为大家尴尬。”   其他人纷纷黑线。   其他人都当没听到这人说话,有人问:“那现在怎么办?你不出力我不出力,这宝物怎么才能拿到手?”   “为今之计,只有找愿意出力的人出力了,先把宝物从那凶物身边拿到手再说。”   “你的意思是?”   那人转头看向他身边的人:“圣子,把公仪无冽放出来吧。”   有人一听,立刻道:“此言有理,等他解决了这凶物,我们再去从他手里抢。”   “从他手里抢?把他放出来,这宝物就和我们一点机缘也没有了。你们没和他在秘境碰到过?这玩意抢起东西来属畜生的!”   “那现在谁能去把这凶物解决了?我们七人联手能否保证大家都不暗藏私心,先齐心协力把宝物拿到手?”   众人沉默。   有人捂着脸:“哎呀,看,又尴尬了。”   所有人:“……”   有人额头抽搐:“少阁主,别尴尬了,你觉得尴尬,你就上。”   无天阁少阁主满脸无辜道:“我在大家中修为最弱,我怎么上啊,我为自己尴尬一下吧。”   所有人:“……”   就在这时,有人目光不经意往身后一瞥,这一瞥脸色就是猛然凝固,他瞳孔一缩,呆滞片刻,而后神色绝望道:“我们真的要尴尬了。”   其他人倏然闻言,回头望过去。   只见金光遍地的大地上,公仪无冽提着他的剑,身影映在地面上,如修罗恶影,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众人:“……”   众天骄看着公仪无冽,面色凝固。   这密宗的宝术竟然都困不住公仪无冽,这个人只怕是已经断情绝爱,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变态,以后还得了?   不过这人能走出这问心曲显然也不轻松,他们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众天骄尴尬又沉默地看着公仪无冽。   可公仪无冽却没有一眼看向他们,他朝着那漩涡靠近,飞升至虚空,金色漩涡转动出的狂风吹起了他的衣袍和长发。   他对着金色漩涡斩出了他的剑,那剑意森然得可怕。   一剑又一剑,不知疲倦地斩去……   一个时辰后,光华流转的一株草飞进公仪无冽手中。   天空中,公仪无冽拿着草,身影一晃,从空中摔下。   “师弟!”   孟十柳大惊的声音传来。   公仪无冽单膝跪在地上,嘴角鲜血喷溅,他看着手中的大帝草,却是慢慢笑了。   孟十柳闪现过来,扶住了公仪无冽:“师弟,你没事吧?”   公仪无冽低声道:“还好。”   与此同时,几位天骄围拢了上来。   孟十柳:“……”   孟十柳扶着人抬头,面色发沉看着这些人:“诸位,确定要这么抢吗?”   孟十柳冷笑一声:“好,那就让我也来领教一下诸位了。”   孟十柳猛然抽出了自己的剑。   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却缓缓伸来,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孟十柳转头看过去:“师弟。”   公仪无冽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大帝草,眼神十分温柔,大帝草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公仪无冽抬眸,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天骄们,轻声道:“无需师兄动手。”   孟十柳:“我这时还不动手,你就也别叫我师兄了。”   公仪无冽闻言,顿了一下,轻轻一笑:“好,那今日就和师兄并肩作战。”   孟十柳握着剑,对准了面前的几位天骄,忽然大吼一声:“秃头,你还不来帮忙?”   寂长檀:“……”   佛宗佛子:“……”   绝了,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这个秃头在叫谁!   寂长檀恨不得一手抽死孟十柳。   此刻他站在两拨人马中间,一方是公仪无冽和孟十柳,一方是七大天骄。   站在中间的寂长檀抽着嘴角看了看两边的人,两边的人也在看着他。   寂长檀:“……”   寂长檀:“你们谁会给我分点宝物?”   沉默,竟是无人说话。   很好。   寂长檀转了转手腕上的檀木珠子,漠然道:“我谁也不为伍,我是第三方,我抢我自己的。”   所有人:“……”   眨眼之间,众天骄打了起来。   有人怒吼道:“寂长檀,你不是第三方的吗?你他爷的怎么只打我们这边的?”   寂长檀也怒吼道:“这能怪我吗?你们人太多了,我不就容易打到你们?”   所有人:“……”   当世最惊才绝艳的天骄们混战在了一起,宝术的璀璨光华照耀整片净土。   小半个时辰后,这场天骄之间的对决终止,大帝草归属尘埃落定。   孟十柳拿出丹药塞进公仪无冽口中,面色凝重:“听说药宗某位医圣最近就在南洲,我们出了秘境后,去找他为你好好医治一下,别落下什么病根影响修行。”   公仪无冽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却低声道:“不,回天泽宗。”   孟十柳眉头皱得死紧:“过些时日再回不迟,你伤得这么重,还是早点去好好看看。”   公仪无冽闭眼,轻声道:“无妨,先回天泽宗。”   孟十柳简直愤怒了。   寂长檀在一边凉凉开口,说:“他不去,你个榆木脑袋就不会把人请去天泽宗吗?”   孟十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当你家请杀年猪的那么容易吗?   孟十柳扶着人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诘问:“师弟,天泽宗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就非离不开宗门?你告诉我,我真的忍不住了!”   公仪无冽听着孟十柳的痛苦之言,蓦然轻笑出声,轻笑片刻后,他第一次轻声的,郑重的,道:“因为那里有我爱的人。”   孟十柳一脸呆滞,恍若听到了宗主为了宗门利益,要把自己送去给其他宗门联姻,联姻的对象还是个糟老头子。   草!   他这师弟难道不该说一切都是为了修行吗?   孟十柳面色痴呆了,痴呆问道:“是谁?”   他如今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林悠师弟。   公仪无冽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孟十柳哐当脚下一滑,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摔倒之时连带着把公仪无冽一起拖着摔在了地上。   公仪无冽:“……”   孟十柳瞳孔发颤,神色悚然,不怪他被震得魂飞魄散。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绝对会震惊全宗门震惊七大洲的名字。   在场其他听着公仪无冽话的人也是满脸惊悚,惊恐地望着公仪无冽:“……”   好一个负心狂徒!   一次比一次更狂了!   天泽宗,问道峰。   一处室内,林悠低头,脸色有片刻的空洞,片刻后,他拿出一块传音石,道:“传出去,天泽宗公仪无冽将与道侣林悠择日大婚,婚期就在一月之后。”   ————————   故事正在一步一步揭秘中,还请宝宝们继续看下去,谢谢宝宝们一路来的支持,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谢谢宝宝们![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32章 第32章   浮光绚烂,雾霭浅淡,流风将白云裁剪成细长婉约的模样,冬日里的一个好天气。   温昭坐在灵舟上,垂眸可见下方祈国的壮阔山河,山脉蜿蜒,城池密布。   通过榆笙的口中温昭早已知道凡界的疆土也广袤无垠,尤其是五大强国国土辽阔,一派盛世河山,可如今真的见了还是忍不住有点吃惊。   纵使传言中祈国皇室十分变态,可也变态得将这山河治理得锦绣繁华。   温昭听说祈国位于凡界的北部,可这却是一个没有寒冬的国家,也不能说彻底没有冬日,但祈国地处北部,冬日却不会下雪,再冷也不会冷到哪里去,甚至还能在冬日里开出漫山的花来。   想来若是祈国不是变态名声在外,着实是十分适合养老的一个国家。   因着此行要去祈国刨的是皇陵,是以师叔祖的灵舟直接朝着祈国皇陵所在的方位,朝着祈国的国都飞了过去。   温昭不知道其他国家的皇陵是如何选址修葺的,但祈国的皇陵就在祈国国都都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山里,若是到了祭祀的时节,大家一天能在城里山中跑无数个来回,上香上坟都十分方便。   温昭猜测,祈国皇室如此修葺皇陵,可能也是为了方便祭祀先祖。   裴之炎却告诉温昭,祈国皇陵其实搬迁过,以前也修在荒凉偏僻的地方。   但皇室实在是内斗太厉害了,皇子皇孙皇叔皇后皇妃包括最大的头头皇帝隔三差五就要被斗死一个,本来杀死一个皇室中人不是难事,但麻烦的是人死了后还要葬去皇陵,这就很劳神费心了,还有点劳民伤财,是以祈国的皇陵开始搬迁,直接搬到了国都城外。搬迁了皇陵后,后来再有人被斗死,埋葬起来总算很方便了。   温昭:“……”   裴之炎还告诉温昭,祈国搬迁了皇陵后,其他几国也效仿祈国搬迁了皇陵,如今凡界各国皇陵都离国都不远,但有的国家却在搬迁了皇陵后十分后悔,因为他们国家的皇子皇孙还有皇帝死的太少了,是以导致他们搬迁皇陵的性价比极其低,这令他们十分忧愁。   温昭:“……”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祈国的国都城外了,温昭也不得不严阵以待,拿出了自己在天泽宗时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个面纱。   裴之炎和师叔祖打量着温昭准备的行头。   裴之炎含笑道:“这是干什么?”   温昭给二人解释道,因为祈国太变态了,所以很可能他走在路上就遇到要把长得丑的人喊打喊杀的变态,被抓去砍了头。   裴之炎:“……”   师叔祖:“……”   这其实也不算是温昭的杞人忧天,有白慕绥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所以最好还是未雨绸缪一下。   温昭戴上了面纱后,询问裴之炎和师叔祖效果如何。   师叔祖打量后,威严的脸上,迟迟未发一言。   裴之炎端详片刻后,欲言又止地告诉温昭,有那么一点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的意思。   温昭:“……”   温昭脸色抽搐。   裴之炎忍笑安慰温昭不需要戴面纱,祈国变态太多了,他这长相在变态里约莫排不上号。   且相传因为那太子太变态了,有了这么一个变态级的变态在,民间百姓因着大家都要在这变态手里讨生活,都是苦命人,反而十分团结和睦,惺惺相惜,一般不是太过变态也不会被举报到官府。   温昭:“……”   最终温昭听取了裴之炎的建议,不准备戴面纱了。   温昭把面纱放进了储物戒后,裴之炎却拿出了他准备的行头,三瓶壮胆护心丹,给温昭和师叔祖一人发了一瓶。   温昭:“……”   师叔祖:“……”   温昭抽着嘴角吃了几颗壮胆护心丹,丹药在嘴里化开,味道甜甜的,有点像吃糖。   温昭吃着嘴里甜甜的丹药,蓦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吃丹药的场景。   那时他初来驾到,对传说中的丹药很好奇,结果吃下去后,由于味道太奇怪,差点把自己吃吐了。后来他吃的丹药都是公仪无冽找医修加了点其他东西,吃在嘴里有点甜,也不甜得发腻,十分清香。   只是后来那些甜甜的丹药吃完了,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那种丹药了,今日嘴里的丹药却有点像当初他吃过的丹药了。   嘴里的丹药忽然一下就变得有点苦涩了,温昭不得不稳了稳心神,转移注意力,好奇问道:“真的有壮胆护心丹吗?”   裴之炎含笑道:“若是有钱,别说壮胆护心,就是壮肺护脚都不在话下。小昭吃的这丹药,是我用钱打动医修独家研制的。”   温昭:“……”   吃了裴之炎花钱独家研制的丹药后,他们三人也到了祈国的国都。   站在祈国国都的城门口,因着温昭对祈国变态的印象太深刻,是以裴之炎轻敲折扇,开设了一个三人的赌局,押他们此行会不会遇到变态。   温昭:“……”   裴之炎和师叔祖都押了进城就会遇到变态。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看着裴之炎给出的三个选项“不会遇到变态”、“进城就遇到变态”、“进城后不会立刻遇到变态”。   温昭在这三个选项中,果断排除了“不会遇到变态”这个选项,而后在剩下两个选项中十分为难,最终为难了一番后,温昭凭借着曾经观看诸多影视剧变态出场的经验,跟着二人押了进城就遇到变态。   下押后,温昭已经做好了遇到很多变态的准备,尤其做好了赢钱的准备,然而一路从城门口走到城里,他们三人却迟迟没有遇到一个变态。   温昭:“……”   竟是就连当街调戏良家少男少女的纨绔都没有遇到一个。这像话吗?   城中酒楼商铺林立,沿街小贩叫卖,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有修士在街头表演杂耍,一片热闹繁华,盛世清明的景象,实在一点都不变态。   由于进城没有遇到变态,温昭凄惨地输了赌局,不由得泪流满面。更让他泪流满面的是,才将钱输出去,他们就在酒楼吃饭时,遇到了一个疑似变态的人。   温昭:“……”   温昭心碎欲裂,裴之炎却在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疑似变态的人正是酒楼的老板,相传酒楼老板因为隔三差五参加红白喜事给出去的份子钱太多,迟迟收不回来份子钱,以至于每日都很是忧虑。   此番酒楼老板忽然被测出灵根,还是少见的双灵根。老板大喜之下,决定趁此把多年来给出去的份子钱一次性收回来,于是老板给自己办了红白喜事。红是庆祝测出灵根,收份子钱。白是修行太过危险,他很容易就把自己修死了,是以提前给自己筹备后事,收份子钱。   温昭:“……”   温昭木然着脸吃完了饭,而后跟着裴之炎和师叔祖在靠近祈国王宫的一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十分财大气粗的府邸中住了下来。   据裴之炎说,这府邸是请他们刨皇陵的主雇提供的,主雇不但提供住处,还包每日三餐,务必让他们住得高兴吃得高兴,以后刨起皇陵来刨得高兴。   温昭:“……”   因着此次要刨的是皇陵,可能会有危险发生,于是温昭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势必要在刨皇陵那天,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速战速决。   是以吃了晚饭后,温昭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碧绿镂空的香炉中烟雾缭绕,门外一轮皎洁月色,落下一地微凉白光在室内。   这是一处寝殿,还是一处格外清幽华丽的寝殿。   温昭神色茫然地站在寝殿中,环顾着四周,觉得眼前的景物有点熟悉,可他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这是在做梦么?   温昭不明所以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温昭环顾了一圈寝殿,实在是对这个梦境一头雾水。他打算出门去看看,可才走了两步,脚步却一顿。   温昭怔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寝殿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皎洁月色,来人气势逼人,一身欣长的玄色衣袍上落满月色如一株夜色中散发星光的挺峻古藤。   男人五官轮廓极其冷峻锋利,眉眼格外深邃,此刻眼神肆意危险地看着殿中的温昭。   温昭愕然地看着门口出现的男人。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当年在大国王宫时住过的寝殿。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居高临下,低垂眼眸看着温昭,一笑:“孤的王后,六十八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温昭听着男人的话,沉默了。   他这是在做梦吗?   应该是在做梦。   但如果是梦,这梦未免也太不吉利了,还是赶紧醒来吧。   温昭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自己。   温昭自认自己动作很隐蔽了,可他的动作却还是被男人看在了眼里。   男人垂眸看着温昭的动作,眼中含满戏谑:“孤的王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可爱。”   温昭:“……”   温昭一言不发,决定不和神经病浪费口舌。   既然已经被看见了,温昭索性狠狠掐了一把自己。   好像不疼。   但也没从梦中醒来。   温昭无语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可能会梦见这人?   温昭看着男人心中一言难尽。   而男人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温昭身上,眸中笑意越来越危险莫测,看得温昭控制不住地心底发毛。   男人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这六十八年来,孤每一天都很想念王后,王后可有想孤?”   温昭:“……”   神经病啊!   温昭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竟然会做这么奇葩的梦。   在温昭极度无语时,男人眉头一挑,抬步走进寝殿中,一步一步朝着温昭慢慢走了过来。玄色衣袍随着来人的动作在空中荡出涟漪,擦出轻响,明明是微弱到忽略不计的声音,却仿佛撞钟一样在温昭紧绷的神经上响起。   温昭尽量让自己镇定,如果这是他的梦的话,难道不该是他做主吗?   温昭渐渐镇定了下来,但随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却还是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而男人看着温昭后退的动作,眸中神色一沉,他忽然笑了起来,下一刻,身影一闪,已然逼近了温昭。   温昭来不及后退就被人扯进怀中,男人一只手扣住他,一只手扳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温昭伸腿狠狠踹向了男人,心中默念,把这神经病踹飞。   然而,神经病连截衣袍都没飞出去,扣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炙热目光定定看着他。   温昭:“……”   绝了,这不是他的梦吗?   男人垂眸看着怀中的温昭,嗤笑一声:“你知道六十八年前,你和野男人跑了后,孤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叫和野男人跑了后,能不能不要乱用词语。   做梦都要受这窝囊气,还有没有天理了。   温昭沉默,一句话都不想说。   男人笑了一下,眼中却无丝毫笑意,扳住温昭下巴的手渐渐用力,冷冷沉声道:“孤最后悔没有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变成孤的人。”   温昭:“……”   温昭真的给这神经病跪了。   这时候是不是该天亮准备吃饭了?   裴之炎是不是该叫他吃饭了?   这祈国果然变态,风水有毒吧。   ————————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3章 第33章   溶溶月色从廊檐的一角倾泻进殿中,将一张绣着十二株火樱花树的屏风晕染出星光点点。   香炉中沉香雾色缭绕,散发出愈加清冽的香味。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殿内倏然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男人的手臂紧紧搂在温昭的腰上,强劲有力宛如一截铁钳,将温昭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桎梏在怀中。   温昭被迫贴在男人的胸前,似乎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透过来的滚烫炙热的温度。这温度灼烧得温昭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温昭用更大的力气挣扎,可是他的挣扎在男人面前却依然渺小的如蜉蝣撼树,完全挣扎不开。   反而随着温昭的挣扎,惹来男人嗤声一笑,搂住他腰的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他的身体也被迫更加贴向男人高大的身躯。   男人低垂着眼眸,欣赏着温昭徒劳无功的挣扎。见对方雪白容颜因为挣扎泛起艳色逼人的薄红,眼波流转间如秋水勾魂,男人的眸色渐渐变深,褪去方才的冰冷,凝聚出压迫性十足的深邃与炙热,半晌,才唇角轻扬道:“六十八年过去了,王后的力气还真是毫无长进。”   温昭:“……”   温昭冷笑,总比一些人几十年过去了还是个神经病来得强,他弱他白吃谁家大米了吗?   温昭怒了,大怒之下,很有骨气地开口了,道:“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   “终于会说话了,孤还以为王后要一直当个哑巴。”男人唇角噙笑,钳住温昭下巴的手往上抬了抬,迫使这张美丽的容颜离自己更近。   随着男人的动作,在一室幽意的殿中,温昭被迫扬起一抹雪白修长的脖颈,男人深邃的眸光在温昭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后,渐渐将目光移向他雪白纤长的脖颈,幽深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仿若有火舌一寸一寸舔舐而过。   这目光看得温昭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心中欲哭无泪,这个梦怎么就还不醒,未免有点太不吉利了。   温昭悲怆地压着一肚子火气,再次好声好气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你先把我放开。”   男人闻言,却并未放开温昭,反而低头,将冷峻锋利的面容缓缓逼近了温昭,吓得温昭立刻想要扭头躲开,却根本就扭不了头,被用力钳住了下巴无法动弹。   温昭美丽如落了璀璨星河的眼眸中顿时闪过慌乱。   男人盯着温昭眸中的慌乱也并未停止动作,慢慢将唇欺近了温昭的唇边,一个极其近的距离,近得二人的气息都仿若在纠缠。温昭脸色僵硬了,男人却欣赏着温昭的僵硬,低声一嗤道:“有话好好说?当年孤和王后好好说了,结果王后是怎么对孤的?和野男人一跑就是六十八年,叫孤这些年来好找。”   温昭听得忍不住眉心一抽,要说野男人你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野男人好么。   真是绝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张口闭口就能说出野男人的?   温昭已经发现了,正常人都打不过变态,才能让这些变态竟然当上了一国之君,比如他眼前这个,又比如祈国那个传闻中的太子。   温昭心累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的养老钱都砸给对方算了,让对方去治病,早点放过他。   温昭木着脸,木然地商量道:“你把我放开,我就跟着你一起骂野男人,骂死对方,从野男人的祖宗往上数一百代开始骂,你觉得如何?”   男人:“……”   男人看着温昭没忍住一笑,低沉的嗓音盈满了笑意,戏谑道:“王后还是这么可爱,不怪孤对王后情根深种。”   温昭:“……”   温昭深深吸了口气,试探道:“那把我放开?”   然而男人看着怀中的温昭,却残忍一笑:“想也别想。”   男人伸手将温昭打横抱起,抱着他径直走向殿中那张青纱床榻,霸道而又冷漠道:“早知道你要和野男人跑,孤当初何必顾忌太多,孤早该让你属于孤。”   温昭:“……”   温昭被男人强势地抱在怀中,一步步朝着床榻走近。   温昭发现这神经病可能真的要发疯,心中一急,怒声道:“晏极澜!”   男人倏然听见这一声,脚步一顿。   温昭看着他,怒道:“你不要发神经了,把我放下来。”   温昭再对修行一窍不通,如今也发现了这个梦境的不同寻常,这个梦境未免太逼真了,他的思维也不向寻常做梦时的迷糊,如雾里探花的混沌,反而十分清晰。   这个梦有古怪。   晏极澜低眸看着温昭,却没有放下人,唇边忽然一抹笑意深邃:“王后既然还记得孤的名字,看来王后这六十八年来,也对孤念念不忘。”   “孤今夜便和王后好好诉一下这相思之情。”   晏极澜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再次抬步,抱着温昭走向了床榻。   温昭:“……”   晏极澜抱着温昭转瞬便走到青纱床榻边,俯身将温昭放在了床上。   温昭一被放开,立刻就要从床榻上逃走,却被晏极澜轻而易举抓住了胳膊。晏极澜手掌一捞,就将他捞进了手中。一阵眩晕后,温昭倒在了床榻上,下一瞬,他身上一沉,被对方高大的身躯欺在了身下。   温昭:“……”   温昭慌乱抬眸,对上晏极澜的视线,男人眼眸中神色暗沉得可怕。   温昭伸手就要去抽对方,却被晏极澜抓住了手,握在掌中,反扣在头顶。   温昭怒了,怒着伸脚去踹对方,反而被对方欺近,抓住了他的腿,欺在他身上的身躯力道也加重。   温昭:“……”   晏极澜眼神深暗地看着温昭,目光直白而又霸道,眸中仿若跳动着翻滚的炙热岩浆,要将温昭一口吞噬。   温昭在男人的目光下,头皮一阵发麻,他雪白的面容上全是紧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道:“故人之间重逢,我觉得应该先坐下来叙旧。”   “坐下来叙旧?”晏极澜闻言,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温昭的下巴,低头靠近了对方。男人勾唇一笑,唇角笑意深深,气息喷洒在温昭的唇边,道,“孤和王后叙旧,自然是要在床上叙旧。”   温昭偏了偏头,躲开对方灼热的呼吸,他挣动了一下,发现完全挣不开,浓丽的眉目全是怒火,没忍住怒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是你的王后了?”   晏极澜面不改色,霸道道:“孤说你是你就是。”   温昭心中无语至极,无语道:“想当你王后的人多的是,你找个愿意的好不好?”   温昭并没有说假话,就算抛开晏极澜大国国君的身份,这个人娶个媳妇还是相当容易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长了一张极其冷峻好看的脸,能轻易让人心脏悸动。   可偏偏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看着温昭,不讲道理的道:“可孤不要其他人,只要你一个。”   晏极澜捏着温昭的下巴,垂眸,定定凝视着身下的人。   真真是一张绝世的容颜,比大国所有娇艳倾城的名花还要瑰丽姝妍,浓艳逼人,这会儿被他桎梏在怀中,美丽的眼眸里全是惊惶,长长的眼睫紧张地不停眨动,每一下都眨在他的心脏上,搅乱一池春水。   身为大国的国君,他这一生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无数人争着向他进献各族第一美人,人族的,妖族的,其他各族的,可他全都毫无兴趣。   晏极澜以为自己一心论道,只对修行感兴趣。直到遇到这个人,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是只对修行感兴趣。他才发觉那些各族第一美人在这个人面前如萤火与皓月,黯然失色。   晏极澜没想到他第一次动情,他身下这个小家伙却对他避之不及。   似乎他们初见时,这个小家伙就很怕他。真是灵兽一样的直觉,怕他欺负他吗?   可惜他晏极澜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修行和美人他都要。   那年温昭凭空出现在他的御花园,他见到他的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美得惊世的容颜,他就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非他莫属。   那时他一眼喜欢上对方的容颜,是单纯出于男人的直白的欲望,可随后几天观察对方,跳舞的模样,唱歌的模样,骂人的模样,发火的模样,害怕的模样,在雨中可怜躲雨的模样,每一个模样都在他心间泛起了涟漪。   他喜欢上了对方,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让他也喜欢上自己,这个人就从自己身边彻底消失了。   晏极澜望着身下人美丽的容颜,眸色渐渐转深。   可是再逃再跑,他还是能把他找到,能把他捉住,他也会是他唯一的王后。   晏极澜握住温昭的下巴,修长的指腹情难自禁地缓缓摩挲这张美丽的容颜,果不其然看见这张艳色逼人的脸瞬间僵硬,一双水光潋滟的昳丽眼眸里闪过惊慌。   晏极澜心中蓦然浮现恶劣的笑意,这样就害怕了?   可他今晚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这个小家伙别看好说话,脾气好,大大咧咧,可是却非常执拗,将自己的心封得死死的,轻易不对人打开。他等不及一点点去打动对方了,等他得到他,将他困在自己身边,等他将这个世上所有的珍宝送给他,终有一天他会让他爱上自己的。   晏极澜伸手抚摸上温昭的脸颊,眸色幽深不见底,低沉的嗓音嗤笑道:“你跟着野男人跑的倒是快,可是他是怎么对你的?这六十八年来连个名分都没给你,如今还要娶七大洲第一美人做道侣。”   晏极澜眸中冷意渐深:"你就宁愿让那个野男人这么践踏你,也要从孤身边逃离?孤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和野男人跑?”   温昭听到对方一口一个野男人,被逼着心念急转,开口道:“其实当年的事是个误会,你把我放开,我慢慢和你说。”   晏极澜闻言,似笑非笑:“哦,是个误会?这么说来,王后其实并非想跟着野男人跑?”   温昭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是的。这里面真的有误会,你听我给你说,其实……”   晏极澜却低沉一笑打断道:“王后今夜还是先别说了,以后再与孤说不迟。”   温昭:“……”   温昭眼前蓦然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晏极澜不知何时从床榻上坐起了身,自己被他抱在了怀中,坐在了晏极澜的腿上。   二人的视线对上。   此刻晏极澜盯着他的眸色暗沉得可怕,幽深得令人发怵。   温昭脸色也深沉得可怕,张嘴就要问候对方全家,可温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似乎说不了话了。   温昭:“……”   温昭只好在心中问候对方祖宗一百代,挣扎着就要从对方怀中下去,却被对方轻易地镇压,用手臂紧紧扣在怀中。   晏极澜伸手抚摸着温昭的如雪容颜,眸中神色极其暗沉:“倘若没有那个野男人,孤与王后怎会分离六十八年,我们早已两情相悦。”   温昭:“……”   大晚上还在做白日梦呢。   温昭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服气了,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温昭挣扎,晏极澜却将温昭搂得更紧了,他伸手抚了抚温昭早已散乱的一头如瀑青丝,薄唇忽然凑近温昭脸颊,在他耳边低沉道:“不要害怕。”   温昭闻言有一瞬间的怔愣,有点不理解对方的话,可他只怔愣了一瞬,便知道了对方这句话的用意。   晏极澜的手顺着温昭雪白如玉的容颜,顺着他修长优美的脖颈慢慢向下,最终将手放在了温昭的衣扣上。   温昭眼中终于露出惊吓过度的不可置信的神色,瞪大了眼睛瞪着他面前的神经病。   晏极澜幽沉双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双昳丽的眼睛,从唇中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发誓道:“孤会对你好的,这一生一世都会对你好的,必定不会如别人那样负你,伤你。孤活着一天,就会护你一天,绝不会让任何人胆敢欺你。”   好你个大爷!   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吗?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一室寂静中,温昭狠狠瞪大着眼睛,如果眼睛可以喷火,只怕他面前的晏极澜早就被他喷出的怒火喷成了飞灰。然而无论温昭再愤怒,再不可置信,他的衣扣却还是慢慢被晏极澜解开,衣服轻擦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响起。   深深庭院里,几朵碧昙花的花枝在冬夜中缠绕。   此刻已是深夜,幽静华丽的一处室内,裴之炎却端坐在书案后,正在执笔批阅着祈国王宫中加急送来的奏折。   手边的茶盏被他不经意碰倒在桌上,将几张奏折打湿,奏折上的字体浸染出长长的一抹浓黑来。   裴之炎将奏折拿在手中,手中灵力一动,被打湿的奏折瞬间变得干透。   可裴之炎垂眸看着字迹晕染墨黑成一团的奏折,忽然有点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无声出现在室内。   负着黑剑的年轻人取出一件东西,道:“主子……”   裴之炎却倏然从书案后起身,沉声打断道:“稍后再议。”   年轻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见主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中,他并没有步行,而是直接瞬移消失了。   年轻人满脸雾水。 第34章 第34章   天穹高悬,半个皎洁光圈并几颗稀疏的寒星挂在头顶,清冷月色幽幽从雕花的一扇窗棂照进一室暗沉的屋中,凝下薄如轻纱的朦胧影子。   在这更深露重的时刻,一道高大身影若拨开漆黑夜色,倏然出现在院中。   来人赫然是裴之炎。   没有迟疑的,裴之炎迈过一地静寂月色,大步走向院中这道紧闭的房门,转瞬便来到了屋门前。   隔着一扇镂空的窗棂,只能看到屋里黑黝黝一片,屋里早已没了灯火的光影,想来屋主人早已歇下,进入了梦乡。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看不出半点异常模样。   四下一片静谧无声,偶有几声冬虫的嘶鸣声在草丛间不成调地呢喃。   然而裴之炎沉眸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却有一道神识从他身上径直朝着静寂的屋中铺展开去。   在裴之炎的神识下,漆黑一片的室内瞬间无所遁形。   只见温昭身上盖着一床被褥,静静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熟了,面色平静,看不出异常来。   裴之炎的神识垂眸静静望着温昭的睡颜,旋即又将屋中每一处地方都细细扫过。   说来,来到祈国后,三人入住的这间府邸,早已被裴之炎用阵法护卫得严严实实,外人禁止入内,且隔绝了修士神识的窥探,若是有人硬闯,必定会首当其冲惊动阵法的主人。   可今日阵法没有异常,裴之炎却倏然感觉到了一阵心神不宁。   这种心神不宁来的毫无道理,莫名其妙,却让他无法放心,他必须过来看看。   这会儿,裴之炎看着静静睡在床上的温昭似乎一切都无恙,睡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然而他紧皱的眉心却没有舒展开来,反而愈加合拢。   屋门无声打开,裴之炎抬步走进了屋里,他衣袖一拂,房中的长明灯便烛火一跳,晃荡着映亮一室暗色。   裴之炎坐在床榻边,垂眸,目光落在温昭身上。   睡觉时的温昭也没有摘下过他手上的幻术法器,此刻明灭灯火,照亮了他幻出来的容颜,睡着后,约莫是闭上了那双奇形怪状的眼睛,总算显得没那么难看了,不过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裴之炎凝眸,眸色专注地认真打量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看不出异样的温昭。   没有异样,却恰恰是最大的异样。   在灵船上的时日,裴之炎早已将温昭的睡觉习惯摸得一清二楚。温昭睡着后的样子,若说老实,那这天底下便没有睡觉老实的人了。   此刻睡着的温昭却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面色渐渐有一点苍白。   裴之炎面沉如水,他伸手握起了温昭的手腕,一道温和的灵力落在温昭眉心,想要唤醒他,可是温昭依然睡得深沉,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迹象。   这显然不是普通入睡了,有古怪。   裴之炎俊美的脸色瞬间难看地可怕。   梦境,寝殿。   温昭衣衫半解被晏极澜欺入床榻之中,对方结实沉重的身躯完全覆在他身上,二人如两株纠缠在一起分不开的藤蔓。   温昭的愤怒也好,瞪视也好,此刻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对方强硬而又强势,仿若铁了心要发疯。   反而随着温昭的愤怒,晏极澜看着他怒火喷涌的美丽眼眸,声音暗哑道:“就像这样,以后你的眼睛只能看着孤,眼里只有孤。”   温昭被这神经病气得肝痛,闻言,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将一双美得勾魂的眼眸翻得白眼珠一阵颤动,根本不如对方的愿。   晏极澜:“……”   晏极澜没忍住眼角跳了一下,旋即慢慢勾了勾唇,暗哑的磁性声音中带着笑意,意有所指道:“看着王后如此有精神,孤也就放心了,孤还真怕待会王后体力不支。”   温昭:“……”   温昭一下把白眼翻了回来,看着晏极澜,仿佛看见了自己被这个人气得提前凉了的凄惨场景。   温昭竭力压着火气,努力眨着眼眸,努力传递着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别乱发疯的意思。   可是晏极澜却在温昭的注视下,眸色越发幽深,片刻后,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抚上温昭雪白美丽的锁骨,在这片细腻玉白的大片肌肤上缓缓摩挲,眸中的暗色越聚越浓。   温昭看着晏极澜的神色,心中一凉。   晏极澜仿若注意到了温昭的目光,他抬起眸来看着温昭,眸中盈满了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欲念,接着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就这么一边目光漆黑地盯着青丝乱了一榻美得无与伦比勾魂夺魄的温昭,一只手慢条斯理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袍。   温昭看着晏极澜的动作,终于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不寒而栗的冷意。他再次开始用力挣扎,可他的挣扎完全没有用,对方一只手就将他轻易制住。   玄色衣袍很快被晏极澜脱了下来,浑不在意地扔在了寝殿的地上,在空中漾起一圈涟漪。接着一具充满了男性力量的滚烫火热的身躯欺在了温昭身上。   温昭的脸色不受控制地开始渐渐苍白。   晏极澜望着温昭苍白的容颜,却没有放开温昭,他强行将温昭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将手压在温昭的脸颊两侧。而后整个人覆在温昭身上,把人圈在身下,漆黑眼眸看着身下的人,眸中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色。   温昭雪白容颜在刹那间变得近乎透明,他意识到这神经病是来真的了。   温昭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昭心念急转,眼中渐渐弥漫上一层水光潋滟的雾气,就这么可怜,哀求,示弱地看着晏极澜,企图让对方停下当个人别当个疯子。   可晏极澜看着温昭眼睛中盈满的水雾,却眸色更深,暗哑的磁性声线,哑声道:“王后这么看着孤,看得孤更硬了,只想死在王后身上。”   温昭:“……”   温昭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面前这不要脸的神经病。   仿若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所言非虚,晏极澜将自己高大火热的身躯更紧地贴向温昭,看着温昭脸色一变,才低声一笑,低沉的声音仿若带着滚烫的火焰灼烧在温昭的脸上,眼底弥漫骇人的暗沉:“那一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说最后三个字时,晏极澜嘴唇贴在温昭耳垂上吐息。   温昭在心底骂街了,他为什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说疯就疯的神经病了。旋即温昭就像得了脑癫疯,开始疯狂甩着脑袋,想避开对方的嘴唇。   晏极澜:“……”   晏极澜不得不用一只手扣住温昭双手,伸出一只手制住温昭的脑癫疯。   把人制住了,晏极澜低头,薄唇欺近温昭的唇,温昭再次疯狂扭头,晏极澜的唇便落在了温昭的侧脸上。   晏极澜也没恼,手下轻轻一撕,那半解的衣衫刹那碎成满床的碎片,他把人重重欺在自己身下,反而顺着对方的侧脸往下,留下一道道滚烫炙热的气息。   半晌后,晏极澜动作却顿住了。   温昭哭了,哭得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滑落到脖颈锁骨上,全是水意。   温昭在心底不断骂着脏话,是真的想哭了。   想他一个八十七岁的老年人了,没几年好活了,养老钱攒半天也才攒一点,临到快死了,还要被这么虐待,天理何在!温昭眼见着他这一哭,那神经病停止了发疯,不由得心中一松,但脸上却故意哭得越来越凄惨,活像在给谁上坟。   晏极澜看着温昭哭得越来越厉害,被这泪水狠狠刺伤眼睛,眸底渐渐染上阴鸷,他伸手扳住温昭的下巴,垂眸看着身下这张哭起来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怒极反笑:“你在那个野男人面前也哭得这么厉害吗?”   “你就这么讨厌孤,就这么爱那个野男人?他到底哪里值得你爱?”   晏极澜眸色残忍地看着温昭:“那个野男人马上就要和别人结为道侣了,合籍大典就在一个月后。你告诉孤,你以后要打算怎么爱他?”   正在故意大哭特哭恨不得用眼泪淹死神经病的温昭闻言,不禁一怔,蓦然抬眸看向晏极澜,脸上的眼泪仿若都在这一刻顿住了。   晏极澜见了温昭的反应气笑了,捏着温昭下巴的手越发用力,冷酷道:“你知道什么是合籍大典吗?知道许多修士有了爱人为什么都没有结为道侣吗?因为一但合籍了,双方就要气运相连,一方受损另一方也跟着受损。不是爱到骨子里,不会有人想要结为道侣。”   晏极澜看着温昭盈满了水光的眼睛,残忍道:“他将这么重要的道侣位置给了别人,你难道还以为他有一点爱你吗?”   温昭神色怔住,整个人都仿佛凝固了,可是眼中的泪水却比方才流得更多了。这一次,温昭心中是真的感觉到了一股痛意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挤。   晏极澜看得心烦意乱,低声咒骂了一句,忍着欲.望将人抱在怀中,用指腹抹去温昭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完。   晏极澜抱着人沉声道:“忘了他,爱上孤,他能给你的孤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孤也能给你。孤会迎娶你,会给你举办比那个人娶道侣更加盛大的合籍大典。”   “你会是大国的王后,七大洲来贺,万国来朝,从此谁也不敢轻视你,轻贱你,不敢再让你落泪伤心。”   这一刻的温昭却仿若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垂眸看向身下的床榻,眼中却因为弥漫的水雾视野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晰。   他从天泽宗离开快三个月了,他却定下了娶道侣的日期。   他的离开,果然没有人在意。   如今他被神经病欺压,可是他却喜事盈门,要迎娶别人了。   可以想象,七大洲自古以来最年轻最传奇的一位人皇娶亲,盛况该是多么空前的热闹。   晏极澜疼惜的吻轻轻落在温昭的发丝上:“忘了他,爱上孤,孤此生绝不负你。”   温昭面无表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曾经那个人说可以信任他一辈子,可他终究是食言了。   曾经那个人说,只要他叫公仪无冽,无论他在哪里,他都会来到他的身边。   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他根本再也喊不来他了。   温昭紧紧闭着眼睛,面色雪白如冬日最冷的一场雪。   晏极澜正欲低头对温昭说些什么,倏然有一把剑带着滔天的杀意从温昭身上浮现,惊天一剑斩向晏极澜。   这一剑出现得猝不及防,剑意太快,太强了。   晏极澜身影如一只玄鸟,险险才避开了这夺命一剑,落在殿中。   晏极澜抬眸看向虚空中的剑,这一看,目光瞬间一凝,有点愕然。   这竟然是……魂剑?   撕裂神魂凝成的一道剑意? 第35章 第35章   掠至虚空的魂剑,剑意似要斩天灭地,那蕴藏着无尽威压的金色光芒浩荡席卷,将一室朦胧月色刹那化为飞灰,映照殿中光亮恢宏如神辉降临,盛大绚丽。   晏极澜蹙眉望着虚空中的魂剑,眸中难掩惊异之色。   这竟是一把魂剑,且是一把威力无穷不容小觑的魂剑。   这里怎么会有魂剑出现?   晏极澜幽深的眼眸看向温昭。   除了这个小家伙别无解释,这把剑是他召唤出来的。   然而温昭看着忽然出现的剑,神色却也一片茫然。   显然看温昭的模样,他也根本不知道有这把剑的存在。   晏极澜眼神一暗,莫非这是小家伙第一次召出来这把剑?因为他而召唤出来的?   他是该荣幸呢还是该生气呢?   晏极澜看着温昭,眉头一挑,唇角微微翘起,轻笑了声:“看来孤在王后心中,果然是不一样的。”   温昭:“……”   温昭忍不住嘴角抽搐。   温昭怕自己多看这人一眼,就要被气得少活几年,忙移开了眼睛。   不管这把剑是怎么出现的,这会儿能阻止神经病发疯,温昭总算松了口气。   温昭真心实意祈祷,这剑能把神经病打成个重伤什么的,最好卧床修养个几十年,让他没空出现在自己面前发疯。   这么想着,温昭低头去找自己的衣服,只找到了一床的碎衣布片。   温昭捏着一块布料,立刻改了祈祷,还是把这神经病当场打死吧。   晏极澜看着温昭精彩纷呈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却更大了,嗓音低哑:“王后别急,今日孤与王后暂时无法诉这相思之情,但改日孤一定会好好与王后诉个几日几夜。”   温昭:“……”   温昭额角青筋一跳,面无表情,只想这神经病被赶紧打死。   在温昭决定扯下床榻上的床单勉强充当一下衣服时,被晏极澜脱下的玄色衣袍忽然朝着温昭飞了过去,披在了他的身上。   温昭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身上披的不是衣服,而是披的刀子。   晏极澜身上也披上了一件单衣。   与此同时,这忽然出现的魂剑再次朝着晏极澜极速斩来,剑意横贯虚空,那滔天的恐怖气势,似要斩落日月星辰,逼得晏极澜身影骤然一动,不得不飞身出殿外。   退至殿外后,晏极澜手中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他抬手一剑,也斩向杀意铺天盖地而来的魂剑。   两道剑意惊天动地碰撞在一起,空气都好似在这两道恐怖剑意中崩碎了,崩裂出的滔天波澜在瞬间黯淡的月色下向四方激荡而去。   一剑之后,晏极澜身影悬在虚空,微微眯起眼眸,打量他面前的魂剑。   竟然会有一把魂剑藏在温昭身上,这是晏极澜没有想到的。   七大洲自古以来便有用神魂炼法器灵器,炼化神魂为各种宝术的法术。传说用神魂锻造出的东西,都威力极其强大,远超一般普通法器灵器。   然而神魂法器神魂宝术再强大再厉害,却鲜少有人会去炼化。   因为神魂对一个修士太重要了,仅仅是一个神魂不稳,就令诸多修士在修行一途上吃尽苦头,在渡劫之时更是恐惧不已,稍有不慎就被九天雷劫劈得魂飞魄散,劈成劫灰。更何谈去主动撕裂神魂,以致使神魂缺失,留下如此恐怖的缺陷。   大家都干不出来主动撕裂神魂这种疯狂的事,若是其他人要打他们神魂的主意,势必拼了命也要把对方弄死。   在七大洲向来公认的会去炼神魂法器神魂宝术的人,一般是三种人。一种是丧心病狂残害无辜的邪宗弟子,一种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最后一种就是恩爱的道侣小两口。   这三种人中,第三种令大家每每想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每每看见了都有点避之不及的发怵。   就连神魂这玩意他们都敢当作定情信物送来送去,还有什么不敢的?怕不是疯起来连天都敢去捅一下,何况是宰了他们。   是以七大洲越恩爱的道侣,人缘越一般,若是其中一位还有点什么身体疾病的话,那这一对道侣人缘就更加一般了。大家纷纷担心和他们结交后,一觉醒来,不是少了五脏六腑,就是少了天材地宝,更悲惨一点已经被炼成了药,凉透了。   此刻,晏极澜眯着眼眸看着他面前的魂剑,面色若有所思。   那么这把魂剑,又是谁放在温昭身上的?魂剑主人是谁?   似乎这个答案昭然若揭,不言而喻。   可是晏极澜却否认了这个答案。   若是那个人当真愿意为了温昭撕裂神魂,又怎么会迎娶其他人做道侣?怎么会舍得让那个小家伙如此伤心难过。   容不得晏极澜多想,魂剑爆发出炽盛的绚丽光辉,再次朝着他斩来。   那横扫过来的剑意丝毫不减威势,如巨浪拍天而来,要斩碎万物。其中的杀意太浓烈了,仿佛能嗅到带出来的浓厚的血腥气,如同一片血色星穹朝着晏极澜铺天盖地笼罩压来。   显然这把魂剑被唤醒后,不将晏极澜斩杀在剑下,誓不罢休。冷酷,狠绝,充满了对温昭的保护欲。   魂剑向来是魂剑主人意志的化身,那这魂剑主人和温昭又有何关系?莫非又是一个他的王后的爱慕者?   晏极澜想到此处,勾了勾唇,眼神却无丝毫笑意,他手中黑色长剑自空中划出炽烈光芒,朝着斩过来的魂剑轰然击去!   两道剑意再次碰撞在一起,厮杀出的力量无尽恐怖,无尽强大,万丈金光直接将这坚不可破的南阿梦境轰碎了一大半。   寝殿外的青红宫墙,庭院中灿若云霞的火樱花树,莲叶深深的一碧池塘……都在这万道光芒下被轰击成了齑粉,就连头顶的星月都在颤抖,摇摇将坠。   随着南阿梦境的坍塌,晏极澜唇角有鲜血溢出,显然受到了法术的反噬。   晏极澜扫了扫崩塌的梦境,眸色一沉。   晏极澜抬眸,盯着虚空中的魂剑,嘴角反而邪肆地缓缓挑起,勾起一抹森意的冷笑。   不过是一把魂剑,一缕被撕裂出来的无意识的神魂,再强能强到哪里去,神魂相关的宝术他正好最近颇有研究。   晏极澜立在虚空之中,一笑,他手中极速结印,唇中低声念出一段咒语。一瞬后,掌心有一阵璀璨光芒迸发。只见神秘的金色符文从掌心中跳跃而出,在虚空中极尽绽放。随着符文绽放的璀璨光芒映照在晏极澜的脸上,从他的脖颈到冷峻的面容上,也赫然有神秘的图腾纹路渐渐浮现。   这图腾纹路在幽凉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妖艳诡异,慢慢绽放出一道幽蓝的光亮。几个呼吸之后,有古朴的符文从图腾纹路中挣出,漂浮在虚空之中,围绕在晏极澜身边。   神秘古朴的符文笼罩包裹着晏极澜,同时有强大的灵力波动在月色下疯狂向四周扩散,涌动的涟漪都仿佛带着神秘古朴的气息。   “轰”的一声,忽有震天之音隆隆响起,紧接着无数根巨大的古藤,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之中,幽暗至极,密布如遮天蔽日的黑云。   万千古藤如破碎虚空而来,散发出幽暗的妖异光芒,浮在月色下,如一个个尚未打磨好的剑胚,其中冰冷森寒的气息,让人望之颤抖。   古藤出现之后,魂剑再次朝着晏极澜斩来,晏极澜一边躲闪着魂剑的攻击,一边唇中念出一段低沉咒语。   随着咒语落下,只见空中这无数古藤如被一只巨手强行合拢在一起,开始压缩,融合,凝结。虚空之中不断有恐怖的断裂声音传来,如山河崩断,天穹开裂,星斗粉碎。   瞬息之后,那无数古藤的踪影消失,一把仿若撑天的巍峨巨剑屹立在虚空之中。   那巨剑出现的瞬间,散发出的争鸣剑音震耳欲聋,让人神魂都跟着剧烈颤抖。剑身在月色下流转着寒冽之光,上面古朴符文密布。这把巨剑像是神器,又像是鬼物,一看就非凡。   此刻,魂剑再次击杀而来。这一次,晏极澜催动巨剑朝着魂剑斩了过去。   魂剑和巨剑轰击在一起,刹那间交织出的数万道炽烈光芒,似无数个金阳炸开,无与伦比的璀璨,也无与伦比的恐怖。   凛冽森寒的剑意漫天汹涌,横扫万物,这南阿梦境整个空间都在承受不住的颤栗,仿佛下一瞬就要完全崩塌,被碎成虚无。   只见虚空中震天的剑意一道又一道碰撞,无边的杀意充斥在这一片小小天地中。可两方的剑意都仿佛有默契似的,没有一道剑意斩进寝殿之中。   魂剑和巨剑不断交手,   不断有震荡星穹的声音响彻天地。在剑意汹涌下,晏极澜衣袍狂舞,嘴唇开阖间,低沉声音念出了最后一道神秘的咒语。   只见这道咒语一出,巨剑剑芒大作,剑身更加巍峨巨大,有赤红霞光喷涌出现,冲天而起。光耀滔滔,似有浩瀚的气息流转,宛如天地初分时击碎无穷混沌的第一道金红晨曦。   而后巨剑如天柱倒塌,带着灭世的恐怖力量击向魂剑。这一剑之下,似乎万物都要化为飞灰,被灭尽生机。   晏极澜眸色深黑看着虚空中的魂剑,嗤声道:“孤倒要看看这魂剑主人是何方神圣。”   随着晏极澜话音落下,只见魂剑和巨剑对轰在一起,发出最强烈的一击惊天对撞,其后有响彻天地的恐怖声音震荡在空气中。宛如寰宇都在这一撞之下炸开,乾坤都崩塌,星河都湮灭,一种无比壮阔的毁灭之美。有金光被撞碎,化作点点星光,如萤火向下洒落,流星坠向地面。   这一刻,魂剑在遭受了巨剑惊天一击之下,终于剑身渐渐崩裂开来,剑意无法再凝聚,于漫天璀璨浩瀚光华中,显露出神魂最初始的模样来。   晏极澜看着这道即将消散的一缕神魂,神色倏然一怔。   晏极澜眼神彻底变了。   未曾想到,这道魂剑的主人竟然真的是那个人。   他竟然撕裂神魂凝成剑意,放进温昭身体中?   晏极澜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道就快消散的神魂,旋即眼中慢慢浮出冷酷的漠然,无论这个人想干什么,他既然放弃了温昭,他必定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只见晏极澜手中黑色长剑一斩,顷刻间一道极其强大的肃杀剑意朝着那道神魂轰然斩去。刺目的剑光,如同一道火焰灼烧在天地间。   晏极澜挥完剑之后,垂眸,漫不经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然而,在晏极澜没看到的地方,一道身影却倏然出现,扑向了那道濒临消散的神魂。   几乎是无声的,剑意不费吹灰之力,瞬间穿透了来人的身体。   来人口中鲜血大股大股喷涌而出,片刻后,单薄的身躯朝着地上慢慢倒去。   他身后的那道神魂,似是想要伸手去抱住倒向地面的人,可是手才伸出一半,整个影子就无力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虚空之中,晏极澜悠然抬眸,然而却在下一瞬,整个人蓦然僵硬,面色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虚空中跌落,朝着那道身影踉跄而去。   晏极澜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恐惧地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地上的人,可是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一地冰冷地面,似乎被轻轻一碰,这个人就要立刻碎掉了。   晏极澜眼睛赤红,颤抖着握着地上人的一只手,恐惧地暴怒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晏极澜疯狂地将灵力涌入温昭的身体,然而温昭生机将绝的身体却根本吸收不了他的灵力。   温昭浑身剧痛,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天穹,夺目的光耀还未完全消失,映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流光溢彩的色泽。   是啊,他是疯了吗。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了吧。   他只是在一旁看着这场对决,然后在漫天光华中看到了那把剑变成了那个人的身影,看到那个身影即将被一剑斩灭。   那一瞬间,他心脏剧痛,控制不住地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想要为他挡下攻击。这动作就像他做过千次,万次,万万次,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刻进了他的魂灵深处,形成了条件反射。   温昭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想法和行为。   以前跟在那个人身边时,从来都是那个人挡在他身前。他这个废材何曾挡在他身前过?   温昭想不明白,此刻却也没有时间给他去想明白了。   原来在这梦境中受伤,也会这么痛么。   他这次好像是真的要死了。   嘴里鲜血大口大口溢出,温昭望着天穹的双眼,瞳孔映着漫天夺目光辉,却渐渐开始涣散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晏极澜惊痛慌乱的声音,似乎又听到了裴之炎震怒的声音。   他好像被人轻轻地抱在了怀中,来人不断擦着他嘴边的血液,声音颤抖嘶哑,不断对着他道歉来迟了。   温昭张了张嘴,唇中又是一口血呕出,他对着这个颤抖着抱着他的人,吃力地开口,轻轻道:“其实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他离开家太久了。   他现在要回家了。   温昭挣扎着,想要感谢这个人这段日子的照顾,可是他却没有力气了,他感觉到他剧痛的身体似乎在渐渐麻木,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他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暗。   温昭最后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几不可闻的声音飘散在月色里,轻轻一下就散了。   “谢谢……”   裴之炎抱着怀中人,向来从容淡然的声音却颤抖着不成音调,轻轻叫道:“小昭?”   然而,他怀中这个人一身似乎流不完的鲜血,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眼眸眼中最后一丝色彩消失后,轻轻合上眼,再没有睁开这双美丽的眼睛。   裴之炎的脸色比冬日里的大雪还要惨白,他抱着人从地上起身,却身影一晃,又带着人跌倒在地。   裴之炎抖着手摸了摸怀中人的鬓发:“小昭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好好睡一觉,就醒来了。”   裴之炎再次抱着人起了身,这一次,他走得很稳,没有再跌倒。   与此同时,这南阿梦境在他脚底彻底坍塌。 第36章 第36章   南阿梦境彻底坍塌,裴之炎抱着温昭的身影也随着梦境的消失化为虚影。   现世中,幽凉月色隐入云层之中,三两颗寒星挂在天边发出微弱的萤火之光。   一室幽静的床榻旁,一动不动握着温昭手腕的裴之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立刻的,抬眸看向床上的人。   静寂灯火下,温昭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平静,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眨眼之间,漫天的血色出现在温昭的身体之上,流淌在床榻之上。从南阿梦境中受到的伤害,开始在现世中一一浮现。   一床的血色刺痛了裴之炎的眼睛,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全无人色。   裴之炎颤抖地握紧了手中这只冰冷清瘦的手,在他的意念下,储物戒中无数奇珍异宝几乎快堆满了整个床榻。   裴之炎将温昭轻柔地抱在怀里,他将各种稀世的灵药喂进温昭嘴中,将各种疗伤的宝物用在温昭身上,然而他怀中的这个人依然无任何反应,他就这么浑身是血,永远闭上了眼睛,不会再醒来。   可是裴之炎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不愿相信这个临睡前还在和他笑着说话的人转眼已经离开了他。   裴之炎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跳动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照不进一丝光亮的痛楚眼眸。   在那南阿梦境中,他怀中这个人其实已经生机断绝,已经死去了。   是他去迟了,是他没有保护好他,是他大意了。他才带他来到他的国家,他还没有这个地方呆够一日,他却把他弄丢了。   裴之炎苍白着脸,他轻轻抚了抚温昭紧闭的眉眼,空凉的声音,低声道:“小昭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我会治好你的。”   就在这时,屋门前,忽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黑色衣袍仿佛和漆黑夜色都融为了一体。   来人嗅着屋中浓烈的血腥味,面色凝重地走进屋中:“发生了什么?”   来人来到床边,看着浑身是血的温昭,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裴之炎苍白着脸,抖着唇看向师叔祖,想要说话,可此刻艰涩的喉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师叔祖已经沉着脸,弯腰去探温昭的情况。   这一刻,裴之炎喉中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来,嘴唇颤栗道:“您救救小昭。”   可是师叔祖俯身去探查温昭的情况,这一探,却良久说不出任何话来,面色极其震怒。   裴之炎见状,闭了闭眼,道:“小昭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他的。我这就带他去找人治病。”   裴之炎俯身抱起了温昭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带着人走向门外。   院子中,一方灵舟在暗沉夜色中倏然出现,旋即冲天而起,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下。   师叔祖也跟着坐上了灵舟。   灵舟上,有巨大的沉默在蔓延。   良久之后,一道森寒的声音,充满了杀意,如滚雷响彻在灵舟之中:“谁做的?”   裴之炎抱着温昭,眼中闪过一道血色光芒,一声低音在灵舟上响起:“大国国主,晏极澜。”   裴之炎眸中一片漠然,他会为他的小昭讨回公道的。   师叔祖不再发一言,脸色比他身上的黑色衣袍还要黑得难看。   裴之炎也安静地抱着温昭,他明明早已不会畏惧凡界的天气了,可是他抱着温昭,却觉得今夜格外的冷,冷得他无论如何将怀中之人抱紧,浑身还是冷得发抖。   裴之炎垂眸看着怀中这张褪尽了血色的苍白面孔,那么的安静,乖巧,好像只是睡着了。   可是一身殷红的鲜血却狠狠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们其实不是三月前在师叔祖灵舟之上相识的。他其实认识他时日不短了。   三月前的那一日,他看着他失魂落魄走上了师叔祖的灵舟,他是跟着他上去的。   他那时在想,不知道当这个人发现自己坐上了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灵舟,会露出什么模样。后来的模样,果然很可爱。   和他在一起的这三个月,他很开心,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可是不过才短短三个月时间,这个人就要离开他了吗?   裴之炎一张好看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他将温昭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他会救他的,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救他的。   裴之炎疯狂往灵舟上输入灵力,灵舟一路在天边疾驰,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划开夜空,没过多久就落在了一处院子中。   这是一间其貌不扬的小屋子,屋门口的地上堆着一地垃圾,吃剩的鸡骨头鸭骨头猪骨头,还有些零食的壳子,纸包扔得满地都是。   裴之炎抱着温昭眉目都没动一下,抱着人走过满地垃圾,走向紧闭的屋门。   就在这时,师叔祖衣袖一挥,那插着门栓的屋门顿时向两边无声打开。   随着屋门被打开,只见这小屋里的情况比外面堆了一地垃圾的画面也好不了多少。   满屋子瓶瓶罐罐,各种灵药药材扔得到处都是,一张黄木桌上能刮下一层油腻的腻子来。这屋里勉强只有一张床榻还有点样子,因着空荡荡的没有乱扔什么东西上去。   与此同时,隔壁侧屋中,一个不修边幅的络腮胡大汉本仰躺在床榻上睡觉,忽然鼻尖嗅到什么,鼻子渐渐皱起,而后跟狗鼻子似的动了动。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大汉紧闭着的眼睛悄然一睁,睁开一双精光十色的眼眸。   随即邋里邋遢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大汉打着哈欠,骂骂咧咧从床上无奈地爬下了床。   他爷的,下辈子再也不当医修了。   还能不能让人睡个觉了。   没看他为了炼丹,一个月都没合过眼了?   还是不该他爷的省钱,就该把这屋子弄个阵法,裹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他看还有谁敢硬闯他的屋子!   大汉怨气冲天,满脸怨念地随手抓过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一边往身上胡乱披着,一边不情不愿踱步到堂屋中。   来到堂屋中,骂骂咧咧的大汉见到屋中的人,面色瞬间一愣,惊讶道:“姓裴的?”   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之炎和他怀中的人,鼻尖嗅着冲天的血腥味,面露吃惊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搞得这么惨烈?”   裴之炎白得无人色的一张脸,却再也不能如同往日攒出一个温和笑意的模样来,他抱着温昭,脸色难看到极点,白到极点,语气中竟是带了几分罕见的脆弱,恳求道:“杜蒙,帮我救救他。”   杜蒙闻言,乱糟糟的眉头一挑,看稀奇似地看着裴之炎,满脸不可思议。   靠!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这个姓裴的竟然对着他这么低声下气?   不过这小子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杜蒙一眼就看出他怀中抱着的人早已没了生机,是个已死之人。   杜蒙嘴角不停抽搐,这他爷的要怎么救?   把他杀了也救不了啊。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杜蒙抓了抓乱成杂草的头发,无语地走了过去。   裴之炎已经轻轻地将温昭放在了屋中的床榻上。动作之轻柔珍重,看得杜蒙眼皮狠狠一跳。   杜蒙摸着下巴,眸光不停闪烁,来回在裴之炎和床上之人移动。   这是什么情况?   随后杜蒙一双精明的眼睛,落在裴之炎带来的人身上,这一看,好家伙,这凉得不能再凉了。   杜蒙指了指温昭,再次确认道:“你让我救他?”   裴之炎苍白着一张好看的脸,盯着面前跟个街边乞丐一样的大汉,道:“只要你能救活他,往后你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帮你找来。你需要的所有灵药,天材地宝,我都免费给你提供。”   裴之炎加大了筹码:“我欠你一条命。”   杜蒙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面色震惊地看着裴之炎。   靠,认识这小子这么多年来,还是这小子第一次开口说人话。   天材地宝都给他免费提供?还欠他一条命。   裴之炎说的话,让杜蒙狠狠心动了。   然而杜蒙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心中痛苦嚎叫,他倒是很想做这笔生意,但他是个人,不是个神。   这他爷的,他也没有救过死人啊。   杜蒙决定挣扎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仔细探查了一番床上之人的情况。   然而,再探查却也是个已死之人了。被一剑穿心,五脏六腑都被剑意穿透,穿得粉碎,实在是回天乏术,回天无力。   这人修为太低了,修为连金丹期都没有,也不怪死得这么透。若是有金丹期修为,或许还能挣扎一下。   杜蒙顿感棘手,他不信他面前这两个人看不出来这个人已经死去了,可这二人却都把他一眨不眨地看着。   杜蒙抽着嘴角。   杜蒙叹了口气,抓着自己杂草一样的头发,问裴之炎道:“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裴之炎修长手指颤抖地梳理着温昭的鬓发,可是这鬓发上也染着殷红的鲜血,将他一双骨节如玉的手染得一片血色,他勉强笑了一声,是一个苍白的笑,却笑得很温柔:“是我爱的人。”   杜蒙:“…………”   杜蒙闻言,瞳孔震颤,看着裴之炎的模样活似见了鬼。   裴之炎沉声道:“若是你能救他,你尽管提要求。你不是一直想找人做你的实验吗?”   裴之炎垂眸望着安静了一路的温昭,道:“我可以当你的实验之人。”   杜蒙:“……”   杜蒙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了他八百年不扫一次的地上。   杜蒙扶着桌子,瞳仁都在疯狂震动,惊愕不已道:“你说真的?要给我当药人?”   裴之炎笑了一声,面色淡淡道:“我何时说过假话?”   杜蒙满脸惊悚,目光深深地看着裴之炎,仿若在看一个疯子。   杜蒙眼神晃动,太心动了,这人说的每句话,他都心动。   可他爷的,他真没救过死人啊。   杜蒙痛苦地摇着头,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很想做你的生意,可这人是真的救不活了。他但凡还有一点生机,我都会试试。你还是节哀吧。”   屋外寒风呜咽,似有一场寒冽冬雨就要落下。   杜蒙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穿过裴之炎的心脏,似乎也将他杀死了。   裴之炎脸色煞白,强撑了一路后,此刻终于偏过头,唇中溢出一口痛苦的鲜血。   杜蒙看着裴之炎的模样,大吃一惊地张了张嘴。   这人还真他爷的来真的了啊?   裴之炎擦了擦唇中的血,闭了闭眼,问道:“真的救不了?”   杜蒙无语了:“你到底对我们医修有什么误解?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骗钱的,哪个医修敢说自己能把已死之人救活?”   杜蒙:“若是已死之人能这么轻易被救活,你看还有谁会怕死?那些修士还不得把天都捅破了,人多的七大洲都要装不下了吧。”   裴之炎得了答案,没有再多说废话,他俯身抱起了温昭,抱着人朝着屋外走去。   杜蒙蹙着一对杂乱的眉,叫了一声:“你带人干什么去?”   裴之炎脚步一顿,回话道:“我带他去找其他人。”   杜蒙一听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道:“你去吧,去了也是白费功夫而已,就是我师兄师傅来了,也救不了。”   裴之炎抱着温昭,垂眸看了看温昭苍白的脸,却笑了一声,沉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不信。”   杜蒙:“……”   裴之炎轻声道:“他会没事的,我会救活他的。”   杜蒙抓着头发,烦躁地跳着脚:“好,你不信就去找我师兄,找我师傅。”   裴之炎抱着温昭走向屋外,师叔祖也跟着离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这小屋子。   杜蒙跑向门边,看着这两人的背影,不断叹气。   这都什么事啊。   人就这么走了?   裴之炎不会为了救活这人发疯吧?   然而,屋外院子里,裴之炎走出几步之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却倏然一顿,凝滞不动了。   裴之炎猛地低头,恍惚着神色,惊愕地看向他怀中的人。   这个人分明早已生机全断,没了一丝呼吸,身体也越来越冰冷。他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场红色大雪,彻骨的寒意将他慢慢侵蚀。   可他此刻竟是感受到了什么?   裴之炎眸中不可置信的,颤栗的,低头看向怀中之人,面色愕然。   他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之人一丝微弱的呼吸悄然出现。   这呼吸实在是太微弱了,若是不仔细去察看,几乎察觉不到,可是却仿若惊天的雷声敲击在裴之炎的心脏上。   裴之炎浑身发抖地看着怀中温昭,眸中神色颤动,生怕这是自己的一场痴心妄想,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就在这时,师叔祖忽然伸手,探向了温昭的脉搏。   这一探,师叔祖森寒了一路的脸色,此刻也终于轻松了一点,露出讶异之色来。   裴之炎抱着人倏然大步转身,在杜蒙一头雾水的目光中,折返回到了屋里。   裴之炎因为激动,难得说话都不成样子,声音发颤道:“杜蒙你看看小昭,他好像活过来了。”   杜蒙:“……”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疯话?   什么叫活过来了?   这还能说活过来就活过来的?   这才多久,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裴之炎就彻底疯了?   那以后祈国百姓怕不是真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杜蒙深深吸了口气,他爷的,果然师傅没说错,谁沾了情爱一事,再好的脑子也离疯不远了,着实该避之不及。曾经有人疯到用自己天灵根去救人,索性裴之炎不是天灵根,想疯也疯不了。   不过,这样想似乎也不太对,万一他就疯到去挖别人的天灵根了呢?自己没有,可是别人有啊。   杜蒙:“……”   杜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杜蒙吐槽归吐槽,还是无奈地上前探查了一番温昭的情况。   这一摸,杜蒙却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方才这个人分明已经生机断绝,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杜蒙蹙着眉,面色凝重,方才为温昭把脉时,温昭的脉搏早已不会跳动。而此刻他摸着温昭的脉搏,竟然摸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静,温昭的胸腔里也传来了十分微弱的呼吸。   杜蒙精光十足的一双眼慢慢眯起,旋即用灵识去观察温昭体内的情况。   这一查,杜蒙更吃惊了,温昭破碎的五脏六腑似乎在慢慢的修复。这修复极其缓慢,微弱,可还是被杜蒙的灵识探查到了。   一个已死之人,怎么可能复活。   他刚刚才说了救不了死人,这人就活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杜蒙眯起眼,打量生机在一点点恢复的温昭,尽管恢复地极其缓慢,却实实在在在恢复,此刻已经有微弱的呼吸在胸腔上起伏。   裴之炎垂眸见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来。   杜蒙却没有裴之炎的激动,他把自己一头枯草抓得死紧,疯狂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不可能,这人明明就死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死得彻彻底底。   人死了怎么还能活过来?   杜蒙眯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温昭,忽然想到什么,变了脸色,脸色凝重道:“这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裴之炎:“……”   师叔祖:“……”   杜蒙低头看向温昭,眼眸中带着一丝戒备:“我当医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我面前诈尸。”   杜蒙眸色精光闪烁:“除了夺舍,我想不到他为什么分明已经死了,却开始活了过来。”   裴之炎听了这话却面色一沉,直接否认道:“不可能!”   杜蒙看了看裴之炎铁青的脸色,这脸色真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要把他这个忠言逆耳的人给活撕了。   不是,他也没有瞎说什么啊。   杜蒙表情无辜道:“你就算不接受,这也是目前最可能的原因。”   裴之炎抱着人眉心皱得死紧,脸色再次变得苍白透明。   他何尝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他不相信他的小昭就这么离开他了。   小屋里,气氛僵硬凝固了。   师叔祖低头看了一会儿温昭,却在一阵若有所思后,忽然出声道:“谁说的人死不能复生?”   师叔祖不悦地瞥了一眼杜蒙:“少见多怪,就这样的水平还是当时医术最高明的医修之一?”   杜蒙:“……”   裴之炎:“……”   杜蒙捧着自己一头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的乱发,面色抽搐扭曲地看着师叔祖。   他没见识?   他少见多怪?   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还说错了?   师叔祖却面色坦然自若,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看着温昭,沉声开了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涅槃之体?”   这话一出,室内忽然就陷入了巨大的死寂之中。   杜蒙豁然抬眸,猛地朝着裴之炎怀中的温昭看了过去,仿佛看到了活着的天方夜谭。   裴之炎闻言之后,眸色中也闪过一丝愕然,他垂眸,眸光闪烁地看着温昭。   师叔祖却没在意这二人的脸色,沉声继续道:“涅槃之体,传说中的不死之体,在所有道体中,都是很罕见的道体。”   “相传如今这种道体几乎已经在七大洲绝迹了。比天灵根还要罕见难寻的一种道体。”   师叔祖下了结论:“若是小昭醒来没有异常,便极有可能是这种道体。”   裴之炎听着师叔祖的话,抱着温昭的手渐渐收紧。   小昭他会是这个道体吗?   他是涅槃之体,是真的活了过来,而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裴之炎眸色幽深,轻柔目光落在温昭脸上。   而此时,呆滞了好一会儿的杜蒙回过神来,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目光如喷涌着火焰,火热地看着温昭。   杜蒙对着温昭激动地搓着手,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温昭的身体。   裴之炎眉心一蹙,抱着人一转将杜蒙隔开了,语意森寒地警告道:“不要打他的主意。你知道我的脾气。”   杜蒙使劲搓着手,脸上洋溢着火热的笑容:“知道知道的,我就只是看看,你让我看看传说中的涅槃之体。”   “这位哥哥说的对,我确实没见识,还没见过呢。”   裴之炎:“……”   师叔祖:“……”   杜蒙殷勤道:“哎呀,快点把人放下,让我帮他好好看看,可别出了什么岔子。这要赶紧医治了啊。”   南洲,秘境。   公仪无冽和孟十柳朝着秘境外赶去。   天泽宗其余弟子,则留下来再探索秘境,寻找宝物。   这南洲秘境变化多端,神秘莫测,还有诸多洞天宝地没有探索过,看模样这秘境一时半会也不会关闭,孟十柳也是打算将公仪无冽送回天泽宗后,自己再回来接着探索。   此刻,几位当世顶尖天骄,有的留在了秘境中继续探索其他宝物,有的则是如公仪无冽,朝着秘境外行去。   御剑飞行在半空之中,公仪无冽忽然面色一变,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殷红鲜血染透了他的薄唇。   孟十柳大惊失色:“师弟!”   孟十柳赶到公仪无冽身边,将人扶着,眼见公仪无冽倏然之间变得越发苍白的脸色,面色凝重道:“伤的这么重,出秘境后必须听师兄的话,先去找医圣治病。”   孟十柳心情复杂地看着公仪无冽,一想起方才公仪无冽说的话就忍不住面色一阵抽搐,他安慰道:“那师弟在天泽宗安全应当是无忧的,你不必太担心。咱们把病好好治好了,你也好回去见他。”   孟十柳硬着头皮肉麻道:“不盼朝朝暮暮,咱们盼个来日方长,天长地久……”   可是公仪无冽俊美的脸上,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煞白,此刻完全听不进孟十柳在嘀咕些什么。   他的魂剑断了。   他放在他身体中的那道神魂灭了。   那个人遇到了危险。   公仪无冽倏然抬起眸来,眸中漆黑有赤红光芒闪烁,他打断道:“师兄,我要立刻回天泽宗。”   说罢,公仪无冽身影快如闪电,在风中快成了一道残影。   随着公仪无冽强行运功,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   孟十柳:“……”   孟十柳抽着一张脸,连忙追了上去。   二人行到秘境口,遇到了密宗门的圣子。   圣子见了公仪无冽俊美苍白的脸色,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珍贵的灵药,走了过来。   公仪无冽没有心思应付,淡淡拒绝后,便向秘境出口径直飞去。   孟十柳看了在他们身后的密宗门圣子,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个圣子是喜欢他师弟的吧?   可夺起宝物来,对他师弟下手也丝毫不心软,问心曲说弹就弹。   啧。   一行人来到秘境口,闪身从秘境中飞了出去。   谁知公仪无冽和孟十柳刚出了秘境,却有一道如海磅礴的剑气猝不及防朝着公仪无冽击了过来。   这道剑芒如斩开天地,斩向公仪无冽,剑气如虹,杀意惊天。   孟十柳顿时瞳孔一缩,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眼见着这道突如其来的浩瀚剑意就要落在公仪无冽身上,他在空中身影极速一晃,险险躲开了这道剑意。   躲开了这道杀意十足的剑气后,公仪无冽和孟十柳都抬头看向了虚空之中。   这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杀人夺宝。   有些秘境有修为限制,超过了一定修为,那些修为高深的强者便进不去秘境,但又想夺得秘境之中的宝物,便选择了在秘境口守株待兔。   但各宗门也都不是傻的,若是弟子们都被这样守株待兔,岂不是丢了宝物,还要折了弟子?   是以当各宗门小辈进入秘境历练寻宝后,各宗都会派出长老级别的大人物坐镇秘境口,阻止有人残害门下弟子。   此刻,南洲这处秘境口,虚空之中,地面之上,就停留着各宗门的长老和尊者。   天泽宗长老也在其中。   只听“轰隆隆”的声音,天泽宗长老和一位老者打了起来。   “你他爷的还要不要脸?”   “一个老东西也好意思向小辈下手?”   另一道长老的声音气急败坏传来:“天泽宗的人还是这么智障,你能不能看清楚是谁动手的再打?”   “我哪里打你宗门弟子了?”   天泽宗长老冷笑一声:“装模作样,装得倒是挺无辜,可瞒不了我的眼睛。”   “老贼,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看脸!”   另一道强者声音绝望道:“我就说去秘境绝对不要和天泽宗的人碰到一起,简直谁碰到谁倒霉。”   孟十柳听着二人的对话,抽了抽眼睛。   只见虚空之中,金色光芒交织密布,隆隆声音不断作响。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大强者的对决。   这种高手对决也不是能常见的,大部分修士修为越高之后,出手也就越发谨慎了。毕竟修为越高,也意味着后续进阶一次会比一次难,若是在和人对决中被人打伤了,影响进阶,那就麻烦大了。   此刻,天泽宗长老,手中结印,符文自掌心闪烁,有浩渺强大的气息在掌中流转,接着一掌朝着另一个强者拍去!   另一个强者也不甘示弱,一道剑影冲天而起,在虚空之中,剑影暴涨,高达数百丈,朝着天泽宗长老斩去!   “轰!”   滔天光芒如天穹破了口子,绚烂的银河之水从天上倒了下来,神光熠熠,声震天地。   周遭几株古木在巨大的力量下爆碎,当场化为劫灰。   两大长老却在一击之下没有停手,再次打了起来。   二人都祭出了自己的剑。   虚空之上,两道强大的剑意互相绞杀,似要击断虚空,天穹都仿佛要被打得破碎了。   漫天的璀璨光芒,熠熠生辉,将这一片天地照得雪亮。   强者的威压恐怖无比,强者的强大更令人热血无比。   孟十柳目光热切地看着强者对决,看得心头火热,这一看顿时就把他家师弟忘了。   等孟十柳回过神来,就发现他家师弟的身影不见了。   孟十柳:“……”   这是赶着回天泽宗了?   秘境入口不远处,一辆通体雪白的高大马车静静停在虚空之中,马车上似乎有冰雪凛冽的气息流转。   马车内,高位之上,端坐着一个一身华丽雪白衣袍的男人。   在马车另一端,公仪无冽面色苍白,坐在马车上。紧紧蹙着眉头,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细密的冷汗在额头上密布。   而那坐在高位之上的男人,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一侧的公仪无冽忍受痛苦。   男人神色淡淡道:“我的儿,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可如今终归我们还是殊途同归了。”   公仪无冽却仿若没有听到对方的话,几息之后,口中有诡异的鲜血吐出,他手上,脖子上,脸上,皮肤暴露出的地方渐渐有无数诡异的血色纹路浮现。   这血色纹路流转着不详的光芒,光芒越来越诡谲明亮,纹路愈加加深,竟是在片刻后,炸裂开来!   眨眼之间,一个俊美无比的年轻人,就皮开肉绽,浑身鲜血淋漓,令人不忍直视。   而男人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却面不改色,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衣袍漠然一拂,一个光华流转的盒子在马车内闪现。   男人:“这是刚从灵药园里摘出来的。”   公仪无冽忍着噬心的痛苦,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取过盒子。   男人冷冷道:“这血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快了。”   公仪无冽动作蓦然一顿,指骨用力扣在盒子上,森森白骨都仿若更加惨白了。   男人:“要赶着回天泽宗?”   公仪无冽取出盒子里的东西,为自己换上,淡淡道:“嗯。”   男人闻言,轻喝了一口雪水泡的茶,不再说话。   喝完一杯茶后,男人看着已经换好东西的公仪无冽,俊美的一张脸,白得就像雪国的大雪,可他挺拔身姿坐在马车中却依然似一株不折的玉树。   若不是空气中还流转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谁也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看着公仪无冽,眼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柔软的温情来,良久,面色复杂道:“这血咒会要了你的命。”   公仪无冽闻言,好看的眉目却笑了一声:“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好要的。”   公仪无冽看向男人:“父亲大人,你不用担心,我还是雪国的不死之鹰。”   ————————   今天的我好厉害的样子[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第37章   小屋中,一室灯火柔软明亮,将窗外一株高大的紫昙树的影子幽幽拓在地上。   裴之炎坐在床榻边,手中握着温昭的一只手,目不转睛望着床上的温昭,双眸一眨也不眨,似乎生怕自己错开一眼,他眼前这个人就离他而去了。   床榻上的温昭面色安静,乖巧,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干洁的衣服,仿佛方才刺眼的一身殷红鲜血从未存在过。   只见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后,温昭胸腔上微弱的呼吸起伏变得越来明显,苍白得没有一丝颜色的脸颊也慢慢有了一点血色,方才还冰寒冷得彻骨的手腕,此刻也已经再次有了温度。   裴之炎的眸色在灯火下极其温柔,也盈满了痛楚。他的小昭是真的在一点点活了过来,是他没有保护好他,连救也救不了他,差点他就永远失去了他。   裴之炎眼睫轻颤,抿紧了唇。这是人生中的第二次,裴之炎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珍惜这个人,想要好好保护他,想要他平安快乐地活着,可他却没能做到。   裴之炎握紧了温昭的手,眸中幽深,在心中发誓,以后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再也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床榻边,杜蒙精光十足的一双眼看着温昭,眸中神色狂热道:“只怕是再过不久,就彻底恢复如初了。”   “我的个爷爷,这传说中的涅槃之体,未免太可怕了。”   杜蒙眼中眸光闪烁:“这威力也太强了,啧,爷的,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裴之炎打断道:“你没事可以去为小昭开点养身的药。”   杜蒙一对乱眉抖动,无语道:“方才你求我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裴之炎没有接这话,看着床上的温昭,沉声开了口,面色凝重道:“杜蒙,这件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   杜蒙翻了个白眼,嫌弃道:“这还用你说,我是疯了才让其他人来和我抢人。”   杜蒙摇着一头杂草,面色也有点凝重:“若是七大洲修士知道了这涅槃之体,还不得发疯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你可把人看好了。”   温昭感觉到自己行走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意识混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慢慢走着。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温昭下意识朝着白光走了过去。   温昭沐浴在白光里,看见白光后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长阶,长阶两侧有大片大片的粉白的花朵垂在枝头,开得娇艳浓丽。   温昭就这么茫然地看着长阶,看着那长阶上渐渐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是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   青年背着少年,走在仿若通上天穹的看不见尽头的长阶上。   少年目视前方,神色严肃:“他们为什么要把宗门修的这么高,还不准我们使用法力上去?这不得走上几天几夜都走不到头?”   青年背着人漫不经心道:“因为怕被打死。”   少年:“啊?”   青年挑眉:“你说来的人哪一个不生气,若是轻而易举很容易就上去了,脾气不好的,当场就打人了。设了这个天阶后,让大家走上个几天几夜,走得没力气了,自然也就没力气打人了。”   少年一下恍然大悟:“好不是东西。”   青年:“……”   青年扑哧一笑了,跟着道:“嗯,全宗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少年心中着实不高兴。因着原本这一次,他和青年打算去东洲转转,可是二人还没启程,却忽然收到了从千机宗传来的一道信息,随后青年改变了行程,带着少年来了千机宗。   少年不知道从千机宗传来的信息是什么,但他也知道八成没什么好事。   相传千机宗从宗主到弟子都是败家子,平日里挥霍无度,经常败光了钱后,就从七大洲各大修士身上要钱。   这要钱的方式便是躲在宗门里当神棍,强行给选好的冤大头算命,算命后连忙把消息带给倒霉催被擅自算命的冤大头,让那些人赶紧带着钱来千机宗商议算出来的天机。   少年:“……”   当然了,收到消息的修士也可以选择不来,就当没这回事。但是若是不来,这道消息总归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扎得人寝食难安,吃不好睡不好,活生生被消磨得衣带渐宽人憔悴。   若是千机宗真是个骗子聚集地,大家也不必对他们的话在意,偏偏千机宗还真就没有算错过。   没办法,几乎接到消息的所有人最后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上钱无语地赶来了千机宗,从而身上的钱被败家子千机宗收刮一空。   最让人无语的是,有时候钱被刮空了,但还不一定能从千机宗得到解决办法。   人家只是告诉你马上要大祸临头了,但是怎么解决这个大祸临头,抱歉,他们也没办法。   这着实令人十分生气,想打人。   少年心里莫名有点不安,趴在青年身上,再次问道:“那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啊?”   青年笑了一声:“不是告诉过你了,我来头很大。信中事关我们家族秘幸,如果出点事,少说也要牵连上千人。必须要让我亲自来一趟。”   “……”少年问,“真的是这个吗?”   青年微微挑眉:“不然你认为是什么?”   少年没说话了,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忧道:“你们家的事会牵连到你吗?”   青年面色严肃:“会,待会我们的钱就要被洗劫一空了。我们以后住店都只能住人家的柴房了。”   少年:“……”   青年背着少年走了一会儿,在台阶上遇到一个扑街在台阶上的富态男子。   富态男子双腿发颤,满身都是汗水,一脸痛苦得要死不活,眼见青年背着人走得轻轻松松,不禁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青年:“……”   少年:“……”   青年背着少年,微微离富态男子远了一点,抬脚就走。   富态男子哎呦一声,忙喊道:“这位兄台,劳烦把我一起带上去吧,必有重酬。”   青年背着人霎时顿住了脚步。   少年凑到青年耳朵边:“你不会动心了吧?”   少年打量了一下富态男子,这少说有三百多斤了。把这人带上去,不得累死?   还有一个问题,要怎么带?也背着对方么?   青年沉声道:“我们有这么缺钱吗?”   下一刻,青年背着少年,手中握着一根鲛丝,鲛丝另一端绑在富态男子身上,拖着人在台阶上走。   少年嘴角抽搐:“我们不是不缺钱吗?”   青年:“就是这么缺钱,养你非常不好养。”   少年:“……”   少年瞪了一下眼睛,想说点什么,然而沉思了一会儿,似乎又不好反驳。   少年轻轻咳了一声,神色严肃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高冷的样子。拽得二万八五。”   青年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哪有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还能高冷的。”   这话一说,只听从鲛丝另一端立刻发出来了声音,富态男子看着二人,嘴里:“哟哟哟。”   少年:“……”   少年脸红了一下。   少年凑到青年耳边,小声警告道:“还有外人在。”   青年也小声道:“嗯,我知道,这么大一个人我看得见。但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少年一时卡壳了,没话说了。   走了一会儿,台阶上又遇到一个人,一个青衣少年面色疲惫,手中在啃着只烧鹅。   少年:“……”   青衣少年看见了这三人,着重把目光盯在被鲛丝绑着拖在台阶上移动的富态男子身上,眼角狠狠抽了抽。   青衣少年一口烧鹅吞下,连忙道:“兄弟,也带我一个吧。”   青年爽快道:“给钱就带。”   少年:“……”   下一刻,青年手中又多了一根鲛丝,那鲛丝的另一端栓在了啃着烧鹅的青衣少年身上。   青衣少年一边被拖着爬阶梯,一边嘴里悠闲地啃着烧鹅,甚至分了一个鹅腿给富态男子。二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青衣少年有点诧异:“他们两是一对?这外貌来看,似乎不是很般配啊。”   富态男子一脸非常有心得,道:“可能用了幻术吧。啧,我大哥大嫂出门就喜欢搞这个情趣。”   少年:“……”   他们才不是搞情趣好吗!   少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手上的一根隐形红绳,他确实用了幻术,这张脸确实是假的。很普通的一张脸,没什么特色,大众路人脸,丢在人群中就找不着了。但也不至于对他的脸这么惊讶吧?他和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配吗?   少年有点生气,默默抬眼看了看背着他的人,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半张侧脸。极其俊美好看的一张脸,斜飞入鬓的长眉,鼻若悬胆,薄唇。尤其是一双眼睛,面无表情时跟把刀子似的危险十足,蕴藏锋利,让人望之不敢放肆,但对方若是温柔笑起来,这双眼好看的能把人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这人着实长了一张十分招摇的脸,比起自己的英俊潇洒来,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少年撇嘴。   青年感受到少年打量的目光,俊美眉目,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再看要收钱了。”   少年:“……”   少年转移了话题,对着青年道:“你到底带了多少根鲛丝?”   青年眉眼思索了一下,道:“好像带了一百多根。”   少年:“……”   不一会儿又遇到第三个人。   第三根鲛丝用上。   少年看着拖着三个人的青年:“我们真的这么缺钱吗?”   青年:“这会不缺,上去了就未必了。”   少年一下心领神会,没忍住道:“真的要被抢很多钱?”   青年背着一个,身后拖着三个,走得依然漫不经心:“嗯,很多。毕竟千机宗宗门里个个都是败家子。”   少年不爽道:“他们这么到处打劫,就没人能把他们制裁了?”   青年笑了一下:“不仅不制裁,他们遇到了危险,其他人还会争相去帮他们制裁别人。”   少年:“……”   青年:“听说以前有个千机宗弟子娶不到媳妇,很多人给他说亲。后来有个修士把自己许配给了那个弟子。”   少年:“…………”   少年对这些神棍的江湖地位有了深刻的了解。   走了一会儿,几人再次遇到一个扑街在台阶上的人。   下一瞬,少年看着青年拖了四个人:“……”   少年有点心疼,趴在青年身上:“回去后我们多去几个秘境吧。”   青年笑着道:“好,回去之后,我们就去抢宝物。”   温昭看着那青年和少年一步一步走在无尽长阶上,眼前白光猛然大亮,将那青年和少年,还有那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长阶轰然吞噬。   小屋中,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床榻上,温昭悄然睁开了眼睛。   裴之炎望着冷不丁睁开眼睛的温昭,一怔,旋即面色带了关切,道:“小昭?”   温昭眨了眨眼,看着裴之炎。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其实没死?   莫非他挨打天赋这么厉害?   温昭茫然眨巴着眼睛,眼前陡然凑过来一颗乱草,而后从这颗草里响起了一道热情的声音,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开了口:“小弟弟,我是杜蒙哥哥。”   温昭:“……”   温昭看着眼前的……乞丐?   温昭眨眨眼,眼睛转了转,打量了一下他目前所在的处境。   他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边有裴之炎,有师叔祖,还有一个络腮胡像乞丐的大汉。   温昭抬眸看了看头顶结了蛛丝网的房梁,又看了看乱成一团的屋子。   温昭沉默了。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六十九年,第一次住这个条件的房间。   裴之炎一掌推开了杜蒙,垂眸紧紧看着温昭,问道:“小昭,有没有哪里不适?”   温昭闻言,感受了一下的身体,说道:“没有,我挺好的。”   岂止是挺好,温昭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现在的医术已经这么高明了吗?   温昭有点吃惊。   莫非是裴之炎和师叔祖请的大夫比较贵,给他用的药特别好?   裴之炎听了温昭的话,眸中终于落下安心的神色,握着温昭的手,含笑道:“小昭没事就好。”   温昭着实没想到他这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后却连伤都不用养,活蹦乱跳。   是以温昭十分高兴,若是要养伤,势必要赔出去不少医药费,他的养老钱本就不多。就算他不出钱,他也不好总是让裴之炎和师叔祖出钱。   温昭觉得自己不用养伤,可以立刻去刨皇陵,可是裴之炎和师叔祖却严肃地让他好好修养。   于是温昭再次过上了堕落的生活,吃零食裴之炎都恨不得喂进他嘴里。   温昭:“……”   温昭躺在院子里,想起了自己醒来前做的那一个梦。   在梦里,那个人背着他要去一个地方,那个人还说喜欢他。   温昭:“……”   他这是被剑捅傻了吗?   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那人如今已经都要和别人结为道侣了。   温昭垂下了眼。   ————————   对不起宝宝们,我没脸说话[爆哭][爆哭][爆哭]。宝宝们,本文剧情就是这个节奏,文风和剧情节奏都不会改变,可能不太适合想看强节奏嫁人剧情的宝宝,接受不了的宝宝可以及时打住,对不起各位宝宝了。 第38章 第38章   流风在云层中扯出一道道阴沉的白影,眨眼已是冬日的时节,落日的余晖都仿佛渡上了一层荒凉的暗色。   孟十柳废了一番功夫,终于追上了公仪无冽。   坐在灵舟上,孟十柳熟练地用灵力撑起一道结界,才能保证自己的头发不随着狂风翩翩起舞。   他这师弟的灵舟是孟十柳坐过的最快的灵舟了。犹记得第一次坐上师弟的灵舟时,孟十柳还以为宗门被人带人打上门了,要急着回去为宗门抛头颅洒热血。   孟十柳坐在结界里,抽着嘴角瞟了瞟一旁闭目的公仪无冽。   落日的霞光将他这师弟一张脸映衬得格外的俊美,也格外的没什么血色。眉心紧皱,脸色难看,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一路催动灵舟活像急着去投胎。   孟十柳一想到公仪无冽急着回宗的原因,心情就一言难尽。   他万万看不出来他这师弟看着一心修行,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竟然如此风流不羁。前和大国国主传言中的王后似有纠葛,后和林悠师弟关系匪浅,如今竟然还牵扯上了天泽宗那个长得十分特殊的杂役师弟。   孟十柳回想了一下那个叫温昭的杂役师弟,他上次见到人时,凌陌云正在对着人大献殷勤。   孟十柳:“……”   孟十柳闭了闭眼。   好好好,是他书念得不多,是他看不懂了。   孟十柳觉得脑袋都有点疼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有些事不如直接问。   孟十柳想到自己听到的最新一则关于他这师弟的消息,直接问了,面色不解道:“师弟,你竟然喜欢温昭师弟,又为何要和林悠师弟定下一个月后的合籍大典?”   孟十柳是真的想不通,既然不喜欢林悠师弟,又为什么要和对方结为道侣?   孟十柳话音落下,闭着眼的公仪无冽倏然睁开眼睛,皱眉看了过来,声音冷得就像结了冰渣:“合籍大典?什么合籍大典?”   孟十柳被公仪无冽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道:“你不是要和林悠师弟结为道侣了,合籍大典就在一个月后?”   公仪无冽眉头皱得更紧了,恍若听到了天书:“我什么时候要和他合籍了?我又不是疯了。”   孟十柳:“……”   他这师弟真的是个渣男啊,竟然渣得这么理直气壮。   孟十柳心中一阵无语,忍不住道:“师弟,你不知道吗?如今这消息七大洲都传遍了。”   孟十柳一言难尽道:“你该不会是反悔了,想悔婚吧?”   公仪无冽闻言,没急着回话,反而蹙眉思索,旋即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苍白的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孟十柳:“……”   公仪无冽眸中一片冰寒的森冷,压着一腔火气,解释道:“没悔婚,从来就没有这场婚事。”   孟十柳:“……”   孟十柳一脸看渣男看着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却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变得愈加苍白,恢复的仅有的一点血色尽褪,问道:“已经传遍了?”   孟十柳点了点头:“嗯,七大洲传遍了,大家都在恭喜你和林悠师弟,听说很多人打算来参加你们的合籍大典。”   公仪无冽闻言,闭了闭眼,而后没忍住带着火气道:“别人传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孟十柳无端被发难,脸色十分无辜,耿直道:“这能怪我们吗?这不得怪师弟你,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事。”   公仪无冽:“……”   孟十柳无语道:“你既然不喜欢林悠师弟,你干嘛和百里雪孤打架?”   公仪无冽脸色更白了,他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喃喃:“以后会和大家解释,我和林悠之间别说没有这种关系,我和他……”   公仪无冽低声说了什么,孟十柳没听清。   孟十柳随即就发现,这灵舟快得像要破碎虚空了,他师弟脸色也更加难看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伤势加重了,约莫两者都有。   孟十柳叹口气,安慰道:“师弟别急,既然没有成婚打算,回去我们就好好和温昭师弟澄清。”   公仪无冽却没有回话,闭着眼,指尖颤抖。   他的小花肯定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的魂剑碎了。   这是六十八年来,对方第一次唤他。   公仪无冽心中剧痛。   孟十柳猛然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一惊,就要上前,却见公仪无冽抬起头来,寒声道:“师兄,你帮我传一段话出去。”   公仪无冽冷冷说了一段话。   孟十柳:“……”   孟十柳屁股一滑,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好半晌,孟十柳才呆滞地爬了起来,惊愕地满脸风中凌乱:“啊?”   公仪无冽森寒声音冷冷道:“就这么传。”   孟十柳:“…………”   天泽宗,小木屋。   院中的火绒花花开已到尽头,在摇曳的冬风中凋零出一地残花枝叶来。   李管事负手立在院子中,面色平静望着这小院子。   自打温昭离开,转眼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个孩子几乎是他一直看着的,看着他如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小兽来到这里,最终又伤痕累累地离开。   李管事心中充满了难过。   一阵风吹过,在地上扯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李管事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逼人的气势,脸色却极其苍白,似乎比这开到尽头的火绒花还要凋零。   李管事看着来人,叹息一声:“你拿到东西了?”   可来人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苍白着唇看向了房门紧闭的小木屋。神识扫过去,那屋中空空荡荡,未曾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来人身影一滞,半晌,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推开了小屋的门。   一间简陋的小屋子,一张木桌,两张凳子,一张床,一个衣柜。   此刻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桌上再没有那个人喜欢的茶杯。床上再没有那个人盖着的被子。衣柜里再没有那个人的衣服。   这间空空荡荡的小木屋里,再没有了那个人任何的东西和那个人的痕迹,仿若从未有人出现过。   公仪无冽后退一步,一只手撑在了木桌上才勉强稳住了身体,望着这空荡荡的小木屋,眸中一片赤红血色。   李管事走了进来,静静看着这间小木屋。   公仪无冽没有回头,撑在木桌上的手指节渐渐浸出血色,滴在地面上,似一株院中开出最美的花色来却走向凋零的火绒花。他轻声道:“他呢?”   李管事声音平静:“离开了,离开了三个月了。”   冬风将一地火绒花的枯花败叶吹在地面上,铺出一副冬日的残景来。   公仪无冽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几口血吐了出来。   李管事看着公仪无冽的模样,眸中不忍,叹了口气。   良久之后,公仪无冽的声音才在小木屋中响起,似一把刀在骨头里来回磨磨出来的音色,喃喃道:“离开了?”   李管事静静道:“是的。”   公仪无冽倏然转身,看向李管事,嘶哑嗓音携着滔天的怒火:“我问你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管事在公仪无冽的盛怒下,却轻轻叹了口气,眸中情绪复杂道:“无冽,你还记得你离开前的事吗?百里雪孤远道而来,向你挑战。”   这话一出,小木屋中陡然一片死寂。屋外冬风将一地凋零的火绒花轻摇出荒凉的悲色。   公仪无冽染着血的薄唇渐渐颤栗,终于口中再也发不出任何一句声音。   李管事看着公仪无冽,继续道:“那一天,你和百里雪孤比试,小昭哭了,哭得很伤心。”   公仪无冽一只手死死撑在木桌上,越来越多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绽开,绽出艳丽的色彩,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比冬日的雪还要白。   李管事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依然继续道:“后来你去了南洲秘境,小昭找到我,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公仪无冽心中剧痛,被这几句话搅得血肉都仿佛模糊成一团,痛楚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良久之后,公仪无冽才声音嘶哑,问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李管事:“凡界。”   公仪无冽闻言,点点头,他慢慢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身子却一晃,顺着木桌下跌。   李管事伸手扶住了公仪无冽,叹息道:“六十八年了,他坚持了六十八年了,出去走走也好。”   李管事扶着人,劝慰道:“如今东西拿回来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仪无冽却低声道:“我的魂剑碎了。”   李管事闻言,面色惊愕地一愣。   公仪无冽眸中血红,嘶声道:“我放在他身体里的魂剑碎了。”   公仪无冽抬眸,看向屋中那张空荡荡的床,那上面再也没有那个睡熟的身影,他轻声道:“他当时一定很害怕。”   公仪无冽嘴唇颤栗,声音在空荡荡的小木屋中响起,低低的一声,几欲破碎:“他离开天泽宗时,一定也很害怕。”   公仪无冽闭上了眼睛,唇角血色更浓:“可他那么害怕,都要离开。”   是他伤了他。   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天低风急,屋外的风刮进小木屋中,似刀锋寒冽。公仪无冽一张俊美的脸毫无血色,他伸手死死按住心口,良久,嘴里才能发出一道低哑的声音,问道:“他去了凡界哪里?”   李管事扶着人,却是皱紧了眉头:“你的魂剑碎了?”   李管事震惊地看着公仪无冽。   这个人是疯了吗?   他竟然什么时候弄了一把魂剑,还要不要命了。   李管事正要开口说什么,下一刻,扶着人,脸色却猛然一变。 第39章 第39章   李管事变了脸色,眉头一沉。   只见公仪无冽眉心间一道黑色印记倏然从皮肤下腾升浮现。   这道印记散发出强大的气息,然而光芒闪烁中,却仿佛折射出星辰崩碎天地坍塌的灭世景象,无尽的悲嚎,血腥,死亡,毁灭的气息在空气中暴烈生长,向着四周汹涌而去。   “轰”的一声,印记光芒大放,爆发出一缕又一缕滔天的黑色雾气。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的黑色雾气缠绕上公仪无冽,缠绕进他的皮肤里,缠绕在他的血肉骨头上,五脏六腑上,瞳孔瞳仁里,殷红鲜血瞬间从身上狂涌了出来,一身玄色衣袍眨眼被染成了血袍。   几乎是瞬间,李管事扶着人的手被鲜血流淌了一手,他的神色有瞬间的苍凉,眼中却没有太多意外,像是对这个场景早已见过上百次上千次。   李管事抬眸看向公仪无冽,只见方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此刻整个人被缠绕成了一具一动不动的血色干尸,仿佛瞬息间失去了灵魂。   李管事却知道这道灵魂去了哪里,眸中流露出一丝悲凉的光芒。   冥天般若境,传说中的天罚之境。   冥天般若境中,光雾凝滞,流光迷蒙,似混沌未开,天地未分。   公仪无冽的神魂带着鲜血出现在这一片迷蒙的混沌之中,随着他的神魂出现,立时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朝着他汹涌扑了过来。   在这个冥天般若境中,公仪无冽成了手无寸铁的凡人,连反应都极其缓慢,迟钝,对扑面而来的翻滚着杀意的强大气息避无可避。   只见这道气息在光雾中幻化成一颗颗带着火焰的种子,种子如漫天流星洒落在公仪无冽身上,眨眼之间,便钻入了公仪无冽身体中。   这些种子在公仪无冽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发芽,生根,成长,转瞬生长出蓬勃的金黄色枝条,穿破公仪无冽的神魂破体而出。刹那间把公仪无冽的神魂撕裂成无数碎片残块,暴起漫天血肉和血水,洒落在无边混沌中。   第一罚,金树之罚。   只见漫天飘散的血雾消散之后,公仪无冽的神魂不久之后再次出现,似血色凝成的一道赤色影子,立在混沌之中。方才才遭受了酷刑,他的神色中却并未有什么惧色。   与此同时,一道爆发出夺天光芒的银色巨阳在虚空中出现,朝着公仪无冽狂乱撞了过来。声音隆隆,光芒璀璨炙热,在极速移动下,洒落银光如银河垂落,大地都仿佛在银色巨阳下颤抖战栗,要被融化为劫灰。   银色巨阳闪耀着冲天波光,轰然朝着公仪无冽碾压而来,这死寂的混沌中,瞬时响起一寸寸骨骼被碾成齑粉的声音,又被巨阳炙烤得灰飞烟灭。   第二罚,银阳之罚。   不久之后,公仪无冽的神魂再次出现这片混沌中,浑身是血,长发披散。这冥天般若境赫然就是一个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虐杀之境。   只见随着公仪无冽神魂的再次凝聚,这片混沌中也出现了第三罚。   混沌空间极尽战栗,万万道剑意遮天蔽日闪现在虚空之上,其强大浩瀚,震荡出的剑芒神威临世,似是要将这无尽的迷蒙混沌都斩开劈成无数芥子空间。   万道剑意朝着公仪无冽斩来,神光划破混沌,在一片茫茫中浩荡暴开,美丽绝伦,恢宏无比,恐怖气息仿佛要将一切湮灭为劫灰。   公仪无冽在滔天神光中,神魂被万剑穿心,暴碎,血水如赤色细雪,在空中汨汨飘飞。   第三罚,万剑之罚。   紧随其后,第四罚,第五罚,第六罚……   ……   这冥天般若境中的天罚一个又一个扑涌而来,公仪无冽的神魂消散再凝聚,凝聚再被打得消散,无数道天罚过去了,而这一切却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天泽宗,小木屋中。   淋漓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深红之色,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在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公仪无冽被黑色雾气缠绕成血色的干尸上,黑色雾气一缕一缕脱落,勾带出血肉如暴雨落下,簌簌洒在地面上。   李管事垂眸,手中一抹火光对着地面上洒落的血肉灼烧而去,血肉刹那间被烧成了飞灰。   处理了满地暴落的血肉之后,李管事扶着干尸模样的公仪无冽在一张木凳上坐下,就这么静静等待这具干尸再次焕发生机。   天泽宗,问道峰。   一株雪悬花树下,林悠坐在一张石桌后漫不经心抚琴。   琴音婉转悠扬,柔和流淌在一树花开下。   忽有一阵风吹来,吹拂一树花枝烂漫。   林悠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来人一身玄色衣袍,衣襟上绣着大朵繁复的雪色花朵,在日光下光影流转,映衬得来人的眉目别样的俊美,却也格外的苍白。   林悠见了来人,神色柔和,笑了起来,嘴边攒出一个温柔笑意:“师兄,你回来了。”   公仪无冽看着林悠嘴边的笑,也轻笑了一声。然而下一瞬,手中剑光暴闪,一剑朝着面前的人轰然斩了过去!   浩瀚剑意璀璨明亮,横贯在雪悬花树下,灵力涌动间,要当场将林悠斩杀在剑下!   林悠身影极速一动,衣袍在风中翻飞,躲过了这一剑。   林悠落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公仪无冽,嘴角仍然勾着笑意,眼角眉梢却宛如褪下了一张温柔明媚的画皮,流露出邪恶至极的寒意和残忍来。   林悠看着公仪无冽,嘴角懒洋洋勾着,慢慢吐出一句话来,似是非常遗憾,道:“怎么没有死在秘境里。”   “看来那群人果然还是废物。”   不远处的两个洒扫弟子:“……”   两弟子面目扭曲,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大的痛苦,他们简直要给这两人跪了。   这种知道惊天秘密,却没人说,说了也没人信的痛苦,日日折磨着他们。   草啊!   什么天造地设,什么一对璧人,真想让七大洲所有人都来看看这两人的真面目。   两位弟子脸色麻木地看着公仪无冽和林悠打了起来。   二人在结界中打得惊天动地,冲天的炽盛剑芒,汹涌震荡,绚丽光辉照耀这一片空间,二人仿佛要把地面都打得塌陷破碎。   林悠手中长剑化为一把血色长剑,下手狠辣。   公仪无冽手中雪青色长剑,每一剑都要斩碎他面前这个人。   二人每一剑都朝着弄死对方去,打得周遭景物暴碎。   林悠一边打,一边嘴角勾起血腥冰冷的笑容,恶意深深道:“是回来没看到那个人,所以上赶着来找死?”   “怎么,终于发现自己在那个人心中也不过如此,恼羞成怒了?”   公仪无冽没有废话,面色森寒一剑斩过去,两道惊天剑意交织,爆发出破碎天穹的光耀。   一剑之后,林悠慵懒地扯了扯自己被公仪无冽剑意砍着的衣袍,露出腹部大片遒劲结实的肌肉线条,又提着剑打上了公仪无冽。   两洒扫弟子:“……”   二人神色麻木,已经见怪不怪,早已没有了第一次的白日见鬼目瞪狗呆。   林悠一边打,一边眼底流转着妖异冰冷之光,嘲讽道:“你以为你为他挡下冥天般若境,那个人以后就会记得你的好?”   林悠忽然笑了起来,嘴角笑意深深,眼中却闪过一丝猩红的寒光,他意味深长看着公仪无冽,低沉声音华丽,讥诮十足道:“如今那人指不定又在凡界勾搭上谁了。”   林悠笑得肆意,嘴边的寒意却越来越加深了,讽刺道:“所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这么与众不同么?”   公仪无冽闻言,冷冷看着对方,没有生气,唇边牵起一抹嘲讽的轻笑,道:“我是不是东西不重要,不管小花干什么,都不会有你这个变态的事。”   林悠:“……”   林悠嘴角笑意尽失,眼底闪烁着阴沉的猩红之光,面无表情看着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也面无表情看着林悠,冷冷警告道:“识相点就少发疯。”   二人无声对视,气氛如寒冰冻结。   半晌后,林悠忽而打量着公仪无冽,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慵懒,尾音却上挑出兴奋的音色,轻慢着微笑道:“冥天般若境,幽罗血咒加身,你又还能活多久呢?你能得意多久呢?”   公仪无冽闻言,也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活得肯定比你久。”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林悠低声一笑,笑意中却透着诡秘的不怀好意和迫不及待的意味。   他轻声漫语,嘴角上挑道:“我的好师兄,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上演万里追妻?知道对方去凡界了,去凡界哭着闹着,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人追回来?”   公仪无冽眉目淡淡,并未说话。   林悠嘴边的笑意却缓缓加深了,勾勒出残忍的弧度,微笑道:“你以为经过这六十八年,你还能把他找回来?”   林悠低沉声音在风中漾开华丽的尾调,脸上笑意盈盈:“师兄,你可要努力了,我还等着看你的好戏呢。”   公仪无冽俊美面目顿了一下,旋即声音淡淡,道:“我会把他找回来,也会用你的血祭小花多年来受的苦楚。”   林悠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笑得冰冷又邪恶:“你杀不了我,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怎么办,我的好师兄,我可是要跟着你们永生永世的。”   片刻后,冲天光芒再次照耀这一片空间,将天地照得熠熠生辉。 第40章 第40章   温昭此次养伤,未曾想到,竟是休养得十分顺利。并没有出现休养来休养去,反而还休养得伤情加重的情况。   可能是杜蒙的医术着实了得。虽说这人不修边幅的邋遢大汉模样,只怕是把他丢到天泽宗镇上的小巷子里,大家就算囊中再羞涩再没钱,都不会去买他的丹药吃,毕竟这人一看就很有要把人吃死的危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温昭实在顾不上什么难过了,没空去纠结这些了。   温昭养伤的日子,实在是每日的日子都过得很充实。   除了裴之炎和师叔祖十分照顾他,温昭最近这段日子,天天都很忙。   从温昭住的这间豪华府邸,往左转,便是一条热闹繁华的大街。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年关的缘故,大家都很喜气洋洋,街上的店铺每日都有做活动的,优惠的力度还很大。是以温昭最近在休养身体的同时,也不忘记适当的运动,每日都忙着去参加各种活动。   约莫是物极必反的原因,一个人倒霉到一定程度,总算也有不那么倒霉的时候。   温昭这段日子的运气可以说实在是太好了,去参加店铺的抽奖活动,每一次抽奖都没有空手而归,还多次抽到了最大奖。没花一分钱就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温昭数了数他往府邸里带回来的东西,主要是一些吃的,什么烤鸭烤鸡猪肉牛肉,灵兽的肉,还有各种水果灵果糕点,琳琅满目,堆了一堆。   好家伙,过年都不用准备年货了。   裴之炎和师叔祖也见到了温昭带回来的东西,并且吃上了温昭带回来的东西。   温昭没想到自己也有运气这么好的时刻,这令温昭难免沉迷了,天天吃了饭就往街上跑,势必要把这些店铺的活动都给参加了。   不过温昭在高兴的同时,也难免有点忧虑,他这段日子手气有点太好了,连连抽中大奖,已经在街上十分出名了,着实很有风险上大家的黑名单。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种惨事,店老板和伙计看着温昭的出现虽说有点强颜欢笑,欲哭无泪,但也没有阻止温昭参加活动。   温昭猜测,约莫是因为这里是祈国国都,人间皇帝脚下的地界。这里本就是一国最繁华的地方,大家普遍都很有钱,在国都里开店的店老板就愈加有钱了,所以这些店老板送几个奖品还是送得起的,不至于和他太较真。   温昭参加活动上瘾了,裴之炎和师叔祖也没急着去刨皇陵,时常陪着温昭去逛街。   这一日,温昭吃了饭,喝了杜蒙给他精心调制的养生汤后,又在裴之炎的陪同下出门逛街了。   温昭在裴之炎的陪同下,一连参加了十几个店铺的优惠活动后,二人在街上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家棺材店的门口。   棺材店店老板也在做优惠活动,出手极其大方,竟然免费抽奖送棺材。   温昭往店里看了一眼,不由得在棺材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裴之炎:“……”   温昭站在棺材店门口往店里打量,不愧是一国国都,棺材店卖的棺材看起来都十分高级豪华,雕花渡金,镶珠佩玉,造型也不千篇一律,长的圆的都有,甚至还有三角形的。   温昭:“……”   温昭看着那金光闪闪色彩辉煌的三角形棺材,心道,着实也没人规定棺材不能是三角形的,指不定这个三角形的睡起来也很舒服呢。   裴之炎也看见了那三角形的棺材,沉静了片刻,含笑看向温昭道:“这个我们也要参加吗?”   温昭听了裴之炎的话,不由得转头看向他。果断点头,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要参加。”   裴之炎:“……”   温昭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但他如今这个年龄,也着实可以准备棺材了。在老家时,温昭便见过那些年龄大的老人家提前几年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若是哪一天忽然去了,也不至于死后想睡一个自己喜欢的棺材都睡不上。   温昭站在店门口不禁有一点为难了。如今依照他的手气,抽一个棺材也不在话下。但店老板做活动,竟然没有让大家抽中什么棺材带走什么棺材,反而贴心地给大家做出了选择。喜欢长方形棺材的,准备了一个抽奖箱。其他的同理,每一个造型不同的棺材,都对应一个抽奖箱。   因着店老板的贴心,是以温昭这会儿站在店门口,开始为难自己要抽哪一个造型的棺材。   温昭为难了一会儿,迟迟下不了决定,不得不问裴之炎的意见,道:“你觉得那个三角形的怎么样?看着挺豪华的。”   裴之炎:“……”   裴之炎打量了一下那三角形的棺材,道:“怕是以后想转手卖出去,没人买。”   温昭:“……”   温昭心道,裴之炎的话说得不无道理。   这三角形的棺材看着着实十分豪华,但约莫一般人还是接受不了,若是他以后遇到急需用钱,需要变卖东西,只怕这三角形棺材着实不好卖出去。   于是温昭只得放弃道:“算了,还是抽一个保守点的,抽一个长方形的吧。”   说罢,温昭摩拳擦掌走进了棺材店。   然而下一刻,温昭却脸色僵硬了。   这一段日子抽奖从无败绩的他,竟然失手了?竟然没有抽中棺材。   这怎么可能?   温昭怀疑,怕不是这老板也像在金塘城的店老板一样,对抽奖箱做了手脚?   老板热情洋溢的道:“客人,咱们店里还有其他优惠,今日来店里买棺材的客人,全都买一送一,很实惠的。”   老板比划了几个数字。   温昭一听,顿时流泪满面了,一个棺材竟然卖的这么贵,抢钱啊。他全身上下的钱加起来都买不起一副棺材。   接下来,泪流满面的温昭就被裴之炎牵着衣袖,带出了棺材店。   离开了棺材店后,裴之炎若有所思看着温昭,问道:“小昭想买棺材?”   温昭:“我觉得我这个年纪,可以给自己准备一副棺材了。”   裴之炎:“……”   温昭并不是在说瞎话,他的岁数着实不小了,人也很倒霉,指不定哪一天就去了,去之前给自己准备一副棺材,也不会太麻烦别人。   裴之炎听了温昭的话,却是道:“小昭以后应当是用不上什么棺材的。”   温昭:“……”   温昭没想到裴之炎竟然在棺材一事上和他的理念竟然如此不同。   岂不是他有一天死于非命了,若是由师叔祖和裴之炎帮他处理后事的话,很可能他没有棺材可以睡?   温昭心碎地看着裴之炎,没想到这个人看着这么矜贵优雅,竟然不睡棺材。   温昭心碎道:“我觉得还是得准备一个,直接睡土坑不太好。也不用太贵的,像个棺材就行了。”   裴之炎闻言,扑哧一笑,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   裴之炎含笑看着温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待会回去,有件事告诉小昭。”   温昭不知道裴之炎要告诉他什么,眼见着到手的棺材飞了,温昭难免有点惆怅,失落。   不知道其他店铺棺材的价格如何,方才那家未免太贵了点。要不以后请师叔祖帮他用木板拼一个棺材算了?也不必太豪华,实用就行了。   好在接下来在其他店铺抽奖时,并没有再次出现棺材店的惨剧,温昭一如既往抽到了许多奖品。   温昭翻了翻储物戒里他这段日子抽到的东西,有点好奇道:“祈国的百姓很喜欢抽奖这种活动吗?”   裴之炎闻言,看了一眼温昭,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嗯,可能是。小昭抽得开心吗?”   温昭心道,这还用问吗?   温昭自然是开心的。能免费抽到这么多东西,如何不开心?甚至已经开心到知道那个人马上就要娶道侣了,他心中的难过都淡了不少。   整日忙着抽奖,以至于都没时间去难过了。   想来还是他曾经太看不清了,那个人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和他身份悬殊,差异巨大到一个天一个地。自己因为抽中几个免费的奖品都很开心,可对方哪怕是地上掉了几百块灵石都懒得纡尊降贵低头看上一眼吧。   天泽宗亲传弟子岂会在乎这些不值得一提的奖品,他们手中就有取之不竭的灵脉灵矿,各种天材地宝。   祈国果然是适合养老的一个国家,冬日里金阳也在云层里透出半个身子来。日光温柔地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之炎带着温昭走在祈国的街头,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看着他,当然了温昭也同样备受瞩目,二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就更加引人瞩目了。   温昭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裴之炎,在大家火热的目光下面色也不变,甚至路人越忍不住看他们二人,裴之炎离温昭越近,以至于温昭走着走着就总是被挤。   温昭:“……”   似是察觉到了温昭的目光,裴之炎也看向了温昭。   裴之炎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了?”   温昭想了想,道:“你说如果我换一张脸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受欢迎了?”   裴之炎:“……”   裴之炎蓦然闻听此言,嘴角笑意一顿,低垂着眼眸看向温昭。   温昭迎上裴之炎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很自然。   从他醒来后,裴之炎一直没有提过那个梦境的事。   其实在那个梦里,裴之炎应该看到了自己的长相和他如今的这张脸很不一样吧?   这个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自己是用了幻术之类的法器。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说,还是对自己很好。   温昭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所以,如果他摘下这根红绳,忽然变了一张脸,裴之炎和师叔祖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其实不跟着二人刨坟的话,温昭也可以选一个人少的小镇养老,度过余生,只是如今却没当初在金塘城说走便走的洒脱了。   裴之炎将温昭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心中一疼,伸手轻轻摸了摸温昭的头,垂眸看着温昭,目光很温柔,也很认真,很专注,低沉着声音,轻声道:“无论小昭什么模样,在我心中都很可爱。”   温昭听了裴之炎的话,在心中松了口气。他们对他这样好,他是希望继续和他们做朋友的。   从街上抽完奖回去,温昭睡了一会儿,醒来便直接可以吃晚饭了。   这段时日,杜蒙也搬进了府里,和大家一起住。   温昭对杜蒙原本是没什么意见的,对方还是一个医术十分高明救死扶伤的医修,就对他更没有意见了。   然而令温昭无语的是,杜蒙看着他的眼神未免有点太过热情殷勤了,这令温昭很是不解,毕竟对方应当没有看出他的真实容貌。   温昭甚至猜测过,莫非是最近医修的生意很不好做,所以杜蒙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这么一个病人后,是以格外殷勤?   如今这份不解,终于在吃过了晚饭后,得到了解答。   温昭听到裴之炎的话,又看了看屋中的师叔祖和杜蒙。   温昭:“……”   温昭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看了看屋中三人,神色茫然。   杜蒙看着温昭的神色:“就是这样的,温昭弟弟,你可能是传说中的涅槃之体。从理论上来说,你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体。”   温昭:“……”   温昭神色依然茫然:“不死之体?”   裴之炎看着温昭,笑着道:“嗯,所以小昭以后应当是用不上棺材了。可以省了买棺材的钱了。”   温昭:“……”   温昭闻言,沉默了半晌。原来用不上棺材是这个用不上棺材。   可是温昭还是觉得这件事未免太过魔幻了。   温昭:“会不会弄错了?”   如果他真是什么涅槃之体,有这么一个牛叉哄哄的体质,会这么废材吗?几十年过去了都在炼气初期打转。   温昭这么想着,也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三人。   杜蒙听了后,不吭声。   师叔祖听了后,也不吭声。   想来这二人,都在思考温昭的话。   裴之炎听了后,却是面不改色地安慰温昭,表示他是传说中的不死之体,不是不败之体,也不是无敌之体。所以他废了一点应当也算是正常。若是他已经有了不死之体,然后再十分无敌的话,他这体质就可以换个名字,叫变态之体了。这对其他人来说,未免有点太变态,太残忍了。   温昭:“……”   杜蒙:“……”   师叔祖:“……”   三个人都默默地看着裴之炎,竟是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道理。   温昭面色恍惚地看着裴之炎,莫非他真的拥有这么厉害的体质?不死之体?   所以白慕绥那么厉害,他挨打时才没有受什么重伤?也是因为不死之体,才没有被晏极澜一剑捅得凉透了?   温昭沉默了,不由得想起了李管事说的话。犹记得温昭第一次被白慕绥打了后,针对温昭竟然没有被白慕绥一掌拍死的情况,李管事沉思一番后,告诉温昭,他或许有什么特殊道体,是以才没被打死。   饶是温昭听了李管事的话后,觉得自己可能在挨打上有那么点特殊体质,却也没想过是这种体质。   裴之炎继续安稳温昭,表示他查阅了一下,很多特殊的道体,在前期都有各种各样的弱点,温昭的情况也不算异常。甚至有的道体因为太过强大变态,直接就把人克死了。所以温昭这个道体,灵根不好,修行不好,但好在至少没把他克死。   温昭:“……”   一下变成了不死之体,温昭着实受的惊吓不小,且在惊吓之后,温昭不得不忧虑起另一个问题了。   若是他真的是不死之体,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还可以活很多年,他攒的养老钱完全不够他养老?他还要继续打工挣月钱养活自己,完全看不到退休的那一天?   温昭:“……”   温昭忧虑了,忧虑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了自己的铁铲,找上了裴之炎和师叔祖,表示他既然是传说中的不死之体,他们也就不用再耽搁了,可以立刻去刨祈国的皇陵。   若是他们迟迟不去刨,万一这笔生意被人截胡了怎么办?   温昭在一番严肃思考后,他决定以后老老实实跟着师叔祖和裴之炎刨坟,攒养老钱了。   裴之炎:“……”   师叔祖:“……”   裴之炎冷静地看着温昭,安慰道:“生意跑不了,甚至对方在最近这几日沉思后,又联系师叔祖,多加了不少墓室,给了更多的钱。”   温昭:“……”   裴之炎笑着道:“对方加了墓室后,这一趟我们便要刨三十多个墓室了。所以小昭好好养身体,以后刨起皇陵来,才好速战速决。”   温昭:“…………”   温昭:“三十多个?”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眸中笑意深邃,戏谑道:“嗯。不是告诉过小昭了么,祈国皇室内斗很厉害,斗死了很多人,所以我们就算刨了三十多个墓室,也不用担心把皇陵刨空了。”   温昭:“……”   温昭沉默地拿着铁铲回去了,背影萧索中透着几分苍凉。看来想要刨坟致富发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温昭爬上床睡觉了。   裴之炎送走了温昭后,来到了一处室内。   室内,香炉中烟雾缭绕,一阵清幽。   裴之炎坐在书案后,低头垂眸看着他整理出来的关于道体相关的书籍。   这些书籍上却几乎没有关于涅槃之体的信息,偶尔提及,也不过寥寥几句,只记载了涅槃之体的神秘强大,极其罕见,具体有什么特征,却没人说得清。   裴之炎垂眸翻阅这些书籍,片刻后,修长手指握着一张纸张,眸色深邃看着纸上记载的东西。   上面说,涅槃之体如今已经在七大洲绝迹,相传最后一位拥有涅槃之体的修士,来自雪国。   裴之炎静静看着这行字。   与此同时,书案上一块传音石,始终散发着光晕。   裴之炎低头,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纸张后,才将纸张合上,拿过了传音石。   晏极澜的声音透过传音石传了过来,极度的嘶哑干涉,半点没有了往日的气势,急切道:“他还好吗?他没事对吗?”   裴之炎眼神一下变得幽深漆黑,语意森冷道:“对一个只有练气初期修为的人,使用南阿梦境,大国的国主还真是好本事。”   裴之炎面无表情,漠然道:“你想在南阿梦境里强逼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他?”   传音石中一阵沉默。   裴之炎讽刺道:“你只能害死他。”   传音石中霎时响起了一阵声响,似是什么东西被人失手打翻了。   裴之炎面色不变,漠然道:“他中的这一剑,我会为他讨回来。”   对面沉默了良久,忽然声音沉沉,道:“当初你突然反悔不把画给我,我就该发现的。我就该发现他在你身边。”   裴之炎没说话,面色漠然。   晏极澜:“你想要得到重塑灵根的法子也是为了他?”   裴之炎眸色终于动了动。   晏极澜低道:“我可以把重塑灵根的办法给你,也不要你的东西。”   裴之炎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你会这么好心?”   晏极澜沉声道:“我想见他一面。”   裴之炎冷冷道:“大国国主要干什么,何须对我说?你不是已经坐上了来凡界的灵船了吗?”   晏极澜沉默。   裴之炎低垂眼睛,看了看书案上的纸张,声音寒凉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不喜欢你,如今更不想看到你。”   良久之后,晏极澜低哑着声音,道:“我把重塑灵根的法子给你。”   因着突然得知了自己是涅槃之体,温昭以前做的一切养老规划,不得不全被推翻。   是以温昭这几日都没有出门抽奖了,在院子里躺着,望着院中在风中摇曳的紫昙花,重新思考他的未来。   在温昭思考未来时,收到了榆笙的消息。   温昭高高兴兴取过了传音石,谁知高兴太早了。   榆笙在传音石里,声音极度恍惚,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昭昭,你知道公仪师兄和林悠师兄……”   温昭一听榆笙提及这二人,不用想也知道榆笙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公仪无冽要和林悠结为道侣了,婚期就在一个月之后。   温昭打断道:“小笙,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任何消息,以后不用给我说他们的任何事了。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啊?”榆笙有点意外,他竟然从温昭这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一股冰冷。   榆笙有点意外,随即道:“不是,昭昭,你听我说,从以后起吧,今天你听我……”   温昭叹着气,挂了传音石,他决定以此向榆笙表面,自己以后不想听这二人相关任何事的决心。   被冷不丁挂了传音石的榆笙:“……”   榆笙憋的难受,这么一个惊天消息,昭昭竟然不想听。   如今七大洲都被震得魂飞魄散了。   榆笙也是被惊得平地一摔,连忙找上了昭昭吐槽,结果对方直接挂了他的传音石。   榆笙:“……”   这才几个月没见,昭昭都开始挂他传音石了?   榆笙泪流满面,他是不是该早点去凡界了?   温昭挂了榆笙的传音石,心情却还是难以平静。   这几日总算没想起那个人了,可是如今又想起了。   他根本不想知道他们成婚会有多盛大,会有多少人去参加,成婚仪式是如何模样。   他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了。   温昭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绳,他垂眼看了片刻,而后,伸手取下了这根戴了六十八年的红绳。   温昭看着手中红绳。   从此他和那个人之间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从未相遇过。   这七大洲本来也没人知道他们相识过。   温昭漠然着,闭上了眼睛。   从此后,他会忘了他。 第41章 第41章   院中风声寂寂,一树的紫昙花在金阳的照耀下姝丽花色泛出黄耀耀的光晕,在地上落下一地悠长的影子。   清幽的室内,一张绣着婀娜花鸟的屏风将屋中隔出朦胧光影来。   裴之炎立在窗边,静静望着院中花影绚烂的紫昙花。   负着剑的年轻人恭敬地垂首,侍在一侧。   年轻人道:“已经让全国都不太适宜的店铺禁止参加活动了,相应的补偿也送到了他们手里。”   裴之炎闻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年轻人问道:“主子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裴之炎却是慢慢笑了:“要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他能抽中,全是有人给他暗箱操作。换了你,你会高兴么?”   年轻人想了想,没话说了。   裴之炎看着院中一地的紫昙花影子,忽然低声道:“惊风,我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年轻人抬眸看向裴之炎的背影,恭声道:“主子想做什么可尽管去做。”   裴之炎轻轻笑了一声,低沉嗓音却带着凝滞:“惊风,就算我们是修士,就算我自认修为已经足够强大,然而有些事,我却依然无能为力。那一日,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我的怀中,可我却毫无办法,救不了他。”   裴之炎轻嘲一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主子依然很没用。”   年轻人闻言,面目一沉,恭声道:“惊风却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主子更强大的人了。”   裴之炎望着院中一捧紫昙花落在地上,淡淡道:“不,我做不到的太多了。那一日我才发现,我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   裴之炎转身看着年轻人:“我不想再看见他活得那么小心翼翼,不想他活得那么累了。”   年轻人:“不论主子想做什么,惊风誓死追随主子。”   一室静寂,只有院中冬风轻拂花枝的声音传来。   小院中,温昭躺在藤椅上,看着手上取下来的红绳,一时有点为难。   如今红绳取是取下来了,那么取下来之后,要如何处理这根红绳呢?   温昭知道自己或许有点意气用事了。本来么,如果他能想开点,完全可以当个没事人,对这根绳子该戴就戴该用就用。   虽说幻化出来的这张脸着实丑得令人想扼腕叹息,但像白慕绥没了老婆后见了丑人就要打要杀的发癫,这个世上约莫也找不出来几个这种癫子。是以这张脸尽管丑是十分丑了点,但在安全方面也着实算可靠了。   然而,这些道理温昭都懂,可他以后无论如何却是不可能再继续戴着这根红绳了。   由这根红绳幻化出的这张丑脸,如今也该随着他离开天泽宗,随着那个人迎娶道侣,彻底成为过去了。   温昭瞪着红绳,他就不信了,他如今已经有了新的人生规划,刨人祖坟。以后他天天和别人祖坟打交道,也不是四处和人打交道,他还能有这么倒霉,还离不开这根丑绳子了?   温昭从储物戒中拿出了李管事送给他的法器,也是一根红绳。   温昭把两根红绳放在面前比了比。这一对比,温昭顿时有点沉默,竟是看不出任何区别。   温昭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两根绳子,当真没看出什么区别。以温昭的眼力看来看去,两根绳子简直就像双胞胎一个爹生的,都似落了天边的霞光在上面,光晕流转间霞光溢彩,一看就是好东西。   莫非李管事送他的这个法器,也是一个极其厉害的法器,和公仪无冽的法器不相上下?   温昭顿时感动了,决定以后攒到钱了,就买船票回天泽宗一掷千金,支持一下李管事家里那位的创业。   温昭前不久听榆笙说了,李管事家里那位在试图卖臭兽腐失败后,很是受伤了一阵,但最终也没有一蹶不振,并未放弃创业的想法,反而在屡败屡战后,又一连创新了不少东西。   最后这些东西竟然全卖出去了,被镇上的老赵买回去日日给自己爹吃,但他爹一连吃了两个月后竟然也没有被吃死,以至于老赵很是生气,一气之下将人举报到了宗主面前。最终李管事家里那位被宗主罚了款,赔出去了一笔不小的钱,并且还被下令一年之内不准再创业。   温昭:“……”   温昭对比了一下两根红绳之后,拿着红绳从院子里离开,回到了屋里。   在镜子前,温昭戴上了李管事送给他的这根红绳。只见镜子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年轻人,面貌十分普通平凡,路人长相,丢在人群中就如泥入大海,完全没特色没记忆点的一张脸。   温昭左看右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这张脸,觉得这张脸似曾见过。   这莫非就是路人脸的威力?这种长相着实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令人见了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什么。   温昭心道,这应该才是这种幻术正确的打开方式吧?幻出来的脸不会引人瞩目,让人看了也只会觉得普通到满大街都是。   他曾经的那张脸未免太招摇了,完全失去了幻术的意义。可惜从前他却是看不清,直到被人点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傻到家了。   温昭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路人脸,决定以后出门就戴李管事送给他的这个法器了。   至于那个人的法器,温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绳。   扔了?   这可是一个高阶法器,相当厉害。   不扔?   那自己看着实在闹心。   温昭握着红绳,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沉思到了床底下,将法器在床底找了个犄角旮旯放了上去。   温昭决定让这个法器自生自灭,静待有缘人。若是被人捡了去,约莫会出现两个结果。一个因为幻化出来的脸太丑了,从而导致对方一怒之下将这个法器人道毁灭。一个因为捡到法器的人审美比较独特,幻化出来的脸丑得刚好合对方心意,这个法器也就能再被用上一段时日。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和温昭没关系了。   温昭放好了法器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新鲜出炉的假脸,看了片刻后,他摘下了手上的红绳,只见镜子中赫然出现了温昭原本的容貌。   一头如瀑的漆黑长发由一根青色发带束在身后,鬓边浓密青丝如雪悬花春睡,比雪国的大雪还要雪白的容颜美丽绝伦。这是一张鬼斧神工精心雕刻出来的脸,脸上的每一寸细节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颠倒众生。过于美丽的容颜,好似将这本就奢华的屋子都映照得愈加璀璨生辉了。   窗外金阳照亮一枝枝紧密缠绕的紫昙花,在地上映出灯盏大的一朵朵绚烂花影。   屋中,温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色却有一丝恍惚。   镜子中的这张脸,如今对他来说,却是有一点陌生了。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脸了,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了。   在天泽宗时,在自己的小木屋中,温昭偶尔也会摘下手上的红绳。然而灵植园时不时会有人前来取灵药,甚至有一次两个师兄争夺一个灵果打架,一路打到了温昭的小木屋附近,差点把他的小木屋给一剑劈了,以至于温昭后来也就渐渐没有取下过这根红绳了。   这会儿,温昭看着镜中有点陌生的自己,忍不住叹息,他好像活得有点太窝囊了。   可是温昭也很无奈,修行这事从来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事。   曾经在天泽宗时,温昭也颇为认真挣扎了一段时日,把自己的月钱拿去兑换那些灵药丹药,并且宗主十分大方,隔三差五时不时就会免费发放一些有助于修行的天材地宝给大家。温昭作为杂役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然而这些天材地宝被温昭吃了后就跟没吃似的,从而令他几十年如一日都在练气初期打转,废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李管事看不下去温昭太废,一度还单独给温昭开了后门,既然天材地宝堆不上去修为,便偷偷教他各种悟道。   李管事严肃表示修行一途,天资重要,天材地宝也重要,但悟性也相当重要。甚至有些人天资不好,却靠着惊人的悟性一次次升华修为。七大洲就流传着各种悟道的故事,比如火鼎宗的某位弟子吃着饭吃着吃着就悟了道顺利进阶,五灵宗的弟子睡着睡着在梦中也领悟到了大道。   然而在李管事的教导下,温昭却是吃着饭吃着吃着就吃饱了,睡着睡着就睡到天亮了。   温昭:“……”   李管事:“……”   后来李管事和温昭折腾了多年以后,二人都折腾得很是疲惫,未曾想到,如此折腾了,温昭的修为却是依然不动如山,连一颗大米的修为都没有精进。   李管事深受打击,温昭也十分神伤,最终二人都折腾不动了,决定放弃,顺其自然。   犹记得李管事是这样安慰温昭的,他拼不了天资,拼不了悟性,还可以拼一下命。   李管事告诉温昭,他观温昭的面相,也是一个命硬的。   温昭:“……”   李管事表示,以后温昭未尝不能靠着命硬踏入修行一途,成圣成帝。   温昭:“……”   此时此刻,温昭想到李管事的话,忍不住嘴角有点抽搐。   所以眼下这情形,难不成真让李管事说中了,他真的是一个命硬之人,如今终于给自己拼来了一个涅槃之体?   这是他拼命拼出来的道体?   因着自己是命硬之人,所以最终拼出来了一个命硬的不死之体?   温昭:“……”   温昭想到李管事多次说他有大帝之姿一事,嘴角没忍住又是一抽。   在温昭心情极度复杂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人轻敲了几声。   来人是裴之炎。   裴之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是来叫温昭吃饭的,去吃咕咚锅。   温昭听了裴之炎的话,忽然想到一件事,似乎每次到了饭点后,裴之炎都会来叫他吃饭?   如此看来,房子太大也有太大的坏处。温昭决定以后让裴之炎在传音石中喊他一声就行了,实在没必要浪费他的时间特意跑来一趟。   在乱七八糟的心绪中,温昭听着屋外裴之炎的声音,又抬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温昭想,他以后总是要见人的,总不至于一辈子都用假脸示人吧。那样未免活得太窝囊了。虽说他如今就活得十分窝囊了。   温昭无语着,他没有戴上李管事送他的法器,而是用着他原本的容貌慢慢走向了门口。   听着屋外裴之炎含笑的声音,温昭伸手拉开了屋门,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自然,却仍然忍不住有一点僵硬。   温昭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自己的没出息,还是有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见过人了吧,以至于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简单的一个动作都令他感觉到不自在。   这万恶的穿越,天杀的穿越。   拉开屋门的瞬间,裴之炎含笑的目光看了过来,眸中映着屋外灿烈的日阳,落在温昭身上。   然而下一刻,天地都仿佛寂静了。   ————————   是短小的一章。 第42章 第42章   遥遥挂在头顶的金阳在此刻如同绽开了无边的艳色,将这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惑人的瑰丽。   风声是安静的,却轻轻吹拂起了屋中人的青丝,拂动出的涟漪似在心间倒下了满池的花月春江水。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的人,一张令人不可置信的昳丽容颜,令人神色恍惚如见日月颠倒。   裴之炎出生在祈国王室,犹记得荒唐的祈国国君还没有丧失对权力的掌控时,一生醉卧王宫,搜罗天下美人笙歌。国君纵情享乐就算了,偏偏还要带上自己一众孩子不思进取,时不时就要把自己的美丽妃子赐给这些皇子王孙。   托了这个父王的福,裴之炎自幼时起,如水的美人如街边大白菜在他眼中来来往往。可是他一生之中见过如此众多的美人,凡界的,七大洲的,各国的第一美人,却从未有一个人好看到就连精通诗词歌赋的祈国太子竟然都心神失守,难以去描摹形容。   这双水光涟漪的眼眸看向裴之炎时,他仿若见到了头顶星辰向他而来。   裴之炎很少有这种时刻,一种思维和理智都被击中都被中断的时刻,他的心神完完全全被眼前这个人搅乱了。   在南阿梦境里,裴之炎曾对面前的人惊鸿一瞥,那种触目惊心的美丽,一眼就可以俘获任何一个人的心。可是那时的他更多的是看到了这个人浑身的血,苍白着容颜,静静躺在地上要就此沉睡的模样,那时再惊心动魄的美丽,也在他心中生不起任何涟漪。   然而此时此刻,二人四目相对,裴之炎心中巨震,眸光恍然。未曾想到,他竟然也有为色相所惑的一日。   裴之炎不是不能猜到能让晏极澜当年出动隐士,如今不惜用上南阿梦境,全然不顾一国之君的风度和气度,也要强行得到的人该是生了如何一张非比寻常的容颜。可在此刻真的见到了,这张容颜却还是完全超出了裴之炎的预料。   裴之炎恍然看着面前的人,他的小昭长成这样的容貌,可是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无法修行,只能顶着一张丑陋的容颜活得小心翼翼。因为知道自己无法修行,只能接受自己生命一点点走向死亡,要为自己准备棺材。   想到这些,裴之炎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院中的紫昙花层层花枝在冬风中开到了极致,开出一树袅娜娉婷。   屋门前,气氛有点沉默。   不,不是一点,是非常沉默。   温昭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裴之炎。   温昭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率先开了口:“待会吃咕咚锅吗?”   这时裴之炎终于凝了凝心神,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和理智,他尽量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唇边含着一抹熟悉的笑意:“嗯,吃你喜欢的咕咚锅。”   裴之炎表现得面色沉着冷静,然而收回手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小昭实在是长了一张太惊人的容颜了,这张容颜让他也迷失其中,难怪晏极澜为了人发疯到毫无理智。   此刻看着这样夺天地之色的一张脸,慢慢的,裴之炎心中生出复杂。如今见了小昭的真实模样,他有足够的自信自己能将这个人护得安安稳稳,护他一生平安肆意吗?   然而小昭很不容易才愿意信任他,在他面前露出本来的容貌,裴之炎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掩住心中诸多复杂思绪,再次伸出手摸了摸温昭的头,低沉嗓音,轻轻笑着道:“小昭长得很好看。”   裴之炎定定看着温昭,温柔道:“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温昭听了这话,忍不住有一点心情复杂。看来这人审美没毛病,不是越丑的越觉得好看。   温昭想了想,叹息一声道:“但对刨人祖坟用处不大。”   裴之炎:“……”   温昭跟着裴之炎一路分花拂柳,穿廊走在府中,所过之处,死一样的窒息的安静在府中渐渐蔓延。   只见府中的人一个个冷不丁看见温昭,无不仿若被九天雷劫劈了个魂飞魄散,呆如木鸡。   好在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因为长得好看被人盯着看,还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被人盯着看,温昭都已经习惯了众人的目光。   是以温昭面色还算自然,可其他人就完全冷静不了了,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昭,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昭,如同三魂七魄都丢了个底朝天。   而这种情况一路从长廊里从院中蔓延到了吃饭的院子里。   当温昭和裴之炎走进院子时,杜蒙正毫无坐相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根鸡腿一边啃,一边对着一块传音石满脸无语道:“给我介绍道侣?”   “你疯了么?你也不看看这七大洲,有谁配得上老子的?”   温昭:“……”   杜蒙咬了一口鸡腿,满脸嫌弃道:“老子可不想变成傻瓜。姓裴的已经傻了,你不知道姓裴的傻起来简直可怕。”   “他竟然为了救他心上人,同意要给我做药人,让我折腾他的灵根,简直是疯了。”   温昭:“……”   温昭冷不丁闻言,面色一怔。   这是那日他中了晏极澜的剑后,裴之炎说的话吗?   温昭忍不住转头看向裴之炎,裴之炎也垂眸浅笑着看着温昭,好看的眼睛里映出温昭一张丽色惊人的脸。   温昭对上裴之炎的目光,瞬间有点头痛了。   温昭都开始怀疑莫不是初见时,他刨人祖坟的风姿实在太迷人,让这人一见误终生。   如今他是不是也该改变一下刨坟时的风格了,学一下师叔祖和裴之炎这二人的疯狗刨坟?   杜蒙还在对着传音石,满脸感叹道:“我的个乖乖,要不是我火眼金睛,我都怀疑姓裴的被人夺舍了。”   “好奇他的心上人长什么模样让他这么疯?啧啧啧,那个长相,我怕你见了后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杜蒙一脸感叹,面色十分怅然,“当然是怀了。”   温昭:“…………”   说罢,杜蒙仰头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随后不经意转头看到走来的温昭,嘴中一口水瞬间狂喷了出来。   下一刻,杜蒙这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大汉完完全全呆住了,看着温昭脸色恍恍惚惚。   院子里一片死寂,就连师叔祖都讶然地看着温昭。   好半晌后,杜蒙看着温昭,才面色恍恍惚惚呢喃问道:“不知这位是?”   温昭见了杜蒙的脸色,想到他刚才说的怀了的话,打了个招呼:“杜大哥,谁怀了啊?”   杜蒙:“……”   杜蒙手中的鸡腿猛然从手里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院子里,气氛一阵诡异。   平日里话最多最唠叨最大大咧咧的杜蒙忽然变成了哑巴,目光躲躲闪闪,神色恍惚。   一个头发乱如杂草,满脸络腮胡的粗糙邋遢大汉,竟然跟少女怀春一样时不时偷偷瞥了又瞥一旁吃饭的温昭,悄悄红了脸,真是够让人惊悚的。   裴之炎:“……”   杜蒙一道传音朝着裴之炎传了过去,是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充满了哀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昭原来长这个模样。”   “我在他心中的形象肯定被误会了。姓裴的,你好重的心机,是不是害怕我和你抢人,故意把小昭弄成那个样子来迷惑我的?”说到后面,杜蒙的语气中竟然充满了愤怒。   裴之炎:“……”   裴之炎懒得搭理怨念冲天的杜蒙,给温昭夹了几片灵兽肉放进碗中。   师叔祖也夹了几块菜到温昭碗里。   杜蒙面色羞涩地扭扭捏捏,看着二人的动作,最后也去夹了菜,目光躲闪着要夹给温昭,却在对上温昭看来的视线后,手一抖,猛地把菜落在了桌面上。   温昭:“……”   温昭好笑地看了杜蒙一眼,却见这一笑,当场笑得杜蒙双眼发呆,久久看着温昭失神。   裴之炎:“……”   师叔祖:“……”   一顿饭在杜蒙的大汉怀春中艰难吃完了。   饭后,温昭想了想,拿着李管事给的法器找上了裴之炎。   温昭不知道李管事给的这个法器效果如何,决定找裴之炎试试看。   裴之炎听了温昭的来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法器,嘴角噙着笑意道:“这是我找人炼的,还没来得及送给小昭,小昭以后出门可以戴这个。”   温昭不好意思再收裴之炎贵重的东西了,前不久裴之炎才强硬地送了他很多护身法器,这要再收了,他可能要给人免费刨几百年的坟才还得清了。   于是温昭戴上了李管事的法器,询问道:“能看得出幻术吗?”   只见随着温昭的动作,屋中霎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十分普通平凡的一张脸,没有任何特色之处。   裴之炎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少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道:“看不出。”   裴之炎不动声色垂眸瞥了一眼温昭的手腕。不知小昭又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法器,是从天泽宗吗?很显然这个法器如同他之前戴的法器一样,同样是一个高阶法器,不是身为杂役的温昭可以拥有的。   然而如今却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裴之炎眸中神色一暗,今日他看了小昭的真容后,却也无法立刻让他出门不需要戴法器。   连杜蒙那样对情爱一窍不通一心炼丹炼药的疯子,也会因为小昭的容貌失神。   那其他人呢?   那些各宗门供奉着的,在各个禁地修行的修为高深的尊者强者,若是他们对小昭心生歹意,只有炼气初期修为的小昭如何应对?那个风流无边在七大洲生了几百个孩子的纯洁尊者若是见了小昭会如何?   他若是哪一天不在小昭身边怎么办?他若是在他身边依然护不住他该怎么办?   裴之炎眸色漆黑,心中止不住发沉,望着温昭的眼中浮出心疼的神色。   是他还不够强大,是他的修行还不够,才要继续委屈小昭。   温昭却没察觉到裴之炎的神色,听了裴之炎的话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想来李管事送他的法器,果真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器,比那个人送他的法器可能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温昭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心中顿时十分感动,李管事和榆笙都对他这样好,他以后会经常回天泽宗看他们的,他也要加倍对他们好。   温昭思索着,耳边忽然传来裴之炎低沉的声音:“这些法器看似厉害,可是七大洲从不缺厉害的修士。依靠法器只能是一时的,终究还是要提升修为。”   “若是小昭修为强大了,出门便不需要依靠这些法器了。”   温昭闻言,抬眸看向裴之炎。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如今哪怕真的是拥有了涅槃之体,他也还是五灵根。   温昭也无可奈何。   温昭看着裴之炎,道:“我是五灵根中最低等的灵根,以后就算刨坟技术很强了,但依然无法修行。”   裴之炎闻言,眸中却渐渐染上一抹笑意:“若是眼前有个机会,让小昭的灵根可以改变,小昭愿意一试吗?”   温昭一愣,神色怔愣地看着裴之炎。   灵根对修士来说何其重要,岂能是说改变就改变的,七大洲修士为了洗髓伐筋的宝物抢破了头。每次有改变灵根的宝物出世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见此种宝物的难得。   温昭忍不住疑惑道:“我有机会?”   裴之炎眸中闪过一丝幽黑的寒光,一双眼眸看向温昭时却很温柔,笑着道:“嗯,是晏极澜给的一个秘术,因为他伤了你,所以送你改变灵根的秘术。”   温昭有点愕然:“晏极澜?”   裴之炎点点头,含笑道:“嗯,等以后小昭改变了灵根,修为强大后,我们就第一个杀了他。”   温昭:“……”   温昭嘴角抽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担忧道:“他的东西能用吗?会不会用了他的秘术,把人变成神经病或者不男不女了?我看他就很有病的样子。”   裴之炎:“……”   裴之炎闻言,扑哧笑出了声。想到那个人在小昭心中的样子,就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待温昭离开后,裴之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副当初未送出去的画。   室内静谧无声,书案后,裴之炎垂眸看着画中人。   想来晏极澜作这幅画时,着实费了一番心血,哪怕只是一幅画,画中人却栩栩如生,每一处笔墨都描摹出那人惊心动魄的容颜。   静静看了很久的画后,裴之炎眉心渐渐轻拢。   今日见了小昭的真实容貌,他虽喜悦小昭开始信任他了,但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意。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修士,裴之炎深知这些修士的劣根性,越是修为越高的修士是如何狂妄自负,贪婪掠夺,目无人命。   就连晏极澜那样曾经醉心修道,对美色不屑一顾,更不屑去强迫谁的人,如今却也不惜以强欺弱。   若是小昭出现在那些人眼中,只怕是那道号享誉七大洲的纯洁尊者就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他如今能打得过那个纯洁尊者吗?   裴之炎面色漠然,闭了闭眼,心中生了一股戾气,他的修为还不够。   良久后,裴之炎静静看着画中人,他伸手轻轻抚了抚画中人绝丽的眉眼。   他的小昭需要能自保的能力,倘若以后无人可依,也不必再受六十八年苦楚。   晏极澜的法子确实有机会塑出单灵根来,可是天灵根却是没什么可能的,如今出现在南洲秘境的大帝草却是个机会。   裴之炎面色淡淡,然而那个人只是金灵根,大帝草对其诱惑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那人绝对不会让出那株大帝草的。   裴之炎想到那人最近流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忍不住眉头一皱。   榆笙自打被温昭挂了传音石后,再次找温昭聊天时,再也不提公仪无冽了,他已经得出结论了,昭昭是真的讨厌公仪师兄。   似乎曾经在天泽宗时,昭昭就表露过不喜欢公仪师兄,说过看对方不爽的话。   纵使榆笙是真的很想对温昭疯狂吐槽,但只能狠狠憋住。   七大洲最近有两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其一便是南洲秘境出了一株大帝草,此事震动七大洲。   大家都知道公仪无冽是金灵根,如今得了大帝草就要变成天灵根了。   七大洲无数修士不禁羡慕嫉妒天泽宗,羡慕嫉妒公仪无冽。甚至还有强者忍不住去天泽宗偷袭、抢夺大帝草,那一日法术光辉闪耀天泽宗上空。   大帝草出世的消息震动七大洲,然而这流传的沸沸扬扬的第二个消息却也丝毫不落下风,同样惊骇七大洲。   榆笙嘴角疯狂抽搐,至今仍在风中凌乱。   第二个消息是这样的,说是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误会了,公仪无冽和林悠其实并无风月关系,公仪无冽真实身份其实是七大洲第一美人的爹。   榆笙:“…………”   林悠:“…………”   所有人:“…………”   说是由于追求林悠的人太多了,对林悠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这才有了一桩极度离谱的绯闻传出来。   父子变道侣什么的,太丧心病狂了。   榆笙:“…………”   林悠:“…………”   所有人:“…………”   七大洲所有修士简直惊呆了,傻眼了。   所有人无不目瞪狗呆,面目扭曲,风中凌乱。   由于这个消息太丧心病狂了,太可怕了,如此可怕的消息还在七大洲煞有介事的流传,以至于有修士凌乱着写信去问了天泽宗宗主。   天泽宗宗主是这样回答的,他表示二人的真实关系着实不是道侣关系,其实公仪无冽是林悠的养父。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误会了。   好在以后不用误会了,也不用嫉妒公仪无冽了,但是以后若是想要追求第一美人的话,怕是要孝敬公仪无冽,拿天材地宝去讨好这个岳父了。   榆笙:“…………”   林悠:“…………”   所有人:“…………”   七大洲所有修士面目扭曲,脸色抽搐了。   榆笙扭曲着脸已经和李管事吐槽了几日几夜了,可惜这么悚然的消息,昭昭却不想听。   榆笙忍不住扼腕叹息。   在七大洲所有修士面目扭曲时,温昭也有点面目痛苦。   自从裴之炎告诉温昭有改变灵根的机会后,次日就开始对温昭做出了要求。   第一个,就是把荒废多日的修行捡回来。   温昭:“……”   温昭堕落的日子开始一去不复返了,虽说因着考虑到他重伤不久,每日不用高强度修行,但每日也要运转基础心法和功法,每日都要看悟道相关的书,还要开始泡药浴,为重塑灵根做准备。   温昭:“……”   温昭欲哭无泪,修行实在太累了。真是恨不得什么都不用做,一觉醒来一脚可以踹翻天地。   温昭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忽然变身英俊修士的杜蒙红着脸告诉温昭,晏极澜的法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用的,裴之炎要想用这个法子,也需要付出很多才能用。   温昭心想,他真的欠这个人太多了。如今他不是不知道裴之炎对他的心意,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喜欢第二个人了。曾经那个人对他也很好很好,可是最终却也离开了他。   这一日,天空中白云在地上拓下婉约影子,祈国国都街头张灯结彩,璀璨烟火映亮天穹,热闹异常。   这是祈国的巳游节,简单来说,是一个类似七夕的节日。   这日,裴之炎穿着一身好看的衣袍,风姿玉立出现在温昭屋门口。   温昭看着裴之炎,忍不住心中猜测这个人不会是要约他出去逛街吧。   谁知温昭这么想着时,裴之炎却告诉温昭,祈国太子邀约见面,商讨一笔生意。今日他们出门去吃一顿好的。   温昭:“……”   温昭脚下一滑,被裴之炎扶住了。   温昭惊愕道:“祈国太子?那个传说中的变态?”   裴之炎面色不变,含笑看着温昭:“是的,我们今日就去见见那个变态开开眼界。”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问道:“这顿饭吃了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他找我们商讨什么生意?我们还有别的生意吗?”   他们的生意不就是刨人祖坟吗?   温昭嘴角抽了又抽,难不成也是来请他们刨皇陵的?   温昭一脸凌乱。   裴之炎却牵着温昭的衣袖,带着人往外走,语带笑意道:“小昭不必忧虑,或许对方不但不会砍了我们,还很喜欢我们小昭呢。”   “我们小昭刨坟的模样可是很可爱。”   温昭:“……”   温昭木然着脸往外走,心道,果然还是自己刨坟时的风姿太迷人了,迷了这人的眼。   他得改变风格了。   ————————   跪下给各位宝宝道歉[爆哭][爆哭][爆哭],实在愧对大家,在找码字的小伙伴了,强迫自己每天按时码字。   下章攻受就见面。[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第43章   头顶日阳懒洋洋窝在云层中,流金的光晕落在温昭身上,一身白袍被映照得朦胧似幻,他鬓边垂下几缕青丝,雪色的脸,纤长浓密的眼睫,眉目惊人的好看,如从古画中刻印下来的一张脸。   跟着裴之炎朝府外走去,温昭从储物戒中摸出了李管事送给他的法器戴在手腕上。   顷刻间,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少年出现在裴之炎身边。   此行出门,师叔祖并未和二人一起前去。   因着师叔祖最近这段日子,接到了一笔新的生意,已经忙了有好几日了。   这桩生意是这样的。说是有一个隐世家族来头非常大,曾经在七大洲威名震震,显赫一时,结果不知道为何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到了如今这一代,族中连一个天骄都找不出来,以至于被敌对家族屡次羞辱。   最近就连族长都被人打掉拐杖后,这个隐世家族的人终于受不了了,誓要找到办法,重振往日的辉煌。   最终大家寻找来寻找去,决定打开祖宗的陵寝,看看他们有没有给子孙后代留什么宝物功法之类的东西。   但由于当初修建陵寝时,修得太坚固了,导致他们想要进去非常困难,如今怎么炸都炸不开,反而还把族中的人炸伤了不少,是以不得不求助师叔祖,帮忙打开陵寝。   温昭:“……”   师叔祖接下了这笔生意,近些日子都在远程指导这个隐世家族的人如何把祖宗的陵寝安全打开,减少族中人员伤亡。   据师叔祖说,经过隐世家族的人不眠不休地掘墓后,原本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就能彻底把祖宗的陵寝打开了。   但这时却出现了点意外,因为大家发现挖错了坟,是以不得不重头再来,重新再挖,还得需要一段日子才能结束这笔生意。   温昭:“……”   正是冬日的时节,祈国国都里却仿若被春雨润泽过,红的白的娇丽花朵开遍整个国都,垂在墙头枝头,在这本应百花凋零的冬日,在地上摇曳出濯濯滟滟的花姿。   温昭还以为他换了一张脸后,跟着裴之炎出门应当不会那么引人瞩目了,谁知二人走在街头,大家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大大咧咧传来,丝毫没有避讳二位当事人的意思,看那模样甚至恨不得冲到二人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声嚷嚷。   “怎么是这个少年,那个喜欢抽奖的呢?”   “这是移情别恋了?那抽奖的也太可怜了吧。”   “人渣啊,长得再好看也是人渣啊。怎么能因为老婆长得丑就不要老婆。”   “这个长得一脸狐狸精样,哪有抽奖的看着老实。”   “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还敢带着狐狸精招摇过市,也不怕遭天谴,来个雷劈死你们。”   温昭:“……”   温昭的脸色僵硬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真是难以想象,他如今这张脸竟然也有被人骂狐狸精的一天,简直魔幻。   在众人看人渣和狐狸精的谴责目光中,裴之炎却面不改色,一脸的淡定,对着温昭低声一笑道:“我们小昭果然可爱,你看大家都为了你打抱不平。”   温昭:“……”   温昭心中无语,觉得面前的场景真是一言难尽。   温昭有点头痛,干脆当没听到大家说些什么,开始转移话题。想到待会就要见到这祈国年年被选上排行榜魁首的大变态了,温昭正经了脸色,想了想,问道:“那个祈国太子,他有没有什么忌讳?”   裴之炎闻言,挑了挑眉,含笑道:“忌讳?”   温昭点点头:“比如那个太子听不得什么,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做什么。万一我待会说错了话做错了什么,把他惹怒了,他一怒之下,就把我当烟花放了,那我得多冤。”   温昭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只打算去蹭顿饭,只吃东西不说话,但万一他这个变态看不惯我左手拿筷子,非要我给他表演不拿筷子吃饭怎么办?”   “如今他找我们做生意,他是给钱的老板,很可能变得更加无理取闹,没事都要变态一下给我们看,才肯给我们钱。”   裴之炎:“……”   温昭越想越觉得待会这顿饭吃得怕是会生不如死,难以下咽,不由得面色悲怆,顿下脚步道:“这顿饭我也不是很想吃,我可以申请不去吗?”   裴之炎没忍住扑哧一笑,旋即伸手牵着温昭衣袖带着人往前走,用行动表示不可以。   裴之炎眸中盛满笑意,笑着道:“听了小昭的提醒,我想了想,倒是着实想起有两个忌讳。”   温昭一听,顿时好奇了:“还真有忌讳?哪两个忌讳?”   裴之炎慢条斯理敲着手中折扇,缓声道:“听说那祈国太子,由于年年上榜再有钱都不嫁的榜首,至今还是孤家寡人,是以有两大忌讳,一是见不得别人夫妻恩爱,二是见不得有可爱的人在他面前晃悠。”   裴之炎说着,低眸看向温昭,蓦然一笑:“我们小昭这么可爱,怕是会被他抢进王宫做太子妃,一年生十个皇子。”   温昭:“…………”   温昭沉默了,极其沉默。一路沉默着转身走出好几步路,裴之炎才扑哧笑着将人拉了回来。   裴之炎笑得眉眼灿烂,比青色琉璃瓦下开出的一簇簇云锦花还要好看,他伸手将温昭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叶取下,低头看着温昭,唇角含笑道:“骗你的,没有什么忌讳。待会小昭尽管放心吃就行了。这太子请客应当都是请的好东西,我们不必客气。”   温昭也是这么想的,是以虽说要去见大变态了,心中也不是很慌。横竖他待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就行了,这样总不会出错。   裴之炎:“若是吃了后,对方嫌弃我们吃的多,不肯结饭钱。”   “……”温昭默默抬眸,默默看着裴之炎。   裴之炎垂眸将温昭望着,笑弯了眼睛:“那我们刨他家皇陵时,就只好多掀翻几个棺材板了。”   温昭:“……”   二人一路穿梭在街头,绚丽的明灯裹着祈福在天穹一盏盏如花朵绽开,街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满街的妙龄少男少女,空气中似有春水荡漾流淌,随处可见有小摊贩吆喝着笼络生意。   裴之炎牵着温昭不疾不徐穿梭在锦绣繁华的街市,时不时伸出手为温昭隔开拥挤过来的人群。   走出一段路后,裴之炎一双好看的眼眸看着温昭,眸光带着轻柔的笑意:“小昭想知道那祈国太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人吗?”   温昭心道,他们都要和对方做生意了,基本的了解还是需要的,于是点了点头。   温昭问着裴之炎:“我记得你以前说对方那些传言中,可能有很多不实之处。”   “嗯,是有一些不实之处。”街市拥挤,温昭被一个行色匆忙的行人撞得脚下一趔趄,裴之炎握着温昭的手腕,将人拉在自己胸前站稳,而后低沉声音响在温昭耳边,悠悠道,“坊间谣传祈国太子为了皇位,一连诛杀了十几个皇子,事实上,真相并非如此。”   温昭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对那太子的变态印象稍稍降低了一点。   温昭正欲开口说点什么,裴之炎接着悠悠道:“也就只杀了六七个吧。”   温昭:“……”   温昭蓦然看向裴之炎,刹那间眼中刷过一排明晃晃的大字。   六七个难道还少了吗?   温昭嘴角疯狂抽搐。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眼带揶揄,唇边一抹深深的戏谑笑意:“听说是这几个皇子先不顾及兄弟之情,用了一些十分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彻底激怒了那太子,那太子才终于将人杀了。也不过是反击罢了。至于其他那些皇子的死,不过是他们内部互相算计丢了命,和那太子却是没什么干系。”   裴之炎:“如今这所有皇子的死都落到那太子头上,想来那太子也是可怜之人。”   温昭:“…………”   是的,太可怜了,可怜的只有继承皇位了。   温昭抽着嘴角,又问道:“那国君呢,他真的软禁了国君吗?如今祈国是他当家做主了?”   裴之炎在众多含羞带怯回头望着他的目光中,拉着温昭走得不慌不忙,一笑道:“听说不止软禁,还让对方养猪,养不好就要被打。如今这祈国皇室吃的猪肉,都是一国之君养的。”   温昭:“……”   裴之炎看着温昭,笑弯了眼睛,道:“小昭不必忧虑,那祈国太子行事不至于太乖张,人不犯他,他应当也不会太变态。”   温昭还有点疑惑,面露不解:“我们待会和他谈什么生意?”   裴之炎垂眸,含笑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温昭,眸中神色深邃,半晌,轻声一笑道:“待会小昭见了人,就会知道了。”   温昭着实好奇对方要和他们谈什么生意,因着除了刨人祖坟,他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这祈国不愧为凡界五大强国之一,国力雄厚,国都里的楼阁台榭,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眼望过去,如花似锦,霞蔚云蒸,当真是绚丽得如同一副盛世画卷。   和祈国太子见面的地方是一处玉楼金殿琼楼玉宇的高楼。从高楼往下俯瞰,可以看见祈国国都鳞次栉比纵横阡陌的繁华街道。   温昭站在高楼上有点疑惑,因为他和裴之炎已经到了,可那传说中的祈国太子却连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不禁让温昭觉得这顿饭,实在是来者不善。   裴之炎倒是面色淡定,表示一国太子么,出场总得最后一位出场,姗姗来迟,才能彰显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来。这些王孙贵族都这么虚荣。   温昭:“……”   温昭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接过了裴之炎递来的菜单。   温昭低头看了看菜单,随即被菜单上面的天价价格闪瞎了眼睛。   温昭握着菜单的手一抖,而后越看越抖,越看越愤怒。   温昭愤怒了:“一道白菜豆腐要八百金铢?还敢不敢多要点,他们怎么不直接要八千呢!”   温昭瞬间看向裴之炎,阴谋论道:“我怀疑那太子待会可能真的不会结饭钱,你看他这会都没来,怕是知道这家店抢钱,想让我们先点了菜,他后来就可以白吃我们的了。”   裴之炎闻言,眸中霎时笑意璀璨,深邃目光笑看着温昭。笑了半晌后,低沉声音却忽然道:“若是他已经来了呢?”   温昭:“……”   温昭闻言,不禁面色一愣。   裴之炎看着温昭:“若是你认识他已经很久了呢?”   温昭听了这话,蓦然看向裴之炎,渐渐睁大了眼睛。   在温昭愕然的目光下,裴之炎却面色不变,伸出一只手,取过温昭手中的菜单,还是一如初见的带着笑意的双眼,笑着道:“小昭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饭菜如此贵吗?”   灿烈的日阳透过开阔的露台落入楼中,映亮一室华丽的陈设。   满室流金的光线中,裴之炎俊美的脸上,如墨漆黑深邃的眉眼温柔而又专注地看着温昭。   对上裴之炎的目光,这一刻,温昭如梦初醒,情不自禁回想起了和这个人相遇以来的一切,心中有什么东西就此拨云散雾。   裴之炎眸光似流淌着柔软的春水,定定的凝视着温昭:“因为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许多人都想带喜欢的人来这里吃饭看风景,在这里对着喜欢的人表明心意,是以这里的饭菜价格才一掷千金,才千金难求一个席位。”   裴之炎看着温昭,眸中笑意温柔道:“小昭肯定不知道,这里是祈国国都出名的幽会圣楼。”   温昭:“……”   温昭显然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面色有点慌乱。   就在这时,裴之炎缓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握上桌面上温昭的手,目光柔软:“很抱歉,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就是那个传说中谁都不想嫁的太子。”   “小昭可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从此以后,照顾小昭一生一世可以吗?”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看着裴之炎。   可怜?谁都不想嫁?   方才街头都一群人看直了眼睛,想要嫁好么?   这流传出来的消息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说好的凶神恶煞,看一眼就要短命呢?   温昭心中无语至极。   被握着的手好似在发烫,温昭对上裴之炎炙热深邃的目光,忍不住眼睫颤了颤。   裴之炎看着温昭,面色认真专注,声音温柔而又低沉:“今日,带小昭来这里,我想请求小昭做我的道侣,让我以后照顾小昭,保护小昭。”   随着裴之炎的话说出,空气仿佛在此刻凝结了。   裴之炎慢慢握紧了温昭的手:“小昭不用立刻喜欢我,我愿意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喜欢我的那一日,哪怕需要等很久很久,哪怕小昭一直不喜欢我,我也会喜欢小昭。”   “如今让我先照顾小昭可以吗?”   温昭看着裴之炎。此刻裴之炎好看的眼中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仿若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人的眼中只有自己。   良久之后,温昭颤着眼睫,抽出自己的手:“你以后会遇到很好的人,会遇到真正想照顾一生的人。”   那个人没他这么傻,也没他这么废材。   他这一生中喜欢一个人,最后却将自己弄得太狼狈。他没有这些人洒脱,说放下就放下了,说离开就离开了,说不要就不要了。他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出来。   哪怕眼前这个人对他很好,或许会像他说的,承诺了一生一世就是一生一世。可他已经没有勇气去喜欢第二个人了,没有勇气去喜欢任何一个人了。   裴之炎被挣开了手,他看着温昭,眸中温柔依旧,却是笃定道:“不会有这个人,在我心中,小昭就是最好的人,是我此生唯一想照顾的人。”   温昭:“那是还没遇到,你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就像那个人遇到喜欢的人一样,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以后裴之炎也会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温昭胡乱说着话,一边说一边避开裴之炎的目光,起身走到了屋外的露台。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一簇巨大的灯火绽开,漫天绚丽光彩铺满天上地下。   楼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个冬日的时节,却好似比春日还要缤纷绚烂。   温昭心情复杂,眸光随意看向楼下人群涌动的街头,谁知这一看,却是神色一怔。   温昭倏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楼下。   只见在那人群涌动的街头,忽然出现了一阵骚乱。   无数人看向那出现在街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无他,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当然了,气势也很凛冽逼人。此刻在漫天绚丽光辉下,来人一身玄色衣袍,颀长挺括身姿在地上扯出高峻如玉山的影子,似墙头一枝枝碧萝花投下的婀娜花影般好看。   满大街的人都八卦地看向了来人。   有人看着看着,脸色变了变,目露愕然,这不是那位吗?   虽说新的人皇登基继位,没有举行过浩大的登基仪式,然而关于这位年轻人皇的消息,还是飞速传遍了凡界各国。那一段时间,新任人皇的画像和留影石在各大店铺售卖,火爆程度快赶上街边大白菜。   他们此刻竟然看到了这位新任人皇?这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祈国?   楼上,温昭也愕然地看着楼下的人。   他是老眼昏花了吗?   这个人此时此刻不该在天泽宗筹备他的合籍大典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凡界?   怎么可能出现在祈国的街头?   温昭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睛,看向楼下。他没有看错,那个人还在。   似是察觉到了温昭的目光,楼下,来人抬起头来,看向楼上的温昭。   温昭一愣,二人对视,隔着楼上楼下百丈高楼,隔着漫天纷扬光影无声对视。   这一刻,天地仿若都凝固了,所有的喧嚣和人群在此刻好似都渐渐化作模糊的背景,隐入了朦胧的巨大的寂静中。   温昭怔怔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好一会儿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相隔太远了,温昭看不清那个人脸上具体的神色,但不用想,自己的神色此刻一定傻透了。   温昭在一阵失神之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眸。   温昭心想,这个人或许有什么事,必须来凡界一趟吧。比如给某个隐世的尊者送成婚请柬。   只是太不巧了,不过路过这里,偏偏都让他看见了这个人。   温昭服气了,怀疑老天故意和他作对,他才和榆笙说了,以后再也不想听到关于那二人的消息,这会儿却猛然见到了大活人。   简直够了。   在温昭心中一团乱麻时,却见一道白光忽然从来人的脚下出现,光芒从楼下的街头,赫然朝着温昭所在的高楼所去,眨眼间,在楼上楼下,在天地间,铺成了一道似白玉铸就的长阶。   街头所有人看着这道凭空出现的长阶,无不瞪大了眼睛,瞬间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温昭听着街头嘈杂的声音,忍不住抬眸,看向楼下。   这一看,也看见了这道光晕流转的长阶,看见了长阶尽头的玄色身影。   温昭一怔,隔着这条遥遥长阶,和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对视。   脑子里似乎有模模糊糊的东西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而就在此刻,来人看着温昭,抬步走上了长阶。一步一步,朝着温昭所在的高楼走来。   随着来人的动作,街头瞬间爆发出一道道高昂起哄的声音,闹成一团,温昭在高楼上都听到了几耳朵。   “啊啊啊,我就喜欢这个抢媳妇的戏码,给我抢,狠狠抢!”   温昭:“……”   温昭看见来人走上这仿若通天的长阶,心神不受控制地一晃。   然而这只是刹那间的事,下一瞬,温昭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如常,内心开始平静。   怎么能不平静,毕竟那个执迷不悟,天真可笑的人,已经死在了晏极澜的剑下,死在了那个荒唐的梦境里。   从他摘下这个人送的法器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对他来说,此生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陌路人了。   而自己对这个人来说,却早在六十八年前,已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这个人以后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是不要再出现自己的眼前了,他不想再见这个人一眼了。   若是早知道今日出门会遇到这个人,他一定会闭门不出,管他祈国太子还是天王老子通通不见。   如今这人出现在这里,和他却是没任何关系。那么,这个人是来找裴之炎的?   裴之炎是祈国太子,想来他们二人若是认识也不算太意外,可能这二人还有点交情也说不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不过他们认识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自己可能时不时会见到这个人?   温昭:“……”   温昭望着来人的身影在长阶上如一抹玄色的飞雪,在他的眼中慢慢高峻慢慢清晰。   温昭心想,若是这个人知道方才裴之炎说的话,他们二人交情不浅的话,约莫这个人可能还会给自己送上个见面礼什么的吧。   毕竟自己目前也算是朋友的心上人了,见面礼是应当出一份的。   可以想象一下,这原本应当是一个狗血混乱的关系,但因着来人怕是早就记不起自己这号人了,而且他如今也已经换上了一张新脸,没人认得出此刻的自己了,是以哪怕待会三人见了面,其实也不会发生任何尴尬狗血的场面。他只需要等着收见面礼就行了,完全不必自作多情,杞人忧天。   在温昭冷静的条分缕析中,给够了温昭慌乱时间的裴之炎,此刻从桌前起身,缓缓来到了温昭身边。   今日温昭的反应,裴之炎不算意外,也预料到了结果,但他必须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在这个人心底留下印记,让这个人认清自己对他的心意是认真的,并非是在开玩笑。   裴之炎看向温昭,双眸中映出温昭竭力维持神色平静的模样,几乎是立刻,裴之炎察觉到了温昭平静下的异样。   裴之炎眸色一顿,旋即顺着温昭的目光看向了楼下。   这一看,裴之炎面色一滞。他自然也看见了这条凭空出现的横贯天地间的白玉长阶,也看到了那长阶上朝着他们走来的人。   裴之炎的眼力比温昭着实强上太多,此刻,他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凡界的人,自然看见了这个走来的人始终在看着一个方向,一双漆黑似敛尽一切光华的眼眸始终在看着一个人。   裴之炎面无表情看着来人。而此刻来人也仿若察觉到了裴之炎的目光,终于从温昭身上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给了温昭旁边人几分眼神。   刹那间,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若有两把刀锋相击,无声的暗流向四方涌动,危险的涟漪在风中荡漾开来。   空气在这一刻好似都被冻为寒冰了。   温昭却对这汹涌涌动的暗流一无所知,垂下了眼睫,对着裴之炎道:“他来找你,你们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谈,我就不听了,我先回去了。”   裴之炎:“……”   裴之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他的小昭是如何得出来找他这个结论的?   裴之炎看向温昭,温昭已经快速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温昭走得脚步毫不迟疑,虽然待会不会有任何狗血场面发生,但他们二人此生却是没必要再见了。   温昭的身影眨眼消失在门口。   裴之炎再次看向长阶时,而此刻,长阶上也已经没有了那道玄色身影。 第44章 第44章   出了雕栏玉砌的高楼,温昭走在祈国国都街头。   满街对影成双的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大家彼此对视间,低眉含羞,眼波流转,春水仿若不要钱地往外洒。若是一块糕点砸下去,怕是能砸中一片又一片摇曳的心旌。   想来今日过后,怕是这城中给人办喜事的酒楼,将要迎来不少生意。   温昭走在拥挤热闹的人群中,眼瞧着满街的公子姑娘欲说还休,互赠礼物,有送香囊的,有送花枝的,有送亲手做的糕点的,还有送棺材的。   温昭:“……”   温昭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和一众八卦的行人都看着在一口金玉打造的棺材前,单膝跪倒在地的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男子:“生同衾,死同穴,小凉,此生,我和你生死相随。”   “好,快说好!”   “呜呜呜,太感人了!”   “太浪漫了!”   “你们明日就成婚!”   人群中轰然爆发激烈的鼓掌声,大家都深受感动,并纷纷往外掏份子钱,往棺材里丢去。   温昭:“……”   温昭看了看那叫小凉的男子,又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男子,最后看了看这口金玉打造的棺材,还有棺材里越来越多的份子钱。   温昭嘴角疯狂抽搐,片刻后,也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点钱,放进了棺材里。   看都看了,还是多多少少随点份子钱吧。   看完了带着棺材求亲后,温昭走在热热闹闹的街头,却在这个国都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冬日的几丝冷意。   此番受冷,着实有点反常,因着自己穿的已经比大家厚实了不少。   温昭分析了一下,约莫是因为今日出门折腾了一圈,却还没有吃上饭的缘故,饿得他都开始浑身发冷了。   于是温昭在一个小摊前驻足,买了一串烤肉并两个面饼,一边走一边吃。   来了祈国也有些日子了,这还是温昭第一次在街头买东西吃,实在是府里的大厨厨艺太好了,让他顿顿如吃宫廷御宴。   如今知道了裴之炎真实身份,温昭心道,怕是府里的厨子可能真是从王宫里请来的御用厨子。   就这么边走边吃,不知走了多久后,温昭从面饼中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进了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一侧墙头上攀着白黄的浅色花枝,另一侧靠着墙的地方,长着一株高大的几人合抱粗的古樱花树。   不,这其实不是一株,而是两株。两株古樱花树长在了一起,根枝缠绕,向上长出葳蕤粗壮的枝节,大片大片花团依偎着堆在枝头,堆出满树饱满层叠的灿若霞锦。   在古樱花树下,横着两把长椅。   温昭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开始啃他最后一个面饼。   温昭盘算着,等他吃完这个面饼后,虽说勉强算吃饱了,但回府的路程尚且不短,是以回去后,约莫已经消食了,如此一来还能再吃上一顿饭。两顿饭下去,势必不会觉得再冷了。   温昭正盘算着,忽然从古樱花树的另一侧,传来了两道男子的声音。   “草,那传说中的人皇竟然长得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哎,这未免长得也太好看了。”   “废话,不是说七大洲第一美男子么,年年都稳坐第一位。”   “帝后和正妃的位置我是高攀不上了,也树大招风,做个侧妃我就知足了。”   温昭:“……”   另一人:“……”   另一人颤抖着声音,惊恐道:“什么东西?”   那人道:“你这么惊讶干嘛,我这长相给新任人皇做个侧妃还是可以的吧。”   另一人面色扭曲:“大白天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这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还想给人做侧妃,对方又不是瞎了,疯了。”   那人却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不怕告诉你,我得了一个宝贝,只要这东西用了,保证能让那人皇娶我做妃子。其实我本来还在纠结到底是做人皇的侧妃,还是给咱们太子做侧妃。如今见了人,我决定了,还是给人皇做侧妃。太子也好看,但太变态了我怕是扛不住。”   温昭:“……”   另一人:“……”   另一人抽搐着嘴角,满脸凌乱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做个正妃?什么宝贝,真有这种宝贝,能轮得到你?你不是被人骗了吧?”   那人道:“我能被谁骗,谁能骗了我。你还不了解我,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另一人想了想,随即惊讶道:“你真的得了一个宝贝?真的有用吗?”   那人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做侧妃吧。我们两以后也能互相扶持。不至于在后宫中叫人欺负了去。”   温昭:“……”   另一人:“……”   另一人疯狂抽着嘴角:“到底是什么宝贝,你说来听听!”   那人压低了声音,含糊道:“你知道有种东西吗?用了这种东西……”   另一侧,温昭听着二人的对话,由于那人将声音压的极其低,他没有听清对方到底得了什么宝贝。   不过无论对方得了什么宝贝,要给谁做侧妃,都和他没关系。   如今那个人娶一个还是娶三个娶三百个都和他没关系。   温昭默默啃着面饼,这会儿,另一侧的两人说完话打算离开,转到树的另一侧,冷不丁却看到了树下吃饼的温昭。   两人见了温昭,其中一个当即面色一变,惊慌着对另一人道:“怎么办,这人怕是听到了我们的话。”   “他会不会说出去?会不会跑去揭发我们?”   温昭:“……”   另一人:“……”   温昭无语了,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面饼,看着这两人。   草,不会吧,难不成还想要杀他灭口不成?   他这到底什么运气,他只是想吃个饼啊。   温昭正心中无语,就见那人看了温昭一会儿,商量道:“兄弟,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只要你为我们保密,咱们可以三人一起给那人皇当侧妃,以后互相扶持!”   温昭:“……”   另一人:“……”   温昭眼角抽了又抽,而后木然着脸:“你们放心去吧,我不会揭发你们的。”   温昭想了想,觉得这样说,对方未必相信他真的不会去揭发,是以加了祝福,一脸诚恳道:“其实我是佛宗的,对俗世之事一向不参合。祝你们一年生十个孩子,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二十个,将来争取早日赶超纯洁尊者。”   两人:“……”   巷子中有一瞬的沉默。   两人看着温昭脸色如抽风抖动,仿佛看到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   怎么你们佛宗的张口就给人送孩子,是修的送子佛吗?   两人都无语了,不过也猛然松了口气。   想来佛宗的弟子都慈悲为怀,自然是不会去做什么告密的事了。   这要是让那人皇知道了他们的话,他们还焉有命在?   好在此地只有他们三人,听到他们对话的是这个长得老实巴交的佛宗弟子,若是换了个其他人,怕是今日他们或许就有杀身之祸或者被敲诈勒索一笔钱财了。   二人如此想着,正欲对温昭感谢,下一瞬,却倏然看着一个方向变了脸色。   两人满脸惊骇如白日见鬼,瞳孔放大,浑身不禁开始颤抖,其中一人惊恐着忽然“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叫声之突然,凄厉,能把死人都给叫活了。   温昭没看见二人的脸色,他想着依照他这个倒霉运气,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于是温昭拿着自己的面饼正要起身,谁知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尖叫,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面饼当即没拿稳,掉向地上。   面饼脱手而出的刹那,温昭肉痛不已,愤怒了,非常想要乱叫的人赔钱。   然而温昭啃了一半的面饼却没有如他所想掉在地上,掉在半空中时,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接住了。   温昭的眼中映出一截玄色的衣袖。   瞬间有清冷的梅香萦绕在树下。   温昭看着眼前的这只手,看着这只手手中稳稳拿着的面饼,慢慢的,他的目光顺着这只手,顺着对方玄色衣袍上繁复的雪色花纹往上,然后对上一双漆黑如裹着璀璨玄色大雪的眼眸。   只见在这两株缠绕长大的古樱花树下,来人玄色的衣袍似落满了这满树的花色,一张脸好看的几乎炫目刺眼,那眉眼之间终年裹着的凛冽寒霜仿佛都在一树倩丽花影下褪去了。   来人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眸垂着眼睫看着温昭,那眸中的神色仿若从孤雪中生出的一簇温柔。这一刻,仿若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仿若光阴流转,六十八年前的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了温昭的眼前。   温昭冷不丁对上这双眼睛,蓦然间,心脏一颤。   这一刹那,在这个人出现的这一刻,所有的一切,天地万物仿佛都消失了。   在这寂静无声的巷子中,在两株古樱花树下,却仿佛有摧枯拉朽推倒一切的声音在天地间轰然大响。   温昭就这么猝不及防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就这么和眼前的人双目对视,整个人僵硬的比身后的树干还要僵硬,僵硬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来人的眼睛,脸色有一瞬间难以形容的空白。   二人对视了片刻后,来人手中拿着温昭掉下的面饼,而后玄色衣袍拂在地面上,高峻身姿缓缓在温昭面前蹲下。   只见来人手中灵力转动,已经有些发凉的面饼顿时变得热气腾腾,酥软中溢出浓烈的香味,在这死寂一片的花树下徐徐蔓开,萦绕出扑鼻的芳香四溢。   随后来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牵起温昭的一只手,将热好了的面饼放回脸色空白的温昭手中。   温昭:“……”   两人:“……”   惊惧中的两人看着来人的动作看得眼角疯狂抽搐,他爷的,不就一个面饼,这放的动作就像在放合籍婚契一样!   来人手中炙热滚烫的温度通过二人触碰的肌肤传到温昭手中,温昭指尖一颤,在这炙热的温度中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温昭看着眼前这人,他比他高上许多,就是这么蹲在他面前,却也身姿高大,宽阔的肩膀像是能随时靠上去。   七大洲美男榜年年排在第一位的脸,从来不是虚有其名,此时此刻这张脸在穿过满树花枝透下的几寸日影下,说不尽的好看,眉目俊美得难以描绘。   温昭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这人一双如多年前缱绻深邃的眼睛,这样静静的专注地看着他的样子。有一瞬间温昭怀疑自己被那叫声吓傻了,吓得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温昭握着面饼的手指蜷了蜷,可是方才手中碰到的仿若要烫进心底的温度,却告诉温昭,这不是幻觉。   温昭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保持面色如常,可惜哪怕他看起来十分镇定自若,只有自己知道,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如何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以为和这人此生都是陌路人了,然而当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一个眼神却还是轻而易举能让他的心神乱成乱麻。   温昭不禁暗暗咬了咬牙,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乱颤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有些人眼睛生得好,天生看条狗看条猪都深情无比。但若是谁要对这种看人和看狗一样,对这种人狗不分的人产生不该有的错觉,那下场就非常容易变得猪狗不如了。   在心中默念了十遍猪狗不如,温昭总算让自己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接着,他拿着手中的面饼,对着来人点点头,平静道了一声:“谢谢。”   而后温昭从长椅上起身,就要径直越过他面前的人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温昭的一只手腕却被来人握住了,被来人紧紧握在掌心里。   温昭离开的脚步被迫一顿。来人握着温昭的手腕,滚烫的体温通过二人相触的肌肤传来,他握得这样紧,仿若对眼前的这个人在乎极了,珍重极了。   温昭垂下眼睫,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欲从来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却一时没有抽出来。   温昭脸色平静道:“不知这位仙人是否认错人了,还请仙人放手。”   公仪无冽垂眸看着他面前这个面貌普通平凡的少年。   三个月没见,他的小花好像更瘦了。   他的小花被他伤透了心,离开了天泽宗,如今也摘下了那个法器。   他不想再见自己,见了自己便要转身离去。   什么雪国的不死之鹰,什么成圣成帝,终究成了笑话,他让他的小花吃尽了苦头。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眸光颤动,心中不可抑制地狠狠疼痛了起来,握着温昭的手,指尖都仿若痛得在颤抖。   一旁的二人:“……”   二人看着出现的公仪无冽早已被吓呆了。   此刻二人看着眸中带着痛色,抓住人家不放的公仪无冽,更是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草啊!   这是在干什么!   二人目瞪狗呆地看着公仪无冽,又目瞪狗呆地看着温昭,惊骇的视线不停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   二人眼皮疯狂抽搐,面色悚然地看着眼前的二人。   他爷的,难道说今日不愧是巳游节,连人皇都要给他们上演个追媳妇的戏码?   他们这是撞见了这位人皇的秘幸?草,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在二人风中凌乱时,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腕,却忽然抬眸看向了二人。   二人冷不丁对上公仪无冽的目光,瞬间打了个寒战,浑身哆嗦着,惊恐得头皮发麻。   下一瞬。   一人哆嗦着身体:“般配,太般配了,天造地设,佳偶天成,白首到老,相守一生,生生世世!”   另一人也抖着声音道:“一年就可以生二十个孩子,我出份子钱。”   说着便把自己的储物戒取出来,抖着双手恭敬地奉上。   公仪无冽:“……”   温昭:“……”   公仪无冽看着这二人,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雪国?不巧,我就和那个传说中泯灭人性的雪国王室渊源颇深。”   温昭:“……”   二人:“……”   二人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公仪无冽哆嗦得更厉害了,目露惊恐。   公仪无冽眸中一丝森寒的寒光闪过,冷冷道:“若是想给我或者给我身边的人用什么东西,只能把你们神魂斩碎,眼睛取了,四肢筋脉挑断,炼成傀儡,扔去雪国街头扫雪了。”   温昭:“……”   二人:“……”   二人顿时颤抖如筛糠,浑身抖动的弧度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吓死了,满脸惊骇不已地看着公仪无冽。   草啊,惊天大草啊!   他爷的,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们,这新任的人皇竟然是来自雪国的啊。   他们当然知道雪国了,这雪国不论是在七大洲,还是在凡界都威名赫赫,出名得不得了好吗?   这雪国对想要找道侣的修士来说,那就是恨不得带上所有身家当嫁妆或者聘礼,娶上或者嫁给一个雪国修士。   然而对想要撬墙角的其他人来说,这雪国的修士,他爷的简直就是噩梦啊。   雪国的修士已经出了名的很可怕了,雪国的王室那就更是重量级的令人瑟瑟发抖。   那他爷的就是一群疯子啊。   二人瞬间大变了脸色,什么侧妃顿时飞了个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离面前的人远得不能再远。   二人惊恐地道着歉,惊恐着要离开。   公仪无冽倒也没有阻拦二人,随二人离去。   二人离去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温昭。   这人面目和他们长得那简直就是说一个爹生的也没人不信,如此普通平凡,哪里都拿不出手,结果却得了这位的倾心,属实令两人狠狠羡慕了。   两人惊恐羡慕交加,一溜烟跑走了。   待二人离开后,这两株缠绕而生的古樱花树下只剩下温昭和公仪无冽二人。   窒息一样的安静在树下寸寸蔓开,这树下萦绕的清冷的梅香却好似越来越浓烈,直直往人的四肢百骸识海深处中钻。   温昭被公仪无冽握着的手腕仿佛有火在灼烧,这火仿佛要一路烧到他的心底去,烧灭他的理智。   温昭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平静。   温昭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可是无论他为何而出现,如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也没有意义了。   他和他之间早已无话可说,更不必再见面。   温昭眉目平静,淡淡道:“这位仙人应当认错人了,还请放开我。”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的模样,仿佛有万剑穿心而过,痛得他唇色发白。   是他把他的小花伤成了这个模样,伤成了如今的样子。   是他让他的小花等了太久太久,是他来迟了。   雪国的不死之鹰,却连他的小花都保护不了,算什么不死之鹰,说出去都令人可笑。   公仪无冽自嘲地闭了闭眼,瞬间面色白得如一场大雪下落,他白着唇,竭力平复着心中滔天叫嚣着的沸反盈天的戾气。   下一瞬,公仪无冽睁开眼睛,这一刹那,眼中闪过令人心惊肉跳的暗色光芒,这些光却在眨眼间被敛入深不见底的瞳仁深处。他看着温昭,眸中生出愧疚,自责,疼痛的万千神色。   来之前,公仪无冽其实不是没有预料,可是真的见到人了,看着人了,他却发现心中生出的疼,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温昭已经不想在这里和这人浪费时间了。   “请放手。”   “对不起。”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昭蓦然听了这话,手中动作倏然一顿。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唇角颤栗:“这些年都是我不好,是我食言了,是我没有做到自己当初的承诺。”   树下的一地寂静倏然蔓开得更大了。   温昭听着公仪无冽的话,几乎怀疑自己因着这些人的打搅,没吃完最后半个面饼,以至于没吃饱,饿得如今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这个人是在干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不是都要成婚了吗?   他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温昭喉咙一阵酸涩的哽塞,几乎想问面前这个人,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个人他再微不足道,他再平凡,也是一个人。不是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不是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   可最终温昭竭力稳住声音,只是轻轻道:“仙人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我应该感谢仙人,曾经多次救过我的命,是我欠了仙人的。”   温昭:“如果仙人今日来,是要我这条命……”   公仪无冽眸色一痛,唇角颤抖:“小花。”   这一刻,漫天的寂静都好似在这树下了。   温昭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有多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   曾经如此熟悉的两个字,如今对他来说却有一种仿若隔世的陌生了。   温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漠然道:“没有小花了,小花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小花了。”   公仪无冽瞬间眸色颤动,脸色白得毫无血色。   与此同时,温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倏然被握紧了。这样握着他的力度,好像这个人很在乎自己,好像他的话也能伤了对方。   温昭心中自嘲,未免太可笑太天真的想法了,一个人一生只傻一次就够了。   “小昭。”   这巷子中忽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温昭看向巷子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的裴之炎。   是的,小花已经死了,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温昭。   虽说刨人祖坟可能着实不太受人欢迎,但如今已经是他的新生活,他有了新的朋友,他不再是天泽宗那个丑杂役了。   温昭漠然道:“如果仙人今日不是来取我这条命的,我就先走了。希望以后仙人不要我这条命,我们此生不必再见面。”   “就像过去的六十八年一样,不必见面。”   温昭说罢,没有去看公仪无冽一眼,垂着眼睫挣开对方的手,然后慢慢走向裴之炎。   温昭一步一步走到裴之炎面前,看着对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温昭决定待会去小摊前再买点烤肉和面饼,一路吃着回府。   裴之炎垂眸看着温昭,而后伸手牵起了温昭的手,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道:“好,我们回去。”   温昭被握着的手一颤,他静了一下,却没抽出自己的手。   裴之炎握着温昭的手,抬眸看向树下的公仪无冽。   裴之炎看着这个人,下意识握紧了温昭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中。   公仪无冽目光垂下,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这一刻,头顶层层叠叠紧密缠绕的花枝,倏然有几枝垂落在地上,绽开出巨大的声音。   一阵冬风吹过,这巷子中终于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公仪无冽站在花树下,静静地站了很久,仿佛就要这么地老天荒地站下去,直到一道叽叽歪歪的声音忽然在巷子中响起。   “哎,那什么,我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婆跟着野男人跑了,实在是人间惨剧,太惨了,但是你再不给我喂点灵石,我也要惨给你看了。你已经没了老婆了,可不能再失去我了。”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冷冷道:“闭嘴。”   那声音非但不闭嘴,越发扯着嗓子大喊道:“活该老婆跟人跑了!”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被气笑了。   下一瞬,只见一株灰扑扑的草,赫然出现在公仪无冽眼前。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前的大帝草。   大帝草围着公仪无冽团团转,如同念经似的喋喋不休:“活该你老婆跑了,活该你老婆跑了,活该你老婆跑了……”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手中一道灵力顷刻间朝着大帝草而去。   大帝草闪身一躲,嗓子扯得更大了,声嘶力竭:“活该老婆跑了!!!”   随着这道声音一出,瞬间从两侧墙头上冒出几个脑袋,八卦地看了过来。   公仪无冽:“……”   祈国国都,某间客栈里。   大帝草趟在灵石堆里醉生梦死,浑身的叶子散发着灿灿光耀。   房中,公仪无冽懒得看那玩意一眼,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一个从温昭身上取下来的东西。   他要知道他的魂剑为何碎了,他的小花遇到了什么。 第45章 第45章   客栈房中,几乎快堆满了整个地面的灵石一片生辉的剔透晶莹,散发出美轮美奂的绚丽光晕。   大帝草躺在灵石堆里疯狂吞吸灵气,整株草十片叶子光华闪耀濯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极尽璀璨。   公仪无冽径直在房中升起一道结界,隔开了大帝草。   饶是公仪无冽也没想到,在那南洲秘境中夺来的大帝草,竟然已经生出了灵智。并且显然这株大帝草的灵智已开许久,开了灵智后约莫暗中观察了不少修士,估计观察的还是禅宗的弟子,以至于如今一张小嘴十分通透,通透极了。   自古开了灵智的天材地宝不可乱用,这些宝物也知道自己落到了修士手里,十有八.九难逃一死,是以都会祭出自己的秘术,和修士拼个同归于尽。贸然强行使用这些开了灵智的宝物,无异于找死。   这七大洲关于大帝草的消息,向来都只存在传说中。想要得到这大帝草除了天资和实力,运气也不可或缺,数百年上千年都没有一株大帝草问世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是以如今公仪无冽纵使博览群书满腹经纶,也对只存在传说中的大帝草无法轻举妄动,无法立刻将大帝草用到温昭身上。   公仪无冽在得了大帝草后,大帝草告诉公仪无冽,它本来在小伙伴身边帮忙分担一部分灵气,吃喝不愁。如今却因着公仪无冽对它的强取豪夺,导致小伙伴不知所踪,自己也落了个衣食无依的地步,于是公仪无冽从今往后必须负担起它的吃喝住行。作为回报,它也会送一个孩子给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   是的,大帝草告诉公仪无冽,用不着几日,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的日子,它就要结果了。历来孩子像父母,吃了它的果子和吃了它效果是一样的,所以公仪无冽大可不必打它的主意。   大帝草告诉公仪无冽,不过它的果子要千年才结一次,一次只结一个果,如此便不能想着奴役它结果子。这次也是公仪无冽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适逢正碰到了它要结果子的当口,才让他捡到了天大的机缘。   大帝草表示,如今它就要结果了,需要大量的灵气补充身体,于是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就将公仪无冽的灵脉灵矿灵泉吃了三分之一。   真是难以想象,这败家的程度,公仪无冽的灵石能不能撑到它结下果子。   眼见着大帝草这么能败家,公仪无冽回想起当初眨眼间把巨树吸干的金色漩涡,心中渐渐了然,怕是那吸干了巨树的恐怖凶物实际并非那金色漩涡,而是金色漩涡边看似无害的大帝草。   也不知道这株大帝草是不是出现了异变,能结果的大帝草,自古闻所未闻,连千机宗最大的神棍都从未听说过,闻言后惊愕不已。   这样的东西,公仪无冽更加无法立刻使用到温昭身上了。   公仪无冽按着眉心,也只能暂时按耐住焦躁,等这大帝草结果了,看结果后是何种模样。   用结界隔绝了大帝草,旋即公仪无冽手中一团灵晕升至空中,灵晕渐渐在空中化作一副幻影。   随着这道幻影的出现,只见温昭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出现在了幻影中,出现在了房中。   在温昭出现的这一刻,房中璀璨到极致的耀目光华仿若都黯淡了。青丝如水墨流泻,容颜雪白如玉石雕刻而成,这是一种不属于世间的美丽,仿若来自上苍的杰作。   房中一片寂静,公仪无冽静静看着幻影中的温昭,一双水雾潋滟的双眸,神色茫然地身处一间寝殿内,门外半轮圆月高悬在天穹,幽凉月色将温昭惊心动魄的容颜映照如梦似幻。   就在此刻,这静谧无声的房中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草,我的个乖乖,这是你老婆吗?”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低头,看向他面前浮在半空中的大帝草。   大帝草浑然不觉身后公仪无冽眸中快要把它斩成飞灰的森寒,目不转睛地盯着幻影中的温昭,显然已经看呆了。   大帝草傻愣愣看着幻影中的温昭:“这不是人吧?你们人能长出这模样?你老婆是不是天材地宝化形的?”   大帝草叶子晃悠,语气激动道:“让我猜猜,不会是另一株大帝草吧?也只有大帝草才能长得这么美了。”   “我觉得我和你老婆见过耶。”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衣袖一拂,便将大帝草扔出了结界,并且催动灵力,在房中布下更高阶的结界。   下一瞬。   大帝草气势汹汹再次出现在了结界中,愤怒道:“凭什么不准我看,这么小气,活该你老婆跑了!”   大帝草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活该你老婆跑了,活该你老婆跑了,活该你老婆跑了……”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看着面前这株可以随意穿破他结界的大帝草,面色极其森寒,像是下一刻就要暴起,手起剑落,将这株碎成齑粉,然而他却并未这么做,眸中闪过一道深邃光芒。   若是这株草当真非凡无比,以后用在温昭身上,想来有可能让温昭获得比天灵根更好的修行资质。   于是公仪无冽忍着不耐烦,只是将这株草再次丢出了结界。   大帝草也火大着,再次冲进了结界。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懒得再和大帝草浪费时间,他抬眸看向幻影中的温昭。   公仪无冽看着殿中一脸茫然的温昭,此刻他看了几眼,却比温昭更先认出这处寝殿,更先发现温昭的处境,刹那间公仪无冽一双漆黑双眸森然如寒冰中冻出来的墨色,无尽的可怕寒意都在其中了。   幻影中,尚且不知自己在何处,脸色茫然的温昭在打量了一下殿内后,渐渐走向殿门外,却倏然在走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愕然看着寝殿门口。   公仪无冽也看着门口,看着门口身穿一身玄色衣袍的晏极澜。   房中灿烂光芒映在公仪无冽俊美的眉目上,却仿若照不进一丝一毫的光亮,他看着幻影中出现的晏极澜,高挺的鼻梁此刻如淬了寒冰的剑刃一样,在侧脸上,刻下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森然阴影。   房中的空气仿若在此刻冻结了,凛冽冰寒无比。   大帝草眼见着忽然出现的晏极澜,本想发表一下意见,此刻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而后它福至心灵似的,在说话前看了一眼公仪无冽。这一看顿时整株草的叶子都不禁打了个抖,而后十片叶子都巴巴地贴紧了,猛地噤声,不敢乱说话了。   公仪无冽看着幻影中的晏极澜一口一个孤的王后,俊美的脸上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可大帝草却被这个模样的公仪无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当大帝草看见晏极澜将温昭强行拥在怀中,更是悄悄往旁边移了移,生怕公仪无冽下一瞬就拔剑而起,朝着它发疯。   没了老婆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眼见喜欢老婆的野男人很多,就更加可怕了。   大帝草都有点想劝了,想让对方别看了,这看下去只怕会发疯,估计得气吐血。他们一路跨越界海来到凡界,把一个半月的行程,硬是在短短几日里走完了,全靠这人的心头血疯狂往灵船的阵眼上洒。   灵船速度之快,快得那一船的人都晕船了,惊惧声不绝于耳,以为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海兽。   但大帝草不敢说话,生怕这人发疯暴碎了它。   大帝草在旁边战栗着,只见一双眼眸沉黑深不见底的公仪无冽对着它唇中吐出极尽冰寒的声音:“滚出去。”   大帝草:“……”   大帝草这会儿决定不和这个跑了老婆,老婆身边还有一堆野男人争着求上位的男人一般见识。   在滚出去前,大帝草犹豫了一下,旋即抖着叶子语带期待地提了个建议:“那什么,你觉得怎么样,等你的灵石没了,我们就把这些野男人排个序,挨个去抢光他们的灵石,也好出这口恶气。”   公仪无冽:“……”   大帝草说罢,忙不迭滚出了结界。   结界外,大帝草躺在一地被它吸光了灵气转瞬变成了一堆破石头的灵石上,十片叶子大咧咧舒展着,浑身光华闪烁得仿若融了星河在身上。   直到这房中,忽然爆发出恐怖气息。这气息太强盛了,仿若要毁天碎地,这房中的所有东西顷刻间化作了齑粉,大帝草躺在灵石堆中,抬头就看到了头上的湛湛青天。   大帝草:“……”   大帝草收尽了浑身的光华,又变成了一株灰扑扑的草,它飞去了屋顶处,顿时就和客栈其他房中探出头来的人大眼瞪小眼。   大家看着消失无踪的屋顶,看着下一瞬整间客栈都化为齑粉,脸色都很茫然,也很惊恐。   从公仪无冽身上涌出的无尽的恐怖气息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天地都仿佛要龟裂了,更何况区区几条街。   一息后,众人抖着身体,七嘴八舌。   “草啊,这是怎么了?”   “谁他爷的走火入魔了?”   “有哪位强者在斗法?”   瞬间满大街的人脸色茫然,四处逃难。   大帝草飞在空中,沉默地看着乱成了一片的街头,甚至看见了有两个正脱光光抱在一起啃的男子冷不丁摔在街头,瞬间一群人将二人团团围住,目光火热的围观。   有人认出了两人,愕然道:“江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不是叔嫂吗?你们怎么不穿衣服,你的手怎么放在嫂子臀部上?”   大帝草:“…………”   大帝草扭曲着叶子看向一地废墟中的公仪无冽。   大帝草看了一眼就吓得叶子都不敢抖了,噤若寒蝉。   大帝草恍惚觉得它面前这个人已经疯了,已经不是人,是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的嗜血修罗,瞳孔中尽是赤色,那脸上的表情看得它惊悚不已,差点扭头就跑。   街边其他人的脸色和大帝草如出一辙,不过不同的是,这些人都仿若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修罗,转身就四散而逃了。   街头瞬间空无一人,满地废墟枯成了死地。   大帝草此刻也很瑟瑟发抖,挑了个离公仪无冽远远的位置,他远远看着公仪无冽,而后倏然一怔。   它没看错吧?   它竟然在这人眼中看到了……看到了赤色的泪?   站在一地废墟中,公仪无冽闭着眼睛,毫无人色的脸,仿若一株死去的枯树,又仿若一尊即将嗜血的罗刹暴君,天上地下的无尽阴影都缠绕在这人四肢百骸血肉骨髓中了。   大帝草在远处观望着公仪无冽,观望了好一会儿,心惊胆战着要不要上前,下一瞬,却脸色一变,吓呆了。   只见公仪无冽手上,脖颈上,脸上露出来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诡异的不详的血色纹路。这些纹路在金阳下越发显得诡谲神秘,血色光芒越来越盛烈。   大帝草看着这一幕,懵逼了。接下来大帝草就看着公仪无冽身上这密布的血色纹路竟是在光芒炽盛后,如同无数株血色的花,倏然绽裂开来。   这鲜血淋漓的恐怖一幕,瞬间把街边一个没逃走躲在一旁偷摸着观察公仪无冽,写七大洲最新名人消息的修士吓晕了过去。   大帝草也吓得摔在了地上,抖着叶子看着一身血色长袍的公仪无冽。   大帝草愕然了,这……这竟然是那个东西?随即风中凌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地看着公仪无冽。它爷的,它是不是不该跟着这人了?这怕是它结不下来果子,这人绝对会弄死它,一点也不会怜惜它。   大帝草气晕了。   传音石光晕流转,公仪无冽血色满面,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取出了传音石。   他垂眸面无表情看着传音石,神色森寒可怕。   只听从传音石中,倏然传来了一道尾音上挑的低沉音色,嘲讽道:“我的好师兄,如今到了凡界了,怎么,把人追回来了?”   “时间可还没彻底到,你这么急着去凡界,找到他,你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你什么都说不了。”   公仪无冽从鲜血模糊的唇中,一字一句道:“他的伤我会让你千万倍还回来。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他的眼中也永远不会有你。”   公仪无冽漠然道:“我会说到做到,就算有一日我死了,就算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他,到了那一日,我也不会把他拱手送到你的身边。”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讽刺道:“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可是却算错了大帝草的问世。你若是真的无所不能,岂会如今像个小丑一样,只能卑劣地伤害他?”   传音石中凝滞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沉沉的声音,林悠冷冷道:“让我还回来?我的好师兄你是不是忘了,如今是他在还我!”   林悠语气阴森,那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掩藏不住的不甘和痛苦,阴冷道:“比起他的狠绝,难道你们不该感谢我的心慈手软吗?”   说罢,林悠忽然笑了,语声悠悠笑道:“我的好师兄,为了庆祝你顺利到达凡界,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好戏,我打算送他一件大礼。”   “不用感谢我,我送给他的一切东西,都抵不过他送给我的。”   天泽宗,问道峰。   林悠放下传音石,幽幽坐在雪悬花树下,而后从身上忽然传来一道狂乱的灵力,朝着四周爆烈而去。   顷刻间,石桌,花树全都被斩成了残枝碎石,掀起漫天粉末。   一旁的两位洒扫弟子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地看着这幅画面。   林悠垂眸望着一地的红白花枝,不知看了多久,眸中渐渐变得幽远,仿若跨过一道岁月长河,跨过不知多么久远久远的时光。   林悠缓缓拂上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还感觉到被一剑诛心的痛楚。   林悠呆坐在了很久,才笑了起来,笑出了声来。   笑了片刻后,他低声喃喃:“我没有错,是你走错了。谁会记得你,谁会记得你做了什么,你看这世间早已把你忘了。我总会让你知道,我和你生来本就在一起的,我才是那个人。”   一阵风吹过,吹拂一地雪悬花的残枝,那石椅上的人影消失在了问道峰。   祈国,国都街头。   出了那道巷子,温昭和裴之炎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温昭本打算再买点烤肉和饼,裴之炎要给温昭买热腾腾的糕点。   但最终不论是烤肉面饼还是糕点,温昭暂时都没空去管了。   只因二人走在街头,忽然碰到了合欢宗的弟子在给大家发钱,发礼品。发的钱还不少,一人可免费领五十金铢,只需要帮忙投个票。   合欢宗的人之所以会有此举,因着一年一度的七大洲美人排行榜的选美活动开始了。   温昭看着合欢宗的人不惜来到了凡界为宗门的美人拉票,想来合欢宗对这一次夺得美人榜的魁首势在必得。   合欢宗弟子:“我们小师弟票数落后,只因世人对我们误会太多,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起的,他们摆出那副贞洁烈男的模样给谁看?”   “我们的小师弟比起天泽宗的林悠来,可是一点都不输的,甚至美得太多了。”   “大家若是不信,可以来看看我们小师弟的画像。”   温昭和裴之炎二人低头看了一眼画像,瞬间:“……”   温昭看着画像上的人,顿时沉默了。 第46章 第46章   街头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温昭看着画像,却有点沉默。   裴之炎长身玉立,立在温昭身边,低头看着画像,眸中神色也是一沉。   合欢宗弟子并未察觉二人的脸色,给二人看了画像后,嘴里还在嚷嚷道:“我们小师弟长了这副绝色姿容,此次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对他来说本应手到擒来。”   “如今的变数,除了世人对我们宗门误解太深,最大的变数就是那天泽宗的林悠竟然又不成婚了。他竟然和他的师兄不是道侣关系,而是父子关系,如今竟是单身。”   合欢宗弟子说到这里,脸色极其抽搐,极其扭曲,像是至今都没有走出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倏然听到这话的温昭:“……”   温昭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合欢宗弟子,怀疑自己约莫是饿昏了头,竟然都听不懂人话了。这都听到了什么颠三倒四的疯话。   “父子关系?”   待温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中的吐槽说了出去。   合欢宗弟子看着温昭无语的脸色,目露惊讶道:“这位兄弟难道还不知道么?如今七大洲和凡界都传遍了啊,那七大洲第一美人和他的师兄公仪无冽其实是养父子啊。”   “以后谁要追这第一美人,还得摊上公仪无冽这么个养父,凭白要多孝敬一个人。谁知道这林悠带个拖油瓶,人气竟然也没因此下滑,反而他的追随者知道他不成婚了,疯了似的到处砸钱拉票。”   “因着对方追随者的作弊,以至于我们小师弟票数竟然落后了一大截,真是岂有此理。”   合欢宗弟子说得一脸咬牙切齿,脸色铁青。   温昭:“…………”   温昭沉默地看着合欢宗弟子,差点想说,难道你们免费发礼品发钱拉票就不是作弊了么?   合欢宗弟子抽搐着脸,继续对着温昭吐槽道:“听说养父子这关系传出去后,天泽宗弟子第一时间跳了出来维护天泽宗脸面,怒骂大家思想太肮脏。说是他们的公仪师兄和林悠师兄这些年从未对外说过什么爱慕之言,全是大家心太脏看什么都脏,胡乱发癫造谣。”   “他们还骂合籍大典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传出来的。他们天泽宗又不是合欢宗,谁会他爷的父子乱.伦,造谣的人简直恶毒至极,怕是禅宗弟子都不及对方恶毒。”   温昭:“…………”   合欢宗弟子脸色愤愤道:“日了,他们天泽宗的事关我们合欢宗什么事,我们合欢宗也不会父子乱.伦好么?他们天泽宗要脸,难道我们合欢宗就不要脸了?嘴这么恶毒,心这么脏,真是活该被人造谣。”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合欢宗弟子,怀疑不是他耳朵有问题,就是他面前这个弟子在发癫。在一阵极其沉默之后,温昭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裴之炎。   温昭靠近裴之炎,对着裴之炎小声道:“我们怕是不能拿这些礼品和钱了,你看这都说出什么癫话了,怕是对方正在发病,还病得不轻。我怀疑我们拿了他的礼品和钱,轻则转头被告我们偷他东西,严重一点,这钱上万一有什么病,我们也要被传染得发癫。”   裴之炎:“……”   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弟子顿时眼皮狂跳地看着温昭。   裴之炎听了温昭的话,沉冷的脸色却是蓦然一笑。   裴之炎垂眸看着他面前的温昭,想着方才在巷子中见到的那人,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深色。   不过这深色却很快被裴之炎藏于眼底,只见他对着温昭轻柔一笑道:“这名弟子并未说错,如今确实有这个传言。不过这也不能排除对方并未在发病,小昭说的对,他的东西我们不要了。”   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弟子眼皮抖得更厉害了,握着画像的手也跟得了鸡爪疯似的。他发着抖看着二人,偏偏他抖成了这个样子,愣是没人给他一个眼神。   合欢宗弟子:“……”   温昭没空去看合欢宗弟子的脸色,听了裴之炎的话后,一时之间只觉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公仪无冽和林悠是养父子关系?   如今七大洲都传遍了?   这二人不会举办合籍大典?   温昭忽然想起了那日榆笙在传音石中要和他说的话,莫不是榆笙要说的就是说这个?   温昭:“……”   温昭不知道为什么那二人的关系变成了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关系。   然而如今不管这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别说是养父子关系,就是养母子关系,都和他没关系了。二人成婚与否,也和他没关系了。   从他离开天泽宗的那一日开始,前尘旧事,便全都过去了。   那个人的一切,从此都和他没关系了。   这会儿,合欢宗弟子眼见温昭和裴之炎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二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连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十分愤怒。   合欢宗弟子愤怒地拿着画像找上了其他来免费领取礼品和钱的人,让大家帮忙投票。   其他人见了合欢宗弟子拿着画像走过来,神色都非常不以为意。   因着合欢宗弟子年年都来凡界为宗门的美人拉票,年年都说门下弟子多么美多么好看,年年都表示一定会胜过天泽宗的林悠夺得七大洲第一美人的头衔。   可是合欢宗年年都在送东西,年年都在拉票,他们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合欢宗的美人和七大洲的第一美人还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因着过去的经历,是以大家早已不相信合欢宗弟子的话了。如今对合欢宗弟子取出来的美人画像,便都十分不以为意。   这会儿,大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争相挑选哪袋礼品里的东西更多,非但一个眼神都没给拿着画像的合欢宗弟子,还嫌对方碍事,一个个如击鼓传花般把人推出了人群。   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弟子愤怒了,愤怒地跳上了一张桌子,紧接着把手中画像升至空中,大喝一声道:“大家看一看,这就是我们宗门的小师弟。不看就不准领钱!”   所有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合欢宗弟子,包括温昭和裴之言。   方才因着合欢宗弟子忽然提起公仪无冽和林悠的事,被打断的关于画像的事,再次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只见在合欢宗的摊位前挤挤攘攘的一群人,因着合欢宗弟子的话不禁纷纷看向那画中的小师弟。   原本大家都只想应付地匆匆看上一眼,谁知这一看,众人的目光却蓦然一愣。   刹那间,原本嘈杂喧嚣的摊子前,倏然寂静了。   只见众人看着画像,却是慢慢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中人。   众人怔怔看着画中人,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裴之炎也看着那浮在空中的画像,实在画得惟妙惟肖,仿若画中人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如画眉目活色生香。   裴之炎目光扫了扫周遭人呆愣住的神情,眸中神色却是渐渐幽深如墨。   因着这幅画像中的人,那个传说中的合欢宗小师弟,容貌赫然与温昭有四五分相似。   约莫像了四五分的样子,然而别说有四五分像了,只有一两分像也足够让人看得心神恍惚了。   这会儿摊位前的人都看呆了眼睛,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合欢宗弟子竟然没有说假话,宗门里竟然真的有如此一个姿容绝世的美人。   在一片巨大的沉默后,合欢宗的摊位前猛然喧哗了起来。   “这位美人真是你们宗的小师弟?”   “不知这位美人姓谁名谁如何称呼?”   “这位师兄,怎么才可以求见美人一面?”   “我马上就去找人来投票!”   只见现场气氛达到了空前的热烈,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一魁梧大汉脸色纠结一瞬,豁出去道:“不知道合欢宗还收人吗?我愿意加入你们合欢宗!”   所有人:“……”   方才还意兴阑珊的一群人瞬间急切地把合欢宗弟子团团围住,抓心挠肝地打听美人的消息。   因着大家太热情了,眨眼间就把温昭和裴之炎挤到了一边,挤出了摊位前。   温昭想着画像上的人,着实和他长得有几分像。不过温昭倒也不是太意外,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不是不可能存在。或许他就和这合欢宗的小师弟恰好长得像了几分呢。   温昭如此想着,然而裴之炎却不这么认为。   裴之炎眸色幽深地看着被人团团围住的合欢宗弟子,心中蓦然有点不宁。   裴之炎压下心中的不宁,而后带着温昭回到了府中。   回府之后,温昭碰见了有几日没面对面见到的杜蒙。这些时日,杜蒙给温昭检查身体,都是隔着一道屏风。   温昭疑惑不解,裴之炎告诉温昭,由于最近七大洲医修的生意十分惨淡,但整容的项目却很火爆,导致不少医修纷纷研究起了整容的技术。   杜蒙的师兄也不例外,对整容技术颇为好奇,在无师自通研究了一番后,来找杜蒙做实验了。   最终杜蒙盲目信任他的师兄,以至于整容失败了,最近在吃药慢慢调理回来。   温昭:“……”   这会儿,温昭看着杜蒙,从这张原本粗狂英俊的人脸上,愣是看出了几分狗相。   温昭:“…………”   温昭心生同情,于是将回府途中买的鸡爪送给了杜蒙。   杜蒙猝不及防撞见温昭,想要捂脸已经来不及了,这会儿冷不丁收到温昭送的鸡爪,脸色一下红了。   杜蒙拿着鸡爪,对着温昭悲愤道:“那个傻叉从师傅那里拿的整容册子,是给灵兽整容的!”   杜蒙悲愤欲吐血,怒火滔天道:“他竟然按照给灵兽整容的方法,给我整容。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早就嫉妒我比他长得帅了,所以才对我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温昭:“……”   裴之炎:“……”   温昭不理解为什么还有给灵兽整容的法子,更不理解杜蒙为什么突然想不开要整容。   温昭对整容失败的杜蒙十分同情,而后同情地决定回房中休息一下。   杜蒙见温昭离开了,也捂着脸赶紧跑回去吃药了。   院中,裴之炎失笑地看着温昭离开的背影。   此时,一阵风拂过,吹动院中几株紫昙花树,负着剑的惊风随着风而来,忽然出现在裴之炎面前。   惊风是来汇报一件事的。说是国都里至少有十几条街忽然被人暴碎成了齑粉,此事引发了很多后续事故,其中就有一件一对叔嫂抱在一起引发兄弟反目,兄弟互殴,以至于又有十几条街被打坏了。   一连几十条街没了,难免惊动了护卫国都安危的修士。修士们当即赶了过去,而后大家一看搞事的源头竟然是新任人皇,是以十分为难。纠结是让对方赔钱,还是送点礼,问一问对方有什么不愉快的心事。   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决定来询问裴之炎的意见。   裴之炎:“……”   惊风恭敬地沉声道:“公仪无冽不知为何灵力暴走了。”   院中一时有点寂静。   裴之炎闻言,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问道:“灵力暴走?”   惊风点了点头:“是的。”   裴之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面色淡淡,淡声道:“他们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就滚回七大洲。”   裴之炎抬眸,看了看温昭消失的长廊,沉声道:“惊风,你去查一下合欢宗的一名弟子,那个参加七大洲第一美人选美的弟子。”   惊风恭声应是,对裴之炎的话并未多问。   裴之炎面目静了片刻,却眉头轻蹙,道:“那个人和小昭长得有几分像。”   惊风听了这话,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也有了明显的惊讶,霎时抬眸看向裴之炎。   裴之炎看了一眼惊风的脸色:“你也觉得不可思议?”   惊风没说话,可他的神色却显然是这么回答的。饶是一心只为主子效力,从不为外物所动的惊风也不得不承认,温昭那样的容貌实属罕见,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无动于衷。   如今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撞脸了,惊风心中也觉得此事有点古怪。   裴之炎声音沉沉道:“惊风,我有不好的预感。”   惊风想了想,道:“七大洲每年第一美人的活动,万霞宗的纯洁尊者都会关注。”   “主子是在担心这个么?”   随着惊风的话音落下,院中的紫昙花倏然之间被风吹起了一树花枝摇曳,落下一地白凉影子。   这一日回到府中,温昭泡了药浴后,面色十分严肃地在裴之炎的陪同下开始阅读关于修行方面的书籍。   如今七大洲百家宗门的基础修行功法都在温昭眼前了,堆成的书山比他人还高。   温昭看得眼前一黑。   温昭认为自己天资极其有限,天生没有打通修行的那根筋。可是裴之炎和师叔祖却认为温昭可能是没找到合适的修行功法,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才废得一塌糊涂,于是干脆将七大洲百家宗门的功法都搜罗来了。   温昭想告诉二人其实这百家功法李管事很多年前已经帮他找过了,最终它们也只落得了个被当柴火烧的下场。   不过温昭想着裴之炎和师叔祖也是一片好意,且万一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初他领悟不到的东西,如今就能领悟一二呢?   七大洲也不是没有流传过老爷爷老奶奶修仙的励志故事,万一他就是其中那一个老爷爷呢?   大器晚成大器晚成。   于是温昭握着一本五卷宗的心法册子,看得脸色十分严肃。   温昭本意是拒绝裴之炎的陪读的,且不说这人才对他表明心意,二人不太好频繁相处,他好歹也识字,不是文盲,是以不必陪他读书,可最后拒绝无效。   裴之炎撑着下颌坐在一边,笑着帮着温昭梳理不理解的地方。   温昭神色严肃道:“其实我曾经修行也十分努力的。但你知道么,有的时候力的作用是相反的。这就好比一个人越努力想生个孩子,就越生不出来。”   裴之炎:“……”   裴之炎沉默半晌,笑着道:“生不出来,只能说明尝试的办法还不够多。多试试,总能生出来的,即便生个不男不女,也总归生了不是。小昭觉得呢?”   温昭:“……”   温昭默默看着裴之炎,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在裴之炎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急切,急切地想要把他的修为提上去。   面对恨不得揠苗助长的裴之炎,温昭想起了当初李管事也急切地想要把他的修为提上去,然而天泽宗一只偷啃了灵药的野猪修为都达到了炼气后期,温昭的修为却依然停滞在炼气初期。   那时温昭为了灵植园的灵药,和那只野猪大战,结果却被野猪掀翻。   李管事为此一度走火入魔,甚至把那只野猪逮起来,观察对方的进阶,以此想要给温昭找点借鉴的地方。   后来那只野猪生下的一窝猪崽修为都达到了炼气后期,而温昭还在炼气初期。   此事成了压垮温昭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温昭和李管事双双放弃,终于结束了对彼此多年的折磨。   此时此刻,温昭看着裴之炎,仿佛即将看到另一个走火入魔的李管事。   为了避免这种惨事再次发生,温昭想了想,主动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搜集一下那些老爷爷修仙的故事,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可借鉴之处?”   裴之炎:“……”   温昭看着裴之炎:“我觉得我这人挺与众不同的,所以修行方式可能走不了常规路线。”   裴之炎:“……”   看了大半日修行相关书籍后,温昭看得头昏脑涨,于是这一日,早早爬上床入睡了。   只见在温昭睡着后,房中忽然一阵波动的涟漪向四周无声扩散而去。   随着涟漪的涌动,一道人影如风掠至,悄然无声凭空出现了温昭的房中。   来人的身影缓缓走向床上沉睡的温昭,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在来人的识海中响起。   “你也就只有这点出息了,大半夜偷看老婆。”   公仪无冽:“……”   大帝草浮在公仪无冽身边,抖着叶子眼巴巴地看向床上的温昭。   公仪无冽没有搭理大帝草,他此刻的脸色比屋外的月色还要白上几分。缓缓坐在床边,公仪无冽看着床上的温昭一头青丝铺散,睡得眉目安安静静,仿若从未遭遇过什么伤害,仿若这六十八年的苦楚都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眼前再次出现幻影中温昭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模样。   公仪无冽长睫一颤,眼中全是痛楚,缓缓伸出手,颤栗着轻轻抚上温昭额边的发丝。   为什么要去替那个人挡剑。   你应该用剑斩向那个人。那个人让你这么伤心,让你这么难过,让你吃了六十八年的苦。   那个人空有虚名,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宛如有一把生了锈的刀在骨头缝中来回的刮,刮出一地的血肉模糊,公仪无冽嘴中全是翻涌的血腥气。   下一瞬,一道剑光忽然从公仪无冽身上浮现,向着床上的温昭飘去,而后沉睡在了温昭的身体中。   这会儿,大帝草看着温昭早看呆了,是以难得安静地漂浮在空中,什么都没说。   不知过去了多久,满室的幽静中,公仪无冽抚着温昭发丝的手指,却忽然一僵。   因为床上本该熟睡的温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就着房中黯淡的月色,温昭看着坐在他床边的人。   这一刻,房中彻底寂静了。   一室的寂寂无声,连空气都好似完全冻结了。 第47章 第47章   一觉醒来,冷不丁看见自己床边坐了一个人,温昭被吓得够呛。   好在他这个八十七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心脏相关的毛病,否则被这一吓,只怕是没有当场去世,也得卧床修养一段时日。   此番无端被吓,着实令人非常愤怒。   温昭愤怒着,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半点都没有起床招待人的意思。   本来么,温昭没有向突然出现在他床边吓人的人索要精神赔偿,已经是他心地善良,年事已高为自己积德了,若是还要让他倒贴点茶水,浪费口水,不如直接睡觉。   可以想象一下,若是这忽然出现在房中吓人的人是榆笙或者李管事,师叔祖或者裴之炎,温昭也不至于舍不得这点茶水,但因着如今坐在他床边的这个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二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话需要说上一说,是以也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不如睡觉。   于是温昭闭着眼,睡得十分坦然。   想来今日出门一趟着实耗费了不少心神,也有可能是杜蒙开的安神汤着实药性太强,以至于温昭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当真睡着了。   非但睡着了,甚至睡得十分安稳,大有一觉睡到天亮的架势。   公仪无冽:“……”   大帝草:“……”   良久之后,大帝草不可置信地抖着叶子,对着公仪无冽道:“就这么睡了?”   大帝草惊呆了:“你老婆就这么睡了,一句话都不和你说?连骂你不要脸大半夜跑来偷看都懒得骂?”   公仪无冽:“……”   大帝草浮在空中,看着睡着了的温昭,摇着叶子,一张小嘴十分通透道:“哎,我觉得你可能追不回来你老婆了。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哀莫大于心死,已经懒得和傻叉废话了。”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长睫一垂,在眼睑上刻下极致的阴影,他定定看着睡过去的温昭,伸手为对方掖了掖被子,继而才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大帝草,眸中神色冰寒。   大帝草看着它面前这个老婆都懒得再看一眼的男人,同情道:“可能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听到你老婆成亲的消息了。听说七大洲很多人被傻叉伤心后,都会另找一个道侣成亲,彻底和傻叉情断义绝,从此开始新的生活,日子过得细水长流,孩子眨眼就能满地跑。”   公仪无冽:“……”   大帝草在公仪无冽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下瑟缩了一下:“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老婆如今身边的那些人实力都不弱,我哪里说错了?”   大帝草说罢,又期期艾艾地安慰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绝望,若是我们抢光了他们的灵石,让他们没钱成亲,想必就能阻止这种惨事发生,你老婆也成不了别人的老婆了,你觉得呢?”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衣袖一拂,便将大帝草扔进了一只储物戒中。   大帝草被扔得头晕脑胀,正要骂街,下一瞬看着满地灵石,瞬间开始流口水。   没了大帝草在身边喋喋不休,公仪无冽垂眸看着床上的温昭。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让他伤透了心,如今他对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如今他已经不想再见到自己。   他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过了六十八年,他让他伤心了六十八年。这六十八年的伤害,如何能轻易地当作从未发生过,如何能轻易地就此过去。   这六十八年来,他的每一滴眼泪他都看在眼里,他在天泽宗小院子里孤独的身影他都看在眼里,他的伤心和难过,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灵植园的火绒花一年又一年地绽开,看着他喜欢的人一年又一年地在那里等着他。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花枯花开,岁月轮转,他喜欢的人总是等不到他,终于在六十八年后,被他彻底伤透了心。   公仪无冽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如此痛过,也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他想放在手心里珍惜的人,他想放在心中珍藏的人,他想生生世世保护的人,他想用尽一切让他一生快乐平安无忧无虑的人,却最终被他伤得伤痕累累。   公仪无冽望着床上的温昭,脸色苍白如幽凉月色。   他轻轻握着被子下温昭的手,眼睫发颤。对不起,是你喜欢的这个人没用,是他让你这么伤心难过。   次日清晨,日头从东边升起,金阳生出流光的波纹,白云明亮,挂在天边,瑞彩千条。   这一晚,温昭睡得挺好,至少在睁开眼睛之前,他都觉得挺好的。   然而睁开眼睛后,温昭一一眼就对上了床边人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幽沉如裹了赤雪的眼眸。   温昭:“……”   公仪无冽坐在温昭的床边,金阳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映得眉眼如雪中凝出的一抹墨色,灼灼生辉,可薄唇却白得纸一样的透明。   一室的梅香拢在温昭身上,温昭看着面前这个人,心想,今日他的运气怕是很倒霉,因为一大早就很是不吉利。   温昭看着面前的公仪无冽,着实不理解这个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过去的六十八年都没出现过,为何如今却出现了?   时至今日,温昭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了。这个人若是曾经有一点喜欢过自己,当初怎么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怎么会离开时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怎么会连一个简单的道别都没有,那么决绝彻底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这六十八年来,关于这个人的消息,无论是那些惊才绝艳的,还是惊世骇俗的,温昭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他听到别人说这个人又创造了什么记录,听别人如何崇拜憧憬地提起这个人,如在提起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知道他是七大洲令无数人惊叹的修行天才,他是最年轻的元婴尊者,最年轻的人皇,他更知道他和七大洲第一美人那些让人津津乐道的绯闻纠葛。   纵使温昭有时实在不想再听见这个人的任何消息,可是天上地下仿佛全是这个人,令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以至于他一个宗门杂役,也能消息灵通,将这个人这六十八年的事知道的七七八八。   然而他听了这个人如此多的传说,如此多的事迹,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传言中,却从未听到有过一个叫温昭的人。   从前没有,从今以后自然也不会有。   温昭看着公仪无冽,浓睫下的一双眼眸似拢了莹莹秋水,又似冬雪在其中盛开,将那秋水一寸寸凝结,他面色漠然道:“不知仙人有何贵干?”   温昭淡淡道:“昨日想必我已经把话与仙人说得很清楚了。若是我没说清楚,我可以再与仙人说一遍。”   温昭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说得清晰道:“我很感激仙人曾经救过我,但也请仙人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如今我年事已高,往后只想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还请仙人成全。”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脸上的漠然,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握住被子上温昭的手,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眸眸中生出一抹痛色:“抱歉,成全不了,这一生一世都没办法成全。这六十八年来,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伤心难过,是我让你误会了我和林悠的关系,都是我不好。”   公仪无冽望着温昭清瘦单薄的身体,心中如被刀割,仿若握着一件稀世珍宝握紧了温昭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我向你保证,等所有的事完了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如今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害你受伤,害你伤心难过,你可以对他做一切,你可以打他骂他,但是能不能不要不见他。”   房中倏然寂静了。   半晌后,窗外忽有风起,一树花影悠扬,隐没在青青草色中不知名的冬虫吐出几声不成调的嘶鸣声。   室内,碧紫的一方香炉中燃了一晚上的安神香早已燃尽了,绵软香灰簇成灰色的层叠的花。   温昭听着公仪无冽的话,雪白容颜似冰雪雕刻,他垂着眼眸,看着对方炙热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手,握得这样紧,握得这样珍重。   温昭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为眼前的场景觉得荒谬。   六十八年过去了,这个人还以为他还是曾经那个可笑的傻子吗?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傻得可笑吗?一句话就可以把他骗得团团转吗?   温昭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过了六十八年后却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无论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他已经刻骨铭心,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从未有一丝一毫喜欢过自己。   想来过去对他的那些好,不过是无聊了逗弄一下他罢了,所以随时就可以撤身离开,干脆利落地离开。只是有些傻子却自作多情当真了。   可是六十八年过去了,再傻的傻子也该醒悟了。   温昭垂着眼睫,面色漠然,一点一点从公仪无冽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道:“仙人说的话我听不懂,也不想去懂。”   “还请仙人离开,往后此生我们都不必再见面。”   温昭说罢,不再去看那个人一眼,径直下床穿衣,而后离开了房间。   温昭刚踏出房间,迎面就遇到了来叫他吃饭的裴之炎。   温昭跟着裴之炎前往前院吃饭。裴之炎离开前,却似发现了什么,面色一顿,旋即回眸看了一眼温昭的房间,这一瞬间,眸中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温昭没察觉裴之炎的脸色,问道:“我们今早吃什么?”   裴之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笑着道:“都是你喜欢的。”   吃早饭时,裴之炎告诉温昭,说是晏极澜已经到了祈国国都,想来若是没什么意外,不一会儿便能达到府中了。   虽说温昭不太想见晏极澜,可裴之炎告诉温昭,据晏极澜说,他给的那个重塑灵根的法子,若想万无一失,塑出最好的灵根,最好还是他在一旁协助。   是以裴之炎这才同意晏极澜见温昭一面。   吃完饭后,温昭还以为晏极澜很快便到了,然而他们几人等来等去,却都没有等到晏极澜的影子。   直到惊风送来消息,说是晏极澜正在被人打,很多修士都在围观,询问他们要不要也去围观一下。   温昭:“……”   裴之炎:“……”   杜蒙:“……” 第48章 第48章   晏极澜被打的地方正好是昨日国都里被打坏的那一片街道,是以暂时并没有新的街道被打坏,这总算让守城的所有修士松了一口气。   修士们简直欲哭无泪,实在是不理解这新继位的人皇哪个筋搭错了,无端跑到凡界发疯。   爷的,当个爹就这么高兴是吧?当七大洲第一美人的爹就更高兴了是吧?还是说,一朝得了大帝草就这么激动?   倒是也去其他国家激动一下啊,怎么就偏偏和他们过不去了。   众人要吐血了。   温昭和裴之炎一行人赶过去围观时,着实见到了不少修士正在火热围观。   一片废墟上,里里外外围了满满当当的人。   众人都抬头看着虚空之上,那里法术的光芒在苍穹上辉煌闪烁,极尽璀璨磅礴的光束仿佛把天地都变了个颜色。成百上千道剑意激战在天空中,战出大片大片的炽烈光耀,杀意极尽恐怖。   炽盛的杀意在跃金的浮光中流淌,照耀在众人身上,令众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寒。   围观的一群人早已认出了这交战的二人是何方人物。一位正是天泽宗的公仪无冽,如今新任的人皇。另一位则是大国的晏极澜,大国国君。   未曾想到,他们今日竟然能看到这声威赫赫的两人打在一起。   众人看着天空中越来越炽烈的光耀,两道玄色身影在滔天的神芒中快得只剩下缥缈的残影,一剑更比一剑强的剑意交战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天地仿佛都要被打坏打成飞灰了,直看得惊叹声不绝。   很显然,对战的两人修为都极其强大,此番交手也并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漫天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了,无孔不入令人胆寒。   “轰!”   两道震天的剑意厮杀,隆隆声音中,释放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观战的所有人神魂都仿佛被这恐怖气息震慑了,心中生出一阵头皮发麻的悚然。   在这两道剑意互相绞杀之后,虚空之上,晏极澜后退一步,身影一滞,露出完整身影。只见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战后,他一身华贵衣袍早已被削得破烂不堪,口中也是一口鲜血吐出,看起来很是凄惨,身上无半点一国之君的气势威仪。   众人看得眼角直抽搐。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彻废墟之上。   “在场诸位都看到了,若是修行不够,不仅要被掳走老婆,还要被当众暴打,极尽羞辱。此次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了。”   “在我修为没有精进到化身期之前,我此生绝不娶道侣,如此,便没有人可以这般羞辱我。”   “欺人太甚,这公仪无冽又是下一个纯洁尊者么?倘若我是这大国国主,便是拼着命不要,也要让对方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令他断子绝孙。”   大家都很是同情地看着被打的晏极澜。   温昭:“……”   裴之炎:“……”   晏极澜:“……”   虚空上,晏极澜听着众人的话,眉心一阵抽搐。   晏极澜低头往下空一看,便看到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仿若赶集欢天喜地地赶了过来。   在络绎不绝赶来围观的人群中,晏极澜轻易便看到了裴之炎的身影。显然裴之炎身边带着的那个面貌普通的少年不做他人想,正是温昭。因着裴之炎动作间对对方很是维护,脸上笑意也十分温柔。   晏极澜看到温昭平安地出现在他面前,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脸色又是一沉。   这小家伙出现,岂不是也被他看到自己被暴打了?自己的脸都丢完了?   晏极澜思及此处,面色刹那不悦,阴沉着脸看向不远处脸色冰白的公仪无冽。二人交手多时,显然也不止自己一人受伤。   这一刻,公仪无冽也垂眸看了看人群中的温昭,想到那幻影中温昭受到的伤害,他看向晏极澜的面色更加森然,手中又是一道杀意滔天的剑意朝着晏极澜斩杀而去。   二人再次打了起来,打得仿若有金河之水漫天洒落,杀伐之气狂暴震世,打得下面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抽气声。   半晌后,晏极澜捂着胸口,唇边不断吐出鲜血,看着对面公仪无冽同样苍白的面色,心中只觉荒谬讽刺。   自从六十八年前被这人带走温昭后,这个人的消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也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温昭。   可是这六十八年来,他却始终在这个人身边打听不到任何一点关于温昭的消息。   晏极澜将这个人身边所有的人查了又查,连这个人身边的洒扫弟子都翻来覆去地查,然而却依然找不出一丝半点温昭的踪迹。   那个小家伙消失得彻彻底底,就像这个世上从未有他出现过。   晏极澜不信凭借他出动的隐士,倘若温昭真在这个人身边,他会追踪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这六十八年他始终遍寻不得,只能说明,公仪无冽当初将人从他身边抢走后,然后又将人不知道丢弃到了哪里去了,这六十八年都未去看过对方一眼,这才让他从这个人身上下手始终得不到温昭的半点消息。   想到此处,晏极澜眸中神色沉冽,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冷冷道:“新任人皇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风光。这么风光无限,如今在干什么?为那个小家伙出气?”   晏极澜笑意森冷道:“公仪无冽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把人整整丢弃了六十八年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竟是让他在天泽宗做了六十八年杂役,受尽别人的歧视冷眼。你如今还来惺惺作态什么?”   晏极澜想到这些时日他打听到的关于温昭的消息,心中便是止不住地痛惜。   晏极澜看着公仪无冽眸中全是骇人的冰冷,冷冷道:“你和你的相好满七大洲风风光光传绯闻时,他在宗门给人当杂役。你给你的相好找来天材地宝洗灵根,却让他六十八年都是五灵根,无法修行,修为低得人人可欺。白慕绥那个疯子打他,你竟然也能无动于衷,只顾着你的相好,连被打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晏极澜心中怒极,怒极反笑道:“你这会倒是做起戏了,可惜你的戏太假了。”   “就凭你这六十八年对他的所作所为,谁都可以心疼他,唯独你没有资格。”晏极澜看着公仪无冽,眼中杀意骇天道:“当初若是知道你带走他会这么伤害他,会这么践踏他,会对他不闻不问让他受苦六十八年,我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彻底留在大国。”   晏极澜看着公仪无冽,一字一句冷冽道:“我就应该杀了你。”   公仪无冽听着晏极澜的话,苍白的脸色越加苍白,可他神色却没什么变化,无尽漠然地看着晏极澜,语声森寒道:“这六十八年我伤了他欠了他,谁都可以指责我,但唯独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公仪无冽眸中密布阴霾,声音冷得似冰雪彻骨:“你差点害死了他。”   不,是已经杀死过一次他。   晏极澜闻言,脸色瞬时一白。   公仪无冽眼中如下了一场漫天的赤色雷霆,不再和对方废话,只听锵然一声,他手中雪青色长剑在虚空中霍然出现。   这一刹那,公仪无冽手中握剑,罡风掀起他的黑色长发和衣袍,如修罗杀神降世。   下一瞬,只见雪青色长剑通身光芒瞬间大亮,似头顶的金阳凝成的一把神剑,在空中划过时,斩出无尽恐怖的金色光束将四野完全映照成了万丈金色,可怕的轰鸣声爆裂在天上地下,震碎耳膜。   这一剑简直神威无敌,震撼世间。   此刻下方围观的所有人都蹭目结舌,瞪大了眼睛,目露惊惧地看着这一剑之威。   这是一道太强大,太磅礴浩然的剑意了,让人见之就心中胆寒,根本生不起任何战意。   没有人怀疑,这一剑若是斩杀在晏极澜身上,极有可能将他当场杀死,若是不死,只怕是被打得境界跌落几个层次也毫不意外。   这一刻,众人呼吸都被惊得仿若停止了。   有人嘴里喃喃道:“这要是被抢了老婆,还被打死了,死得这么窝囊,这不得不被人刻碑流传下去啊。”   温昭:“……”   裴之炎:“……”   其他人:“……”   虚空之上,晏极澜在这道横贯天穹的剑意下,眉头一蹙,脸色也是一变。   晏极澜眸中一寒,只见他眉心一道神秘的符文倏然浮现,符文疯狂旋转,瞬间有缭绕的黑气在周身弥漫。这些黑气丝丝缕缕涌动,眨眼间凝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长剑。长剑上雷电的光芒闪烁,流光炫目,同样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这恐怖一剑没有半分迟疑,立时斩向公仪无冽。   两道惊世剑意向着彼此绞杀而去,天上地下璀璨光芒大放,这一刻,天地万物好似都消失在了这极尽绚丽的光芒中了。   两道剑意不断交战,无尽厮杀,被碎灭了又从剑中再生,复生后又被爆碎,生生不息,恐怖无比。只见被剑意扫到的万物,当场化作粉末碎屑在天空中莹莹翻飞,大地都在滔天的剑气下龟裂出一道又一道裂缝。   这是强者的交锋,杀伐之气似要颤栗乾坤。修为普通的修士在剑气震荡下,早已神魂激荡,口中吐出鲜血。   裴之炎在两道剑意撞击的刹那,便放出一道结界,将温昭护在了其中。   被留在结界外的杜蒙:“……”   只见下方所有围观的修士手忙脚乱各显神通,祭出自己的宝物护体,废墟之上眨眼间乱成了一团。   就在众人忙着护体时,天空上,公仪无冽的雪青色长剑霎时暴涨出如山河崩断时最美丽的那道光芒,强大无比的一剑,如裹着天地威势轰然狂碎了晏极澜的黑色巨剑。长剑瞬间将晏极澜穿透,鲜血在空中汹涌喷洒。   在血雾弥漫中,晏极澜整个人被雪青色长剑钉向大地,砸在一片废墟之中,砸出震动天地的巨响之声。   所有人都看向晏极澜落下的地方,心中巨震。   顷刻间,死一样窒息的沉默在废墟之上蔓延。   片刻后,众人看着看着晏极澜落下的地方,都变了脸色。因着好一会儿过去了,那被一剑钉在废墟之中的晏极澜也毫无动静传来。   良久之后,有人抖着嗓音道:“这是凉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心头一跳,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面露骇然。   爷的,这大国国主如果凉了,他们不会有事吧?不会被那大国的修士报复吧?他们只是围观了一下,杀人的也不是他们啊。   不会真死了吧?   众人心中惊骇,从脚板心生出的寒气直冲天灵盖。   一阵窒息中,杜蒙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对着裴之炎传音道:“晏极澜要死了我们怎么给小昭重塑灵根?”   裴之炎闻言,却是抬眸看了一眼从虚空中走下来的公仪无冽,道:“死不了,还不至于这么蠢直接把人杀了。”   温昭听着这话,看了公仪无冽一眼,未曾想到,不远处的公仪无冽也在看着温昭。   这一刻,二人目光对视。   温昭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公仪无冽为什么要打晏极澜,但反正和他也没关系。   与此同时,废墟之中。   晏极澜一身玄色衣袍破破烂烂,浑身是血被钉在地面上,足足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伸出一只手拔出了胸前的雪青色长剑,在剑身离体的刹那间鲜血狂涌,将地面浸透成殷红血色。   此刻晏极澜一张冷峻的脸白得毫无人色,他忍着剧痛,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服下。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道叽叽哇哇的声音。   “草,这都没被打死?快把灵石交出来,交出灵石就不接着打死你。”   晏极澜:“……”   晏极澜倏然抬眸,就见面前出现一株灰扑扑的草,从这草叶子抖动的弧度可见心情如何激动高兴。   大帝草:“看什么看,快点把灵石交出来,你抢人老婆活该被打。”   晏极澜:“……”   晏极澜望着面前的草眸中神色一变,他却不是和那些修士一样,只把面前这株草当成普通的草。   这分明是大帝草。   几乎是瞬间,晏极澜手中灵力释出就要困住大帝草,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却又被人打了。   晏极澜:“……”   晏极澜被打得几口血喷出,一张脸彻底黑透了,眸色极其阴沉地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公仪无冽。   一息之后,晏极澜也没浪费时间,看着大帝草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是大帝草?”   大帝草被人道破身份,看面前的人都被打吐血了,不过是个弱鸡,于是也不害怕,嚷嚷道:“废话什么,想活命还不赶紧交出灵石?”   晏极澜却是没搭理大帝草,而是死死盯着公仪无冽,忽然捂着胸口笑了,眸中冷嘲道:“我这趟来,不止是因为伤了他来道歉,也是为了给他重塑灵根,让他脱离五灵根,从而能走上修行。”   “不过我的方法,却是再好也没有这株大帝草好用。”   晏极澜眸色炙热地死死盯着大帝草,直盯得大帝草心中发寒,发抖地挨在公仪无冽身边,这一刻终于老实了。   晏极澜收回目光,看向公仪无冽,讽刺道:“你伤了他六十八年,真要觉得有所愧对他,把这株大帝草给他如何?就怕你舍不得。你若是真在乎过他,岂会让他……”   “这株大帝草本就是为他准备。”   晏极澜的声音霍然一滞,他猛地看着公仪无冽,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看着晏极澜,口中却是冷冷道:“把你的灵石交出来。”   晏极澜:“……”   大帝草闻言,瞬间激动了。草,这个没了老婆的男人终于上道了。大帝草差点喜极而泣,叶子狂舞道:“快把灵石交出来!”   晏极澜抽着嘴角看着这一人一草,简直像听到了什么疯话:“你穷疯了?你自己没灵石?”   公仪无冽面色冷漠,唇边一个如出一辙的讽刺对晏极澜道:“你若是真心对他道歉,就把你的灵石交出来养这株大帝草。怎么,舍不得?”   晏极澜:“……”   晏极澜被打,还被抢劫了不少灵石,憋屈着本想住进裴之炎的府中,日日见到温昭,却被裴之炎毫不犹豫拒绝了。   一听说温昭还需要继续泡药浴,重塑灵根还需要一些日子,杜蒙也十分嫌弃晏极澜。   温昭也懒得多看一眼晏极澜。   晏极澜:“……”   于是晏极澜不得不住在离府不远的客栈中,公仪无冽同样住在这家客栈中。   接下来的日子,大帝草高兴坏了,因为晏极澜日日被打,日日被抢劫灵石。   晏极澜:“……”   没过多少日,七大洲诸多天之骄子,忽然都火急火燎赶来了凡界,其中赫然包括寂长檀孟十柳等人。   只因千机宗神棍又向大家卖出了个消息。   最近凡界十分热闹,许多修士都赶来了凡界。一来是因为千机宗四处贩卖的消息。二来是因为七大洲第一美人选举的活动,此次竟是在凡界祈国进行。   一群天之骄子在听说公仪无冽和晏极澜都住在某家客栈中后,也纷纷选择了住进这家客栈。   大堂里,晏极澜看着风尘仆仆的这群天之骄子,却是眼神深深地看着众人。   寂长檀孟十柳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表情怪异的晏极澜,心中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却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大国国主为何露出这种难解的表情。   他们自然是也听到公仪无冽和晏极澜天天打架,晏极澜天天被打的事情,这莫非是被打疯了?   在众人无语的吐槽中,然而不过入住客栈一日后,所有人就知道了答案。   瞬间所有人:“……”   ————————   宝宝们对不起,这是昨日的更新,更迟了。今日还有一更,今日的更新,会尽快更上。 第49章 第49章   “孟十柳,你他爷的倒是说句话啊!”   “姓孟的,你还管不管一下你的师弟了?”   “你们天泽宗的人怎么能如此歹毒,如此丧尽天良,畜生,一群畜生啊!”   “我和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孟十柳:“……”   只见头顶金阳高悬,一群天之骄子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躺了一地,满脸肉痛并心碎地对着孟十柳怒火喷涌,破口大骂。   这是一个结界,此刻整个结界内,那叫一个怒气冲天,哀鸿遍野,怨声载道。   若是说一日前这群天之骄子因为赶路赶得风尘仆仆身心疲惫,但尚且保留了天骄的脸面和仪态,而此刻大家往祈国街头一躺,却是可以当场要饭,还会被人判定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是以才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这会儿,在场所有人中衣衫尚且整齐的人便是孟十柳和晏极澜两个人了。   眼见着一群天之骄子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满脸熊熊怒火似要把天都烧个洞出来,坐在地面上的晏极澜却是一脸神色平静。   孟十柳顶着一群天骄怨念冲天的目光,瘫着一张麻木的脸目视前方,也是一脸平静。   只见此刻虚空之上,寂长檀正在和公仪无冽交手,二人打得漫天金光洒落,夺目光华映照在地面上一群衣不蔽体的天骄身上,显得一群人更加凄惨了。   一群人凄惨着对着孟十柳愤怒咆哮,然而眼见着无论怎么苦口婆心好说歹说,孟十柳都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一点都没有要管一管他家师弟的意思,他们完全是在对牛弹琴,以至于一群天骄彻底愤怒了。   大家怒不可遏地扭过了头,愤怒地看向虚空之上。这一看便看见没几个回合下来,寂长檀就扑街着飞向了地面,手腕上的檀木珠子瞬间散了一地,一身雪白衣袍也变得不堪入目,整个人更是差点脸着地。   所有人:“……”   公仪无冽垂眸看了看寂长檀,而后抬眸,凛冽眉目扫过一地天骄,语声冷冽道:“不过是让你们偿还一下救命之恩,你们却是如此不情不愿,若是早知道你们这么忘恩负义,当初就该让你们死在那阵法里,也不至于寒了人心。”   所有人:“……”   神他爹的救命之恩!   所有人面色扭曲了,扭曲着悔不当初,他们昨日到底是哪个筋搭错了,才想和这个人住同一家客栈啊,他们昨日是疯了么!   若不是昨日发疯,他们岂会被这个畜生抢光了灵石?   众天骄咬牙切齿地看着公仪无冽,恨不得捶胸顿足。   万万没想到大家刚住进这家客栈,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上一日,就被这个畜生找上门了。   公仪无冽声称他在南洲秘境中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如今要他们用灵石偿还恩情,身上有多少灵石就给多少灵石。若是不给灵石,那就把命还给他。   所有人:“……”   众天骄闻言之后,无不目瞪狗呆满脸抽搐地看着公仪无冽,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癫。   也没听说天泽宗破产了啊,这七大洲所有仙门里天泽宗的底蕴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听说宗门里就是杂役的月钱都比一些宗门外门弟子的月钱还要高上一截。   背靠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天泽宗,公仪无冽还会缺灵石?   如今公仪无冽向他们索要灵石这不妥妥的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折腾他们玩呢?   因着认为公仪无冽是在没事找事,于是大家普遍不打算给对方灵石。然而谁知道,下一刻所有人就被拖进了这个结界内。   接下来,在结界里,公仪无冽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不给灵石就把命还给他,而后把他们打来打去,打来打去,打来打去……   甚至不光公仪无冽打他们,那大国的国主晏极澜也跟着打他们,要他们交出灵石。   所有人:“……”   所有人都愤怒了,怒不可遏了,真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吗?   他们好歹也是七大洲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岂能让这两人如此折辱?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还混不混了?   众天骄在怒火冲天之下,而后极其愤怒,极其痛恨,极其肉痛地交出了自己的灵石。   然而丧尽天良的是,他们已经把全部灵石交出去了,顶多留了一点日常修行需要用的灵石,以及若是不小心受伤疗伤时需要用到的灵石。   大家万万没想到灵石交了后,公仪无冽这个畜生竟是还不放过他们,丧心病狂得让他们再去找熟人借灵石,能借多少借多少,还得向他再交一份灵石。   所有人:“……”   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   众人心中吐血了,当初怎么就让这个畜生救了他们,简直令人绝望。   众人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公仪无冽在发什么疯,他要这么多灵石干什么?用得完吗他?   因着不肯交第二份灵石,是以寂长檀才又被打了。   大家生怕公仪无冽打完寂长檀,又找他们要第三份灵石,才纷纷找上孟十柳让他让公仪无冽做个人。然而这找了还不如不找,令大家愤怒异常。   孟十柳看着大家愤怒异常,谁能知道他心中也是痛苦异常。   早在公仪无冽对着孟十柳说他是林悠的爹,还要把他当爹一事宣扬得七大洲所有人都知道时,孟十柳就已经十分痛苦了。   更令孟十柳痛苦的是,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没见,他这师弟越发变本加厉地疯了,竟是连他的灵石都没有放过。   孟十柳:“……”   失去了灵石的孟十柳痛彻心扉,这一刻,简直不想要这个师弟了。   孟十柳也是回了天泽宗后,才知道温昭师弟竟然离开了天泽宗。   想来公仪师弟也是因为温昭师弟的离开受了不小的刺激,才变得越来越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孟十柳实在看不明白他这个师弟,未免太扭曲了点。   若是公仪师弟喜欢温昭师弟,怎么舍得让对方在天泽宗当了几十年杂役?可若是不喜欢,他也是第一次从师弟口中听到他说自己喜欢谁。   孟十柳头痛并心痛地看着公仪无冽,心中木然道,今日已经给了这么多灵石出去,以后份子钱他可不会再出很多了。   在一群天骄为了被抢走的灵石心痛如绞时,温昭也有点神伤了。   在学习了多日的功法,裴之炎也手把手教了温昭许多招式后,裴之炎认为不能一直纸上谈兵,是以带着温昭出去历练了一番。此次他们历练的地方正是祈国皇陵。   温昭:“……”   由于前些日子找上师叔祖求助的那个隐世家族在挖错了祖坟重新挖坟后,又再次挖错了坟,最终令师叔祖忍无可忍冷酷地结束了和他们的生意,不再远程指导他们挖坟。   没了这笔生意后,师叔祖决定找个日子将祈国的皇陵刨了。   原本师叔祖打算一人去刨皇陵,但裴之炎得知这事后,认为这是个让温昭历练的机会,于是带着师叔祖和温昭去了祈国皇陵。   光天化日之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行走在祈国皇陵的山中,非但无阻,甚至守陵的人对着三人十分恭敬,还想要八抬大轿把三人抬进皇陵中。   温昭:“……”   站在祈国皇陵前,温昭看着面前这一片高大巍峨雄伟壮观一眼望不到头的陵寝,没忍住嘴角抽搐。   真是难以想象,这祈国皇室到底要内斗成何种模样的厉害,要斗死多少人,才能修出这一片磅礴壮阔的陵寝。   如今裴之炎的身份不再是秘密,温昭便从裴之炎口中得知了雇佣师叔祖刨坟的是他一个皇弟。   这皇弟体弱多病,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但他立誓要裴之炎走在他前面,于是在听说有人移动了棺材家里便出了丧事后,是以决定找人刨了皇陵,狠狠移动棺材,送走裴之炎。   温昭:“……”   以往刨坟,温昭都是用铁铲刨坟,但是这一次,师叔祖和裴之炎却让温昭用法术刨坟。   是以温昭回想了一下他这些时日看的功法册子,手中拿着一把裴之炎给的剑,开始对着一处陵寝的墓门,大展身手了。   在温昭的想象中,他此刻拿着剑斩向墓门的身姿,不说有多道骨仙风,牛叉哄哄,也是十分英俊潇洒。   然而温昭却不知道他拿着一把剑对着陵寝的墓门上砍下砍左砍右砍砍得气喘吁吁怎么也砍不动的模样,颇有几分街头杀猪匠砍猪骨头的风姿。   裴之炎:“……”   师叔祖:“……”   裴之炎打量着温昭的招术,片刻后,实在没忍住撑着一边的树,笑弯了眼睛。   温昭:“……”   温昭怒了,怒着换了另一个宗门的功法,再次对着墓门大显身手。   在温昭大显身手后,这一次,师叔祖没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温昭:“……”   温昭再次愤怒了,愤怒地看着自己拿着剑砍了老半天结果只把墓门砍掉了几块漆后,温昭果断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他的铁铲。   未曾想到,温昭拿着铁铲对着墓门一铲,这扇他怎么砍都砍不动的墓门顷刻间被铲出了一个大洞。   温昭:“……”   裴之炎:“……”   师叔祖:“……”   温昭看着墓门上的大洞,顿时心碎欲裂,他竟然还不如一把铁铲。   不远处的公仪无冽:“……”   大帝草:“……”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震惊的脸色,眸色十分温柔,眸中闪过一道无奈的笑意。   大帝草看着温昭却是震惊了:“草,你老婆资质这么差的?你老婆怕是平时打蚊子都费劲吧?”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听了大帝草的话,眉目定定看着陵寝前的温昭,却是声音一沉道:“他的天资很好。”   大帝草闻言,无语了:“这还能叫天资好?就算他是你老婆你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公仪无冽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而是冷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结果?”   公仪无冽想着大帝草在极短的时日内就吃光了他储物戒中全部灵石灵矿灵脉,喝光了他的灵泉,如今吃的已经是从晏极澜身上抢来的灵石,霎时眸中神色冰寒。   大帝草有点心虚道:“我们不是抢了很多人的灵石么,应该够撑到结果了。”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应该?”   大帝草听着公仪无冽语气中的寒意,不满道:“你   真以为我们大帝草这么容易想得到就得到啊,这可是大帝草,你看这七大洲有多少修士能成帝的,其他人谁不是想我们大帝草想疯了。”   大帝草抖着叶子表达愤怒道:“你能遇到我都是天大的机缘了,你竟然还叽叽歪歪。怪不得你老婆跑了,你看谁能受得了你这个叽歪的男人。”   公仪无冽:“……”   大帝草烦躁道:“到时间该生就生了,你别总是催,你催多了我生不出来怎么办?”   公仪无冽:“……”   刨了皇陵后,回到府中,温昭听到府中侍从说晏极澜再次上门求见。   温昭想也没想拒绝了晏极澜的求见。   这段日子,晏极澜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说是对温昭的道歉,但温昭全都没收,也没有见晏极澜。   因着出门历练失败,温昭难免有点神伤。   裴之炎安慰温昭等以后换了灵根,正式走上修行之路,领悟了何为修行,便没有这些烦恼了。   可温昭却不是很乐观,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没什么修行的天赋。   由于历练的失败,温昭有点神伤,神伤中,接到了榆笙的传音。   榆笙:“昭昭,我已经在来凡界的灵船上了。”   温昭闻言,一愣:“你要来凡界了?”   榆笙高兴道,“是啊,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能见到榆笙温昭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他担心因此耽误榆笙修行,毕竟凡界灵气不比天泽宗充足,于是问道:“我走了后,你修为提高了吗?”   榆笙听了温昭的话,似是想到什么愤怒的事,忙不迭吐槽道:“不仅没有提高,还倒退了。我就说风水不对吧,这怎么还有倒退的,欺人太甚了。”   温昭:“……”   温昭嘴角抽搐:“倒退了?”   榆笙语气格外沉痛道:“是真的。我换了无数个吃饭睡觉的姿势,都没有涨回来。”   温昭:“……”   二人瞎聊了一会儿,榆笙忽然对着温昭神神秘秘道:“昭昭,你知道我在灵船上遇到谁了吗?”   温昭听着榆笙的语气,不由得好奇道:“遇到谁了?”   榆笙道:“我见到了纯洁尊者,活的纯洁尊者。”   ————————   对不起宝宝们,欠大家一章更新,以后一定补给大家。[爆哭][爆哭][爆哭] 第50章 第50章   纯洁尊者?   温昭听到榆笙的话不免有点意外,纯洁尊者竟然又来了凡界么?   回想上一次对方从凡界回去,而后去天泽宗带走白慕绥一事也不算太久远的事情,没想到不过才几月时日,对方又来了凡界。   莫不是又来凡界云游给白慕绥制造更多弟弟妹妹的?   温昭心中顿时一言难尽,着实对这位传说中的纯洁尊者佩服不已。   在纯洁尊者没有横空出世前,饶是七大洲的修士也见多识广见识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奇葩,但谁都没想到将来有一日会有这么一位纯洁的尊者声名远扬,纯洁到令他们实在无言以对。   榆笙在传音石中继续道:“我也是上船时听到别人议论,才赶紧跑过去瞥上了一眼。上次纯洁尊者来天泽宗,大家没看到人都很遗憾,我想你也肯定很遗憾,所以这次我特地用留影石录下了纯洁尊者的样貌,带来给你看。”   温昭听了榆笙的话,不禁十分感动,正要感动着说点什么,又听榆笙道:“虽然我也没看到纯洁尊者正脸,只录到一个背影,但就凭我们的交情,也不收你贵了,就一百金铢看一眼吧。”   温昭:“……”   温昭感动着冷漠拒绝了榆笙的好意。   榆笙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对着温昭继续感叹道:“哎,昭昭,别说,难怪那纯洁尊者孩子生了那么多,还能有美人前赴后继想给他生孩子,就是一个背影那长得和公仪师兄的背影一比竟然也不输。公仪师兄可是七大洲第一美男子哎。”   温昭:“……”   温昭听得无语至极,不过对那纯洁尊者长得好看倒也不算意外,毕竟听说许多看不惯纯洁尊者的修士对对方破口大骂,骂得再难听,但骂来骂去都没有骂对方丑过。   二人聊了一会儿,榆笙忽然在传音石中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温昭:“怎么了?”   榆笙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昭昭,我就是随便一问,你要生气我就不说了,可别挂我传音石了,我也是实在憋得慌,等不及了。”   温昭一头雾水:“你想问什么?”   榆笙:“如今七大洲都传遍了,说公仪师兄不喜欢林悠师兄,只肯给对方当爹,是因为心有所属,喜欢天泽宗那个百年不遇的丑杂役。”   百年不遇丑杂役本人:“……”   榆笙有点紧张道:“听说这是从去了南洲秘境的一群天骄口中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公仪师兄亲口当着他们的面说的。”   温昭:“……”   榆笙好奇道:“昭昭,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公仪师兄喜欢你,如今还为了你追去了凡界?你们见面了吗?”   温昭沉默片刻,片刻后,脸色平静道:“假的,我和他毫无关系。我在天泽宗当了六十八年杂役,你还不清楚我的事吗?我和他从未见过,也从不相识,你觉得对方会喜欢我吗?”   榆笙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和温昭常年呆在一起,过去几十年温昭从来没见过公仪师兄,这点他也是知道的。这二人从未有任何交集,公仪师兄怎么可能喜欢昭昭?   然而榆笙还是不解道:“可是天泽宗许多师兄去找孟十柳师兄问过了,孟十柳师兄亲口说公仪师兄说喜欢你,这次来凡界也是为了你。”   温昭一脸淡然,继续道:“是吗?那抱歉了,我不喜欢他那样的,这辈子都欣赏不来。”   榆笙:“……”   榆笙眼皮霎时疯狂跳动。   温昭还在继续道:“以后这些消息你就当没听到,不必浪费时间去关心。我就算长得丑,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将就的。我人丑但眼睛不瞎。”   榆笙:“…………”   温昭本来还想和榆笙多聊一会儿,但榆笙不知为何忽然久久沉默,说不出话来,以至于温昭只能遗憾地挂了传音石。   挂了传音石没一会儿,裴之炎便来到了温昭的小院中。   温昭看着裴之炎,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他在皇陵的大显身手,终于让这个人眼睛没那么瞎,看清了一点他废材本材的真相。是以如今不再催着温昭练习法术,开始教温昭如何使用各种护体的法器。   温昭跟着裴之炎学习了一会儿如何使用各类法器,而后看着对方,问道:“最近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温昭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察觉。   裴之炎闻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温昭,慢声道:“是有点事发生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昭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裴之炎忽然叹息一声,道:“小昭也知道,雇佣师叔祖刨皇陵的人是我的一位皇弟。”   温昭点了点头,还是一位打算通过移动棺材送走裴之炎的皇弟。   裴之炎风轻云淡道:“那位皇弟昨日去世了。”   冷不丁闻言的温昭:“……”   “去世了?”温昭一脸震惊,愕然道,“怎么忽然就去世了?”   裴之炎继续叹息道:“可能是棺材被移了,家中着实会死人,只不过要死谁,谁也无法预料罢了。”   温昭:“……”   裴之炎看着温昭,好看眉目带着一抹惋惜道:“起初听到他找师叔祖刨皇陵,我并未阻止,本意也是想让他高兴一下,毕竟他事业心很强,打理祈国国事很认真,有他辅助我也能轻松不少,没想到他在听说师叔祖刨了皇陵后,竟是乐极生悲,就这么高兴着去了。”   温昭:“……”   裴之炎:“所以我今日来,是想让小昭陪我去王宫祭奠一下这位皇弟。”   裴之炎嘴角含笑道:“毕竟刨皇陵我们小昭也是出了力的。”   温昭:“……”   温昭一脸风中凌乱看着裴之炎,久久无言。   说起来,裴之炎的话着实也没说错,刨皇陵也有自己的一份,可温昭怎么想也想不到刨个皇陵会把那皇弟刨死啊。   温昭心中泪流满面,依然不可置信道:“真的把人刨死了啊?”   裴之炎点了点头,道:“杜蒙检查了,着实是笑得太高兴了,情绪太过激动,笑死的。”   温昭:“……”   温昭最终同意了和裴之炎进入王宫去祭奠一下被刨死的皇弟。   裴之炎表示祈国皇室规矩多,寻常百姓家守灵七日,皇家却需要守七七四十九日。温昭自然是不用守灵的,但因着裴之炎说他那个皇弟天生心眼小,心胸狭隘,此番忽然凉了,虽说细说起来,他的死和温昭毫无关系,但为了以防意外,温昭还是时不时去灵堂看上一眼,也好让那位皇弟下去后别太迁怒他。   是以温昭去打包自己的行李了,师叔祖也打包了自己的东西,二人此番要住进祈国王宫一段时日了。   幽静室内,一室檀香缭绕。   裴之炎在书案前翻着惊风带回来的关于合欢宗的消息。   惊风立在一旁,想到温昭方才的脸色,没忍住对裴之炎道:“主子这个借口,也只有温公子才会信了。”   裴之炎闻言,也想到了方才温昭的脸色,蓦然一笑,含笑道:“可是怎么办,他却是信我的。”   惊风看着裴之炎脸上温柔的笑意,没忍住眼皮跳了跳。   惊风:“主子想让他住进王宫,因为王宫中有最好的结界。”   裴之炎低眸看着桌上的纸张,渐渐蹙眉道:“不让他住进王宫,我不放心。此次七大洲第一美人的推选,竟然被放在了祈国。此事以前从未在凡界进行过。”   惊风道:“主子怀疑有人故意的?”   裴之炎漆黑双眸眸色转深,嗓音沉沉道:“如今许多修士赶来了祈国,为了千机宗的消息,也为了第一美人的活动。”   裴之炎抬眸看着惊风:“千机宗从未出错过,可短短时日,真的会有另一株十分罕见的宝物连着出世吗?”   惊风沉默半晌,一时无话可说,但他和主子都知道,这种概率太小了,当然也未必没可能。   沉默一会,惊风恭声道:“纯洁尊者不日将抵达凡界。”   裴之炎闻言,翻着纸张的手顿时一顿。   惊风抬眸看着裴之炎的脸色,思索片刻,道:“过去天泽宗的林悠当了七大洲第一美人许多年,对方也并没有任何动作。这一次,或许也是如此。那位尊者虽然作风风流,但行事也颇为奇怪,令人无法猜测。”   裴之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半晌后,轻声道:“我赌不起,也输不起。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裴之炎垂眸,眸色淡淡望着手中的东西。   除了纯洁尊者,公仪无冽也出现在了祈国,出现在了小昭身边。   他不确定对方此举到底意图何为,但若是说对方喜欢小昭,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信。   六十八年过去了,如今说喜欢?天底下只怕是没这种喜欢。   界海,灵船之上。   榆笙坐在床上,盘算着还有几日便能达到凡界。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温昭,榆笙心中十分高兴。   然而世上的事,大约都是这样乐极生悲。   在榆笙十分高兴时,忽然船身一阵剧烈晃动,晃动弧度之大,仿若下一刻就要翻船。   榆笙被晃得头晕眼花,下一瞬整个人被剧烈晃动的灵船甩在了地面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差点没给直接摔死。   温昭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就见房中另外几位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挤在窗边看着外面界海,面色悚然,嗓音抖得快要不成音调。   “是海兽!”   “不是说最近都风平浪静吗?怎么又会有海兽?”   “这次是什么修为的海兽?”   “一二三四五六七……”有修士看着外面身影大得堪称遮天蔽日的海兽,数着数着,差点当场吓晕。   一只就算了,这他爷的一来就来了这么多只,是要吓死谁。   榆笙也从地上爬起来挤到了窗边,看着外面身影巨大到令人惊骇的海兽,脸色不由得猛然一变,目瞪口呆。   “化神期的海兽,这是化神期的海兽!”有人尖叫出声,颤抖的声音中全是惶恐。   只见整艘灵船上的修士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变了脸色,一时间,满船的惊惧声络绎不绝。   因着前几次翻船,只有两头化神期的海兽就弄翻了三艘灵船,可是这次却足足有十只海兽一起出现,而且里面竟然出现了比化神期修为更高的海兽!   要知道这灵船上这次请的坐镇的长老也不过才化神期修为而已。   草,这是要让他们凉透了是吧?   刹那间,所有修士脸色惊恐到只剩下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从海兽身上传来的磅礴无比的威压,似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压在每个人身上,所有人在这威压下无不白了脸色,有人甚至不堪承受,摔倒在地,口中鲜血横流。   整艘灵船都在剧烈晃动和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榆笙望着海面上庞大狰狞的恐怖海兽,脸色瞬间白得透明。   草!   不是吧,他还没有见到昭昭,难不成竟然就要死在界海了?   若是他死了,昭昭该有多难过,肯定还会自责。   早知道他就不急着联系对方了,等到了凡界再和对方说不迟。   在这刹那,榆笙心神大乱,后悔不已。   下一瞬,许多修士都赶去了甲板上。此刻生死存亡,他们纵使惊恐无比,明知道打不过,也不得不准备迎战。   因着这些海兽但凡攻击灵船,每次都会搞得要么是它们死,要么是船翻人亡,他们躲和藏都是没用的。灵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葬身界海,而船内的修士也会被海兽抓出来一一吞噬。   吞噬修士的修为和道体,从而提升自己修为,这才是海兽攻击灵船的最终原因。   大家要想活命,只能聚集起来拼尽全力对抗海兽,拼这一缕微渺生机。   转瞬之间,灵船上坐镇的长老还有修为高一点的修士和攻击灵船的海兽交上了手。   “轰隆”的声音在耳边一声接一声地炸开,漫天法术光辉闪耀,海面上璀璨炫光仿佛将漆黑如墨的界海都灼烧得生出光亮。   然而,九只化神期海兽却不是大家能对付的,更何况还有比化身期更强的海兽,有归虚期的海兽。   眼见着几位长老和诸多修士一个个不敌,眨眼间败下阵来,吐着血跌在甲板上,旋即众多海兽释放着磅礴威压,朝着灵船围拢了过来。无穷威压压得所有人面如土色,在这瞬间,大家连逃回船舱的力气都消失了。   化神期的海兽堪比化神期的修士,他们在这恐怖境界压制下,仿若蝼蚁一样渺小,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只见此刻一头脑袋上长着许多角的海兽神色暴躁,迫不及待对着灵船口中吐出滔天一道紫色光芒,要破碎了灵船的结界。   紫色光芒携带着雄浑的法力轰向灵船,那光芒中的炙热温度,令所有人瞬间瞳孔收缩,然而却根本没办法阻止。   在众人心中恐惧,只觉要凉时,空中忽然有“咔嚓”的声音传来。   众人霍然抬眸看过去,就见这道无比强大的紫色光芒竟忽然在虚空中凝滞,停止不动了。   在这道紫色光芒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这只手食指轻轻一点,只见这道紫色光芒瞬间在空中被凝结成一道僵硬的光柱,停在结界前,再也前进不了一分一厘。   旋即这只手再次轻轻一点,紫色光柱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道闪烁着莹光的箭雨,原路返回,朝着海兽轰击而去。这一指之威,速度之快,速度之强,瞬间将那头海兽暴杀,连痛苦的嚎叫声音都无法发出便化为了劫灰。   这一刻,整个海面上寂静了。   而后那只手的主人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界海的海水忽然从海中被拨起,凝聚在虚空之中,化作一道道箭矢。那海水凝娶成的箭矢,在空中铺天盖地,似一条条涌动的玄色玉龙,周身流动着仿若令天地都崩裂的宏大慑人气息。   这一刻,似有龙吟之声盘旋在界海之上,威严啸叫。   伴随着龙吟之声,那只手轻轻一拂,一条条玄色玉龙如神威临世轰杀向作乱的海兽。这一刻,杀气滔天,有无数浩渺的气息流转在界海之上。   这一击之后,在场所有人都猛地瞳孔放大,彻彻底底失去了一切言语。   只因十只海兽竟然有九只在这一击之下毫无抵抗之力,被玄色玉龙触碰的刹那身体暴碎,陨落成灰,唯有一只归虚期的海兽浑身鲜血淋漓勉强活了下来。   转瞬之间,十只海兽陨落了九只,剩下的那只海兽凝滞了片刻,旋即面带惊恐一头扎进了界海中,消失无踪。   只见方才还波涛汹涌翻滚的界海一片风平浪静,波澜不兴,只有漫天的血腥味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无尽的沉默都弥漫在界海之上了。   那只手的主人弹指间灭杀了化神期海兽后,动作轻飘飘收回了手。从始至终,那个出手的人都没有踏出过房间半步。   所有人:“……”   众人满脸呆滞着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炽烈如太阳的金色,似神曦耀耀,照耀万物。   他们仿若在那片蒙蒙神光中看见了一个俊逸高大的人影,看见了一双流淌着炽盛金阳的金色双瞳,眸中落映着浩瀚星辰,眼眸开阖间有混沌神秘的气息流转。   却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空荡荡的窗口,空无一人。   良久之后,才有人惊魂未定出了声。   “方才是纯洁尊者出手了?”   “这灵船上除了纯洁尊者还能有其他人出手如此惊世骇俗么?”   “草,差点以为真的要凉了,吓死爷了。”   “不是,这可都是化神期的海兽,就这么死得这么潦草?死得这么轻而易举?”   有人无语道:“还要怎么死?你们光顾着去数人家尊者孩子多少个了是吧?”   所有人:“……”   那人继续道:“没听说过纯洁尊者被十几个大能联合绞杀,里面还有渡劫期强者,也全身而退么?”   “孩子生得多,只能证明人家尊者强,这么强的尊者多生几个孩子怎么了?你们这些修士一天天自诩洁身自好,还不是废物一个。”   所有人:“……”   有不少人认出了说话这人,瞬间嘴角狂抽。   这不是灵船上大名鼎鼎的皮条客么。这人专门挑选年轻貌美的少男少女送给灵船上的强者讨好对方。若是有强者收下他的人,最差都能得到一笔赏钱,若是那些强者高兴了,随手一打赏,对方还能得到一些其他宝物。   所有人抽着嘴角看着皮条客,就见这人身边果然带着好几个面貌娇美的少男少女,如粉嫩娇花含苞待放,青涩水灵,诱人十足。   这人也没和众人多废话,奉承了一番纯洁尊者之后,忙招呼着他的人转身离开,看那脸上谄媚的笑容,准是又准备去给谁送人了。   众人看着看着就见那人带着人上了灵船的最高一层楼。   瞬间所有人:“……”   无人不知此次灵船的最高一层楼被万霞宗的人承包了。   所有人见此睁大了眼睛。草,这人不会是被方才纯洁尊者出手刺激了,打算豁出去去攀个大的,去攀纯洁尊者了?   一时之间,甲板上鸦雀无声,众人满脸无语。   榆笙劫后余生,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看着消失的皮条客也是满脸无语。   榆笙自然是知道纯洁尊者修为极其高深,七大洲都鲜有对手,只是榆笙也没想到,纯洁尊者修为竟然如此高深莫测,一出手就把九只化神期海兽轻描淡写飞灰湮灭,这是何等的强势。   榆笙决定了,到了凡界后,一定要告诉昭昭,以后见了纯洁尊者他们一定要躲远点,若是不小心惹了对方,他们再能经打,也会对方一动手指就凉透了。   若是将来有一天得罪了这人,也不知道照这人爱当爹的性格,他们认对方当爹能不能保住小命。   与此同时,灵船最高一楼,一间极其奢华的房间里,隐隐有诸多谈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万霞宗的一名弟子打开了房门,看见门口立着的满脸谄媚的人,又看了看对方身边的少男少女,霎时对这人的来意了然于心,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透过半开的房门,能看到房间内,整个大殿高台上,最上座的座位,坐着一个身姿高大的人,这人身上气息极其强大危险,摄人心魄,深不可测。 第51章 第51章   因着纯洁尊者名声在外,万霞宗弟子对面前的场景着实不算意外。   但就算大家心知肚明对方此番带着美人前来意图做什么,在外人面前,宗门弟子也还是需要维护一下宗门脸面的。尽管他们万霞宗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纯洁尊者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   是以这会儿万霞宗弟子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人面色一沉,周身有威压释出,如滚滚雷霆碾压袭来,开口呵斥道:“你们干什么?不知道这顶层被我们万霞宗包了,闲杂人等不准上楼?”   万霞宗弟子此言也并非瞎说。因着灵船造价不菲,出船时还时不时会有坐镇灵船的长老和乘船的修士陨落,从而导致隔三差五需要赔给大家所在宗门和家属一大笔钱。由于赔出去钱太多,于是灵船的票价在天价上又分出了三六九等的划分,不同区域的船舱票价截然不同。   温昭当初去往凡界时因着买的船票是最便宜的船票,所住的船舱自然也便是灵船上最末等的船舱,位于灵船的底层。而灵船上票价最贵修建得也最奢华的区域非顶层莫属了,玉砌雕阑,珠围碧绕,一方锦天绣地。   向来灵船的顶层都是被一些大人物直接包下,灵船上的管事也会派人守在顶层的入口,以防有些人冲撞了这些大人物。方才因海兽作乱守在顶层入口的修士慌乱离开,还并未归位,这才让人捡了空子带人上了顶层。   此刻万霞宗弟子面色不悦,双目如寒霜看着众人,众人被呵斥得心脏紧缩,一顿砰砰直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早知道这万霞宗弟子仗着宗门有纯洁尊者坐镇,门下弟子一个个脾气滔天大,行事随性恣睢,这看来传言果然非虚。但人家弟子着实有这个狂妄的资本,令旁人敢怒不敢言。   被一众修士称为皮条客的老吕在万霞宗弟子寒冽目光下,忙紧了紧头皮,脸上挤出越发谄媚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恭声道:“真人息怒,是小人打扰了,小人感念尊者救命之恩,特意前来送几个仆役侍奉尊者,还请真人帮忙引荐一下。”   老吕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向后退了退,将自己带的几名容颜姣美的少男少女彻底显露在万霞宗弟子面前。   说起来老吕对这次带的美人十分满意,这可是他几十年来遇到的一批最好的美人了,个个容貌拔尖,身段如水柔韧,且年纪虽小却十分知情识趣,行事老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仗着这些老吕这才有了几分胆子敢往纯洁尊者面前凑。   万霞宗弟子见了老吕动作,眉头一挑,目光顺势落在这些少男少女身上轻扫。   几位少男少女对上万霞宗弟子打量的视线,显然十分紧张,一个个绷紧了身体,一张好看的美人脸上面色都有几分僵硬,但仔细看去,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待,尽力压抑着兴奋的激动。   这不奇怪,虽说纯洁尊者名声奇葩是奇葩了点,但怎么说也是一尊尊者级别的强者,实力强绝,深不可测,而且还长得容貌俊美,出手大方,对找上门来的孩子更是来者不拒,统统收进了万霞宗。孩子闯了祸,也父爱如山,会管上一管。   因着这些原因,纯洁尊者对一些想要找强者依附的人来说简直是不二人选,求之不得,在这些人中人气非常之高。   然而纯洁尊者纵使孩子生得再多,在外名声风流得一塌糊涂,却也不是谁想攀附就能攀附的。细算起来纯洁尊者找红颜知己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上到圣子皇子下到杂役仆从应有尽有,端看对方心情。   这总算令七大洲无数修士狠狠松了一口气。可以想象一下,若对方真是来者不拒,日日都在和不同的美人制造孩子,以后大家的血缘关系该是如何混乱不堪,十分容易搞得喜欢上的人结果却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从而酿成一出出人间惨剧。   不过这对想要攀附纯洁尊者的美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了。纯洁尊者的无规律生子,搞得大家都不能分析总结,想法投其所好,这令大家十分失望。   如今能在灵船上碰到纯洁尊者,对这些少男少女来说就如天降机缘,有可能从此一飞冲天,这让他们此刻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期待。   在大家的激动中,万霞宗弟子却是脸色更添一层冰霜,嗤笑道:“你们当我们尊者是什么人?我们尊者岂是谁想见就见的?想侍奉我们尊者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万霞宗弟子懒洋洋看了几位美人一眼:“就这种清粥小菜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这毫不留情的嘲讽和羞辱令众人顷刻间变了脸色,几位美人脸色倏然雪白,老吕更是笑意僵在了脸上,变得难看不已。   万霞宗弟子却是懒得管这些人怎么想,神色不耐烦,挥手赶人道:“我们尊者的时间可不是浪费在你们这些人身上的,走走走,赶紧走,别来讨打。”   万霞宗弟子说罢,当即干脆利落关上了房门,留下一群人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回了房间,万霞宗弟子一屁股坐回席间。   他身份不算高,像这种宴会一向都只能坐在最外围最下方的位置,是以每次有人敲门都是他倒霉催地跑去开门。   万霞宗弟子坐下后,旁边的同门当即七嘴八舌低声询问了。   “又是不长眼来送人的?”   “真当我们万霞宗的尊者是什么人了?”   “我早就说了,该找人传出去,我们尊者生孩子是自己想生才生,哪有被人追着生孩子的道理,别欺人太甚!”   众弟子一通义愤填膺地愤怒后,最终不约而同愤怒道:“这样搞下去,还给我们万霞宗留不留一点脸了?我们还要不要脸了?”   万霞宗弟子:“……”   万霞宗弟子脸色木然,牙疼不已。   摊上这么个尊者,真是令大家心中复杂异常。   他们是横着走了,但横着走的时候脸是着地的,时常变成大家的目光焦点,被人议论纷纷。   这一次他们尊者去凡界,众人都心知肚明怕是只有一个原因,为了七大洲第一美人的选美去的,又去给他们制造更多的少宗主。   众人想到宗门已经有几百个少宗主,不由得心中绝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的第一美人选美一事,倒是令众人吃了一惊。   在这次选美开始前,众人毫不怀疑这一次第一美人的魁首还是非天泽宗的林悠莫属。   虽说有个合欢宗放话此次魁首一定是他们宗门的美人,但大家听了只当没听到,毕竟合欢宗已经放话了几十年了,年年放话年年屡战屡败。   然而众人万万没想到,这次合欢宗竟是真的出了一位比林悠还要容貌绝世的美人。   那可真是一个颠倒众生的美人,其姿容远胜林悠太多太多,令众人简直不可置信,这世间竟是有人能长成这种模样。   想到那位美人,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心神一荡。对于这次去凡界一行,不由得万分期待。   相传合欢宗的那位美人已经到了凡界祈国了,将会出现在第一美人选美的现场。   这消息一出,诸多修士连夜买了船票赶往凡界,导致这次的选美活动空前热闹。   因为选美活动并不要求被选的美人一定要出现在现场,是以大家过往欣赏美人时,很多时候也只能通过画像和留影石欣赏一二。   尤其是七大洲第一美人林悠虽然爱慕者众多,但从未参加过第一美人的活动,以至于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也只有各宗门的天骄在秘境中和第一美人打交道多一点,大家平日里都是从这些天骄口中得到美人一二消息。   提到各宗门天骄,万霞宗弟子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大为不解的事。   说来奇怪,合欢宗出了一个这样惊世绝艳的美人,往日里各宗热衷参合选美的一些天骄却反应平平,竟是连票都不投了。   众天骄不投他们往日喜欢的第一美人林悠,连横空出世的惊世美人也不投,这未免太奇怪了。   听说这些天骄被人问起缘由时一个个也讳莫如深,像是藏着什么事。   这令众人十分不解,这些天骄莫不是终于认清了修士当以修行为首要之事,美人终究是红颜枯骨?可没听说要转性还能一起转的。   这会儿万霞宗众弟子提起这事,依然一头雾水。   在众人不解中,方才去开门的万霞宗弟子忽然开口道:“我倒是可能知道了一点原因。”   这话一出,众人忙向着他看了过去。   “知道了什么?”   “快说快说。”   “这次那些天骄好生奇怪。”   万霞宗弟子见大家都看着他,不慌不忙道:“你们都知道那两画痴兄弟吧?”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两兄弟也是每一年美人选美的常客了,大家经常能看到两兄弟大打出手,争着给美人作画。   听说这一次选美定在祈国,那两兄弟也赶去了祈国。   有人不解道:“这和那两兄弟有什么关系?”   有人想起了什么,道:“这次南洲秘境听说那两兄弟也去了,莫非是在秘境中和那群天骄都遭遇了什么?我听说那两兄弟中的弟弟从南洲秘境出来后就变得有点癫,时常要被兄长打,才能恢复正常。抓药调理都不管用,非得是他亲哥的打才行,令一群医修深感棘手。”   所有人:“……”   万霞宗弟子抽着嘴角,接话道:“我也听说了这事。我还听说那画痴弟弟之所以发癫,是为了一个美人发癫。”   众人听了这话,面色一愣:“为了美人发癫?”   万霞宗弟子点点头,道:“相传那画痴在秘境中对一位美人惊为天人,由于不能为那位美人作画,当场急得失心疯。”   所有人:“……”   这还真他爷的是画痴啊。   “美人?什么美人?”   “莫非就是那合欢宗的美人?若是为了合欢宗那位美人失心疯,倒也疯得合情合理。”   “合欢宗这次竟是没有愚弄大家。我以为这世间再难以找出比天泽宗的林悠还要貌美的美人了,可是如今见了合欢宗那位美人,我才知道是我浅薄了。”   “这样的美人从前竟是没一点风声流出。”   “也不知道这合欢宗上哪里找到这样一个美人。”   万霞宗弟子听着大家的话,并不急着搭话,待众人好一番感叹后,才不急不慢道:“听说那画痴弟弟从秘境出来后癫了,后来看了合欢宗美人的画像后,这次没有被兄长打,自己便恢复正常了。”   所有人:“……”   有人无语道:“所以让那画痴发癫的就是合欢宗的美人?”   万霞宗弟子闻言,不置可否,继续道:“相传那画痴看着合欢宗美人画像,说了一句话。”   有人着急道:“说了什么?你就不能一句话说完?”   万霞宗弟子:“相传那画痴说像了几分,却还差那人太远。”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当即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像了几分?”   “听这意思是说这合欢宗美人长得像谁,还比对方差得远了?”   “这假的吧,那合欢宗的美人已经长成了那般瑰丽容颜,这世上还能有比他更美的美人?我怎么不信呢。”   “那画痴不是已经癫了么,他说的话只怕是癫话。”   “真假不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随便说与你们听。”万霞宗弟子手中拿着几个灵果转悠,摇摇头道,“老实说我也不怎么信那画痴的话,我也想象不出还有人比合欢宗那位美人更美的美人。”   “不过横竖那画痴也赶去了祈国,到时候我们再去问问就知道了。”   万霞宗弟子口中喃喃一声道:“这一次的凡界可真热闹了,宝物与美人齐聚一堂,到底是美人更美,还是宝物更耀眼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大乱成一团,发生什么难以预估的事。”   万霞宗弟子说着抬头一笑,这一笑,他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间里的淡笑声早已停下了,周遭格外寂静。   一室寂静中,不论是宗门长老还是各弟子都在看着他。   第一次成为目光中心的万霞宗弟子:“……”   万霞宗弟子有一瞬间的头皮发凉,旋即又想到什么,他豁然抬头看向那高台之上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浑身气势极盛的男人,银发金眸,如炽阳耀眼,此刻高居上位,仿若天地间的辉煌都映照在这一个人身上了,有无尽金色流光氤氲环绕其身,气息之强盛炽烈,坐在殿中,若寰宇苍穹的一尊化身,俯视众生,令人望之一眼,便心中震颤。   男人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那里,盛人的气势,强劲霸道的压迫感无穷无尽地传来,如渊海深沉,令所有人感觉到窒息的颤栗和敬畏。   这就是七大洲尊者级别的强者,每一位尊者降临世间,都好似凝聚了天地间的气运在身上,湛湛霞瑞环绕,流转神光涟漪,山河日月仿佛都化作了他们的陪衬,失尽色彩。   此刻男人手中执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灵酒,闭目阖眼,面色沉静,好像对众人之间的谈话提不起半分兴趣,不曾在意众人说了什么。   万霞宗所有人都看得十分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他们这位纯洁的尊者从前对身为七大洲第一美人的林悠不感兴趣,这一次貌似也对合欢宗那个绝世美人不感兴趣。   对此情形,万霞宗所有人都心中纳闷,着实不明所以。   那位合欢宗美人横空出世,听说连一个一生执着修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强者都破天荒置办了几身好看的衣衫,收拾得花枝招展赶去了凡界。   然而他们宗这样一个赫赫纯洁名声响彻七大洲的尊者,竟然却对如此美得勾魂夺魄倾国倾城的美人无动于衷?   莫非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与他们的不同之处?   他们之所以做不了一指碎星辰断山川的强者,是不够特立独行?   当所有人都在为第一美人倾倒时,要视美人为无物?当所有人都在苦心修行时,要风流不羁孩子生遍七大洲?   所有人心中顿时一言难尽。   不过这位尊者所作所为着实令他们看不透猜不透,但无疑也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若是纯洁尊者对合欢宗那个美人感兴趣了,其他人只怕是就得哇哇大哭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要是和纯洁尊者争夺美人,简直是个送命题,他们怎么可能抢得过纯洁尊者?那可是十几个强者联手都打不死的至强存在,他们只会被一根手指打成飞灰,怕是凉得比界海中兴风作浪的海兽还要快。   相传如今万霞宗很多人已经收到了来自其他宗门修士明里暗里的打探,询问纯洁尊者对合欢宗那位美人是个什么看法,有没有想和美人纯洁的想法,孩子打算生几个。   万霞宗所有人:“……”   现在眼见着纯洁尊者似乎真的对那位美人无一丝一毫的兴趣,不止其他宗门的修士,万霞宗长老弟子,甚至就连纯洁尊者诸多孩子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们也未必没有机会追求美人,抱得美人归了。   万霞宗弟子想到此处,不禁高兴得吃吃喝喝,席间觥筹交错,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万霞宗弟子高兴地吃吃喝喝时,温昭也很快收拾好了他的行李,甚至还有时间在府中吃上一顿饭。   杜蒙毁容后,花重金聘请的医修医术想必十分高明,不过短短几日已经让他调理了过来,恢复了容貌。容貌恢复后,杜蒙总算不再看着温昭捂着脸躲躲藏藏。   杜蒙说,因着先前师兄对他做下的丧心病狂有伤宗门师兄弟感情的事,师傅很是赏罚分明,同意杜蒙为他师兄也整容一番。   是以吃饭时,杜蒙拿出了他师兄的画像,询问温昭裴之炎师叔祖的意见,看看他师兄长得最像哪种灵兽,他很是苦恼如何在他师兄脸上整出人和灵兽的和谐自然。   温昭:“……”   裴之炎:“……”   师叔祖:“……”   与此同时,灵船在界海遭遇海兽攻击一事,飞速传遍了七大洲和凡界。   温昭得知此事,立刻联系了榆笙。   榆笙:“昭昭我没事。”   听到榆笙的声音从传音石中传来,温昭提着的心才落了地。   榆笙想到纯洁尊者的出手,心有余悸道:“幸好当初我们没有杀了白慕绥,若是真杀了对方,怕不是已经被他爹一根手指碾成飞灰了。”   这话说得像是他们能杀死白慕绥似的。   榆笙告诉温昭,他所在的灵船还有一日就到达凡界了。从金塘城到祈国也用不了多少时日,不日他们就可以相见。   榆笙:“昭昭你如今落脚之处在哪里?哪家客栈?”   温昭如实以告道:“我马上就要住进祈国王宫了,你来了我们就一起住在王宫里,一起去祭奠一下死去的祈国皇子。”   榆笙:“……”   榆笙的声音陡然扒高,发出劈了叉的音调:“祈国王宫?”   榆笙的反应有点大,不过温昭对此并不奇怪,毕竟榆笙说过小时候被父亲带着去祈国,最终被裴之炎吓病,不得不提前打道回国一事。   温昭思索了一下,决定替裴之炎挽回点形象,道:“最近我和祈国太子一起刨坟,他对我很好,是除了你和李管事师叔祖,对我最好的人,我观察过了,他其实挺正常的,大家口中那些传言也不可尽信。”   温昭想了想,补充道:“他每次刨坟时都帮我刨坟,真的对我很好,人也很正常,你不用害怕他。”   榆笙:“…………”   这说得更让人害怕了好吗?   榆笙如今才知道和昭昭刨坟的另一个人竟然是祈国太子。   榆笙想到小时候被吓病一事,又想到那个人如今的名声,眉心皱得死紧,无语道:“这还正常?他一国太子没事和你刨什么坟?”   “你去打听一下这天底下哪国的太子会去刨人坟的?”   温昭:“也没规定不能刨坟吧。师叔祖刨坟了,人也很正常吧。”   榆笙:“那是因为师叔祖仇人去世了,只能刨仇人的祖坟聊以慰藉,正常人没人刨人家坟的。”   决定以后跟着师叔祖刨坟的温昭:“……”   眼见着榆笙对裴之炎的印象太深刻,温昭不得不厚着脸皮道:“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和我一起刨坟?”   榆笙:“…………”   传音石中霎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声音,像是有人摔倒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过去了,榆笙的声音才从传音石中响起,气若游丝,气息奄奄道:“祈国太子喜欢你?”   温昭:“嗯。”   榆笙:“……”   榆笙一脸凌乱,凌乱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恍惚道:“所以昭昭,如今是公仪师兄喜欢你,祈国太子也喜欢你?”   榆笙震惊了:“难道他们竟然和我英雄所见略同,发现了你与众不同的风姿也别有一番风味吗?”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纠正道:“只有裴之炎。”   榆笙听了这话,却在心中叹息一声。   虽说温昭再不承认,可是榆笙回想曾经昭昭在天泽宗时对公仪师兄不一样的态度,还有昭昭一定要离开天泽宗,如今满七大洲流传的公仪师兄喜欢温昭的传言……榆笙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相信这二人之间必定发生过什么。   只是这二人的过去怕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昭昭在天泽宗做了六十八年杂役,公仪师兄从未提及过昭昭,也从未来灵植园看过昭昭一眼。   榆笙想到这里,当即也把公仪师兄从喜欢昭昭中踢了出去。   温昭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和榆笙聊了一会儿天,随后放下传音石,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再过一会儿,温昭就要和师叔祖住进祈国王宫了。   想来一国王宫必定守卫深严,遍地都是厉害的阵法,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   温昭叹息一声,他同意裴之炎住进祈国王宫,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个倒霉催被他们刨死的皇弟。   有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坐在藤椅上的温昭却没有睁开眼睛。   此刻的院中,耳边有虫鸣嘶哑的声音,也有流风摇曳满院花草的声音,这样的时节,头顶的日阳一点都不灼热刺人,实在很适合在院中睡上一觉。   温昭很想就这么睡了过去,然而约莫是每晚都睡得太好,睡得像个死猪,以至于白日里很难再当一回猪。   温昭听到了衣袍轻擦地面的声音,随即来人缓缓握上了温昭的一只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温昭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盈满了鼻尖的梅香中,温昭慢慢睁开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下,一双瑰丽溢彩不可方物的眼眸将面前的人平静地看着,眸中神色波澜不兴。   来人今日穿了一身云色的锦袍,衣襟上刺着雪色的繁复花纹,花枝清长,束在身后的漆黑长发在光影下流泻出微凉光影。   可能是头顶金色日阳太璀璨绚烂,落尽了来人的眼中,以至于来人定定看着温昭的眸中不是往日的漆黑幽深,似有湛湛金色的光芒流淌其中,十分绚丽夺目,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一张别样俊美摄人的面容。   温昭看着这个人,着实生了一张好容貌,府中下人撞见这人时,个个都看呆了眼睛。   不过温昭一时也不能确定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太好看让大家看呆了眼睛,还是因为大家陡然在府中看到陌生人吓得一时不能反应。   公仪无冽金色的一双眼眸定定看着温昭,握着温昭的手,声音极其低沉,也极其好听:“这是北洲的千年风雪炼成的豁然之珠,听说天气变化时,这个珠子会显示是雨还是晴。佩戴在身上,还可以帮忙调节周遭温度,冬暖夏凉。”   温昭被握着手,听着公仪无冽的话,一张脸上没什么情绪。   温昭面色平静地看着藤椅前的人,他曾经很想见很想见,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却六十八年也见不上一面的人。   如今的场景着实荒谬可笑,他如今再也不想见这个人了,可这个人却日日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身边。   若不是他还没得老年痴呆,没有忘记过去的那些记忆,可能也会被这个人骗了吧。   想来裴之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出入这间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哪怕府中并没有什么宝物丢失,但也着实是一件气人的事。   但更气人的是,这个人把别人家逛成了客栈,却不打算给一点房钱,是以裴之炎迟迟收不到房钱约莫也十分愤怒了,决定把大家都转移到王宫中去。   温昭不信一国王宫还能被人逛成了客栈不成。   温昭想着以后不用再见面前这个人,于是这会儿心情挺平静的。   温昭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这是公仪无冽送给他的第十年的生辰礼物。   前几日,这人送给他了前九年的生辰礼物。   六十九年前,他第一次收到这个人的生辰礼物时,这个人说以后的每一年都会送他生辰礼物,每一个生日都会陪他过。   然而六十八年过去,他从始至终只收到过那一件礼物。   温昭垂着眼睫,默不作声地看着手中这份生辰礼物。   如今温昭十分怀疑,这些礼物的来历。   因着温昭听杜蒙说了,各宗门天骄来了祈国后,头一日本来还开开心心的,结果从第二日开始就天天骂街,骂天泽宗的人都是禽兽。   后来大家听孟十柳说了些什么,纷纷写信向天泽宗宗主控告公仪无冽因为老婆跑了,就拿他们撒气,抢光了他们的灵石还逼他们去借灵石,实在是丢尽了修士的脸,活该他老婆跑了。   他老婆要是知道了只怕是会嫌弃丢人,跑得更远。   温昭:“……”   听说天骄们在写信的同时,还顺便写信问了天泽宗宗主公仪无冽喜欢宗门杂役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后来大家在得到了天泽宗宗主肯定的回答后,骂得更厉害了。   因着大家怀疑公仪无冽忽然发癫抢这么多灵石,除了要拿他们的钱去追老婆,只怕是还打算给老婆整容。   若是公仪无冽心中一点都不嫌弃老婆丑,怎么会六十八年都不去看老婆一眼,搞得如今老婆都跑了?   这个情形简直是太眼熟了,这不就是白慕绥和他老婆吗?   白慕绥嫌弃老婆丑,搞得老婆死了,人开始发疯。   公仪无冽嫌弃老婆丑,搞得老婆跑了,人开始发癫。   温昭:“……”   天骄们简直心碎欲裂,实在想不明白公仪无冽和白慕绥这种天才为什么都走上了同一条老路,嫌弃老婆丑你们倒是别去招惹人家啊,如今招惹了人家又嫌弃老婆丑,搞得结果都这么惨烈,实在是太丢天骄们的脸了。   天骄们愤怒了,愤怒地开始向其他赶往凡界的修士们借灵石。   杜蒙还告诉温昭,本来那家客栈住了公仪无冽和晏极澜两大名声在外的强者后,其他修士原本也想住进客栈中,瞻仰一下二人风姿,激励一下道心。   但如今大家听天骄们说了公仪无冽因为老婆跑了发癫到处抢灵石,那家客栈入住的一群天骄又到处向人借灵石,以至于大家都十分害怕,纷纷捂紧了储物袋,选择了远离那家客栈的其他客栈入住。   不过倒也不是全部修士都避之不及,有几位修士没有远离,在听说公仪无冽老婆跑了后,自觉自己的长相,比起天泽宗的丑杂役也输不了什么,甚至在某些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这些人去找公仪无冽要给对方当老婆,且还准备了嫁妆,倒贴全部身家灵石。   原本大家都以为凭借公仪无冽与众不同的审美,这几个修士搞不好真有那么点当上他老婆的可能,当不了大老婆,也可能当个小老婆。   谁知公仪无冽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就一剑把他们掀出了客栈。   这导致大家心情都很是沉重,若是公仪无冽娶了这几个修士当老婆,表明这人的病情还有救,不在一个老婆身上吊死。可他却是没娶,这代表了他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白慕绥,一癫就是百年。   这让大家如何承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是以大家又向天泽宗宗主写信了,让他带人把公仪无冽赶紧带走,至少关个三百年后再放出来。   为什么是关三百年,完全是因为大家听说白慕绥疯了一百年后如今疯得更厉害了,现在逢人就说他老婆其实没死,逢人就指着旁边的一位美人修士说这是他老婆。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白慕绥这到底疯得多严重多彻底才能把一个美人当自己老婆。若是他的老婆有这么美,当初何至于嫌弃老婆丑,折腾来折腾去,以至于把老婆都折腾死了,自己也从一个天才沦落到疯子。   当然了,也有人认为白慕绥如今没疯得更严重,反而是病情好了,如今审美正常,终于给自己娶上了一个漂亮老婆。   虽说这个漂亮老婆还没彻底娶到手,而且听说这个漂亮老婆脾气跟以前的老婆如出一辙,也极其火爆,一天要把白慕绥至少打十次,还时不时会额外增加次数,端看心情如何。   温昭:“……”   温昭低头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默默看了看,他怀疑这些东西来历有问题,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可以想象么,公仪无冽又不喜欢他,既然不喜他,怎么会舍得花自己的钱给他送礼物?   毕竟这个人曾经送给他的幻术法器,买的都是二手货来加工的。原材料不贵他都不舍得给他买新的,如今会舍得送他这么多礼物?   六十八年的生辰,可是需要送六十八年的礼物,这个人是万万舍不得的。   是以温昭有证据怀疑,如今公仪无冽送给他的这些礼物,只怕是从那些天骄手中抢来的,公仪无冽一分钱都没出。   温昭:“……”   这着实是一个十分合理的推断了。   温昭心中无语,他当初眼睛只怕是瞎了,还是双眼瞎,才喜欢上了这么个人。   算了,也不必生气,前尘往事都过去了,好在他如今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耳边的虫鸣声似乎变得更大了,想来着实不适合在外面睡觉,于是温昭从藤椅上起了身。   随着温昭的动作,他手中的豁然之珠掉落在地面上,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温昭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径直越过面前的人要离开。   手腕却再一次被人抓住了,滚烫的温度通过二人肌肤相触的掌心传来。   温昭没有去看握住他手的人一眼,想着今日之后就要去王宫了,以后不必再见着面前这个人了,这算是近日来一件算是令人高兴的事了吧。   温昭想了想,决定还是和这个人彻底说清楚,于是平静地道:“从我离开天泽宗的那一刻开始,我剩下的人生将来不论是长与短,不论是过得好与不好,我无论能不能修行,无论是不是作为一个凡人老死,我的生命中都永远不会再有一个叫公仪无冽的人。”   握住温昭的手霎时僵住了。   温昭望着院中开得灿烈的一树花色,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可能也知道我从来都不聪明,猜不透看不透你们这些人。但六十八年过去了,我已经八十七岁了,你知道八十七岁在凡界意味着什么吗?可能你们修仙的人没有时光的概念。”   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心中剧痛:“我知道意味着什么。”   温昭终于眸色奇怪地看着对方:“你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我和你的一切在六十八年前就断尽了,你如今面前这个人不是十八岁的温昭,是八十七岁的温昭。”   温昭抽出了自己的手,唇中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如今我说不想再见到你,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并不是什么气话。从我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彻底和过去的一切做了断了。”   “我想往后的人生,为我自己活一次。”   “我离开了天泽宗后,遇到了师叔祖,遇到了裴之炎,他们都对我很好,我可以自己过得很好。”   “八十七岁的温昭,从头再来后,也可以过得很好。”   “就算过得不好也没关系,如今的他也可以承受,没有什么不可以承受的。”   温昭回到了房中,关上了门。   院中公仪无冽身姿僵硬,一寸寸在风中凝固。   很久的时间过去了,看得围观的下人都快打瞌睡了,公仪无冽却还在院中。   当日,温昭住进了祈国王宫。   没几日时间,榆笙到了祈国,随着灵船而来的,还有诸多修士。   此番竟是空前热闹,各宗天骄和长老尊者都齐聚了凡界,来到了祈国。   眼见着一场盛事就要拉开。 第52章 第52章   “这次竟是来了许多人,我看到了青国的人,还有雪国的修士。”   “是啊,别说各宗门天骄和长老了,连宝仙宗的人都来了,我记得这个门派的人自诩不染凡尘,高人一等,很少出现在人前的。”   “看来此番千机宗宣传的宝物必定是极其罕见的宝物,怕是比大帝草也不遑多让。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千机宗神棍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多说,只让静待机缘。”   “来都来了,等一下也无妨。你们有谁见到了合欢宗那位美人?当真如那画中一样好看么?”有人忽然搭话道。   “我还没有见到,不过听说火大宗的人和合欢宗的人坐同一艘灵船来的,他们宗门有弟子见到了。你们也知道火大宗修士脾气火爆,鼻孔长天上,谁都瞧不起。如今火大宗弟子已经满大街去发钱给那位美人拉票了。”   “我也听说玄天宗的天微尊者,在灵船上撞见那位美人后,竟是当场求亲,要和美人结为道侣。”   众人闻言,无不惊愕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天微尊者当场求亲?”   “真的是天微尊者?”   要知道玄天宗的天微尊者可是当世几大强者之一,实力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这位尊者在三百年前家族落魄时被人退婚,后得了机缘一飞冲天后,扬言此生不娶道侣,无人配得上他。   大家纷纷认为这位尊者是因退婚一事受了刺激,才有此发言。据说此后这位尊者从不结交有道侣的修士做好友,一旦有好友要成亲便断绝往来,收的弟子也只收孤家寡人的。   当然了也有人认为这位尊者是为了不给份子钱才如此做法,根本就没有受什么刺激。   相传天微尊者门下大师兄有了老婆后害怕被赶出师门,打死都不肯承认,竟是让老婆隔三差五打他一顿,营造出一副二人是死敌的模样,被打得常常在天微尊者面前跳着脚骂街,私下里却抱着老婆笑得一脸灿烂。   那合欢宗的美人竟然令这么一位奇葩了三百年的尊者想要成亲了么?   如此一来,大家越发对那位美人好奇不已。在好奇之下,也是闲着无聊,众人纷纷跑去合欢宗包下的客栈门口看美人,结果被人举报人太多影响其他人出行,每人都被罚了一大笔钱。   不过罚钱再多,也阻挡不了大家想要看美人的决心。   是以那合欢宗入住的客栈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国都里最热闹的一条街,大家一边交罚款一边在门外对着美人望眼欲穿,弄得整条街寸步难行,拥堵不堪。   并且许多做生意的小摊贩也抓住了机会,连忙赶了过来向在场修士们卖东西,以至于一条街变得更加拥堵了。   听说在场做生意的小摊贩中,会写甜言蜜语的小摊贩生意最好,一分钟要卖出几十份甜言蜜语,情话信手拈来,弄得现场气氛十分火爆。大家都争着购买,打算以后说给美人听。   不过后来被爆出那小摊贩却是合欢宗的人,写的甜言蜜语全都是宗门弟子出门在外用过的言语。   此事令大家十分愤怒,大家在愤怒之下,却是更加捧场了,花起钱来越发大方,因为对方是合欢宗的人,美人也是合欢宗的人,以后很有可能便是一家人。   温昭:“……”   因着许多修士一下齐聚祈国,是以国都里最近非常热闹。   然而也因为人太多了,人一多也就难免生乱。如今不光是各个客栈和酒楼的生意十分红火,就连医馆的生意都跟着好上了不少。杜蒙已经接到了不少财大气粗的修士请他去帮忙医治伤情。   听杜蒙说,虽然还没见到传说中宝物和美人的影子,但已经有人为了宝物和美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若是自己和人单打独斗就算了,然而大家打着打着普遍喜欢叫上宗门的师兄弟一起来打,以至于每次有人被打伤,都是一群人被打伤,一群人需要去买药或者住进医馆治疗。如此一来,搞得国都里的医修一个个都很是激动,日子过得每天都像在过年,有些因为生意惨淡已经转行了的医修也连忙转了回来。   由于国都里目前情况比较混乱,裴之炎和杜蒙都不赞成温昭带榆笙出去逛街,因为很容易被那些打架的修士一并乱打了。   是以榆笙来了祈国后,温昭只好经常带榆笙去逛那被刨死的皇弟的灵堂。   榆笙:“……”   这会儿,偌大的灵堂里十分安静,除了温昭和榆笙,还有一个据说也是裴之炎皇弟的人便再无其他人。   这种情况温昭已经见怪不怪了,听说是过世的皇弟人缘太差,以至于几乎没有人愿意来守灵。   此刻殿中放了三个火盆,一人一个火盆烧着纸钱。   榆笙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一边烧着纸钱,嘴角抽了又抽:“这人缘到底是有多差,我就没见到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来。”   温昭叹气:“我怀疑其他人不来,可能是害怕当场笑出声。你们想么,死的这么不体面,真的很难让人不笑。”   榆笙:“……”   旁边的皇弟:“……”   皇弟忽然手一抖,便将手中一大叠纸钱抖进了火盆中,啪一下,差点把盆中燃烧着的火苗都给砸熄了。   温昭和榆笙听见声响,都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此刻皇弟脸色极其怪异复杂,透着一股凄楚又沧桑,悲壮又憋屈让人完全看不懂的神色。   温昭看着对方,猜测这位皇弟怕是也是十分不喜欢那位过世的皇弟,是以每次来烧钱脸色才如此怪异。   温昭安慰道:“想开点,你还活着,对方已经死了,还死得那么不体面。”   榆笙也安慰道:“怕是已经被写书流传下去了。”   皇弟:“……”   不知道为何,温昭和榆笙越安慰,对方脸色越是凄楚。   三人烧了一会儿纸钱,榆笙实在烧得无聊,于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满脸好奇道:“你们说那位美人当真有那么美吗?连天微尊者这么个奇葩见了都想成亲了?”   温昭烧着纸钱,一脸沉稳,嘴中慢慢道:“可能吧。”   想来皇弟也烧得十分无聊,一向沉默不语苦大仇深的他,主动搭话道:“若是天微尊者真的成亲了倒也是好事一件。”   温昭好奇了:“为什么?”   皇弟:“我听说天微尊者十个弟子十个都有了老婆,可是却没一个弟子敢给他说。如今那些弟子找的理由,已经从死敌,表兄弟,找到了人格分裂。”   “那位人格分裂的弟子说有老婆的那个人格,是忽然冒出来的第二人格,代表不了他,他其实根本没老婆。于是在天微尊者的要求下天天都在抓药吃。”   跳跃的火光映出皇弟苦大仇深的脸:“听说如今那弟子把自己吃得浑身长毛,天天都要脱毛,被老婆非常嫌弃,导致日日都在抱着老婆以泪洗面。”   温昭:“……”   榆笙:“……”   皇弟:“我听说那天微尊者对合欢宗美人是一见钟情,如今日日都在给美人送天材地宝,十分殷勤,看得那几位弟子当场高兴地哭出了声。”   “几个弟子觉得马上就要苦尽甘来,想要在选美盛事开始前帮师傅抱得美人归,于是用幻术遮了脸装作流氓前去调戏美人,让师傅英雄救美,遭了他们师傅好一顿打,也遭到其他强者一顿打。还是他们老婆出来阻拦,才没被打死。”   温昭:“……”   榆笙:“……”   三人一边聊着天微尊者和他门下十个弟子的奇葩事,时间终于慢慢过去,当三人意犹未尽聊完之后,抬头就发现今日份的纸钱份额已经烧完了。   于是三人起身,走出灵堂,温昭和榆笙一脸期待邀约皇弟明天再来一起烧纸。任谁都看得出来二人主要是想听八卦。   皇弟:“……”   皇弟面色沧桑答应了,转身离开的背影竟是十分凄楚。   温昭和榆笙回到所住宫殿后,没一会儿便到了吃饭时间,于是大家一起吃饭。   温昭猜得没错,在宫外府邸的大厨正是裴之炎从王宫中调去的大厨,如今回到了王宫后,大厨越发大展身手,日日都变着花样做各种菜色和糕点,吃得温昭转眼就胖了不少。   但温昭毫无畏惧,吃得十分捧场。   这会儿,饭菜端上来,又有几道大厨研发的新菜色。   裴之炎伸手为温昭夹菜,眸中神色十分专注地看着吃饭的温昭,低沉嗓音含着歉意道:“抱歉,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就陪你们出去逛街。”   温昭从饭碗中抬起头来:“其实宫里也挺好玩的,有很多好吃的,也不无聊,现在每天不烧纸我都不舒服。”   所有人:“……”   在大家风中凌乱时,裴之炎眼中凝出笑意,却是含笑道:“好,那棺材早已贴了保存的符纸,小昭想烧多久就多久。”   温昭:“……”   其他人:“……”   吃过饭后,温昭和榆笙躺在院中吃着灵果消食。   榆笙看着温昭,唏嘘道:“昭昭,我相信这祈国太子是真的喜欢你了。你的一句话,就让那位皇弟不能入土为安。”   温昭:“……”   温昭啃着灵果,长叹一口气道:“还是我天生丽质,迷了大家的眼。太受欢迎了,我其实也很苦恼。”   榆笙:“……”   榆笙听着温昭的话,想到凌陌云和裴之炎都喜欢昭昭,公仪师兄也疑似喜欢昭昭,霎时眉毛抖了又抖,脸色变化莫测,十分混乱不堪。   好一会儿之后,榆笙乱抖的眉毛才老实了下来,接着他从躺椅中坐起,仔细打量温昭如今普通平凡总算不再高调的脸,却是越看越沉默。   榆笙摸着下巴,面色沉思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从前那张脸更好看?”   温昭:“……”   榆笙感叹道:“昭昭,虽然你独特的风姿不在了,整容成了一张大众脸,但你的风姿早已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此生难忘。逢年过节,我会缅怀你的。”   温昭:“……”   温昭面无表情。   眼见着榆笙对自己过去那张脸念念不忘,他早就该知道,这人审美怕是也十分独特。   温昭想了想,而后摘下了自己戴着的幻术法器。   榆笙冷不丁见了温昭摘下法器后的真实容貌,双眼一愣,接着往地上一摔,当场没了动静。   温昭:“……”   温昭吓了一跳,赶紧找来了杜蒙。   好在杜蒙替榆笙检查了一番后表示问题不大。说是此番榆笙毫无准备下受到强烈刺激,一时情绪过于激荡才晕了过去。约莫晕上个一日一夜便可以醒转过来。   随后果真如杜蒙所说,一日一夜后榆笙便幽幽醒转了过来。   不过醒来后的榆笙情况也着实令人担忧,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看着温昭的神色十分恍惚,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磕磕巴巴的,让人听得十分着急。   温昭不由得颇为忧虑,于是忧虑地对榆笙表示,以如今榆笙的情况很容易走在路上就被人打劫抢了钱,是以他打算不顾自身安危,帮榆笙保管一下他的全部钱。   温昭说着便行动力非常迅速地去拿榆笙的储物戒。然而榆笙的行动力却更强,温昭话刚落地,人就清醒了,说话也不结巴了,捂着储物戒宁死不屈。   温昭:“……”   榆笙这次来凡界探望温昭,并不是空手而来的,还带了两份礼物送给温昭。   这不禁让温昭十分感动,然而在看到榆笙送的礼物后,他却发现这份感动实在感动太早了。   榆笙带来的第一份礼物,是李管事家里那位最新研究的一百道炒菜。   为了预防炒菜变质,李管事还贴心地用了符纸保存,保证这一百道炒菜再过几十年都如刚从锅里端出来的。   温昭:“……”   倒也不必如此贴心。   温昭一脸牙疼收下了一百道炒菜。   榆笙带来的第二份礼物,是一段留影石,留影石中记录下了温昭当年在灵植园和偷吃灵药的野猪大战的英勇身姿。   榆笙说,这是那日一位师兄路过灵植园,闲来无事录下的。本来他也没想着能有什么用,只是修行不顺心情苦闷时,便时常拿出来看上一看。   没想到如今竟是凭借这份留影石赚了个盆满笨满,大发横财。   因着公仪师兄喜宗门杂役一事流传出去后,许多人在震惊之后,对温昭十分好奇,到处打听情况。但打听来打听去,大家不过也只能从别人口中得到只言片语,终究还是听得模模糊糊,没有个具体形象。   那师兄见此情形,想起了自己录下的东西,于是便把这段留影石中记录的温昭英勇的身姿,复刻了无数份,卖遍了七大洲。   如今温昭这份留影石的火爆程度,堪比街边的大白菜,深受大家欢迎。天泽宗师兄弟人手一份,连宗主都有,榆笙也买了十份留作纪念。   榆笙还告诉温昭,甚至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有人亲眼看见公仪师兄也去买过。   温昭:“…………”   榆笙原本是打算送了温昭一份留影石后,二人在院中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好好和温昭重温一番。但却被温昭抢光了所有留影石,还不给看。   虽然榆笙被抢光了所有留影石,但心情一点也不失落,因为现在满大街都在卖,随时都可以再买。   温昭:“……”   温昭将榆笙赶出了院子,闹出的动静不算小。没一会儿,裴之炎出现在了院子中。   裴之炎垂眸看着温昭,低声道:“怎么了?”   温昭默默看着这人,问道:“你看过了我的留影石吗?”   裴之炎:“……”   裴之炎面色不变,沉着冷静道:“没怎么仔细看。”   温昭面色幽幽道:“所以你们都看过了?”   裴之炎:“……”   温昭转身就往房里走。   裴之炎拉着温昭,笑着承认道:“好,我确实看过了,还一天看了无数遍。”   温昭:“……”   温昭震惊地看着裴之炎。   你这人长得老老实实的,怎么这么不厚道?   裴之炎眸中盈满笑意,手掌下滑,慢慢握上温昭的手:“不是为了看笑话,因为我觉得可爱,才看了很多遍,更想一生一世看下去。”   温昭:“……”   温昭回想了一下那日的情形,他骑在猪身上的身姿可能着实有几分帅气迷人,难怪越发迷了这个人的眼。   温昭叹了口气,无奈摇着头,他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是夜,躺在床上,温昭没忍住摸出了从榆笙那里抢来的留影石。   温昭想着如今许多人都看过了,他对那日的情形其实不太记得了,还是看看吧。别是以后别人笑话什么他都听不懂,那就笑话大发了。   温昭面色严肃,打开了留影石,严肃地看着。   在看到自己被野猪追的满园乱跑时,决定暂停一下,缓一缓。   也就是这时,温昭鼻尖嗅到了一抹清冷的梅香。   温昭:“……”   温昭竟是不知这梅香到底是何时出现的,怪只怪他方才看得太入迷了。   是的,温昭也是住进了王宫后发现,王宫着实守卫森严,阵法遍布,裴之炎也派了许多修士在他身边护卫。   但是这一切对这个人来说通通不管用,而且这个人应当还没有给房钱,他没听裴之炎提起过。   如今这个人竟是把他英勇的身姿都给偷看了去。   温昭:“……”   温昭垂着眼睫,思索了片刻,而后果断放下留影石,胡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立刻睡觉。   公仪无冽坐在床边,垂眸替温昭理了理被子,低沉嗓音在房中轻声响起:“等以后修为提上来了,便不用如此委屈了。”   “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对你食言,也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欺负你。”   温昭闭着眼睛,只当耳边是一只蚊子在说话,如此想着,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   拜这只蚊子所赐,他如今入睡是越发快了。   公仪无冽看着睡着的温昭,伸手抚了抚温昭额前的发。   次日清晨,公仪无冽回到了客栈里。   不多时,孟十柳抱着一大堆书籍,找上了门。   窗户边,碎金流淌,日色灼灼,公仪无冽白色衣袍洒落一身光耀,他手中执着一杯酒仰头喝着,听到身后动静也并未回头。   孟十柳放下书后,等了等,眼见着公仪无冽并不搭理他,不得不出声招呼道:“师弟,快来瞧瞧。”   这声音一出,公仪无冽动作才一顿,修长手指执着一尊酒杯,目光扫了一眼案桌:“这是什么?”   孟十柳:“这是那群天骄凑钱给你买的话本,说全是讲人渣负心汉如何辜负老婆,辜负了老婆后又后悔莫及,想要把老婆追回来的故事。”   “他们让你赶紧看,看了后赶紧把老婆追回来,别再对着他们发癫。”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仰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一言不发。   孟十柳见此,着急催促:“听说都是一些特别受欢迎的话本,应当有点用。”   公仪无冽闭了闭眼,轻嗤一声道:“还是让他们给自己以后留着用吧。”   孟十柳:“……”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叹气道:“师弟,你如今找到温昭师弟了吗?”   公仪无冽薄唇染着酒液,轻声道:“找到了。”   “那你们之间如何了?”   话刚出口,孟十柳就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师弟和温昭师弟之间关系恢复得不错,他的师弟何苦在这里喝闷酒。   孟十柳无奈叹了口气,取过一本话本,翻开页面,走到公仪无冽身边,塞到他手中道:“师兄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出不了主意,你还是看看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师兄说,除了灵石,师兄都答应你。”   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抬眸看了孟十柳一眼,心中道,如今他最缺的便是灵石。   孟十柳被这一眼看得心底发毛,连忙道:“十日后就是七大洲第一美人选举的盛事,千机宗提到的宝物怕是也等不了多久要问世,如今我看各宗门都有点剑拔弩张的苗头了。你还是趁这段时间,抓紧点看。”   说罢,孟十柳赶紧溜出了房间。   孟十柳离开后,大帝草晃荡在空中,好奇地飞了过来:“这些书有用吗?让我看看都是怎么写的。”   公仪无冽手中握着话本,闻言,却是道:“你会识字?”   大帝草:“……”   大帝草决定不和这个跑了老婆的男人一般见识,不然要被气死。   大帝草低头看着公仪无冽手中的话本,没看上几眼,震惊地吐槽道:“草,我觉得用这上面的方法,你老婆只会你没死,都想把你埋了吧。”   公仪无冽:“……”   大帝草:“你别看了,如今你老婆只是不想见你,我怕你看下去,你老婆想杀了你。还是等我结了果子,你把果子送给你老婆,他可能就原谅你了。”   大帝草抖着叶子,分享自己打听的消息:“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去抢灵石。这几日来了好多修士,听说有几个宗门富得流油,有个叫万霞宗的就相当有钱,我们去抢他们吧。”   “还有个玄天宗,那个宗门的尊者喜欢你老婆,我们悄悄去抢了他弟子,出这口恶气。”   大帝草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宗门,而后感叹道:“我草,喜欢你老婆的人好多,若是你老婆被发现了,大家抢起来,你可能要被他们打死。”   公仪无冽:“……”   而就在此时,孟十柳忽然去而复返,推开了公仪无冽的房门,面色一阵欲言又止,极其复杂道:“师弟,下面有人找你。” 第53章 第53章   公仪无冽随着孟十柳一起下楼。   只见此刻的客栈大堂里竟是来了不少人,这着实是一件难得的事。   要知道公仪无冽发癫到处抢灵石一事被一群天骄宣扬出去后,眼见着大家都心惊胆战生怕被他抢了灵石,也怕被一群天骄借了灵石不还,以至于本来随着来到凡界的修士越来越多,本该生意爆满的客栈却肉眼可见入住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宁可去挤其他客栈的通铺也不愿意住进这里,客栈老板差点哭晕在地,连忙打折降价以此吸引住客,结果还是没有人愿意住进来。   这会儿,大堂里冷不丁来了不少修士,可想而知,客栈老板别提多欢天喜地了,忙招呼店小二招待客人,自己也跟着满脸热情洋溢地迎上前。   “各位客人,是要入住还是用点饭菜呢?”   然而却没人搭理店老板。   此刻大堂里来的人听着从楼上传来的响动,循声看向从楼上走下来的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和孟十柳也看着大堂里的人。   两拨人马无声对视。   旁边一群天骄看着冷不丁出现在客栈里的一群人,面色都有点吃惊。   只见来人赫然是一群老熟人了。   面目英俊逼人红发赤眸的紫阳宗首席弟子,一身白袍面色淡漠的悬梅门主弟子,手持佛珠面目悲天悯人的佛宗弟子,时时刻刻脸色无辜的无天阁少阁主……   名震七大洲的各宗门顶尖天骄,竟是再次齐聚了小小的客栈之中。   众天骄杵在一边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天骄,一个个面色茫然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吧,难道又是来群殴一个人的?”   “不是宝物还没现世吗?”   有人蹙眉思索片刻,接着恍然大悟道:“莫非是未雨绸缪,先把人打死,那么后面就没人和他们抢宝物了?”   众天骄:“……”   众天骄沉默不语地看向大堂里各宗门的顶尖天骄。   众人看着随着紫阳宗首席大弟子到来的还有赵池,忙把赵池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师兄他们来干什么?”   赵池一脸莫名其妙:“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住客栈啊。”   听着这话的天骄们:“……”   草了,原来是住客栈啊。   住个客栈而已,干嘛弄出这个阵仗,害的他们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又要打架了。   众天骄心中无语至极。   一阵无语之后,众天骄又抽着嘴角问了:“住这家客栈?”   赵池被问得又是一脸被莫名其妙:“那不然呢,不住客栈我们吃饱了撑得跑来这里?”   有人忍不住道:“你们难道还没听说吗?”   赵池:“听说什么?”   众天骄默默看了楼上的公仪无冽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公仪无冽老婆跑了后,人发癫,到处抢大家灵石。就这你们还敢住进来?”   赵池闻言,忍不住一笑,哈哈哈道:“我还以为你们要说自己到处借灵石,吓得别人不敢住进来这事呢。”   赵池面带怜悯地看着众天骄:“我们怎么不知道,如今七大洲所有修士都知道你们丢人的事了。”   所有人:“……”   众天骄手心发痒,磨牙,十分想要按住赵池一顿暴捶。   赵池见着众人不善的脸色,仗着自己师兄在场丝毫不杵,他看了公仪无冽一眼,也压低声音道:“这人不至于还在癫吧,你们这么多人的灵石还不够他追老婆吗?再说了,你们当我师兄他们和你们一样么,他们难道还能轻易就被人抢了?”   众人听着最后一句话,这倒是说的在理,他们之所以被抢光灵石,归根结底还是技不如人,可赵池他师兄这些天骄可不一样,这可都是天骄中的天骄,是各宗培养的宗门继承人。   在大家嘀嘀咕咕时,公仪无冽面色淡淡看着大堂里来的诸位天骄,问孟十柳道:“你不是说有人找我?”   孟十柳脸色变得一言难尽道:“嗯,是有人找师弟你。”   孟十柳说罢,在大堂里张望了一番,却没见到人,不由得眉头蹙了蹙。孟十柳凝神看了看,而后终于在大堂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只见角落里,一男子蹲在一个昏迷过去的男子身旁,手中正拿着一根鲛丝忙活着要绑人。   孟十柳:“……”   孟十柳看得眼角直抽,而此刻正在绑人的薛决还没把人绑住,晕在地上的薛断便醒了过来,接着薛断一把将薛决掀翻,从地上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薛断一眼看见下楼来的公仪无冽,当即神色激动地朝着公仪无冽扑了过去,一边扑一边嘴中癫道:“你快把美人的下落告诉我!我要给美人作画!”   公仪无冽:“……”   牙疼的孟十柳:“……”   其他人:“……”   公仪无冽看着朝着他扑过来的薛断,直接衣袖一拂,将人毫不留情从楼梯上打了下去。   只见薛断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下去,而后滚在地面上,当场晕了过去。   从地上爬起来正巧看到这一幕的薛决:“……”   其他人:“……”   大堂里霎时一片静默无声。   众人看了看公仪无冽,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薛断,神色一言难尽,就连一群人中面色一贯淡然不悲不喜的佛宗弟子都眼角抽了抽。   沉默半晌后,孟十柳对着公仪无冽,牙疼着道:“师弟,就是薛断找你。”   公仪无冽闻言,冷着脸看向地上昏迷的薛断。这时,忽然从天骄中传来了一道好奇的声音:“哎呀,是什么美人啊?你们看都把好端端的人变成这样了。这场面也太尴尬了。”   说话的人正是无天阁的少阁主。   少阁主满脸好奇地看着公仪无冽,在他身边几位天骄包括一脸慈悲的佛宗弟子,也看向公仪无冽。   此刻在场其他天骄随着薛断的癫狂,不禁想起了在南洲秘境中曾经惊鸿一瞥过的美人,那位美人出现在公仪无冽的幻影中,显然与他有点关系。然而众人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公仪无冽传说中的老婆,天泽宗那个名叫温昭的丑杂役。   瞬间众天骄:“……”   众天骄也是买了公仪无冽老婆留影石的,对留影石中温昭长了何种模样,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因着实在看得太清楚了,以至于这会儿大家想起在幻影中见过的那个绝世美人,再对比着温昭的模样,刹那间一个个仿若被雷劈,面目开始扭曲。   草啊!   所以如今这情形,是公仪无冽放着绝世美人不喜欢,反而去喜欢宗门里那个丑得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颤的丑杂役?   众天骄:“……”   众天骄想到此处,恍若见鬼一样看着公仪无冽,满脸悚然。   一时间,大堂里气氛诡异。   在这诡异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薛断被他哥打得太多打出了抵抗力,竟然很快就醒转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的薛断没有再对着公仪无冽发癫,而是对着孟十柳癫道:“孟兄,你知道那位美人是不是?你们是师兄弟,你肯定也知道那位美人!”   孟十柳:“……”   “到底是什么美人让你如此癫狂?”从天骄中又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正是紫阳宗的首席大弟子冷炽,冷炽话虽问着薛断,一双赤色眼眸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公仪无冽,眉目上挑,面色中露出一丝兴味。   薛断也不管是谁问话,激动道:“那个美人比合欢宗那个美人……”   公仪无冽眸中神色骤然一冷,他蓦然开口,冷冷打断道:“在秘境中摔坏了脑子就去找医修治,别出来胡言乱语,丢人显眼。”   薛断:“……”   公仪无冽脸色冰冷看了一眼薛断,而后又抬眸看向大堂里盯着他神色好奇的无天阁少阁主等一众天之骄子,眸色一嗤道:“你们不是都去买了留影石,都看见了我心悦之人长了什么模样?若你们认为是美人,倒也没错,他在我心中便是唯一的美人,我此生只认识这一位美人。”   薛断:“……”   孟十柳:“……”   寂长檀:“……”   坐在大堂里喝酒的晏极澜:“……”   众天骄:“……”   刹那间,所有人脸色抽搐地看着公仪无冽。   “我没胡言乱语,你分明认识那位美人,却不肯告诉我!”薛断回过神来,气了个倒仰,愤怒跳脚道。   薛断说着,看向大堂里一群天骄:“你们也看到了那位美人,你们可以作证我没有胡说!”   公仪无冽也顺之看向众天骄,面无表情:“你们看到了美人?”   众天骄:“……”   众天骄在公仪无冽的目光下,一阵头皮发麻,而后齐齐愤怒了。   竟然还敢威胁他们?   抢了他们灵石,如今还威胁他们,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他们好歹也是天之骄子,岂能让人如此再而三欺辱?   众天骄怒火冲天,齐刷刷看向薛断:“我帮你作证,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秘境中狗都没一条,哪里来的美人?”   薛断:“………………   公仪无冽看着薛断,眼中尽是冷意:“若是你再胡言乱语造谣我,将我和其他人扯到一起,让他误会了我,你这脑子既然坏了也就不用留着了。”   薛断:“………………”   薛断不可置信地看着众天骄,众天骄回以茫然且关切的目光。   “薛兄,脑子受损不可大意啊,你赶紧好好医治。”   “我们从未在秘境中见到什么美人啊。”   薛断:“……”   薛断气得浑身发抖,发着抖走向一旁的寂长檀,抓着对方道:“寂兄,你说,你也看到了美人是不是?我没有胡说是不是?”   “……”寂长檀伸手,摸了摸薛断的脑袋,“怎么不找个好一点的医修,这都多少时日过去了,脑子怎么还没治好?”   薛断:“…………”   薛断心中悲愤,悲愤着身体越发颤抖,他抬头在大堂里看了一圈,接着不知想到什么,猛地将目光落在桌边喝酒的晏极澜身上,而后跑了过去:“你的王后就是……”   “……”晏极澜抬眸看了薛断一眼,接着没等薛断把话说完,直接一掌拍出,将薛断拍晕在地。拍晕了薛断后,晏极澜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袖,旋即看向薛决,声音酷寒道,“孤不想听到任何人妄议孤的王后。尽快给你弟弟找个医术高明的医修,把脑子治好。”   薛决:“……”   所有人:“……”   无天阁少阁主看着晕倒在地的薛断,又看了看公仪无冽,而后看向那群天骄,总结陈词道:“所以是薛兄摔坏了脑子,胡说八道,根本不存在比合欢宗那位美人更美的美人是么?”   众天骄沉默一瞬,齐刷刷点头。   无天阁少阁主也跟着点点头,接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天骄们,捂着脸道:“哎,又尴尬了,那我们还要住在这家客栈么?万一被抢了灵石怎么办?”   天骄们:“……”   天骄们满头黑线,这话说得像是他们特意为了美人来八卦似的,他们分明是为了来寻找机会,在宝物现世前,将公仪无冽踢出局的好么!他们才没有这么肤浅!   片刻后,一身白袍的悬梅门主弟子面色淡漠,率先朝着客栈柜台走去,办理入住。   接着是紫阳宗首席大弟子冷炽。   再接下来是佛宗弟子。   ……   眼见着天骄们一个个入住客栈,孟十柳看着这一幕,蹙眉对着公仪无冽道:“师弟,我有不好的预感,怕是来者不善。”   公仪无冽看着这群人,却是面色不变,反倒是轻笑一声道:“师兄,我有好的预感,此番又能得到不少灵石。”   孟十柳:“……”   听到这话的天骄们:“…………”   画痴两兄弟中的弟弟是在秘境中摔坏了脑子,以至于才胡言乱语瞎说有比合欢宗美人更美的美人一事,火速传遍了众修士耳中。   众修士得知消息后纷纷无语,但对此结果也不太意外,原本众人便不信那画痴的话,只当对方在发癫。如今不过是被证实,果然在发癫罢了。   某间客栈里,天微尊者的十位弟子鬼鬼祟祟挤在一个房间里,听到这消息,纷纷松了口气。   三百年了,如今他们师父终于想要和人成亲了,一众弟子们也是看明白了,不是师父不想成亲,而是师父眼光太高了,寻常美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也只有合欢宗那位美人那样的绝色容貌,才能让他们师父动心。   眼见着天才地宝都对着合欢宗那位美人送出去了不少,师父也向美人求亲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若是真有什么更美的美人出现,若是师父又喜欢上更美的美人,若是师父觉得以后还有更美的美人出世,于是要等着娶更加绝色的美人,不想成亲了怎么办?那他们要何时才能把老婆带回宗门?   众弟子们想到这个可能,实在难以接受。好在如今只是虚惊一场,说来也是,合欢宗弟子那样的容貌已经令众人震撼得无法言语,若按照那画痴口中的癫话,合欢宗弟子还远远不及那位美人,那该是如何的容貌?他们实在想象不出。   众弟子松了一口气后,接着有弟子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个宝物。   另一个弟子见了,当即冷笑一声道:“若不是为了师父的亲事,你怕是还不会拿出来是吧?”   那弟子道:“少在这里酸我,我从小运气就比你好,你酸也没用。”   有弟子忙道:“好了,别吵了,大事要紧。”   又有弟子面露迟疑道:“要不我们还是别乱插手了,顺其自然可能更好?”   拿着宝物的弟子不赞同道:“这怎么能顺其自然?我打听了喜欢那合欢宗美人的强者不在少数,虽说除了某几位尊者其他人压根不能和师父比,可万一那美人就不喜欢师父,喜欢上了别的人怎么办?万一纯洁尊者忽然又对那位美人感兴趣了,师父还怎么成亲?当然了,我不是说师父打不过纯洁尊者,完全是师父根本没有追求人的经验啊。还是要赶紧撮合二人。”   有弟子怀疑道:“你这宝物靠谱吗?”   那弟子垂眸看着手中宝物,笑得胸有成竹道:“天品灵器,世所罕见,这都要不靠谱,那就没什么法器靠谱了。再说了,整个国都里最美的美人是谁,这还能找错?放心吧,保准不会出错。”   众弟子闻言,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于是纷纷放下心来,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弟子手中的宝物,一个个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宗门里光明正大抱着老婆的美好日子。   只见那弟子对着宝物道:“去把美人带来。”   刹那间,那宝物通身光华流转,莹莹光耀照得房中一片雪亮,几息后,宝物倏然消失在了房中。 第54章 第54章   在天微尊者的十个弟子忙着想法给他们师父娶老婆时,温昭的心情实在不算明媚。   因着榆笙告诉温昭,由于公仪无冽在七大洲十分出名,追随者众多,并且公仪无冽登上人皇之位后,在凡界也十分出名,追随者也相当之多,以至于大家都十分好奇他喜欢的人长了什么模样,于是纷纷掏钱买了温昭的留影石。   后来随着公仪无冽来到凡界追老婆后,温昭的留影石卖得就更加火爆了。   大家在好奇之外,还想帮公仪无冽找到他老婆,而后从他手里赚一笔外快。是以如今温昭的留影石不说大家人手一份,每户人家家里买了一份却是有的。   这导致温昭如今在七大洲和凡界也相当出名了。   据说温昭的留影石还研发出了新的用途,如今已经成了各大医馆必备的物品,医修们每日人手至少准备几十份,发给病人。许多因为生病郁郁寡欢的病人看了后高兴了起来,对生活充满希望,总算让在医馆里搞事的病人和家属少了很多。   温昭:“……”   眼见着记录着自己英勇身姿的留影石深受大家欢迎,卖得十分火爆,温昭实在是不能有一点高兴。   主要是卖得这么火爆了,卖的钱这么多,他这个当事人却一点钱都没有分到,这着实令他十分难以接受。   温昭接受不了,于是询问榆笙:“我如果向那位师兄要钱,他会分我一点钱吗?”   榆笙同情地看着温昭:“那位师兄曾经卖宗门里一个长老的裤衩子给长老的追随者们,长老去要钱,他都不给,最后被长老一天打三次,打了一个月,不仅不肯分钱给长老,还向宗主哭诉被打,反倒让长老赔出去一大笔医药费,又赚了不少钱。你这钱就更加要不到了。”   温昭:“……”   榆笙:“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或许有一个办法。”   温昭闻言,一下高兴了,忙追问道:“什么办法?”   榆笙:“我听说那位师兄是公仪师兄的极端追随者,如果你利用一下公仪师兄,向他要钱,他应当会分给你钱。”   温昭毫不犹豫转身离开,钱也不要了,准备去泡药浴了。   自从裴之炎告诉温昭他有机会可以改变五灵根后,温昭每日不仅要做基础的修炼,药浴也一日都没有落下过。   虽说裴之炎从未和温昭提起耗费的药材有多珍贵,但温昭也能猜到一二。   是以温昭每次泡药浴时,都十分听话,十分珍惜这份心意,让泡多久就泡多久。   这会儿,温昭和裴之炎站在一处内殿中,殿中央是一方金玉砌成的不大不小的池子,杜蒙正弯着腰往池子里放着丹药。   只见池面雾气萦绕,白丝凝成丝丝缕缕,浮荡在空气中,传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杜蒙放完了丹药后,起身对温昭道:“今日多加了一味药材,可能泡的过程中有点难受,但应该也不会太难受。”   杜蒙取出一个白色玉瓶,递给温昭:“若是觉得很难受,可以吃一颗。”   温昭接过瓶子,笑着对杜蒙表示了感谢。说起来,这些时日,还当真是劳烦了杜蒙不少。   杜蒙被温昭这一笑,顿时笑得头晕,他恍惚着同手同脚朝殿外走去,接着撞在了门口一处玉石柱上,才撞回三分理智,捂着脸跑走了。   温昭:“……”   裴之炎:“……”   裴之炎收回目光,垂眸看着他身前的温昭,此刻温昭并没有戴幻术法器,雪肤青丝,站在殿中姿仙丽昳,似揽尽艳色,摄人心魄。   这样的容貌,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裴之炎低眸将温昭望着,漆黑如墨的眸中萦着深邃的光,半晌,低沉嗓音落在殿中,温柔道:“我就在外面,如果有哪里不适,小昭一定要告诉我。”   温昭抬眸看向裴之炎:“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去忙你的。杜蒙不是给了我药么,不会有问题的。”   最开始泡药浴时,裴之炎也是如此,要陪着温昭,温昭其实非常不好意思。   虽说他是个废材,但应该也没这么废材吧,泡个药浴也能把自己泡出问题。   裴之炎眸中含笑,笑着道:“嗯,我知道小昭可以,但我也想陪着小昭。”   温昭无奈,这人自从向他表明心意后,仿若和那些医修去学了甜言蜜语一样。   裴之炎将温昭的神色收进眼底:“那日我说我喜欢小昭,想娶小昭做道侣,这一生一世都不会食言。我等得起,等有一日可以照顾小昭。”   温昭看着裴之炎。   裴之炎伸手牵着温昭衣袖,将人朝着池边安置后,笑了笑:“好了,我出去了,我就在外面殿中处理一些事情,小昭若是不适,一定要告诉我。等泡完了药浴,我们去吃今日份新研发的糕点,吃了糕点,我陪你去烧纸。”   等裴之炎离开后,温昭坐在池边,伸出一只手在池中碰了碰,汤药流淌过他雪一样颜色的指尖,温度正好,不凉不烫。   这药浴泡了有段日子了,温昭确实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好,纵使还是五灵根废材,但力气大上了不少,想来如今再去刨皇陵,也不会只砍出几道痕迹。   如此可以看出,晏极澜给的方子还是十分有用的,只是不知道能否真的为他重塑灵根。若是不能温昭也没有太多失望,可裴之炎为了他耗费了这么多药材,他不想他的一片心意就此浪费。   温昭伸手慢慢解开了身上的衣袍。衣袍放在一旁的玉石凳上,在殿中发出轻微的声音。   脱下外袍后,温昭里面只穿了一件由百年雪蚕的蚕丝织成的极其轻薄的雪色单衣。单衣贴在身上,塑出他修长的身体线条。   杜蒙说这蚕丝织成的衣服可以助他最大程度吸收药浴中的药力,同时保护他的筋脉不会因为承受太过猛烈的药力而受伤。   不用想也知道,这样一件雪色蚕丝织出的衣服,必然也是需要一掷千金才能买到。   一头青丝垂在身后,水流拂过,温昭缓缓进入池中。   池面雾气缭绕,将他渐渐笼入其中,容颜似仲春里开出的最绮丽浓艳的一株花,又若仙脱尘出俗,不可方物。   一墙之隔的外殿中,裴之炎落座在书案后,骨节分明的手中执着笔,低头批阅着奏折,可那奏折却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内殿里的声音一点点传了过来,衣袍轻擦的声音,水流拂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原本极其微小,但修士五感通达,再微弱的动静,此刻对裴之炎来说,也仿若雷霆之音在耳边响起,在心中敲击。   半晌后,裴之炎闭了闭眼,一只手扶额。   他做不到还能心外无物,做不到还能无动于衷,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裴之炎心中有点无奈,眸中却盈满了温柔的神色。   他的小昭虽说在天泽宗当了很多年杂役,吃了不少苦,想来也因为天泽宗的存在,很少见识人心险恶,见识修士的穷凶极恶。   所以他才能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信任着自己。   裴之炎一手执着笔,一手握着一道奏折,垂眸看了看奏折上寥寥几字透过来的腥风血雨,面色却没一丝变化。   往后的日子,他会保护他,竭尽他的全部保护好他,让他永远这样简单快乐地活下去。   裴之炎静静看着奏折,眸中渐渐深邃,无论那个人出现在小昭身边,是真心还是假意,可六十八年前他既然放手了,今时今日他不会再给那人机会。   裴之炎想到出入在王宫中的那个人,想着内殿中的小昭,在天泽宗呆了六十八年的小昭,执着笔在奏折中写下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一行批语。   以后他不会给那人机会了,不会再让他接近他了。   内殿中,温昭数了一下时间,半个时辰已然过去,今日份的药浴泡完了。   杜蒙给的药温昭并未吃,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他将来如何修行,温昭不想自己太废了。   药力被吸收后的汤药变得清淡,失去色泽,温昭从池中起身,滚落着晶莹水珠的单衣此刻完全贴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身体线条曲线毕露地显露出来。   由于吸收了药力的关系,温昭一头青丝越发乌黑,面容也极尽艳色逼人。   不知道是不是温昭的错觉,今日泡药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毕竟裴之炎在外殿中,内殿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能进来。   这般想着,温昭伸手去拿池边的外袍,就在这时,手中动作却一顿。   外殿里,半个时辰过去了,裴之炎也只不过处理了几份奏折,他看了看手边的一摞奏折,片刻后,无声一笑。   裴之炎放下笔,推开面前的奏折,从书案后起身,站在内殿外的玉石柱旁,等着温昭从殿中出来。   然而,渐渐的,裴之炎却变了脸色。   他身影一闪,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内殿之中。   只见温昭的外袍落在池边,整个殿中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温昭的身影。   王宫之外,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一路卷着跑,被卷得头晕眼花的温昭:“……”   温昭简直欲哭无泪,老天敢不敢让他不要这么霉运当头?   温昭心中骂脏话了。   一路被颠来倒去,温昭好不容易才凝聚出一点他那可以说没有的灵力,而后连忙打开储物戒的封印,把李管事给他的法器戴在了身上。   戴上了法器后,温昭正欲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件衣服来穿上,被卷走的突然,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蚕丝织的单衣,此刻未免有点不体面。   然而不等温昭取出衣服,他眼前一花,便被扔在了什么东西上。   温昭被摔得有点头晕,等他忍过晕眩,就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张床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没把他扔在地上,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它的体贴?   温昭嘴角抽了抽,抬起头来,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道震惊的声音却先在耳边响起。   “这,这就是带回来的人?”   温昭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盯着他一脸震惊的是个年轻男子,面貌长得相当俊逸,气质卓然。   这是一间客栈的房间,此刻这屋里,除了这个俊逸的男子,在男子身边还有很多个和他一样年轻的男子,容貌都极为出色,气势不凡。   这些人看起来应该都是一个宗门的人,因为大家都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腰间配玉,一眼看过去就跟连连看似的。   这会儿,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神色震惊地把温昭看着,仿若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昭也脸色茫然地看着这群男子。   这什么鬼地方?这些人是谁?   双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有几个男子看着温昭忽然移开了目光。从温昭身上移开目光后,一件衣袍凭空出现,扔在了温昭身上。   一男子看着墙壁,目不斜视,道:“成何体统,把衣服穿好。”   温昭:“……”   温昭嘴角抽了抽,是他不想穿好衣服么?   温昭低头看了看落在他身上的衣袍,接着默默把衣服穿上了。   虽说他储物戒里也有衣服,但还是算了,等他离开了这里再说。   在温昭穿衣时,天微尊者门下大弟子看了一眼床上的温昭,旋即转头看着旁边的人,难忍怒气道:“这就是你说的靠谱,不会出错?”   有人没忍住跟着怒道:“这人和美人有什么关系?这丢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你这宝物得多瞎,才能这都搞错。”   宝物主人七弟子也震惊且茫然地看着温昭:“怎会如此,我这宝物可是天品灵器。”   有人冷笑一声:“还天品,我看连废品都不如。”   七弟子实在难以接受他宝贝的宝物,一出手就这么丢人,看着温昭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昭:“……”   真是绝了。   这话该他问他们才对吧,他才是莫名其妙被带来了这里。   温昭嘴角一抽,正欲开口说话,又听面前人道:“你和合欢宗那位美人有什么关系?”   温昭一愣。   合欢宗美人?   莫不是那位最近让大家议论纷纷津津乐道的美人?   所以这群人是想找那位合欢宗的美人,结果殃及无辜,把他给绑来了?   温昭:“……”   他这到底什么运气?这都能绑错人?   温昭默默看着面前这群男子,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温昭默不作声数了数这房里的男子,好家伙,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温昭:“……”   数完人后,温昭坐在床上,顿时有点头晕。   这些人莫不是就是那皇弟口中的天微尊者的十个弟子?   温昭:“……”   温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是才被一顿乱打,这么快又出来搞幺蛾子了?   这会儿,房中一众弟子看着温昭面色也极其无语,看模样恨不得把丢人现眼的七弟子爆锤一顿。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把人放了啊。”   大弟子按耐住怒色,勉强恢复了点沉稳,看了床上的温昭一眼,沉声道:“抱歉,今日叨扰这位小友了,小友可离去了。”   温昭一听这话,也不多言,默默从床上爬下来,十分善解人意,脚步快速立刻就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有人忽然开口,出声道。   温昭离开的脚步一顿,心下瞬间不受控制地一跳。   叫住温昭的男子看着温昭,咳了咳道:“这位小友,还请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你们也知道丢人是吧?   温昭一脸严肃,眼神诚恳地保证道:“请真人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那男子闻言,终于放下心来,脸色轻松:“好了,小友你走吧。”   温昭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可是还没等温昭走到门边,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大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震开,撞在了两侧墙上,颤栗不止。   温昭惊魂未定看着房门,这要是他再走得快一点,怕不是要被这门把脑子拍碎了?   老实说,这一刻真的很难不愤怒。温昭愤怒了,愤怒抬头看向门外,就见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人,穿的和房中这十个弟子一样的门派服饰。   而此刻来的这些弟子簇拥着中间一位男子。男子眉目极其英俊而深刻,身姿颀长高大,一身紫金色衣袍,若有金色光辉流转在男子身上,将他笼罩,周身带着无尽压迫的气息之炽盛,危险,磅礴,令人几欲窒息。   这一刻,温昭距离门口最近,男子懒洋洋撩起眼眸,目光向着温昭垂了过来。   温昭猝不及防和男人的目光对视,这一瞬间仿佛撞上了万钧大石,撞得他浑身动弹不得,僵硬不已。   对视一瞬后,温昭低下了头,默默向着一侧退去,给对方让出了路。   温昭想立刻离开这里,可是屋门被门外来的人堵住了,只得暂时按耐。   男人看了温昭一眼,面色不甚在意,他抬眸看向屋中一众弟子,眉头轻轻一挑,英俊至极的脸上,神色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男子这一笑,却令房中众弟子倏然变了脸色。众弟子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男子,面色陡然凝滞。   “师父!”   门口来的人赫然是玄天宗天微尊者。   天微尊者抬步走进房中,在他身侧恭敬跟着的弟子随之走进来,手一抬,房中立时出现了一方华丽不已的软塌。   天微尊者大马金刀往榻上一坐,两条长腿支地,侧靠着软塌上,嘴角带着微微笑意:“有人告诉我,我的好徒弟们又要讨打了?”   众弟子:“……”   他爷的那个王八蛋告状的!   众弟子们心中发凉,艰难地恢复一丝镇定,开始七嘴八舌自证清白。   “绝对没有的事。”   “师父,其中肯定有误会。”   “今日我们一直在客栈中,未曾离开半步。”   天微尊者:“哦,是么?”   众弟子立刻睁大着眼睛,满脸无辜真挚地看着天微尊者,看起来乖巧地不得了。   天微尊者不予置言,忽而侧眸,看向门口角落里的温昭,眉眼上挑,一笑道:“这是?”   大弟子心中一紧,赶紧严肃着脸:“客栈伙计,来送东西的。”   大弟子说着,看向温昭:“东西送完了,你下去吧。”   “好的嘞,客人你慢用。”   温昭也十分上道,忙低头敛眉,拿出店小二的气质,低着头就要朝门外退去。   然而不过才走了两步,脚下动作却再也前进不了一丝一毫。   温昭:“……”   天微尊者的声音在房中懒洋洋响起:“我让你走了么?”   温昭:“……”   天微尊者:“你说说我的好徒弟们在干些什么。”   天微尊者坐在软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眼光扫着他的十个好弟子,声音带笑,却令人不敢有一丝懈怠轻慢。   温昭绝望,这要他怎么说?   说你的十个弟子为了把老婆领回宗门上蹿下跳,操碎了心,只为了让你早日娶上老婆?   电光火石间温昭做出了决定,这位尊者一看就惹不起,他只得招惹一下好惹的了。这些弟子顶多也是被再打一顿,死不了。   于是温昭省去十个弟子为了老婆发癫的事,老老实实说了他们绑错人一事。   天微尊者闻言后,脸上仍带笑意,可那笑意却看得在场弟子们心中凄楚不已。   完了完了,又要被打了!   苍天可鉴,他们这次可还什么都没做成啊。   要被打好歹也等他们做点什么啊!   一群弟子心中悲凉,面色比苦瓜还苦瓜。   天微尊者看得眸中笑意加深,他撑着下颌,没有再看温昭一眼,口中轻飘飘道:“退去吧。”   温昭心中松了口气,忙走向门外,并在心中给这群弟子一人点了个西红柿,还插了一根筷子在上面。   这天微尊者一看就不是善茬,怎么教出来的徒弟都像脑子被门夹过的,实在是奇葩。   不过这尊者也是一朵奇葩,倒也不是很奇怪。   温昭脚步快速,半点不停,走向门口。   忽然之间,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房中恨铁不成钢地响起:“走什么走,你个瞎眼的,这可是个绝世美人,比你要成亲的那个美人好看不知到哪里去了。你要成亲,也该娶这样的美人,别找些乱七八糟的来辣我眼睛。”   “美人,不要走啊!”   这骂骂咧咧不知名的东西,忽然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所有人:“……”   随着这道声音一出,房中立时一片风中凌乱的死寂,死寂得不能再死寂。   有弟子呆滞一瞬,豁然抬头看向门边的温昭。   门口处,温昭眼睫颤了颤,他加快了脚步,只当没听到,一意走向门外。   然而他面前的房门,轰然一声,在他面前合上了。   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威压,在这死寂的房中响起:“转过身来。” 第55章 第55章   紧紧合上的房门在剧烈的撞击下,震颤出晃动的涟漪。   温昭背对着众人,看着他面前合上的门,在心中骂着脏话。   一室寂静。   这一刻,房中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落在门口的温昭身上,震惊的,不可置信的,怀疑的,凌乱的。   比合欢宗那位美人还要美不知哪里去的美人?   一众弟子将信将疑的灼灼目光齐刷刷盯着温昭。   这确定没有胡说八道么,瞧这五短身材,瞧这平庸无奇的背影,哪里和美人沾边了?   温昭感觉到来自房中的灼热视线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他看着面前禁闭的房门,稳住心神,心念急转。   看来这会儿不得不动用裴之炎给他的法器了。   裴之炎给温昭的法器大部分是关键时用来逃命的法器,毕竟给他打架的法器他也用不了,难道还能指望他这么一个废材拿着法器去和别人拼法术吗?   温昭不动声色就要取出储物戒中的法器,然而他心念动了动后,一时间,脸色比方才一众弟子的苦瓜脸好看不到哪里去。   因为温昭发现自己忽然使不出灵力了,打不开储物戒了。   温昭再次试了试,还是使不出灵力。   温昭:“……”   虽说他的灵力比起其他修士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一点都没有就过分了吧。   温昭沉默了,还能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吧?   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若是他今日不是在泡药浴时被卷走,但凡换个饭点或者烧纸时被卷走,他贴在内外衣服里的那几大圈符纸也不至于一张都用不上。   无法使用灵力的情况裴之炎不是没有考虑到,于是给了温昭不少不用灵力的符纸,只要念口诀就可以启用了。   然而饶是裴之炎应该也想不到,会有人倒霉得连符纸都用不了吧。   温昭瞪着他面前的房门,活似要瞪出一个洞来。   就在这一室寂静中,骂骂咧咧的声音再次恨铁不成钢地响起:“你要死啊,你关门时就不能温柔点,你看你把美人都吓到了!”   房中所有人满头黑线。   那道声音骂完天微尊者,又对着门口的温昭扯着嗓子道:“美人美人,虽然这狗东西除了长得好看点,法术高强点,没和人鬼混过,其他没任何地方配得上你,但其他人更垃圾啊,更配不上你啊。尤其是那些和人鬼混孩子生了一堆的,真的是辣眼睛啊。”   温昭:“……”   天微尊者:“……”   一众弟子:“……”   空气顿时凝固了。   一众弟子瞳仁震颤,瞬时脸上神色微妙极了。   开了灵智的宝物大家不是没有见过,许多尊者强者身边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宝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一众弟子也不意外他们师父身边有开了灵智的宝物,但是这宝物推销他们师父时,张嘴就给某个爱生孩子的尊者上了一通眼药,微妙,实在是让人觉得微妙。   一众弟子微妙着,裂开着脸色刷刷看向天微尊者。   这一看就发现天微尊者面色不改,就连嘴角噙着笑意的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见着众弟子看了过来,甚至对着众弟子温柔一笑。   “……”众弟子被这一笑笑得哆嗦着打了一个激灵,火速收回目光,正了脸色,把目光放回门口的温昭身上。   天微尊者吓了一众弟子后,嘴角带笑,微微眯着眼眸,看着门口的温昭:“听不见我说的话?”   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不容置疑的强势。   门口处,温昭还是没有动,然而温昭不想动,可下一刻,他的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迫着,毫无反抗之力地转过了身。   被逼着转身,温昭在转身后,当即低头,垂下了眼睫,没有看向坐在软塌上的那个气势盛人的男人,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正如他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外貌,这会儿,温昭低眉敛目时,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也灰扑扑的,实在是毫不起眼,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小喽啰面对强者时害怕的反应,双腿开始打抖。   也不枉温昭做了几十年宗门杂役,这会儿气质拿捏得着实精准,让人看了就毫无兴趣,倒尽胃口。   温昭想了想,跟着装出惊恐,浑身发颤,低着头求饶道:“真人们饶命,今天的事小人保证绝对不会出去乱说,小人孩子还不满月不能没了小人,真人们饶命啊。”   温昭被吓得打起了摆子。   房中瞬间如同天雷劈过。   一众弟子瞧见温昭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   在场众人谁不是见过无数美人,试问那些美人谁不是气质仙姿玉质,举止风仪万千?   温昭这种气质的“绝世美人”,恕他们见识浅薄,还是平生第一次遇见,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众弟子看得哑然失声,脸上表情直抽了又抽。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个绝世美人。   众弟子一脸无语地仔细审视打量着温昭。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修为只有练气初期,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长相平平,五官可以说没一处可以称之为好看的地方,黄褐色的皮肤和他粗糙干枯的头发相得益彰。容貌拿不出手就算了,就连身材也拿不出手,五五分的短腿身材。   方才众弟子见了被带回客栈的温昭差点没给气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传说中的天品灵器到底是瞎成了何种模样,才能把这样一个人当美人带了回来啊。他们要找的可是国都里最美的美人,这少年从头到脚哪里有一丝美了?   这少年和合欢宗那位美人的差距,说一个天一个地都是抬举这个少年了。   众弟子越打量温昭,温昭越发抖得厉害,哆嗦的模样看得众弟子实在无言以对。   众弟子不得不开始怀疑,莫不是这个开了灵智的宝物,用非人的审美才说出了绝世美人?毕竟它们又不是人,可能对人的美丑没有概念。所以才瞎眼地将这少年给认成了绝世美人。   众弟子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他们在这个少年身上着实看不出使用过幻术的迹象。   在众弟子打量温昭时,天微尊者漫不经心靠在软塌上,手撑着下巴,目光也落在门边低垂着头颤若惊蝉的温昭身上。   温昭感觉到来自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脸上神色拿捏得更加传神了,每一根眉毛都是戏,战战兢兢的窝囊气息,不堪入目。   众弟子看得越发辣眼睛,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齐齐看向了七弟子,目光催促,隐含着“都是你惹的事,快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让师父打完了大家,大家好继续帮师父娶老婆”的信息。   七弟子:“……”   也不怪一众弟子操碎了心,这一次选美盛事背后的主办方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喜事,竟是挥金如土拿出了不少珍稀的宝物,邀约一众强者参加盛事。   这消息一出,原本对美人不感兴趣的诸多强者,冲着宝物纷纷动身赶来了凡界。   如今国都里的修士日日都在增多,来的大能也越来越多。可他们师父和美人之间却是半点进展也无。   众弟子急得嗓子都要冒火了,他们师父追个人也是的,以为送点宝物就行了么,人都不去美人面前说甜言蜜语,这样如何能抱得美人归?还得是他们出马。   一众弟子催促着七弟子,七弟子心中骂爹,转向天微尊者,面容却一派乖巧道:“师父,我觉得可能是灵智宝物终归不是人,所以才有了误会。这个少年就是个普通的少年。”所以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打了他们。   那不知名的宝物被骂不是人,当场暴跳如雷:“看看你都找的什么废物玩意当徒弟,一个个修行不到家,眼睛瞎了,还骂上了我了!”   “砰!”的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七弟子忽然飞了出去,飞到墙上,砸出轰隆一个人形深坑。   所有人:“……”   其他弟子面色呆滞一瞬,而后纷纷上前去刨七弟子。   这可不能怪他们,脑子这么缺根筋,真是活该日日都要脱毛。   宝物打完了七弟子后,深受刺激,怒火中烧着自证清白,大骂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美人戴了法器,法器就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温昭:“……”   温昭也想破口大骂了,刹那间,他的右手手腕僵硬若木棍。   在宝物一言道破温昭戴的法器后,一众弟子也不刨人了,豁然扭头,目光刷刷刷落在了温昭的手腕上。   温昭有一万句脏话想问候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宝物了。   虽然温昭竭力维持镇定,可是他毕竟修为只有练气初期,以至于在这瞬间他的呼吸乱了,被房中所有人尽收眼底。   温昭的变化若是换了其他普通人可能不太能察觉,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修为高深,尤其是天微尊者更是当世几大强者之一,是以温昭的变化在众人眼中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这下再无疑问了,面前的少年确实有问题。   众弟子心中吃惊,惊愕看着温昭的手腕。   这手上竟然戴着一个连他们师父这般修为竟然都没发现的法器么?   众弟子看着温昭的脸色不由得正经严肃了起来。   温昭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思考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可还不等温昭思考出个子丑寅卯来,天微尊者坐在榻上,手中轻飘飘一抬,一道浑厚的灵力涌向温昭的手腕。   这道灵力气息之盛,无可抵挡,几乎是一眨眼的事,在灵力甫一触碰到温昭手腕,虚空中传来崩碎的声音,紧接着一根红绳从温昭手中断落,悠悠飘向地面。   与此同时,温昭身后一头如瀑的青丝蓦然散在空中,这房中方才若有若无的药香,俄顷馥郁满室,萦绕在所有人的鼻尖。   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温昭拿出了平生罕见的反应速度,速度之快,简直要令人感动。温昭用衣袖捂住了脸,惊惶的声音透过衣袖传来:“真人们饶命,小人说实话,我确实戴了幻术法器。今日一早醒来,发现整的鼻子又脱落了,只能去找为小人整容的医修重新捏了个鼻子,离开时还没有彻底恢复好,害怕吓到了大家这才戴的法器。小人不是有意隐瞒的,还望真人们饶命啊!”   天微尊者:“……”   一众弟子:“……”   若有滚滚天雷轰隆从脚底劈向天灵盖,劈得房中一众弟子面色空白。   惊天动地的死寂在房中炸裂开来。   温昭捂着脸继续道:“真人们或许也有耳闻,最近许多医修推出了整容的项目,许多人都去医馆里整容了。小人因为长得不好看,一直娶不上媳妇,好不容易娶的媳妇生了孩子还是嫌弃小人丑要合离,小人的爹这才花了大钱托一个医修给我整容。”   温昭语气哽咽了起来:“以前千机宗的一位真人说小人鼻梁塌陷是气不外露,锁住了气运在身上。额头和嘴角上两个媒婆痣原本长得不好,但幸好上面生了几簇旺盛的黑毛,这就将不利转为大旺,小人一生会福气亨通。眼睛一大一小更是不得了,其他人一生只有一条路可走,小人这一生有大路小路可行,比别人多条命。”   “小人听了那位真人的话原本对自己的容貌不太难过的,修士当以修行为己任。可是后来小人修仙无望,作为凡人又百般娶不上媳妇,小人也是走投无路这才去整容的,不是有意引起真人们误会的,还请真人们饶命啊!”   温昭心酸凄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中,仿若要震碎众人的耳膜。   所有人下意识随着温昭的话想象了一下温昭原本的容貌,旋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昭用衣袖捂着脸,接着哽咽道:“这次整容之前,小人的爹去找千机宗那位真人算过,真人说小人若是整容,贸然改了运势,只怕会短寿,必须要借其他人的气运压住。是以小人用了七大洲名声在外的诸多美人的脸作为整容的模样。”   “小人此番整容,失败了很多次,遭了不少罪才让那位医修将那些美人的脸在小人脸上呈现了几分。小人真的不是故意借用那些美人的容貌的,望真人们明鉴啊!”   房间里众弟子的表情继续空白。   温昭哽咽的语气中带着万分后悔和痛苦道:“小人当初贪多,选了许多美人的脸来整容在小人脸上,结果小人承受不住如此多的气运,遭了反噬,导致如今不得不时常去找医修缝补面容。今日小人睡觉起来,发现鼻子又脱落了,只得赶紧新捏了鼻子,小人哪知道还会被反噬啊,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昭哭着求饶道:“小人真不是故意冒充美人的,小人的爹几乎花光了家产才请动那位名誉七大洲的医修为小人整容。小人深知小人的容貌都是那位医修医术了得,借的也是各位美人的脸,小人是万万不敢自诩美人的,还请真人们饶了小人这一次。”   这短短的几句话,令一众弟子从未有过的大脑被面粉糊成了一团。   房中一片可怕的死寂,除了温昭捂着脸抽噎的声音,再无任何其他声音。   温昭声音悲苦道:“杜医师不愧为医圣之徒,医术着实了得,可是收费真的太贵了,小人家中家产散尽,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养大孩子。”   一众弟子脸色空白且凝固,好半晌之后,才有人语气虚弱道:“杜医师?”   温昭道:“回真人,正是杜蒙杜医修。”   所有人沉默了。   不是巧了么,他们不久前才见过杜蒙。   这杜蒙师承不老药圣,在七大洲着实十分出名,玄天宗也时常请杜蒙为门下长老弟子诊治伤情。   杜蒙和他师兄近些时日在研究整容,还闹出了一点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因着大家平日里除了关心千机宗各位神棍,就是关心这些颇负盛名的医修,毕竟这两都是可以救命的人。   房中一众弟子极度沉默地看着温昭,比起这少年来,他们哪里奇葩了!   师父总是嫌弃他们,那是还没遇到真的奇葩!   一众弟子有点委屈地看向天微尊者,这一看却愣了。   只见天微尊者坐在榻上,手撑下颌,高大身姿略微前倾,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捂着脸的温昭。   天微尊者笑了,笑意悠悠道:“继续说,我喜欢听。”   那宝物声音也十分高兴,跟着道:“我也喜欢听美人说话。”   温昭:“……”   一众弟子:“……”   一众弟子脸颊剧烈抖动,抖动着看向温昭,然而看着看着皆是慢慢变了脸色。   只见随着幻术法器的消失,方才那个五五分身材的少年蓦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面前的人,一头如墨青丝垂在身后,身上胡乱披着一件衣袍,衣襟处雪白的蚕丝织就的单衣露出衣领。而比这百年雪蚕喷吐的丝还要白得惹眼惑人的是从捂着脸的袖中露出的一截雪色的手腕,纤长如玉的手指莹白剔透,仿佛有洁白的微光流淌在上面。   此刻立在房中的身影,只是一道身影,未见容貌,却让众人看得眼神怔愣,这抹身影赫然有了方才那骂骂咧咧的宝物口中的绝世美人的风姿。   他们方才还在质疑这面前的少年哪里有一点绝世美人的气质,可是此刻竟是全都哑然失声,怔愣地看着面前之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日在灵船上,一众弟子也是见过合欢宗那位美人的,然而平心而论,那位美人单靠一抹身影却也无法给众人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移不开视线心神被完全攫住的感觉。   此刻房中,是比方才温昭语出惊人更加死寂的死寂。   华丽软塌上,天微尊者微笑着看着温昭,唇角笑意深深,眼中是让人辨不分明的情绪。   房中太安静了,温昭捂着脸,看不见众人的脸色,心中慢慢生出几分忐忑。   莫非是他胡说八道,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可他也不算彻底瞎说吧,如今各个医馆里整容的项目着实火爆,深受大家欢迎,杜蒙本人也确实研究了整容的医术,给他师兄整容了一番,也有客人登门请他整容。   是以他方才脑筋急转说出来的话,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吧,应该多多少少会有点作用吧。   温昭心道,虽说如今许多人去找医修整容后,容貌变得更好看了,但仍然有多人对整容后的美貌不以为意,更喜欢那些没有整容过原本就长得好看的容颜。   温昭就听说过有位修士娶了漂亮老婆后,原本非常高兴,后来发现老婆找医修整容过,认为老婆欺骗了他,于是闹着要和老婆合离。由此可以看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整容后的美貌的。   温昭想,他说自己整过容,着实是一件非常明智的事了。也是巧了,他和合欢宗那位美人长得有点相似,这不就坐实了自己整容的说法了么。   整容过的美人再美总归也会有些人不喜欢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微尊者看着温昭,微微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很难说清意味的笑容:“整过容?”   温昭连忙悲苦道:“小人也是迫不得已。”   天微尊者似笑非笑道:“那就让大家看看你整容后的容貌,看看杜医修是否医术了得。”   天微尊者两条大长腿懒洋洋支在地上,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笑着道:“衣袖放下。”   温昭捂着脸的纤长手指一顿。   这会儿,一众弟子总算从温昭震耳欲聋的整容发言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看着温昭满脸好奇,显然也是想看整了个什么模样。   温昭知道他拖不过去了,他从内殿中消失,想来这会儿裴之炎应该发现他失踪了。   然而天微尊者修为高深,温昭并不想看到裴之炎也好师叔祖也好,因为他受伤。   其实也不必杞人忧天,或许这些人看了他整容后的容貌,看个新奇后,也不会为难他一个普通人。   这么想着,温昭兢兢业业继续扮演悲催少年被迫整容的戏码,用惶恐得变了调的颤音道:“刚刚捏的鼻子也不知道融合好没有,希望不要吓到各位真人了。”   温昭说完,衣袖自脸上滑落,露出他雪白的一张面孔。   放下衣袖后,温昭苦着一张比苦瓜还要苦的脸,在房中把脑袋转来转去望着众人,一边不断晃着头,一边哭诉道:“整容的苦小人真的不想吃了,动不动眼睛歪了,鼻子掉了,孩子都被小人吓哭了好多回。”   温昭表情凄惨可怜,就差涕泗横流了。   可是这一刻的房中,自温昭放下挡着脸的衣袖后,再没任何一个人关心温昭说了什么,没任何一个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房中陷入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寂静无声。   这一刻,来自客栈中楼上楼下纷杂的喧嚣在这刹那间遽然远去了,万籁俱寂,天地都无声了。   而一室馥郁的药香却越发的浓烈了起来,仿佛无孔不入要熏得人头脑昏然。   温昭忙活了一通后,把头都快甩晕了,他低下头,雪白面孔上垂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提高了音量道:“当初有人说合欢宗那位美人气运很好,是以小人用那位美人的脸整了最多。”   这还不得让他把整容一说给悍死了。   温昭说罢,心累无比,决定歇一歇,口水都要给他说干了。   然而温昭不说话后,房中再无任何声音,连掉根针都能知道掉哪儿了。   只见一众弟子心中剧震地看着温昭,瞳仁收缩,以肉眼可见的弧度颤动,眸中全是不可置信,这表情就跟见了飞升的通天大道也差不多了。   漫不经心坐在软塌上的天微尊者,唇边始终噙着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天微尊者注视着温昭,一言不发,英俊至极的脸上是一众弟子从未见过的神色。   众弟子勉强稳住心神后,有弟子看着温昭昳丽到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容貌,狂喜涌上心头,当场眼中噙泪。   或许已经用不着他们出马,干着急了。   一群人连忙看向他们的师父,偷看对方的表情,果然就发现了对方不同寻常的神色,对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房中的美人。   眼中噙泪的弟子瞬间高兴得化身喷壶,眼泪哗哗下流,他雀跃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巾不停擦着眼泪。   苦尽甘来,这次是真要苦尽甘来了。   他们从未看见过师父这个模样。   回想那日,在灵船初见合欢宗那位美人时,师父的表情都一如既往,带着那一贯笑得人头骨要分离的让人悚然的笑容。   一众弟子看着温昭,心中的震动实在难以言表,想到方才温昭口中的整容言论,不由得叹息一声,这绝对不是整容可以整出来的容颜,没有人会信美人的整容言论,只要看了这张脸就说不出这种话。   难言的寂静铺满整个房中。   温昭很想快点离开,于是吸了口气,在心中酝酿了一番后,继而愁苦着脸色,顶着一对窝囊的八字眉,面色悲催着:“真人,今日的事小人绝不会抖露一个字出去,不知小人可否回家照看孩子了?”   这时,天微尊者久久注视着温昭之后,他并未回话,忽然从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向温昭。   这脚步声此刻在鸦雀无声的房中,如轰隆隆的惊雷滚落响在众人耳边。   一众弟子面色激动了,看那模样恨不得立刻下楼买鞭炮,放个百日百夜。   温昭看着一众弟子的脸色窝囊的八字眉差点维持不住。   在天微尊者走向温昭时,温昭身后的大门却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道声音随着打开的大门飘进了房中。   来人似流风飘逸的一把好听嗓音:“天微,听说你又在教训你的弟子,怎么,这次他们又干什么了?”   在场所有弟子闻音之后,激动的脸色刹那大变,纷纷僵硬着脸看向门外。   温昭就见着众人遽然变了脸色,如临大敌看着他背后。   温昭正不明所以,也就是这时,温昭发现他忽然动了起来,跌入了一个宽厚陌生的怀抱中,腰间一只手将他揽在怀里,脸埋在对方胸口。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踏进了房中。 第56章 第56章   倒霉催的房门再次遭遇摧残,在来人身后轰然一声合上。   只见随着来人踏入屋中,刹那有鼎盛气息轰面而来,令人不受控制地呼吸凝滞,心神一凛。   这是强者的修为恐怖到一定境界后,哪怕对方再收敛修为也自然而然带来的高阶威压。况且来人并未打算收敛浑身的强盛气息,行事恣睢。   来人长袍锦靴,一头银发用玉白发冠束在身后,面貌长得极为出色,用龙章凤姿来形容毫不夸张,深挺眉骨下目若灿星,一双金色瞳孔在光线下溢彩连连,炫目生辉。   来人赫然是名满七大洲连边荒孩童都知道十分纯洁的纯洁尊者。   一众弟子看着不请自来的纯洁尊者面色齐齐龟裂,此刻用天崩地裂鬼哭狼嚎都不足以形容一众弟子崩溃的心情。若是一定要形容,约莫是看到老婆卷走家产和人私奔。   房中气氛诡异,安静极了。   这份诡异饶是连什么都看不见的温昭也感知到了一二。   温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约莫不是什么好事情,因着依照他的倒霉运气,实在是不能有什么好的期待。   这会儿冷不丁被人抱在怀里,宽大衣袍遮在头上,眼前一片黑暗,温昭方才辛苦维持的一对窝囊八字眉这会儿倒是不用他费心去维持了,直接就跟天生的没两样,焊在了脸上。   温昭试了试自己的灵力,还是使不出来。   温昭真是无话可说,想来他的灵力也不会无故消失,应该是被人封住了,而这个封住他灵力的人也不用他想就是天微尊者。   温昭忍不住挣了挣,想从对方怀中挣出去,可是这一动,却换来对方横在他腰间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整个人更紧地贴在对方怀中,挡在他头上的衣袍也将他的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温昭不知道随着他这一动,此刻极其安静的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随之看了过来,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众弟子满头头发都随着温昭这一动仿佛要竖了起来,恨不得飞扑过去挡住温昭。   众人僵硬地扯着眼角看向纯洁尊者。   纯洁尊者似是对自己不受欢迎一事浑然不觉,他眉头一挑,一双金色眼眸落在天微尊者怀中抱着的人身上。   宽大衣袍遮住了怀中之人大半身影,看不分明对方长了个什么模样,但依稀能从这道隐隐约约的修长身影看出必然不是个寻常的普通人。   纯洁尊者挑着眉梢,好整以暇看着天微尊者强势将人搂在怀中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旋即金眸一撩,又在房中逡巡一圈,将一众弟子个个紧张目露警惕看着他的神色收入眼底。   纯洁尊者看得忍俊不禁,直接衣袖一拂,一个弟子瞬间在房中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弟子赫然正是用宝物把温昭绑来的七弟子。七弟子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墙壁里刨出来,正伤心欲绝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修养受伤的心灵。谁知屁股底下的板凳都还没坐热乎,人就飞了起来,被人扔萝卜似地砸向一众弟子堆里。   一众弟子看着朝着他们飞过来的七弟子,皆是瞳孔一缩,面色愤怒而充满担忧,接着大家手忙脚乱往四周躲去,只听“砰”的一声,七弟子轰隆砸在地板上,空气都被砸出波动的涟漪。   七弟子:“……”   七弟子带着满脸死不瞑目的悲愤,怨气冲天地瞪着天花板,眼中流下滚烫的泪来。   天微尊者抱着温昭,看了看扑街在地板上的七弟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无辜的其余弟子竭力向他传递着“他长毛啊不好多接触的一天接触一次就够了万一会传染怎么办”的信息,眼角微不可见地跳了跳。   挥飞了七弟子后,纯洁尊者当着众人的面,衣袍一掀,直接霸占了七弟子坐过的椅子,顷刻间,店小二擦得铮亮的桌面上映出他落拓的高大身姿。   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将茶杯漫不经心转在指骨分明的手中,纯洁尊者这才看向抱着人的天微尊者,戏谑一笑道:“没曾想天微你喜欢上人后是这样的小家子气模样,挡什么,还怕我和你抢人不成?我用得着抢?只要我纯洁愿意,这七大洲会有人不心悦我?”   温昭:“……”   天微尊者:“……”   一众弟子:“……”   九天劫雷照着汗毛一根根劈也不外乎如此了,温昭被劈得外焦里嫩,瞳孔震颤。   温昭着实没想到,这个世上竟是真的有人称自己为纯洁。他以为这个一言难尽的道号,不过是别人叫叫就算了,此番亲耳听到,简直绝了。   这一下温昭总算知道方才那一群弟子为什么个个大惊失色了,因为来的人竟然是声震七大洲的纯洁尊者。   这着实是要害怕了,因为这一群弟子个个容貌都相当出色,很可能就会被对方看上,从而给对方生下一个孩子。   然而这一群弟子全都有了老婆了,可想而知,要是让他们老婆知道他们生了纯洁尊者的孩子,到时该上演何种虐身虐心的故事,甚至很有可能为了孩子的归属问题与纯洁尊者大打出手,导致双双被纯洁尊者打死。   温昭对自己的倒霉运气简直没脾气了。   这会儿,大家听了纯洁尊者不要脸的发言,简直想脱了鞋子用鞋底照着这人的脸抽。但因着这个行为的难度系数太高,大家只能被迫忍耐对方的不要脸。   在大家的浑身恶寒中,纯洁尊者面色十分悠然适之,金眸轻轻瞥着温昭的身影,嘴角含着笑意问:“这位莫非就是合欢宗那位美人,你要娶亲的人?”   天微尊者将温昭的头按在胸前,没回答,看着来人,懒散一声反问道:“你来干什么?”   纯洁尊者流淌着金色微光的眼眸轻笑了起来,狭长眼尾勾勒出一道深深的弧度:“这话说的未免太不近人情,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听说你要娶亲,作为好友,我此番可是特意来向你道喜的。”   纯洁尊者笑着道:“你也知道,七大洲修士成亲,我一场亲事喜宴都没有吃上过。今日我特意前来,是找你成亲时给我留个位置的。”   众弟子闻言毫不同情,纷纷唾弃。   为什么没人请,自己心里没点数?   天微尊者听了这话,语调懒洋洋道:“那你可以走了,没你的位置。”   纯洁尊者转着茶杯,扑哧一笑:“我以为别人就算了,天微怎么你也这样,你们这么孤立我,未免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天微尊者抱着温昭清瘦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信心比不过,孩子也生不过。”   温昭:“……”   纯洁尊者:“……”   众弟子:“……”   一众弟子面色凌乱一瞬,继而纷纷感动极了,师父如今已经这么上道了吗?   瞧这说话通透的,说得也太好听了,这眼药也太会上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看到他们师父娶上老婆了?   有弟子瞬间眼含热泪,激动不已,由于一时无法排遣这种激动,竟是高兴地蹲下去扶起了躺在地板上的七弟子。   纯洁尊者面色不变,修长手指摩挲着茶杯,忽然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温昭身上,唇边饶有兴味一笑:“看来你还真是动了心,为了美人,竟然直接说起了我的坏话……”   天微尊者打断道:“没时间听你废话,也没你的位置,你可以走了。”   “就这么急着赶我?”纯洁尊者觉得越发有趣了,仰头喝下一口茶,脸上轻笑一声,“似乎有许多人在打听我对合欢宗这位美人的看法,你对我也误解颇深。今日我不防就说上一说。”   纯洁尊者眸光轻轻瞥了一眼那道隐在天微尊者怀中看不真切的身影上,漆黑的眉轻扬,笑道:“放心吧天微,我对你喜欢的合欢宗弟子不感兴趣,我不会和你抢的。”   一众弟子听了这话却并不能放下心来,因着他们师父怀里抱着的人并不是合欢宗的那位美人啊。   是了,他们把人绑来了,还不知道这位美人是什么来头呢。是否已经成亲了,可有什么喜欢的人,若是对方已经有了道侣,且对道侣一心一意,连给他们师父当个外室的机会都不给,那他们师父要怎么办?   众弟子想到美人可能心有所属,他们师父很有可能自荐枕席却连外室都当不了,顿时心中泪如雨下,忙看向天微尊者,面色同情不已。   忽然收到一众弟子齐刷刷传递过来的同情目光,天微尊者懒得去管这群弟子又在发什么抽,他抱着温昭,身影一闪,落坐在那张华丽的软塌上,两条长腿懒散着放在地上,宽大衣袍依然遮着温昭大半身影,从始至终没让温昭露出一丝半点容貌。   温昭随着对方的动作,整个人都扑入了对方宽阔的怀抱中,被人抱着坐在了对方一双长腿上,感觉到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袍传来,温昭十分心累。   温昭决定以后除了在衣服上贴满符纸,势必身上也要贴满,脚板心都得给它贴上几张。   温昭从天微尊者用衣袍挡住他脸的动作,猜测对方可能是想帮忙。其实只需给他一件衣服或者麻布兜头一照,或者一挥衣袖把他掀飞到房顶也行,只要留口气,他不挑的。   温昭心中有些发愁,依照他这个倒霉运气,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离开,裴之炎和榆笙他们怕是这会儿十分着急了。   这时,纯洁尊者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好了,说点其他的。我收到了美人盛事的邀请,让我去评选美人。”   纯洁尊者执着茶杯,笑道:“你知道对方许诺只要我出席给我的宝物是什么吗?一个我听了无法拒绝的宝物。你应该也收到了对方的邀请。”   天微尊者闻言,没有反驳。   纯洁尊者轻笑一声:“看来我猜得没错,大家都被许诺了听了之后绝对不会拒绝的宝物。这倒是有意思了,第一美人这桩盛事办到至今,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主办方此举像是要集齐所有当世强者。”   纯洁尊者:“你说对方拿出了这么多宝物,把我们聚集在一起,意欲何为?我倒是有个猜测。”   大家一听这话,连忙竖起了耳朵。   美人盛事的主办方拿出了许多宝物势必要将这次选举办得空前热闹一事,众人都听说了,但大家都搞不清对方想干什么,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只得归结于宝物多烧得慌。   此番听纯洁尊者提起,大家都不由得来了好奇心。   纯洁尊者略微沉吟一番,缓缓道:“可能刚得了孩子,为人父母高兴吧。我十分理解这种心情。”   瞬间所有人:“……”   众人沉默一下,纷纷开始检讨。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会关心除了生孩子以外的其他事啊。   纯洁尊者将众人抽搐的神色看在眼里,扑哧放下茶杯,笑着起了身:“行了,既然不给我留位置,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想来被嫉妒就是我的命运,我只能承受。”   众弟子听得无语,不过眼见着对方要离开,登时松了口气,竭力控制着高兴得想要敲锣打鼓送走对方的心情。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匆匆跑来一个满脸神色恍惚的店小二。   店小二站在门口有点魂不附体地恭着声音道:“天微仙尊,合欢宗的薛清仙人找您,人就在楼下大堂里。”   话音落下,满场陡然寂静。   这句话石破天惊砸中房中,砸得一众弟子眼前一黑,差点厥了过去。   众弟子猝然抬头,瞪向门口的店小二。   店小二冷不丁对上房中十来号人哗啦啦瞪过来的眼睛,被瞪得一个哆嗦,也不恍惚了,心惊胆战地看着一众弟子,实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众弟子简直想哭了,薛清不正是合欢宗那位不知从哪里拐来的貌美如花的小师弟吗?   怎么就能这么寸,这位美人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往日里不是他们争着送再多的天材地宝对方也不肯见他们么。   一群弟子心脏发紧看向纯洁尊者。这一看,果不其然就见着对方高大身姿一顿,原本欲起身离开,却又悠悠落坐在了椅子上。   纯洁尊者伸手取过茶杯把玩,看向门口的店小二,挑眉一笑,问道:“合欢宗的那位美人在大堂里?”   店小二听着声音抬头看过去,一看对方长相气势就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忙恭敬道:“是的,楼下大堂里好多人都在看那位美人,着实长得太好看了,比画像上还要好看不少。”   纯洁尊者又道:“比画像上还要好看不少?”   店小二只觉房中气氛莫名有点让他腿肚子打抖,他没忍住后退一步,回话道:“是的是的,小人平生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人。”   纯洁尊者笑了,笑出一个极其意味不明的笑意:“嗯,下去吧。”   店小二传完了话,离开的背影略显匆促,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要急着下去欣赏美人。   店小二离开后,房中窒息得掉根汗毛都能找到。   “合欢宗的美人在大堂里等你。”纯洁尊者手中转着茶杯,微微眯着眼眸看着天微尊者怀里抱着的人,唇边带着一抹好奇的笑意,“那么天微,你怀里抱着的人是谁?”   随着这道话音,温昭感觉到一股强横逼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若要穿过衣袍看尽他的骨髓里。   温昭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算错了生辰,今年其实是他的本命年。   房中空气顿时紧绷如拉满了的弦。   一众弟子心中日了个大草,却草不出一句话,脸色极其僵硬。   天微尊者手臂揽在温昭腰间,嘴角噙着的弧度不变,看着纯洁尊者,淡淡一笑道:“我想应该不关你的事。”   纯洁尊者把玩着杯子,金眸流淌出深邃眸光定定落在温昭的身影上,也跟着一笑道:“怎么不管我的事,一边向人求亲,一边温香软玉在怀,你这是在败坏我们尊者的名声。”   不是早就被你败坏了吗?   众弟子一脸无语,纷纷在心中咆哮着反驳。   天微尊者搂着温昭唇角依然噙着笑的弧度,直直看着纯洁尊者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淡淡道:“纯洁,我的人和你没关系。”   纯洁尊者眉头一挑,从温昭身上移开眸光,看向天微尊者,唇边依然带笑:“我不过好奇一下,你们孤立我就算了,总不能我连好奇都不允许吧?”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对视。   空气冻结了。   一众弟子察觉到微妙的气氛,顿时屏息凝神,胆战心惊看着二人。   就在这气氛僵持时,温昭倏然变了脸色。   因着温昭发现自己再次动了起来。   温昭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再次卷着跑了。   温昭:“……”   好好好,他是麻花是吧!   温昭都懒得骂了,他晕着头果断摸向储物戒试了试,这一试就发现不知何时,他的灵力竟然恢复了。   温昭一高兴,连忙再次摸出了一根红绳。   是的,温昭也是离开天泽宗后发现其实李管事送了他好几根红绳,并且扬言有需要就告诉他,他去买法器时正碰上打包促销,一时买了许多。   温昭这会儿拿着红绳,十分感动,决定回去就把李管事家里那位送给他的一百道菜吃了,然后给李管事传回去他的试吃感受。   温昭感动着戴上了红绳,而后就感觉到自己再次被摔在了什么东西上。   温昭被摔得十分愤怒,连忙爬起,就要从储物戒中掏出逃命的法器。   而就在这时,耳边听到一道激动的隐隐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弟不用放血了,温昭师弟找回来了。”   客栈房中,公仪无冽闭目坐在一个阵法中,指尖血液不断流向阵法,房中光晕闪烁,照耀出他苍白俊美的脸色。   孟十柳对着公仪无冽喊了一声,连忙奔向床边,紧接着就和床上的温昭,大眼瞪小眼了。   对视片刻后,孟十柳扭头就冲着公仪无冽大吼道:“师弟继续放血,这一个找回来的不是温昭师弟!”   温昭:“……” 第57章 第57章   孟十柳冲着公仪无冽吼完后,又扭头看向床上的温昭,心中纳闷。   怎么还能找回来个不认识的少年了?   这师弟的阵法也能这么不靠谱?   孟十柳一时之间倒也没往幻术法器上去想,这着实也很难想到。谁能想到有人一戴法器就戴几十年,还是戴了那么一个品味非凡的法器。   孟十柳看着床上的少年顿时开始头痛了,这找回来的不是温昭师弟,师弟怕是还得继续找,指不定找着找着就人疯了,又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令人心碎欲裂的事来。   这会儿坐在床上,温昭看着孟十柳心情同样复杂。   因着他和孟十柳只见了寥寥几面,但每次见着孟十柳时的场景都很是倒霉,令人十分无语。   是以此番猝不及防又见到了孟十柳,按照前几次的经验,温昭着实怀疑,怕不是预示着可能又要发生什么不详的事了。   这着实不是他杞人忧天,谁能想到他已经不出门了,坐在家里都还能祸从天降。   温昭按耐住这股不详,顺着孟十柳的话,下意识看向了房中,接着就看到了阵法中的公仪无冽。   阵法中的公仪无冽脸色有点苍白,一张脸面如冠玉,极其俊美,却又凛冽危险,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剑刃在外,每一寸剑身都饮足了锋利和杀气。   温昭看着一列列金色符文缭绕在公仪无冽周遭,不知道对方身边的阵法是什么,想来应该是个极其厉害的阵法,可能比什么天品灵器也差不了什么了。   因为温昭是在两个当世强者身边被卷走的,被卷走的速度之快,似乎连天微尊者和纯洁尊者都没反应过来,或者说那两人反应过来后要出手阻拦也并未成功。   这一刻,阵法里的符文吸足了血,绽放出金赤色的光芒,但屋子里却没有什么血腥味的味道,照亮了整个屋子的绚丽光华也很轻柔白亮。   温昭端看阵法时,阵法中,闭着目的公仪无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温昭。   温昭对上公仪无冽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睫,就要移开目光。   下一瞬,眼前却一暗,温昭感觉到自己被抱在了一个宽大的怀中,被抱着的这一刹那,温昭嗅到了冰雪的寒冽气息,对方身上冰冷的体温透过衣袍传了过来。   公仪无冽抱着温昭,轻轻抚着温昭的头发:“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   被公仪无冽抱在怀里,温昭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旁的孟十柳就不一样了,霍然睁大了眼睛,满脸吃惊,愕然地看着二人。   于是温昭在公仪无冽怀里,越过对方的肩膀,和孟十柳再次大眼瞪小眼了。   孟十柳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看着看着,渐渐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孟十柳忖度着,开了口,问道:“师弟,这莫非是温昭师弟?”   除了温昭师弟,孟十柳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孟十柳想起方才公仪无冽忽然感受到温昭师弟可能出了事,那脸色难看的,让他看了就直打哆嗦。   随后师弟推断不到温昭师弟的下落,那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暴起,用剑把这客栈中大大小小天骄都捅个对穿不算,还要烤成烤串。   就是这么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   想来七大洲结了道侣的修士人缘都差,不是没有原因的。真的十个里面,像是有十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   孟十柳想到这里,唏嘘着脸色望着自家师弟把温昭师弟抱在怀中还抱着不放的模样。   啧啧啧,他这师弟竟然也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说出去都没人信。   温昭在公仪无冽怀中挣了挣。   也不知道对方施了什么阵法,对方的体温传过来,温昭都被冷得吃了一惊,当然了也不是因为怕冷,才要推开对方,完全是因为二人不熟。   想来若是他有天微尊者或者纯洁尊者的修为,便能衣袖一挥,将人打飞出去。就算被人追着赔医药费,也问题不大。   随着温昭的挣动,公仪无冽抱着温昭的手一顿,他缓缓向后退了退身体,坐在床边,一双萦绕着金色莹彩的眼眸落在温昭身上,像是在观察着温昭有没有受伤。   公仪无冽并没有回头,只是回应了一声孟十柳:“嗯。”   温昭从公仪无冽怀中挣出来后,想到孟十柳当初送给他的护身符,是个十分古道热肠的师兄,他打了招呼:“孟师兄。”   孟十柳这下确定了,还真是温昭师弟。   不过这脸,也未免变化太大了吧……   孟十柳端详着温昭的容貌,端详了一会儿,脸色开始变化莫测。一会恍然大悟,一会五味杂陈,一会蹙紧了眉头,一会又是叹息不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张看着像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脸上表情十分之丰富。   温昭:“……”   孟十柳表情变化了好一阵,没忍住对着公仪无冽传音,语气复杂道:“师弟,温昭师弟这是去整容了吗?”   孟十柳对着自家师弟叹息道:“你看温昭师弟一离开天泽宗就去整容了,看样子实在是被你伤得太深,对自己的容貌相当介怀。而且一看温昭师弟也是没什么积蓄,整个容也只能整成这个廉价的模样。”   孟十柳忍不住道:“师弟,你当初竟然喜欢了温昭师弟,怎么还能因为嫌弃人家丑,把人一丢就是六十八年,你看我这会见了温昭师弟都不知道怎么帮你说话,甚至想帮他打你。”   公仪无冽:“……”   找回了温昭,公仪无冽可怕的脸色这会终于恢复了几分,他没好气道:“师兄就不能想到是戴了幻术法器?”   孟十柳闻言,一愣,旋即摸了摸鼻子:“哦,师兄把这一出忘了。”   孟十柳尴尬一瞬,接着又言辞振振:“可温昭师弟戴了幻术法器,想必还是十分介怀自己的容貌,你如今可要好好对人家,别再嫌弃折腾了。这一次是找到人了,再折腾下次可不一定能找到了。”   孟十柳和七大洲所有买了温昭留影石的修士都坚持认为公仪无冽是嫌弃老婆丑,这才作得把老婆都弄丢了。   孟十柳劝慰了自家师弟,而后看着温昭,当即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要送给温昭:“温昭师弟,这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温昭能感觉到来自身边完全忽视不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好在这一段时间他已经练出来了,完全可以当对方是空气。   温昭看着孟十柳手中的东西,非常小,不太能看清什么模样,他拒绝道:“不用送了,上次师兄给的护身符就已经很贵重了。”   孟十柳坚持道:“这个不一样,上次是祝你九十大寿的贺礼。这个是师兄一片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只见随着话音落下,孟十柳手中的宝物忽然朝着地板飞去,并且在空中越变越大,最终落在地板上时,已经从一个小拇指大小变成了一条小腿长。   地板上赫然是一个玉白色的搓衣板。   温昭:“……”   公仪无冽:“……”   大帝草:“……”   房中顿时安静了。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沉声道:“正好客栈里有个炼器师,师兄特意找他打的,说是很结实,跪上个百来年不成问题。”   孟十柳拍了拍公仪无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师弟,你跪着的时候不用担心,不用收着力道,跪不坏的。”   温昭:“……”   公仪无冽:“……”   孟十柳拍了拍手:“师兄也没什么宝物可送,也就只能送点实用的东西了。好了,我这就出去让客栈厨子做点好菜,待会我们三人吃个见面饭,也为温昭师弟压压惊。你们先聊一会儿。”   孟十柳说罢,朝着门外走去。   关上门前,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朝着地板上的搓衣板指了指:“师弟,你赶紧试试,若是对方偷工减料,你一跪就坏了,我们也好去退货,再买个新的。”   温昭:“……”   公仪无冽:“……”   孟十柳关上门走了。   房中只剩下温昭和公仪无冽,还有一个看着就不菲的搓衣板。   空气有点寂静。   温昭听说孟师兄以前在天泽宗当杂役时,当得十分有自己的主意,经常能做出比他和榆笙还要让李管事沉默的事。   这一刻,温昭总算见识了一点。   温昭心中吐槽,正欲打算从搓衣板上收回目光,却见那搓衣板上忽然一片灵光闪烁,一个东西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房中,躺在了搓衣板上。   与此同时,这静谧的房中响起一道大呼小叫的声音。   “草,你师兄买的这个搓衣板也太硌人了。我怀疑他还在怪你抢了他的灵石。哎,师兄和老婆,你选了老婆,你师兄这么对你,也是情有可原吧。”   温昭:“……”   公仪无冽:“……”   温昭眼睫眨了眨,定睛看过去,说话的竟然是一株草。   只见这株草浑身光耀,叶子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想来是什么珍稀的宝物。   在搓衣板上躺了一下后,这株草飞了起来,浮在空中,激动地晃悠着叶子,对着温昭道:“美人你好,我是大帝草。”   温昭:“……”   温昭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它面前的草。   温昭当然也听说过大帝草,在所有洗髓伐筋的宝物中,大帝草都是宝物中的宝物,是所有修士包括许多尊者强者都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东西。   然而大帝草现世完全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几百年几千年没有一株出现,有时可能一出世就出世两株,是以搞得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很是伤心。   温昭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在客栈房中看到了大帝草这种稀世罕见的宝物。   温昭后来也听榆笙说过公仪无冽在南洲得了一株大帝草的事,可是这株大帝草不该早就被弄去炼化改变这人的灵根了吗?怎么回事?   毕竟像这种宝物多留着一日就是夜长梦多,很容易就被一些强者打上门来,杀人夺宝了。   在温昭疑惑中,大帝草叶子抖得越发欢快,语气殷勤道:“美人我就要快结果了,等我结果了,我就把果子送给你,你改变了灵根,就可以修炼了。”   温昭听着大帝草的话,神色一怔。   公仪无冽伸手握住了温昭的手,将温昭的手掌包裹在掌心中,轻声道:“等它结了果,我们换了灵根,就能修行了。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公仪无冽静静看着温昭,解释道:“前几日抢的灵石就是被它吃了,它结果需要很多灵石。”   大帝草一听灵石就嘴馋地受不了,对着温昭期期艾艾道:“我们已经抢光了那个大国国主的灵石,我觉得我们下一个可以抢一下姓裴的了。美人你觉得呢?”   温昭:“……”   此刻窗外日光忽然灿烈,金阳一片片,像金色的叶子洒进窗户里,洒在温昭身上。   “我不需要。”   片刻后,房中,温昭抽出自己的手,声音没有波澜地响起。   温昭看着公仪无冽,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人好像曾经送过林悠洗髓伐筋的宝物?   他在天泽宗镇上被白慕绥打的那一次,他确实见过换了灵根后脱胎换骨的林悠,看起来修为很高,法术很厉害。   原来这种宝物都还有批发送人的?   温昭忽然有点想笑。   不过听这大帝草的意思,它可以结果?想来果真是可以批发送人了,毕竟可以结果嘛。   温昭心中霎时有点一言难尽,这要让其他修士知道了,只怕是会气个半死吧。别人想得一株大帝草都求而不得,这个人得的大帝草却可以结果,可以用来批发送人,着实气人了。   与此同时,大堂里。   宛如数千道晴天霹雳劈过,劈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孟十柳和一群天骄蹭目结舌,齐齐傻眼了。   因着传来了消息,在投票了许多日后,第一美人盛事的主办方方才公布了前五名票数最多的美人名单。   前五名中,天泽宗的林悠以第二名的票数,合欢宗的薛清以第一名的票数,分别包揽了前二名,这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可是令大家目瞪狗呆的是,主办方在公布了前五名美人名单后,竟然又公布了一个主办方推荐的美人名字,是以此番一共公布了六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   草,这竟然还能有加塞名额的?   还要不要脸了?   加塞就算了,可是加塞的名额让所有人都风中凌乱了。   孟十柳低头看着美人盛事的宣传小册子,觉得自己第一次不识字了,他拿着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瞳孔剧震,神色惊骇。   只见册子上,赫然写着主办方推荐美人:天泽宗,温昭。   孟十柳:“……”   一众天骄:“……”   此刻大堂里,比棺材铺子还要死寂。   在一片死寂中,有天骄抖着瞳孔,愤怒了:“公仪无冽那个畜生买的加塞名额?他抢了我们的灵石就是去贿赂主办方的?”   孟十柳:“……”   其他天骄:“……”   着实是一个有理有据的猜测了。 第58章 第58章   这主办方是疯了吗?   一众天骄看着宣传册子上冒出来的加塞名额,笔走龙蛇几个大字写着温昭的名字,纷纷看得瞳孔剧烈震颤,眼珠子生疼。   对于温昭这个名字,如今所有天骄们实在是如雷贯耳,这不就是公仪无冽的心上人吗?   他们可都是买了公仪无冽心上人留影石的,对他的心上人长了个什么模样,不说印象刻骨铭心,也是一见难忘了。   那天泽宗的杂役温昭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就没一处长得不丑得惊天动地的,非要说这是美人,除非是公仪无冽丧心病狂把所有人屈打成招,才能让大家说出这么丧尽天良寡廉鲜耻的话。   在场人所有人活似被掐了脖子的公鸡,瞪着眼睛,由脖子一路疼到了脑子里。   半晌,有人抽搐着脸色,扭头看向孟十柳,无语问道:“孟兄,这是怎么回事?”   孟十柳握着册子脸色也十分无语,他蹙了蹙眉,思索片刻,沉声道:“会不会是搞错了?”   孟十柳迎着大堂里所有人灼灼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会不会是这印册子的人把宗门写错了?可能是天水宗,玄天宗,水泽宗等宗门?他们门下有弟子刚好和我们宗门那个师弟同名同姓?”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如醍醐灌顶,纷纷恍然大悟,猛地松了一口气。   “对对对,可能是把宗门写错了,或者是名字写错了。”   “这主办方未免也太马虎了,搞出这么一个乌龙。”   “加塞名额就算了,宗门竟然都写错了,不是说要办一场空前热闹的盛事么,这还刚宣传呢,还能不能行了?”   大堂里,众人纷纷无语吐槽,毫不怀疑孟十柳的猜测。   这简直是有理有据的猜测好吗?   就算主办方中有个别人和公仪无冽一样审美特殊,然而其他人也不眼瞎,还能由着这人把温昭的名字胡乱加塞不成?   只能是弄错了宗门。   想通了后,大家的神色总算轻松了下来,不再满脸惊恐。   孟十柳当即决定向主办方反应情况,赶紧把错误纠正过来。   若是温昭师弟知道了这件乌龙的事,只怕是会难过伤心,甚至很有可能跑去找医修整容。万一整出点什么毛病,可就不得了了。轻则那个医修被他师弟找上门闹,重则很有可能所有医修都被他师弟找上门闹。   是的,孟十柳如今已经觉得他师弟完全做得出来这种发癫的事,就是这么让人惊骇欲绝。   这瞎写的也着实太添乱了。   孟十柳无语地叹了口气,连忙摸出了一块传音石,联系美人盛事的主办方。   客栈楼上,房中。   “我不需要。我们非亲非故,这种珍贵的东西,仙君还是送与别人吧。”   温昭面色淡然地看着面前的公仪无冽,他穿着白色的衣袍映着一张俊美无铸的脸,脸色有点苍白,像是失了许多血色,在他的话说了之后,金阳将对方映在地上的影子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温昭看得面色漠然,这个人以为他给自己这样稀世的宝物,自己就会兴高采烈,感恩戴德地收下吗?   大帝草或许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极其珍贵,可是对于温昭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能修仙就修,不能也无所谓了。   温昭早已不执着修仙了。   而且这样的宝物,温昭是不信公仪无冽会送给他的,他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不会再傻傻地信了,更不会自作多情就是了。   大帝草浮在空中,看着冷淡拒绝的温昭,对着公仪无冽震惊地传音道:“我觉得你真的追不回你老婆了,你老婆竟然连大帝草都不要,草,这可是大帝草啊!”   大帝草晃悠着叶子,扯着嗓子:“多少人对我们大帝草求而不得,其他天材地宝在我们大帝草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而你老婆竟然连我们大帝草都不要,我的个乖乖,这该是多讨厌你啊。”   大帝草同情地看着公仪无冽道:“现在连我这个绝招都没用了,哎,你自己想法吧,我是帮不上忙了。也只能吃点灵石在旁边为你加油了。”   大帝草说罢,同情地飞向了一旁的灵石堆里,躺在灵石堆里开始狂吸灵石。   因着大帝草说它一个草在储物戒中吃灵石有点寂寞,不利于它结果子,是以公仪无冽只得将灵石从储物戒中取出来扔在地板上。   这导致孟十柳每次来公仪无冽房间串门,看着地板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灵石,脸色都极其悲痛,极其诡异,看模样十分想要当场休了他的师弟。   这会儿,温昭看着大帝草整株草躺在灵石堆里,两片叶子交叉,像翘起了一个二郎腿醉生梦死地狂吸灵气,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一时间,温昭想到了天微尊者那株不知名的宝物,张口闭口就骂天微尊者,想来这些天材地宝都十分有自己的个性。   本来么,人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了,有点自己独特的性格也是应当的,别说骂人了,只怕是闹着要当爹,估计也会有大批修士原地成儿子。   温昭没忍住多瞧了两眼大帝草的二郎腿,这才从大帝草身上收回了目光,而后径直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袋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灵石。   温昭有点肉痛,但还是把灵石放在了床边。   “方才的事谢谢你,这是谢礼。可能这些灵石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但我目前暂时只有这些灵石,以后倘若有机会,再以宝物答谢。”   其实细说起来,温昭储物戒里有不少宝物,不过都是李管事榆笙还有裴之炎师叔祖送给他的,这些宝物都是他们的心意,温昭是不会把他们的心意随便拿出来送人的。   公仪无冽垂眸将床边的灵石看在眼中,想到这些灵石都是温昭在天泽宗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顿时如有一把生锈的刀在他胸腔里来回搅动,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痛楚传来,金色眼眸眼底深处赤色的光芒涌动。   公仪无冽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压下嘴中腥甜的气息,旋即才伸手取过床边的灵石,接着将灵石放回温昭手中,握着温昭的手,声音低哑道:“等大帝草结果之后,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灵石,我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去东洲,去北洲,去云洲……七大洲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没有去过,我们会一起去很多地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温昭垂着眼睫,看着手中的灵石,听着公仪无冽的话,唇边却渐渐扯出一抹淡淡的冷嘲弧度。   一起去很多地方,那是六十八年前的温昭对未来的规划,天真可笑的规划。   而六十八年后的温昭,只想和面前这个人分得清清楚楚,这一生再无任何瓜葛,再也不必见面。   温昭抽出手随意将灵石放在了一旁,眸中漠然如冬日里的一池冰水,他淡淡道:“随便你要不要吧,不想要扔了也行。”   反正他放在这里了。   温昭看着公仪无冽:“我虽然给你道谢,但是希望不要有下次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而且有件事你说错了。”   温昭语气淡淡道:“你刚才说错了,今天发生的事,我并不害怕。”   温昭并未强撑着瞎说,从离开天泽宗的那一刻起,温昭就做好了准备,以后等待他的日子可能会平平淡淡,也有可能依照他的倒霉程度,活不到九十大寿。   这些都是温昭早已预料好的,所以他并不害怕。   哪怕今日被卷走后直接凉了,温昭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对生死无所谓的冷淡模样,慢慢握紧了掌心,刹那间从指缝中流出殷红的血来。   耳边似乎传来了许多年前那个少年的声音,简单的,快乐的,喜悦的,活泼的,担忧的……   “公仪无冽,你们修士能活多久啊?”   “我也可以修行吗?那应该是我一生积德行善,老天奖励的。你看前几天你抓的那只小丑鱼我都放了。”   “我们一起活成老王八也挺好的,可以去很多地方看看。”   少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在公仪无冽心中如巨刃插入,五脏六腑瞬间鲜血淋漓。   公仪无冽长睫剧烈一颤,从唇中发出痛楚的音节,轻声道:“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你受到伤害。”   害怕他受伤?   温昭听了这话,眼睫一动不动,面色十分平静。   温昭想起了在这人不告而别的六十八年后,他和这个人多年后,重逢的第一面。   那时,他在镇上被发癫的白慕绥打,被打的摔在地上,这个人连一眼都没有看向他,那么的高不可攀,那么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身边围满了崇敬敬仰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害怕他受伤吗?未免荒唐的可笑。   温昭本是不想再想起这些过去的,可是这个人一次次出现在他身边,这些过去终究还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温昭低下头,从储物戒中再次取出一个东西:“差点忘了,有一件东西还未还给你。”   温昭垂眸将东西拿在手中,只见这赫然是当日他放在床底的那根红绳。   温昭后来思考了一番,还是让裴之炎找人把红绳从床底取出来了。   温昭将红绳放在了床边:“这个法器还给你。”   温昭用这根红绳对比过李管事送他的红绳,两者外表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差别,想来这约莫是属于同一类幻术法器,使用的锻造法术和原材料差不多,所以看起来模样才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炼器师不同,所以法器使用起来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温昭看见公仪无冽苍白的脸色在看见这根红绳后,彻底白了下去,看着他的眼中那样疼痛的神色,像是有无尽的痛楚和愧疚。   温昭心想,这个人若是伪装起来,着实很能迷惑人心。可惜再好的伪装,不过都是骗人的。   温昭淡淡道:“有炼器师告诉我,说这种法器会传递炼器师的喜恶,越厌恶对方,法器幻化出来的模样越丑。想来我当初确实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抱歉了。”   公仪无冽听着温昭的话,薄唇白得雪一样白,声音极尽嘶哑:“你怎么会是麻烦,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开心的日子。”   温昭对公仪无冽的话不置一词,接着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袋灵石放在床边:“这些灵石就当那六十八年借用你的法器的费用。”   温昭不想再欠对方什么,他只想能还的尽量都还清,和这人不再扯上任何关系。   温昭面色漠然:“可能是我戴了这个法器六十八年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再次像个傻子,像个笑话。”   “你错了,如果不是没有钱,买不了其他法器,如果不是我没有修为,你以为我会戴这个法器吗?你觉得会有人戴这个可笑的法器吗?”   窗外金阳倏然隐没在云层中,一室光线黯淡。   良久之后,公仪无冽缓缓伸手取过床边的红绳,握在手中,红绳映衬着他发白的指节。   只见刹那间,这根红绳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温昭看着消失的红绳,面色淡淡,这本来就是对方的东西,对方如何处理,和他没关系。   温昭收回目光,打算从床上下去。   而就是在这时,公仪无冽却再次握住了温昭的手腕。   温昭蓦然愤怒了,正打算愤怒地给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人说点不是人话的话,然而温昭愤怒一扭头,却神色一愣。   此刻就连躺在灵石堆里一边吸着灵气,一边悄悄注意着温昭和公仪无冽的大帝草都惊了起来。   大帝草一个咕噜从灵石堆里翻身而起,惊恐地抖着叶子,嘴中大草道:“草,我的个乖乖,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   只见公仪无冽脖颈上脸上赫然出现了诡异怪谲的神秘纹路,这纹路极尽绚丽,却令人一看就不寒而栗。   温昭看得一怔,然而还不等温昭多看一眼,眼前蓦然一黑。   一件衣服从头上遮下来,严严实实遮住了温昭的眼睛。   与此同时,温昭耳边响起了公仪无冽低沉听不出异样的声音:“师兄请吃饭,他却不知道你的口味,我下去和他说说,你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温昭取下头上的衣服时,房中已经没有了公仪无冽的身影,只剩下他和大帝草一人一草。   大帝草惊了一会儿,而后开始叹气,这会儿眼见那个老婆跑了的男人靠不住,只能靠它了。   大帝草叹息着,对着温昭开口了:“那什么,美人别害怕,其实是这么的,最近那些医修到处给人整容还搞打折搞得很热闹,所以那个姓公的也赶了个时髦,叫那些医修给他整了点东西在身上,结果找的医修医术不精,就整成了这个模样。”   温昭沉默地和大帝草对视。   大帝草摇着叶子,痛心疾首道:“当初我就让他不要抠门找个好点的医修了,他就是不听,说要留着灵石养老婆,看吧,结果悲催了吧。不过虽然姓公的脑子有问题,但他真的是爱你的,你不要嫌弃他。”   温昭:“……”   与此同时,孟十柳房中。   孟十柳坐在桌前,手中拿着温昭的留影石,聚精会神,神色严肃地看着。   因为主办方回消息了,说他们并未搞错,加塞的名额就是天泽宗温昭。   有人当场一个没忍住,失声问:“是公仪无冽心上人那个在留影石中大战野猪的温昭?”   对方肯定道:“对,是那位美人。”   孟十柳:“……”   所有天骄:“……”   孟十柳问完了主办方后就回到了房中,因着一时之间也不好去打扰师弟,于是拿着温昭的留影石再次看了起来。   孟十柳本意是想挖掘一下自己是不是没看出温昭师弟与众不同的美丽之处,结果没忍住看得哈哈哈笑了起来。   而这时,公仪无冽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了房中。   孟十柳:“……”   笑容陡然僵在了孟十柳的脸上,莫不是他笑得太大声了?   孟十柳顿时心虚,手忙脚乱放下了留影石。   孟十柳决定赶紧转移话题,正欲开口问师弟他和温昭师弟的情况,下一瞬,却猛然变了脸色。   半晌之后,孟十柳才面色凝重地清理了房中,看着公仪无冽寒着脸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公仪无冽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神色却如常,他整了整新换的衣袍,口中道:“师兄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孟十柳瞪着公仪无冽,简直恨不得上手打了:“这还不是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公仪无冽取过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压下口中的血腥气,轻轻道:“没事的,暂时死不了。”   孟十柳继续瞪眼,眼见着公仪无冽不愿意就此多言,于是大发脾气把公仪无冽手中茶杯一抢,而后转身拿出了美人盛事的宣传册子,扔到了公仪无冽怀中。   孟十柳寒着声音道:“温昭师弟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个名单上,你自己看吧。”   公仪无冽伸手拿过册子,低垂眼睫一眼看见了温昭的名字,刹那间血色还未褪尽的瞳仁里闪过森寒至极的幽沉光芒,面色森然得可怕,但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主办方到底怎么回事?疯了吗?”   公仪无冽定定看着手中册子,片刻后,他毫无血色的俊美面孔却是慢慢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别说,真是好看极了,不过却笑得孟十柳心惊胆战。   孟十柳惊声道:“师弟,你没气傻吧?”   公仪无冽轻轻摇头,忽然低沉着声音笑着道:“我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孟十柳一头雾水地看着公仪无冽,完全听不懂对方什么意思。   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   就在这时,公仪无冽身上的传音石忽然亮了起来。   公仪无冽取过传音石,只听对面一道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兄,我在楼下了,你和孟师兄这会在客栈里吗?”   赫然是林悠的声音。   孟十柳听着这声音有点惊讶,林悠师弟竟然来了凡界,他不是向来不参合美人盛事的热闹么,莫非也是为了宝物来的?   在孟十柳猜测时,就听公仪无冽对着传音石冷冷道:“在客栈里,我这就下来父慈子孝。”   孟十柳:“……” 第59章 第59章   房中,孟十柳脸色一言难尽地看着公仪无冽。   他当初到底是有多眼瞎,才能没看出这二人这么父慈子孝的关系。   孟十柳脸色木然地看着公仪无冽,便见对方冷着脸直接挂了传音石,而后欲要从桌前起身。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浑身逼人的寒意,霎时一阵心惊肉跳,脱口而出道:“师弟,你这是要下去父慈子孝吗?”   他这师弟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要下去打人的,这如何让孟十柳不着急。   孟十柳倒是不担心师弟和林悠师弟打起来,横竖打起来后应该也打不死人。   孟十柳着急的是这二人打起来后,若是把别人的客栈和店铺打坏了,势必要赔人家老板的钱。然而如今师弟到处抢灵石,他非常怀疑对方赔钱后,又要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地抢灵石,让大家再去借灵石。   孟十柳想到此处,顿时心情十分沉重。   正沉重着,就听公仪无冽冷嗤一声:“他也配?让他等去吧。”   孟十柳:“……”   孟十柳松了口气,连忙转移了话题,十分不解道:“温昭师弟这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我问了主办方了,他们说并未搞错。”   孟十柳蹙紧了眉头,道:“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明知道温昭师弟模样长得不好,还弄这么一出,他们存心想给人难堪?”   孟十柳觉得今年美人盛事的主办方怎么看怎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从拿出各种宝物吸引各宗尊者各大强者,再到把温昭师弟搞到名单上,还大放厥词不要脸地说他们赛事选的美人都是经过严格程序选出来的,绝不会出错,说温昭师弟就是他们推荐的绝色美人,看起来简直在发癫。   可是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虽说孟十柳也对温昭的性情有所了解,知道灵植园这个杂役师弟其实性格非常活泼开朗,但再怎么不在意外貌,也未必不会介怀被人用来戏耍。   孟十柳想不明白,索性不费脑子了,直接提议道:“师弟,我们这会就去找主办方,趁着温昭师弟还不知道这件事,让人把名单撤下来。”   孟十柳沉声道:“若是对方不肯撤,我们也没必要和对方讲道理。”   孟十柳盘算着,他这师弟如今挽回温昭师弟肉眼可见行进的不顺利,十分有可能后面就要癫个大的,如今那美人盛事的主办方主动撞上门来了,正好让他师弟去发发脾气算了。   “不用了。”公仪无冽眸中全是寒意,“撤不了的。”   孟十柳看着公仪无冽,皱眉道:“还没去找过,未必就撤不了,我们先去试试再说。”   公仪无冽抬眸,看向了房中的墙面,目光仿若穿过这一墙之隔,看见了对面房中单薄的那道身影,薄唇轻启,轻声道:“我说撤不了,是因为这场盛事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其他人缺了谁都可以,但是他一定会在这里面。”   孟十柳:“……”   孟十柳活像走在街头忽然被人通知老婆家的祖坟被人刨了,自己雷霆震怒连忙撸着袖子跟着对方去刨回来,结果刨着刨着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老婆的懵逼。   孟十柳懵逼着,嘴里胡言乱语道:“撤不了么,九日后就是盛事了,你也知道今年的盛事比往年都热闹,诸多修士云集,我怕到时候大家笑得太厉害笑出毛病,找温昭师弟索要赔偿,你又不肯赔对方灵石,到时候乱打起来,小心把孩子打没了。”   公仪无冽:“……”   其实都不用等到盛事那一日了,宣传册子上的名单一公布,立刻引起了哗然。   众人在见了宣传册子后,无不一言难尽。   这主办方莫不是在耍大家?当他们瞎了么,天泽宗那个温昭如果是绝世美人,这七大洲和凡界也就没有丑人了。   这一刻,所有关注着美人盛事的人都无语了,尤其是大家得到主办方没有弄错人的回复后,心中更是一言难尽。   大家实在不明白主办方在发什么癫,最后好一番猜来猜去苦思冥想后,总算得出了一个答案。   这莫不是为了把今年的盛事办得空前盛大和热闹,故意整点噱头和刺激,所以找来了天泽宗那个百年一遇的丑杂役和合欢宗那位美得令人惊心的美人做对比?   若真是如此,这主办方未免也太会找热闹了。   如今把温昭的名字写上去,可不就令大家一下激动了么,闹起来了么。   这第一出热闹便是合欢宗贡献的。   大家都知道合欢宗为了夺得第一美人的头衔已经屡战屡败几十年了,这次好不容易宗门弟子薛清获得了票数第一,   终于扬眉吐气,本该是大家瞩目的焦点,结果被主办方一乱搞,横空出世一个天泽宗杂役温昭瞬间抢走了合欢宗所有风头。   是以合欢宗弟子十分不高兴,当即找上主办方闹了起来,大家也就看了一出免费的热闹了。   如今大家都十分期待第二出热闹,并且纷纷认为这第二出热闹是公仪无冽贡献的,以至于大家可谓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看这一出热闹了。   房中,孟十柳保持着懵逼的脸色看着自家师弟,然而他的亲师弟却完全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从桌上取过一杯茶一饮而尽,旋即放下茶杯,起身道:“师兄,方才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小昭。”   孟十柳想起了方才见到的东西,顿时严肃了脸色,眉头皱得死紧,沉声道:“你是怎么招惹上这个的?你可知道……”   公仪无冽轻声一笑,打断道:“师兄无需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孟十柳猛然抬高了声音,神色严厉:“你要怎么解决?”   公仪无冽伸手拍了拍孟十柳的肩膀,唇边的笑意加深了:“我还没有收到师兄的份子钱,怎么可能会有事。”   孟十柳:“……”   公仪无冽收回手,身影在房中消失,却有一道声音在孟十柳耳边沉声响起:“我和他错过了六十八年,让他委屈了六十八年,我不会甘心是这个结局的。师兄,帮我保密吧。”   孟十柳看着消失的人影,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答应道:“好,师兄不说,不会告诉其他人。”   公仪无冽离开房中后,温昭没有多耽搁时间,连忙联系上了裴之炎和榆笙他们。   温昭的忽然失踪着实把大家吓坏了,如今得知温昭没事,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确认了温昭没事后,榆笙十分愤怒道:“哪个杀千刀的玩意把你绑走了?”   温昭也十分愤怒道:“是玄天宗天微尊者十个弟子。”   榆笙接着愤怒道:“他们为什么要绑你?”   温昭也接着愤怒道:“因为他们想让天微尊者早日娶上老婆,打算绑了合欢宗的美人给天微尊者制造娶老婆的机会,结果眼瞎把我绑了。”   榆笙继续怒道:“好,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来带你回去,然后一起去给皇弟烧纸。”   温昭:“……”   这时,裴之炎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昭就在客栈里等我们,不要动,我们马上就到。”   温昭听话地答应了。   温昭想起杜蒙说的公仪无冽和晏极澜入住的这家客栈距离王宫不远,想来裴之炎他们很快就能赶来,然后大家一起回去给皇弟烧纸。   温昭放下传音石,打算去楼下大堂里等人,还没走出房间,公仪无冽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房间里。   温昭脚步一顿,抬眸看过去,便看见这个人方才还是一身白色锦袍,这会儿却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脸色看起来似乎比方才也要白上许多。   温昭不禁想到了方才出现在公仪无冽脸上的东西。   老实说,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原本公仪无冽不管是不是整容失败都是他自己的事,和温昭没关系。但是如今这个人把王宫也逛成了客栈,这就和温昭有点关系了。   可以想象一下,若是温昭今日不是在白日见到公仪无冽,而是一觉醒来冷不丁看见这人,怕是能当场被送走,过不了九十大寿了。   是以为了九十大寿顺利收份子钱,这个人都不能再见。   温昭想到孟十柳打算请吃饭一事,客气说了一句:“请转告一下孟师兄,今日有急事离开,改日若有机会再和孟师兄一起吃饭。”   说完了话,温昭目不斜视,越过公仪无冽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温昭方才在公仪无冽离开后,也收刮了一些不是人话的话,打算以后专门用来说给听不懂人话的人听。   温昭朝着门外走去,还以为他方才收刮的话会派上用场,然而竟然没有上。   公仪无冽听了温昭的话,垂着眼睫看着温昭淡淡的脸色,低沉着声音道:“好,改日再吃。今日我先送你回去。”   这种准备好了要骂街却没骂成的感觉,着实有点噎人。   算了,还省了口水了。   温昭抬步继续往门外走去,还没走上两步,结果就找到机会骂街了。   因为公仪无冽忽然伸手揽住了温昭的腰,将温昭抱在了胸前,接着,温昭眼前视线一变,继而就发现自己从房中变到了半空中。   温昭正欲张嘴骂脏话,面前空气忽然一阵涟漪波动,紧接着,二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灵舟。   温昭猝不及防之下,看着这个灵舟,嘴中的脏话一下卡壳了。   温昭睁大了眼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灵舟。   以公仪无冽的身份和他的有钱程度,他身边吃穿住行不用说都是极尽奢侈,可是二人面前这个灵舟却一点也不豪华,并未像其他修士把灵舟修得都快赶上宫殿了,一个个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这个灵舟相反十分朴素简单,是一间乡野茅草屋的模样。   在茅草屋前,左右有两棵不太高却枝丫繁密的树。   一棵树下放着一张石头做成的桌子,几把木椅。   一棵树下有一个小小的栅栏,栅栏里放着盛食物的几个小木盆,像是用来养鸡养鸭。   温昭有点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灵舟。   而后轻轻的风声在脸上划过,公仪无冽抱着温昭落在了灵舟上,将温昭轻轻放开。   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走到石桌旁,让温昭在一张木椅上慢慢坐下。   温昭默不作声地坐在木椅上,看着面前的树,石桌,还有栅栏。   公仪无冽在温昭身边坐下,周遭都是白茫茫的流云,将他身上的玄色衣袍似乎都渡了一层轻柔的微光,定定看着温昭的眉眼好看得刺人眼睛。   他一只手轻轻握着温昭的手,一只手手指动了动,一道金光闪过,旁边的栅栏里豁然出现了几只鸡和几只鸭。   温昭看着这些鸡和鸭,却是慢慢睁大了眼睛。   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看着这些鸡和鸭:“对不起,可能是我喂的方法不好,它们有点长胖了。”   温昭看着栅栏里眼睛滴溜溜转的鸡和鸭,岂止是有点胖了,一个个胖得圆滚滚的,都快成球了。   虽然胖了太多,可是温昭看了一会儿,还是通过它们身上的花纹还有神态这些认出来了,这是六十八年前,他养的鸡和鸭。   温昭犹记得当年他兴高采烈买了小鸡和小鸭后,后来一天天看着这些小鸡小鸭长大,不舍得它们就这么死了,于是公仪无冽便用灵泉灵果喂了它们。   后来这些鸡和鸭就像灵植园那只偷吃了灵果的野猪一样,渐渐有了点修为,寿数自然就和普通的鸡鸭不一样了。   公仪无冽告诉温昭,这样它们就能陪温昭很长一段时间了。   温昭呆愣地看着栅栏里叽叽喳喳的鸡和鸭,他以为它们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扔了,他没想过它们还活着。   那一年,温昭好不容易靠着只拿三分之一的月钱才当上灵植园的杂役后,他不是没有去找过公仪无冽,想向他要这些鸡和鸭在小木屋的院子里养,可是他却怎么也见不到这个人。   如今想来,他那时真是傻得可笑。   他和他,一个是风头无两的宗门天骄,一个是微不足道的杂役,二人身份的差距就犹如凡界的凡人和王孙贵胄的差距,他是见不到这个人的,更何况这个人根本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公仪无冽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把灵果,放在温昭手中,轻轻道:“今日还没有喂它们吃东西,喂喂它们好不好?”   栅栏里的鸡和鸭见了灵果,乌溜溜的黑眼珠直直看向温昭,叽喳着声音喜悦地叫了起来。   温昭握着灵果的指尖,忽然一颤。 第60章 第60章   灵舟悬浮在半空中,流云变幻着形状流动在四周,日光下的一切明亮而又温柔。   温昭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几个灵果,看着栅栏里圆滚滚的鸡和鸭扑腾着翅膀嗷嗷待哺地想要靠近他,一个个小模样很是着急,活像饿了几日几夜,可是再着急也跳出不来栅栏。   其实栅栏不高,只有小腿高,由白色竹的竹片围成。出不来是因为有结界挡住了它们,不然它们会满地乱跑,还会飞上茅草屋撒野。   温昭当年养它们时,也只是偶尔会放它们出来溜达。有只头顶一簇白的小黑鸡最喜欢在温昭脚边跟前跟后,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将温昭眼巴巴地看着。温昭每次被看着都会扛不住,蹲下去一边摸着对方一边喂灵果。   温昭在栅栏里看了看,如今这只小黑鸡已经成了大胖黑鸡,看起来还是所有鸡鸭中最胖的一只,用大了几圈的乌黑眼睛扑在栅栏边眼巴巴地将温昭看着。   温昭对上大胖黑鸡水润润的眼神,不禁手指一颤,很想摸摸对方,但他却没有动,移开了目光,半垂下眼睫,看见了眼前地板上的影子。   两人这会儿离得很近,二人的身影映在地面上,影子也靠得很近。   这一刻,周遭很安静,天地间似乎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六十八年前,回到了过去简单快乐的日子。   他们坐着这个灵舟,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在撑起的结界中,温昭趴在石桌上看雨丝在天地间连成线,白茫茫飘向大地,万物都在大雨里安静地沉睡。静谧的茅草屋前,他和身边的人似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也会趴在灵舟边上,往下看这个世界的山峰大川,古木巨树,奇花异草,一边看一边有问不完的问题问身边的人。   漫天星光下,他们坐在茅草屋顶上,吃着冰镇过的灵果,看着头顶星空闪烁,星河亘古,说着白日里见到的听到的事,说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其实温昭初遇到公仪无冽时,他的灵舟是很简单的,连茅草屋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一张木凳。像他这个人初见一样,冷而淡,衣襟上刺着雪色花纹,手中玉白酒壶,漫不经心的语调,孑然一身,飘荡在七大洲,像是一个闲云野鹤自在不羁的剑客。   他们初遇时,公仪无冽的修为已经很高了,不用吃东西也不用睡觉,随便打个坐修炼一下就行了,灵舟上更不用布下结界去抵挡寒风和烈阳。   可是灵舟上有了温昭后,他们一起搭了一个茅草屋,里面有两张床,也有木桌和衣柜,一切该有的东西都有。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放在屋子里,有被子,衣服,还找人修了厨房,修了灶。   其实他们每次去逛街都会买吃不完的吃的,但温昭偶尔无事时,也会给自己找点事来做。   那一日,灵舟停在一处城池的上空,隐约有鼎沸的人声从下方传来。   茅草屋前,青年站在少年的旁边,看着少年在地板上左右两边各放了一块高大的木头,接着又在木头上铺着几根鲛丝,打量一番后,挑眉问道:“这是干什么?”   少年一边摆弄着鲛丝,一边笑得眉眼飞扬:“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青年听了这话,沉吟一瞬,道:“烤肉?”   少年顿时撇嘴:“你不是不知道吗?”   青年:“嗯,本来是不知道,但想一下我们今天买了什么东西就知道了。”   少年闻言,再次撇了撇嘴。   他们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好吗?吃的用的玩的,还买了丹药,药材,乱七八糟的,这都能猜出来他想干什么?   算了,这件事不能多想,少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一心一意摆弄他的鲛丝,搭好了鲛丝后,对着青年道:“方才买的打折的灵兽肉可以拿出来了。”   青年眉头一挑,石桌上就出现了几块鲜嫩的灵兽肉。   少年拿着灵兽肉进了灶屋,没一会儿站在茅草屋门口,一手拿刀,一手拿肉,愤怒道:“我就说为什么买一送一都没几个人买,这肉是石头做的吗?根本切不动!”   青年抱着臂,靠在树干上,看着少年的模样,语带笑意道:“今日买的时候,没听老板说么,这是火焰牛的肉,三阶灵兽,皮肉刀穿不透。”   少年:“……”   老板的口音天南地北的他根本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好么?   可是这个人明明听得懂。   少年瞪大了眼睛,像只炸毛的猫:“那你怎么不提醒我,现在不是浪费钱了么。”   青年笑出了声:“怎么会浪费,这个可以当你的武器,有人不识好歹,就朝对方头上一扔,当场可以开个瓢。”   少年:“……”   少年握着武器,瞪着眼,十分想让树下的人试一试开瓢。   青年扑哧笑,接着在少年不善的目光中收敛了笑意,沉声道:“不过是一块小小火焰牛肉,今日我们说什么也要吃了它。”   说罢,青年从树下走了过来,从少年手中接过肉,进了灶屋。   少年脚步一转,跟着对方进去,接着就见青年把肉放在了一个木桶里,接着往里面倒了一桶灵泉水,又放了几颗丹药进去,旋即抬眸对着少年道:“泡三个时辰,不信我们还泡不软它。”   少年:“……”   三个时辰后,青年两只手从桶中捞出火焰牛肉,对着少年挑眉道:“软了。”   少年看着一块泡成了几块大的火焰牛肉,顿时扶住了灶台,有点头晕目眩:“这个还能吃吗?”   青年上前扶住了少年,一笑:“应该吃不死。”   少年:“……”   片刻后,少年坐在灶前的板凳上,看着青年开始拿着刀在案板上切起了肉。   切肉的姿势只能看出一个优雅风雅,切得十分讲究,切得少年昏昏欲睡。   少年坐在板凳上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切肉,看着看着,不知何时慢慢合上了眼睛。   忽然脑袋一个失重,从手上滑落,往下砸去,少年还未彻底醒来心脏已经被惊吓得骤然缩紧,然而下一瞬,少年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两只手捧住了。   少年睁着迷蒙惺忪的眼睛看过去,青年伸手捧住他的头,这会儿二人的距离很近,对方高大身姿微微弯着腰,修长的指腹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掌心很烫,滚烫的体温烫在他的脸颊上。   少年的瞳仁慢慢睁大了,看着眼前的青年。青年捧着他的脸,二人的眼睛中映出了彼此。   这一刻,灶屋中有一丝难言的寂静,空气都仿佛有了温度,滚烫炙热,丝丝缕缕盈满在胸腔里。   二人对视了片刻,青年松开捧着少年脸的手,移开目光,直起了挺拔的身姿。   一会后,青年的声音响起,声音有些低哑,道:“去洗个脸,我先去烤肉了。”   少年闻言后,也面色不自然地蹭得起身了,他觉得自己是该好好洗个脸,莫名有点晕头转向的,可能是刚才那一下晃到头了。   打了一盆水,少年看着水中的自己满脸通红,似乎刚才疯狂跳动的心脏又要开始乱跳了,他连忙甩了甩头,然后胡乱伸手捧着水往脸上抹去。   这一抹,动作却愣住了,眉毛渐渐皱在了一起。   他摸到了一脸油。   那个人切了肉,没洗手?   所以才让他洗脸?他其实他还要洗个头?   少年:“……”   暂时只洗了个脸,少年来到青年身边,看着对方烤肉。   少年看着对方把肉切得薄如蝉翼,整整齐齐,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倘若对方进军屠户界,只怕是许多人要失业。   烤肉时遇到了一点意外,薄如蝉翼的一片肉竟是十分耐烤,以至于烤一片肉约莫要花上寻常肉三四倍的时间,但二人都没有放弃,十分坚决,面色严肃,烤了肉,还吃了肉。   这一餐,难得吃得有点安静。   当日二人并没有双双躺进医馆救治。   那被乱泡一通的火焰牛肉味道竟然十分美味,吃了后也没吃出毛病,以至于后来成了少年最喜欢的一道烤肉。   懒洋洋窝在云层中的金阳倏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落在身上的日光好像有点明亮得刺眼了,仿佛要将人的眼睛灼伤。   温昭握着灵果,垂着的眼睫不住颤动,吸入的空气都仿佛在挤压他的肺腑,让他呼吸变得困难,可是温昭还是慢慢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稳下心神,抬眸看着栅栏里的鸡和鸭,冷静得开始条分缕析。   他面前这些鸡鸭,其实也未必就是他当年养的鸡鸭。对于修士来说,不过一个幻术就可以轻轻松松办到的事。只是他修为太低了,看不透面前是不是幻术。   然而不是幻术又能如何呢?   哪怕这些鸡鸭真的是当年他养的鸡鸭,也代表不了什么,一切早已过去了。   并且公仪无冽随手养了它们也不需要费什么心神,扔几个灵果就行了,是以这些鸡鸭完全说明不了什么。   温昭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也不是毫无道理,看这些鸡鸭被养得个个圆滚滚,胖胖的,很像是有人喂它们时一股脑扔一堆灵果就不管了,以至于它们胡吃海塞长得如此圆润。   温昭慢慢收回目光,伸手将灵果放在了石桌上。   灵果放在石桌上发出的响动很轻微,可是这里一切太安静了,这声音就被无限放大,仿佛轰鸣的雷声震在空气中,击打在人的耳膜上,心上。   灿烈日光生着辉,落在温昭没有什么情绪的眉眼间,他淡淡道:“我要回客栈,裴之炎和榆笙师叔祖他们来客栈找我了,找不到我他们会着急的。”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眸中一抹痛楚闪过,他闭了闭眼。   是他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是他让他伤心了这么多年,戴着那个丑陋的法器受尽嘲讽地过了这么多年。   怎么能奢望他轻易地原谅自己。   毕竟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此痛恨自己。   公仪无冽紧紧闭着眼,唇色淡得几乎没有一丝色泽,片刻后,他深呼吸了一下,将心中滔天的痛意压了下去。   公仪无冽睁开眼睛,看着温昭,声音极其低沉,压抑着道:“林悠来了客栈里,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见他。”   温昭:“……”   冷不丁闻听此言,温昭平静的脸色差点没维持住。   不过无语只是一瞬间的事,温昭就克制着恢复了面色如常。   “无论他以后说什么。”公仪无冽看着温昭,压着嗓音道,“都不要相信他。”   温昭面色波澜不兴地听着公仪无冽的话,对于他的话不置一词。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以前那么骄傲,桀骜不驯,气起人来令人十分想脱了鞋子打脸。   温昭犹记得这人有一次三言两语便气得一个修士追着他们骂了八座城,甚至被气得晕倒在地昏迷不醒,还是他们给送去了医馆,赔了一笔医药费出去。   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如今在他面前的模样,却连说话声音都唯恐高了一点吓着什么。   温昭从未见过这个人这个模样,也觉得未免有点好笑了。   温昭侧眸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男人,金色流光环绕在身流转在侧,一双眼眸似比头顶的金阳还要辉煌耀眼。盛人的气势在他面前若利刃归于剑鞘中,锋芒不再外露,可惜,一些来自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令人难以忽视。   那日温昭听这个人亲口说他和雪国皇室渊源颇深,想来在雪国身份也不同寻常,从小到大应当也是养尊处优长大,可是如今却要在自己面前扮演着低声细语的角色。   温昭想,这个人怕是心中很不耐烦吧,毕竟如此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身份地位显赫,无数人争着讨好,而他从前只是一个杂役,如今也只是个刨坟的。   温昭不想听这个人说话了,他想着灵舟停着的这个高度,靠自己的修为也未必不能下去。   温昭慢慢从石桌旁起了身,耳边却听到如银瓶乍破的音色,轻声响起:“九日后的盛事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温昭恍若未闻,径直从石桌旁起了身,不再去看栅栏里的鸡鸭,远离了茅草屋,远离了那棵枝丫繁密的树,远离了树下那个人。   温昭走得脚步未停,可是心中却有点疑惑。   九日后的盛事不就是那个什么美人盛事吗?   这人莫名其妙提这个干什么,他能怕什么?   这个盛事历来和他都没关系。   此刻的温昭并未多想,直到这日回到王宫后,他看着美人盛事的宣传册子,看着上面天泽宗温昭几个大字。   再三确认并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后,温昭沉默了,沉默并愤怒地向榆笙表示,他要去举报这个主办方。   怎么还能擅作主张瞎加名额的,还有没有一点公平公正的原则了。   榆笙也同意了举报,并且打算和温昭一起举报,但最终二人因着没有找到举报的地方,不得不愤怒着放弃。   裴之炎和师叔祖,还有杜蒙看了宣传册子上温昭的名字后都眉头紧皱,面沉如水,显然也是十分愤怒。   三人安慰温昭,他们会想法解决这事。   温昭看着三人的关心,心中非常感动,连忙告诉他们如果撤不了名字也没关系。   温昭知道他不可能一直好运不被人拆穿戴着法器,所以温昭对这个盛事莫名其妙冒出他的名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温昭做好了接受一切倒霉的准备,不过他觉得这件事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因为温昭听榆笙说,宣传册子发出去后,很多人都对主办方的做法难以接受,直接就闹开了。   一来是因为大家给自己喜欢的美人拉票时可是砸了不少钱才辛苦搞到了票数。温昭这个加塞之人并没有经过投票,票数为零,更没有砸钱,这令大家十分嫌恶生气。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把温昭和大家喜欢的美人放在一起评比,无疑是在讽刺侮辱他们的审美。   众人愤怒地找上了主办方,强烈要求将温昭的名字撤下去。如果主办方坚持侮辱他们的审美,以后的盛事休想他们再给一个眼神,这一次办了就等着关门歇菜吧。   因着反对的人太多,反对的声音太大太坚决,是以主办方很有可能会顶不住压力,撤了温昭的名字。   温昭这么想着,放下了一点心。   浮云高挂在天边,院中白薇花开出满枝头的艳丽花色,一院子的芬香扑鼻。   温昭决定择日不如今日,趁着还有点空,于是找上了榆笙和他一起试吃李管事家里那位送的一百道菜。   与此同时,榆笙也带来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父子情。   这段父子情是这样的,说是公仪无冽不知为何当街训子,出手狠辣,令许多人看得两股战战,悚然不已,当场打消了给对方做儿婿的心思,害怕被对方打死。   温昭:“……”   榆笙吃着菜吃得一脸痛苦,苦不堪言八卦道:“听说有几个喜欢公仪师兄的修士看了他出手后,当场芳心碎了一地,不再喜欢公仪师兄。因为他们都很不认同公仪师兄刀剑底下出孝子的养孩子思维。”   “还有许多想要孩子的道侣,因为林悠师兄打起自己的父亲来毫不手软,让他们看得十分惊恐,仿佛看到了自己将来被孩子无情暴打的未来,孩子也不要了。”   温昭:“……”   原本温昭是打算今日一口气试吃十道的,结果只吃了五道就因为丧心病狂的口味败下阵来。   试吃后,温昭气息奄奄向李管事说了他的试吃感受。   榆笙气若游丝跟着说了他的感受。   二人说完后,传音石中立刻传来了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二人:“……”   这一晚,约莫是李管事家里那位做的菜口味实在是太丧心病狂,温昭奄奄一息爬上了床后,向来睡得如死猪的他竟是难得的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温昭蹙眉思索要不要起来看一点修行功法助眠。   就在这时,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温昭听了一耳朵,他好像听到了裴之炎的声音,从对方的话中,他听到了公仪无冽的名字。   温昭一愣。   莫非是裴之炎迟迟等不到公仪无冽交房钱,终于忍无可忍,决定主动向对方要钱了?   温昭自然是支持裴之炎要钱的,但奈何温昭深知这个难度着实太高,依照公仪无冽不舍得花钱的抠门,钱是绝对要不到的。   但这未尝不是个机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后,不再把别人王宫逛成随意出入的客栈。   温昭坐在床上,严肃思考一番后,决定去帮着要钱了。   温昭穿好衣服,刚走了两步,脚步却倏然一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按住了他的肩膀,低沉上挑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呵着附在耳边,笑吟吟道:“丑杂役,勾搭了这么多人,很高兴吧。” 第61章 第61章   冰冷的寒意透过自己肩膀上如铁钳的手掌传来,来人低沉华丽的音色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在耳边如奏乐一般响起。   来人高大身姿缓缓前倾贴近温昭,若是从远处看,几乎是一个把温昭抱在怀里的暧昧姿势了。对方灼热而又冰冷的吐息喷薄在温昭的耳垂上,笑盈盈道:“丑杂役,几个月不见,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份忘了。”   温昭听着身后之人的声音,却是面色一愣。   这声音是……   纵然年事已高,但温昭也还没有时隔几个月就到耳聋心聋的地步,自然听出了身后这道声音是谁。   只是温昭有点意外,对方竟然大晚上不睡觉,跑来他房中骂人。   温昭无语了,不禁回想起今日榆笙告诉他的这人和公仪无冽感天动地的父子情。   莫不是这两人的父子情感动了太多人,以至于这人也感动地睡不着,大半夜跑来找他撒气了?   草了,敢不敢别这么欺软怕硬,敢不敢直接去找公仪无冽撒气?   温昭真的是对这些人服气了。   考虑到身后的人向来不喜欢自己,可能下一瞬就会拿剑把自己捅个对穿,温昭不敢耽搁,连忙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个可以一跑几千里的法器。   如果方才没听错的话,裴之炎似乎正在院子里。   温昭打算动用法器将自己移动到院子里,同时让公仪无冽那倒霉玩意赶紧来把他的倒霉儿子带走。   然而还未等温昭把法器在手中拿稳,他的手腕却倏然再次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抓住了。   对方冰冷的掌心将他的手腕握在手中,五指跟铁爪一样又冷又硬,只是抓住了温昭的手腕,然而温昭整只胳膊却都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温昭发现自己的灵力再次无法使用了。   温昭:“……”   行,如今看来,只能使用他的绝招了。   温昭登时气沉丹田,朝着门外,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温昭自认拿出了毕生的功力,这一嗓子吼出去,只怕是能吼得鸡飞起来狗也跳起来。   然而温昭一嗓子吼出去后,鸡没飞狗也没跳,他嘴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温昭张口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人伸手抚上温昭的脖颈,在温昭的喉咙上点了一个禁声咒。   点了禁声咒后,来人的手却没有从温昭的脖颈离开,反而如同抚摸一朵娇艳的花瓣一样轻轻抚摸着温昭修长雪白的脖颈,低沉的嗓音挑出缱绻的弧度,不紧不慢道:“故人重逢,丑杂役你急着跑什么,心虚了?”   “见了男人就走不动路,勾三搭四,水性杨花,我难道说错了?你又想往哪个男人身边跑?”   温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疯言疯语。   温昭真的要给这些人跪了。   温昭一脸麻木,开始在心中亲切问候公仪无冽,毕竟子不教父之过,问候他妥妥的没毛病。   温昭亲切问候着,可是下一瞬,他的问候就被打断了。   来人冰冷的手顺着温昭雪白如玉的脖颈向上抚摸,而后五指扳住温昭的下巴,向上微微抬起,随即笑吟吟俯身,将头暧昧地放在温昭的脖颈间,鼻尖嗅着温昭的味道,声音温柔甜蜜道:“丑杂役,你要跑出去了,怎么能听到外面的好戏。嘘,我们就在这里悄悄地听,听着外面的男人为你争风吃醋,让你高兴高兴。”   我高兴你个大爷。   温昭被对方的呼吸弄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他再次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上下却只有纤长浓密的眼睫下一双如同水墨画中晕染出来的瑰丽眼眸可以动,瞪着面前的房门。   也就是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一次却不像是方才温昭听到的隐隐约约听不真切的声音,反而清晰到好似在温昭耳边说话一样。   温昭猜测可能是他身后的人做了什么,他看着面前隐在月色下的模糊窗棂,清幽月色泄进房中时,同时将裴之炎低沉的声音带进了房中。   裴之炎声音沉沉,道:“就算是人皇,祈国的王宫也不是任人擅闯的。公仪无冽,今日小昭的事,我向你道谢,可是没有你,我也能把小昭找回来。”   “向我道谢?”公仪无冽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嗤,“他的事本就是我的事,我和他之间的事,何需外人来道谢。”   裴之炎语气从容如常:“如今对小昭来说,这个外人只怕是另有其人了。”   公仪无冽冷淡道:“我和他之间,你介入不了。”   短短三言两语,剑拔弩张,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僵持和紧绷。   温昭方才还觉得失眠,这会儿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能马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丑杂役,听到这些话,把你高兴坏了吧?”   来人扳着温昭的下巴,强行将温昭的头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这一刻,二人的距离极尽,鼻尖的呼吸似乎都有一丝纠缠。   模糊的月色下,温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到一双妖邪慵懒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眼睛。   温昭看着这双眼睛一愣。虽然他和林悠几十年来也只见了寥寥几面,然而在温昭的记忆中,林悠的眼睛应该是秀美而冷清的,待人接物冷淡而客气,绝不是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的神色。   温昭看着这双眼睛,心中模模糊糊涌上一些怪异的感觉,可是却又说不清这份怪异到底是什么,为何而来。   院中,开到极致的几株冰棠花隐在冬日的夜色中,炫金的花瓣似乎也披上了几分寒凉之气。   裴之炎看着公仪无冽,轻笑了一声,然而这笑意却十分淡薄:“时至今日,公仪无冽你也未免太过自负。”   “自负?”公仪无冽也淡淡一笑,眉目漠然轻挑,“看来祈国太子同样也是记性不好,那我也不妨再提醒你一遍。”   “他和你相遇是在三十五年前。三十五年后,你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同样也来晚了。”   这话一出,院中蓦然寂静无声。   房中,温昭听着二人的话,面色一怔。   三十五年前?   他和裴之炎是三十五年前认识的吗?   若是在三十五年前他们相识过,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初遇时裴之炎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初见惊风时有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   原来他们是在三十五年前见过。   “哦,怎么办,本来是让丑杂役高兴的,现在似乎要高兴不起来了。”来人贴在温昭脖颈间,笑得愉悦甜蜜道,“你勾搭的这个祈国太子原来三十五年前就认识你了,可惜,三十五年后才来找你呢。”   来人扳着温昭的下巴,偏头去看温昭的眼睛,嘴中饶有兴味道:“让我看看丑杂役是不是伤心了。”   温昭当即不耐烦地送了一个大白眼给对方。   来人:“……”   院中,裴之炎眸光幽沉晦暗,抿紧了唇,看着公仪无冽。   缄默片刻后,裴之炎沉声道:“是,我来晚了,但是从今以后我不会放开他,我会尽我的一切去照顾他,保护他,爱他。”   公仪无冽听了这话,却抬步越过面前的人,冷淡道:“你照顾不了他,他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公仪无冽:“他想和你做好友,那么还请祈国太子恪守好友的本分,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裴之炎转身看向公仪无冽,正欲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仿佛有什么屏障忽然消失,正迈步走向温昭房间的公仪无冽倏然抬眸,变了脸色,几乎是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中。   房中,来人握住温昭的下巴,指腹摩挲手中细腻雪白的肌肤,叹息一笑道:“这么快时间就到了,丑杂役,来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说罢,来人微笑着缓缓放开温昭,直起高大的身姿,目光看向裹着一身恐怖杀意出现在房中的公仪无冽,笑着道:“师兄,你来了啊。”   回答他的却只有一道浩烈璀璨的金光带着无可阻挡,无可撼动,仿佛要斩灭天地的杀伐之气,朝着他狂暴地斩了过去。   在炽烈夺目的金光中,公仪无冽走向温昭,当看见温昭安然无恙,将温昭抱在怀中,才抬眸看向来人,眸中神色森冷得可怕:“我说过你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次,我就杀你一次。”   伴随着这道杀意滔天的森然之音,罡风涌动,雪青色长剑应召出现在房中,朝着来人暴烈一剑,金光碎溅,耀眼至刺眼的白,辉映出公仪无冽一张俊美脸孔如修罗。   然而来人却没有做任何抵抗,笑容诡谲地看着公仪无冽,又看向被公仪无冽抱着的温昭,嘴角轻喃了一声,随即身影渐渐黯淡,在一剑之下被斩得粉碎,轻飘飘地消融在了房中。   当林悠消失在房中后,公仪无冽勉强压下浑身恐怖的杀意,脸色极其难看,却在垂眸看着温昭时,只剩温柔紧张地低声道:“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温昭听着公仪无冽的话却没回话,推开了对方。   这时,裴之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房中,大步走向温昭:“小昭!”   裴之炎走到温昭身边,拉着温昭打量,脸色同样的紧张:“对方有没有伤害你?”   温昭抬眸看着满脸紧张的裴之炎,摇了摇头,笑着道:“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裴之炎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眼中有自责:“是我不好,让人吓着你了。”   温昭连忙道:“这怎么能怪你。”   怪只怪这年头神经病太多了。   温昭和裴之炎说着话,没有看一旁的公仪无冽一眼。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背对着他的背影,锥心蚀骨的疼痛在心口一寸一寸绽开。   从前他的眼中,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如今他却连一眼都不想再见到自己。   大帝草藏在公仪无冽身上,偷摸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对着公仪无冽传音,同情道:“哎,想开点,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不过是不和你说话而已。”   回应它的是被扔进储物戒里,大帝草登时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抖着叶子再次骂了起来:“活该你老婆跑了,活该你老婆连大帝草都不要,也懒得搭理你。”   因着林悠的出现,裴之炎想要给温昭换个地方住。   但其实二人住的宫殿已经是紧紧挨着的两个宫殿了,再换只能换到同一处宫殿中了。   温昭想要拒绝裴之炎的提议。   温昭觉得住在一起用处也不大,裴之炎想必也一清二楚,从天微尊者弟子的宝物还有林悠约莫用了什么法术就可以看出,不是距离的问题,是防不胜防。   但这一次裴之炎却十分坚持。   温昭最终还是答应了裴之炎的提议,连夜给自己搬了个家,当晚便住进了裴之炎隔壁的房间。   有了林悠的搅合一通,原本还失眠的温昭,顿时觉得自己困得不行。   温昭爬上自己的新床,准备睡觉。   公仪无冽坐在温昭的新床边,长睫下的金色眼眸看着温昭,轻轻地说:“无论林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他的话,他不安好意,和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不要相信他,我会告诉你一切。”   柔和白亮的灯火下,温昭躺在床上,看着床边的公仪无冽,对方几乎一如六十八年前,皎皎如明月的一张好看的脸,玄色衣袍上的花纹在灯火下潋滟一片出幽凉微光。   那时他们偶尔才会住客栈,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住在灵舟上,住在茅草屋里。   茅草屋里的两张床并排着挨在一起,中间只隔出了一点距离。   因为不能修炼,温昭作为一个凡人很容易疲惫犯困,总是上床得比公仪无冽早,就像这会儿他躺在被窝里看着对方和他说话。   温昭的目光看进公仪无冽金色的眼眸里,看了一会儿,淡淡的一道声音,忽然道:“你当初不告而别,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好似有万蚁在心脏上噬咬得血肉模糊,公仪无冽看着被窝里身影单薄的温昭,声音嘶哑道:“我从未有一刻不喜欢你,这六十八年来,每一日,每一夜我都很想你,很想见到你,很想和你在一起。”   温昭静静看着公仪无冽,灯火下,这个人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他仿佛能在里面看到金色氤氲的水光。   温昭就这么看着对方,看了很久,轻轻道:“好,就当是这个答案。”   “可是不管你当初为了什么离开,六十八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一股血腥气涌向喉咙,公仪无冽脸色白得可怕,他颤抖着手将温昭紧紧抱在怀中,每一个从唇中发出的字音仿佛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能回去,我们能回去。等一切过去了,我们就回到以前,住在灵舟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再也不管这世间的任何是是非非,再也不会分开。”   灯火将二人的身影一截映在被子上,一截映在地面上,被分割开的光影,就像二人这六十八年分开的光阴。   温昭越过对方的肩膀,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回去?   要怎么回去?   就算这个人真的有原因,真的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然而就像院中的冰棠花,花开了就回不到花不开的时候了。   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他不再是曾经的温昭,这个人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   即使容颜没变,可是指腹间留下的纷杂纹路,都提醒着二人转身已是百年身,相对早已无言。   公仪无冽抱着温昭,哑声低求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不好。”   温昭声音淡淡的,一字一句道:“来了凡界后,每一日,我都过得很开心,和师叔祖裴之炎杜蒙榆笙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而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想起在天泽宗不开心的日子,难堪的日子。”   听着温昭的话,心中的疼痛几欲把公仪无冽凌迟。在温昭看不到的地方,他金色瞳孔变得一片猩红,极致的痛苦和压抑多年的暴戾仇恨交织成晦暗的烈火,俊美的面孔在这把烈火下焚烧出触目惊心的疯狂,如一尊欲要嗜血的修罗。   温昭推开公仪无冽,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对方,嗓音淡漠:“不要再出现我的房中,有你在,我会睡不好。”   久久之后,廊檐下。   大帝草看着站在门外的公仪无冽,安慰道:“其实我觉得你老婆对你还是有点感情的,你看,这么多天了,今天才把你赶出房间。”   公仪无冽却没有说话,望着面前的房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公仪无冽离开后,温昭却没有入睡,躺在床上半晌,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东西,垂眸看着手心里这个东西。   林悠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在温昭耳边微笑着响起。   “丑杂役,你想知道当初公仪无冽为什么会把你抛弃,过了几十年却又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打开这个东西,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温昭看着手心里的东西,他也不是傻子,林悠给他这个东西想来绝对没什么好事。   可是这东西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温昭都不想知道了。   温昭握着这东西,打算将这东西扔进床底,不管了。   然而在温昭即将动作时,这东西却兀自在温昭眼前裂开出一片片粉色的花瓣。   在层层绽开的花瓣中,一团小小的光团浮现在花瓣中心,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光团中跃了出来。   “我千机宗还从未遇到过算不出的命盘,算不出来历的人。你身边这个人,是第一个。”   温昭听着这道声音,当即拧眉看向了光团。   只见光团中,渐渐显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在中年男子的面前摆放着一盘棋局,而在中年男子对面,与其对弈的人,赫然是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手中执着一枚黑子,面色俊美而冷淡:“算不出来历?”   中年男子手中一子白子落在棋局上,点着头道:“不错,算不出来历,星盘命盘日月卦爻都捕捉不到这人任何的信息,而七大洲哪怕是一株草,一朵花,一滴水都有它们各自的来历。”   中年男人抬头看着公仪无冽,沉声道:“所以我认为你身边这个人,是域外之人,观之长相,怕是域外邪魔一道。”   温昭:“……”   温昭顿时瞪大了眼睛,瞪着光团中的神棍。   神棍还在继续道:“我虽算不出他的来历,可是我再算你的命盘时,发现你的紫微帝星竟是呈陨落之兆,在其周围拱卫的众星开始一个个远离而去。这才是我认为他为邪魔的主要原因。”   “你的命数发生了改变,如果你继续放任他在你身边,七大洲最有可能飞升的天生至尊,将不复存在。此人于你的仙途,大大的不吉利啊。”   公仪无冽一子落下:“你的意思是他会让我失去一切?”   中年男子握着棋子,摇头晃脑道:“不错。”   公仪无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我失去的去了他身上?”   中年男子当即把头摇得更厉害了:“哎,这个就不知道了啊。这个域外邪魔的命数根本算不出来嘛。我只能给你建议,离他远一点。他这长相,聪明的看了就该有多远跑多远嘛。我看你也不是傻的,如今赶紧跑,你的帝星还能保住。”   光团中的人影渐渐消散,而温昭死死瞪着神棍,看模样恨不得冲进光团里把神棍暴打一顿。   就在温昭怒火翻天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取走了温昭手上的东西。   温昭顺着这只手抬头看过去。   公仪无冽坐在温昭床边,沉声道:“这个是千机宗最大的神棍,说话不好听,下次我们就去打他。”   温昭沉默地看着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手中灵力一动,他手中的花盏刹那间化为齑粉。   公仪无冽定定看着温昭,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轻声道:“这个幻影为真,但只有一半,而我当年离开,绝不是因为什么紫微帝星的命数。我愿意用这帝星来换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林悠故意给你看一半,是为了让你误会,不要信他的。”   温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挥开了公仪无冽的手,翻过身,闭上眼慢慢睡了。   次日清晨,客栈大堂里。   气氛依然有点怪异。   一众天骄看着坐在大堂里悠然执着酒杯,神色慵懒着饮酒吃菜的林悠,无不风中凌乱。   这种柔弱小白花爆改心狠手辣不孝子的戏码,恕他们无能,还有点没接受好。   在一众天骄凌乱地看着林悠时,公仪无冽一身寒气从门外,走进了大堂里。   一众天骄瞬间如同打了鸡血,激动地看着公仪无冽。   孟十柳和寂长檀同样目光炙热。   各宗门顶尖天骄,包括佛宗弟子也眼神悲悯着看向了公仪无冽。   在万众火热的瞩目下,公仪无冽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面无表情走向了林悠。   林悠握着酒杯,笑吟吟欣赏着面无表情的公仪无冽。   然而下一瞬,林悠却笑不出来了。   公仪无冽伸手一盘菜,扣在了林悠头上。   所有人:“……”   孟十柳砰地一声滑到了桌底。   在众人的呆滞中,公仪无冽漫不经心低头看着一头菜的林悠,轻飘飘道:“手滑,端不稳。”   林悠:“……”   孟十柳:“……”   寂长檀:“……”   众天骄:“……”   门外,迷路几个月风尘仆仆赶来的百里雪孤:“……” 第62章 第62章   碧青色的一方香炉燃着半捧沉香,丝丝缕缕的薄色烟雾在屏风上投下清凉幽长的影子。   温昭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早饭。   今日裴之炎来找温昭吃饭,并没有和大家一起,而是选择了在他的房间里。   裴之炎告诉温昭,他有话想对温昭说。   温昭想到了昨夜裴之炎和公仪无冽的对话,其实已经有点猜到了裴之炎想要告诉他什么。   果不其然,在温昭放下筷子后,裴之炎看着温昭,眸中盈满了歉意,缓缓道:“对不起小昭,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们相遇不是在师叔祖的灵舟上,其实是在天泽宗附近。”   “三十五年前,我深受重伤,昏倒在天泽山里,是你救了我。小昭你还记得你当年救了一个人吗?”   温昭点了点头。   昨夜听了二人的对话后,温昭便回想了一下三十五年前的事。   不怪温昭完全没有认出当年那个人是裴之炎,遇到那人时,那人不知遭遇了什么厉害的法术攻击,浑身没有一处皮肉和骨头是好的,伤势极其恐怖,让人看上一眼便心惊肉跳。   温昭原本是发现不了那人的,可能他命中注定和野猪渊源颇深,一只野猪忽然跳出来追着温昭跑,温昭这才被追着到了一个山洞里,发现了那人。   把人送到山下医馆时,不少医修看着伤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喂了不少疗伤的丹药。可是上品丹药喂下去后,那人的伤势也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伤口依然狰狞,人也昏迷不醒。   医馆的医修们都束手无策,大家医了几日后便告诉温昭他们没有办法医治,要去找那些享誉盛名的医修,比如某某宗的医圣药圣,才可能找出对方受了什么伤,需要怎么治。   温昭作为一个杂役,自然是找不起医圣药圣的,只能让那人看造化了。   由于医馆收费实在太贵,温昭又囊肿羞涩,钱不算很多,是以最终在镇上找了一个院子,将人从医馆里接了出来,安置在了院子里,并找了一个人照顾对方。   后来温昭偶尔会下山看看对方,但对方一直昏迷不醒,当时他还以为对方醒不过来了,已经打算若是哪个棺材铺子里打折卖棺材,他给对方买上一个。   直到半年后,温昭一次下山,推开院子时,看见院子中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年轻人只对温昭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对我家主子的救命之恩,请将酬谢收下。”   温昭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给了他一袋灵石,然后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如今想来,那个人便是惊风了,来得悄无声息,离开快得如一阵风,温昭对他只有匆匆一眼,以至于对对方的容貌十分模糊。   年轻人消失后,温昭进去房间,往日里沉睡在床铺上的人已经没了身影。   后来温昭退了那个院子,回到了天泽宗,这件事也慢慢随着时光过去,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温昭看着裴之炎,想了想问道:“因为我救了你,你喜欢我吗?”   裴之炎冷不丁听了温昭的话,眸色有一瞬地怔,继而笑了,哭笑不得道:“若是谁救了我,我便喜欢对方,那我从小到大,怕是要喜欢上许多人了。我的护卫,暗卫,救过我的人太多了。”   裴之炎望着温昭:“小昭不知道,那昏迷不醒的半年里,其实我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只是无法醒来。那一段日子,我每一日都要忍受着锥心的痛苦,我最期待的事,就是你来看我。”   温昭有点疑惑:“期待我来看你?我当时找了人照顾你,让他每日和你聊天的。”   温昭记得,考虑到要把昏迷不醒的人从昏迷中叫醒,他特意找了个话痨,能烦得房中蚂蚁都搬家。   裴之炎笑了笑,眼神十分温柔道:“嗯,小昭是找了人照顾我,陪我聊天,但是那个人不如小昭可爱有趣。”   温昭不由得回想了一下那半年里他都给对方说了什么。   有医修告诉他,说点刺激的,兴许就把对方刺激醒来了。是以温昭专门选了一些刺激的八卦说给对方听。比如已婚的道侣谁和谁没穿衣服睡在一起被人抓在床上。   由于这种刺激的八卦镇上一年到头其实也没有几个,于是温昭自己发挥了一下,编排了许多刺激的八卦。甚至为了追求刺激,温昭还说过有一对道侣即将奉子成婚,在成婚时,怀孕的貌美修士腹中的胎儿却忽然开口,对着爱人的兄长叫父亲。   爱人当即大怒,一道灵力打过去让那胎儿早产下来,而后爱人将貌美修士囚禁,对着他虐身虐心,日日这样那样,三年后,貌美修士却还是没有怀上他的孩子。爱人痛苦不甘,在雨中脱衣,咆哮怒问苍天,苍天被爱人的一片痴心打动,接着貌美修士怀孕了,一胎十个孩子。   回想起当年的温昭:“……”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没忍住笑弯了眼睛,道:“小昭每次一来,都能带来许多有趣的故事,听着你的声音,听着你说的话,我身上的伤似乎都不痛了。”   温昭恨不得捂脸,脸色木然道:“那些故事都是我编的。”   裴之炎笑意轻柔地看着温昭:“嗯,我知道,但是小昭编的故事很有趣,我每日都想听。”   裴之炎伸手缓缓握住温昭的手:“那段日子里,我一直在想,如此活泼可爱的一个人,长了什么模样,想来应该也是很可爱的样子。”   温昭抽着嘴角道:“后来发现可爱没有,丑得倒是惊人,吓着你了吧。”   裴之炎握紧了温昭的手,轻轻摇头道:“照顾我的人和我说过你的长相不好看,在没有见到你前,我已经在心中想象过了你的样子,所以并未被小昭吓着。不过即使不知道,小昭的长相,对我来说,也并不可憎。”   裴之炎凝视着温昭:“对不起,那时我修为尽失,灵根受损,我身边的很多人都为了保护我而一个个陨落。我的心中被仇恨笼罩,我想着复仇,想着血刃那些人祭奠为我死去的人,所以我离开了你,没有现身见你。”   “为了恢复灵根,我去了很多地方,试了很多办法,后来灵根恢复后,我又去了很多秘境磨砺修为。”   裴之炎面露愧疚与痛楚,哑声道:“对不起,这三十五年来,我没有去找你。是我来迟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对不起小昭。”   温昭摇了摇头:“不要这么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裴之炎温柔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温昭,低声恳求道:“小昭可以原谅我吗?原谅我过去那么多年未曾来见你,原谅我在遇见你后也没有立刻告诉你。我怕小昭知道了,不喜欢我。”   温昭看着裴之炎的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连忙道:“你有你的事要做,不用觉得内疚,那些年我也过得挺好的。”   “虽然我在天泽宗只是一个杂役,但其实并没有受什么苦。管理灵植园的李管事对我很好,他教我修行,我有什么事他都第一时间帮我解决。灵植园的工作,偶尔才会忙一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没什么事做,跟着李管事学一点其他的东西。”   “宗主也对我们很好,经常给大家送天材地宝,只是我吸收不了那些天材地宝,修为才一直没有长进。”   如今回想起来在天泽宗的日子,温昭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他虽然只是一个杂役,但一直被天泽宗庇护得很好。吃穿不愁,除了手中没什么钱。   后来温昭也听榆笙告诉他,天泽宗杂役的月钱在所有宗门里来说,已经不少了。只是他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存不下来钱。   比如遇到裴之炎给出去的医药费就是一大笔药钱。   说起来,惊风给了温昭一大笔灵石作为酬谢,但那些灵石在温昭储物戒里还没放热乎,一次下山就被人偷走了。   灵石被偷后,温昭很是伤心,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下过山。   裴之炎静静听着温昭说着天泽宗,握着温昭的手,眸色渐渐深邃。   从小昭的话中,不难听出小昭对天泽宗的不舍。   是因为那个人要和别人成婚了,被伤透了心,所以才最终离开了天泽宗是吗?   裴之炎眸中神色一暗,若是他能早一点去找小昭,是不是他的小昭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是不是他遇见的小昭也不会如今被彻底伤了心,变得对一切都无所谓,对生死都不在意。   疼痛渐渐漫上心脏,裴之炎握紧了温昭的手,他责恨自己,倘若他当初回去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小昭也不会对着他心门紧闭?   裴之炎压下心中的苦楚,眸色定定地看着温昭:“我想照顾小昭,以后与小昭同生共死,再也不会离开小昭,再也不会放开小昭的手。过去的三十五年,用三百五十年,三千五百年来陪伴小昭。小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忘了过去不开心的,重新开始好不好?”   忘了那个人,重新开始,让我来照顾你。   不要动摇,不要因为那个人的到来而动摇。   温昭看着裴之炎的眼睛,眼睫轻颤。   这个人这么聪明,他应该猜出了一切,可是他没有来问他,也没有对公仪无冽的出现做出过激的举动,去阻止那个人来见他。   温昭颤着眼睫,而就在这时,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清冷的梅香。   门外,廊檐下。   公仪无冽听着屋中的对话,透过窗棂上的雕花,静静看着屋中温昭的背影。   大帝草摇晃叶子,震惊地传音道:“我靠,你的对手好强,听听这话说的,说的也太好听了。什么同生共死,什么三千五百年,我靠,明明是来迟了三十五年,这一下就揭过了。你但凡有这张嘴,老婆也不至于跑了。”   公仪无冽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大帝草。   大帝草叹息道:“我觉得你老婆搞不好真会不要你了,这个姓裴的说的太好听了。”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的背影,良久后,闭着眼,淡淡道:“说的好听有什么用,他不吃这一套的。”   真的不吃吗?   大帝草抽着嘴角看着这个老婆跑了还在自信的男人,很想吐槽,它怎么觉得预感不妙呢。   ————————   对不起宝宝们,向宝宝们郑重道歉,没有做到承诺的更新,对不起宝宝们,真的很抱歉,一直以来让大家追的很辛苦。   对不起大家,以后开文会多做准备,真的很对不起。 第63章 第63章   香炉里缭绕的轻薄沉香似乎被屋外飘进来的另一种味道盖过去了。   这味道不是很浓烈,却盈满了整个房中,无孔不入。   很显然,此刻的房门口,有谁在门外不言而喻。   温昭想,对方可能听到了他和裴之炎的对话。   温昭不知道对方听到裴之炎的话有什么反应,约莫是很平静,不以为意的。   因为温昭对对方来说不重要,那么裴之炎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就更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只有大帝草一株草在门外眼见着公仪无冽身上的气息一会平和一会暴虐阴鸷,像是下一刻就要拿剑冲进房中把野男人给捅了,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呵,嘴上说着老婆不吃这一套,其实心里也在意担心得要死吧。   大帝草同情不已地看着公仪无冽,有人向自己的老婆表白,偏偏自己还不能站出来理直气壮地赶走对方,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尤其对方一看就不是盏省油的灯,着实挺闹心的。   大帝草十分同情,同情地开解道:“想开点,就算美人答应了对方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如今合离的道侣越来越多,你还可以等美人合离嘛。”   话音未落,大帝草就被一根鲛丝捆得结结实实,从一株草给捆成了一根棍子。   大帝草:“……”   大帝草当即朝着屋里的温昭传音,扯着嗓子道:“答应他,美人答应他!气死那个姓公的!”   温昭:“……”   温昭抽着嘴角转移了话题。   吃过早饭后,榆笙带来了关于美人盛事的最新消息。   榆笙告诉温昭,主办方在大家强烈反对后,出来对温昭一事做出了回应。   主办方只回应了八个字,十分惜字如金。   这八个字是这样的:一群蠢货,爱来不来。   温昭:“……”   榆笙啃着鸡爪,面色凝重道:“这话一说,可不得了,当场就有人愤怒了。其中以火大宗的弟子为首,十分愤怒。”   温昭啃着鸡爪,脸色一言难尽道:“然后他们干什么了?”   榆笙:“他们准备在盛事那日,给你砸点臭鸡蛋和烂白菜。”   温昭:“……”   温昭也愤怒了,恶狠狠啃着鸡爪:“他们怎么不朝着主办方砸?”   榆笙面色沉痛地看着温昭:“可能还不想英年早逝吧。”   温昭无语了。   说起这美人盛事也办了数百年了,可至今无人知道这盛事主办方背后的来头是谁,但无疑相当厉害,无人敢招惹。   因着这盛事新鲜出炉的第一年就闹出了幺蛾子,搞出了一件事震动七大洲,自此一鸣惊人,凶名远扬。   这件事是这样的,说是当年有一个修为极其高深性格也十分狂妄的大能不满自己的道侣出现在盛事的名单上,直接派了人过去,要把这野鸡盛事的主办方给灭了。   而后盛事的主办方非但没被灭掉,反而是大能派过去的人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如此被打脸,大能面子挂不住,当即就要再派人去把主办方捏成飞灰。   这时大能的一位修为颇高的爱徒主动请缨,要为大能把主办方一行人杀回娘胎。   大能同意了,结果没等到主办方被杀,反而是爱徒一群人被杀回了娘胎。   传说爱徒凉了后,这位大能怒火冲冠,纡尊降贵真身降临,本意是血洗对方祭奠爱徒亡魂,却几招就被打死了。   大能凉了后,大能的几个好友,同样也是修为高深的一方大能,几人联合上门决定为大能复仇,然后这几位大能同样被打得爹都不认。听说侥幸活下来的也落下了心理阴影,从此听到美人盛事几个字就面色发白,浑身打抖。   一连几位大能被凶残打死,美人盛事从名不见经传的野鸡盛事,一跃成为七大洲最受瞩目的盛事之一。   七大洲所有修士无不瞠目结舌。   大家着实难以理解有强者修为如此高深,却不好好修行,或者开宗立派,反而奇葩地跑来搞什么美人盛事。   大家无语之后,纷纷放下手头事,跑去参加盛事,给主办方捧场了。   一来,大家害怕这盛事的主办方是个变态,万一私下悄悄统计谁不去,秋后算账找上门把他们给灭了。二来,也有许多修士想找机会,搭上主办方后台的强者。   总之因为美人盛事主办方的后台太凶残,七大洲无人敢小觑,除了一些修为高深的强者,年年都有不少修士争相去捧场。   由于知道美人盛事的主办方并不好招惹,是以温昭在一开始得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盛事后,对于大家的强烈反对,也并未一味地寄以厚望。   如今主办方坚决不撤温昭的名字,温昭也无可奈何。   哪怕裴之炎身为祈国太子实际上的祈国之君,师叔祖身为青山宗的少宗主,杜蒙医术了得无数强者都要给他一个面子,他们的身份地位已经如此显赫了,然而主办方也不打算给这三人人情,不动如山。   见此情况,温昭安慰大家道:“那个盛事也不需要人到场,如今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裴之炎看着温昭,心中很是心疼:“要继续委屈小昭了。”   这时,师叔祖看着温昭,拿出一把铁铲一铲子把对面的假山拍成齑粉后,霸气十足道:“小昭不必害怕,我倒是看看谁要和我抢人,阻止小昭刨坟。”   温昭:“……”   其他人:“……”   榆笙抽了抽嘴角,而后好奇问道:“师叔祖,您的修为到了哪个境界了?”   温昭闻言,也好奇地看着师叔祖。   据榆笙说,天泽宗长老们都说师叔祖的修为十分高深,是以师叔祖在七大洲疯狂刨坟,偶尔刨错坟刨到别人的坟时,大家也敢怒不敢言,默默等师叔祖刨完后,才敢上前说上一两句话。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师叔祖面色十分沉稳,风轻云淡道:“教训几个尊者绰绰有余。”   温昭和榆笙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师叔祖的修为竟是如此高深,不愧是在婴儿时期就展露出了与众不同,三百年才长大的青山宗的少宗主。   纵观七大洲位列尊者的强者中,可以一人打几个尊者的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时间,温昭和榆笙都如同看见了一万斤鸡爪和鸭脖,目光亮闪闪地看着师叔祖。   温昭想了想,提议道:“师叔祖,要不我们去刨坟吧,反正这个盛事也不需要人到场,我们刨我们的,他们办他们的。我不在国都里,可能还不会遇到什么倒霉事。”   榆笙听了温昭的话,深以为然,对着师叔祖自荐道:“师叔祖,从今以后,我跟着昭昭,和您一起刨坟。我看昭昭的修为,竟然没有倒退,这说明果然是天泽宗的风水有问题。指不定刨坟才是我们的修行之道。”   温昭:“……”   温昭抽了抽嘴角,他就练气初期的修为,还能倒退到哪里去?   杜蒙看了看温昭,面露羞涩道:“我也还没刨过别人的祖坟,师叔祖,我和你们一起去。”   裴之炎:“……”   裴之炎望着温昭,轻轻笑道:“那国都里,岂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温昭安慰道:“等那劳什子盛事办完了,我们就回来。”   裴之炎笑着摸了摸温昭的头,温柔道:“你的提议,我和师叔祖细谈一下。”   说起来,温昭的提议其实不无道理。虽说主办方把温昭的名字给弄了上去,但历年来主办方也没有强行要求诸位美人必须到场。   大家对着记录美人风姿的画像和留影石就能摇头晃脑好一番点评。   如今国都里修士乌泱泱齐聚,大家的品行又高低不齐,以至于国都里天天都有人打架,搞得十分水深火热,混乱不堪。   这时候的国都就是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就能炸了起来。主办方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大家也拿不准。是以远离国都,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有待商榷,因为也有可能他们跑出国都,跑去刨坟,反而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比如刨坟时坟塌了,大家落入了某个秘境里,被困几十年几百年。如果秘境里没有灵气,永远出不来也是有可能的事。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曾经就有一个家族的修士都跌落了秘境里,被困数百年。等他们找到办法出来后,才发现所有敌对家族都被灭门了,他们兵不血刃,熬死了所有敌人。   温昭想,若是他们被困数百年,怕是出来后,很容易把师叔祖要刨的祖坟给熬得乱七八糟,导致连刨都刨不了。   考虑到风险太高,是以须得好一番严肃思考。   在裴之炎和师叔祖他们商量时,温昭也没闲着,十分严肃地处理一件事。   是夜,温昭躺在床上,用传音石联络上了天泽宗那位卖他留影石的师兄。   因着美人盛世主办方的搞事,温昭再次声名远扬,导致许多不知道温昭的人纷纷八卦着跑去买了留影石一睹温昭的英姿,以至于他的留影石再次卖得十分火爆,卖了不少钱。   温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这位师兄分点钱。   传音石一接通,温昭就连忙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后说出了自己想要分钱的意图:“师兄,也不用太多,你看能不能给我分一成……”   师兄:“哎哎哎,什么东西,我听不见!”   温昭:“……”   这一幕何其相似,像极了当年李管事百般推脱不肯给他赔偿的模样。   温昭登时心中警铃大响,也就是在这时,从温昭身边一道冷冽的声音传了过去,冷冷道:“八成,小昭八,你二。”   温昭:“……”   师兄:“……”   最终师兄呜呜呜哭着答应了分钱,温昭八成,师兄二成。   一下入账一大笔钱,可是温昭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温昭面无表情看着他床边的公仪无冽:“我说了,看到你,我睡不着。”   “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和你之间的一切早已结束了……”   温昭的话还没说话,被打断了。   公仪无冽哑声道:“过去的一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温昭:“……”   草,这话不会是学的裴之炎的吧?   温昭沉默地看了公仪无冽一眼,而后翻身睡下:“出去。”   “好,我出去。”公仪无冽垂眸望着温昭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不用担心那个盛事,我会在你身边。这一次盛事之后,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受委屈了。”   温昭听着那人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在门外停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修为是元婴期吧?   哪怕位极人皇,可是修为还是元婴期,以至于是自古以来第一位修为如此奇葩的人皇,凡界共主。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说出这么自信的话?   这次盛事修士齐聚,大街上一块鸡爪砸下去,只怕是能砸到无数比元婴期修为高的人。   温昭无语了一会儿,冷不丁又想起了公仪无冽在人皇夺位战中的最后一战,以元婴期的修为与四位强者对战,最终却是那四个强者崩溃不已,败下阵来一事。   温昭:“……”   温昭面无表情,闭上眼睡了。   温昭最终也没有和师叔祖他们离开国都去刨坟,因为裴之炎和师叔祖商量后,认为这个多事之秋,留在王宫以不动应万动,更为妥当。   当然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王宫有禁地,开启阵法后,什么尊者宝物都进入不了。禁地里还有一个隐秘的通向凡界其他地方的出口。   这是祈国皇室历任皇帝最大的退路。   接下来的几日,温昭没有再被什么宝物带走,那日见到玄天宗的人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不过榆笙告诉温昭,说是天微尊者向合欢宗的美人收回了求亲,此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客栈,房中。   寂长檀看着公仪无冽,脸色难看,冷笑着问:“所以天泽宗中的杂役温昭,便是当年风凌境中那位美人?”   寂长檀冷冷道:“公仪无冽你可真是好有本事,将人糟践成这个模样。没这个美人盛事,你都护不住对方,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公仪无冽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个东西,同样冷冷看着寂长檀:“你就是来废话的?”   寂长檀:“我废话你大爷。我这里是有一个消息。”   公仪无冽淡淡道:“消息,你有什么消息?”   寂长檀服了,怎么有人看上一眼就让他糟心,他压下一腔邪火,道:“七大洲无人知道美人盛事的主办方背后之人是谁,我一位师兄,误打误撞,得到了一点消息。”   公仪无冽闻言,却是低下了头,慢慢雕刻着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主办方是谁都无所谓。这场盛事上,没人能伤得了他。我让他委屈了这么多年,从此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了。”   寂长檀听着公仪无冽的话,冷笑一声:“你要是知道了主办方背后的人是谁,我看你还敢不敢大言不惭。”   “若是主办方的人想对他有什么不利,我看你也就只能在一边干看着了。”   寂长檀:“行,既然你不想知道,我也懒得和你说。”   寂长檀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可是他面前的门却打不开。   寂长檀翻了个白眼。 第64章 第64章   寂长檀翻着白眼,转过了身。   他坐回椅子上,清逸出尘的俊美面庞上,眉心一点红色夺目异常。他转着手中的檀木珠子,平息了好一会儿心中的火气,才沉声开了口:“因为千机宗的神棍散布的宝物消息,这次七大洲大大小小的宗门,以及各宗门天骄和长老尊者都云涌而出,齐聚凡界。”   “你应该也听说了,来的各门各派里,什么野鸡家禽门派都来了,有一个几乎在七大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宗门竟也现身在了凡界。”   公仪无冽闻言,抬眸看向寂长檀:“你说的是宝仙宗?”   寂长檀:“不错,正是宝仙宗。”   寂长檀沉着声音,徐徐道:“宝仙宗神秘莫测,鲜少在人前现身,七大洲几乎没有修士和他们打过交道。宝仙宗的宗主是谁,宗门功法是什么,天骄弟子有哪些,无人知道。”   说着,寂长檀脸色忽然变得有点怪异,顿了一瞬,才接着道:“二十年前,有一个年纪轻轻的高手对这神秘的宝仙宗十分好奇,前去一探究竟,却一去不回,再无音信。”   听到这里,隐匿了身形躺在灵石堆里的大帝草忍不住对着公仪无冽吐槽道:“这是哪个傻叉,这不明摆着就是去找死吗?”   也就是这时,寂长檀脸色平静道:“这个高手便是我的师兄。”   公仪无冽:“……”   大帝草:“……”   大帝草抽搐着叶子。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个“误打误撞”得到的消息。   寂长檀闭上了眼睛:“就在前几日,失踪多年的师兄忽然给我来了传音,说他在宝仙宗给人做了二十年小妾,终于从这神莫测的宗门,弄到了一点消息。”   公仪无冽:“……”   大帝草:“……”   大帝草霍然一个鲤鱼打挺,从灵石堆里翻身而起,一脸惊悚地看着寂长檀。   公仪无冽也是眉梢跳了几跳,而后往窗边又移了移,看着寂长檀,蹙眉道:“我以前只当你们宗门的弟子恶毒,如今看来,脑子还有问题。”   寂长檀:“……”   寂长檀扑过去就要和公仪无冽决一死战,被一剑挡了回去。   公仪无冽总结了一下寂长檀说的话,面无表情道:“所以你要说的事,就是你师兄给别人当了二十年小妾,弄到了美人盛事背后依靠的宗门是宝仙宗的消息?”   寂长檀在听到“小妾”二字时,手中的檀木珠子差点没给捏碎,显然还未从自家师兄给人当小妾的冲击中走出来。   寂长檀脸色黑如锅底,看着公仪无冽,皱眉道:“宝仙宗的行事作风神秘莫测,南洲秘境没有见到他们宗的人,历年来各个秘境里也没人提及遇见过他们。然而美人盛事却是年年办得锣鼓喧天,是七大洲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之一。美人盛事如此高调的作风……”   公仪无冽打断道:“你和别人吵架也这么废话?”   “……”寂长檀气急败坏,当即大怒着丢出四个字,“纯洁尊者。”   此言一出,房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大帝草呆了一瞬,而后对着公仪无冽震惊道:“我草,这盛事主办方是纯洁尊者?真的假的?”   公仪无冽没有搭理大帝草,面无表情看着寂长檀。   寂长檀冷笑连连:“我说了,你若是知道了这背后之人是谁,我看你如何还敢大言不惭。”   听着寂长檀的话,公仪无冽却是表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寂长檀沉下了脸色,面色凝重:“我师兄在宝仙宗见到了纯洁尊者。”   “只有纯洁尊者?”   寂长檀忽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抬眸看向了公仪无冽,蹙了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公仪无冽面色看不出情绪,淡淡道:“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你继续说。”   寂长檀压下心中的怪异,厉色道:“除了纯洁尊者,你知道师兄说宝仙宗的人可能来自哪里吗?”   公仪无冽语气平静:“哪里?”   寂长檀目光定定看着公仪无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在说什么禁忌,轻声道:“七大洲每个修士都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公仪无冽听了这话,却也没什么反应。   寂长檀看着公仪无冽淡漠的表情,不禁大怒,皱眉道:“你这什么表情?你难不成听不出我说的是什么地方?”   寂长檀满腔邪火当即又烧了起来。   他从师兄嘴里知道这个消息时,可是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人听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就给他这么个脸色?   公仪无冽看了寂长檀一眼,嗤笑一声:“怎么,非得让我和你一样如丧考妣?”   寂长檀气得想吐血,皱眉打量着公仪无冽,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公仪无冽面色淡淡,嗓音漠然:“我能知道什么。关于那个地方,各宗门不是都有自己掌握的消息。”   寂长檀显然至今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一脸不可置信,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那个地方早已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师兄他却说宝仙宗的人可能来自那里,纯洁尊者也可能和那里有什么联系。”   寂长檀忍不住问公仪无冽:“你觉得这真有可能吗?”   公仪无冽脸色有点冷,漫不经心道:“可能吧。”   说罢,他低头继续拿着小刀雕刻起了手中的东西。   寂长檀看了公仪无冽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主办方的背后可能是纯洁尊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着急?宝仙宗的人可能是那个地方的人,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   公仪无冽头也不抬,脸色平静:“若是真的,就李代桃僵,送你去给他们生孩子。”   寂长檀:“……”   大帝草:“……”   寂长檀暴起,开始对着公仪无冽破口大骂。   公仪无冽面色不变,静静听着寂长檀骂街,从如何糟践温昭,一路骂到夺人灵石,简直就是罄竹难书,罪行累累,骂了半柱香后,总结成词道:“你个废物!”   大帝草:“……”   公仪无冽在寂长檀的破口大骂下,脸色始终平静,漫不经心雕着自己的东西。   等寂长檀骂完后,公仪无冽才抬眸看向寂长檀:“听说有人欠你人情,给了你不少灵石?”   “借我点灵石。”   楼下大堂里,众天骄倏然听到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在整间客栈里震开,声音之凄厉痛恨直让众人一哆嗦。   “公仪无冽我要杀了你!”   众天骄听出了声音来自寂长檀,不知道此时此刻对方遭遇了什么凄惨的事,但不妨碍大家都与这道声音感同身受,惺惺相惜。   大家惺惺相惜着,却没一个人去解救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寂长檀。   大家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大堂里的孟十柳。   孟十柳:“……”   这时,忽然有人来了客栈里。   来的是美人盛事主办方的两个弟子,对方是来卖门票的。   昨日的时候,主办方经过千挑万选,终于在国都城郊外挑好了一处景色怡人的空地作为举办盛事的场地。   卖票的一位弟子声震客栈:“各位各位,咱们这票刚开始卖已经卖得十分火热,要买的赶紧买啊,错过了,可就进不去场子了。”   “买了我们的门票,不但可以看到各位绝世美人,那叫一个霞姿月韵,仙露明珠!”   “还能一睹七大洲各位尊者强者的尊容,那叫一个丰神轩明,器宇不凡!”   卖票的另一位弟子声嘶力竭:“还能看到人皇的心上人,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备受瞩目,实乃震撼七大洲!”   孟十柳:“……”   众天骄:“……”   不多时,主办方两个弟子高高兴兴赶去了下一个客栈卖票。   大堂里,众天骄人手一张门票,大家都准备去盛事凑个热闹。   主要是为了去看看公仪无冽那倒霉玩意,他和他的心上人在搞些幺蛾子。   孟十柳手中则有两张门票。一票是他的,一票是给师弟买的。至于寂长檀那秃子的票,他没有管。   孟十柳把门票放回储物戒里。   如今只有两日,便是美人盛事举办的日子了。   孟十柳抬眸看了大堂里悠悠喝着酒的林悠一眼,耳边响起了几日前他听到的林悠和师弟的对话。   “呵,七大洲最年轻的元婴尊者,最年轻的人皇?真是风光无限啊!”   “那就让我们的人皇陛下,好好欣赏这一场盛事吧。多么盛大啊,师兄一定会高兴的。”   孟十柳想到那日的话,头痛地闹心了起来,怎么听都阴阳怪气,十分不妙。   可是他问师弟,师弟却并不对他多言,只让他那日去参加盛事,随机应变。   孟十柳叹了口气。   正叹着气时,公仪无冽和寂长檀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了大堂里。   所有人登时齐刷刷看向了寂长檀,还以为会看到一个饱受凌虐的寂长檀,然而却失望了。   寂长檀脸色铁青,但整个人看起来并未受到什么摧残,脸和四肢都十分完整,想来怕是在其他地方受到了伤害。   众天骄顿时想到了什么往事,脸色都有点难看。   在众天骄难看的脸色中,公仪无冽忽然走向了百里雪孤。   百里雪孤抬头看向公仪无冽,脸色有点疑惑。   又见大堂里一群人脸色诡异地看着他,不由得更疑惑了。   百里雪孤觉得莫名其妙,那日他住进这间客栈后,这群人就奇奇怪怪的,看着他的眼神更是令人一头雾水。   百里雪孤思索了一下,怀疑大家是在排挤他,因为他来自雪国。   雪国修士代表了美好和坚贞,矢志不渝,是大家结道侣时第一选择的对象,因此雪国的修士也招来了不少人嫉恨。   他,被嫉妒了,被排挤了。   百里雪孤如此想着,便听到面前的人开了口:“听说你要和我决斗?”   “灵石带了多少?”   百里雪孤:“……”   温昭没想到师兄动作竟然这么迅速,这么快就托人把灵石送来了。   温昭和榆笙望着储物戒中满当当的灵石,两人都震惊了。   榆笙瞪大了眼睛:“你的留影石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温昭也是十分愕然,这少说也得几万灵石了。   榆笙看着灵石,愤怒了:“要不是你去要钱,这么多钱就要让师兄一个人独吞了。”   温昭也愤怒了,愤怒地开始忧虑了:“这么多灵石,要怎么办?”   温昭和榆笙都有点为难,因为鉴于温昭过往的倒霉经验,这笔钱若是放在他的储物戒里,很容易出门就被偷了。   谁知在温昭和榆笙才对着灵石为难了一会儿,很快就不用为难了。   裴之炎告诉温昭,晏极澜来了王宫。   晏极澜带来了两位大国的隐士,说是要让这些不世出的隐士在温昭身边呆上几日,护他安全。   温昭真的是吓到了,但裴之炎和师叔祖都并未拒绝。温昭考虑到裴之炎和师叔祖同意,肯定有他们的用意,是以温昭也同意了。   温昭不想欠晏极澜人情,也不想欠裴之炎太多,只能忍着心痛把自己刚从师兄那里分到的钱给了晏极澜做借人的费用。   如此一来,温昭的储物戒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温昭望着储物戒泪流满面,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存不了钱了,每次一有点钱,钱就如流水哗啦啦流走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温昭伤心不已,榆笙也十分心痛那几万灵石。   然而大国的隐士那可是比七大洲的尊者还要罕见的人物,别说几万灵石,几百万灵石都是侮辱他们了。   榆笙得知温昭身边有隐士,当即激动地在院子里好一番东张西望,想见见这传说中的隐士是何种模样。   然而榆笙找了半天,实在没见到隐士的一个汗毛,只好让温昭口述一下。   温昭回想了一下两位隐士的模样,面色稳重道:“看不清脸,有一个前辈脑袋隐藏在一片红色的云霞之中,有一个前辈脑袋隐藏在一片火光之中。”   温昭说罢,为了给榆笙更好的理解,当即点燃了一个火把,又给火把下面未着火的部位穿上了一件衣服。   而后温昭看着火把,对着榆笙道:“其中一个前辈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榆笙:“……”   暗中的两位隐士:“……”   榆笙顿时对隐士没了好奇之心,抽着嘴角和温昭说起了他打听到的消息。   榆笙:“我听说有美人入选的各宗门得知这次盛事是由各位尊者和强者担任评委后,十分重视此事。毕竟若是门下弟子能和担任评委的尊者结识,宗门也能因此得到不少利益。”   “原本入选的二十位美人当日全都要出席盛事。目前却可能只有十来位美人出席了。”   温昭听了这话,疑惑道:“为什么?”   榆笙:“因为被其他宗门的人暗算了,有的美人被变成了不男不女,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忽然肚子大了。大家为了不让其他宗门的美人参赛,把压箱底的宝物都用上了。”   “原本按照计划,大家准备齐心协力先把合欢宗那位美人弄出盛事,结果忙活了半天,也没成功,只得暂时放弃,先把其他人弄出了盛事。”   榆笙说着,看向温昭:“也就是你长得太让人放心,大家都没想着暗算你,都准备让你衬托他们的绝世风姿。”   温昭:“……”   温昭抽了抽嘴角。   榆笙继续道:“留下来的十来位美人,个个天资绝色,被宗门寄以厚望。各宗门都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门下弟子的出场方式,都想让在场天尊和强者们看呆了狗眼,当场求亲。”   虽说从来没有参加过美人盛事,但是七大洲关注盛事的人很多,是以温昭从大家口中也对盛事了解一二。   听说美人盛事上各位美人的出场方式由各位美人自行决定,不论是从天上飞过来,还是地上走过来,或者是土里钻出来,全随美人们自己乐意。   大家每年都会点评,哪一个美人的出场方式最震撼人心。   温昭和榆笙瞎聊了一会儿,二人总算不再为了几万灵石心痛。   眨眼时间一晃而过,眼见明日便是美人盛事举办的日子,那十位美人所在的各宗门严阵以待,十分紧张。   裴之炎和师叔祖也在王宫中布下了许多厉害的阵法。   这日晚上,大家吃了饭后就休息了,准备次日一大早起来观看美人盛事。   虽说大家都没买门票,并不准备动身去郊外参加盛事,但是裴之炎派了暗卫过去,并带了一个特殊的照物法器,可以把场内发生的事,传到大家手中的另一个法器里进行观看。   如此一来,也相当于在参加美人盛事了。   此刻屋中灯火白亮,温昭坐在床上,准备看两页裴之炎给他找来的老爷爷修仙的故事就睡觉。   也不知道晏极澜给的重塑灵根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温昭已经泡了一段时日的药浴了,但是裴之炎告诉温昭,还要泡上一段时日。   温昭其实对泡药浴没什么意见。杜蒙医术了得,温昭泡起来没感觉到什么难受。只是每日泡下去的都是钱,温昭便有点着急了。   温昭叹着气,合上了老爷爷修行的故事。   书刚一合上,房中便出现了某位不速之客。   温昭懒得搭理对方。   公仪无冽将自己雕刻的一个东西放在了温昭的床边。   温昭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些时日,公仪无冽每日都给温昭送上了一份生辰贺礼,不管是极其珍贵的法器,世所罕见的宝物,还是比较可爱新奇的东西,温昭一个都没收。   如今眼前这个木雕,雕刻的是三个小人趴在灵舟上,身边还放着三把铁铲。   温昭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是他,一个人是师叔祖,还有一个是公仪无冽。   温昭:“……”   别说,这雕的三个小人怪可爱的,旁边的小铁铲雕得也有模有样。   说起来,以前闲来无事时,温昭还跟着公仪无冽学习了一段时日的木雕,雕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都被温昭放在了茅草屋里。   温昭不想练字时,就会去雕东西。   公仪无冽垂眸看着温昭:“如果你喜欢和师叔祖一起生活的日子,我们以后可以跟着师叔祖一起游历七大洲。”   温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公仪无冽,盖上了被子。   谁要和你一起刨坟了。   温昭熄了灯,房中霎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次日一早,温昭从床上起身,看了一眼床边放着的木雕小人,他穿好衣服,拉开门,如同往常扔其他生辰礼物一样,把木雕小人扔到了屋外廊檐下的长椅上。   扔完了木雕小人,温昭不经意一抬头,冷不丁看见他院子里竟是来了许多人。   有裴之炎,师叔祖,杜蒙,榆笙,晏极澜,还有公仪无冽。   院中气氛有点沉默地怪异。   温昭倒是没察觉到这些,一大早猝不及防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大家都看到了温昭扔东西的动作,榆笙顿时好奇了,走了过去,从长椅上把东西捡起来:“昭昭你扔的是什么?”   榆笙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很快便认出了这三个小人是谁。   榆笙:“……”   榆笙拿着木雕小人,默默看了院子里的公仪无冽一眼。   啧啧啧,公仪师兄想的还真是美啊,硬生生把自己塞进去是吧?   怎么个意思,把自己塞进去就算了,把他还给排挤出去了?   他和昭昭可是不会分开的,刨坟都要一起的。   这段日子榆笙见到公仪师兄在昭昭面前低声细语伏低做小的模样,原本还有点唏嘘,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天泽宗还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一下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但榆笙这会儿见了公仪师兄把自己从昭昭身边排挤走的模样,顿时在心中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榆笙冷哼着把木雕小人从哪里捡来的又放回了哪里,拉着温昭去吃早饭了。   裴之炎垂眸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木雕小人,显然也认出来了木雕小人,眸光微微闪动了一瞬,而后并未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温昭。   晏极澜看了一眼滚在椅子上的木雕小人,看了公仪无冽一眼,眉头一挑,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想用这些小把戏把人追回来,当他们是死的吗?   早饭是在温昭的院子里吃的。   宫人在院子中支起了两张桌子,很快便把早饭端了上来。   裴之炎出手十分阔绰,温昭每日吃的食物,不光有大厨想着法子研究各种糕点,小吃,新菜色,用的食材也是上好的食材。   今日桌上的早饭,也是十分丰富,想吃什么有什么。   其实以裴之炎和师叔祖他们的修为早已不用吃这些东西了,不过是每日陪着温昭一起随便吃吃。   裴之炎倒也没有为难晏极澜和公仪无冽,尽到了东道主的风度,单独给二人支起了一张桌子,同样的菜色摆了一桌,还派了宫人随侍在二人身侧。   若是这二人要用早饭,便也可以用上一番。   公仪无冽和晏极澜看着对方,都十分倒胃口,是以并未用餐。   另一张桌上,温昭吃饭吃得心无旁骛,裴之炎看着温昭,眸中笑意轻柔,时不时给温昭夹菜。   师叔祖和榆笙杜蒙也是如此。   大家吃得十分愉快,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其乐融融。以至于就显得公仪无冽和晏极澜那一桌格外冷清。   晏极澜灼灼眸光落在温昭身上,看着温昭对着裴之炎有说有笑,懒得看自己一眼,当场心里酸得直冒泡。   晏极澜想起了这段时日由于温昭不愿意见他,他总共也才找借口见了这个小家伙两三次,每一次都没说上几句话。   晏极澜想到这些,在心中磨了磨牙,而后沉着眉目看了裴之炎一眼,又看向了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面色冷淡,也懒得看晏极澜一眼,晨曦的金阳落在金色瞳孔里,他的眼中只有温昭一人。   晏极澜一道传音传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孤看人皇是走错了地方,听说你的老相好,今日要现身美人盛事,你不去给你的老相好捧场,在这里乱看什么?”   公仪无冽没有搭理晏极澜,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一个。   接连被人无视,晏极澜气了个半死,神色冷沉道:“你的大帝草究竟何时才能用?还要多久日子?你也清楚,若是他的修为迟迟提不上去,便无法在这七大洲立足,在修士里立足。”   公仪无冽终于给了晏极澜一个眼神,冷冷道:“你的隐士没给你带灵石来?”   晏极澜:“……”   晏极澜额角青筋直跳:“它到底还要吃多少灵石,吃了这么多灵石还不够?”   这时,大帝草语气不满地开口了:“怎么了,吃几个灵石怎么了,这就多了?以前我都是在秘境里,直接吃光整个秘境的灵气,哪里有你们在这里叽叽歪歪。跟着你们混得这么抠搜,我都还没说什么,你们倒先倒打一耙了。谁再多说一句,老子马上就离家出走!”   公仪无冽:“……”   晏极澜:“……”   晏极澜听了大帝草的话,想到这草竟然吃光了整个秘境的灵气,终于怀疑地看向公仪无冽,变了脸色问道:“这真的是大帝草?”   公仪无冽眉心也忍不住皱了一下。   大帝草坚称自己是大帝草,它的外形也确实和传说中的大帝草长得相似,但是如此败家还能结果的大帝草,所有古籍上从未有记载。   还未等公仪无冽回话,大帝草便骂骂咧咧骂起来了:“你们自己不识货,还来怀疑起我来了。难怪美人不搭理你们,就你们这模样,一个个又穷又抠搜,还眼睛有问题,我也是瞎了眼了,老子这会就离家出走!”   储物戒中,大帝草嚷嚷着要离家出走,却躺在灵石堆里连片叶子都没有动。   公仪无冽:“……”   晏极澜:“……   吃完了早饭后,美人盛事便开始了。   从王宫中出发的暗卫早已到了地方,通过法器将现场的画面传回了王宫之中。   只见漫天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法术的光华照耀得天穹一片璀璨夺目,无数修士踏空而来。   地面上,烟尘滚滚,不少凡人坐着马车也来到了地方。   众人纷至沓来,现场一片热闹。   王宫,院子里,众人通过法器传回来的幻影画面,慢慢观察现场的状况。   国都城外,城郊。   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百里雪孤一众天骄从客栈出发,没用什么时间,便到达了盛事的入口处。   一众天骄在客栈出发时,便已经发现了孟十柳身边没有公仪无冽的身影。   众人对此也不奇怪,因着大家都知道公仪无冽把老婆气跑后,这段时日都在追老婆,但由于做的事太过分,是以老婆并不搭理他一事。   大家不用想也知道公仪无冽这会儿身在何处,搞不好这会儿还在对着老婆一哭二闹三上吊,痛哭流涕着哭着认错。   说来,众天骄听说温昭今日并不会出席盛事,心中竟是都很是失落。   美人盛事办到如今,他们已经参加了很多次了,除了如同林悠和薛清这样美得清绝脱尘艳冠群芳的美人,其余美人美则美矣,大家看得多了,也习以为常了。   此次主办方冷不丁把公仪无冽的老婆温昭弄进来,大家震惊吐槽之余,心底其实十分期待。   可以想象一下,一群美人中出现个丑人,这个丑人还是公仪无冽的心上人,该是如何一种令人震撼的场景。   甚至可能会出现公仪无冽的老婆在万众瞩目下因为太过紧张,一不小心在台上摔倒了,而后公仪无冽飞上前,深情地将他的老婆扶起,二人好一番对视后,公仪无冽鼓励老婆继续勇敢参赛的感动人心的画面。   众人着实十分想看,但奈何公仪无冽并不给大家这个机会,以至于大家不得不扼腕叹息。   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一众天骄都在入口处慢慢停下。   这会儿,时候尚早,但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入口处设置有查验门票的法术,此刻大家都在通过幻光,有续进入场地里。   孟十柳大致看了一眼,目前来的修士里多以小宗门的弟子和散修还有凡人较多,还没有见到大宗门的影子。   孟十柳和寂长檀排着队时,只见此刻天空中光华一阵闪烁,紧接着一个十分破落的灵舟落在了地面上。   来的是观蕴宗的人。   观蕴宗此次也有美人入选盛事,入选的正是宗门的宗主。   只见在宗门弟子的簇拥下,观蕴宗宗主顶着一张貌美如花的死人脸,一脸死样地朝着众人走了过来。   观蕴宗的门派服装是粉色的,宽大衣袍上并未像其他门派的服装多绣着飞鸟走兽与花纹,而是用白色丝线绣着宗门的门规。   相传观蕴宗在年年都有长老和天骄弟子倒霉地被雷劈劈得昏迷后,每年都要花上巨资到处去请人医治长老和弟子后,直接从一派大宗直接一蹶不振,如今听说宗门里穷得宗主的裤衩子都一年买不了两条新的,只能买一条。   如今观蕴宗门规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振兴宗门。   是以此番宗主入选美人盛事后,众弟子抱着振兴宗门的强烈决心,决定让宗主出卖美色,说什么也要在盛事上迷倒一个尊者,换取资源,从而振兴观蕴宗。   此刻一群大男人着粉色服装,腰间配着粉色的弟子玉佩,竟然也不显得难看,在乌泱泱的一群乱七八糟的臭男人中间,反而还有点眼前一亮的清新脱俗。   当然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要属观蕴宗宗主,虽然顶着一张宛如全宗被灭门了的死人脸,也丝毫不损风姿,是个容貌一绝的大美人,直看得在场修士好一阵失魂。   在观蕴宗一行人进入场地后,有人忍不住开始叹息。   “这观蕴宗在数百长老和天骄弟子都被雷劈得昏迷后,竟是还不肯将宗门搬迁个地方,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   “观蕴宗一日不肯搬迁宗门,哪有弟子敢拜入门下。如此下去,别说振兴了,直接阵亡吧。”   “说来各位有所不知,我听说观蕴宗悄悄搬迁过宗门,奈何搬了后,门下弟子被雷劈得更凄惨,又连忙搬迁了回来。”   “观蕴宗这是被诅咒还是遭了天谴了?我看观蕴宗哪怕是豁出去把宗主嫁出去,也没人敢娶。”   众人摇头晃脑,好一番讨论。   王宫,院子里。   听了各位修士的谈话,温昭和榆笙作为在场众人中最没见识的人,不由得把求知若渴目光看向了裴之炎和师叔祖。   这观蕴宗是怎么回事?   裴之炎和师叔祖还未开口,另一桌上的晏极澜终于找到了机会和温昭搭话,率先出声,看着温昭,为二人解惑道:“观蕴宗长老和弟子会被雷劈,其实是因为他们的功法特殊,若是不被雷劈,说明修行还没入门,若是被雷劈劈得昏迷,说明修为已经十分高深。此事观蕴宗上上下下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害怕有人了解了他们这个弱点后,会针对他们。是以才对外只说被雷劈,让大家误会是被诅咒和天谴。”   温昭和榆笙听了这话后,沉默了。   竟然还有这种奇葩功法?   在观蕴宗离开后,只见城郊的虚空上方又是一阵光华闪烁,紧接着一只雪白巨大的飞禽从天穹俯冲下来,在飞禽的背上,赫然坐着不少修士。   这次来的是享善宗的人。   享善宗此番同样也有美人入选盛事,入选的美人正是宗门的少宗主。   与穷得买不起裤衩子的观蕴宗相比,享善宗一眼便可看出财大气粗,出行乘坐的是罕见的高阶灵兽,门派服饰也是一片金光闪闪,且穿的不是普通的锦袍,众弟子穿的全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高阶法衣。   一件高阶法衣,最少需要数千灵石,可见享善宗是如何有钱。   只见此刻享善宗的弟子顶着闪瞎人眼的金色法衣从雪白的灵兽上一跃而下,宛如天上掉下一片片金叶子落在了地上。   为首的人正是享善宗的少宗主,少宗主打扮得金枝招展,并未像寻常修士那样束冠,而是用金色的丝带将头发编成了一个个辫子,辫子上面还绑了乱七八糟的装饰。也得亏是这张脸长得实在艳丽逼人,长得着实貌美,这么一副打扮反而衬托出别具一格的美,换了个其他人只怕是想让人上手抽。   一落到地上后,享善宗弟子便掏出一个个金色的锦囊,朝着周遭围观的人群开始发灵石,且出手十分大方,一出手就是几块上品灵石。   “今日我宗门的少宗主入选盛事,与大家同喜同喜。”   “小小灵石,不成心意。”   王宫中,温昭看着享善宗的弟子四处发灵石,瞬间坐直了身体,看那模样恨不得扑进幻影中,去接享善宗弟子发的灵石。   众人看着温昭的脸色都有点沉默。   不止温昭激动,在场的修士和凡人也都被享善宗的人财大气粗的行为给弄得激动不已。   果真无愧于宗门名字,实在是一个大善之宗。   来的早的修士大多都是一些散修,散修原本就没几个家底,如今享善宗一出手就是上品灵石,可把一群散修感动坏了。   说来这享善宗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宗门里弟子气运逆天,随便走到哪个秘境里都能发现灵矿灵脉,然而却唯独和一切天材地宝绝缘,就连品相级别一般的天材地宝都弄不到一株。   许多天材地宝都是有价无市,以至于享善宗如此有钱了,宗门里除了灵石的其他资源都十分稀缺,是以修行比寻常宗门要艰难上许多。   此番入选美人盛事后,享善宗宗主也是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才终于下了决心让儿子来盛事上闪瞎大家狗眼,看看有没有机会积累点人脉,换取点宝物资源。   因着享善宗弟子发灵石的行为,此刻入口处气氛十分热烈,大家看着享善宗少宗主,无不纷纷为美人加油。   享善宗少宗主看着在场众人为他加油的激动神色,心中不由得有点火热,登时取出一个储物戒扔至空中,用灵力爆开,而后漫天灵石从空中洒落。   灵石之多,竟是在地上堆积了一小层。   温昭:“……”   在洒落的灵石中,享善宗一行人金光闪闪地进入了场地。   院中,幻影前,温昭看着在场修士和凡人热火朝天地在地上捡灵石,霍然一下从凳子上起了身。   只见温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幻影里一地灵石,接着脸色极其凄楚地换了个姿势,又在凳子上艰难地坐下了。   所有人:“……”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眸中一软,当即传音给了在城郊的孟十柳和寂长檀。   接到传音的孟十柳和寂长檀:“……”   二人都无语了,没看到他们正在抢灵石吗?   这还用说?   孟十柳和寂长檀一边抢灵石,一边大怒。   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堂堂两个大宗门的天骄,竟然沦落到和一群散修抢灵石!   只见享善宗的人进入场地后,天空中又是一阵光华流转。   又有宗门的人到了。 第65章 第65章   伴随着一阵绚丽光华,一个摇摇晃晃,颤颤巍巍的白色灵舟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同样是和观蕴宗做对比,哪怕是穷酸的观蕴宗乘坐的破落灵舟,也破落得十分有风骨和气势。然而这个灵舟,也十分破落,却在破落中破落出了一丝……猥猥琐琐的味道,跟做贼似的从天边颤动着朝着地面降落。   随着灵舟的降落,灵舟上坐着的一群宗门弟子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宗门弟子们全都穿着纯白色的衣袍,衣袍的衣襟、袖口、腰身,还有裤脚下摆全都紧紧收缩,服饰十分贴身,将一群弟子身高腿长盘靓条顺的身材曲线毕露地显露了出来。   若是只看身材的话,这群弟子非常当得起正面和背影杀手。   着实也只能看身材了,因为这群弟子脸上全都戴着头套,还是戴着黑色的头套,全脸上下只露出了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   灵舟落在地上后,这群弟子先是从灵舟上冒出头来,对着周遭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了一番,继而才轻手轻脚从灵舟上翻身而下。   若不是此刻正是青天白日,还以为是黑灯瞎火,有什么东西出洞了。   温昭:“……”   来的人是知虚宗的弟子。   只见知虚宗弟子从灵舟上下来后,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在场捡灵石的队伍中,由于个个长手长脚,身影十分灵活迅捷,捡灵石的动作都捡出了残影。   在知虚宗所有弟子中,其中一位弟子捡灵石的身影最快,身姿也最优美,他不止捡灵石,还从其他修士手中抢灵石,若是有修士反抗,旁边的一群知虚宗弟子立刻一拥而上,开始群殴对方。   现场顿时一片破口大骂,拳脚纷飞。   “我草,就算长得再美,也心肠狠毒!”   “美个屁,这藏头露尾,獐头鼠目,还有谁不知道知虚宗全宗上下都是见不得光的老爷爷老奶奶!”   “此言非虚,我可以作证,我三大爷和八大娘前阵子才加入了知虚宗。”   “我的五舅姥爷也在一年前加入了知虚宗……我草,哪个龟儿子打我?……五……五舅姥爷?”   温昭:“……”   有了知虚宗弟子的加入,地面上的灵石很快就被抢得一干二净。   抢完了灵石后,知虚宗弟子这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弟子整了整衣衫,接着在大家的怒目而视下,簇拥着方才抢灵石最凶狠的一位弟子,朝着入口处快速走去。   那被簇拥着的弟子便是知虚宗此次入选盛事的美人,知虚宗大名鼎鼎的灶前烧火美人,一手烧火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同也是知虚宗宗主的老婆。   相传知虚宗宗主年轻时家里穷得叮当响,在凡界帮人放牛讨生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放的牛都很猥琐,不是去偷吃别人家的菜,就是去偷看别人洗澡,被人抓在现场后,大家总是愤怒地将知虚宗宗主逮着一顿暴打,完全不打牛,这令知虚宗宗主十分伤心。   并且让知虚宗宗主更伤心的是明明都是牛做的事,结果传出去之后全都传成了他干的事。大家对着他指指点点,十分唾弃。   知虚宗宗主因此大伤,大伤之下,觉得这世间之人都不配,不配得见他英俊得惊天动地石破天惊的神容,从此后戴上了头套,将他的脸隐藏了起来。   这一戴就是上百年,连他老婆都不曾见过他到底长了何种模样,平日里只能听他感慨自己如何如何英俊得死去活来。   后来知虚宗立宗后,不但立了门规,还定下了宗门服饰,名叫“不配”的头套便是其中最重要的门派服饰。   知虚宗弟子平日里衣服可以不穿,但是头套必不可不戴。   再后来随着知虚宗名气一日比一日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门下弟子完全没有继承知虚宗宗主不屈不服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傲骨,反而一个个猥猥琐琐,十分上不了台面,已经严重影响了知虚宗在外界的风评。   知虚宗宗主的老婆认为是头套的原因,知虚宗该舍弃“不配”头套了。然而知虚宗宗主坚持认为是弟子们的原因,是他们天生猥琐。   二人意见不和,为此大吵了几架之后,知虚宗宗主的老婆便来参加美人盛事了。   他打算在盛事上结交一个强者,然后让对方把知虚宗宗主脸上的头套给强行摘了,从宗主开始改革,拯救知虚宗越来越不堪入目的风评。   王宫中,院子里。   温昭看着知虚宗一行人在一众修士的破口大骂,还有修士飞过来的鞋子中,眨眼便消失在了入口处,进入了场地里。   温昭再次以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向了裴之炎和师叔祖。   温昭的眼神有点期待:“知虚宗宗门弟子真的都是老爷爷老奶奶吗?”   温昭想着方才那些弟子们的身手,个个看起来都十分了不得,打架时那叫一个奇招尽出。   莫非他的机缘在知虚宗?   这知虚宗弟子全都戴头套的门派着装,着实也十分符合他了。   温昭想到此处,一下看向裴之炎和师叔祖的目光十分灼热。   温昭的脸色实在太好猜,以至于猜到温昭在想什么的众人:“……”   这次没让晏极澜抢先搭话,裴之炎看着温昭,面带笑意,缓缓道:“不全是。因为知虚宗宗门弟子必须戴头套的门规,每年拜入门下的弟子都比其他宗门要少上不少,且是一年比一年弟子少。”   “知虚宗各位长老为宗门的未来十分忧心,为此提出了不少建议。众长老多次建议知虚宗宗主将头套改成面具,但知虚宗宗主认为世人连他的后脑勺都不配得见,于是并不采用这些建议。”   温昭:“……”   榆笙:“……”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眸中盈满了粲然的笑意,继续道:“直到有一位长老给了其他建议。”   这时,晏极澜看着裴之炎对着温昭笑得一脸风骚,不甘示弱,沉声插话道,“知虚宗一位长老提议,收不到年轻弟子,不妨放宽一下年龄,测试一下那些年纪大的凡人中有没有身带灵根可以修行的。”   “此后几十年,知虚宗收了不少年龄大的弟子,才补上了宗门人数少的弱势。”   温昭并没有给晏极澜眼神,也并未放弃,眼神亮晶晶地继续问道:“我看方才那个五舅姥爷法术就使用得不错。这知虚宗的功法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想来都当人五舅姥爷了,修行时年纪必定十分大了,这样都能修得一身不得了的身手,温昭觉得这知虚宗着实不容小觑。   他这些时日看得百家功法里,好像还没看到过知虚宗的修行功法。   “知虚宗没有修行功法。”   一道十分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温昭问话后,缓缓响在院子里。   温昭听着这道声音也没回头。   公仪无冽看着温昭,道:“知虚宗门下弟子入门后,宗门将百家功法扔给弟子,让众弟子自行修炼。他们会给弟子提供一些修行需要的丹药和天材地宝,并不插手弟子们的修炼。”   温昭:“……”   温昭听了这话,一下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知虚宗弟子打人时,每个人使用的招数都不一样,原来如此,敢情知虚宗弟子也是学的百家功法。   温昭在心中叹了口气,还以为知虚宗有什么绝门宝术,能让一群老爷爷老奶奶个个变身高手,原来还是要看自身资质的。   在知虚宗一行人进入场地后,城郊外虚空中有一道逼人的灿烈虹芒从天边飞了过来。   再次有宗门到达。   ————————   努力日更。对不起宝宝们,这章有点短小。[可怜][可怜][可怜] 第66章 第66章   虚空之上,一阵灿烈光耀闪烁后,一只巨大形如金色手掌的飞行法器悠悠向着地面飘来。   随着这只金色手掌离地面越来越近,手掌上坐着的一众弟子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赫然是一群秃头,脑袋上没毛。   来的人竟是佛宗的人,且看这一个个燕肥环瘦脑门锃亮,来的人数竟是还不少,来了少说有百来名弟子,乌泱泱一群秃头。   在场众人都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这佛宗的人吃错药了?   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一众天骄霍然扭头,大家纷纷看向身旁的不尘子。   寂长檀率先开口了:“秃子,你们佛宗的还来凑热闹?六根这么不净?”   有天骄看着一群大秃头中的小秃头,跟着啧啧摇头道:“老的来了就算了,竟然还把小的带来了,作孽啊。”   另有天骄面露不解道:“你们佛宗以前不是一向不参合这种俗事吗?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秃子?”   不尘子在大家的灼灼目光下,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眉目依然悲悯,悲悯着十分坦诚道:“管账务的师叔输光了宗门大半资产,宗主打算借这场盛事,辞退一些师弟,让他们另择宗门,从而达到开源节流的目的。”   所有人:“……”   不尘子的嗓音似带着梵音的空远,不急不躁,悲悯道:“盛事开启后,有师叔会记录这些师弟的眨眼频率,心跳速度,气血涌动的程度,将其中反应超过规定的师弟逐出宗门。”   孟十柳:“……”   寂长檀:“……”   众天骄:“……”   大家抽着嘴角,风中凌乱地看向一群佛宗弟子。   只见佛宗众位弟子顶着油光水亮的光头,面色活像死了宗主一样,格外沉重地走下金色巨掌,朝着大家缓缓走了过来。   在场众人都被佛宗弟子们沉重的脸色感染了,一时间脸色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在众人严肃的瞩目中,只见一群佛宗弟子走着走着忽然纷纷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段黑布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而后众弟子摸瞎着,扒拉着为首的长老师叔们朝着入口处你推我挤,艰难地走了过去。   所有人:“……”   孟十柳嘴角抽搐,看向不尘子:“这也行?”   “可以。”不尘子悲天悯人道,“八万灵石一块黑布,宗主定的价格,可以管三炷香的时间。”   瞬间所有人:“……”   草!   他爷的还能这样?   晨曦的光芒落在不尘子身上,他整个人似笼罩在普照的佛光里,看着众人,缓缓道:“三炷香之后……”   寂长檀无语道:“就摘下来?”   不尘子看向寂长檀,慢条斯理道:“可以再买。但是价格翻倍,十六万一块黑布,同样管三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   不尘子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再次开口道:“三炷香之后……”   王宫中,幻影前,温昭和榆笙看着不尘子,异口同声道:“还可以再买,价格翻倍!”   城郊外,不尘子缓缓道:“还可以再买,二十万一块黑布,价格不再变化,一直可以买到盛事结束。”   温昭:“……”   榆笙:“……”   院子里,温昭无语道:“说把弟子逐出宗门,其实就是为了从弟子们身上捞钱是吧?”   榆笙也无语道:“谁说不是呢。草,原来佛宗宗主是这么一个宗主。”   温昭和榆笙都震惊了,他们如果有这么无耻,何至于一直存不了钱,储物戒中永远空空荡荡。   难怪他们是杂役,人家是宗主呢,这无耻程度着实比不过。   温昭和榆笙一时之间脸色都有点颓然。   因着二人想到他们终究无法做到这么无耻,是以有极大的可能这辈子都发不了财,存不了钱了。   不过榆笙存不了钱没关系,他好歹家里有钱。   可是温昭就不一样了,他在这个地方孑然一身,并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是以温昭一时间心中泪流满面。   他可是涅槃之体,若是这辈子一直都这么穷,存不了钱,这涅槃之体要它何用?   还不如死了算了。   温昭脸色凄楚,凄楚着决定开始无耻一下,遂将桌上榆笙面前的几盘糕点收入了储物戒中。   榆笙:“……”   所有人:“……”   温昭看着榆笙,用眼神传递着“这糕点如此色香味俱全,用的食材也是重金难买,若是拿出去卖的话,应当能卖不少钱。给你吃了也是吃了,不如卖了我们一起分钱”的信息。   榆笙:“……”   所有人:“……”   与此同时,国都外城郊,在佛宗弟子进入场地后,再次又有宗门到达。   这次到达的宗门是御灵宗。   说起方才几个宗门给大家的冲击,其中以享善宗的财大气粗和知虚宗的猥猥琐琐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御灵宗的到来,竟是达到了目前出场最震撼人心的出场。   在场所有人看着如同疯狗一般朝着大家冲过来的御灵宗,无不目瞪狗呆了。   御灵宗不是乘坐法器来的,而是伴随着一路烟尘滚滚,还有“哞哞哞”的叫声中,他们是乘坐牛车来的!   竟是连马车都没有坐,而是坐了牛车来了!   只见牛蹄掀起烟尘万丈,十来辆牛车如同得了疯牛病疯狂朝着入口处冲了过来。   正站在路边的众人齐刷刷忙不迭往后退去,才没有被牛给拱了。   在众人手忙脚乱退后之后,一群牛车也终于艰难地在地面上刹住了牛蹄。   所有人头晕目眩地看着御灵宗弟子坐在牛车上一个个衣不蔽体,被剧烈抖动的牛车甩得颠来倒去。   在大家震撼的目光中,御灵宗弟子也是个个脸色铁青。   其中又以御灵宗的大师兄脸色最为铁青。   大师兄着实是一个美人,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五官英姿飒爽中又不失清纯妩媚,然而煞风景的是,大师兄的肚子却是如十月怀胎一般,高高隆起。   所有人:“……”   所有人脸色呆滞地看着御灵宗的人从牛车上下来,而后铁青着脸给牛车的车主结了车费。   再然后一群弟子也顾不上衣衫不整,面色十分戒备地围在他们大师兄身边,将大着肚子的大师兄严严实实护在了中间。   御灵宗的弟子们一边护着大师兄往场地入口处走去,一边难看着脸色,对着周遭脸色震惊的围观人群解释道:“我们是被人暗算了!我们的灵舟在天空中被人击落了!”   “要查到是哪个王八宗的人干的,非要把他们全宗上下给千刀万剐了!”   御灵宗弟子们骂骂咧咧,怒不可遏。   这场盛事开始前各宗之间就勾心斗角,暗算过去暗算过来,大家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众人没想到,到了盛事这日还能出幺蛾子。   这会儿,有怜香惜玉的修士震撼之后,也跟着愤怒了:“未免也太歹毒了,看把好好一个美人给弄成了什么模样!”   众人看着御灵宗大师兄高高隆起的肚子,面色都十分同情。   显然赛事还没有开始,这位美人就无缘赛事了。   在场众人听说过各宗门之间互相暗算,有的美人被变成了不男不女,有的美人被搞得昏迷,这会儿他们竟然真的看到被弄成了大肚子的美人。   就在众人同情不已时,有修士出声安慰道:“我听说这次悦南尊者也担任了评委。”   “相传悦南尊者一向喜欢丰腴丰满一点的美人,你们宗门或许未必没有机会。”   御灵宗弟子:“……”   所有人:“……”   御灵宗弟子无语着脸色,护着他们的大师兄朝着入口处一路警戒地走过去。   直到走到入口处的法术光罩里,所有弟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瞬,众人就见御灵宗的美人大师兄高高隆起的腹部里,有东西往下掉了掉,瞬间吓得有人惊悚道:“这就要生了?”   然而,紧接着再下一瞬,那位美人大师兄以电光火石的速度伸手将腹部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而后一群人快速消失在了入口处,进入了场地里,看那离开的模样竟是有点心虚。   所有人:“……”   王宫中,温昭沉默地看着消失的御灵宗弟子一行人,再次把目光看向了裴之炎和师叔祖。   这次是杜蒙抢在了众人前头,对着温昭道:“没有被暗算,是自导自演。”   “御灵宗是个奇葩宗门,从宗主到弟子都十分抠门,平日里出行能不坐法器就不坐法器,宗门里买个法器都是被供起来的,舍不得用。”   “这次估计是不舍得坐法器,又害怕别人笑话他们坐牛车,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出场方式震撼大家,还能收获大家的同情。”   “我听说这次主办方承诺给被算计的宗门,一点资源补偿。他们估计也是为了得到这个补偿。这是个一石三鸟的计谋。”   温昭:“……”   榆笙:“……”   继御灵宗非同凡响震撼人心的出场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几个宗门到达。   这些宗门里也都有美人入选盛事。   在这些入选的宗门到达之后,名扬七大洲的各大宗门终于一个个开始登场。   悬梅门,紫阳宗,无天阁……青国的修士都陆续到了。   不愧是七大洲的盛事,能同时见到这么多宗门长老和天骄们。   在场众人看着一个个出场的宗门,心情十分激荡。   散修们憧憬着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加入这些宗门,凡人们憧憬着他们某一日获得机缘,也能踏入修行之路。   只见紧随着青国修士之后,再然后是雪国的修士到了。   雪国的修士无愧于雪国之名,如凛冽的一株株削拔的雪树,气质那叫一个高冷桀骜,样貌也叫一个出类拔萃。   他们是御剑来的,身上寒意和剑意交织成灿目的光华,让人移不开眼睛。   现场热烈的气氛却瞬间凝滞了。   方才其他宗门登场时,围观的众人都十分热情,捧场,然而雪国的修士到了后,这会儿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大家看着雪国的修士,神色都很微妙。   因着众人着实没少被拉去和这雪国的修士做对比,久而久之,导致七大洲的修士和凡界的人都很看不顺眼雪国的修士。   啧啧啧,如今这一看,雪国的修士也不过如此嘛。   这模样也不过就这样,哪有传言得那么夸张?   一个个脸色更是跟木头一样,凭什么比他们更受欢迎?   在场众人酸溜溜地看着雪国的修士,神色十分冷漠。   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一众天骄,看了看雪国的修士,又看了看他们面前的百里雪孤。   从外表和气质来看,着实十分相似,完全看不出祖上是迁来的。   雪国的修士显然也知道他们不受欢迎,对在场人的反应也不以为意,高冷着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进入了场地里。   紧接着,天空中,忽然有两道耀目至极的光华同时闪烁。   大家看着天空中,七嘴八舌,认出了来人。   “是玄天宗来了!”   “另一个是万霞宗!”   “这两个宗门竟然同一时间到达了?”   只见方才死寂的现场,霍然一下如同滚烫的热水,轰然炸开,沸腾了。   玄天宗的天微尊者,还有万霞宗的纯洁尊者,这两个名满七大洲的当世强者,竟是要出场了吗?   众人无不抬着头,激动地盯着天空之上。 第67章 第67章   两只极尽奢华萦绕着强横气息的灵舟出现在虚空之中。   地面之上,所有人看着这两只灵舟无不心潮澎湃。   无怪于大家这么激动,在来的各位尊者和强者中,当属万霞宗的纯洁尊者和玄天宗的天微尊者最为奇葩,往七大洲上数几千年,也找不出这么奇葩的尊者。   尤其是纯洁尊者,听说在纯洁尊者来凡界的这些时日,又有孤儿寡母找上了万霞宗,被万霞宗弟子脸色麻木地接了进去。   此番即将见到这传说中的两大奇葩尊者,可想而知,大家的心情是如何难以言表。   大家激动着,而后齐刷刷从兜里摸出了款式形状不一的一块布,严严实实地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遮不行,他们这长相不说个个丰神俊貌,玉树临风,那也是长得各有各的独一无二,怕是很容易就迷了某位尊者的眼,是以他们实在是不能不为自身的安危担忧。   众人担忧并激动着,纷纷扬起了围着布的脸看向天空中,谁知下一瞬,众人的脸色倏然凝固了。   因着天空中两只灵舟并未如前面的宗门一般在地面停下,而是从他们头顶,嗖一下飞入了场地之中!   众人如被一百头牛拱傻了,满脸痴呆。   大家痴呆地看着那两个灵舟消失的方向,半晌后,霍然扭头看向入口处设置的检票光罩。   在大家火热的目光中,立在入口处的主办方弟子却老神在在,一脸没事人的镇定自若。   可想而知,这是如何一个令人愤怒的场景。   他们早该知道这美人盛事无论办了多少年,都是这么野鸡,竟然公然对大家搞区别对待,简直欺人太甚!   大家愤怒着,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要立刻掀翻主办方摊子的熊熊怒火,而后众人忙不迭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虚空之上。   因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说是合欢宗的人到了。   要知道这次美人盛事最大的噱头有三,一是众多尊者出席盛事,二是公仪无冽丑绝人寰的老婆加塞进了盛事,三便是合欢宗那位横空出世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   是以听说合欢宗的人来了,在场众人也顾不上愤怒了,再次激动地看向了虚空之中,并且纷纷扯下了脸上围着的布巾,势必要让自己英俊的容颜一个鼻孔都不少地落入美人的眼中。   然而下一瞬,众人的脸色却再次凝固了。   因着合欢宗的灵舟也嗖一下从头顶飞入了场地之中,在虚空中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草!   众人心碎欲裂。   方才面对玄天宗和万霞宗敢怒不敢言的众人,终于勇敢地挑了合欢宗这么一个软柿子,向主办方的人愤怒地提出了质疑。   “为什么合欢宗不用排队?”   主办方的人如看白痴看着众人:“当然是买了贵宾的入场名额。你们要买吗?”   买你个头!   大家闻言,脸色愤怒地排起了队,不是他们舍不得花钱,更不是他们没钱,是这野鸡盛事,它不配他们花钱。   王宫中,院子里。   温昭见着众人满脸怒火走进了法术光罩中,裴之炎派出去的暗卫也紧随其后。   随着暗卫踏入场地后,传回来的幻影画面也随之一变。   这一变,霎时让温昭和榆笙这两个没见识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方才从外面看起来还是一处空地的场地,此刻竟是如缥缈仙境,薄如晶丝的雾气丝丝缕缕云涌,在霭霭雾色中,一株株花树娉婷而立,花枝婀娜相连,开出一枝头一枝头饱满的粉白花朵。   一地花树间,一方美轮美奂雕花刻叶的巨大华台出现在众人眼前。   有波光粼粼的一池莹白曲水围绕在华台四周淙淙流动,无数灵鸟从水中清啸着飞上虚空,翎羽绽开华美的光辉,若狼毫勾出锦绣盛卷。   华台之上,赫然有一株古意凛然的树,不见其叶,不生花朵,树干苍劲而挺拔,招展伫立。   此刻,在华台周遭的虚空之上,无数碧桃树犹带花朵和白露的枝干鳞次栉比悬空漂浮。   在这些碧桃树的枝干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显然这就是大家观赏盛事的方式了。   凡人因为没有修为飞不上这碧桃树的枝干,便由主办方派出的几位身着粉色衣衫貌美如仙的弟子,衣袂飘飘拉着大家一个个飞上空中。   只见漫天缭绕的云雾,纷扬绚烂的花,飞在空中的一道道身影,说是在参加仙宫上的盛宴,也没人不信,赏心悦目之极。   榆笙面露惊叹。   温昭也是眼睛瞪得老大。   他还以为这劳什子美人盛事能干出随意加塞的事,这么不靠谱,这草台班子怕是现场连根板凳都没有。   大家乌泱泱挤在一块草地上,一个破台子上美人随便走个过场,评委点评几句就完事了。   未曾想到,是如此一副飞天盛宴。   幻影中,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一众天骄来到华台周遭,手中门票忽然有光华凝成丝线,指向空中某处漂浮的碧桃树枝干。   随即众人身影一闪,跟着这指引,便飞身在了闪烁光芒的碧桃树枝干上,浮空坐下。   一群人入坐后,孟十柳抬头扫了扫周遭,看见了天泽宗和禅宗不少弟子,四周都是各宗门的老熟人,散修和凡人则是坐在对面的碧桃树枝干上。   寂长檀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孟十柳,问道:“他们怎么了?”   孟十柳顺着寂长檀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天泽宗一群弟子傻不愣登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还未回过神,且一个个脸色红彤彤的,带着羞涩的神往。   这神色实在是太过熟悉,孟十柳看得眼角一跳。   除了天泽宗弟子,这种情况竟是还不在少数,四周不少宗门的人神色都有点恍惚。   一众天骄看得好奇,温昭也看得好奇,莫非也是被现场的景象震撼了?不应该啊,大家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盛事了吧。   在温昭的猜测中,便听一位弟子开口解释道:“方才大家见到了合欢宗那位美人。那位美人比画像上还要好看上许多。”   众人一听这话,霎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说话的弟子脸色犹带着被震撼的惊艳,感叹道:“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几十年未变动过,今日终于要变动了。”   旁边一群人听着该弟子的话,无不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才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合欢宗那位传说中的薛清小师弟,一群人到现在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从前听那些见过薛清的修士把人吹得天花乱坠,他们还当夸大其词,如今见了人却是再无任何疑问了,此次魁首,必定是薛清的。   孟十柳和一众天骄听了众人的话,却并未发言。   诚然,合欢宗的薛清道友着实长了一张极其好看的容颜。   然而众人在第一眼见到合欢宗那位薛清道友的画像时,便认出了这位道友和他们在南洲秘境的幻影中见过的美人有几分相似。   虽说有几分相似,不过薛清道友与那位美人的容貌相提并论,还是远远不及。   如今只是有几分相似已然震动七大洲,若是幻影中那位美人出现,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又当是如何一副场景?   众人心中叹息,这些时日大家明里暗里去找公仪无冽打听过美人的事,然而一个字都没从那畜生口中打听出来。   想来那位美人怕是真的早已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了,可惜那样震撼的容颜却不能为世人所知。   众人想到此处,不禁叹息着,为美人惋惜不已。   有多愁善感的天骄见着此刻热闹盛事,想到那美人已红颜成枯骨,世间无人知他,难忍心中悲痛,竟是当场折下一朵碧桃树枝干上的花,吟起了诗。   “桃花不落,犹恨狂徒负心情薄。嗟,见了那公仪小儿,呸呸呸。”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听着这酸诗,众人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恶寒不已。   那天骄浑然不觉,兀自伤痛着,又一连作了好几首诗,句句怨痛,字字泣泪,竟是越作越诗兴大发,一发不可收拾,作了又作。   众人忍无可忍,终于暴起,而后将这吟诗的天骄鼻孔中都塞了两片馒头,才总算解救了大家脆弱的心灵。   只见在华台的这一边,各宗门弟子为美人惊艳的惊艳,惋惜的惋惜。   而另一边,不少初次参加美人盛事的散修和凡人,早已被这绮丽绝伦的盛景惊呆了。   这会儿,大家伸长了脖子看向华台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那里云深雾绕,由一条白玉长阶铺向高台之上。   在高台之上,有极其磅礴浩瀚的威压朝着四周传来,一道道气势极盛缥缈若仙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高台之上坐着的人,赫然便是此次担任盛事评委的各位尊者和强者了。   “听说纯洁尊者,天微坐尊者,还有悦南尊者,空厉尊者都来了。”   “不止如此,还有挽澜尊者,紫娴尊者也来了,苍阙和焚炎等真人也来了。”   众人看着缥缈的云雾遮挡住了一众尊者,不由得心中都十分着急,也不知道待会盛事开启后,能不能一睹这些尊者的尊容,尤其是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他们说什么也要看!   由于此番盛事主办方宣传的三大噱头,搞得门票十分昂贵,不少人为了买一张门票,差点把裤腰带都给抵押了出去。   若是最终还看不到各位尊者的话,可别怪他们奋发图强,以后将这野鸡盛事的摊子都给掀翻。   众人按耐下着急,又将目光看向了华台一侧的虚空中,由无数娇艳花瓣簇成的一条绚烂长阶,直达虚空中的一个小阁楼。   听说各位美人待会便要从那阁楼中,从空中走下花瓣簇成的长阶,来到华台上。   众人看得心头火热,又是针对各位美人好一番议论,继而才依依不舍移开目光,看向华台之上。   “这株树是什么树?怎生在了台子上?”   “第一次来参加盛事么,以前竟然没听说过?这都不知道,这株树叫美人树。”   “美人树?竟然还有这种树么?”   见有许多人是第一次来参加美人盛事,便有人为大家解释了起来。   “相传这美人树是数百年前随着美人盛事一起出现的,当有美人的身影出现在这华台之上,再有人舀起水池中的水对着美人树浇灌。那么这株美人树便会如枯木逢春,开出这世间最美最繁盛的美人花。”   “能让美人树开花的美人,才能担得起美人一名。这美人树开出的美人花,是稀疏还是繁盛,也是评断美人的标准之一。”   “听说这美人树开花,乃是世所罕见的盛景,花开满树时,还会有宝物降世。可惜七大洲选出的第一美人从古至今,不过也只是让美人树开出了一半的花。从未有人见过花开满树的场景。”   王宫中,榆笙听到这里,忍不住对着温昭分析道:“我记得很多树雌雄同体,自己就能生孩子,搞不好这美人树也是如此,于是认为雌雄同体,才担得起世间最美。如今它见了男的女的,只开一半的花,太正常了。若将来哪日见到不男不女之人,兴许就整个树子开花了。”   所有人嘴角抽搐。   温昭抽着嘴角,想了想,发现榆笙的话,不能说全是胡言乱语。   于是温昭赞赏地看了榆笙一眼,再次伸手,把榆笙面前的鸡爪和鸭脖都放入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榆笙:“……”   其他人:“……”   幻影中,一众修士和凡人也对美人树议论纷纷。   “会不会花开满树,是不是噱头,今日怕是就能知晓了吧。”   “不错,合欢宗的薛清道友,今日应当能为大家解惑了。”   “我记得盛事的第一关,便是这美人树。”   “有谁与我一赌,赌这美人树今日是否开出一树的花。我出五十金铢,赌薛清道友让其花开!”   众人闻言,有人当场捂着心口,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出手就是五十金铢,好一个财大气粗!   现场气氛一下变得十分火热,有人当场开了赌局,押薛清会不会让美人树开出整株树的花。   不少囊中羞涩的散修和凡人也忍不住跟着下押。大家普遍押的是薛清会让其花开。   之所以会做如此下押,除了薛清着实长了一张惊世容颜,还有个重要原因,那便是有个道友给大家分享了来自千机宗神棍的一则消息。   千机宗神棍说,今日美人树会开整株树的花。   此话一出,众人沸腾了。   这不是白送的钱?   有钱不赚,天打雷劈。有人当场拎着裤头,把自己镶了金丝的裤腰带也押了进去。   没一会儿,场内的人到得差不多了,主办方的人踩着漫天纷纷扬扬的花瓣,飞身出现在华台上。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   主持盛事的人也是一个美人,眉目十分温婉动人,三言两语欢迎了大家的到来,便开始宣读起了此次盛事的入选美人。   只见主持人每宣读一个美人的名字,虚空中都会浮现美人的一段画面,展现给大家看。   这些画面取得尚算多样,截取了美人多个时期的容貌。   “观蕴宗:席云谶”   “知虚宗:宋蔺   “享善宗:金砚   太初宗:梨姚   长门宗:颜青妧   合欢宗:薛清   ……”   每见到一个美人,大家无不摇头晃脑,好一番赞美。   尤其是念到了合欢宗薛清,大家看着虚空中美人令人心魂震荡的容颜,现场气氛更是被推向了高潮。   直到主持人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热热闹闹的场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天泽宗:温昭。”   在主持人说出温昭的名字后,虚空中,同样也出现了温昭的身影。   众人脸色诡异,但都眼神火热,忙不迭抬头看了过去。   下一瞬,所有人如遭雷击。   那虚空中浮现的画面,赫然是温昭大战野猪的一段英勇风姿,他们少说都看了好几遍了。   空气死寂了。   众人目瞪狗呆看着温昭和其他美人截然不同的风情。   草!   他们万万没想到主办方竟是丧心病狂地连点新的画面都没给他们,就这么偷工减料,放了留影石中的画面。   这主办方的眼睛没问题吧?他们莫非真的看不出温昭和美没一个字沾边?   众人风中凌乱,想不明白,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莫非真是让温昭来衬托各位美人绝世风姿的?也不怕有畜生打上门。   在一片死寂中,有人突然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出声。   这笑声是来自高台之上,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声音缥缈而又仿佛在众人耳边惊悚地响起。   这笑声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不是尊者就是真人,是此次盛事的评委。   忽然高台之上,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焚炎,别笑得太大声了。”   “挽澜,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也在笑。”   原来笑的人是焚炎真人,听这意思,其他尊者也在笑了。   高台之上的对话在继续。   焚炎真人哈哈哈笑道:“纯洁,天微,别装了,知道你们也乐死了。”   “怎么,难道还怕那打不过一头野猪的小友,来找我们麻烦吗?”   这话说得委实看不起人了。   不过众人想想各位尊者的修为,再想想公仪无冽老婆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叹息了。   想来别说是温昭了,就是公仪无冽知道了这些话,怕是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忍了吧。   这两口子胆敢有意见,不过是一起被打。   王宫中,温昭却不打算忍了,面无表情道:“敢惹老子,老子打不了你的人,还刨不了你的坟?千年之后,给老子等着,你的坟我刨了。”   师叔祖:“……”   所有人:“……”   公仪无冽抬眸,看了看幻影中,那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上。   焚炎真人犹在哈哈哈哈哈哈,且因为看着画面中温昭和野猪二人如同高手对峙的姿势,当温昭摆了一招游龙摆尾,说出“我,要你败”,笑得直接捶桌。   毛骨悚然的笑声,声震整个场子。   众人给听得一哆嗦。   温昭听着焚炎真人的笑声,面无表情道:“我,要你跪我。”   知道温昭在说什么的师叔祖和裴之炎:“……” 第68章 第68章   高台之上,焚炎真人尚不知道自己的坟要被人刨了,自己还要被人拎起来跪下,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恐怖笑声还在继续。   并且随着温昭和野猪对战得越发激烈,笑声也越来越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虚空的画面中,温昭目视前方,面色凝重:“你猪蹄只有四个,胆子倒是够大。事到如今,也别怪我出绝招了!”   说罢,骑在野猪身上的温昭低下头,双手开始扯起了猪耳朵。   一人一猪霎时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野猪被扯着耳朵抬起了一张猪脸,两只猪蹄在空中高高扬起,上半身直立,欲要把身上的温昭甩下来。   随着野猪的动作,温昭从野猪背上渐渐向下滑落,整个人摊成了一张饼,但一双手顽强地死死揪着野猪的耳朵不放。   金阳的光辉照耀在这一人一猪身上,这画面竟是有点难以形容的震颤人的眼睛。   场中,是窒息一般的死寂。   唯有焚炎真人捶着桌子,笑出了猪叫声:“我他大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焚炎真人大有要活活笑死过去的笑声,简直都有点无奈了。   他们因为把温昭的留影石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了,是以这会儿倒是一个个脸色都十分正经,完全没有一点不矜持。   哪像这焚炎真人怕不是是第一次看见温昭和野猪英勇大战的身姿,才会笑得如此不体面。   此刻,不光是焚炎真人在笑,只听高台之上,又有一道抑制不住的笑声传来。   这一笑,场子里有修士登时听出了这道笑声,是来自悦南尊者。   悦南尊者扑哧笑着,一边笑一边道:“听说这小友如今已经离开了天泽宗?要不拜入我破天宗门下,做我的弟子?我破天宗正缺这种弟子。”   一道嗓门洪亮的声音,大咧咧道:“悦南你还是这么不挑,这都收得下,我门下要有弟子长这个模样,早把我吓死了。”   众人听着这话,无不浑身恶寒。   说话的是苍阙真人。   传闻中苍阙真人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小山,本命法器是一把重达三千斤的锤子,一锤子下去山崩地裂,鬼哭狼嚎,以至于此刻大家听到对方如此娇弱的发言,都十分受不了。   苍阙真人完全不管在场人死活,继续柔弱道:“哎,虽说是丑得让人害怕,但是性子还是挺特别的。你要收便收吧,大不了我以后少来你宗门串门,来的时候都挑白日来。”   忽有一道声音冷冷道:“特别在何处,特别在修为如此不济,不堪为修士吗?”   “这盛事选的是第一美人,不是第一丑人,这人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个笑话,你们倒还想将这笑话带入宗门,也不怕跟着丢人现眼。”   此话一出,场中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有点凝滞。   任谁都能听出这话中对温昭的不喜,极其嫌恶。   王宫中,院子里。   榆笙气炸了,火大道:“哪来的癫子,狗嘴里吐不出人话,这鸡毛盛事是我们昭昭想参加的吗?没看我们人都没去?”   榆笙愤怒地挽起了袖子:“傻叉东西,管你是尊者还是真人,小爷我正好买了不少新法器,看小爷以后不打烂你的嘴!”   此时此刻,榆笙的形象在温昭心中登时高大了不少,他感动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只鸡爪,还给了榆笙。   榆笙:“……”   在场除了温昭和榆笙修为低下,其他人都能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看清高台之上说话的人是谁。   空厉尊者,归一宗的宗主。   师叔祖脸色沉了下去,肃穆冷酷道:“一派宗主如此气度,才是丢了修士的脸。小昭别生气,改日我们就用铁铲把这黄口小儿一铲子铲回老家。”   裴之炎和晏极澜脸色也是相当冰寒,表示要将这空厉尊者打成猪头。   温昭听着众人的安慰,再次感动了,脸色凶恶道:“好,这个人的坟老子也刨了,不光刨他的坟,把他拎起来跪下,老子还要在他的棺材里倒满辣椒水,辣椒水用的还是嗷嗷辣!”   所有人:“……”   大帝草沉默了一下,而后跟着愤怒道:“敢骂你的老婆,我看这个人是不想活了。我们今晚就去打他,不光打,还要抢光他的东西,他门下弟子也一个都别想跑,通通都给抢了!”   大帝草激动地说着它打劫的计划,说得十片叶子都快卷出花来了。   公仪无冽没有回话,冷冷看着高台之上的空厉。   高台之上,空厉尊者语气不耐烦道:“焚炎,你笑够了没有,还要笑多久?”   焚炎真人艰难止住笑声,不悦道:“空厉,你不能因为这小友抢了你喜欢的美人的风头,说话就这么刻薄,你看看你这嘴脸,拈酸小气的,丢不丢人。”   众人听着焚炎真人的话,不禁一愣。   原来这空厉尊者是在给他喜欢的美人打抱不平吗?   大家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还以为空厉尊者是被温昭给丑到了,原是为了美人发火。   这么一来,众人难免开始好奇这空厉尊者喜欢的美人是谁,于是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起来。   与此同时,华台一侧的虚空之上,一处阁楼中。   入选盛事的各宗门的美人都聚集在了这方阁楼中。   这会儿,各宗门的美人也都听着高台之上的对话。   有人听到这里,活像屁股底下有针扎,一蹦三尺高,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哀嚎道:“啊啊啊,空厉尊者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只见这人搓着手,看向了阁楼中其他人,面带谄媚道:“不知这空厉尊者是喜欢哪一位哥哥姐姐?各位哥哥姐姐,你们能不能帮忙吹个风,帮我要一下空厉尊者的水灵诀,我在这里谢谢各位哥哥姐姐了,他日一定赴汤蹈火,还这份恩情。”   众人看着这人搓着手谄媚的模样,真是让人无法直视。   这忘忧宗来的人也是奇葩一朵,一张脸长得妖艳勾人,浑身不知名的香气四溢,但奈何一身窝囊猥琐气质,简直辣眼睛。   忘忧宗弟子说完话,阁楼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缓缓出声道:“我倒是知道空厉尊者喜欢的人是谁。”   这话引得众人把目光都投了过去。   然而这人却没直说名字,而是转头看向了阁楼中一处方向,意有所指。   其他人看着这人的动作,不由得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家看着那木椅上坐着的人,顿时毫不意外。   那木椅上坐的人,正是合欢宗风头无两的美人薛清。   方才众人走进阁楼,近距离看着对方的容颜,无不是被惊艳得哑然无声,恍恍惚惚,神不附体。   直到被高台之上焚炎真人惊天动地的笑声,才给笑得神魂归位。   此刻,大家看着薛清美得让人心魂颤动的容颜,不意外空厉尊者会喜欢上薛清,只是难免有点感叹,如空厉尊者这样的强者也终究难过美人关,还为了美人当众给公仪无冽的老婆难堪。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薛清身着合欢宗门派服饰,丝毫不见局促,清雅身姿落落大方,神色温柔沉静地对着大家轻轻一笑。   这一笑之下,当场有人瞳孔紧缩,不住地倒抽着凉气。   合欢宗的门派服饰也是粉色的,不过比起寒酸的观蕴宗弟子随便扯块布披在身上,合欢宗的弟子服饰就讲究多了,且款式十分清致雅正,和合欢宗到处把人睡了又睡的宗门作风相比,简直正经得有点让人不可置信了。   只见合欢宗门派服装的衣襟上绣着十二枝品相不同的桃花,腰带和肩胛上则是缝着金色独瓣的平安花。   听说这平安花是合欢宗宗门里独有的吉祥物。平安花开得繁盛的一年,这一年宗门弟子睡的人就多,大家修为大涨。   若是花开得稀疏,那么这一年弟子们非但睡不到什么人,还会有不少弟子陨落。   是以遇到平安花花开得稀疏的一年,这一年合欢宗弟子大多就会闭宗不出,害怕出门被人打死。   此刻,薛清一身雅正清润的粉色衣衫,秀丽的眉目似拢着一层流光溢彩的薄雾,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轻柔笑意,出尘如仙,把阁楼中的众人迷得晕头转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迷失在薛清惊为天人的容色中,在场有四个人还保持着冷静。   一个便是太初宗的梨姚。   梨姚盯着薛清的脸左看右看,打量了一会儿,对着身边长门宗的颜青妧传音道:“你说他真的没用幻术吗?”   颜青妧听梨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面色无奈道:“若他当真使用了幻术,主办方岂会查不出来,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说明应当没问题。”   梨姚蹙着纤细的峨眉,脸色苦恼道:“可是,我还是看着这张脸觉得有点怪怪的,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张脸有点奇怪吗?”   梨姚伸手扯了扯颜青妧的衣袖,皱着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直觉一向很准。我真的觉得有问题。”   颜青妧脸色平静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袖,说道:“那你去向主办方反映,看看主办方听不听你的。看看外面的空厉尊者,或许还有更多的尊者真人会不会信你说的。”   颜青妧:“这次出门,你不是才向你父亲说了不惹事,少点好奇心,活得久一点。”   梨姚闭嘴了。   颜青妧提点了梨姚两句,继而抬头朝着某个方向不经意地看了看。   只见颜青妧目光看过去的地方,观蕴宗宗主席云谶,享善宗少宗主金砚,知虚宗的宋蔺,三人正坐在一起,也把不远处的薛清盯着看。   金砚沉不住气,对着二人传音,急急地道:“你们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要我说还是直接去问。”   宋蔺没好气道:“方才不是问过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金砚翻了个白眼:“那我们就坐在这里干瞪着人家?这能瞪出个鸡毛来。待会盛事完了,万一人就跑了怎么办?要不是因为他,老子才不来这里给人当猴看。”   金砚啧啧道:“老家伙还以为我是为了他,为了宗门,还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给了我十条灵脉。”   说罢,金砚又扭头瞪着席云谶:“姓席的,你别光顶着个死人脸了,吱个声。”   席云谶闻言,翻了个大白眼,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法器。   金砚见了法器,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席云谶拿着法器,盯着不远处的薛清,一张常年死了全宗门的脸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能让人吐真言的东西。”   金砚闻言,一下激动了:“草,有这个玩意,你不早点拿出来,害我都准备好了这狗屁盛事结束了,我们三上合欢宗去找人,整个七大洲立刻传遍我们三人一起淫.荡的事迹,然后我和你就被那个见不得人的打死,老家伙为我复仇,也被打死的悲惨未来。”   席云谶和宋蔺:“……”   二人吸了口气,不搭理金砚,朝着薛清走了过去。   被无视了的金砚忙不迭跟上。   随着三人的动作,阁楼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八卦地看了过来。   薛清见了三人朝着他而来,抬起一张漂亮得让周遭景物失色的脸,轻柔一笑道:“不知有何事?”   席云谶盯着薛清秀丽柔美的脸,说道:“薛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清温柔地拒绝了:“若是席宗主还是问方才的事,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人。”   “是吗?”席云谶直直看进薛清眼底深处,忽然开口道,“不认识那人,不知道友可认识白秋怜?”   一旁的金砚听着这话一愣,十分不解,他们不是打听那个小笨蛋的消息么,怎么好端端的,席云谶反而问起了其他人。   这白秋怜是谁?   金砚一头雾水,用胳膊肘撞了撞席云谶,着急道:“你别说废话,问正事。”   金砚不明所以,在一旁干着急,在他身边的宋蔺却盯着面前的薛清,眯起了眼眸。   方才席云谶说出白秋怜这个名字时,薛清微微变了脸色。尽管这一丝变化极其微小,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没有人看见,但席云谶和宋蔺还是注意到了。   薛清美得令人呼吸一滞的柔美脸上似有一点无奈,不过声音依然好听而温柔:“席宗主,我真的不认识你口中的这些人,你找错人了。”   席云谶忽然手一扬,支起了一个结界,隔绝了阁楼中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   席云谶:“行了,现在没人听得到我们说的话,你可以说实话了。”   薛清看着席云谶的动作,眉头轻蹙,无奈道:“不知道席宗主到底要我说什么,我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席云谶语出惊人,面色冷寒道:“白秋怜,别和我装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为什么要用他的脸?”   什么东西?   金砚闻言,登时如遭雷劈,一脸呆滞地看向薛清。   宋蔺却是早早猜到了什么,没有惊讶,眉间拢着寒霜看着薛清。   在席云谶和宋蔺显然不善的目光下,薛清看着席云谶的目光,仿若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依然是温柔的脸色,好脾气地道:“席宗主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名叫薛清,拜在合欢宗门下,并不认识席宗主口中的白秋怜。”   席云谶看着薛清拒不承认,镇定自若地狡辩,脸色又冷了几分,他把手中法器对着薛清亮了亮:“这是能让人吐真言的法器,你没有见过,也该听说过。”   薛清看着席云谶手中法器,目光一顿。   席云谶:“除了这个法器,你可能也不想尝试我席家的秘术。白秋怜,别狡辩了。”   此刻,一直面色温柔镇静的薛清脸色带上了几分冷意看向席云谶。   这时脑子终于回过神的金砚惊怒道:“所以你叫白秋怜,你用了他的脸?你这张脸是假的?”   薛清没搭理金砚,冷冷看着席云谶一笑:“席宗主,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不忙着为宗门怪事奔波,跑来多管闲事,也不怕寒了门下弟子的心。”   “没见到你之前,我无法确定是否有人当真和他长得相似。”席云谶寒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着薛清,“可是现在,白秋怜,退出赛事,别用他的脸坑蒙拐骗。”   薛清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简直色如春花,他漫不经心,缓缓开口:“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退出,又有谁能证明我这张脸是别人的?”   薛清:“我让这张脸名扬七大洲不好吗?”   金砚听不下去了:“你脑子没问题吧?他的脸用得着你来名扬?你也不看看你这张脸,比那个笨蛋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用不着我来名扬?”薛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面前三人,忽然轻声开了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住口!”   一道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剑意,轰然朝着薛清斩了过去!   刹那间,薛清身上一道宝物的光华闪出,撞上剑意,瞬间将这剑意消融,整个人分毫无伤。   宋蔺握着剑,脸上似裹着经年寒霜,冷冷盯着薛清:“看来这些时日,你用他的脸骗到了不少宝物。”   金砚大骂道:“用他的脸坑蒙拐骗,还诅咒他,你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薛清面色漠然,看着三人,同样冷冷道:“席云谶,你来说,我说错什么了?他没出事,这几十年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会不联系你们?你们不是也都听到了,这几十年公仪无冽身边不是天泽宗的林悠,就是天泽宗的丑杂役,有那个人的消息吗?几十年了,你们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结界中,倏然寂静了。   三人听着薛清的话,脸色都极其难看。   饶是他们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薛清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这几十年来,他们找遍了七大洲,也没那个人的踪迹。   公仪无冽那狗东西更是连见他们都不见,和其他相好搞得火热,绯闻闹得七大洲无人不知。   可恨他们当初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   薛清看着三人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轻柔道:“没有我,如今谁能知道这张脸?”   “他如果知道了,可能还会感谢我,没让这张脸暴殄天物。”   金砚简直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气得一脑袋辫子都要竖立起来了,大怒道:“我感谢你个大爷,我这就去找主办方的人拆穿你偷别人的脸!”   薛清却是不紧不慢嘲笑地看了一眼金砚,神色间丝毫不见慌乱。   金被这一眼看得火大,马上就要冲出去,去找主办方的人,却被宋蔺拉住了。   金砚:“你拉着我干什么?现在确认他的脸是偷的,赶紧戳穿他啊?”   宋蔺忍无可忍,怒道:“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   金砚被吼得一脸委屈,脸色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席云谶和宋蔺都铁青着脸色,盯着薛清,没说话。   薛清看着三人,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你们应当也听到了,千机宗的人说今日这美人树会开出满树的花。”   “千机宗的消息从未出过错。”   “你们说,我们中谁会让这株美人树开花?”   席云谶和宋蔺的脸色更青了,冷冷看着薛清。   他们何尝不知道千机宗的弟子虽说是被叫神棍,但从未出错过。   若今日这美人树当真花开一树,会为了谁花开,答案想都不用想。   薛清:“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我既然能出现在盛事上,你们以为去找主办方就能拆穿我吗?”   薛清嘴角含着柔媚的笑意:“若是为难我,空厉尊者可能会生气,其他尊者和真人可能也会生气。不知道你们的宗门能不能承受他们的怒火。”   金砚听出了薛清话里的威胁,咬紧了牙看着薛清,被气得头晕。   席云谶和宋蔺也是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   席云谶:“白秋怜,当初没有他救你,你早就死了,你当真不顾一点他的救命之恩?”   薛清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摇头道:“他当初救我,必然是希望我以后过得好的,我如今过得好了,就是不顾他的救命之恩?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脸,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我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薛清:“如今不是有许多医修修行了整容的法术,许多人对着其他美人的模样整容,你们也去一个个管得宽吗?”   三人:“……”   金砚瞪大了眼睛,瞪着薛清。   薛清唇角笑意扩大,语气柔软道:“席宗主,金少宗主,宋长老,我和你们不同,你们生来就命好,我命不好,只能走这些被你们看不起的路子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我不想和你们为敌,希望今日你们不要多生事端。”   薛清看着三人,忽然道:“你们不是恨公仪无冽吗?以后我用这张脸接近他,为那个人复仇,不好吗?”   三人看着薛清一下变了脸色。   席云谶:“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薛清摸着自己的脸,放轻了声音,轻轻笑道:“你们说我和他相似的脸,人皇陛下会喜欢吗?”   薛清坐回了椅子上,明艳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不安惶恐,在忘忧宗弟子谄媚搭话时,和对方谈笑自若。   金砚瞪着薛清的身影,对着席云谶和宋蔺传音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宋蔺声音冷得像寒铁:“这主办方背后不简单,若是主办方没查出他的不对,我们说了也没用。”   金砚看向席云谶,席云谶一张死人脸更阴郁了,闭了闭眼:“是这个道理。”   金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所以你们告诉我,就是为了气死我?你们是不是早就想让我死了?”   席云谶:“……”   宋蔺:“……”   金砚:“你们刚才就没人用留影石录下来?录下那个白秋怜说的话?”   席云谶脸色不好看:“方才白秋怜敢对我们说实话,必然是有恃无恐,他身上应该得了什么宝物。方才我打算布一个满是漏洞的结界,把他的话传出去,然而他布下了更高深的结界。”   席云谶蹙眉看着不远处的薛清:“他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应该是得了什么奇遇。”   金砚瞪大了眼睛。   金砚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被气了个半死。   三人兀自生着闷气,听着来自阁楼外的动静,几个尊者为了一个丑杂役的口角之争。   金砚一听这丑杂役就来气,怒道:“公仪无冽个畜生,还真是不挑,这么个丑东西也能下得去口。”   “有了这个丑杂役,今日大家也不用担心拿最后一名,丢宗门的脸了。”   阁楼中其他人听着金砚骂公仪无冽畜生,虽说不知道这享善宗的少宗主和新任人皇有什么恩怨,倒是都认同了他后一句话。   今日有了天泽宗那个丑杂役,他们决计不会拿倒数第一的名次。   不过胜过这个丑杂役也实在没什么光彩的。这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都能被这个丑杂役衬托得貌若天仙。   众人摇了摇头,不禁对着那丑杂役有点心生同情了,长得着实也太丑了点。   想到对方因为长得丑被公仪无冽抛弃六十八年,就更是同情了。   华台上,随着焚炎尊者和空厉尊者吵架到了尾声,虚空中,温昭的画面也已经播放完了。   主持人再次飞身到了华台上,这美人盛事终于迎来了第一关。   第一关便是各位美人从阁楼中走下,来到华台上的美人树下,再由人从池中舀水,浇灌在美人树树根上,各位美人依照美人树花开得繁盛程度得分。   主持人朗声道:“长门宗,颜青妧,有请。”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地,华台之上,虚空之中,阁楼的门朝两边退去。   众人都抬眸看向了门口,便见一身紫色衣裙的颜青妧出现在门口,一头青丝由白玉珠子半挽在脑后,额间一道绯色花钿,赤着白玉的足出现在门口,脚踝上带着一串银铃,清冷又妖娆。   颜青妧在门口处顿了一下,而后裙摆轻摇,赤足踏上了由万千花瓣簇成的空中长阶,一步一步朝着华台摇曳走来,摇曳间,似有绚丽的云霞披在周身,美得朦胧似幻。   不少人看着颜青妧一步步走下长阶,当场失了神。   良久,有人感叹出声:“不愧是美人盛事挑选出来的美人,着实名不虚传。”   万众瞩目之下,颜青妧走下长阶,徐徐来到了华台之上,美人树下。   美人树下,侯着的主办方弟子见着颜青妧到来,手中霎时出现一个白玉色的水瓢,弯腰从池中舀起了一瓢水,而后朝着美人树走来。   知道这便是重头戏来了,众人一下眼神更火热了,目不转睛看着主办方弟子,将水浇灌在了美人树的树根上。   这一刻,方才顾盼间还从容自若的颜青妧一张清冷又娇媚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紧张,目不转睛看着美人树。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美人树。   王宫中,院子里。   温昭和榆笙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传说中的美人树。   便见那枝干招展静然而立的美人树吸了池中的水后,在众人一眨不眨的炙热视线下,慢慢的,有了变化。   从树根处有莹莹的神华湛湛绽放,那神华的光辉流转到每一枝苍劲漆黑的枝干上,所过之处,缓缓生出一朵一朵美得惊丽的花。   美人树开花了。   一朵,一簇,一拢的花,开在枝干上,开出硕大的如绽放着神瑞的花。   众人惊叹地看着美人树上那美到难以形容的壮丽花色,震撼地看着这一幕盛景。   传说中美人树开花,乃是世所罕见的盛景,他们此刻当真如见到了仙迹。   就在众人惊叹不已中,美人树停下了花开。   众人从盛景中回过神来,便见美人树此次开花却也不算很繁盛,只是每一朵花都开得太美了,一朵便胜过一春的春色。   众人见着颜青妧绝丽的姿容,不禁感叹,看来这美人树对于美人相当严苛。   便是颜青妧的容貌也只开了这般程度的花。   坐在碧桃树树干上的围观人群好一番惊叹,而后有人问道:“方才我没记住,合欢宗的薛清是第几位出场?”   “第十三位。”有人道,“天泽宗的温昭排在最后一位。”   那人自动忽略了温昭,点头道:“那咱们就等第十三位美人出场了。”   在颜青妧之后,接下来又有几位美人出场,美人树却也开得不够繁盛。   主持人:“享善宗,金砚。”   阁楼中,席云谶和宋蔺闻言,都看着一脑袋辫子的金砚。   “开几朵都够给你面子了。”   “下去后别丢人,别生事。”   金砚白了二人一眼,走到门边。   下一瞬,众人就见这享善宗的少宗主风风火火,一溜烟从长阶上跑了下来,不过一眨眼功夫就跑到了美人树下。   席云谶:“……”   宋蔺:“……”   所有人:“……”   王宫中,温昭和榆笙都抽了抽嘴角。   温昭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十分风姿。”   榆笙拒不承认:“你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   温昭看着金砚,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人十分顺眼,连这一头乱七八糟的辫子都觉得十分可爱。   温昭想,莫不是他被这人金钱的光辉闪瞎了眼睛?着实是个十分合理的推断了。   美人树下,主办方弟子见了几步冲下长阶的金砚也是一脸懵逼,在呆愣后,这弟子就要弯腰去舀水,却见金砚又风风火火冲到她身边,一把夺过了水瓢:“我来我来,不劳烦美人。”   所有人:“……”   主办方弟子在这里舀水舀了几十年,也是第一次遇到竟然有人夺她水瓢,一时之间太过震惊,便让金砚夺过了水瓢。   众人便见金砚夺了水瓢后,舀了一大瓢水,跑到美人树下,哗啦啦倒了上去。   “我是享善宗的少宗主,亲自给你浇水,神树神树,你给我个面子……”   众人满头黑线,万万没想到还能来这一招。   听说近些年这享善宗越发与宝物绝缘,怕是宗门弟子的修炼十分惨淡,才让这少宗主都急眼了。   众人无语中,就听金砚继续道:“给我个面子,待会见了有些人可别乱开花。”   众人一愣。   他们还以为这少宗主是让美人树多给自己开点花,敢情这少宗主是让这树别给其他人开花。   一时间,众人哭笑不得。   金砚也不在乎自己花开得多少,絮絮叨叨说:“神树你要开错花了,你就丢大人了知道不。咱们宁可不开,待会别乱开。”   “你给我个面子,我回去后去搜集一些神水,我送你一点。”   所有人:“……”   草!   竟然这么公然贿赂一棵树。   阁楼中,席云谶和宋蔺都闭上了眼,实在没眼看。   这傻子以为说几句话,这树就会听了么。   美人树下,金砚唠唠叨叨说了一通后,美人树缓缓开花了。   下一瞬,众人看着花开的美人树不可置信。   因为美人树开出了目前几位美人出场中最繁盛的花。   所有人:“……”   草! 第69章 第69章   阁楼中,席云谶和宋蔺沉默了,无比地沉默。   其他美人也是一脸凝滞,尤其是方才几个出场的美人面色十分抽搐。   场内众人自是不用说了,大家同样一言难尽地看着开得神霞瑞瑞妍丽姝艳的美人树。   方才那几个美人出场时,这美人树跟个抠搜的铁公鸡似的,能少开一朵绝不多开。   如今一下倒是大方了,大方得让所有人眼皮跳了又跳。   倒也不是说金砚长得不美,够不上让美人树花开的资格,只是众人看着金砚那一脑袋叮铃啷当的玩意,眼睛着实被扎得慌。   而且就容貌来说,方才那几位美人也是长得各有特色,并未比金砚逊色多少,是以眼前的场景就越发让人一言难尽了。   也不知道这美人树是当真欣赏金砚个性十足的打扮呢,还是……公然收下了贿赂。   此时此刻,大家的神情活像第一次在留影石中见到温昭风姿时的五雷轰顶。   王宫中,大家看着花开灿盛葳蕤生辉的美人树也都一脸沉默。   着实难以想象,这美人树竟然如此欣赏金砚这个风格的美人。   搞不好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弄错了一件事,并不是脸长得越美的美人才能让美人树开更多的花,而是这棵美人树其实更欣赏与众不同的个性美。   不过,这也只是大家的猜测而已。   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美人树自己知道了。   甚至就如大多数人所想的,美人树其实并不欣赏金砚的风格,只是格外欣赏金砚的神水。   此时美人树下,金砚看着美人树开出的花,也是呆愣了片刻。   呆愣之后,金砚激动地拿着水瓢,大喜过望:“神树,你是不是同意要给我一个面子?”   “那咱们就说定了,待会可别乱开花。”   只见金砚一脸喜色地摸出了一个储物戒,手中一道灵力送到美人树开得灿灿的花枝间,高兴道:“这是定金。”   有眼尖的见到那储物戒落在花枝间,接着一闪,便消失无踪。   草!   虚空中,悬空坐在碧桃树树干上的围观人群中,有人一脸呆滞:“这是收下了贿赂?”   有人脸色默然:“未必,可能是滚进了花朵里也有可能。”   有人震惊出声:“没听说这美人树生出了灵智啊。”   谁说不是呢。   在场许多人并不是第一次来参加美人盛事了。   以前从未见到过如此奇葩的一幕,当然了,以前的盛事也并没有金砚这种奇葩参加。   众人无语地看着美人树,看起来着实是一棵十分老实的树了,美得无与伦比,瑰丽又圣洁,完全看不出来贪图别人的神水。   在金砚之后,又有几位美人出场了。   此刻,已经一连大半的美人出场了,可是美人树都没开出一树的花。   在知虚宗宋蔺出场时,美人树花开得最多,是出场所有人中开得最为繁盛的,金砚紧随其后,排在第二。   眼见着众多美人陆陆续续出场,如今只剩下四个人还未出场。   一个便是合欢宗的薛清,还有太初宗的梨姚,天泽宗的林悠,最后一个是温昭。   场内,大家议论纷纷,讨论起了这剩下的最后几个人。   显然大家都十分默契,默契地无视了最后一个温昭。   大家普遍认为倘若今日美人树当真会花开满树,只会在薛清,梨姚,林悠这三人中间花开。   而在这三人间,林悠过去几十年稳坐七大洲第一美人的魁首,都不曾让美人树开一树的花,只开了半树的花,是以林悠的可能性也不大。   在梨姚和薛清之间,谁的可能性最大,这约莫三岁孩子都能知道答案。   这会儿,人群中合欢宗一众弟子脸色都十分扬眉吐气,喜气洋洋。   有弟子骄傲道:“早说了,今年七大洲第一美人的魁首必定是我们合欢宗的。”   “我们薛清小师弟这样的容貌,要拿下个美人树区区手到擒来的事。”   “听说美人树花开一树后,会有宝物出世,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物,对我们合欢宗有没有助益。”   一旁的大家听着合欢宗弟子们已经讨论起宝物的事,都有点无语。   不过这些合欢宗弟子倒也没有高兴错,在场众人想到薛清那张脸,毫不怀疑今日这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花落谁头上。   甚至依着薛清的容貌,怕不是以后几百年,七大洲第一美人都是属于合欢宗的。   未曾想,合欢宗几十年屡战屡败,年年都嚷嚷,年年都丢脸,竟然也有翻身的一天,着实有点令人唏嘘。   在一群人议论中,有人提醒道:“下面便是第十三位了,第十三位是薛清!”   刹那间,所有人住了嘴,忙不迭看向华台之上。   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合欢宗,薛清,有请。”   只见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场内气氛如同滚水炸开锅,十分火热。   无数眼睛齐刷刷看向空中阁楼上,大家伸长了脖子,满是迫不及待。   就连高台之上,几位尊者和真人都收敛了神色,看向阁楼的方向,其中便有空厉尊者。   焚炎尊者见了空厉尊者的神色,忍不住笑道:“空厉,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   空厉尊者神色冷淡,并未回话,目光紧锁阁楼方向。   阁楼中,薛清从椅子上起了身,动作间,姿态优美,如地上无数娉婷婀娜的花树。   席云谶和宋蔺脸色都十分难看。   金砚脸色也不好看,不过安慰着二人:“神树答应了,不会乱开花。”   席云谶和宋蔺对此并不抱希望,也就只有金砚这傻子真信了,谁知道那棵美人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千机宗神棍已经放话了,今日美人树必定会花开一树,那么,那棵美人树如何会不花开?   若美人树花开,不为了薛清花开,难不成还会为了梨姚和林悠花开?   总不会是为了那个天泽宗的丑杂役吧,那这野鸡盛事,明年也就真的不用办了。   席云谶和宋蔺脸色冰冷地看着薛清,薛清临出门前,回眸看了二人一眼,温柔如水的眸色,却是盈满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席云谶和宋蔺脸色更难看了,竭力忍耐着动手的冲动。   如席云谶和宋蔺所想一样,薛清也笃定今日美人树花开为谁,不言而喻。   从今日起,他就会彻底名扬七大洲。   从今日起,他就是七大洲第一美人。   薛清嘴角含着轻柔笑意,走出了阁楼,来到了阁楼门口。   刹那间,场中一切议论声,无论小的大的,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薛清,目光极其火热。   薛清并未改变服饰,还是穿着合欢宗的门派服饰,一身清致的粉色衣衫,衬得白瓷凝成的脸孔越发清丽柔美。   场内一片鸦雀无声,有人呼吸凝滞,眼睫毛连眨都不眨地看着人看呆了。   王宫中,院子里。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薛清,容貌着实和温昭有几分相似。   温昭好奇地看着对方,脸色倒是如常。   不过其他人看着薛清,却是眉头一蹙。   这薛清的容貌比起多日前画中和温昭的三四分相似,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与温昭已经有了五六分相似,容貌变得越发夺目明艳,也更像温昭了。   众人看着薛清,脸色都是一沉。   这薛清,显然有猫腻。   大帝草抖着叶子,吱吱哇哇道:“靠,这过几日,怕不是就要彻底变成你老婆了。这人的脸整得可以啊,看着完全不像那些整得歪瓜裂枣的。”   大帝草撺掇道:“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刚刚有个空厉的,可是为了他骂你老婆。”   公仪无冽眸中神色极其冷冽森寒地看着幻影中的薛清,随手将大帝草封了口。   大帝草:“……”   幻影中,薛清身姿落落大方,抬步,一步步走下了长阶。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跟着他移动,越发炙热了。   高台上,多位尊者和真人也看得移不开目光。   几息后,薛清缓缓来到了美人树下。   树下,主办方弟子看着薛清也看呆了,脑子一时混乱,红着脸道:“你要自己舀水么?”   薛清闻言,伸手从弟子手中取过了水瓢,唇角扬起一抹柔笑:“不劳烦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瞬间主办方弟子和周遭围观人群被这一笑笑得目眩神迷。   只见薛清弯腰舀水,一头青丝随着动作,有几缕落在脸颊边。   不得不说,美人干什么都赏心悦目,别说是舀水,怕是挑粪都能挑出与众不同的风情来,此刻让一群人看直了狗眼。   此刻,高台之上。   “没曾想,这合欢宗弟子果真绝色。”挽澜尊者目不转睛看着薛清,口中不吝啬赞美。   挽澜尊者看了一眼在场的尊者和真人,便见众人都盯着美人树下的薛清,有几位不知自己失态,眼睛直勾勾将人看着。   悦南尊者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人:“天微,你竟然把这样的美人退亲了。你以后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天微尊者懒洋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美人树下的薛清,并不回话。   众人又看向纯洁尊者,纯洁尊者嘴角也是噙着笑意,并不说话。   众人只觉得这二人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如此大美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大美人似乎多日不见,变得越发令人移不开目光了。   此时,美人树下,薛清握着一瓢水,信步走到了树下,看着面前的美人树,心中十分惬意。   从今日后,无人不会知道他薛清的名字。   几百年没有开出一树花的美人树,将要为他开出一株树的花。   他会是七大洲的传说。   万众瞩目下,薛清将水倒在了美人树上。 第70章 第70章   美人树下,薛清微微弯腰,将水瓢里的水一点一点倒在美人树的树根上。   待一瓢水慢慢浇完后,薛清不急不躁地直起了修长优美的身姿。   他握着水瓢,如同方才众多美人一样,缓步后退了几步,而后温柔地抬眸,望着面前的美人树。   美人树漆黑的枝干映衬着薛清莹白的脸庞如无瑕璧玉,让一群人直看得双目发痴。   当美人树吸了水后,树根处有耀目的神华开始绽放,一群人才被这神华拉回了目光。   众人凝神聚气,全身贯注看着美人树上的神华一点点绽放。   有人激动道:“虽说今年这门票贵得离谱,但是能看到这几百年见不到的盛景,值了!”   此时合欢宗上到长老下到弟子也全都坐直了身体,一个个神色亢奋,如同打了鸡血。   长老满面春风,眉眼间是抑不住的喜色:“想我合欢宗几十年败在这盛事上,今日终于轮到我宗门弟子出头了。”   合欢宗弟子们也是眉开眼笑,纷纷把手中一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对准了美人树。   今日这美人树为他们小师弟开出一株树的花,此等盛景,他们合欢宗势必要将其传遍七大洲,一洗前耻。   这一刻,华台周遭上上下下,气氛如同菜市场免费送大白菜,一片火热沸腾。   高台之上,各位尊者和真人目光也尽数落在美人树上。   紫娴尊者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光华绽放的美人树,感慨道:“看来我们今日当真要见证一场盛事了。”   挽澜尊者容色温婉,笑道:“这合欢宗弟子这般容貌,美人树为了他花开倒也不意外。”   空厉尊者冷淡着声音,淡淡道:“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才配美人树开花。”   众人闻言,都看向说话的空厉尊者。便见对方目光定定看着美人树下的薛清,一贯冷面冷脸的人,此刻脸色竟是十分温柔。   众人有点惊讶,看来这空厉是当真十分心悦这合欢宗的弟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份喜欢中,有多少是因为薛清这张钟灵毓秀得天独厚的容貌了。   不同于大家的激动和期待,此时阁楼中,金砚三人望着美人树通身萦转的光华,脸色铁青。   金砚一脸震惊又受伤,跳了起来大骂道:“不是说好了不开花,我他爷的竟然被一株树给骗了?”   席云谶和宋蔺也都咬紧了牙。   虽说他们并不把金砚和美人树的对话当真,但是因着也别无他法,是以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期待的。   眼见此刻美人树并不给金砚面子,就要开花了,二人一脸寒霜,在心中怒骂起了公仪无冽。   要不是这个畜生始乱终弃,今日岂会轮得到别人用他的脸出来大出风头,恶心他们。   总有一日,他们要将公仪无冽那畜生给剐了,给那人报仇。   华台之上,只见美人树爆发出越发明亮璀璨的光芒,光芒之刺眼绚丽,让众人都吃惊了。   依照这个架势,这得是要开出多么繁盛的花?   众人一下目光更火热了。   美人树下,薛清和主办方弟子因着离美人树最近,于是对美人树的熠熠生辉感受最为深刻,光华刺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薛清看着这副景象,嘴角含着的轻柔笑意,却是越发温柔了。   开吧,开得越盛大越好,开的花越多越好。   花开后,他将会是七大洲自古以来的第一美人里,最享誉盛名的第一美人。   而今日让美人树花开,成为第一美人,也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等他的脸彻底变成那张脸,到了那时,退他亲的天微尊者也好,此时对他无动于衷的其他尊者真人也罢,只怕是都会追悔莫及。   薛清想到即将彻底拥有那张脸,拥有那张云堆雪砌出的让人神魂颠倒的脸,七大洲无数人将会为他痴狂,天材地宝争相奉上,霎时心旌难耐地摇曳。   他想得有点出神了,没注意到场内众人眼光熠熠看着美人树,看着看着,却都变了脸色。   只见众目睽睽下,美人树在爆发出炽烈光芒后,然后开出了……一朵花也没开。   一树枝干光秃秃的,方才是什么模样,此刻还是什么模样,竟是一朵花也没开!   所有人:“……”   所有人蹭目结舌看着美人树。   “怎么回事?”   “千机宗神棍不是说会开出一树的花吗?”   “怎么一朵花也没开?”   “这怎么可能?”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实在荒谬!   如此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这株美人树竟是一朵花都没开,莫不是瞎眼了?   虽说大家也不知道一棵树的眼睛到底长在何处,但不妨碍大家此刻都认为这株美人树瞎眼了,还瞎得厉害。   阁楼中,金砚看着光秃秃的美人树,却是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满头辫子乱甩:“没有开花!我就说这神树都收下我的定金了,怎么可能不要脸地开花!”   席云谶和宋蔺也都满目愕然地看着美人树。   阁楼中,其他美人也是一脸惊讶。   这株美人树怎么回事,不说花开一树,怎么连一朵花都没开?   这个场景未免太奇葩了。   一群人神色愕然,不明所以,梨姚却是对着颜青妧传音道:“我就说那合欢宗弟子的脸看着怪怪的,你看,这美人树肯定也看出问题了。”   “若不是有问题,就算这美人树品味再奇怪,也不至于一朵花都不开吧。”   颜青妧听了梨姚的话,纤细的眉轻蹙,随即眼眸深深看向了美人树下的薛清,仔仔细细打量起对方的脸来。   莫非这合欢宗弟子的脸当真有问题?   此刻,美人树下。   薛清从一腔荡漾的遐思中回过神来,便见面前主办方弟子一脸惊愕疑惑地看着美人树,他的耳边也传来了众人吃惊的议论声。   薛清顿时抬眸,朝着眼前的美人树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嘴角的笑意陡然僵硬在了唇边。   薛清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光秃秃的美人树。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没有花开?   他这张脸怎么可能不让这株树花开?   薛清睁大了双眼,咬牙看着美人树,始终温柔不迫的脸色终于变了。   碧桃树树干上,一众合欢宗长老和弟子脸上的笑意也都僵在了嘴角,面色极其错愕地看着美人树。   此刻他们的心情和薛清别无二致,原本胜券在握,成竹于胸,这会却仿若被一万头牛给拱傻眼了。   有弟子呆愣片刻后,皱着眉头道:“是不是还要等一下再花开?”   另有弟子反应过来,跟着道:“对对对,大家再等等看。可能这开花有什么讲究也未可知。”   “我们小师弟的容貌,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正在震惊中的众人听闻合欢宗弟子的话,觉得他们说得有点道理。   毕竟大家也没见过美人树开一树的花时是何种场景,又是怎么个花开之法,可能开花的速度就要慢悠悠,就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呢。   于是众人再次屏息凝神看向了美人树。   树下,薛清听了合欢宗弟子的话,也渐渐按耐下了心中的慌乱。   这株树怎么可能不开花,他的这张脸难道还不够美吗?绝无可能!   快要百年过去了,他至今犹记得这张脸初见时,给他带来的震撼,记得那日的场景。   这美人树是瞎了吗?   薛清一口牙齿差点咬碎在喉咙里,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美人树。   可能就如那几个弟子所说,需要等一下,再等一下就会开出震撼世间的花。   然而众人等了等,等了片刻后,美人树还是没有开花。   别说开一树的花了,等了半晌,树干上连一朵花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若说方才美人树是铁公鸡,抠搜得不愿意多开一朵,这会儿赫然就是一只死鸡了,一朵花都开不出来。   有老者匪夷所思,摸着胡子道:“老夫从第一届美人盛事开办时就在了,这数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美人树一朵花都未开。实在是怪事,怪事。”   树下,薛清看着毫无动静的美人树,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合欢宗几位长老紧皱眉头,看着美人树下的薛清,又看着美人树,神色十分难看且疑惑不解。   可不是怪事么?   依照薛清的容貌,怎么会出现这种奇葩场景?   有弟子愤怒出声:“这美人树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小师弟的容貌,还比不过方才出场的那些人么?”   “大家都说句公道话,单论容貌,我们小师弟的容貌是不是在所有人之上?”   合欢宗弟子们的愤怒之言,响彻在场内。   大家都深以为然,无不觉得是这株美人树在发癫。   如此一个大美人,却连一朵花都不给他开,这如何能叫众人信服,这还能叫美人树吗?   高台之上,空厉尊者看着美人树下脸色苍白的薛清,沉了脸色:“荒唐!”   空厉尊者一脸怒色,低沉中带着火气的威严嗓音传遍整个场内:“方才那些人出场都花开了,这株美人树此刻不花开,岂不是在愚弄戏耍所有人?”   一众尊者和真人也未曾料到是这个局面,面色惊讶地看着美人树。   半晌,挽澜尊者猜测道:“或许这株美人树,本就当不得真,约莫真是主办方的噱头而已。如今这薛清道友得了零朵花,着实比让美人树花开更让大家惊讶了。”   一众尊者和真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一侧随侍的主办方弟子。   主办方弟子也是一脸懵逼,回望着大家,紧张道:“俺们真的不是野鸡盛事,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花。”   所有人:“……”   在众人脸色抽搐时,忽然焚炎真人大笑着开了口,道:“大家这么严肃做甚,或许是那享善宗少宗主说的话,这株美人树听进去了呢。”   虚空上,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霍然抬头看向了享善宗一群弟子。   “草,原来是你们享善宗在捣鬼!”   “就说我们宗的小师弟如此美貌,美人树怎么可能不开花,你们享善宗实在恶毒卑鄙,阴险无耻!”   享善宗弟子:“……”   享善宗一群弟子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愤怒了,他们哪里阴险无耻了!   方才他们少宗主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贿赂的吗?   这他爷的难道不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无耻吗?   享善宗弟子和合欢宗弟子打了起来,刹那间,打得场内一片破口大骂,鸡飞狗跳。   所有人:“……”   而就在这鸡飞狗跳中,有人拎着裤头,一脸晴天霹雳找上了千机宗弟子。   “不是说美人树会花开吗?为什么没有花开?你们千机宗竟然招摇撞骗!”   这愤怒的质问太过撕心裂肺,立刻吸引了不少人把目光又忙不迭看向千机宗。   是了,千机宗自开宗立派至今,放出的消息从未有误过,这会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若千机宗真的变成神棍宗门,那他们以后要怎么分辨,是不是被讹诈了?   甚至以前很可能就被讹诈过了。   一群人想到此处,顿时心碎并愤怒地看向了千机宗弟子。   此番放话美人树必定会一树花开的神棍,正是千机宗的大弟子,千玑子。   千玑子面对一群人怒气腾腾的目光,脸色相当无辜,坚持道:“我说会花开,必定会花开。”   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怒不可遏了。   这千机宗的神棍竟然还敢睁眼说瞎话,开个鸡毛!这哪里花开了!   千玑子脸色更无辜了:“我说花开,可没说美人树何时花开,为了何人花开。”   “其他的不都是你们自己瞎猜的么,你们赔了钱也不能找我撒火啊。”   众人被气得头晕。   这美人树不为了薛清花开,还能是为了谁花开?   他们猜薛清,这还能怪他们不成?   若是这千机宗神棍不乱开口,他们也不会因为盲目信任这群神棍,跑去下押,导致输了钱。   是以算来算去,都怪这群神棍招摇撞骗,输的钱必须要找这群神棍赔,还要把以前从他们手里的钱都要回来!   眼见众人面色不善,千机宗弟子开始转移话题,大声道:“师兄既然说会花开,那必然会花开。让美人树花开的美人,就在接下来这几位美人中间了!”   “大家看看,还剩下三位美人没有出场。太初宗的梨姚,天泽宗的林悠,天泽宗的温昭。”   “待会美人树将会在这三位美人中间开出几百年未见过的盛景,大家可以押一下,会是哪位美人让这盛景出现。”   押你个头。   剩下的明明只有两位美人了,哪里来的三位?   说天泽宗的温昭是美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也不怕被雷劈。   众人糟心着,再次默契地把温昭从美人中踢了出去。   老实说,剩下的梨姚和林悠,这两人着实容貌也是一绝,可哪怕是当了几十年第一美人的林悠也远远不及薛清容貌绝艳。   所以,这野鸡盛事果然还是野鸡,半点都上不了台面。   因着千机宗神棍坚持美人树会盛景现世,并拒不赔钱,众人再愤怒也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坐回了树干上。   一通闹腾后,众人眼见美人树下薛清清丽绝伦的容颜一片苍白,可谓是好一个我见犹怜,不由得心疼地纷纷安慰起了美人。   “是这棵树有眼无珠,薛道友别为此伤神。”   “可不是么,一株树哪懂什么美丑,就是瞎胡闹的。”   有人甚至从树干上站起身,不要脸地说着甜言蜜语:“美人树没有花开,但我的心早已为薛道友花开了一地!”   众人被肉麻得一个激灵。   树下,薛清听着大家的话,温柔着苍白的脸色对着众人笑了笑。这一笑,那说着甜言蜜语的修士当场一痴从树干上摔了下去。   在众人发直的目光中,薛清慢慢冷静了下来。不错,没有花开又如何,只是一棵树罢了。   美人树不开花,在场之人都会认为是树的问题,而不是他的问题。   况且这美人盛事并不是只有美人树这一关,后面的几关都是由尊者和真人评断,他会稳拿第一名,不会再出现如此荒唐的事。   并且就算林悠得了美人树的全部花开又如何。有这张脸在,今日这七大洲第一美人之位,还是他的。   薛清想着这里,压下心中的不甘,最后看了一眼不长眼的美人树,从华台上优雅离去。   阁楼中,众人都注意着华台上的情况,眼见着薛清退场,旋即都扭头看向了梨姚。   梨姚显然也是经千机宗弟子提醒才想起这盛事只剩下她和林悠了。温昭实在不予考虑。   那么就是她和林悠之间,会让美人树开出一株树的花了?   此时,华台上,主持人道:“太初宗,梨姚,有请。”   梨姚一听轮到自己出场了,看了颜青妧一眼,得到对方鼓励后,随即吸了两口气,慢慢走出了阁楼。   众人看着出现在阁楼门口的梨姚,灵气四溢的甜美长相,双眸清澈灵动,一身鹅黄色衣衫,裙摆移动间漾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虽说大家都认为林悠的可能性更大,但梨姚也不是没有可能,是以众人此刻也都脸色振奋地看着梨姚。   在大家灼灼目光中,梨姚尽量维持着脸色自然,缓缓走下长阶,来到了美人树下。   主办方弟子见了梨姚,弯腰舀了水,浇在了美人树上。   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看着美人树。   便见美人树缓缓花开了,但只开了不到一半的花。   不是梨姚。   有人见此,拍着大腿道:“这下大家不用猜了,是林悠。”   其他人纷纷点头。   此刻,众人都看向了坐在一众天骄之间的林悠,神色悠然随意,见众人看过来,面色不变,目光漫不经心不知在想着什么。   话说,林悠当了七大洲第一美人几十年也没有让美人树开出全部的花,此次竟是要花开吗?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林悠,着实令人始料未及了。   这美人盛事果真野鸡,美人树就更野鸡了,实在当不得真。   在众人一言难尽中,忽然有人道:“不是还有一个天泽宗的温昭么?怎么没人押他?”   有人当即道:“这位道友,我们参加的是野鸡盛事,不是疯狗疯猪疯牛盛事。”   温昭:“……”   所有人:“……”   王宫中,院子里。   温昭面无表情:“我量刑了一番,决定暂时不刨这位的坟。”   温昭说罢,伸手开始把榆笙面前的瓜果往储物戒中搬。   榆笙:“……”   其他人:“……”   榆笙抽着嘴角,道:“所以是林悠师兄让美人树开花?”   其他人却都看着忙着搬着瓜果的温昭,对榆笙这话,并未出声。   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天泽宗,林悠,有请。”   几息后,美人树下,缓缓出现了林悠的一道虚幻身影。   虽说林悠出现在了现场,但显然没有出场的打算,这野鸡盛事也不需要本人出场。   所有人聚精会神,再次将目光火热地看向了美人树,并纷纷掏出了留影石,准备将这盛景记录下来,出去后卖留影石赚钱。   没办法,钱已经输出去了,只能想办法捞回一点是一点了。   大家满脸期待地看着主办方弟子舀水,浇在了树干上。   然而下一刻,众人懵逼了。   美人树开花了,但只开出了一半的花,且一朵都没有多开,开出的花朵数目和往年美人树见了林悠一样。   众人傻眼了。   盛景呢?   说好的美人树今日会花开一树呢?   他爷的,花开在哪里了?   众人震惊扭头,瞪眼看向了千机宗神棍。   这千机宗神棍竟是真的翻船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甚至就连千机宗弟子也愕然地看向了千玑子。   高台上,一众尊者和真人眉心轻皱。   挽澜尊者不可思议道:“千机宗弟子失算了?不是传闻千机宗的弟子要么修行不到家,算不出东西,一旦算出来的,必然为真。”   焚炎真人惊奇道:“今日花开没见到,倒是见到这到处抢钱的败家宗门,要垮台了?”   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也都挑着眉,看着千玑子。   千机宗失算,这消息传出去,势必将要震动七大洲所有修士。   比起美人树到底开不开花,众多修士显然更为关心千机宗的一举一动,毕竟关系到大家切身利益。   只见场内气氛瞬间如爆炒辣椒,火辣无比。   万众瞩目下,千玑子老神在在,一身神棍风姿巍然不动。   一众千机宗弟子心中却十分凄楚,想着此刻把他们师兄赶出宗门已经晚了,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后,闭着眼,扬声道:“不是还有一位美人未出场么。”   “等这位美人出场了,美人树必定会花开!”   一众弟子决定了,先用拖字诀,待会等那温昭上场,他们马上就跑路。   简直泪奔,这七大洲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命苦的宗门了,师兄一人的锅,他们全宗门却要一起背,吃不上饭了。   回宗后怕是还要被师父打,因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堵住师兄的嘴。   师兄竟然失嘴了,众弟子惊呆了。   千机宗众弟子跑路的算盘打得很好,然而,当他们睁开眼,却发现大家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了,完全不给跑路的机会。   千机宗众弟子:“……”   大家愤怒地看着千机宗一群弟子,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可以想象,他们以前是如何被这群不要脸的神棍讹诈钱,此番必定要要回点钱来,甚至还可以多要一点。   在大家愤怒的盘算中,华台上,主持人缓缓念出了最后一位美人,温昭的名字。   “天泽宗,温昭,有请。” 第71章 第71章   当温昭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场内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满场寂静无声。   大家望着华台之上的主持人,脸色都十分之一言难尽。   有人幽幽开了口:“你们说美人树当真会花开吗?”   这话一说,很快的,场内的安静被打破了,此起彼伏的声音争先恐后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可能开,疯了么?”   “这是美人树,不是丑人树。”   “就算人皇来了,把剑放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要说,要我承认这位是美人,滑天下之大稽,宁死不屈!”   “开个鸡毛,除非这野鸡盛事明年真不想办了。”   群情激动中,有人忽然摇头晃脑出声道:“为什么明年就一定要办呢?”   “这第一美人也选了几百年了,主办方或许腻味了也未可知。说不准是从今年开始试水,明年就改变赛事选七大洲第一丑人了呢?”   温昭:“……”   所有人:“……”   场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华台上,主持人话音落地,没几息时间,美人树下,如同方才林悠出场一样,缓缓出现了温昭的一道虚幻身影。   众人看着温昭的身影,方才还安静的场内,顿时再次骚动了起来。   因着这会儿温昭出场,主办方竟是还拿留影石中的画面敷衍了事,搪塞大家,连点新的画面都不给他们看。   果然,他们以后还是要抓紧修行,把这野鸡盛事摊子掀翻。   此刻,阁楼中诸多美人,还有高台之上各位尊者和真人也都垂眸看向了美人树下的温昭。   空厉尊者看着温昭的身影,一张俊朗的脸上神色嫌恶,垂着眼眸冷嘲道:“哗众取宠,丢人现眼。”   空厉尊者声音十分冷漠,冷冷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棵树见了这么个丑东西,它此番又要做些什么。”   空厉尊者说的话在整个场内回响,众人都听得分明。   看来美人树没给薛清开花,这空厉尊者给憋了一腔火气,这会儿直接就对着温昭撒火了。   大家心中十分遗憾,不住叹气。   若是今日公仪无冽到场了,不管他是忍气吞声,还是当场为了老婆怒发冲冠,和空厉尊者打起来,他们都能看上一场好戏。   想想那个场景就激动,可是偏偏却看不成,搞得众人都有点神伤了。   王宫中,大家纷纷安慰着温昭,表示要将某个傻叉打了又打。   大帝草也是赶紧去瞅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冷冷看着空厉尊者,明耀的金阳下,脸色却显得晦暗不清,看上一眼能让人噩梦连连。   然而大帝草见了后,整株草都高兴得厉害,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把那个叫空厉的洗劫一空的画面。   大帝草啧啧摇着头,就这还是尊者呢,眼瞎成这样。   华台上,负责舀水的主办方弟子见了温昭的幻影,弯腰去池中舀了一瓢水,接着,缓缓抬步走向美人树,将水倒在了树上。   这会儿,大家都不抱希望地看着美人树。   方才那些美人出场,他们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美人树开出一株树的花,现在最后一个出场的又是温昭,他们着实激动不起来。   非但不激动,看着美人树下温昭的幻影,还有点心如死灰。   这天泽宗的杂役长得丑就算了,连身材都无一丝可取之处,这能开花就有鬼了。   哪怕美人树瞎眼认不出美人的美,不给薛清开花,也断不可能给丑人开花。   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众人心里都如明镜一样,不过大家还是凝神静气,有几分紧张地看着美人树。   接着众人就见美人树吸了水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方才那些个美人出场,哪怕是没给薛清开一朵花,也有一树的莹光神华绽放,此刻到了温昭这里,却连神华都没有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甚至有眼尖的,看见美人树像是不堪受辱,枝干还颤抖了好几下。   众人:“……”   说来这个场景,大家其实不意外。   只是众人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千机宗的神棍竟是真的失算了?   此刻千机宗弟子见了华台上毫无动静的美人树,也是一脸天塌了。   阁楼中,薛清看着这一幕心中却一阵畅快,嘴角再次拢上明媚笑意。方才因美人树没花开的郁结之气一下消散无踪了。   他本以为美人树会因为林悠花开,结果却并没有开花。   而今看来,这株美人树应当是不会开花了。   千机宗自称神机妙算又如何,天机和命数本就神秘莫测,千机宗的人也只是凡人之躯,并不是仙,不是神,他们如何就不能算错了?   不过是七大洲的修士将千机宗的地位捧得太高罢了。   这株美人树不给他开花没关系,今日只要不为其他人开出一树的花,对他来说,就无需在意了。   薛清满意地扬着嘴角,嗤笑着看着美人树下的温昭。   老实说,薛清也没想到公仪无冽会和这么个丑东西纠纠缠缠。   他倒是还要感谢公仪无冽了,没有他将那个人厌弃,他想要光明正大占据这张脸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   一直注意着薛清的席云谶宋蔺还有金砚,自然是将薛清眼中的幸灾乐祸,还有看好戏的不屑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金砚一看薛清这模样就来气,没忍住一嗓子脱口而出:“大家不妨等一等,万一等等就开花了呢?”   金砚这一嗓子吼得声音算大,场中众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一时间不免觉得享善宗少宗主这话似曾相识。   这不是合欢宗弟子方才才说过的么?   合欢宗弟子们显然也想起了方才丢脸的事,脸色都不好看。   这天泽宗的丑杂役,岂能和他们的小师弟相提并论?放在一起,简直太过侮辱他们小师弟了。   长得这么个样子了,这还需要等个什么玩意?   有弟子当即提高了声音,大声道:“有什么用得着等的,再等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合欢宗弟子们眼见今日美人树不会开花了,此刻总算心中平衡了一点,自觉没那么丢脸了。   挽回了半点脸面的合欢宗弟子们纷纷开了口。   “这美人树虽说有眼无珠,也不是见了什么人都乱开花的。”   “我们小师弟都不给开花,他还想开花,不是搞笑么。”   有爱慕薛清的不少人也纷纷都跟着插了话,直言等下去也等不到开花。   说是这么说,不过众人还是等了等。   他们并非给温昭面子,温昭这张脸他们就算想给面子也实在给不出来一点,大家是在验证千玑子的话。   千机宗开宗立派也有上百年了,虽说一宗门都是败家子,没钱时四处抢钱,人品十分堪忧,但大家已经都习惯了有事没事找千机宗的神棍算上一算,他们提供的消息,也着实为大家化解了不少困厄。   倘若千机宗真的垮台了,这是七大洲所有修士都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大家耐着性子,开始等了起来。   这时,高台之上,空厉尊者声音漠然道:“何需浪费时间,这株树就算是再儿戏,还能儿戏到……”   谁知空厉尊者话音未落,华台上,美人树忽然有了动静。   一道莹光从树根处慢慢开始绽放,光华初绽的模样,像是晨曦时金阳初升的景象。   众人一愣,当即被吸引了目光,忙不迭看了过去。   草!   他爷的,莫不是还真被他们等到了?   一瞬间,众人难以相信地瞳孔一缩。   千机宗一众弟子也是纷纷从树干上蹭地跳了起来,大喜着,目光死死看着美人树。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却是脸色如雨打的浮萍,一下青了下去。   和他们一样脸色难看的还有高台上的空厉尊者。   空厉尊者看着在慢慢绽放华瑞的美人树,面色十分恼羞成怒。   焚炎真人注意到空厉尊者的脸色,嗤笑道:“空厉,你何必这么小气吧啦,不过几道光而已,这美人树也未必……”   焚炎真人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只因美人树在几道神华流转后,光芒轰然大放,这光芒太辉煌了,太瑰丽缤纷了,赫然比方才所有美人出场时绽放的光华加在一起都要盛大浩耀,夺目刺眼。   只见美人树的每一条枝干都光耀熠熠,像是一条条银河壮丽绚烂,无尽无穷散发神辉。这神辉越来越惊人,仿若着火的一匹匹银练,下一瞬就要燃烧起来了。   围观的所有人在美人树威势惊天的神芒下,似乎连身躯都被照耀得滚烫灼热了起来。   在惊天的光芒下,美人树伫立在华台上,神圣而莹灿,向上招展的枝干在虚空中婀娜交缠,云涌的神华环绕在上面,似托举着一位似雾似幻朦胧隐约的美人。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下,美人树开花了,一朵,一朵,开得十分缓慢,却是慢慢地开了。   所有人:“……”   “草!”   有合欢宗弟子不服的吼出了声:“方才我们小师弟出场时可是一朵花都没开!”   另有弟子扯着嗓子,愤怒道:“所以这株树其实不叫美人树,而是叫丑人树!”   众人目瞪狗呆看着美人树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开出的花朵数目,转瞬间,便超过了方才得花朵数目最少的美人。   紧接着,又是一眨眼间,超过了得花朵数目排在第五的美人。   又过了一呼吸,超过了得花朵数目排第三位的美人……   美人树还在花开。   围观的众人睁大了双眼,此刻,美人树开出的花朵数目已经超过了第二位美人!   方才得开花数目最多的是林悠,也是七大洲美人盛事自古以来,美人树开出得最繁盛的花,半树花。   这美人树今日能否打破半树花,就看此刻了。   围观众人一下双眸瞪大,心中直提起了一口气,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开了!开了半树花!”有人失声喊道。   众人瞪大着眼睛看着开了半树花的美人树。   开了,竟是真的开了,没想到今日他们竟然见到美人树第二次开出了半树的花。   最关键的是,还是为了丑得让人哆嗦的温昭开的。   一时间,众人心中大草特草,无与伦比地草了。   然而令众人悚然的还在后面,美人树在开了半树花后,却并未停止开花,它还在继续花开。   有人尖声道:“还在开!”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美人树。   只见在缭绕的光晕中,美人树上一朵又一朵秾华潋滟的花绽放,花瓣璀璨十色,一瓣又一瓣簇拥着抱成团,开得饱满莹润,雍容华贵,宝华十足。   此刻美人树开的花,赫然是和方才其他美人出场时都不同色泽和形状的花。   方才开的花亦是流光溢彩,而这一刻开的花,却是每一朵花愈发斑斓十色,且灵动饱润,盈满了生机,仿若花朵中还能绽开出无限遐思的神秘之物。   美人树上,花开得越来越繁盛,如一幅盛世画卷在众人面前缱绻而又恢宏地展开,华美绮丽,大气磅礴,震撼人心。   在花开到最灿盛的那一刻,仙乐齐鸣,鼓声长歌,赫然有漫天灵鸟清啸着从天际飞了过来,环绕着美人树翩翩飞舞,华美翎羽划出一道道辉煌光辉,变幻莫测,似在勾勒一幕又一幕盛事景象,楼台亭阁,美人如鸿,宏大繁华,赫然是盛景降世,美不胜收。   有人看着这一幕,满脸失神,沉醉着喃喃感叹:“太美了。”   一老者惊叹出声:“果然是数百年未见过的盛景,老夫一把年纪了,平生从未见过此等美景。”   众人呆呆地看着美人树开满一树花的震撼美景,被震撼到哑然无声,齐齐傻眼了。   高台之上,所有尊者和真人包括空厉尊者也是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盛景。   阁楼中,一众美人也是满眼被震撼得目不转睛。   唯有薛清在被惊艳后气红了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华台上的美人树。   这株树竟然真的开花了,还是为了那么个样貌丑陋的丑人开花了。   那个天泽宗的丑杂役何德何能让这株树开出这种世所罕见的盛景?   薛清眼神阴鸷死死瞪着美人树,不甘,不服,几乎气得想要发疯,想要冲下去怒骂这株美人树瞎了眼。   不为了他花开,竟然为了一个丑陋的杂役花开,笑话,天大的一场笑话!   王宫中,所有人看着花开的美人树,同样也被这景象惊艳得久久不能言语。   好半晌之后,榆笙才一脸痴呆,喃喃着对着温昭道:“你说它是为你那张惊世骇俗的脸沉醉了,还是为你和野猪大战的销魂身姿痴迷了?”   温昭:“……”   温昭也一脸神色呆滞,半晌,沉吟道:“我觉得可能两者都有。”   榆笙:“……”   所有人:“……”   华台上,美人树盛景降世,美得恢宏震撼,摄人心魄。   好一会儿之后,众人才从这惊艳的震撼美景中,渐渐回神。   回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起了这美人树是为了谁而开出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象。   所有人顿时:“……”   这野鸡盛事明年当真不用办了。   在众人一脸雷劈中,忽有一道声音轻笑着感叹道:“几百年了,终于有绝世美人让这盛景现世。”   绝世美人?   你说这两个字亏不亏心?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美人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身姿如惊鸿游龙。   有人认出了来人,是主办方的人,操持盛事的一把手,姓席,名惊衍,人长得人模人样,俊雅非凡,可惜眼睛也是个瞎的。   合欢宗有弟子沉不住气,问道:“为何我们的小师弟薛清,美人树不开花,反而这天泽宗温昭却开花了?二人的容貌天上地下,你们这美人树如何让人信服?”   说话的是合欢宗一个脾气比较冲动的弟子,这话脱口而出太快了,让一众长老都来不及去捂嘴。   虽说大家平日里也会把这盛事叫野鸡盛事,可是因着主办方背后的人来头实在不小,没人会没眼力见去生席惊衍的事,顶多偶尔会和主办方的一群小弟子闹上一闹,算不了什么大事。   此刻合欢宗弟子冲动的话让一群长老恨不得将弟子踹出大门,连忙给这弟子下了个禁言术,脸色讪讪地看着席惊衍。   其实他们心中也非常不服,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温昭和薛清谁是美人谁是丑人。   这株美人树,可谓是瞎得彻彻底底。   席子衍将合欢宗长老的做法看在眼中,也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看在眼中,笑着道:“我知道大家颇为不服。”   “可是怎么办,不服也只能憋着。”   “因为我们的美人树就是最权威的。”   温昭:“……”   所有人:“……”   阁楼中,薛清听了席惊衍的话,当即在心中嘲讽一笑,渐渐的,却是冷静了下来。   这美人树不是为了美人开花,而是为了样貌丑陋的温昭开花,开了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他没必要如此生气,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今日必定是他的。   此刻,所有人抽着嘴角看着美人树下的席惊衍,便听对方又说了一句:“是不是绝世美人,接下来诸位就知道了。”   众人听着这话,莫不是一脸难言。   还要等什么接下来,温昭长了几个鼻子几个眼睛,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好么?留影石都翻来覆去看出花来了。   这时,席惊衍也不和大家多言,有弟子开始宣布起了第一关美人树各位美人的分数。   “天泽宗温昭第一名,满分。   ……   合欢宗薛清最后一名,无分。”   所有人:“……”   这野鸡盛事,明年他们就不用来了,如此还省了钱了。 第72章 第72章   此番来参加美人盛事,七大洲有名有姓的宗门,包括佛宗六根不净的一群秃子,还有雪国一群虚伪做作的木头都来了,场内各宗门长老和天骄人头攒动,齐聚一堂。   然而如此空前热闹的盛事,众目睽睽下,主办方的人却荒天下之大谬,指鹿为马,指丑为美,把大家当一岁孩童戏弄。   一众长老和天骄脸色都如沾了锅灰,青里发黑。   说来,早在温昭突兀地出现在美人盛事的名单上时,大家俨然已经预感到了这主办方今年怕不是想要搞点事出来。   然而哪怕是大家预料到这次的盛事不会太过平常,这会儿听着薛清无分,而温昭却得了满分,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在场脸色黑成碳的还属合欢宗的一众长老和弟子了,看模样已经气得要厥过去了。   着实令人十分同情了。   薛清败给谁不好,偏偏败给温昭,也不怪合欢宗的人气了个半死。   这离谱程度就好比纯洁尊者孩子都生了三百多个了,却忽然告诉大家他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他的身体其实还很纯洁,他和人被子都不用盖,天都不用聊,一个眼神看过去就有了孩子。   众人青着脸,目光都盯紧了美人树,尤其是各宗门天骄眼中迸发出熠熠光彩,目光一错不错上上下下打量美人树。   相传美人树开满一树花后,会有宝物现世。   可是众人将美人树看来看去看了个底朝天,也并没有看到宝物的影子,不由得大惑不解。   “不是说有宝物出世吗?宝物呢?”   “难不成宝物也还要等一会儿?”   众人皱着眉头议论着,接着都看向了美人树下的席惊衍,一脸询问的神色。   针对大家关于宝物的疑惑,席惊衍云淡风轻做出了回答,悠然道:“绝世美人现世,美人树为其花开,宝物自当也会现世。”   大家眼皮颤动,默契地齐齐掠过了绝世美人这一句让人浑身恶寒的言语,眼底一派明晃晃的大字,别扯来扯去的,所以宝物呢?   “要等。”席惊衍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宝物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草,所以说这是野鸡盛事都是抬举这主办方了,这摊子分明就比菜市场卖鸡的还要上不了台面。   第一关美人树后,有一炷香的休憩时间。   温昭得了第一关的第一名,结果已然无法改变,但显然这个结果并不服众。   除了合欢宗外,其中又以薛清的诸多爱慕者最为难以接受,神色十分愤懑。   大家不好对着主办方撒火,便不满地找上了天泽宗。   “说吧,孟十柳,你们天泽宗到底给了多少钱?”   “荒谬至极,以为让美人树开花了,不会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美人了吧?”   “第一关得了满分又如何,后面几关可是由尊者和真人评分,岂能再瞎眼?后面得分比佛宗一群秃子的头都要光亮,只会越发丢人。”   孟十柳被一群人围攻,只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道:“谁丢人?这会气急败坏丢人的可不是我们天泽宗。”   诚然孟十柳也觉得温昭拿了第一名这事实在是太说不过去,太让人下巴磕地,但既然第一名拿都拿了,那他们自然是要护着自己宗门的人。   其他天泽宗弟子显然也是如此想法,一个二个当场骂了回去。   “我们天泽宗还不稀得做这种下三烂的事。”   “有本事去让美人树开花,在这里嚎什么,后面几关别管分数多少,这第一关我们就是满分,就是美。”   “是不是想打架?来啊,我们天泽宗还怕你们不成?”   在一群人唾沫横飞中,寂长檀转着檀木珠子,一脸淡然地抬眸,忽然开了口:“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既不能改变结果,也不能为薛道友带来任何助益,反而因为你们的口出恶言,替他树下天泽宗如此强敌。”   “我很怀疑,你们是否故意为之,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因求而不得,便心中生怨,想让对方落入泥潭。”   正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瞬间瞪圆了双眼。   寂长檀目不斜视,接着道:“你们若当真为他伤心难过,应当将这份难过化为实在,有宝物的去送宝物,有钱的去送钱,在修行上尽快助他一臂之力,使他将来有机会为今日之事讨个说法。而非在这里嘴上冠冕堂皇,却不痛不痒什么都不付出,行花言巧语之事,道貌岸然,令人心寒。”   所有人:“……”   草!   这禅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恶毒至极。   大家连忙败走了,生怕走晚一步,又被扣上什么罪名,绝不是舍不得宝物和钱。   下面一群人吵吵嚷嚷,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也对这个结果沉默半晌,颇觉好笑。   空厉尊者一腔火气,渗着冰渣的冷寒声音,嫌恶道:“纵使用尽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拿了第一名又如何,是美是丑,在场众人心中自有分辨。”   空厉尊者此话无疑是认定了温昭在美人树这一关做了手脚,靠作弊才拿了第一名。   刹那间,一群被寂长檀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再次活泛了起来。   “是啊,不靠作弊,凭那温昭自己的容貌,别说开一树花了,开一朵,我都跪下喊爷爷。”   “靠弄虚作假得来的虚名,有什么好得意的。”   “真想当美人,何不去将那张脸找医修整个容,也好过在这里自欺欺人。”   “公仪无冽到底发什么癫,就非得让大家承认他的老婆不是丑人是美人么?”   就在这时,有天骄忽然插话道:“我倒觉得他此举并不是为了让大家承认他老婆美,反倒是他使得一个追回老婆的歹毒计谋。”   “把老婆推到风口浪尖,让众人冷嘲热讽,骂来骂去,想来他老婆必定会为此伤心欲绝。而公仪无冽此刻就能阴险地乘虚而入,说些不在意老婆容貌,老婆在他心中最美的甜言蜜语,从而把老婆骗到手。”   所有人:“……”   所有人霍然扭头看向说话的天骄,赫然是方才那个诗兴大发的天骄。   该天骄一脸不耻道:“甚至搞不好那个阴险卑劣之徒今日还会出场,演一出为了老婆大战所有人的苦肉计,算计老婆,还要老婆心疼他,以此把老婆骗得死心塌地。”   “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卑劣恶毒之徒,他不该拜入天泽宗,该拜入禅宗。也省得和寂长檀几次三番偷偷摸摸私下会面,见不得光。”   场内瞬间诡异地安静了。   眼见着方才许多人都在议论温昭作弊,经这天骄三言两语,大家沉默片刻之后,目露深思,开始分析公仪无冽是否如此阴险歹毒。   接着经大家讨论一番,一致认为,他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毕竟为人就是那么恶毒。   且有孟十柳作为有力依据,从孟十柳贪墨宗门钱财就可以看出,他们天泽宗弟子就是这么虚伪,人面善心,没有底线。   孟十柳:“……”   孟十柳挽着衣袖起了身,接着和说话十分震耳欲聋,发人深省,还爱吟诗的天骄打在了一起,出手十分没有底线。   王宫中,院子里。   那天骄的话穿透幻影,响彻在院子里。   此刻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公仪无冽,目露深思。   公仪无冽:“……”   榆笙深思之后,对着温昭咬耳朵道:“我觉得那个人说得挺有道理的。这鸡毛盛事莫名其妙把你弄进去,却不是给大家看你好看的一面,我方才想不明白,经那人一点醒,一下就明白了。”   “公仪师兄的人品也着实经不起推敲,毕竟是能把你一扔几十年不管的人。想来他见到你身边有其他人在,又见要你原谅他的恶行,实在无望,所以他狗急跳墙,使出了这么歹毒的一招。”   榆笙回想起了什么事,面色严肃道:“怕不是待会还真的要用苦肉计。我听说那日在客栈里别人都只买了一张门票,而孟师兄却买了两张,你说多出的那张是给谁买的?为什么他要买两张门票?”   温昭:“……”   公仪无冽:“……”   院子里一下死寂得不能再死寂。   大帝草也震惊了:“我靠,我也要信了,这事不会真是你偷偷瞒着我做的吧?”   公仪无冽给气笑了,抬眸看着温昭的背影,一字一句低沉道:“过去许多年是我的错,我想要挽回你,也不会做这么歹毒的事来伤害你。”   温昭不置可否,目光如一波波澜不兴的秋水。   裴之炎闻言,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却是伸手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和鸡爪鸭脖等都推到了温昭面前,含笑道:“小昭,我的给你。”   温昭顿时感动地看着裴之炎。   晏极澜似笑非笑看了公仪无冽一眼,衣袖一挥,也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并瓜果送到了温昭的面前。   可是温昭却并没有收下晏极澜的东西,晏极澜眼底眸色一深,磨牙。   此时幻影中,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听着大家有理有据分析公仪无冽将老婆送入美人盛事的阴险歹毒计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叫他们都要信上几分了。   毕竟温昭出现在盛事上,着实格格不入,十分奇怪。   焚炎真人听得哈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接着才对着空厉尊者道:“空厉,说人作弊也得有证据,你这么空口白牙,冤枉人可就不好了。”   空厉尊者一身气息很冷:“不是作弊,你也想说这株美人树,其实是叫丑人树吗?”   焚炎真人也觉得美人树为温昭开花实在有点扯淡,不过嘴上丝毫不落下风,道:“若真作弊,主办方岂会由着他们胡来?你未免太小瞧这美人盛事了。”   空厉尊者冷冷道:“是不是美人,大家都有眼睛看。焚炎,别告诉我,你觉得那个丑杂役长得好看。”   焚炎真人不急不躁,说道:“你急什么,没听席惊衍说么,是不是绝世美人接下来大家便知道了。”   悦南尊者也笑道:“空厉,我倒是觉得目前的情形挺有趣的,难道你们不觉得比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谁能夺得本次七大洲第一美人,要有趣多了么?”   此刻,场中所有人听着悦南尊者的话,莫不觉得无语。   说起有趣,那着实是有趣的,这野鸡盛事一开场,他们光是被美人树就来来回回耍了好几次。   然而再怎么有趣,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温昭长得着实百年一遇的丑,无可辩驳,人人可见的丑。   并且温昭一丑就是六十八年,可见这是生来就这么丑的。   若温昭不丑,当真是能让美人树花开一树的绝世美人,容貌远在薛清之上,公仪无冽岂会将如此绝世美人抛弃六十八年置之不理,让对方在宗门当杂役?   如此可见,这事实在是没什么内情,没什么好怀疑的。   让他们相信温昭是绝世美人,还不如让他们相信公仪无冽歹毒地将老婆送进盛事,为了追回老婆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空厉尊者听了焚炎真人的话,一甩衣袖,冷笑几声,神色讥诮道:“好一个接下来。本尊也期待接下来,本尊一定会秉公评分,容不得有人颠倒美丑。”   其他尊者和真人并未对温昭出言嘲讽,但观神色,显然也是倾向于温昭约莫是动用了某种手段才让美人树开花,对温昭的后面几关并不看好。   他们没有眼疾,审美正常,待会评分时自然不可能指丑为美,给温昭评上高分。   别说高分了,给出一分都是他们昧了良心。   此时,熙熙攘攘中,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却没有参与其中。   只见纯洁尊者一手撑着下颌,阖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看起来有点颇为无聊,对场中众人议论的东西并不在意,对在场的美人也不以为意。几缕银发拂过他丰玉神俊的侧脸,闭目不笑时,身为尊者的强盛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一侧的天微尊者一双腿闲散随意地搁在地上,凝眸望着美人树,眸中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眸中光芒闪动,唇边一抹将笑非笑的笑意,低声道:“原来如此,难怪。”   这时,纯洁尊者睁开眼眸,一脸无聊的脸上来了点兴趣,侧眸看向天微尊者,眉头轻挑,道:“天微,你发现了什么?”   天微尊者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懒洋洋道:“发现了天泽宗的温昭,确实是个美人,无人可及的绝世美人。”   “空厉,别再对他出言不逊,你若为难他,我会不高兴。”   纯洁尊者:“……”   空厉尊者:“……”   所有人:“……”   天微尊者的话带了灵力震荡在空气中,场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一脸悚然,震惊到差点一个没坐稳从树干上摔了下去,目瞪狗呆。   众人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天微尊者莫不是忽然疯了不成?   怎么个意思,这场盛事还要分帮结派,分庭抗礼么?   空厉尊者支持合欢宗的薛清,而天微尊者开始发癫支持天泽宗的温昭?   可以想象一下,待会的画面,空厉尊者要给温昭打零分,天微尊者则要打满分,二人唇枪舌战,纷纷拉上其他尊者为其站队,甚至可能吵得厉害了还会大打出手,以至于他们有幸见到尊者级别的大能交手。   想到此处,霎时间,众人一下沸腾了起来,激动的模样活像见到天上掉宝物。   此刻高台上,所有尊者和真人在怔愣之后,纷纷侧目看向了天微尊者。   这一看,无不惊讶,因着天微尊者的神色却不像是对众人说笑,看模样是当真要维护温昭。   这天微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解了。   纯洁尊者看着天微尊者,却是挑着眉,对接下来的盛事终于来了一点兴趣了。   各位尊者和真人的情况,阁楼里的一群美人自然也是时刻关注着。   尊者们说话的功夫,薛清本就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显然对天微尊者会出言维护温昭始料未及,十分惊愕。   一个天泽宗的丑杂役,竟然让天微尊者出言维护?   他凭什么,是凭他长得丑,还是凭公仪无冽的面子?   薛清咬紧了下颌,想来应当是公仪无冽做了什么,才会让天微尊者突然有此一言。   否则一个丑陋的杂役,如何能让天微尊者青眼有加,说出这么让人贻笑大方的话?   薛清想到天微尊者退亲让他丢了面子一事,这时又要维护温昭,明摆着要和他作对,眼底全是不甘的冷意。   他深吸了口气,也罢,无论天微尊者和公仪无冽做了什么交易,接下来的事,左右也不过是和那个丑杂役一起丢脸。   薛清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也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王宫中,众人将幻影中的情况尽收眼底,不由得眉头一皱。   从天微尊者的话来看,对方应当是猜出了温昭的身份。   之前温昭忽然失踪,众人已经知道了是天微尊者的十个弟子捣的乱,天微尊者也见到了温昭的真实容貌,如今这天微尊者退了薛清的亲,又当众说出这些话。   这天微尊者对温昭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倒还好说,若是……   裴之炎和晏极澜盯着高台之上的天微尊者,眸光深沉如墨,脸色都带着几分寒意。   若是温昭得知晏极澜此刻心中想法,只怕会当场翻个大白眼,也不知道晏极澜哪里来的脸说此种厚颜无耻的话。   而这时,大帝草抖着叶子,对着公仪无冽道:“这个天微尊者看起来不太好惹,就比那个纯洁尊者差不了多少。就连那个把你老婆骂来骂去的空厉尊者,也是相当厉害。”   大帝草跃跃欲试道:“我觉得他们说的苦肉计还不错耶,你如果被打得半死,你老婆搞不好真的会心软一下。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公仪无冽一双金色眼眸看着幻影中的天微尊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一声:“做不了这么阴险歹毒的事。”   大帝草:“……”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而逝,很快美人盛事的第二关到来。   只见主持人飞身,再次踩着漫天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了华台之上。   主持人温婉的嗓音扬声道:“美人盛事,第二关,美人花。”   “此关各位美人得分,将由各位担任盛事评委的尊者和真人给出得分。”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碧桃树树干上坐着的一群散修和凡人如同烧开的沸水,轰然沸腾了起来,无不目光闪亮得炙热可怕,激动兴奋地看向了高台之上。   因为此刻高台之上,挡在众人眼前的缭绕不去的缥缈云雾终于缓缓散去,各位传说中的尊者和真人身影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野鸡盛事总算干了点人事,不枉他们为了买一张门票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三顿饭。   一时间,众人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不少人忙不迭从兜里掏出了布巾,再次严严实实围在了脸上。   想着马上就要和某位尊者面对面见面了,大家围布巾的手法可谓是一个严防死守,如临大敌。   围好了布巾后,大家忙不迭仰起脸,目光亮闪闪且火热无比地看向了高台之上。   这时高台之上,云雾彻底散去,一道道气势极盛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众人眼前,或温婉如水,或妖娆似火,或清冷如雪,或英俊如金玉,或粗犷魁梧,或貌不惊人却气质如谪仙……直让大家纷纷看直了狗眼。   大家目光火热,伸长着脖子在一众尊者和真人中来回转头,齐刷刷先寻找起了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的身影。   不怪他们此番如此考量,万一这野鸡主办方又忽然反悔了,不给他们看了怎么办,今日他们说什么也要看了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   “哪两个是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啊?”   眼见一群人做贼似地用布巾围着脸,东张西望地看来看去,有人抽着嘴角,无语地提点道:“这还用问,凭借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的身份,你们认为他们该坐在哪里?”   “当然是坐在正中间的两位尊者。”   话音刚落,一群人霍然抬头,连忙激动地看向了正中间的位置。 第73章 第73章   高台之上,正中间的位置上,赫然坐着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   二人高坐在宝座上,凤表龙姿,岿然而坐,垂眸俯视在场众人,至尊的威仪与强盛如天地压倒而来,直令大家呼吸凝滞,脊背发凉。   尊者的气息实在太强盛了,有太过强烈的压迫感了,惊得大家肝胆俱颤。   尤其是诸多修为低下的散修和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下,笼罩而来的威慑下,心惊肉跳,坐立不稳,更不敢直视这二人的尊容。   刹那间,大家面色严肃了,此番他们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两大奇葩尊者,怎么能败在这里,他们今日说什么也要把门票钱给看回来。   于是有人颤抖着手脚,一脸严肃地朝四周求助了:“有哪位道友能不能免费给我点个定身术?”   所有人:“……”   不一会儿后,大家纷纷僵直着身体坐在树干上,瞪着狗眼,将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看了又看,连鼻孔都好一番严谨端详,可谓是看得心满意足。   王宫中,温昭和榆笙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纯洁尊者,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真是难以想象,纯洁尊者如此纯洁,外表竟是一点都看不出纯洁来。   此番他们没有买门票,却同样见到了纯洁尊者,两人也是看得心满意足。   阁楼中,各位美人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   他们中也不乏没有见过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的人,尤其是纯洁尊者因为太过奇葩,大家都对他十分好奇。   霎时间,各位美人也将二位尊者好一番打量。   有人在瞧了纯洁尊者后,忍不住又将目光看向了房中的薛清。   说来依照薛清的容貌,这么喜欢和美人生孩子的纯洁尊者竟是真的无动于衷么?   薛清自是也察觉到了大家或多或少朝着他投来的目光,面对大家的打量,他清丽绝伦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轻柔笑意。   薛清其实心中也有点疑惑,他这张脸如此惊人的容颜,为何纯洁尊者会没有任何反应?   莫不是对方恰巧不喜欢这样的容貌?   薛清唇边笑意如水轻漾,笑着看向高台上被万众瞩目众人狂热崇拜的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眸光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微光。   不急这一时片刻,等他彻底拥有了那张脸,到那时,他不信这两位真的会对他无动于衷。   薛清想着记忆中的容颜,那样的一张脸,他毫不怀疑,无人能真的漠然无视。   此刻华台上,在大家火辣辣的目光中,主持人也开始向大家介绍起各位尊者和真人来。   介绍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时,自是不必说,现场气氛一片火热。   当介绍到空厉尊者时,大家也十分捧场,纷纷看了过去。   在场除了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当属空厉尊者修为最为高深,是以空厉尊者人气也不低。   只见空厉尊者一身赤霞黑袍,碧玉流金冠将长发一丝不苟地高束在脑后,容貌也是极为出色,一对漆黑长眉下面色十分冷漠,看着像是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   大家想到方才空厉尊者为了薛清对温昭冷嘲热讽,至少说了十几句话,顿时唏嘘不已,一介尊者也难逃美人关。   不过大家也毫不意外空厉尊者这么个冷心冷脸的样子也为美人大动肝火,因着薛清着实是个绝世美人,他们也为美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接下来悦南尊者,挽澜尊者,紫娴尊者,无妄尊者,孤天尊者,焚炎真人,苍阙真人,玄初真人……   各位尊者和真人的尊讳一一在场内响起,现场气氛鼎沸,空气仿佛都滚烫灼热了起来。   除了高台之上的尊者和真人,场中各宗门悬梅门,紫阳宗,佛宗,无天阁……还有来自青国国宗,雪国国宗的各位大人物,同样令众人十分激动。   今日果真是空前热闹的盛事,大家竟是能同时见到如此众多的大人物,这一辈子都够吹了。   也不知道这美人盛事主办方忽然抽什么疯,要将这盛事办得如此盛大,听说为了请到各位大人物给出去的宝物就不胜枚数。   众人想不明白便也懒得去想了,横竖他们也是买了门票进来的,只管看各位大人物和美人就是了。   此刻一众天骄也都抬头望着高台之上各位气息强大迫人的尊者和真人,眼中露出崇拜之色,光耀灼灼,对修行之路也越发坚定憧憬。   孟十柳同样看得目光火热,好一阵激动后,他才渐渐冷静下来。接着心中忽然似有所感,他抬眸看向了人群中的林悠。   便见方才还一脸悠闲自在的林悠也看着高台之上的各位尊者真人,然而却不像是其他人目露崇拜,激动,敬仰,脸上反倒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沉沉笑意,那笑意能叫人心底发寒。   孟十柳当即眉头一皱。   华台上,随着各位尊者和真人一一介绍完,美人盛事的第二关便也开始了。   这时,美得震撼人心的美人树依然伫立着华台上,散发着绚丽辉煌光芒。   而此刻天空中,忽有几只雪白巨大的灵鸟拖着一方华美精致的古朴宝箱飞到华台之上。   美人树下,主持人见了灵鸟带着宝箱来,纵身一跃,飞至虚空宝箱前。   主持人一手放在宝箱上,温婉眉目带着笑意环顾场中众人,朗声道:“美人盛事第二关,美人花。”   随着话音落下,主持人一掌拍向手下宝箱,宝箱倏然如花蕊一片片绽放,接着一幅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画从宝箱中飞出,飞至虚空。   众人忙不迭抬眸看过去,就见这幅画在空中越来越大,不过瞬息间便变得与美人树并齐,横贯在华台上,如一匹巨大的金色绸缎,流淌着无与伦比的金黄光耀,耀眼而华美。   众人看着这金色巨画,一时间好奇地议论纷纷。   “不是美人花吗?为什么是一幅画?”   “你们难道没看见,这幅画上全是金色的花吗?这些花光芒太耀眼了,才使得这幅画看起来是金色的。”   大家顿时沉默了,说实话,还真是没看出来。   日了,这难道也有修为歧视?   有人道:“接着看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目光都盯紧了华台上的金色巨画。   接着就见美人树下负责舀水的主办方弟子,手中拿着水瓢,弯腰从池中舀了一瓢水,而后飞至金色巨画前,动作优美地将一瓢水霍然泼在了画上。   刹那间,众人瞪大了眼睛。   便见那金色巨画吸了池中水后,倏然有一朵朵金色的花从画中飘然而出,悠扬散落在华台上,通身流转着璀璨金色,莹莹灿灿,神秘灿耀又绚丽至极。   众人看着一朵接着一朵从画中飘出来的金色花朵,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这莫非就是美人花?”   “不愧是美人盛事上出现的花,这美人花也同样美得绝妙。”   众人一脸惊叹地看着美人花现世的盛景。   只见华台上,数十朵美人花从画中飘出后,金色巨画上赫然有一块地方变成了黯淡的空白,与周遭金黄光耀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主办方弟子再次弯腰从池中舀起一瓢水,泼向画上,紧接着又有数十朵美人花从画中带着神秘浩远的气息飘出。   在一众围观人群火热目光下,就见一朵朵金色美人花从画中飘出后,金色巨画渐渐变成了一副空白之画,而后在空中缩小,飞回到了主办方弟子手中,消失不见。   此刻华台上,赫然有一朵朵流淌着金色光华的美人花星罗棋布般散落在各个方位,如同一盘棋局上的棋子,棋布星陈。   清风徐来,漫天金色美人花悠然摇曳,与一旁美人树上开出的一树灿灿葳蕤花色相比,又有另一番不同的美。   有人看着美人花,晃悠着肚子里半吊子水开口了,惊愕出声:“这个排布,倒像是应了天地方位,这莫非是一个阵法?”   阁楼中,忘忧宗弟子原本跟个饿死鬼投胎啃着主办方准备的灵果,冷不丁闻言,登时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忘忧宗弟子连忙爬起来哀嚎道:“什么,这一关还要比阵法?不是比脸吗?比什么阵法,我完全不会阵法啊,待会会不会死人啊?”   众人见了忘忧宗弟子惊惧的脸色,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将忍住把对方踹出阁楼的冲动。   另一边,金砚也是一脸吃惊,忙看向了席云谶和宋蔺:“还要比阵法?”   席云谶面瘫着一张全宗门凉透的脸,无语道:“你来之前难道没打听过美人盛事每一关要干什么?”   宋蔺面色冷静,道:“慌什么,你待会也可以和这些美人花交流一下,让它们手下留情。”   金砚:“……”   金砚还当真低头打量起了华台上的美人花,然而看着这几千朵美人花,不免绝望。   因着这些美人花应当无法生出灵智,否则此刻华台上,几千个生了灵智的天材地宝,还不得吓死人了。   在金砚绝望时,忘忧宗弟子也一脸绝望胆寒:“要死人啊,那我还是不比了。”   说罢,他不忘连吃带拿把桌上的灵果扫荡一空,风风火火就要冲出阁楼,结果被椅子绊倒摔在地上,连带着一身灵果咕噜噜在地上滚动。   梨姚瞧见这个画面,实在受不了了,按着额头,开口道:“不会死人,顶多丢脸罢了。”   这话一说,金砚和忘忧宗弟子都霍然看向了梨姚。   梨姚满脸无语,好心地为二人解释了起来:“美人花这一关,确实配合了阵法。听说这一关要考验美人的修为,学识,还有心性,仪态。”   “相传每一朵美人花都蕴含着极其巨大的天地灵气,并且十分特殊,倘若有一朵美人花消亡,它的灵气不会消散,而是会转移到其他美人花上。”   “美人花这一关有三千三百三十三朵美人花,待会需要大家用尽全力将这些美人花全都打碎,打碎后,就可以出阵。”   金砚一听,难得脑子灵光,抓住了重点,忙道:“等一下,每一朵美人花消亡,灵气就会转移到其他美人花上,那我们打来打去,岂不是那些花反而越打越不好打?”   梨姚点了点头:“不错,听说美人花这一关,自古以来,最高记录是有人打碎了一千八百朵而已。”   忘忧宗弟子一脸天塌了的慌乱,问道:“如果打不碎怎么办,会被关在里面吗?”   梨姚一脸忍耐着,说道:“你们也不必太忧心,听说入阵前,主办方会给大家一块牌子,如果应付不了,捏碎牌子,就会立刻出阵。”   金砚和忘忧宗弟子听了这话,瞬间露出一脸没事了的放松神色,看得大家嘴角直抽。   与此同时,华台上,主持人也向在场众人讲解了美人花这一关的规则。   大家听完后,再次火热地讨论了起来。   “你们觉得这一关,谁会拿最高分?”   “这还用问么?自然是薛清道友。”   “这一关要看阵法造诣,还有修为,薛清道友未必在此占上风。”   “非也,我听说薛清道友擅长阵法,曾在秘境中显露过,此关应当是他拿了第一了。”   美人花这一关同样有人开了赌局,开押今日会不会有美人打碎全部的美人花。   因着上一关美人树大家输了钱,这野鸡盛事又实在太不靠谱,是以大家此次并不打算再当冤大头。   然而就在这时,千机宗神棍那边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千玑子说,今日大家将会见到美人花花碎一地的场景,不过是三千三百三十三朵美人花,不值一提。   所有人顿时面色抽搐。   有人在抽搐一阵后,霍然面色狰狞地拎着裤头,从树干上起了身,来到了开设赌局的修士面前。   便见他从鞋里摸出一块灵石,一脸狰狞地押了下去,咬牙道:“我押天泽宗温昭!”   温昭:“……”   所有人:“……”   因着这修士像是自己说服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声音大得离谱,以至于此刻他的话,竟是震荡在空气中,响彻在众人耳边。   众人死一样的沉默了。   有人沉默片刻后,一言难尽道:“疯了么,那天泽宗的温昭可是练气初期的修为,别说打碎三千朵美人花了,这个修为一朵都打不碎好么?”   又有人面色扭曲道:“修为是重点么,他根本就没有到场好么?今日无论是哪个美人打碎全部美人花,都不可能是他。”   大家听了这话,纷纷点着头,颔首赞同。   只见有人赞同后,接着起了身,面色狰狞地跑过去,跟着下押道:“我也压天泽宗温昭!”   草!   接下来大家更无语了。   万万没想到在二人一脸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狰狞下,竟是有不少人也狰狞着脸色跑过去,纷纷掏出身上最后的钱,押了温昭。   合欢宗弟子们看癫子一样看着这些人,无语半晌,也起了身,纷纷跑来押了薛清,给自家小师弟撑场子。   接着,有许多薛清的爱慕者也跟着押了薛清。   “想什么呢,谁拿第一,都不会是温昭。”   “上一关对方靠作弊拿了第一,还真以为这一关也能靠作弊蒙混过关么。”   “虽然是野鸡盛事,也不会野鸡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他有修为么他,还想拿第一,等着拿倒数第一吧。”   在大家吐沫横飞论证温昭此关绝不会拿第一时,有人啪地将一袋灵石凌空扔来,声音平静道:“我帮师弟公仪无冽压天泽宗温昭第一。”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王宫中,所有人霍然扭头看向了公仪无冽,连温昭都看了过去。   大帝草也是一脸痴呆,接着愤怒道:“你们又不去,你乱押你老婆干什么,这些灵石都是我的,我不准你乱押,快把灵石要回来!”   在众人灼热目光下,公仪无冽按着眉心,差点气笑了,看着温昭道:“和我没关系。”   大家都一脸不信。   榆笙凑近温昭道:“越看越觉得这是公仪师兄歹毒的计谋。”   “我听说孟师兄十分抠门,怎么可能参合这种事。”   “你看这一下,又把你送上风口浪尖了。”   温昭眉心一跳。   只见幻影中,有了孟十柳这石破惊天的一出,现场一下炸锅了。   “我靠,什么意思?这两口子还想作弊?”   “这关要怎么作弊?”   在大家一脸震惊中,有天骄出声道:“大家都可以看出这一关无法作弊,是以此举应当也是为了追回老婆使出的一个毒计,一边让大家更加骂他老婆卑鄙无耻,好趁着老婆伤心欲绝,对老婆搂搂抱抱。”   “一边在老婆面前展示愿意为了老婆不在意灵石的假象,展示自己财大气粗,从而骗回老婆,实乃歹毒。”   空气安静了。   孟十柳也沉默了,其实他只是见着大家都在押,便想着为温昭师弟撑下场子,一时脑抽,说出了师弟的名字而已。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见了场中发生的事,也都有点沉默。   焚炎真人沉默片刻后,扑哧笑出了声,其他尊者也是一脸无奈。   天微尊者却是想到什么,唇角始终噙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淡了几分。   焚炎真人笑了片刻后,啧啧道:“千机宗神棍在上一关并未垮台,想来这一关,只怕真会有美人让美人花花碎一地。”   悦南尊者笑着道:“要不我们也来押一下,今日是哪位美人让美人花花碎一地?”   苍阙真人接上话,一脸看好戏道:“空厉,你押谁?”   焚炎真人想也不想道:“苍阙,这还用问么,空厉肯定是押合欢宗的薛清。”   空厉尊者冷淡着脸色,并未反驳,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焚炎真人接着道:“我押天泽宗温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焚炎真人。   焚炎真人哈哈一笑,道:“左右不过是押来玩,要押就押刺激点。天微,你押谁?”   天微尊者懒洋洋道:“我也押天泽宗温昭。”   空厉尊者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好笑。   也不知道这天微在发什么疯,那天泽宗的丑杂役要修为没修为,要长相没长相,想要赢过这一关,痴人说梦。   焚炎真人将空厉尊者稳操胜券的笃定脸色看在眼中,没说话,挑了挑眉,接着问道:“纯洁,你押谁?”   纯洁尊者撑着下颌,眉头半挑,道:“谁都不押,看戏。”   “挽澜,紫娴,玄初……你们呢?”   挽澜尊者笑着道:“那我押合欢宗薛清。”   “合欢宗,薛清。”   “薛清。”   高台下,众人听着一众尊者和真人的话,除了焚炎真人和天微尊者,其他尊者和真人大多押了薛清,或者并未下押。   连评分的评审都看好薛清,他们还不信了,这一关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场中除了极少数发癫的人,显然大家都看好薛清。   一时间,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再次昂首挺胸,挺直了腰板。   上一关是美人树有眼无珠,这一关美人花,恕他们直言,实在想不到他们小师弟输的理由。   美人花这一关,打碎花朵越多,评分时有很大优势,但是却也不止看修为,心性和学识也会考量,并且最关键的是,还是要脸长得美。   他们小师弟哪怕修为差点,可阵法造诣不低,脸更是美得让人心神震荡。   这一关,他们合欢宗必然会拿第一名。   此刻华台上,主持人宣读完规则后,朗声道:“忘忧宗,姜晓渺,有请。”   姜晓渺:“……”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阁楼的门霎时朝着两侧退去。   众人也不忙着下押了,忙不迭收敛了心神,抬眸看向虚空中的阁楼。   便见阁楼门口,姜晓渺猥猥琐琐地缩着脖子和脑袋,一脸愁苦倒霉地站在门口,不停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死不了死不了,晓渺你冲啊。”   随着这一声令下,姜晓渺在所有人抽搐的目光中,冲下了长阶,三两下来到华台上,接着在华台上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闭上了眼睛。   姜晓渺龇牙咧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华台上,一脸倒霉相地看着漫天的美人花。   这时,主办方弟子走过来,手中一块牌子,用灵力送出,送至姜晓渺面前:“捏碎这块牌子,便可以退出阵法。”   阁楼中,各位美人也都一脸木然看着姜晓渺。   便见对方拿了牌子进入阵法后,原本漫天如星辰棋布,静静散发着璀璨光辉的美人花,渐渐的,有了动静。   三千三百三十三朵美人花在虚空中,如同旋转着的金色星辰,位置不停变换,看得人眼花缭乱。   因着美人花和阵法合二为一,要打碎这些美人花,也不是胡乱乱打一气的,要观察出阵法的规律,接着在指定的方位,找准时机打碎相对应的美人花才行。   但凡打错一朵美人花,这阵法便会释放灵力加诸到其他美人花上,使得难度大大提高,且入阵之人还会遭到美人花的攻击。   此时,大家在不忍直视后,又都强忍着一言难尽,再次看向了姜晓渺。   场中许多人是第一次来参加美人盛事,是以这会儿大家聚精会神,目光火热,打算好好瞻仰一下这一关美人花是如何个模样。   华台上,众目睽睽下,姜晓渺看着漫天旋转的美人花一阵眼冒金星之后,愁眉苦脸地出手了。   一道灵力打在一朵美人花上,美人花霎时碎裂。   姜晓渺一见自己打中了,顿时眉开眼笑,然而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了。   他遭到了无数美人花的疯狂攻击,火烧,剑斩,暴打……乱七八糟的攻击一窝蜂朝着他袭来,除非他立刻精准打碎一朵美人花,才能让攻击停下。   万众瞩目下,姜晓渺躲得手忙脚乱,上蹿下跳,猥琐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然而头发还是被烧得着了火,浑身衣服也被烧毁一半,一脸哭爹喊娘,全无一丝身为美人的仪态。   所有人:“……”   姜晓渺进入阵法不过眨眼间,便哭着捏碎了牌子,滚出了阵法。   大家见了狼狈不堪的姜晓渺,自然也都看出来了,这一关美人花并不好应对,也是十分严苛。   若是不会阵法,空有修为不行。若是会阵法,没有修为也不行。又会阵法又有修为,还得姿态优美地破阵,着实十分考验各位美人了。   在姜晓渺之后,又有好几个美人进入美人花的阵法中,可是大家无不应对得十分艰难,慌乱中,很难保持美人的仪态。   阁楼中,薛清看着华台上斗转星移的美人花,以及各位美人吃力地破阵,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明媚了。   他此次出场排的位置也非常靠后,不过薛清不急,他很满意。   这个阵法,他私下破解过无数次,如今早已能完美破阵。   越多美人出场越好,这样才能更好地衬托出他的与众不同不是么。到他出场时,他一举破阵,将会让所有人惊艳。   薛清的神色没有逃过席云谶宋蔺金砚三人的眼睛。   因着三人已经知道了薛清怕是得了奇遇,修为高深,他在所有入选的美人中修为是最高的一个。   破美人花这一关,显然修为越高,越有可能。   如今又有千机宗神棍放话,饶是他们也想不到这一关,这一关还能怎么不让薛清拔得头筹,拿下第一名。   上一关出了温昭那个奇葩将千机宗预言的花开一树抢走了,这一关难道他们还能指望待会薛清下去后,扭了脚,闪了腰,破阵失败,又有一个奇葩冲出来,闪瞎大家眼睛么?   三人都有点绝望,绝望中,竟是期待温昭和公仪无冽这两口子在这关继续作弊。   他们必然是要剐了公仪无冽的,但是那个丑杂役如果继续拿第一,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这可能吗?   不可能。   察觉到三人绝望的目光,薛清心中惬意不已,眉目间一片春色,笑着传音道:“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薛清好整以暇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柔声笑道:“就算没有美人树又如何,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今日必将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好好看着吧,看着待会所有人为我痴迷,为我倾倒。”   金砚气炸了肺,对着席云谶和宋蔺道:“你们两待会争气点,给我把所有美人花打碎。”   席云谶和宋蔺却是没回话,脸上布满寒霜。   当这美人花的阵法是小孩子过家家么,他们想打破就打破?   美人花的阵法虽说几百年看着没变过,但每一个美人入阵后,细微之处却是有不同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破阵之法也会随之不同。   就在这时,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观蕴宗,席云谶,有请。”   金砚:“死人脸,你一定要争气啊,给我拿出吃奶的劲来,使劲打!”   席云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出了阁楼。   进入美人花阵法后,席云谶凝神,努力观察着漫天美人花,片刻后,他出手了。   席云谶衣袖飘飘,穿梭在众多美人花中,身法行云流水,好看到极点,让一群人看得双眼发直。   阁楼中,金砚和宋蔺都紧张地看着席云谶,小声数着:“八百多,八百八十朵……一千朵,一千五百多!”   眼见着席云谶转瞬打破了一千七百朵美人花,众人一下坐直了身体,激动不已。   自古以来美人花打碎的最高记录,是一千八百朵。   “一千八百朵!”   “破了记录了!”   “二千朵!”   “二千三百朵!”   只见场中气氛霎时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看着阵法中的席云谶,一脸惊叹。   “没想到观蕴宗宗主竟然也对阵法颇有造诣。”   “莫非今日这打碎全部美人花的会是席宗主?”   阁楼中,金砚和宋蔺也是满脸激动地看着席云谶。   金砚大喜道:“我靠,死人脸,继续加油啊!”   不同于金砚和宋蔺的一脸喜色,薛清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青着脸看着阵法中的席云谶。   若是席云谶打碎了全部美人花,他再出场,效果也大打折扣了。   薛清咬紧了牙齿,恨恨看着席云谶。   金砚看着薛清脸色难看,却是高兴得眉飞色舞,越发大声为席云谶加油。   然而,席云谶最终也没有打碎全部美人花,在打碎二千八百朵美人花后,败下阵来。   他创造了新的记录,但也未打破全部美人花。   金砚和宋蔺顿时垮了脸。   薛清却松了一口气,笑意重回脸上。   接下来,又有几位美人破阵,不过都没有超过席云谶创下的新纪录,甚至还有美人一朵花都没打碎。   可见席云谶打碎二千八百朵美人花是如何难得,那千机宗预言的有美人打碎全部美人花,又是如何令人吃惊的景象。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问道:“薛清还有多久出场?”   有人道:“马上就轮到他出场了。在他之后,还有几个美人,最后一个是天泽宗温昭。”   大家再次默契无视了温昭,满脸期待着薛清出场。   华台上,主持人朗声道:“合欢宗,薛清,有请。”   阁楼中,薛清柔笑着,姿态优美地起了身。   这一关,他必定第一名。 第74章 第74章   阁楼的门再次打开,薛清纤长柔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瞬间,场中气氛如同点燃的柴火,再次噼里啪啦燃烧了起来。   大家一眨不眨的目光落在薛清身上,火热地看着对方,不少人一脸失神,目露沉醉。   有人喃喃道:“太美了。”   可不是么,合欢宗的这位薛清容貌着实也太出众了。想到这样的美人方才在美人树那一关得了个无分,害得美人神伤不已,大家都在心底怜惜地骂起了野鸡盛事。   好在美人树不长眼,各位尊者和真人却是长眼的,此关断不会再发生那么奇葩的事了。   没见高台上的不少尊者和真人看着薛清都再次看直了狗眼,直勾勾将人盯着看。   尤其是空厉尊者,那叫一个冷汉柔情,一双冷厉的眸子从薛清出现在阁楼门口就落在薛清身上片刻不移。   见场中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目眩神迷,心神失守,薛清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嘴角含着柔媚笑意,不疾不徐一步步走下了长阶。   万众瞩目下,薛清缓缓来到了华台上。   主办方弟子见了薛清到来,红着脸走上前,手中拿着一块牌子欲要递给薛清,温声道:“捏碎了这块牌子,就可以离开阵法。”   然而薛清却没有接下牌子,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发轻柔了,拒绝道:“不用。”   主办方弟子冷不丁闻言,一愣:“不要牌子?”   薛清:“嗯,不需要。”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主办方弟子一脸懵逼,这懵逼和方才遇到金砚跑来夺她水瓢时的懵逼如出一辙。她在这里递了几十年牌子了,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竟然不要牌子。   要知道美人花这一关可不是闹着玩的,打错一朵美人花,其他美人花便会疯狂攻击入阵之人。   被攻击之人相当于一人面对几千个修士的攻击,再加上美人花的特性,消亡后灵力不会消散而是转移。若是入阵之人修为不够高深,不及时捏碎牌子出阵,只怕是会受伤不轻。   历年来美人盛事入选的美人很难能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绝世容貌和卓绝的修行天资,能有一样已经很难得了。   美人盛事举办的数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同时拥有惊世容颜和天纵奇才之姿的美人。   难道今日莫非大家就要见到了?   此时不止是主办方弟子懵逼,周遭围观人群原本还在沉醉薛清的姝丽容颜,听了薛清的话,刹那间回过神来,面露愕然。   “竟然不要牌子?”   “没有牌子怎么出阵?”   “这薛清竟是这么有把握破阵么?”   “老夫参加了几百年的美人盛事,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种事。今日看来不止是见到美人树花开的盛景,美人花这一关也要令老夫大开眼界。”   在大家的愕然中,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却是一脸兴奋,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们小师弟不是冲动鲁莽之人,这么做,绝对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破了这一阵的美人花。   这一关的第一名,绝对非他们合欢宗莫属,非薛清莫属。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见了薛清的做法,也都挑了挑眉。   挽澜尊者看着华台上一脸从容的薛清,目露赞赏道:“如此做法,看来薛清小友很自信呢,想来应当是在阵法上造诣不浅。”   苍阙真人大着嗓门,大咧咧道:“千机宗神棍方才不是说有人会破阵,看来就是这合欢宗弟子了。”   “不要牌子也无妨不是。”焚炎真人看着空厉尊者,揶揄道,“如果破不了阵,空厉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受伤,怕是急吼吼就下去救美人了。”   一时间,各位尊者和真人听了这话,纷纷笑了起来,打趣地看向了空厉尊者。   空厉尊者却没有生气,冷厉眉目含着几分柔软,看模样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   空厉尊者凝视着华台上的薛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欣赏,说道:“天微,你要不要重新下押?我怕你待会输了,脸上无光。”   天微尊者给自己的大长腿换了个姿势,懒懒开口道:“我怎么会无光,难道还有谁敢嘲笑我吗?莫非想学我的好徒弟们,想找打?”   十个弟子:“……”   一众尊者真人:“……”   这时,纯洁尊者手撑着下颌,看着华台上的薛清,眸中含着深意的笑,忽然说了一句语意不明的话:“空厉,你若不想沦为七大洲的笑话,此刻离开还来得及。”   空厉尊者眉目间簇着自信,语气中带着几分耻笑道:“纯洁,究竟谁是笑话,很快就有分晓了。本尊倒觉得有的人不想自取其辱,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美人盛事。”   纯洁尊者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得撑着下颌的手都撑不住了。   空厉尊者被纯洁尊者笑得一脸莫名其妙。   空厉尊者正欲说点什么,天微尊者长腿一动,淡淡道:“空厉,我说了,我会不高兴。”   空厉尊者:“……”   空厉尊者也是无语了。算了,这纯洁和天微都脑子有问题,人是疯的,和他们口舌之争,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空厉尊者衣袖一拂,端了一杯茶水在手中轻饮,眸中冷嘲,有人不自量力,天微跟着发疯,他也就无需多言,只等着看好戏便是。   空厉尊者喝着茶水,双眸专注地盯着华台上的薛清。   华台上,主办方弟子欲要劝说一下薛清收下牌子,然而薛清直接身影一跃,进入了美人花的阵中。   薛清这一动,众人也顾不上懵逼了,跟着对方的动作,目光灼灼看向了阵中。   便见薛清站在头顶不停变换着方位的美人花下,唇边的明媚笑意不变,脸上不见一丝方才那些美人入阵后的紧张局促。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站在阵中,悠然不迫地抬头看着一株株金色美人花,观察着阵法。   美人花金色光耀洒落在他明艳容颜上,将他眉目映照得绚丽生辉,让一群人看得不住吸气。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沉醉目光中,薛清忽然动了,身姿轻盈,绝美,在漫天金色美人花下翻飞,如同在与众多美人花共舞。   只见薛清从容不迫游走在无数美人花中,他所过之处,一朵又一朵美人花碎裂开来。   方才那些美人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打碎的美人花,在他手下就如一张纸张脆弱。   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一脸与有荣焉,神色骄傲自豪地看着薛清破阵。   有弟子激动地扬着声音,报数。   “一千朵!”   “一千五百朵!”   “两千朵!”   “两千六百朵!”   此刻,所有人看着阵中的薛清,莫不一脸惊艳。   “这破阵的速度竟是比席宗主还要快。”   “没想到薛道友不光是容颜绝世,修为也如此高深。”   “不光是修为,阵法造诣也相当不俗,这对众多美人来说无法应对的美人花,对他来说如此轻松。”   “当真是应了千机宗神棍的话,不值一提。”   在众人惊艳中,薛清打碎的美人花越来越多。   “两千七百朵!”   “两千七百八十朵!”   合欢宗弟子兴奋地站起了身:“两千八百朵!”   “破了席宗主的记录了!”   刹那间,场中气氛再掀高潮。   阁楼中,一众美人看着薛清破阵如此容易,也不免惊叹,面露惊艳。   金砚却是一脸愤怒地跳了起来,脸色黑得不行:“破了死人脸的记录又如何,还没到三千朵呢,瞎激动什么,马上就要滚出阵法了!”   席云谶和宋蔺看着阵中的薛清,一张脸同样黑如锅底。   到了这时候,由不得他们心存侥幸,今日这美人花的阵法,只怕是将会破在薛清手中了。此关不会再出现方才美人树那一关的奇葩事了。   此刻碧桃树树干上,合欢宗弟子们一脸兴奋,声音吼得震天响,喊道:“三千朵!”   然而这一嗓子吼出去后,阵中却渐渐有了点变化。   阵中,在破了三千朵美人花后,薛清破阵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不如方才的轻松,他看着美人花,出手开始迟疑了。   众人顿时跟着薛清慢下来的速度紧张了起来,一口气提在了心口,目光死死盯着阵中情况。   合欢宗弟子们报数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生怕扰乱了薛清的思路,紧张地小声数着:“三千零五十朵!”   金砚见此,眼前蓦然一亮,当即一嗓子吼得地动天摇,哭坟一样嚎出了声,声嘶力竭喊道:“破不了破不了破不了!”   席云谶:“……”   宋蔺:“……”   合欢宗长老弟子:“……”   所有人:“……”   只见合欢宗一众长老并弟子登时气得横眉竖眼,把人群中享善宗一群弟子愤怒地瞪了又瞪。   享善宗弟子们无辜被瞪,也愤怒了,接着紧跟少宗主哭坟的声音,也吼出了声,带上了灵力声如洪钟吼了起来:“破不了破不了破不了!”   草!   合欢宗弟子们忍不了了,连忙跑过去阻止。   一时间,双方再次打了起来,打得鸡飞狗跳。   王宫中,大家看着大打出手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弟子,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榆笙乐出了声:“这个享善宗少宗主还挺有意思的。”   温昭也没忍住笑意:“他和你风姿一样,当然有意思了。”   “我怎么觉得他和你风姿更像。”榆笙看着金砚给薛清添堵,一脸乐道,“看来享善宗少宗主和这个薛清有仇啊,美人树那一关就让别给他开花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结仇的。”   此时,公仪无冽长睫下双眸幽沉如落了无尽月色,定定看了看幻影中鸡飞狗跳的享善宗一群弟子,接着,一双金眸落在温昭单薄的身躯上,眸中涌动着万千情绪。   然而温昭和榆笙说着话,却并未察觉他的目光。   此时,华台上,薛清破阵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三千一百三十五朵!”   阵中,薛清望着虚空中所剩不多的美人花,暗地里咬紧了牙关,没想到就算他多次破阵成功,将这阵法百般钻研,今日还是未能一气呵成地破阵。   薛清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懊恼,速度不重要,要的是破阵成功。   他有自信,今日场中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可以破解美人花这个阵法了。   他会是几百年来第一个破阵成功的美人。待他破阵后,这一关的风头不会比让美人树开出一树的花少。   薛清想着这里,盯紧了虚空中一朵美人花,接着一道灵力打了上去。   “三千二百朵!”   “三千三百朵!”   “还差一点了!”   周遭围观人群莫不屏息凝神,放轻了呼吸,都为薛清捏着把汗。   就差三十三朵了,千机宗的神棍是否预言成功,就看此举了。   此刻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也凝目,一错不错地看着破阵的薛清身上。   尤其是空厉尊者紧紧盯着阵中情况,显而易见在为薛清紧张。   阁楼中,在一群美人一言难尽的面色中,金砚几乎喊破了嗓子,连带着席云谶和宋蔺也喊了起来:“破不了破不了破不了!”   “三千三百三十一朵!”   “三千三百三十三朵!”   “破了!”   全场沸腾了。   金砚顿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差点气晕过去。   席云谶和宋蔺也都握紧了拳头,脸色青得不能再青。   高台之上,随着薛清破阵成功,空厉尊者也松了口气,冷硬的脸上难得带着开怀的笑意,道:“天微,你输了。”   天微尊者却是面色不变,撑着下巴,懒懒一声:“这一关不是还未结束。”   空厉尊者冷哼了一声:“怎么没有结束,薛清已经破阵,应了千机宗弟子的话,其他人出场与否,已经不重要。”   “焚炎,你也输了。”   “空厉,瞧你这为美人心急火燎的。”焚炎真人愿赌服输,啧啧道,“横竖不就是一个押来玩的,输就输了。”   只见随着薛清一举破阵,此时华台周遭嗡嗡嗡的惊艳声四面八方的传来。   大家目光极其火热地看着华台上的薛清,惊艳不已。   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更是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压都压不住的大喜。   “早说了,此次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必定是属于我们合欢宗的。”   “我们小师弟在美人树那一关受的委屈,这一关终于讨回来了。”   方才押温昭的一群人则是垮了脸,心碎欲裂。   没想到他们想剑走偏锋,来个越不可能越有可能,就像美人树那一关被温昭闪瞎眼睛,可是如今看情况,是又要赌输了么?   这他爷的果然是野鸡盛事,他们就别想从这野鸡盛事捞回一点钱。   一群人垮着脸,唉声叹气。   而就在这时,有人狰狞着脸色,道:“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们押的是这一关谁拿第一,并不是谁能打碎全部美人花。”   有人闻言,顿时受到鼓舞,收拾起一地心碎,抽丝剥茧道:“不错。如果我没记错,方才千机宗神棍说的是今日美人花会花碎一地,三千朵也不值一提,可是方才薛清破阵到后面,显然也并不轻松,这如何符合不值一提?”   “是以,我充分有理由怀疑,千机宗神棍说的人不是薛清。”   所有人:“……”   草。   合欢宗有弟子耳尖听到这些话,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脸色。   看看,这都胡言乱语,输急眼了。这就是发癫乱押的结果。   那人兀自接着道:“千机宗神棍也没说一个美人不是?”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只有薛清打碎了全部美人花又如何,这一关评分又不止如此。万一尊者和真人待会就收了人皇的贿赂,眼瞎给我们看呢?”   “这是野鸡盛事,我们要牢记野鸡二字。”   “所以我们还没输,我们不能轻言放弃!”   合欢宗弟子们无语地看着这群癫子。   也罢,此关输赢已成定局,随他们癫去吧。   既然这群人还不死心,就接着看就行了,他们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了。   “还有几位美人没有出场?”   “还有五位,最后两人是林悠和温昭。”   只见华台上,又有三位美人相继入阵,然而打碎美人花的朵数也都寥寥可数。   如今只剩下林悠和温昭还未出场了。   这野鸡盛事历年来都是没有到场的美人,就提供一段美人的画面让大家看上一看,美人花这一关也是如此。   虽说美人花这一关打碎美人花的朵数,此项在评分中所占比重不少,但是其他几项的比重,比如容貌,心性,仪态……也不容忽视。   是以这一关打碎美人花越多,也未必就能稳拿第一。   林悠稳坐七大洲第一美人几十年,从未有一次到场,在美人花这一关得分便是并不低。   此时,主持人温婉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天泽宗,林悠,有请。”   阁楼中,金砚气了个半死后,霍然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着天泽宗所在的方向嚷嚷道:“这一关林悠也不出场?”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出场!”   “你倒是出场啊,你要出场了,本少宗主送你十条灵脉!”   所有人:“……”   席云谶和宋蔺听得额角一跳。   这傻子,真的是没眼看。   薛清看着金砚上蹿下跳的模样,实在觉得好笑,好笑到目露怜悯。   美人盛事举办的几十年来,林悠都没有出场过,方才美人树那一关,人在场中,也并未出场,显然对这个盛事不甚在意,这一关如何会出场?   美人花这一关,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此刻场中众人听了金砚的话,也是哭笑不得。   看来这享善宗少宗主和合欢宗的薛清恩怨颇深,竟然为了不让对方拿第一,连十条灵脉都送出来了,也是财大气粗。   众人摇了摇头,然而林悠背靠同样财大气粗的天泽宗,又怎么会缺这十条灵脉。   众人摇着头,然而这头摇了一半,却是倏然凝固了,再也摇不下去了。   因着在金砚话音落下不久后,原本悠哉悠哉坐在人群中的林悠,忽然起了身。   薛清:“……”   所有人:“……”   众人如被一千头牛拱傻了,一脸惊悚地看着林悠,连席云谶和宋蔺都满脸风中凌乱。   草!   他爷的,不是吧?   或许对方只是腿坐麻了,起来溜溜腿呢?   在众人满脸悚然中,林悠拍了拍衣袖,在虚空中如履平地,踏空走到了华台上。   所有人:“……”   空气就这么死寂了。   晴天霹雳,将所有人劈得瞳孔震颤。   此刻华台周遭上上下下,高台之上,阁楼之中,所有人都面色凌乱。   焚炎真人愣了片刻后,捶着桌子笑出了声:“空厉,今日这美人盛事还当真是有趣,你说是不?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空厉尊者脸色沉了下去,蹙眉望着华台上的林悠,面色不悦。   树干上,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春风得意的神色也陡然僵在了脸上。   阁楼中,薛清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一脸阴沉恼怒地看着华台上的林悠,咬紧了嘴唇。   只有金砚一脸懵逼后,大喜道:“出场了,真的出场了!”   席云谶和宋蔺抽着嘴角看着满脑袋辫子甩得十分活泼的金砚,这一刻,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华台上,主办方弟子显然也是没料到林悠竟然会出场,又是一脸懵逼和震惊。她过去几十年何曾像今日这么两次三番懵逼过,简直了。   在主办方弟子懵逼中,林悠已经悠闲进入了美人花的阵法中。   众人便见林悠不但没要牌子,且在眨眼间,三千三百三十三朵美人花就如秋风扫落叶,被他打碎一地。   他不但打碎了全部美人花,还创下了破阵最快的速度,完全是无视阵法,直接靠修为一路残暴破阵。   所有人:“……”   王宫中,榆笙看着华台上碎了一地的美人花,呆滞片刻后,对着温昭惊叹道:“林悠师兄修为如此高深么?”   难怪会和公仪师兄父慈子孝,没有这种修为都孝不成。   温昭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悠出手,没曾想,林悠修为这么高。   温昭顿时在心中泪流满面,只希望这神经病以后别发癫找他麻烦了。   他怕不是还没有一朵美人花经打。   此刻华台上,在众人惊得下巴磕地中,林悠慢悠悠抬眸看向前方,仿佛穿过幻影看向了王宫中的温昭,倏然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好看,霎时让一群人狗眼又看呆了。   公仪无冽却是冷冷看着华台上笑得好看的林悠,金色瞳孔中萦满了凛冽寒意。   此刻,场中再次炸了锅。   因着林悠忽然出场,还三两下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美人花的阵法,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当然了,最措手不及的一群人当属合欢宗的人。   原本他们都准备好了敲锣打鼓去吹小师弟是几百年来破阵的第一个美人,也是唯一一个美人,如今横空杀出了林悠,这让他们怎么吹?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气了个倒仰,好半晌,才缓过了一口气。   吹不了唯一一个破阵的美人没关系,他们小师弟有那张美得让人呼吸一窒的脸在,这一关还是能拿第一。   只见这会儿,场中有人惊叹林悠的修为高深,一脸惊艳,也有人不满林悠抢了薛清的风头,阴阳怪气了起来。   说这些话的自然是合欢宗弟子和薛清的爱慕者。   林悠的爱慕者也不甘示弱,当场骂了回去。   一时间,两方为了美人花这一关谁会拿第一,吵成了一团。   阁楼中,薛清一脸阴云密布,因为林悠的不按常理行事,心中十分恼怒。   原本在他的筹谋中,美人树为他花开一树,美人花为他花碎一地,他以惊艳所有人如同传说一般的存在,名动七大洲。   然而现在美人树的满树花开被天泽宗的丑杂役抢走了,打碎全部美人花的又有天泽宗的林悠来参合一脚。   这天泽宗当真可恨!   薛清一腔火气,狠狠瞪了金砚一眼。   金砚却被这一眼瞪得十分舒爽。   薛清冷笑着传音道:“林悠破阵了又如何,这一关可不止是看打碎的美人花,看破阵的速度。”   “美人盛事,自然是美人的容貌排在第一,我照样能拿第一名。”   这下换金砚心口一堵了。   金砚也不甘示弱道:“急着说什么大话,还有美人没出场呢。”   薛清冷笑,还有谁没出场,不就剩一个天泽宗的丑杂役。   凭那丑杂役的容貌,待会出场只会是这个盛事上最大的笑话。   薛清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丢失了唯一打破全部美人花的名头也无妨。   方才他特意观察过了,高台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大多看着他移不开眼睛,如今就算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他还有这张脸在。   他还有这盛事上所有美人都不及他的美貌。   薛清压下火气,看向华台上,准备看最后一个“美人”的好戏了。   那个丑杂役在美人树抢了他的风头,这一关将会百倍丢脸地还回来。   此刻,华台上,在满场吵吵嚷嚷声中,主持人扬着声音念出了温昭的名字。   主持人:“天泽宗,温昭,有请。”   温昭的名字一出,便见不论是在惊叹林悠修为的人也好,吵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也好,倏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再次目光火热地看向了华台上。   其中最激动的要数方才押了温昭拿第一的一群人,那叫一个满脸亢奋,再无半点方才的愁云惨雾。   如今有了林悠忽然出场闪瞎了大家狗眼,兴许待会所有尊者和真人就齐齐眼瞎,给温昭打了最高分呢?   不是没有可能,着实是十分有可能了。毕竟这野鸡盛事就是这么野鸡,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此番温昭是唯一一个没有到场的美人,这野鸡盛事,将会再次提供一段画面给大家看上一看。是的,就是这么野鸡。   王宫中,榆笙对着温昭道:“你说主办方这次会展示你的什么风姿?”   温昭脸色十分淡定,他的英勇身姿已经被大家看了去,如今随便展示什么,他都无所畏惧。   不过温昭觉得只怕这野鸡主办方还会展示他和野猪大战的绝世风姿。   不光温昭这么想,场中所有人都是如此想法。   有了主办方几次拿温昭和野猪大战的画面糊弄敷衍大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此次再看一遍温昭和野猪大战。   然而下一瞬,众人却是目光一凝。   便见华台上,没几息时间,空气一阵波动,渐渐出现了一段幻影画面,却不是温昭和野猪大战的画面。   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块石头,一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身姿妖娆地躺在石头上,旁边摆着一个破破烂烂缺了口的酒壶,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正一只手扣着屁股,一只手扣着鼻孔。   温昭:“……”   所有人:“……”   这野鸡盛事真的绝了,不是给他们看野猪,就是给他们看这种画面。   所有人被雷得七窍生烟。   这是什么玩意,天泽宗的温昭呢?   在大家眼前一黑中,那石头上的老头扣完了屁股,用扣过屁股的手拿着酒壶,眯着眼喝起了酒,对着一个方向开口道:“东遗族的人方才还暗算你,你却想要救他们。哪里来的小烧鸡,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随着老头的话出口,这幻影画面渐渐有了变化,向着周遭扩去。   只见老头所躺的石头赫然位于一处桃林中,周遭是不见尽头的一株株巨大桃树,枝干袅娜而挺拔,曼妙到极致。   其实说桃树约莫也不太对,因为这看不到尽头的桃林里,那每一株桃树上开出的层层叠叠的花,却是流淌着无尽的金光灿耀,璀璨金华似浩浩金阳碎裂成一片又一片洒落在枝干上。   所有人怔愣地看着幻影中的金色桃林,这层层叠叠的金色花朵,赫然比方才华台的美人花看着还要耀眼夺目,还要开得饱满硕大,光辉震撼。   刹那间,有人像是认出了什么,猛然扭头看向阵法中静静漂浮着的美人花,这一看之后,又忙不迭看向幻影画面中的金色桃林,渐渐瞪大了眼睛:“这些花是?”   有人惊声道:“莫不是这些花是美人花?”   “这些树是美人花树?”   在众人惊愕中,那幻影画面中,却是又传来了声音。   “小烧鸡,你一旦动手,这周遭八万里的美人花会对你不死不休。你要不是傻的,就别乱出手。”   在老头说话之后,这幻影画面中,蓦然出现了第二道声音。   “谢谢提醒。不过八万里而已,尚且不算难事。”   众人冷不防听着这道声音,蓦然一呆,这声音竟是如此……好听,难以形容的好听。   只见在众人呆愣中,那幻影画面里,渐渐出现了一片雪白的衣摆。 第75章 第 75 章   不过一片雪白的衣摆而已,可是众人愣是看得移不开眼睛。   约莫还是这幻影里出现的第二道声音太好听了,比场中所有入选的美人的声音还要悦耳至极,动听至极,便是合欢宗的薛清也远远不及。   似天籁,似仙乐,似仲春时节的春溪流水毓秀钟灵,只一句话,却让人浮想联翩,心神不受控制地为之一荡。   这野鸡盛事搞些什么鸡毛?   不是轮到温昭出场了吗?   莫非这野鸡主办方此次给他们看的不是温昭和野猪大战,而是温昭和这抠屁股的糟老头还有其他人大战?   着实像是这野鸡主办方干得出来的事。   众人一边在心中绝了,一边盯紧了幻影中的雪色衣摆。   便见下一瞬,在金色生辉的光耀中,幻影中的画面旋即如一副绚丽画卷在众人眼前慢慢展开。   一株巨大的金色美人花树下,一道雪色身影缓缓映入大家的眼帘。   随着这道身影出现,众人渐渐瞪大了眼睛,犹如被渡劫期大能一掌劈在脑门上,脑子当场被劈成了一团浆糊。   只见糟老头口中的小烧鸡身着一身雪色衣袍,衣袍上由一道道莹晶丝线刺着一株株秀丽而又挺拔的紫悬花,恰如来人修长玉立的亭亭身姿。   来人侧对着众人,在耀眼到刺目的金芒中,微微抬头,望着眼前巨大的金色美人花树,长发云鬓,雪白纤长的脖颈如一节姝色花枝,下颌线的弧度优美到巧夺天工,似上苍造物。   刹那间,场中众人蓦地心神一震,如同被点了定身术。   万籁俱静无声。   这寂静赫然比方才薛清出场时还要空荡无物,悄然无声。   来人的容貌在金色刺眼的耀辉中看不真切,声音却再次穿透幻影如一场瑰丽的大雪重重下进大家心中,他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花。”   瞬间所有人脑袋一晕,狗眼都仿佛冒出了星星,一错不错地盯着美人花树下的人,神色带着几分遐思的恍惚。   这幻影中的人仅仅是一道身影而已,一句话而已,可却摧枯拉朽般轻易地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让人再也移不开一丝一毫的目光。   在众人失神之际,幻影中,再次传来了声音。   石头上,老头妖娆地躺着,喝着酒,一双布满岁月痕迹却丝毫不显沧桑浑浊的眼睛,精光四射地看着来人:“小烧鸡,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有多少和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断送在这里。”   烈烈浩耀金芒中,来人轻仰着头,欣赏着美人花,他听了老头的话,声音却是不变,不疾不徐道:“是否断送在这里,也得我做了才知道。”   老头闻言,如同看一个实心秤砣的傻子,呵了一声:“做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老头我告诉你,美人花消亡后灵力不会消失,而是会转移到其他美人花上。你打碎越多美人花,要面对的美人花就越强。直到打碎最后一朵美人花,才能破阵。多少人被耗死在了这阵中,死前痛苦不甘,却也悔之晚矣。”   来人声音波澜不惊:“凡是我做的事,从未后悔过。”   说罢,来人从金色美人花树下翩然踏出,缓缓走向石头上不修边幅的老头。   随着来人踏出,在万千金色绚光中,来人的身影终于有一丝真切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脸上戴着半张雪色面具,面具从眉眼处一直遮掩到唇以上的地方。在这张面具的阻挡下,众人只能看见唇若春花,以及优美秀丽到不可思议的下颌线和脖颈线条。怕是世间再精于画技的画修,都难以画出这般鬼斧神工,无与伦比的半张脸。   面具下的一双眼眸若隐若现,隐隐约约,哪怕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可是却依然让人被一眼夺走心神。   来人风姿无双,姿仪绝世,若黄金铸骨,白玉凝身,惊鸿照影,踏着普照佛光而来。   大家不期然见到这道雪色身影,面色刹那一空。俄顷间,几乎有不知身在何处的空茫,三魂被夺了七魄。   就在此时,忽有一道人影快如疯狗,猛地从碧桃树树干上扑向了华台上的幻影。   “美人,美人,我要给你作画!”   “我终于找到你了美人!”   赫然是那画痴兄弟两中的弟弟薛断。   薛决和薛断两兄弟今日也参加了美人盛事。   这幻影中出现的人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太过陌生,可是对精于画技过目不忘的画修薛断来说,这身姿,这双眼睛,这唇,这五官轮廓,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人。   这幻影中的美人赫然是那日他在南洲秘境中惊鸿一瞥的美人。   华台上,薛断脸色疯狂,痴痴地看着幻影中的美人,高兴得手舞足蹈,活蹦乱跳,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我还是知道了美人的身份,哈哈哈哈……”   这笑声却忽然截止。   薛决不知何时也飞到了华台上,飞起一脚将弟弟踹晕过去。   打晕了弟弟后,薛决却没有离开华台,同样目光发痴,眼神疯狂地盯着幻影中的美人。   “美人,美人,我要给你作画!”   这欣喜若狂的发癫神色与薛断如出一辙,任谁看了都能看出这对双生兄弟如假包换。   此刻不止是薛断认出了幻影中的人,一众天骄看着这道雪色身影也倏然怔住,而后眼睛渐渐大睁。   只见有了薛断和薛决的发癫,安静到极致的华台周遭,如同一盆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里,轰然着火,燃烧了起来。   众人一眨不眨的目光落在幻影中的人身上,七嘴八舌的声音从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传来,激动异常。   “这位美人是谁?”   “有谁知道吗?”   “我年年来参加美人盛事,竟是没有见过这幻影中的美人。”   “老夫来了几百年,也未曾见过这位美人,他应当没有入选过美人盛事。虽然还未看到这位美人的全部容貌,可是这身风姿,却是老夫见过的最绝世的。”   这一刻,不光是华台周遭上上下下的人惊艳失神地看着幻影中的人,高台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显然也被牢牢牵引了心神,一片鸦雀无声。   便见方才始终懒洋洋的天微尊者也好,一脸意兴阑珊的纯洁尊者也好,还有其他在诸位美人出场时八风不动的尊者和真人,此刻脸上轻慢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   天微尊者慵懒随意的姿态不再,身体前倾,深邃双眸中映出了幻影中的人。   纯洁尊者撑着下颌的手动作一顿,半阖着的金色眼眸全然睁开,目光带着怔然看着幻影中的人。   而方才神色冷嘲打算接下来看好戏的空厉尊者,目光怔怔望着幻影里的雪色身影,手中端着的一杯茶水凝滞在了空中,碧绿茶水晃荡而出,打湿了桌面也未曾察觉。   “砰”的一声,在虚空中的阁楼里响起。   金砚摔在地上,一骨碌爬起,冲到阁楼门口,惊愕地瞪大了双眸,口中语不成句,结结巴巴道:“这是……这是……”   席云谶和宋蔺看着幻影中的身影,同样的面色呆滞。   是他吗?   会是那个人吗?   在三人震惊的神色中,却是又有一个人失态地冲到了阁楼门口,目光死死地瞪着幻影中的人。   这个人便是薛清。   薛清原本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准备欣赏一场笑话。然而当他看着华台上慢慢出现的人,这嘴角的笑意猝然凝固,身体猛地一晃。   薛清瞳孔骤缩,看着幻影中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愕,以及惊惧的事,差一点被吓得惊叫出声。   这一刻,薛清简直惊惶地手脚发软,他骇然地看着幻影中的雪色身影,心跳如雷,几乎站立不稳。   这张他朝思暮想想要占为己有的脸,哪怕戴了面具,他也能认出来。   可是这个人不是死了吗?   不是死了几十年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   他分明已经死了!   手指掐破了掌心,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薛清。在过度的惊恐中,薛清却还是发现了一点异常。   不,这个人绝不会是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这样的。这幻影中的人神色,姿态,说话的语气,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不是他,绝不会是他。   这或许是一个如同他一样用了那个人脸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   薛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手脚,惊慌失措地死死盯着华台上的幻影。   金砚三人的异样,还有薛清的失态,此刻却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早已被幻影中的人夺去了全部心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幻影发呆。   幻影中,画面还在继续。   老头听了来人的话,一哂:“你救了东遗族的人又如何,你难道没听过他们白眼狼的名声,可未必会感激你。”   “而你这个小烧鸡,就算不死在这八万里美人花的杀阵中,经此一战,只怕也会修行有损。你忙活一趟,能得到什么?”   老头的话音未落,来人却已纵身落入前方无垠美人花林中,声音如一捧月下春水,落在所有人耳中。   “这世间的事,倘若都用回报来衡量,岂不是活得无趣。想做便做,想救便救,只求于心无愧。”   “东遗族中,稚子老弱何其无辜,纵使有人心怀不轨,他们的错,何须牵连其他人。”   “好一个于心无愧。”石头上,老头哈哈一笑,眯起眼眸看着前方仿若要被美人花吞没的人,“你这话倒像极了老头我见过的一群傻子。”   只见随着来人纵身入阵,这一片金光灿烈静静散发着无穷光辉的美人花,渐渐的,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弥漫开来。   无数美人花倏然在花树上剧烈颤动,接着一朵又一朵飞出,飞在空中,呈合围之态,在来人周遭旋转,旋转出大片大片耀眼的夺目灿芒,将来人雪色衣袍,长发云鬓,都渡上了一层金黄色耀。   这样美的金色美人花,这样绚丽恢宏的盛景,可却蕴藏着仿若有天地之威的恐怖杀意。   所有人都不难看出,华台上的美人花与这林中硕大秾华到几欲滴下金色光浆的美人花相比,蕴含着的灵力相差巨大,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大家仅仅是看着这铺天盖地而来杀意灌顶的美人花就已经心脏发紧,开始手足发软,汗流浃背。   然而那入阵之人,站在阵中,一身雪色衣袍被映照得一道道宏丽金光流转,玉立身姿风华无双,看起来无惧无怖,无惊无惶,没有半丝退意。   “小烧鸡,开弓没有回头箭,动手之后,再无回旋之地。”   来人未回头,清冽声音徐徐道:“前辈好意我心领,然而此趟,我意已决。”   “倘若我连这一点美人花都奈何不了,这修行之途,在此画上终点,也无需遗憾。”   好一个奈何不了!   好一个无需遗憾!   未免太过狂妄。   高台上,一众尊者和真人听着来人的话,刹那间,心中都被激起了一丝战意。   身为尊者和真人,他们自是比在场之人更能看出这些美人花的端倪,凶险万分。   八万里美人花,加上变幻莫测的杀阵,便是他们也无法大意小觑,如此轻敌。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万劫不复,多年修行毁于一旦。   这一刻,一众尊者和真人几乎可以预见,这位美人入阵后,只怕就会因为此时的冲动入阵而后悔。   众尊者和真人心中顿生惋惜,毕竟对方如此风姿,他们还真不想看见接下来的画面。   场中其他人自是也看出这林中的美人花不好对付,更别提是整整八万里的美人花了。   众人光是想想八万里这个数字,就脊背寒意肆窜,道心都要破碎,眼前仿若出现了一场绝望的不可战胜的恶战。   这般恐怖的杀阵,入阵之人哪怕是一介大能,陨落其中也不意外。   想到此处,大家不禁为美人提心吊胆,然而这份提心吊胆眨眼间便卡在了嗓子眼里,卡得众人那叫一个目瞪狗呆。   就见在数不尽的金色美人花的滔天杀意下,来人雪色衣袍一挥,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刹那间,数千朵金色美人花在空中旋转的花影齐齐停止。接着在瞬息间,毫无预兆碎裂成一片又一片金色花瓣,在林中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鹅毛金色大雪。   这一出手,竟是比方才林悠的残暴破阵还要霸道强横,震惊所有人。   如此恐怖一击,来人的动作却优美轻松得如同在翻阅一篇华美乐章,让人只觉赏心悦目。   华台周遭,蓦然一静。   紧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抽气声,哗然炸开。   “这看起来最少有五千朵美人花,就这么轻飘飘被打碎了?如此不足为惧,不值一提?”   “这不是显得我们这美人盛事,越发野鸡了。”   “有人能看出这位美人修为如何吗?是何种境界?”   “我看不出,但感觉比天泽宗的林悠还要高深。”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见了来人的出手,竟也是如场中众人神色,有片刻的怔愣。   这一位的出手,着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没曾想,对方竟是修为如此高深,难怪能这么从容地进入这杀阵中。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自负过头,而是本就有实力与之一战。   王宫中,院子里。   此时此刻,望着幻影中的“温昭”,小院里安静得跟棺材铺也没什么两样了。   大家的狗眼和场内其他人一样早已被闪瞎了。   这幻影里出现的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身影,露出的五官,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昭无疑。   可无人不知温昭却是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别说碎这几千朵美人花了,一朵美人花都能追着把他打得鸡飞狗跳。   温昭也是鲜少见到裴之言和师叔祖目瞪狗呆的模样。   晏极澜惊愕出声:“这是小昭?”   榆笙和杜蒙就更是不必说,二人都在桌子下滚了一圈了。   大帝草甚至震惊地连身影都忘了隐藏,乱抖着叶子,直接冲到了幻影前:“我草,你老婆不是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吗?这是怎么回事?五灵根也能这么厉害?”   温昭嘴角抽了抽,他也想问怎么回事。   这野鸡盛事在搞些什么。   温昭疑惑地看着幻影里的人,按理来说,这个人应当不是他,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妖娆老头,没有见过什么美人花,没有说过这些话,更没有这样的修为。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昭茫然了,一头雾水,接着蹙眉转过了头。   这一转头,便对上了公仪无冽的双眸。   公仪无冽垂着长睫,定定看着温昭,金色瞳仁中仿若涌动着太多难以言说的话。   温昭沉默地和公仪无冽对视。   这一刻,公仪无冽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说会告诉他一切真相。   难不成他过去当真是个绝世高手,而非废材?   那真是难以想象,自己从前当真要是个绝世高手,是该有多倒霉,才能从一代高手沦落到打不过一只野猪。   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怕是就要泪流满面。   泪流满面的温昭转过了头,继续看向了幻影画面。   便见在众人瞳孔齐齐震颤中,幻影里的来人再次出手了。   幻影中,来人一击之后,风轻云淡伸出一只手,赫然有数不尽的美人花从四面八方被吸拢了过来,在来人手下一朵朵一盏盏碎裂成莹晶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在空中,如漫天飞扬的金色柳絮。   他踏着满地美人花的花瓣,一步步往前走去,仿若仲春时节城外踏青,如同一副山中春花图自然写意,行云流水,而又缤纷十色。   每走一步,都有无数流淌着金色光浆的美人花碎落在来人脚下,在地面上宛如铺出一条辉煌无比的金色河流。   美人花的特性在来人手下仿若不曾存在,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覆手间便能倾覆乾坤。   这一瞬间,天地仿佛都跟着碎裂的美人花安静了。   众人震撼地看着幻影中的美人花,看着幻影中出手的人。   而这时,老头看着来人的出手,不修边幅的一张邋遢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看傻子的神色,同样闪过吃惊。   老头眯着眼眸,赞赏道:“小子,好强的灵力!”   来人一指碎裂万千美人花,如碎日月星辰,脚下凝聚的金色河流愈来愈壮美,耀光闪烁。他未曾回头,道:“前辈你可是被困在这里?你想离开此处,却也劝人不要贸然出手。”   老头闻言,脸色一僵,随即哼了一声,妖娆身姿倏然从石头上腾空而起,悬浮在空中。   他依然保持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辣眼睛姿势,悠悠朝着来人飘了过来。   便见老头一边喝酒一边浮在空中跟着前方的雪色身影,在看不见尽头的美人花林中飘然移动。   老头:“小子,我看走眼了,你倒真有几分本事。”   “我在此地多年,你是第一个入阵之后,没有哭爹喊娘,后悔的人。”   来人朝着身后一手伸出,轻轻一指,老头周遭霍然出现一个坚不可破的结界。   老头看着面前使他免受美人花伤害的结界,眉头一挑,抠了抠屁股:“谢了小子。”   两人的身影在纷飞的美人花残瓣中,走过一株又一株巨大的美人花树。   不一会儿,老头出声道:“小子,走了三万里了。”   老头抠着鼻孔,仰天畅快大笑:“百年过去了,今日我莫非还真有走出去的一日。”   只见远方是璀璨无垠的金色美人花树,身后地面是闪烁着粼粼金光的壮阔金色河流,来人如漫步,所过之处,数不尽的金色美人花暴碎成金色粉屑,落在雪色衣袍上,落在他身后悬空跟着的妖娆糟老头身上。   这画面赫然美到了极致,震撼到了极致,所有人被震到失去言语。   这一刻,华台周遭,阁楼之中,高台之上,有着巨大无声的死寂。   然而在这寂静得好似天地未开的沉默中,众人的目光却越发狂热了起来。这凶残的美人花在美人手下,也未免太过不值一提。   所有人灼灼目光落在那道雪色身影上,这样强横的神挡杀神的实力与美丽,让所有人心中剧震,血液都好似跟着沸腾了起来。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失神地看着幻影中的人,而后无不慢慢变了脸色。   挽澜尊者沉默片刻,惊叹道:“紫娴,若是换了你,你能做到吗?我不能。”   紫娴尊者同样缄默半晌,摇头道:“不会这样容易。”   这幻影中的美人花如此壮阔无垠,她至少要用上不少法器,还有丹药作为辅助充盈灵力,才能与之对抗。   而不是就如这般踏青散步一样走了过去。   悦南尊者在好一阵心神恍惚后,眸光才重新凝聚,沉声道:“我也不会这般容易。”   其他尊者和真人皆是默然不语,目光静静看着幻影中的人。   哪怕是强大如天微尊者和纯洁尊者看着信步走在遍地美人花林中的人,也微微变了脸色,眸色骤然深邃。   空厉尊者双眸怔怔落在那道雪色身影上,手中的茶杯早已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歪倒在桌面上,碧绿茶水在桌面上无声滴落向地面。   幻影中。   “小子,四万里了。”   “你还能不能行?”   老头眯着眼打量着周遭耀眼金宏的美人树,方才一路随处可见白骨在地上横呈,而到了这一段路,白骨寥寥可数,已经几不可见。   显然没有几个人能走到这里,人迹罕至。   越往前行,美人花树越发巨大,开出的美人花愈多,其中蕴含的灵力和杀意也愈加磅礴浩荡。   来人一掌拍碎蜂拥而来的美人花,语气一如入阵前,不见急迫,如常道:“尚且不算难事。”   老头听了这话,哈哈笑出了声:“小子喝酒吗?”   一个同样缺口的酒壶凭空出现在老头手中,用灵力送至来人眼前。   来人垂眸,取过空中的酒壶,没有拒绝,也没有嫌弃,仰头轻饮一口。   金色璀璨光芒下,一节雪白的脖颈肤若凝脂,如银瓶瓷玉发着微光,瞬时让众人看得心神一荡,狗眼发直。   又行了一段路,层层叠叠的美人花疯狂朝着二人扑杀过来,天地都变成了刺眼的金色,再看不见其他任何颜色。   老头手中的酒壶放下了,脸色凝重,道:“五万里了,听说这里是个分界点,接下来的美人花会越来越强,阵法也越来越凶险。”   “你会阵法吗?破阵走得慢一点,但可以减少灵力损耗。”   “会破阵。”   老头当即一点头:“老头我也懂一点,那我们二人……”   话音却戛然而止。   便见一把雪色长剑自来人手中出现,来人一剑斩出,雪亮剑光之后,眼前层叠如云涌的美人花霍然被强横碎灭,凭空分出一条空路来。   来人踏上这条分出来的空路:“会破阵,但还不需要。”   老头:“……”   所有人:“……”   老头浮在后面,看着来人的剑招,脸色一愣,继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摇头大笑出声:“你竟然是……难怪,你跟个小烧鸡似的,原来是师承一脉。”   老头仰天一口酒灌在嘴里,一脸感慨道:“我以为我被困在这里百来年,他们早已灭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得了你这个小烧鸡,真是傻人有傻福么。”   浩耀金光洒落在如雪玉的半张脸上,来人道:“原来前辈是故人。”   “也算不上故人。”老头摇摇头,面色极其复杂,“你们宗竟是真的还后继有人,明明千机宗的神棍……”   老头的话说了一半,却止住了,并未继续说下去。   登时把场中一群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冲进幻影中扒开老头的嘴巴。   你倒是继续说啊。   这个美人是何门何派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道侣,欣赏什么样的对象,你倒是透露一点啊!   幻影里,二人的身影继续前行。   “六万里。”   “七万里。”   碧桃树树干上,有人难忍激动,一嗓子吼道:“还剩八千里了!”   有人惊叹道:“我看着美人入阵后,就没有手忙脚乱过。这真是要这般散着步,就走出这八万里杀阵?”   “千机宗神棍方才说什么来着?”   “三千里!”   “二千里!”   “八百里!”   “只剩三百里了!”   阁楼中,薛清惧怒交加,仿若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恨声道:“破不了!”   金砚三人:“……”   幻影外的嘈杂喧嚣,却是丝毫影响不了幻影里的一切。   万众瞩目下,那道雪色身影带着一个糟老头,依然慢条斯理,如春日时节在外赏花,行走在美人花树下。   “一百里!”   “五十里!”   “破阵了!”   这一刻,所有人轰然沸腾了。   薛清却面如土色,手脚发软,差点瘫倒在了阁楼门口。   有了这八万里,他的三千朵算什么。   他方才的破阵,成了一个笑话。   薛清心中大恨。   幻影中,老头踏出八万里美人花,脸上的神色百感交集,一脸吃惊感叹地看着破阵后也并未显出疲色的来人。   老头感慨道:“小子,你是老夫见过的修行天资最高的人。想来你师门里的一群怪物,也无人可及你。”   来人却摇摇头:“世间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头闻言,赞赏地看着面前的人,拎着酒壶道:“救命之恩,老头我定当偿还。”   “小子,摘下面具,咱们认识一下吧。”   来人:“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   老头哈哈一笑,旋即脸色复杂道:“你们这一宗的人都短命,让老头我记一下无妨。”   来人听了这话,没有再拒绝,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缓缓移向了面具。   这一刻,原本正在震撼的众人也顾不上惊叹了,纷纷盯紧了幻影里来人的动作,目光一错不错。   这样绝世的风姿,这样强横无匹的修为,该是长了一张如何的面容?   霎时,大家简直如同方才看破阵一样,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而薛清更是浑身紧张地发抖,心中惊怒地祈祷着面具下的容貌和那个人不一样。   只是小半张脸像而已,来人不是那个人,也没有长了一张那个人的脸。   薛清咬破了嘴唇,死死瞪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祈祷着。   接下来,便见众目睽睽下,在漫天璀璨金色光耀里,面具落入来人手中。   随着来人面具取下,轰然间,天地安静了。   再无任何声音。   高台之上,空厉尊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第76章 第 76 章   空厉尊者的霍然起身,带动空气震荡,桌面上歪倒的茶杯当即一骨碌滚落到了地面上。   而此时却没有人给这只茶杯任何眼神。   便是连空厉尊者的失态,一贯冷厉的脸色这会儿却呆愣愣的,双眼失神地看着幻影中的人,大家也顾不上了。   此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美人花树下的那道雪色身影。   所有人呆若木鸡,目光呆呆地看着幻影中的人,这一刻,仿佛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眼睫毛都不会眨了。   此时华台周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安静,还是安静。一只蚂蚁走过都能听到脚步声的安静。   所有人未曾想到,这张面具之下,竟是这样惊心动魄的容貌,用鬼斧神工天工造物都不足以来形容的震撼。   美,实在是太美了。   美到让人失去言语,脑中只剩下震撼的美。   原以为合欢宗的薛清已经是绝世美人,可是比起对方来却也是相形见绌,加之对方的气质和风仪,便如灯火和金阳之光,实在不够看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颠倒众生,摄人心魄的美。   便见场中众人一脸失魂落魄,恍恍惚惚地看着幻影中的惊世容颜,半点都无法移开眼睛。   好半晌过去了,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幻影里,老头猝然见到来人面具下的容貌,手里的酒壶也没拿稳,咕噜噜滚落到了地上,当场尴尬地抠了抠屁股。   来人见此,轻轻笑了笑。   美人这一笑,不禁有人恍惚着,傻愣愣地从碧桃树树干上起了身,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呆呆的,接着就从树干上摔到地面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在为了防止修为低下的散修和凡人从空中摔落,摔出毛病来,地面上设有护卫的阵法,否则这一摔,非得摔出几条人命来。   阁楼里,也有人摔倒了。   薛清摇着头,一脸惊惧,无法接受地向后退去,接着被一张椅子绊倒脚,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面上。哪里还有半点不久前的优雅从容姿态。   他瞪着惊惧的双眼,望着幻影中摘下面具的人。   哪怕容貌一样又如何,绝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这样绝世的修为,那个人根本无法修行。   可是真的不是吗?   薛清眼中的惊惧一点一点浸透全身,他感觉自己骨子里都是彻骨的寒意。   当年,公仪无冽和那个人在一起,如今公仪无冽和宗门的丑杂役纠缠。   公仪无冽为什么和一个容貌丑陋不堪的杂役纠缠,当真是他疯了么?眼睛瞎了么?   若是他没有疯呢?他没有瞎呢?若是他反而是把这世上的人都当傻子戏弄,把他当傻子戏弄呢。   薛清浑身瘫软,几乎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抬眸看了看阁楼里的其他人,接着又看了看碧桃树树干上的那些人。   这些人脸上是他无比熟悉的神色,被震撼惊艳到空白的神色,和多年前他见过的一模一样。   又是这样,只要有这个人出现,所有人的眼中只看得到这个人的身影。   薛清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抬眸看向高台之上,当看见空厉尊者失态地站起了身,看见天微尊者和纯洁尊者眸光直直落在那幻影中的人身上,霎时间,口中满是血腥味。   薛清一双眼穿透幻影,阴郁愤恨地落在那风姿无双的人身上。   为什么消失了几十年如今却要出现,为什么要来破坏他得到的一切。   这张脸本来就该是他的,是他的。   薛清抓紧了地面,眼神阴鸷地盯紧了幻影中的人,一张柔美的脸扭曲到恐怖骇人的程度。   可是此刻却没有人注意到薛清。   这会儿,连一直关注着薛清的金砚三人都没空去搭理对方了。   在回过神后,金砚直接冲出了阁楼,冲下了长阶,眨眼间,便风风火火来到了华台之上。   华台上,薛决已然神色癫狂,画痴的痴病犯了,一个劲想要冲进幻影里,却一次次穿过幻影,摔倒在华台上。   眼见着金砚出现,薛决显然是把他当作了和弟弟一样要和他争抢给美人作画的人,飞起一脚就要踹翻金砚,接着被赶来的席云谶和宋蔺反踹了出去。   金砚满脸兴奋,高兴得眉飞色舞,几乎要喜极而泣,雀跃道:“是他,是那个笨蛋,我就知道,他没事。”   “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席云谶和宋蔺却没有金砚这么乐观,虽说这会儿二人心中也是十分激动,但看着幻影中的人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这五官,这容貌,看起来是那个人无疑。   可是那个人怎么可能有这样强横到至少有至尊实力的修为?   那个人的资质废材到几乎无法修行才对。   难道说,那个人消失的几十年里,他是得了机缘,拜入了某个宗门,潜心修炼去了,所以如今修为才这么高?   一时间,席云谶和宋蔺脑子快要成一团浆糊,转不动了。   二人又是飞起一脚,将醒过来眼见着也要发癫的薛断踹晕了过去。   王宫中,院子里。   众人显然也都被“温昭”如此高深莫测的修为震了个天翻地覆。   大帝草在幻影前,一株草随着幻影中温昭破阵,激动地草来草去,愣是没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师叔祖最先恢复沉稳脸色,发表了看法,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小昭,修为不错。”   “这修为用来刨坟,想必我们很快就能把所有祖坟刨完了,以后都是接生意,赚钱了。”   温昭:“……”   温昭心中凄楚,他也觉得这修为不错,用来刨坟赚钱就更不错,但目前为难就为难在,他根本没这个修为好么。   温昭凄楚着,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炙热无比,像是都有点发癫的迹象。   温昭一脸无语地和众人对视。   这都什么眼神,很容易就吓死人好么。   榆笙伸手合上了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激动道:“昭昭,你太厉害了……”   温昭脸色平静地看了过去,回答道:“太厉害了,厉害到打不过野猪,风姿被你们全都看了过去。”   所有人:“……”   温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都别瞎激动了。我怀疑,这幻影是野鸡盛事自己搞出来的幻境,其实不是真实的。”   “搞这个野鸡盛事一看就要开销不少,他们怕不是看到了我的留影石卖的太火爆,眼红了,也准备卖我的留影石捞一笔钱。”   温昭握紧了手里的留影石,一脸坚决道:“他们休想,这次我的留影石我自己卖,钱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和我分成。”   所有人:“……”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温昭,片刻后,接着齐刷刷把目光看向了公仪无冽。   倘若这幻影里的人当真是温昭,那么过去发生了什么,致使他修为沦落到如今连一个野猪都打不过的地步?   这幻影里提到的师门又是怎么回事?   这师门显然说的不是天泽宗。那么,温昭还曾拜入其他宗门么,他的师门是什么?   或者如温昭所说,这段幻影是捏造的,是假的,这有可能么?   这个答案,怕是只有一个人能回答众人。   大家不由得想到公仪无冽将温昭扔在天泽宗六十八年不问管的事,眉头紧蹙。   裴之言蹙着眉,看着公仪无冽,沉下了声音,问道:“这幻影里的人是小昭?”   温昭听着裴之炎的问话,也看向了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的目光却只看向了温昭一人,轻声道:“那幻影中的人是你。”   温昭一愣。   刹那间,王宫中,连风声都似乎停止了。   此刻,华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薛决两兄弟和金砚三人的带头,便见不一会儿,有不少人带着一脸过度震撼后的恍惚,挤到了华台上。   大家纷纷仰着头,伸着脖子,脸上的布巾也不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美人欣赏。   转瞬间,空荡荡的华台上,便挤了满满当当的人。   此刻碧桃树树干上,一众天骄也瞪大了双眸,一脸激动地看着幻影中的美人。   这幻影中的美人显然便是在南洲秘境中出现过的美人。   没曾想,这美人竟是没有香消玉殒,红颜薄命么?   相反这么强势霸道的修为,十分容易搞得别人香消玉殒,红颜薄命。   方才他们想到这样绝世的容貌,不能为世人所知,还在为美人悲痛,此刻美人看来是安然无事,一众天骄顿时高兴不已。   便见在所有人目光一错不错下,幻影里,来人手指动了动,滚落在地上的酒壶便飞回了老头的手里。   来人:“前辈,我还有事需要去处理,便先在此告别了。”   老头握着酒壶,有点尴尬地摸着鼻子,咳了咳道:“你有什么事,不就是去救那东遗族的人。老头告诉你,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被恩将仇报,救了人就赶紧跑。”   来人嘴角带着轻笑,点点头:“嗯,我知道。若是前辈没有急事,也可以在此等我片刻。既是和家师有渊源,不如和我一道回宗去和他老人家叙叙旧。”   “想来百年不见,他要是见了你,也会高兴的。”   老头听了这话,却面色有点尴尬,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连脸上都露出害怕之色,尴尬道:“他怕是见了我,要打我。”   来人嘴角笑意加深,道:“近些年来,师父脾气好了很多,已经很少打人了。”   华台上,大家见着美人艳色逼人的笑容,不少人登时捂住了心口,目眩神痴。   老头摸着鼻子,转移话题道:“你去救那东遗族的人,老头我和你一起去。有个人看着,那东遗族的人万一有什么歹心,也不好做手脚。”   来人没有拒绝,点点头:“如此也可,那么辛苦前辈和我走一趟了。”   二人向着前方走去。   幻影外,传来老头的声音。   老头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轻然声音,道:“人间之事,恰如朝雪暮停。晚辈叫朝雪停。”   老头一听,哈哈哈笑:“你这名字,倒也是一脉相承了。”   便见在老头的笑声中,幻影画面开始化为碎片,一点点消失。   而这时,躺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踩醒了过来的薛决和薛断两兄弟,一醒来便见美人的身影开始消失,当即癫狂着,扑向正在消失的幻影,想要留住美人。   两兄弟扑着扑着,还未  等席云谶和宋蔺动手,便兄弟二人间大打出手了起来。   华台上的其他人忙互相挤了挤,给两兄弟留下打架的地方,接着一脸眼巴巴,眼神痴痴地看着快要消失的美人,纷纷从储物戒中拿出了留影石,势必要留下美人的惊世容颜。   “原来美人是叫朝雪停。”   “不愧是美人的名字,这名字太好听了。”   “可是美人还没说,他是哪个宗门的。”   “有谁知道这位美人到底是哪个宗门的?”   高台之上,空厉尊者站在椅子前,一脸失神地盯着幻影中的雪色身影,嘴里喃喃道:“朝雪停。”   便见其他尊者和真人也是久久失神地盯着华台上正在慢慢消失的画面。   这时,纯洁尊者手指轻轻一抬,那正在消散的幻影,刹那间凝固不动,不再化为碎片。   纯洁尊者撑着下颌,一双金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幻影中的美人,嘴角轻勾,眸中金色光芒流转。   下一瞬,这幻影画面却倏然被人打碎了,消失无踪。   打碎幻影的人是天微尊者。   纯洁尊者慢慢一笑,道:“天微,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日要那般做法了。”   天微尊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却有点冷。   高台之上,气氛有点凝滞。   随着幻影画面的消失,其他尊者和真人脸色有点尴尬地回过了神。   紫娴尊者惊叹了一声,道:“没曾想,竟是还有比合欢宗那位弟子还要绝色的美人。”   焚炎真人见了空厉尊者的神色,当即啧啧道:“空厉,你是不是看错了地方,你的美人在阁楼里呢,你盯着别人看什么?”   空厉尊者像是想到什么事,一下变了脸色,脸色不好看。   随着幻影画面的彻底消失,美人的彻底消失,半晌后,渐渐冷静下来的众人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方才不是该轮到天泽宗的温昭出场么?”   “怎么没看到对方的人?”   “是啊,温昭呢?”   他们还没见到温昭和抠屁股的老头大战,这画面怎么就消失了。   有人沉吟一声,忽然道:“这野鸡盛事,莫不是放错了幻影吧?”   草!   着实有这个可能了,毕竟就是这么野鸡。   刹那间,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了华台上的主办方弟子。   主办方弟子一脸懵逼地和众人对视,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所有人:“……”   在大家无语的目光中,主办方弟子收敛了懵逼的神色,端庄大方道:“我们美人盛事,办了几百年从未弄错过美人。”   主办方弟子:“方才那幻影画面里,应当是有一个人是温昭。”   方才那幻影中只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一脸乱毛丛生,乱糟糟看不清具体长了什么模样的糟老头,一个便是美得惊天动地的绝世美人朝雪停。   在场众人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升起。   由于太过惊悚,有人不禁脑袋一晕,差点站不稳。   就在这时,主办方弟子也一脸悚然,贴心地提点道:“可能是那个老爷子。”   温昭:“……”   公仪无冽:“……”   席惊衍:“……”   所有人:“……”   方才那个可怕的念头就这么被拐跑了方向,朝着更加惊世骇俗的方向狂奔而去。   全场弥漫着可怕地死寂。   众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有人略微回想幻影中那个抠屁股老头的妖娆风姿,当场没有承受住,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人哆嗦着坐在地上,满脸敬佩,惊声道:“这七大洲,从今以后我最敬佩的人就是咱们人皇了。”   温昭:“………”   公仪无冽:“……”   王宫中,榆笙愤怒了:“他们怎么能这么猜测你,这野鸡主办方的弟子也太不靠谱了。”   温昭听着榆笙的愤怒,正要感动,便听榆笙接着道:“虽然换了我,我也会这么猜。”   温昭顿时面无表情,伸手给榆笙嘴里塞了三块糕点。   只见在大家的悚然中,席惊衍风度翩翩,再次出现在了华台之上。   席惊衍笑着道:“不愧为绝世美人,一点风姿便如此惊世,震撼惊艳所有人。”   所有人:“……”   众人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席惊衍。   可不是震撼么,把他们都震撼到姥姥家了。   众人怒目而视,真当他们瞎,当他们傻么?   他爷的,那老头子是绝世美人吗?   席惊衍好似知道大家心中想法,悠然点着头:“确实瞎,确实傻。”   所有人:“……”   他爷的,明年这野鸡盛事谁爱来谁来,他们发誓绝对不来了。   席惊衍悠悠道:“我们野鸡盛事再野鸡,还不至于这么野鸡。”   “在方才的老爷子和美人之间,若是有人觉得那位老爷子是绝世美人,是我们要选的美人,脑子是被鸡啄了么?”   主办方弟子:“……”   所有人:“……”   温昭默默支持了一下席惊衍,不禁在心中泪流满面。   这野鸡主办方,总算还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温昭都不敢想象,若是这野鸡主办方真就认下了那个老爷子是他,他在外面的风评该是如何惨烈。   方才还想着他无所畏惧,但谁知道还是无法承受。   好歹和野猪大战,那还是他的风姿。   席惊衍环顾了一圈遭受了攻击的围观群众,笑着扬声道:“方才那位打碎八万里美人花的美人……”   席惊衍顿了一下,语出惊人:“天泽宗,温昭。”   此话一出,只见场内瞬间安静得可怕的死寂。   高台之上,还在为绝世美人失神的空厉尊者霍然抬头,变了脸色,出声否认道:“不可能。方才那位说他叫朝雪停。”   空厉尊者的话从高台上传来,震荡在场内。   合欢宗一干傻了半天眼的长老和弟子,这会儿终于眼中有了点色彩。   合欢宗的人也顾不上   得罪席惊衍了,忙道:“不错,那位自称是朝雪停。温昭到底长了什么模样,大家都有目共睹。那人绝不可能是温昭。”   合欢宗长老弟子们原本信心十足,他们小师弟哪怕在美人树失手,得了无分,但是在后面两关必定拿第一,此次第一美人之位还是他们的。   可是那个幻影画面一出,瞬间把他们打傻眼了。   有了那位美人在,今日谁也不可能越过他夺下魁首之位,甚至就是往后几百年内,也没人能夺走他的位置了。   那样的容貌,未免好看得太过绝世,饶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小师弟在那位美人的对比下,也变得灰扑扑,毫不起眼了。   这让他们合欢宗如何甘心?   这时,有合欢宗弟子忽然道:“方才那位美人和我们小师弟长得有几分像。为什么就碰巧长得像我们小师弟呢?”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凝眉回想一番,继而有点惊讶。薛清当真和那位美人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之处。   合欢宗弟子继续道:“打碎八万里美人花未免太过夸张,方才那幻影中的人当真是真人吗?大家都知道天泽宗的温昭只有练气初期修为,连一朵美人花也无法碎裂。”   “我怀疑是有人偷了我们小师弟的容貌,弄出来的一段虚假幻影,欺骗了大家。”   “有人在作弊。”   所有人:“……”   合欢宗弟子们的阴谋论乍一听很离谱,但也不算太过离谱。   八万里美人花着实骇人听闻,   温昭和野猪大战的风姿他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他连个野猪都打不过,而幻影中的美人,却是轻而易举便能打碎八万里美人。   这如何让他们相信是同一个人?   加之温昭长了什么模样,他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人在几十年前,温昭刚拜入天泽宗,有大帝之姿传闻流传出来时,便慕名去天泽宗见过温昭。   百年不遇的丑人,和绝世美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若温昭真是绝世美人,何苦几十年来把自己弄成这么个丑绝人寰的模样?   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修为,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脚板心。   那幻影中的美人美得太过震撼人心,长得太不真实了。若说是个虚假幻影,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众人有点怀疑温昭和公仪无冽两口子继续作弊时,忽然场中响起了其他声音。   “偷什么偷,这位美人在南洲秘境我们就见过了,那时候你们的小师弟还没出现。”   “很显然,这位美人就是当年公仪无冽在大国王宫中掳走了的那位美人。”   “他是大国王后。”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第77章 第 77 章   此番在合欢宗弟子们的阴谋论下,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人赫然是那位喜欢吟诗说话发人深省的天骄。   这一次也不例外,这位天骄语出惊人后,搞得大家都沉默了,沉默着深省。   大国国主被人掳走了王后,还扬言和公仪无冽有夺妻之仇一事,一度在七大洲闹得沸沸扬扬,大家自然也是知道此事的。   可是说这位幻影中的美人是大国王后,未免就有点胡说八道了。   主要是大家想象了一下有人跑进大国王宫要去掳美人的画面,怎么想都是那个狂徒被美人一掌劈成飞灰。   美人这般高深的修为,只怕是会搞得别人神秘失踪,而不是自己失踪。   除非有人使用毒计。   众人深省到这里,纷纷脸色一凝。   便见这位天骄不慌不忙,接着道:“大家也都看见了美人心地慈悲,悯人助人,不知人心险恶,有人用花言巧语蒙骗了美人,将人从大国王宫中骗走,实乃歹毒!”   草!   你他爷的就和那个歹毒之人过不去了是吧?   众人脸色抽搐,这会儿实在很难不把对方的话当作胡言乱语。   合欢宗弟子们也是一脸无语,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谁知这时,竟是又有许多天骄纷纷出声。   “不错,在南洲秘境中,我们曾和这位美人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见到这位美人时,那应当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一桩往事了,美人的容貌却也与今日所见无异。”   “说这位美人偷他人容貌,实在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秘术能轻而易举幻化出这样的倾世容貌,何需用得着去偷他人容貌?”   大家听着这些天骄一个接一个发言,人数众多,看模样他们是当真在南洲秘境里见过幻影中的美人,而不是在胡说八道。   适逢这时,华台上的薛断被薛决一脚踹翻在地,口中也在悲愤大喊:“美人是我在南洲秘境先发现的,你别想跟我抢!”   薛决又果断踹了一脚上去,把弟弟踹晕了过去。   金砚三人看着兄友弟恭的画痴两兄弟,眼皮跳了跳,接着也朝着众人扬声道:“多年前,我们也曾见过幻影中的那位美人,我们可以作证,这位美人并非虚假。”   金砚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若说偷容貌,难道不该是容貌差的偷容貌更好看的,要说起来,你们合欢宗的薛清倒是更像偷容貌的那人吧?”   “他的脸一日比一日更好看,没见过谁的脸一天一变的。”   随着金砚的话一出,合欢宗弟子们登时愤怒地看着金砚。   “金少宗主,你不能因为和我们小师弟有旧怨就胡言乱语冤枉我们小师弟,我们小师弟分明一直就长这样。”   由于薛清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此前见过薛清的人并没有几个,以至于这会儿大家皆认为金砚和薛清因为私怨才有此一说,并不把金砚的话当真。   金砚见此,火大着转头看向席云谶和宋蔺:“现在是不是可以拆穿薛清了?”   席云谶却是摇了摇头:“先别急,看看接下来情况。”   宋蔺也道:“先观察下那个空厉尊者待会做些什么。”   金砚想到眼瞎的空厉尊者,只好暂时忍耐了下来。   如今有了一众天骄还有金砚等人的作证,也由不得大家不信了。怕是当真有那样一位绝世美人,不止容颜惊世,修为也是惊世骇俗。   不过就算大家信了这位美人当真存在,也实在难以相信对方就是天泽宗那个丑杂役。   主要是大家完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把自己弄成丑得让人哆嗦的模样,在天泽宗当杂役,还一当就是六十八年,流传出了和野猪大战的风姿。   是修行出了问题,修坏了脑子不成?   还是说,美人其实是被人坑害了,被人使用了毒计?   大家深思到这里,再次面色齐齐一凝,接着霍然扭头,猛地看向了天泽宗的方向。   只见大家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天泽宗一众长老弟子,像在看什么歹毒之徒。甚至有挨着天泽宗坐的人,顿时起身朝着旁边的树干挤了过去,对天泽宗一行人避之不及。   天泽宗一众长老弟子:“……”   而这时,坐在树干上的孟十柳眉头拧得如两根麻花,也正一脸沉思着什么。   孟十柳陷入了人生中除了修行以外,最深沉的一次沉思。   温昭师弟如今不是丑绝人寰的模样,他变成了一个普通少年的模样。   师弟告诉他,温昭师弟不是整容,而是戴了幻术法器。   温昭师弟被野鸡盛事加塞进来,师弟并不意外,还胡言乱语。   美人树为温昭师弟开了一树的花。   席惊衍说方才幻影里那个破了八万里美人花阵的美人是温昭师弟……   孟十柳就这么思索着,思索着,突然一个坐立不稳,手一抖,就把一旁的寂长檀推下了树干。   寂长檀:“……”   寂长檀青着脸飞回树干,就见孟十柳一脸五雷轰顶的痴呆模样,他蹙眉道:“你发什么癫?”   孟十柳却是抖着手抓了抓寂长檀的衣袖,瞳孔震颤,几乎语不成声:“温昭师弟他……”   寂长檀扯回了自己的衣袖,一脸平静:“是绝世美人,我曾说过六十八年前在风凌境中见过一位美人,我说的那位美人就是他。”   孟十柳:“……”   竖着耳朵围观的众人:“……”   刹那间,孟十柳天旋地转地扶住了树干。   其他人也纷纷晕头转向地扶住了树干。   禅宗弟子在七大洲出了名的恶毒,嘴毒,可同样也是出了名的不说假话。   依着寂长檀的话,那岂不是……   众人想到这里,顿时瞳孔震颤,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爷的,这么离谱的事,当真可能吗?   就在众人小心脏被震得天翻地覆时,寂长檀冷笑出声:“当年在风凌境一面之后,他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原是你的好师弟干的好事,把人弄成那个糟践模样,扔在宗门当杂役,一当就是几十年。”   听了这话,众人头更晕了,眼冒金星,坐立不稳。   大家想到方才在幻影中见到的那张夺人心魂的瑰丽容颜,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那般惊艳世人的风姿,又想到温昭和野猪大战的英勇身姿,两个画面对比实在太惨烈,以至于大家纷纷脸色裂出八里地。   此时此刻,所有人脑中千言万语咆哮而过,最终只剩下两个成语。   公仪无冽,畜生不如。   王宫中,畜生不如的歹毒之人正在接受大家的死亡凝视。   裴之炎脸上无丝毫往日如浴春风的笑意,冷冷看着公仪无冽。   师叔祖和杜蒙的眼神也相当血腥。   晏极澜看着公仪无冽,眼中遍布沉沉的杀意:“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如今你又想做什么?”   榆笙沉着脸色:“昭昭是怎么回事?”   榆笙也不叫公仪师兄了,这个歹毒之人,他不配。   这会儿,就连大帝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活该老婆跑了。   在众人欲要把公仪无冽生吞活剥的杀气中,温昭的脸色是在场众人中最平静的。   不平静也不行,温昭一脑袋雾水,着实搞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了。   他当年穿越过来,在风凌境中遇到公仪无冽,再到天泽宗,这六十九年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五灵根,不能修行,大家更是有目共睹。   可是公仪无冽却说幻影中的人是他。   温昭看着公仪无冽,公仪无冽金色瞳孔中映出了温昭一人的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   日头越升越高,金阳凝在温昭惊心动魄的雪色面孔上,比这满院花树上任何一株娇艳欲滴的花都要绮艳逼人。   公仪无冽定定看着温昭瑰丽剔透晶莹如雪的眼眸,刹那间心痛得像是被人挖了出来,搅碎一地。   在十岁之前,公仪无冽一个人生活在雪国北境一座人迹罕至的雪山里。   一年四时,身边只有无尽的大雪,一把剑,一个茅草屋。   从王宫中御剑而来的修士带来了一捧又一捧的剑谱,那个人总是惊叹地看着公仪无冽,而后带着一脸喜悦离开,并不在雪山停留。   只有一次,那个修士喝醉了,躺在雪地里,对着九岁的公仪无冽喃喃道:“雪国的修士拥有世人趋之若鹜的天资,可却鲜少有人走到修行的最高处。”   “不是他们做不到,是对他们来说,这世上还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东西。”   “殿下,你说当真无法兼得吗?”   那是公仪无冽此生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修士。   十岁那年,一个男人出现在公仪无冽面前,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美丽面容,他带来了一个东西,一个包裹在一株艳丽花蕊中的东西。   未几,花蕊在雪中一寸寸绽放,绚丽的光芒将雪山经年不变的大雪渡上了一层绯丽之色。   男人指着躺在花蕊里的东西:“吃了它。”   公仪无冽面色漠然:“这是什么?”   男人:“吃了它,你不会走上雪国修士的老路,你的一生不会困在这七大洲。”   公仪无冽淡淡笑了,他伸出拿剑的手,将这个东西送入了口中。   男人惊讶地看着公仪无冽,慢慢笑了起来:“我的儿,我还以为需要我这个父王亲自给你喂下去。”   公仪无冽漠然道:“虽然你的想法很愚蠢,不过你担心的东西,我并不感兴趣。”   大雪将花蕊的残枝掩埋,风雪中,男人带着少年的身影渐渐走远,走出了雪山。   ……   王宫中。   公仪无冽闭了闭眼。   倘若他当年没有那么自负,倘若他们能早一点心意相通,是不是他就不用遭受这六十八年的苦难……   公仪无冽缓缓睁开眼,金色眼眸深处是比金阳还要炽烈的赤金色翻涌,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昭,薄唇动了动,半晌,却在众人一脸看畜生的目光中,什么都没说。   瞬间把众人气了个半死。   温昭倒是脸色平静。   温昭心想,若是那幻影中的人当真是他,他从一个绝世高手沦落到野猪都打不过,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过去必定十分倒霉,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知道了怕是还得赔出去一笔药钱,被气的。   是以温昭决定对这些事顺其自然。   此刻,高台之上。   一众尊者和真人显然也将寂长檀的话听进了耳中。   正如千机宗弟子不会失算,禅宗弟子也不会胡说八道。以至于一众尊者和真人此刻脸色相当精彩,精彩极了。   依照众人的推断,那幻影里的美人修为只怕比他们还要高出不少,结果告诉他们,美人被搞成了一个不能修行的废材,还是一个丑得让人心碎受人嘲讽的杂役。   这他爷的谁能接受得了。   当然了,这会儿脸色最精彩的还是要数空厉尊者,好一番青来青去后,他冷笑出声:“荒谬!这么荒唐的事有谁会信!”   焚炎真人打量着空厉尊者的脸色,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管别人信不信,空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该关心你的美人么,你这么关心别人的事干嘛?”   焚炎戏谑地看着空厉尊者,忍俊不禁:“你莫不是因为方才对温昭小友……”   空厉尊者变了脸色,黑着一张脸,顷刻间,一道滔天剑意从他身上腾出,朝着焚炎真人斩了过去。   焚炎真人闪身一躲,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乐不可支道:“你方才不是骂人家骂得挺厉害嘛,还要看人家笑话,怎么你做的出,还不准我说了么。”   空厉尊者脸色彻底黑了,咬牙切齿道:“那人并非是他。”   一众尊者和真人看着嘴硬的空厉尊者,没忍住脸上都带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也不怪空厉尊者坚持幻影中的美人和温昭二人不是一人,场中大多数人也都难以接受,将信将疑。   就在众人对温昭的身份争论不休时,主持人再次出现在了华台上。   这会儿不少人还乱糟糟挤在华台上,主持人温柔笑着将众人请下了台。   眼见着美人已经消失了,大家也只好依依不舍回到了树干上。   而后主持人柔婉声音传遍场内:“此关美人花各位美人已全部登场,有请各位尊者和真人为各位美人评分。”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便见华台上缓缓出现了五位美人方才破关的画面,依次排开,分别是忘忧宗的姜晓渺,太初宗梨姚,御灵宗池萧……长门宗颜青妧,看起来是五人一组。   约莫是担心各位尊者和真人对不上美人的模样,这才将各位美人方才破关的画面拿来用作提示。   不多时,每一位美人的画面前都悬空着十几株桃枝,每一株桃枝上都有十朵桃花。   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些桃枝,七嘴八舌问出了声。   “这些桃枝和桃花干什么的?”   “用作打分的。”   “打分?”   在大家的好奇中,主持人宣读了美人花这一关的打分规则。   各位尊者和真人给美人评分,便是点亮桃枝上的桃花,点亮几朵桃花便代表打了几分,十朵桃花便是十分,一朵桃花都未亮便是无分。   介绍完了打分规则后,主持人温柔扬声道:“忘忧宗,姜晓渺。有请各位尊者和真人为这位美人评分。”   华台上,姜晓渺破关的画面倏然向前一位,越众而出,并且也变大了不少,确保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这野鸡主办方走的是声图并茂的路子,搞得大家看着姜晓渺破关的画面,再次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晓渺的画面太辣眼睛,让人着实难以忍受,主持人话音未落,登时有十几道金光从高台上朝着姜晓渺的桃枝打了过来。   大家定睛一看,就见十几道金光闪过后,姜晓渺面前的桃枝却是毫无变化,一朵桃花也未亮。   好家伙,一上来就一分没得,拿了个无分。   由姜晓渺的分数可见,比起美人树来,各位尊者和真人的眼睛一点不瞎,严苛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美人树好歹还给姜晓渺开了不少花,到了各位尊者和真人这里,他的分数却是比佛宗弟子的秃头还要闪亮。   接下来,主持人每念出一个美人的名字,众人就见着一道道金光从高台上落至美人们的桃枝上。   不过几息时间过去,这五位美人的得分便尘埃落定,分数都不高,还有个无分。   在五位美人得分出了后,不一会儿,华台上又有五位美人的画面出现,分别是观蕴宗席云谶,知虚宗宋蔺,五门宗韶灵……享善宗金砚。   很快这五位美人的得分也出来了。   截止出场的十位美人,观蕴宗席云谶得了所有美人中的最高分,五分。   所有人:“……”   所有人沉默了。   沉默片刻后,有人朝着那位年年盛事不落的老者不耻下问道:“前辈,以前各位评委打分也这么严苛么?”   老者摸着胡须,摇头晃脑,笑道:“以前并未分数这般低过。此次美人花这一关,是几百年以来各位美人得分最低的一次。”   竟是得分最低的一次么。   大家有点吃惊:“莫非这一次入选的美人容貌比不过从前的美人?”   老者再次摇头:“非也非也,这一次入选的美人甚至容貌比从前的美人还要出众。”   老者看着众人,笑了起来:“然而有一位太出众了,这便是太出众的结果。无论是真是假,无人能忘记。”   众人顿时如醍醐灌顶。   大家情不自禁回想起了方才见到的惊丽容颜,那样的容貌,着实只要见过,便无人能忘记。   很快,场中气氛再次滚烫火热到了极点。众人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一眨不眨的目光盯紧了华台上。   因着此刻只剩下最后五位美人还未被评分了,其中就包括合欢宗的薛清和天泽宗的温昭。   在美人花这一关还未开始前,除了发癫的少数人,大家毫不怀疑,薛清会在这一关拿下第一名。   可是野鸡盛事还是太野鸡了,别开生面震撼了众人,搞得大家措手不及。   是以此刻薛清还会不会拿下第一名,大家都拿不准了。   只见不多时,最后五位美人的画面缓缓出现在华台上,也依次排开。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画面上,再次看呆了狗眼。   连合欢宗的一众长老弟子也一边青着脸,一边直直看了过去,看得半点移不开眼睛。   有人恍恍惚惚,喃喃道:“真的是天泽宗的温昭么?”   有人同样脸色恍惚,道:“谁会忍心让美人在宗门当杂役?”   有人沉声道:“畜生就能做出来,不能以常理去推断。”   大家看了过去,说话的是薛清的一个爱慕者,方才衣襟上还绣了给美人表白的甜言蜜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绣上了新的甜言蜜语,表白的对象赫然是温昭。   所有人:“……”   华台上,主持人朗声道:“合欢宗,薛清。有请各位尊者和真人为这位美人评分。”   正看着美人恍惚的众人闻言,总算回过了几分神,看了过去。   这时合欢宗一众长老弟子也都纷纷回神,脸色带着几分尴尬的不自然,忙看向了自家小师弟破关的画面。   他们小师弟这出众的容貌,这破阵的优美身姿,拿下这一关的第一名本该易如反掌。   怪就怪这野鸡盛事太野鸡了。   合欢宗弟子们深吸了口气,纷纷在心中安慰自己,还没到最后一刻,他们小师弟未必会输。   毕竟那位美人身份成疑,这一关又是由尊者和真人们评分,不是野鸡美人树评分,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最终得分还不一定呢。   阁楼里,薛清惨白着脸,也勉强打起了精神,紧张地盯紧了华台上,狠狠咬着牙。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机会。   映着合欢宗长老弟子们紧张的脸色,高台上渐渐有一道道金光落在薛清的桃枝上。   金光闪烁之后,桃枝上的桃花一朵又一朵亮了起来……   合欢宗弟子们瞬间死死地盯着桃枝,薛清握紧了手指,不敢眨眼地盯着桃枝。   金砚等人也紧张地看着。   万一就有尊者和真人继续瞎眼呢?   在众人定定目光中,便见在一阵金光流转后,那十几株桃枝上的金光渐渐退散。   有人数道:“一朵,两朵,三朵……六朵。”   亮的最多的桃花朵数是六朵。   若是没有方才的事,众人一定会觉得这些尊者和真人瞎了眼了,可是如今却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很合理。   有人忽然道:“天微尊者和纯洁尊者给了无分。”   这话一出,众人倒有点吃惊。   天微尊者给了无分大家尚能理解,方才就放话要维护温昭,这纯洁尊者却也给了无分,怎么回事?   毕竟除了姜晓渺,纯洁尊者并未给其他美人零分过,依照薛清的容貌,还有方才破阵展现的实力,怎么看也不该是无分。   众人搞不明白了,莫非是纯洁尊者不喜欢薛清这样的容貌?   那岂不是意味着纯洁尊者约莫也不喜欢幻影中的美人了?这二人容貌可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众人想到这里,立时高兴得如同打了鸡血,看模样恨不得敲锣打鼓。   不同于大家的喜色,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们看着桃枝如霜打的茄子,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薛清眸中不甘的恨色翻滚,更是气得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桌子,这声音引得阁楼里其他美人看了过来。   金砚见薛清快气死的模样,心情那叫一个大好,当场摸出一袋灵石送给了穷酸的姜晓渺。   薛清:“……”   姜晓渺:“……”   在姜晓渺感恩戴德时,高台上,焚炎真人的声音忽然响起:“空厉,你怎么还没给美人打分,还等什么呢。”   听着焚炎真人的话,众人一愣,接着齐刷刷抬头,纷纷激动地把目光看向了空厉尊者。   大家霎时想起了空厉尊者喜欢薛清,方才为了美人大动肝火,几次三番骂温昭一事。   一时间,大家目光极其火热地看着空厉尊者。   薛清也不禁抬头看向了空厉尊者,刹那间,眼中光彩迸发,露出了几分期许。   迎着众人火辣辣的目光,还有一众尊者和真人戏谑的眼神,空厉尊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焚炎真人。   他方才看着幻影中的人走了片刻的神,这才错过了打分,被这焚炎单独提出来说。   焚炎真人嘴边笑容玩味:“空厉,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给美人打满分?方才你为了美人火急火燎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会儿怎么不急了?”   空厉尊者脸色铁青,冷得跟冰霜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焚炎,本尊何时打分,还轮不到你来管。”   说罢,空厉尊者手中一道金光飞至华台上,打在薛清的桃枝上。   薛清顿时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桃枝。   众人也来了精神,定定看着。   便见在一阵金光流转后,桃枝上,一朵一朵桃花缓缓亮起。   薛清默默数着桃花,然而数着数着,却是数不下去了。   五朵桃花。   空厉尊者只给了五朵桃花。   薛清脸色瞬间白得毫无血色。   其他人也有点意外,依照空厉尊者方才对薛清的维护,怎么会只给打五朵桃花?   高台之上,焚炎真人却是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直捶桌,笑得空厉尊者脸色越来越阴沉。   天微尊者也微微笑了起来:“空厉,你不该打满分么?你脑子也出问题了?”   空厉尊者:“……”   在薛清之后,其他三位美人的得分也相继得出,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位美人,温昭。   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天泽宗,温昭。有请各位尊者和真人为这位美人评分。”   当温昭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后,瞬间,场内落针可闻。   华台上,高台上,连阁楼中都安静得悄然无声。   大家沉默着,脸色十分之诡异,一边为画面中的美人晕头转向,一边想着温昭的风姿瞳孔裂开,一张脸活像被劈成了两张。   气氛诡异极了,也凝重极了。   方才主持人说出各位美人名字后,很快便有尊者和真人给各位美人评分,而此刻温昭的名字说出去后,却迟迟没有尊者和真人评分。   王宫中,众人看着这个凝重的气氛,也都有点无语。   温昭觉得这个野鸡盛事真的绝了,不止主办方绝,来的人也绝。   温昭拒不承认在大家眼中最奇葩的人是他。   在全场死寂中,焚炎真人摇着头,啧啧道:“不就是打个分,看把你们为难的,我先来。”   然而空厉尊者话音还未落下,却有两道金光几乎是同时从高台上落在了温昭的桃枝上。   众人也顾不上凝重了,忙不迭看了过去。   璀璨的金光几乎刺眼,在两株桃枝上闪烁生辉,闪了小一会儿,刺眼的光芒才渐渐褪去。   众人立时瞪大了眼睛,不错眼地看着。   尤其是押了温昭拿第一的一群人,神色狰狞极了,狰狞地盯着。   众目睽睽下,只见一朵接着一朵的桃花缓缓绽开,散发出璀璨生辉的绚烂光芒,晶莹而又瑰丽。   不是无分。   有人数着桃花,声音越数越大:“一朵,两朵,三朵……五朵……”   “十朵!”   随着满分一出,死寂一片的场内,刹那间轰然沸腾了起来。   迄今为止,美人花这一关,唯一的满分出现了,还是两个满分。   众人霍然抬头,看向了高台上。   给温昭打满分的两位尊者,正是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   便见纯洁尊者撑着下颌嘴角噙笑,天微尊者懒洋洋支着长腿,二人的脸色都看不出什么异色。   然而大家看着纯洁尊者,却是渐渐变了脸色,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   不是该给无分么?   就和方才给薛清的无分一样。   众人顿时心碎欲裂,草,不要和他们抢美人啊!   同样心碎欲裂的还有薛清,看着华台上璀璨生辉的十朵桃花,他气得差点发疯。   这十朵桃花,明明该是为他点亮的!   美人花的满分本该是他的!   薛清狰狞着脸色,眸中尽是不甘愤恨的疯狂和阴鸷。   此刻高台上,只见在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给了分数后,又有一道金光朝着华台上的桃枝而去。   是焚炎真人。   接着在一阵金光流转后,那桃枝上,再次有十朵桃花散发出绚丽光辉。   焚炎真人也给了满分,引得场中气氛更火热了。   焚炎真人打完分后,又看向了空厉尊者:“空厉,你也打分啊。”   再次被拎出来的空厉尊者:“……”   大家听了焚炎真人的话,不由得都看向了空厉尊者,旋即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议论开来。   “你们说空厉尊者会打几分?”   “方才空厉尊者不是说了要看好戏么,天微尊者给了薛清无分,空厉尊者礼尚往来,也要给温昭个无分吧。”   “也不知道空厉尊者看到这会儿,觉得这戏好看不,我反正是觉得好看极了。”   空厉尊者:“……”   焚炎真人满脸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捶着桌子,催促道:“快点打分啊空厉,大家都等着你呢。”   其他尊者和真人也都笑看着空厉尊者,没有急着出手打分。   悦南尊者添了一把火,笑道:“空厉,你先打分,你打了,我接着打。”   空厉尊者脸色黑如锅底,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一掌把焚炎真人拍成飞灰的怒气。   空厉尊者狠狠瞪了一眼焚炎真人,与此同时,他手中一道金光倏然朝着华台上温昭的桃枝打了过去。   金光刺目,气息强横,如一道金色流霞,划破虚空。   众人的目光连忙跟着这道金光飞向了华台上,眼都不带眨的,一个个神色都很激动。   因着方才空厉尊者对温昭的嫌恶大家都看在眼中,空厉尊者还放话要看好戏,他们着实好奇极了,此番空厉尊者会如何打分。   很显然,各位尊者和真人同样好奇,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投向了华台上。   阁楼里,一众美人以及金砚三人同样聚精会神视线随着空厉尊者的金光移动。   薛清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他本来是不想再看的,可是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   便见万众瞩目下,金光落在温昭的桃枝上,莹莹的光芒开始流转,闪烁。   俄顷后,金光停止了流转,细长绝丽的桃枝渐渐显露出来。   众人当即紧了紧心神,眸光越发莹亮,定定落在桃枝上。   温昭也在看着桃枝,他倒是不在意空厉尊者给他打多少分,想来是无分吧。   然而下一瞬,一道大嗓门穿透幻影,响亮地落在院子里。   “亮了亮了,有桃花亮了!”   一旁榆笙数着桃花:“一朵,两朵,三朵,五朵……”   大帝草争着数道:“五朵,六朵,七朵……”   最终,一人一草齐声道:“十朵!”   大帝草:“靠,这个空厉尊者竟然打了满分!”   温昭嘴角抽了抽。   阁楼里,薛清看着十朵光耀熠熠的桃花,气得在心中破口大骂。   这空厉尊者作为一介尊者,竟是如此不要脸面!   不止是薛清这么想,众人看着这个结果,都有点嘴角抽搐。   空厉尊者方才嫌恶的话说了一句又一句,并且坚持幻影中的美人和天泽宗的温昭不是同一人,结果还是给人打了满分。   这算什么事?   未免也太能屈能伸了点。   高台上,焚炎真人看着十朵桃花,当场就笑喷了:“空厉,你不是要看好戏么,你怎么给人打了满分啊。”   其他尊者和真人看着空厉尊者给出的分数,也都脸色揶揄地笑了起来。   天微尊者似笑非笑。   纯洁尊者眉梢轻挑。   在一众尊者和真人戏谑的目光中,空厉尊者一张冷脸涨得通红。   挽澜尊者没忍住,扑哧道:“空厉,我还以为你要打无分。”   焚炎真人笑不可抑,道:“空厉可不敢打,这万一美人和温昭小友当真是一人,方才空厉已经把人骂了几次了,打了无分那不是更加得罪美人了么。”   空厉尊者眼中羞恼一闪而过,冷怒斥声道:“焚炎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焚炎真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说话了,却是笑得更大声了,嘴里恐怖的笑声几欲把美人树都掀翻。   空厉尊者额头青筋突突跳,青红脸色交加,而后一掌拍向焚炎真人。   焚炎真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躲过了这一掌。   在空厉尊者后,接下来紫娴尊者,挽澜尊者,悦南尊者,苍阙真人……一道道灿耀金光从各位尊者和真人手中飞至华台上的桃枝。   伴随着道道金光,各位尊者和真人给温昭的评分也一个接一个落在大家眼中。   “紫娴尊者,满分!”   “挽澜尊者,满分!”   “悦南尊者,满分!”   “苍阙真人,满分!”   一声又一声满分,如雷鸣之音震荡在空气中,震荡在整个场中,响彻在所有人耳中。   满分,各位尊者和真人竟是纷纷给出了满分。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华台上一朵又一朵光桃花绽放,光华夺目。   直到最后一位真人打完分,大家仍是一脸激动而又震惊傻眼地看着华台上那一株株十朵桃花全部点亮的桃枝。   草!   不是大家都不信幻影中的美人和天泽宗的温昭是一个人么?   怎么回事,这满分就这么一个个地给了出去?   众人脸色抽搐,主持人却一如既往笑得温婉大方落在华台上,面不改色扬声宣布起了美人花这一关各位美人的得分。   “天泽宗温昭第一名,满分。   ……   忘忧宗姜晓渺最后一名,无分。”   温昭:“……”   所有人:“……”   说好的除了美人树那一关,其他关温昭一分都没有呢?   这野鸡盛事明年真的不用办了。   在众人怒骂野鸡盛事中,席惊衍再次出现在华台上。   席惊衍一身紫色衣袍,风度翩翩,轻笑道:“美人盛事举办的几百年来,从未有美人拿过满分。”   “今日却有两个满分现世,不愧是绝世美人。”   众人沉默地看着席惊衍。   席惊衍看着大家的脸色,悠悠笑道:“诸位想见到绝世美人吗?一睹绝世美人风姿吗?”   所有人:“……”   众人再次沉默地看着席惊衍。   这他爷的这口气怎么那么像街头忽悠人买药的?   绝世美人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么?   席惊衍看着众人,忽然风语出惊人:“美人盛事,第三关,美人境。此关,绝世美人会出场,为我们野鸡盛事正名。”   温昭:“……”   所有人:“……”   草!   ————————   对不起宝宝们,明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78章 第 78 章   虽说这野鸡盛事自一开场便不走寻常路,立志闪瞎大家狗眼,然而大家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这野鸡盛事的野鸡程度。   此刻席惊衍轻飘飘的一句话砸来,如万钧巨石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眼冒金花。   场内哗然顿起,这一刻可以说是轰动了。   “我这是听错了么?”   “美人要出场?”   “今日天泽宗来的人里,不是没有那位吗?”   “这当真不是在开玩笑么?”   来自四面八方的惊疑声在场内轰然炸裂开来,不绝于耳。   很显然,对于可能见到绝世美人一事,仿若有人在炙阳下最干燥的柴火上扔了一把火,须臾间点燃了众人亢奋的神经。   不止众人震惊,就连高台之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冷不丁听了席惊衍的话皆是面色一怔。   只见纯洁尊者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闲散而又随意,闻言,一双氤氲着金色光烁的眸中,刹那有异色一闪而过,目光居高临下,垂向席惊衍。   天微尊者懒懒散散斜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在地上交叠,席惊衍的话一出,他嘴角带着的微微笑意一顿,撩起眼睫,审视的目光,落在华台上。   空厉尊者因方才焚炎真人的捉弄脸上尚有一丝怒色,格外冷硬寒沉,正冷着脸饮茶压下心中怒火,此刻蓦然抬眸,茶杯在手中猝然裂成了碎片。   就连一直吊儿郎当的焚炎真人神色也如被人施了定身术,难得没有去挤兑空厉尊者。   高台上,空气倏忽一静。   仿若有莫名躁动的气息在流动。   怔愣一瞬后,不少尊者和真人目光直直朝着天泽宗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看见一众天泽宗长老弟子们齐齐懵逼的脸色。   王宫中,大家同样被席惊衍的话搞得眉头渐蹙。   榆笙张了张嘴,正欲说点什么,一道大呼小叫的声音率先砸在院子里,震耳欲聋。   “我草,这人发什么癫,你老婆什么时候要出场了,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婆这两个字未免说得太顺溜了,以至于大家倏然扭头,看向了说话的……草。   灰扑扑其貌不扬的一株草,正跟个老大爷似的,坐在公仪无冽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幻影。   方才大帝草突然在院子里现身,因着大家都被幻影中温昭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加之开了灵智的天材地宝虽说珍稀但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于是也就没有对这株草多加关注。这会儿大帝草一张小嘴说话十分通透,大家这才打量了过来。   榆笙好奇地看着大帝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开了灵智的宝物。   杜蒙作为医圣的亲传弟子,见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仔细端详打量大帝草,一时之间,也没看出面前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   他哪里知道,就这么大咧咧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会是让无数强者争破头的大帝草。   裴之炎垂眼看着大帝草,眸中却是若有所思,而后眸色渐渐转深,他抬眸看了公仪无冽一眼,面色淡淡,并未置言。   师叔祖盯着大帝草看了两眼,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之色。   大帝草坐在桌子上,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完全没有一点不自在,更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反倒是十分自来熟,小嘴伶俐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虽然我长得人见人爱,吊打其他所有天材地宝,但你们也要分情况花痴好么,咱们这会儿,是在说美人的事。”   “美人别怕,有人发癫,我也会保护你的。”   温昭:“……”   所有人:“……”   大帝草还想说点安慰美人的话,然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大帝草顿时翻了个白眼,怒火朝天地翻身而起,抖着叶子飞在空中,写出几个流光溢彩炫丽缤纷的大字。   “活该你老婆跑了!”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公仪无冽一伸手,冷酷无情地把大帝草扔进了装满灵石的储物戒里。   大帝草被摔得头晕,对着公仪无冽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躺在灵石堆里狂吸灵气。   扔完了大帝草,公仪无冽抬眸,看向了温昭。   地面上映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影,腰间雪青色长剑几乎要磕地,衣襟上的繁复花纹与金阳洒落的炽烈流光交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的锋利轮廓,极其俊美,也极其森寒冷冽,不近人情。   深挺眉骨下,冷意横生的金色瞳孔映出温昭的雪色容颜,却似有寸寸金阳拂下炙热金光。   公仪无冽定定看着温昭:“有我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语气甚至平缓,但莫名地好似山峦带着倾轧的力量而来,不可阻挡,不容置疑。   院子里的空气一静。   裴之炎看了公仪无冽一眼,眸色晦暗。   晏极澜嘴角慢慢扯起一抹弧度,凉意十足。   这一刻,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家看向了温昭,观察着温昭的反应。   这一看,晏极澜当即微笑了起来。   裴之炎坐着温昭身边,他垂眸,眸光落在温昭脸上。温昭的脸色很平静,长睫在眼中落下细长的阴影,如一湖雪水中映出的倒影。   温昭听了公仪无冽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面色淡然安静,眼见着没了大帝草的影子,波澜不兴地收回了目光。   温昭的反应落在所有人眼中,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   晏极澜脸上笑意不断加深。   相识得早又如何,来得早又如何,当年强行将小家伙从他身边带走又如何?   晏极澜忍着几欲要笑出声的愉悦,低沉嗓音霸道而狂妄,道:“今日有孤在,有大国的隐士在,没人能对你放肆。”   温昭同样无视了晏极澜的话,只当有蚊子在乱叫。   不过,经晏极澜这么一说,温昭倒是想起了两位隐士前辈花了自己几万灵石一事,心中再次肉痛了起来。   无怪野鸡盛事举办了数百年依然不得人心,被人骂来骂去,着实找不到半点不被骂的理由。   温昭看着幻影中的席惊衍,他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他们随便找个人上去走个过场?反正是野鸡盛事么。”   “这主办方神通广大,找个人走过场不被看穿,应该也相当简单。”   榆笙听了这话,摇头道:“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又是请来尊者和真人做评委,又是邀请各宗门强者,宝物都给了不少出去,就找个人走过场,除非他们脑子是被鸡啄了。”   “我听说今日散修中的强者也云集了不少,里面不乏一些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这么修士齐聚的盛会,还是上次……”   说到这里,榆笙声音忽然一止。   榆笙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在场众人却也不难猜出他要说什么。   上次让七大洲所有修士瞩目,狂热的盛会,还是人皇夺位的那场盛事,百年间最盛大,最精彩,结果也最令所有人意外。   说来也不仅仅是结果,开场便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差点没惊掉了下巴,让人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榆笙径直下了结论:“总之,这野鸡盛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听着榆笙的结论,温昭也给大家说了他的想法。   温昭觉得这野鸡盛事或许没那么复杂,主办方保不准就是一群奇葩汇聚。   毕竟有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给大家打了烊,实在很有可能,修为越高的脑子就越有毛病。   温昭着实难以想象,他们正白嫖野鸡盛事白嫖得很开心,没有给钱,便把美人和尊者们都给看了,他要怎么才能放着白嫖不看,跑去给野鸡盛事捧场。   温昭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榆笙被野鸡主办方丧心病狂地抓了过去,主办方的人扬言,若是温昭不出现,就把榆笙打来打去,拍成飞灰。   榆笙:“……”   所有人:“……   半晌,裴之炎伸手摸了摸温昭的头,眸中笑意璀璨,点了点头,道:“嗯,小昭说得很有可能。姑且我们先看看这野鸡盛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大帝草三两下干掉一大堆灵石,再次不甘寂寞地冲出储物戒,坐在了桌子上,它见了裴之炎的动作,当即一个扭头,看向了身后。   这一看,就是啧啧摇头。   公仪无冽眉眼轻垂,神色淡淡,修长骨节间不知何时放着那个方才被温昭扔在廊檐下的木雕,目光却跳过了木雕,落在裴之炎摸着温昭脑袋的手上。   金阳的绚丽日辉穿过一侧花树,在他脸上晃动出缤纷光影,莫名的幽冷,森寒。   裴之炎自然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冷意,还不止一道,他不动声色垂眸,手中一条白缎凭空出现,接着他拿着白绸,慢慢伸出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温昭的一只手。   温昭的手被包裹在炙热的掌心里,他一愣,转头看向裴之炎。   裴之炎低垂着眉眼,动作轻柔地将白缎的一端系在了温昭的手腕上,另一端则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温昭看着手腕上的白缎,眼里带着询问:“这是什么?”   裴之炎眸色轻柔地看着温昭,轻轻笑着,道:“这是牵丝引,有了它,就不会再把小昭弄丢了。”   牵丝引?   温昭没听说过,他好奇地看着白缎,就见白缎在他手腕上莹润光晕流转,接着消失不见。   他动了动手腕,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像是什么都没有。   温昭本想说不用,然而想到自己的倒霉运气,哪怕是有传说中的大国隐士,有师叔祖,有裴之炎在,可能都要给大家表演个惊喜,于是悲怆着没有开口。   这时大帝草已经不用回头去看了,汹涌的阴冷冷意让它一个哆嗦。   公仪无冽脸上一丝表情也不见,面色轻淡,但那双金色眼睛中,一片晦暗不明深不见底的浓稠赤金色。   一旁晏极澜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沉了下去。   晏极澜盯着裴之炎,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在心中嗤笑一声。   这个姓裴的还真是惯会装模作样,阴险狡诈。   晏极澜又看向温昭,有些无奈,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丝毫没有看出姓裴的老奸巨猾,城府深沉,把他当成了好人。   晏极澜眸色沉郁,转念想到这会儿有一个人怕是比他还要糟心,唇边的笑意再次凝聚,勾了勾唇。   这暗流涌动的气氛,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都在看着华台上。   温昭倒是真有点好奇了,他倒要看看接下来这野鸡主办方要干些什么。   华台上,席惊衍扔下一句把众人震得嘴巴大张的话,接着悠悠然欣赏了一会儿大家精彩纷呈的脸色,并未再多言一句,悠悠然离开了。   草!   你他爷的倒是说说,美人当真是要出场么?   所有人瞪着眼睛看着翩然离去的席惊衍,若是手中有烂白菜和臭鸡蛋的话,怕是已经忍不住砸了过去。   在众人一片骂街声中,有人却是腾的一下从树干上起了身,跑到了千玑子的面前。   那人也没有废话,迫不及待,连忙问道:“这一关绝世美人会出场么?”   顿时把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众人不禁目光灼灼看着千玑子,一拍大腿。   对啊,这千机宗的神棍算了两关都算无遗策,那么这一关美人会不会出场,直接问他就行了,他们怎么把这神棍忘了。   金砚三人心头火热,同样盯紧了千玑子。   天知道,当席惊衍说出绝世美人要出场时,他们是如何激动。   那个人消失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要再出现了么?   他没有遭遇不测,却也过得不好,连一只野猪都可以欺负他。   三人顿时在心中痛骂起了公仪无冽,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   另一边的薛清双手颤抖地扶着椅子,心神大乱,灰青色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完全不受控制。   哪怕是到了方才,薛清心中还存有侥幸,那个人再让众人神魂颠倒又如何,只是幻影,不过一道虚幻的幻影,无人真的见过。   只要没见到真人,只要那个人不出现,一切事情就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在盛事结束后他未必不可以宣扬是公仪无冽弄出的虚假幻影。等他的容貌彻底变成那个人的容貌,他可以说是公仪无冽夺了他的容貌用到了他丑陋不堪的心上人身上。   可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席惊衍说那个人在这盛事上会出现。   薛清浑身发冷,寒气不断从脚底往上窜,整个人止不住地恐惧。   他才因为这张脸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那些痴醉的追捧和讨好,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修行法宝,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和真人也要拜倒在他的脚边。   那个人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要来破坏他得到的一切!   一口气急的鲜血喷涌上喉咙,薛清瘫软在椅子上,双眼不甘,惊怒,愤恨地死死盯紧了千玑子,眼中残存最后一丝希望,那个人并不会出现。   坐在碧桃树树干上,千玑子不动如风,老神在在看着众人,在所有人恨不得上手摇晃人的急切中,才笑着道:“今日这场盛事,诸位的门票买得太便宜了。”   场内瞬间一静。   半晌后,大家又喜又怒地瞪着千玑子。   靠,这千机宗的神棍太不要脸了,这都还想着抢钱。   众人一脸愤怒,又一脸晕乎地坐回了树干上。   听千玑子的意思,绝世美人当真要出场。   野鸡主办方竟然真的没有戏弄他们。   草!   他们即将见到那幻影中的美人了么?   不少人霎时紧张了起来,坐立难安地整理起了自己的发型还有衣袍,势必要让自己最英俊绝伦的一面展现在美人面前。   就在大家被千玑子一句话搞得心神紧张时,主持人聘聘婷婷来到华台上,宣布了美人盛事第三关的到来。   众人立时如同打了鸡血,眼睛似装着两个小火炉,用欲把主持人烤化了的火热目光看着对方。   便见在主持人话音落下之后,华台上忽然有缭绕的刺目金光出现,腾升出金光四照的景象。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这些金光要搞什么,主办方弟子弯腰从一池泛着粼粼灿耀色的水中舀了一瓢水,直接泼向金光。   登时,虚空中的金光更刺眼了,也更多了。   之后,随着主办方弟子接连几瓢水泼出去后,一片巨大的金芒缭绕在华台上,让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金光耀盛,映在众人的脸上,紧接着一阵轰隆之音,在华台上震彻。俄顷后,那些刺眼的金光渐渐散去。   大家连忙定睛一看,便见华台上赫然有一片玉石凝成的散发着莹莹辉光的玉池悬空浮在华台上。   每个玉池一侧都有一朵巨大的金色花瓣,汨汨往池中吐露着莹润剔透的水,那些水显然不是寻常的水,浓郁的灵气气息扑面而来,腾升出一片绯霞云雾。   众多玉池之间皆由玉石凝成的树枝在虚空中盘根错节交错纵横连接在一起。   大家好奇地议论纷纷。   “这些池子是干什么的?”   这时,有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少男怀春的羞赧,带着几分荡漾的痴色:“这门票钱,确实买的便宜了。”   “这门票钱还便宜?你发癫了不成?”   “你脸红个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脸色却是更加绯红一片,愈加荡漾了,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有不少参加过美人盛事的人也跟着想到了什么,脸色红彤彤,叫众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很快大家就得到了答案,年年来参加盛事的老者摸着胡子,一脸严肃正经,对着大家道:“他们脸红是因为美人境这一关,诸位能见到各位美人出浴的模样,人间仙境也莫过于如此了,故曰美人境。”   温昭:“……”   所有人:“……”   刹那间,众人如同被一万头牛从脸上轰隆隆踩过,整个人都踩傻了。   草!   他爷的,他们好像终于知道了这野鸡盛事年年门票卖得如抢钱,却有许多人一掷千金,趋之如骛来参加的原因。   这野鸡盛事竟是如此上不了台面,半点没冤枉它!   王宫中,榆笙惊呆了:“还要当众洗澡?这野鸡盛事这么无耻?”   温昭眉心也是跳了又跳,顿时在心中泪流满面。难怪他这么穷,发不了财,比不过,实在比不过。   温昭心酸地摸出一根鸡爪,恶狠狠啃着,悲怆着啃着,他着实对这野鸡盛事十分佩服了,这么会搞事,难怪办了几百年都没倒闭。   裴之炎看着温昭的脸色,没忍住笑了笑,正欲开口,却有一道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这池中的是玉灵液。”   晏极澜冷峻的眉眼凝视着温昭,语气沉缓,道:“玉灵液含有机缘,可能是修行宝术,也可能是天材地宝,境界突破……千变万化,捉摸不透,七大洲应该没几个修士不想去试一下。”   温昭闻言,不由得愣了愣,接着嘴角抽了抽。   看来这野鸡盛事还没到丧尽天良的地步,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帝草听完后,对着公仪无冽颇有几分不服气道:“这什么液有这么厉害么,泡个澡就给机缘,给的都是垃圾机缘吧?”   公仪无冽却淡淡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引得众人看了过去。   公仪无冽靠在桌边,身影拓在地上格外高大修长,他看着温昭的背影,却是道:“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噩梦。”   大帝草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   这时,师叔祖看了公仪无冽一眼,接了话,道:“不错,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噩梦,碰见这噩梦的人鲜少,流传出去的只有玉灵液蕴含机缘。”   有了师叔祖开口,这一下大家难免吃惊了,这竟是真的。   温昭疑惑道:“这办了几百年,没人出事过么?”   裴之炎唇角含笑,看着温昭,点点头道:“嗯,这几百年入选的美人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倒霉的。”   温昭一听,默默决定了,若是榆笙被野鸡主办方抓走了,他逢年过节会记得给他烧纸钱的。   与此同时,阁楼中,姜晓渺听了老者的话,一脸晴天霹雳:“我屁股一个大一个小,我不能当众洗澡的啊!”   所有人:“……”   所有人被姜晓渺的话雷得浑身恶寒。   金砚三人正沉浸在即将见到人的激动中,也被这句话雷得不轻。   梨姚眼皮突突跳,按了按嘴角,无语道:“什么当众洗澡,别瞎说。”   姜晓渺一听,连忙朝着梨姚看了过去:“那个老爷子不是说大家能看美人们出浴吗?”   梨姚按着嘴角,竭力平静道:“听说美人境这一关,要考验各位美人的品性,才情,还有全身的姿貌。”   “会有当世在文才上造诣非凡的几位修士,与美人们交流才情。”   “至于出浴,那池中的是蕴含机缘的玉灵液,只需要泡一下,便有可能得到机缘……”   梨姚话未完,姜晓渺已经一脸震惊地开始脱衣服:“不就是泡个澡,这澡我泡了!”   所有人:“……”   另一边,薛清原本在得知那人要出场后彻底青了下去的脸色,总算慢慢恢复了几分。   薛清冷笑了起来,他不知道那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可以碎八万里美人花,但显然如今的这个人只是个和野猪打得难舍难分的废物。   这一关要考验各位美人的才情,而那个人什么都不会,连学几个字都要人哄着写,这一关出场,只会丢人现眼,沦为笑柄罢了。   正好让大家看清对方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除了脸一无是处。   薛清这么想着,心中的不甘和愤恨终于渐渐平复了一点。   而他就不一样了,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优秀,看到他惊艳世人的才情。   就在这时,华台上主持人宣读了美人境这一关后,扬声道:“忘忧宗,姜晓渺,有请。”   姜晓渺闻言,还不等阁楼里的门朝两侧完全退去,便风风火火冲出了阁楼,冲下了长阶,一个眨眼来到了华台上。   众人就见姜晓渺拎着衣服,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华台上,一脸垂涎地仰头看向玉池中的玉灵液。   温昭:“……”   所有人:“……”   在所有人不忍直视的目光中,主办方弟子指引姜晓渺来到虚空中,落在玉池一端的几根玉石凝成的树枝上。   姜晓渺落下后,立时扑向身侧一个玉池,激动无比地看着池中的玉灵液,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   “没想到我也能碰到机缘了!”   众人一脸麻木地看着喜极而泣的姜晓渺,没看几眼,天空中,忽有灵兽的啸叫声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两头通体雪白的灵兽拖着一辆奢华不凡的马车,正从远方踏空而来。   “这就是主办方请来的高手么?”   “应当是了,也不知道这次都请了什么人来。”   “无论来人是谁,也没人会认为美人们能和这些造诣非凡的高手一较高低,不过都是随便看看。”   不过转瞬间,马车便在玉池的另一端缓缓停下。   在众人瞩目中,马车的车帘化为一道虚影退去,露出里面的来人。   王宫中,温昭和榆笙看着来人,不由得一愣。   来人从马车中优雅走出,一身红色衣袍,身姿高大,玉树临风,手中一把折扇轻摇,笑得如沐春风。   来人赫然是吉祥物画修凌陌云。 第79章 第 79 章   温昭着实有点意外,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后,还能再次见到凌陌云。   当日凌陌云从天泽宗离开后,他还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见到对方了。   说起来,凌陌云从白慕绥手中救过他,还送了他不少上品丹药,他还欠着对方人情。   凌陌云作为当世画技最高修为最高的画修,惊艳七大洲的天之骄子之一,且还是如今道侣成婚大典上必不可少的吉祥物,人气自是不低,一出场,立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没想到这次盛事竟然把这位请了过来。”   “听说这位贵人事忙,近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已经推了不少道侣的成婚邀请了。   “有钱有宝物都不能让这位纡尊降贵多看一眼,也不知这主办方是如何把人请来的。”   在大家的讶然中,有人不耻下问,好奇道:“大家能说得清楚点么,这位是谁啊?”   有人无语了:“这位都不认识?”   “这不是以前没什么见识么,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美人和大人物。”   眼见着许多人纷纷点头,显然也是没见识的,大家无奈,只得再次解释了起来。   “仙门十大修行世家中的凌陌家知道么,这位就是凌陌家的少主凌陌云,当世画修第一人,画技造诣非凡,相传在三岁时便以画入道,十岁时就用一幅画让一位强者疯癫自亡,声震七大洲。”   “如今这位满七大洲给道侣作画,怕是许多人都忘了对方的画闻名于世时,却是以杀出名,哪是好相与的。”   众人闻言,顿时抽了口气。   “看着这么好看一个人竟是这么凶残么?”   “这第一位出场的画修来头就这么大这么凶残,岂不是美人境这一关,各位美人要过关,也和前两关一样,都不容易?”   有人摇头道:“应当不至于,依着往年盛事来看,美人境这一关,这些高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不会太为难各位美人……”   有不少人脸色红扑扑,羞涩着七嘴八舌。   “会有美人们出浴呢,怎么可能太过为难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毕竟都是绝色美人,这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向来都十分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诸位说得不错,凌某向来怜香惜玉。”   大家的议论声倏然一止,赶忙闭嘴,一脸正襟危坐,严肃地看向玉石树枝上接话的人。   玉石树枝上,凌陌云翩翩身姿摇着折扇,低笑着开口道:“今日有缘得见诸位美人,是凌某之幸。”   “如此空前的美人盛事,如此绝色的美人,凌某自是不能轻慢以怠。”   只见凌陌云手中折扇脱手而出,在虚空中绕了一圈,接着一阵光华闪烁之后,凭空出现一块巨大的古木,古木在玉池上空巍然矗立,带着似有若无如云雾轻薄的赤色火焰,气息逼人。   凌陌云:“今日凌某便略尽绵力,用这火焰木会美人。”   “各位美人在火焰木上作画时,请多加注意,以防受伤。若是受伤了也不必惊慌,凌某此番前来,备了不少上品疗伤丹,极品生发丹。”   温昭:“……”   所有人:“……”   草!   所有人看着玉池上空巨大的火焰木,一脸风中凌乱。   绝了。   这野鸡盛事真的绝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如同踩了牛,瞳孔疯狂颤动,目瞪狗呆看着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火焰木。   这他爷的这要怎么作画?   这怕不是头发和眉毛都得被烧个干净吧?   万万没想到,这凌陌云竟是如此凶残,如此不解风情,对着美人也能这般心狠手辣,这般冷酷无情。   所有人一脸悚然地看着凌陌云,接着又霍然扭头看向第一个出场的姜晓渺。   这一眼看过去,再次一脸悚然,呼吸一窒。   便见姜晓渺衣衫不整,手脚并爬,翘着屁股,双眼冒光扑在玉池上,满心满眼只有玉灵液,伸手接着从金色花瓣中吐露的玉灵液,大张着嘴巴喝得欢快。   温昭:“……”   所有人:“……”   所有人眼前一黑。   这玩意是能喝的么?   这他爷的也着实怜香惜玉不了一点。   在所有人气若游丝的天雷滚滚中,姜晓渺喝了好几口玉灵液,才终于依依不舍移开目光,看向了凌陌云,接着抬头看见了虚空中巨大的火焰木。   姜晓渺眼前也是一黑,脚下一个站立不稳地踉跄,差点再次给大家表演个扑街。   凌陌云看着美人一脸天塌了,面色却是不变,嘴角勾着笑,徐徐道:“今日既是美人盛事,不妨便以美为题作一幅画,还请美人在这火焰木上完成这幅画。”   “一炷香为时,玉灵液可以抵挡火焰侵袭,美人可自行利用玉灵液。”   只见凌陌云话落,火焰木前赫然有一只巨大的闪烁着熠熠金光的……锄头出现,悬空而浮。   所有人:“……”   很显然,这把锄头就是用来作画的画笔了。   众人看着这把锄头,面色登时疯狂扭曲。   众人想象了一下各位美人拿着锄头作画的画面,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昭看着火焰木和锄头眼角也是抽了又抽,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笑得骚包的凌陌云。   在天泽宗时,温昭和榆笙就知道凌陌云脑子有点问题了,但未曾想到,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对方的病情似乎变得愈加严重了。   也不知道这段日子对方经历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着实令人担忧。   不得不说,凌陌云如此凶残的作画之法,虽说很缺德,但同时也搞得场中气氛跟燃烧着的火焰木一样,一下燃烧了起来,气氛极其火热。   大家激动地瞪大着狗眼,目光灼灼,一错不错盯紧了华台上,准备看各位美人用锄头作画。   便见万众瞩目下,姜晓渺一脸愁苦地看着火焰木呆了一呆,接着猥琐地爬进了身旁一个玉池中。   姜晓渺在玉池中胡乱打滚扑腾,让自己全身湿透后,又火急火燎从玉池中爬了出来。   大家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美人出浴,但这一刻,大家却皆是面无表情,麻木着一张脸看着衣服湿透后露出四角红内裤的姜晓渺。   辣眼睛。   在所有人一言难尽不忍直视的目光中,姜晓渺火烧火燎地扛起了金色锄头,对着火焰木如同锄地,一锄头挖了下去。   接着哭爹喊娘的哭声再次传来,他挖到了自己脚背上。   温昭:“……”   凌陌云:“……”   所有人:“……”   因着火焰木上火焰的灼烧,姜晓渺身上的玉灵液很快便挥发殆尽,以至于大家接下来便看到姜晓渺在玉池和火焰木之间瘸着腿来回奔波,每跑一次,他身上的衣物和头上的头巾便多出几件。   终于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姜晓渺包裹在层层衣物下,在火焰木上作……挖出了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个小坑。   所有人嘴角抽搐。   在姜晓渺之后,接着又有几位美人出场,因着火焰木的灼烧速度过快,搞得大家同样在玉池和火焰木之间手忙脚乱十分忙碌,为了让锄地……不,作画时间充足一点,甚至有美人霍然从储物戒中拿出棉被裹在身上,跳进了玉池。   温昭:“……”   所有人:“……”   见着有美人使出绝招后,其他美人也纷纷在身上裹了不少东西,如此一来,大家想象中美人出浴的香艳画面完全没看到,反而看得眼睛生疼。   阁楼中,薛清看着华台上美人们乱成一团作画,脸色十分阴沉,咬牙切齿瞪着好整以暇坐在马车前折扇轻摇的凌陌云。   他没想到凌陌云会提出这么一个奇葩的作画方式,用锄头在火焰木上作画,这人是疯了么?   荒唐!   薛清被气得捏碎了身下木椅的把手,他本想着这一关为自己拉回点分数,出场时惊艳所有人,如今美人境才开始,便遇到凌陌云这个奇葩,让人用锄头在火焰木上作画。   如此一来,除了提出这个方式的凌陌云,还有谁能做出惊才绝艳的画来?做一幅完整的画都实属不易。   薛清恨不得把凌陌云一掌拍死。   这时,金砚三人看着气黑了脸的薛清,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薛清压着心中火气,冷笑道:“你们确实应该笑,那个丑杂役倒是在天泽宗扛了几十年锄头,这一关扛锄头的分能拿下了。”   三人:“……”   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合欢宗,薛清,有请。”   薛清竭力平息着心中气炸了的火气,嘴角努力维持着柔美的笑意走出了阁楼。   薛清的出现,一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不过大家更多的是好奇薛清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作画,并未像起初那样目露沉醉,一脸痴迷。   这让薛清脸上柔美的笑意差点无法维持住。   薛清阴郁地垂了垂眸,来到玉石树枝上。   站在玉石树枝上,薛清看了看巨大的火焰木,接着走到一个玉池旁,弯腰伸出一只手,拨了拨池中的玉灵液。   接下来,所有人倏然一愣,眼睛渐渐瞪大。   因着薛清在伸手拂过玉灵液后,他竟是开始解起了外袍。   别的美人恨不得在身上裹棉被,薛清却是慢慢脱下了外袍,露出一身单薄的中衣,纤细如柳枝的身姿线条一点点落入众人眼中。   这一下,场内气氛更加火热了。   虽说在见过幻影中的美人后,其他美人不禁黯然失色了,可是薛清的容貌毕竟也是大美人一个,此刻美人纤纤玉手宽衣解带,如何不叫众人看得脸色通红,心跳加速。   在众人羞涩的目光下,薛清身着单衣进入了玉池中,让衣物浸泡了玉灵液后,而后他抓着玉池边缘,从池中起身,水珠从他优美的躯体上滑落,瞬间让大家看得脸色更红了。   阁楼中,金砚三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   王宫中,大家看着薛清,也沉下了脸。   毕竟对方是顶着和温昭相似的脸做出这些诱惑人的一举一动。   想到对方越来越像温昭的容貌,刹那,脸色更沉了。   温昭吃着糕点,倒是没有关注其他,而是好奇对方为什么脱衣袍,依照前几位美人的做法,应当是穿得越多越好。   薛清当然是知道穿得越多越好,可是如今凌陌云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也就只有在其他方面想想办法。   火焰木的火焰着实寻常修士难以抵挡,可是他身上的东西,应当会让他比其他人撑得久一点。   薛清的猜想没错,在其他出场的美人面对火焰木手忙脚乱的作画,他却是表现得算是从容不少,并未在玉池和火焰木之间狼狈地窜来窜去,泡玉灵液的次数只用了不到各位美人的一半,没有乱了美人的姿态。   众人见此,不免露出惊叹之色。   “没想到薛道友的修为如此高深,能抵挡一二火焰木的火焰。”   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在一连串打击后,也不禁露出了点喜悦之色。   便见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薛清用锄头完成了一幅画。   方才好几位美人都只来得及作了半幅画,如姜晓渺那般不懂作画的更是只挖了几个坑,薛清的这幅画不止在一炷香内成功完成,且用锄头锄的画水准相当不错,做了一幅四位美人在桃花树下纵情山水的美人图。   众人欣赏地看着这幅画:“没想到薛道友的画技造诣如此不俗,这副桃树美人图配着火焰木缭绕的火焰,妙极。”   “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能完成这样一幅画,可见画技功底深厚。”   合欢宗弟子们也瞬间振奋了精神:“我们小师弟不止长得美,修为高,才华同样横溢,可不是空有美色。”   薛清见了众人的神色,心中压着的火气总算退了不少。   凌陌云的要求虽然苛刻,却也将他衬托了出来。   虽说不比在纸上作画轻松,他最终作的画还是令他满意的。   薛清在心中渐渐笑了起来,火焰木的火焰不好对付,凌陌云这一关反倒是为了他而立的。   这一关,没有其他人能比他做的更好。   薛清嘴角含着笑意,满意地回到了阁楼中。   在薛清之后,是金砚出场,同样不会作画的金砚如同姜晓渺一样在火焰木上挖了几个坑,引得大家没忍住笑了起来。   薛清看得讥笑出声。   合欢宗弟子也落井下石,大肆嘲讽,和享善宗弟子们再次打成了一团。   而就在场中乱糟糟时,主持人落在华台上,宣布了下一位出场的美人。   美人的名字一出,场内刹那间,猛地安静了。   所有人霍然抬头看向华台上的主持人。   因着主持人念出的名字是温昭的名字。   而按理来说,温昭是排在最后一位出场的。   温昭:“……”   所有人:“……”   草!   这野鸡盛事。   在所有人的骂街中,全场却是轰然沸腾了起来。 第80章 第 80 章   这一刻,场内气氛已经不是炸锅了,而是宛如炸了谁家祖坟。   大家一边对着野鸡盛事骂骂咧咧,一边双眼几乎喷出火光,亮闪闪得可怕。   就见随着主持人的话,一部分人忙不迭看向了天泽宗所在的方向,一部分人激动地纷纷仰头,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阁楼上。   依照大家的猜测,若是温昭要出场,只怕是要从这两个地方出场。   天泽宗一众长老和弟子被大家看得一脸麻木。   孟十柳面色看似沉着从容,其实脑子早就混乱得打结了。   天知道从温昭让美人树开出一树花时,天泽宗众人就已经被震得魂飞天外魂不附体了,几关下来,大家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这会儿眼见着众人狗眼火热热看过来,都很无语。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好么?   今日来的人里也压根没有公仪师兄和温昭师弟。   孟十柳木然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寂长檀,寂长檀眉心微蹙,显然他也不知这野鸡主办方想要搞些什么。   孟十柳沉眉,摸了摸怀中的传音石,几乎想要联系师弟问问情况了。   当众人火急火燎地激动着到处东张西望时,就见席惊衍再次风轻云淡地出现在了华台之上。   正激动兴奋的众人不由得一愣。   因着席惊衍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出场的,他的身前还有一个人。   这人坐着一个黄梨木的轮椅,轮椅十分宽大,少说可以同时坐下五六个人。但是这会儿,轮椅上只坐了一个人便把这把大椅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来人之胖,说对方是猪都是夸赞对方了,脑袋上也没毛,还穿了一身白色衣袍,打眼看过去,就是一片白花花的大棉袄。   众人登时惊了。   这少说得有一千斤了吧?   所有人看着轮椅上胖得完全找不到五官的人,霎时瞳孔剧震,不住倒抽凉气。   说起来,七大洲的修士不说个个长得丰神俊逸,倜傥不羁,但至少身材还是拿得出手的,修士中几乎见不到什么胖子,更何谈是这么一个胖得天崩地裂的无敌大胖子。   可以想象一下,大家修行本就很刻苦了,一闭关动不动就是好几年,还经常为了一个宝物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升个境界还得挨天打雷劈,并且修炼时吸收的灵气也会将身体不断淬炼锻造,排出杂质,以至于大家着实没有长胖的条件。   此刻冷不丁见着席惊衍推着一个惊天大胖子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一脸懵逼地看着轮椅上的来人,摸不着北。   “这位是谁?”   “这也是主办方的人么?”   “以前似乎没见过这位。”   “老夫来美人盛事多年,也从未见到过这位。”   一时间,场内议论纷纷。   不过纵使大家并不认识来人,但却都不约而同有点小心翼翼,谨慎地看着来人。   因着这个人很显然也是美人盛事主办方的人,并且只怕是来头不小,由席惊衍的动作,帮这人推轮椅便可以得出。   这又要搞什么鸡毛,这会儿不是说温昭要出场了么?   这时,场中各宗门的长老和天骄,还有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看着轮椅上的来人,都不由得眸色转深了几分,面露异样。   几百年前,美人盛事在七大洲横空出世,但却无人知道这盛事背后依仗的势力是来自哪一宗门,背后主人是谁。   这几百年来,一直是由席惊衍和几个弟子打理盛事,并未有其他人现身过,几百年后的今日,却是有其他人现身了。   莫非,这盛事背后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刹那间,众人都警惕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着来人,心中念头转了又转,神色各异。   看不出修为,似乎气息有点驳杂,但毋庸置疑很强大,众人的神色越发严肃了几分。   这美人盛事究竟想做什么?   这位出现,又是意欲何为?   似乎知道众人心中疑惑,席惊衍推着轮椅,不紧不慢环顾场内众人神色,悠悠笑道:“马上要轮到美人出场了,我们这就去请美人出场。”   温昭:“……”   所有人:“……”   草。   只见在所有人的大草特草中,席惊衍推着轮椅,忽然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美人树。   紧接着,一阵通天彻地的光芒在华台上轰然绽放,这光芒之绚丽惊人,几乎要刺眼众人眼睛。   光芒是从美人树上绽放的,爆发出的耀耀莹华,堪比方才开出一树花色时的辉丽磅礴。   众人忍着被闪瞎狗眼的绚丽灿光,瞪大双眼看过去,便见美人树下赫然出现了一条莹光铸就,仙云流雾的云栈之桥。   众人愕然地看着这条流动万缕莹润炽芒的云栈之桥。   席惊衍推着轮椅上的胖子走上了云桥,一眨眼消失在了美人树下。   “绝世美人即将出场,各位收拾得体面点。”   草!   这还用得着你来说?   场内一下哗然了。   这他爷的,这还真是去请美人了?   所有人坐不住了,目瞪狗呆看着美人树下不见人影的云桥。   王宫中,温昭看着席惊衍和轮椅上的人消失在美人树下,心中顿时有不详的预感。   这份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他的院子里忽然有一片缭绕的云雾凭空出现。云雾越聚越多,几乎是眨眼间,便若狼毫在画上短短几笔勾勒出一条长廊,只不过这条长廊没有实体,缥缈似仙道。   在仙道上,很快便出现了席惊衍推着一大片白棉袄的身影。   所有人:“……”   温昭无语地看着席惊衍,同时也震惊地看着轮椅上的人。   随着席惊衍越走越近,他随之也看得越来越清楚,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帅哥已经胖得脸上找不到五官了,就是一张面饼。   此时已经无法分辨这位帅哥是醒着还是睡着。   温昭和榆笙震惊地看着轮椅上的面饼缓缓朝着他们而来,一脸风中凌乱。   榆笙震惊地对着温昭咬耳朵:“我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吃修?”   温昭也对着榆笙咬耳朵:“我看也是。”   二人眼睛瞪得老大,看稀奇地看着面饼。   院中其他人则是面色不善,眸色深冷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席惊衍。   席惊衍在众人杀意凛然的眼神中,推着面饼停在了大家不远处。   也就是这时,温昭看见了许多修士出现在了院中,威压与杀意弥漫,围住了席惊衍。   院中气氛一触即发。   席惊衍处变不惊,笑着看向温昭,对着温昭打起了招呼:“今日席某唐突美人,还望美人见凉,这是席某的歉意。”   说着,席惊衍手一抬,院中赫然出现了一箱宝物。   接下来,一箱又一箱宝物出现在温昭面前,对方还贴心地打开了箱子,叫温昭看得分明。   这些宝物有修士修行用的天材地宝,极品灵石,也有凡人用的金银珠宝,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温昭:“……”   其他人:“……”   温昭默默看了看宝物,又看了看席惊衍,接着又看了看宝物,是越看越愤怒,最终愤怒地看向了榆笙,在榆笙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怒。   二人都非常愤怒。   这姓席的有本事就举办第一丑人盛事,看他还能不能骗到这么多钱。   是的,二人仇富了。   一看到灵石,大帝草当即就忍不住了,若不是有公仪无冽镇压着,怕是已经冲到了宝物堆里。   公仪无冽看着满地宝物眸色十分冷冽,接着看见一脸愤怒的温昭,眼中冷意渐消,不禁在心中笑了笑。   公仪无冽垂眸,眸光在轮椅上的面饼身上一扫而过,眸中冷光再次凝聚,脸色很冷很淡。   席惊衍显然也察觉到了温昭的愤怒,不由得疑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此番是他唐突了美人,一点宝物并不能让美人怒意全消,实属正常。   席惊衍对着温昭送上歉意后,又转而笑着看向院中其他人,风度翩翩道:“人皇陛下,太子殿下,大国国主,无宗主,杜医师,席某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裴之炎脸上带出几分笑意,眸中却无半分笑意:“若阁下此刻不是擅闯祈国王宫,这话裴某倒是会信上几分。”   晏极澜盯着地上一箱又一箱宝物,声音冷寒道:“将人强行塞进这盛事里,强行要人出场,你却来告诉孤,并无恶意?”   “说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席惊衍笑道:“此事兹事体大,还是由我家少主来说。”   少主?   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当即落在了面饼身上。   便见那一团白花花的面饼,脸上一团肉倏然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微乎其微,像是对对方来说一个动作都非常吃力,抖了一下后,便无动静。   不过却有一道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倏然在院子里响起:“父亲,我等了你好久!我等了几百年才等来你,你可知我等的你好苦啊!”   温昭:“……”   所有人:“……”   温昭一个坐立不稳,差点被这一声“父亲”直接送走。   温昭被裴之炎扶着,惊恐地看着面饼。   这团面饼在乱叫什么东西?   榆笙一脸惊悚道:“你失忆的时候难道还生了孩子?这是你和歹毒之人的?这孩子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温昭抓紧了桌子,才勉强坐稳身体。   此时此刻,院中所有人看向了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脸色似有点无奈,看着温昭:“没生。”   他倒是想和他生,可是却未曾有机会。   温昭听了没生,这才虚弱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吓死人了。   温昭看着席惊衍,无语道:“他在乱叫什么?”   只见随着面饼的嚎叫,那面饼一团的脸上虽然看不见眼睛,却有一串又一串的水珠汇集成了小溪在脸上汨汨流淌。   一口一个父亲,不一会儿就哭成了一个喷壶。   席惊衍站在轮椅后一脸面不改色:“美人对我们犹如再生父母,是以少主才有此一说。”   温昭嘴角抽搐:“再生父母?”   由于自家少主哭成了喷壶,情绪太过激动泣不成声,是以还是由席惊衍接了话,他看着温昭,缓缓道:“七大洲许多人都想知道我们举办美人盛事是为了什么。”   “其实不为什么,只不过是请仙人仙降。”   温昭:“……”   所有人:“……”   席惊衍:“我们欲请飞升的老祖仙降。老祖曾经设下美人盛事的三关,几百年来,都未曾有人通关一关,如今美人却通过了两关。”   “只要美人境这一关美人再顺利通过,老祖或许就会听到我们的召唤,仙降盛事。”   温昭:“……”   所有人:“……”   温昭顿时看向裴之炎,传递着“这人疯了,不浪费时间了,赶紧把这人赶走”的信息。   草。   他就说,这些修士修为越高越癫!   请仙人仙降,这是能请的么?   ————————   对不起宝宝们,短小无力,明天继续更。 第81章 第 81 章   温昭心碎欲裂,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运气,才能遇见这么一个又一个奇葩。   对于修士来说,飞升成仙,无疑是所有修士一生追求的大道。   可是这条大道太过漫长了,太过艰难了,别说飞升了,七大洲如今连修行到渡劫期的大能都寥寥可数。   至于成功飞升的修士,那已经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了。   七大洲已经有数千年没有一个修士飞升了。   为何如今再无修士成功飞升,针对此事,大家是年年日日翻来覆去讨论来讨论去,讨论得肝肠寸断,绝望不已,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有人说,或许是飞升的界门出了问题。   有人说,或许是如今修士修行还不到家,才飞升不了。   说法太多,无人知道真正的原由是什么。   但毋庸置疑,此事已经成了笼罩在所有修士心中的阴影。以至于而今每当有渡劫期大能渡劫,大家都心惊胆战,仿若渡劫的是自己,关切不已。   若是一直无修士成功飞升,那么也意味着他们哪怕是千辛万苦修炼到了渡劫期,最终等待他们的结局不是死在雷劫下,就是耗尽寿元身死道消。   这如何能让众人甘心。   不是没有大能做过各种推测,尝试过各种办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听说如今便有一个渡劫期大能在压制了多年修为后,却是终于压不下去了,即将迎来飞升的雷劫。因着太有可能被当场劈死,这位大能急得满七大洲寻找法子,甚至宗门出了大手笔悬赏搜集一切关于飞升的上古古籍以及消息。   悬赏出来后,据传,曾有人跑去出谋划策,表示与其让大家如同无头苍蝇乱撞,不如问问飞升的仙人们,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这话一说,那人当场被扔了出去。   请仙人仙降,无疑是骇人听闻,并且瞎扯淡的事。   自古成功飞升的修士从此便和七大洲断了联系,世间再也寻觅不到对方一丝半点的踪迹。   若是能与仙人对话,与之沟通,那么飞升还会这么艰难万苦,还会是所有修士毕生追求的大道吗?   七大洲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仙降的事。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与飞升了的大能取得联系,但显然是猴子捞月,白忙一场。   这会儿,乍然听到席惊衍的话,大家莫不一言难尽地看着二人。   温昭问席惊衍道:“你们也想请仙人,询问飞升的事?”   席惊衍却是摇了摇头:“若是美人想知道如何飞升,请下来老祖后,我们会帮着美人问一问的。”   温昭:“……”   所有人:“……”   席惊衍看着温昭:“我们请老祖仙降,并非为了飞升,而是请老祖解决一点事。至于解决什么事……”   席惊衍话音一顿,忽然看向公仪无冽,笑了笑道:“人皇陛下应当清楚。”   众人一怔,接着沉默了,沉默地再次刷刷看向公仪无冽。   草,怎么又和这人扯上关系了。   众人一头雾水看着公仪无冽,心中惊疑不定。   很显然,席惊衍口中的事,自然不是什么小事。必定是束手无策的难事,才会走投无路想要请老祖仙降。   然而仙人仙降,这不是瞎扯淡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迎着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火热视线,公仪无冽冷冷看了一眼席惊衍,而后眸光凛寒地落在面饼身上。   这一眼过去,正在抽抽噎噎的面饼脸上断了线的泪珠倏然止住了,身体似乎还抖了一抖。   众人便见面饼艰难止住哭声,对着温昭道:“我这一身肉正是要请老祖的原因,我们族中出了大事,还请美人救我族一命。”   温昭闻言,看着面饼一身不下千斤白花花的肉面色一怔,原来是出了问题才这么胖么?   温昭如实道:“你们应该知道,飞升的修士便与七大洲彻底斩断了前尘。”   榆笙也道:“仙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的事,七大洲从未听说过……”   榆笙剩下的话忽然在嘴里打了一个结,连带着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带着一旁的温昭一起摔在地上。   温昭和榆笙呆若木鸡地看着面饼。   因着面饼说:“可我们不是七大洲的人啊。”   面饼:“七大洲的结论,用在我们身上不合适。”   温昭:“……”   所有人:“……”   空气就这么死寂了。   草。   惊天大草。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   这会儿,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无不变了脸色。   所有人瞳孔骤缩,惊疑不定地看着一人一面饼。   便见面饼和席惊衍十分坦然淡定,像是浑然不觉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虽说自古以来,大家便认为七大洲之外可能还有其他大陆,但到底没有人离开过七大洲,对这一说法,也只是随便说说,不以为意。   未曾想到,如今真有活生生的人说他们不是七大洲的人。   这么秘幸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堂而皇之说了出来?   是实力强大到有恃无恐,还是真就做事这么野鸡风格?   真的绝了。   不是七大洲的人?   那是哪里的人?   裴之炎眸色陡然转深,漆黑如墨,看着面饼沉声道:“阁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晏极澜也变了脸色,眼中渐聚骇人的暗沉:“不是七大洲的人,那么阁下来自哪里?”   就连师叔祖脸上一贯的沉稳也荡然不见,惊讶不已地看着二人。   公仪无冽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金色双眸眸色冷而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昭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飘忽道:“你们不是七大洲的人?”   面饼:“不是。我们来自那个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   众人闻言,再次变了脸色。   温昭蓦然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面饼。   温昭自然也是听说过有那么一个地方的。   有人说那里才是真正的七大洲,在那里所有人都能修行,且修行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除了最终飞升的雷劫,其他雷劫对大家来说不足为惧,并不会动不动就要人命,以至于搞得渡劫期大能多如狗遍地走。   那几乎是一个变态一样的地方了,到底存在与否,不得而知。   在流传下来的众多故事里,最初的故事是这样的,说是有不能修行的凡人全家被修士灭门后误闯进去,回来后便是渡劫期大能,在七大洲拳打脚踢快意恩仇,且这位大能将那个地方描述得绘声绘色,搞得人人向往。   因着那个地方的存在未免太过变态太过逆天了,其实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只当是有人在胡说八道,瞎编乱造。   可是如今他们却听到面饼说他们来自那个地方,再结合这野鸡盛事数百年前横空出世时,一出手就让四五个强者凉透了的深不可测的实力,莫非那个地方竟是当真存在的?   温昭和榆笙面面相觑,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脸狗呆的自己。   温昭忍住心中的震惊,环顾了一下院中所有人的脸色,在见到一众担当护卫的修士脸色并无什么变化时,霎时明白过来,面饼并未把他们的来历透露给所有人。   毕竟这要说出去,七大洲和凡界还不得翻天了,这野鸡盛事的摊子怕是真的要被掀翻了。   温昭心想,面饼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说给他们听,想来是在博取他们的信任,那么对方怕是当真遇到了极其棘手的事,能让这些来自那么个变态之地的人都束手无策。   在满院子死寂中,面饼继续道:“老祖设下的三关,如今只设下一关了,究竟能不能让老祖仙降,立时便能见分晓了。”   “若是美人能出场,无论老祖是否仙降,你身边这位四灵根小友,我们也能让他成为渡劫期大能。”   温昭:“……”   榆笙:“……”   所有人:“……”   面饼又看向在场其他人,正欲开口继续说点什么,温昭已经火速起身道:“好,我出场!”   只见温昭一脸诚恳地看着面饼:“如果不是今天起床起迟了,其实你们这个盛事我也是会去的,光是那些缥缈的雾气,那些桃树,那个华台,人间难得几回见……”   接下来,温昭至少用了八百字赞美野鸡盛事,简直是超常发挥了自己的文学水平。   公仪无冽:“……”   榆笙:“……”   所有人:“……”   榆笙喉咙哽塞,他握住了温昭的手,想说这面饼的话只是一人之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万一有什么阴谋……话还没说出口,口中已经被温昭塞了几个糕点。   公仪无冽金色瞳仁定定看着温昭,他跟着起了身,走到温昭身边,垂眸看着对方,低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有我陪着你。”   温昭没给公仪无冽一个眼神,而是看向了裴之炎和师叔祖,一时有点踟蹰,没想好怎么让这二人不要跟着他去。   温昭当然知道,他去参加这个野鸡盛事,或许不是明智之举。   面饼的话未必可信,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也未可知。   可是温昭也知道榆笙的天资也就比他好上一点,同样很废材,还如他一样倒霉,修为都还能倒退,怕是这辈子最多挣扎到筑基期,无望结金丹。   他如今有了涅槃之体,虽不知道以后能活多久,但应当是比榆笙要长上许多的。   过去那么多年,榆笙和李管事是他在这个地方对他最好的人,温昭不想失去他们。   温昭的心思太好猜了,裴之炎和师叔祖如何看不明白。   裴之炎温柔地看着温昭,他起了身,道:“好,我们出场。”   师叔祖霸气地站了起来:“今日我们就去看看这盛事。”   杜蒙也起了身,笑道:“还是现场看得更清楚。”   温昭眼睛酸涩地看着大家,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场中,自打席惊衍和面饼消失后,坐在树干上的众人一个个激动地如同见了天上下宝物,望眼欲穿地看着美人树下的云桥,度时如年,恨不得给盯个洞出来。   眼见着迟迟没见着人回来,大家按耐不住了。   “怎么还不见回来?”   “这姓席的,不会是骗我们吧?”   “大家稍安勿躁,千机宗的神棍不是说了这一关美人会出场么?”   阁楼之中,薛清一脸阴郁地闭了闭眼。   那人出场也不过是如同姜晓渺和金砚一样丢人现眼罢了,字都不会写几个,他没什么好怕的,不用担忧。   不过是让大家看清金玉其外的废物草包。   在薛清这么想着时,忽然听到场中一嗓子激动地喊了出声。   “快看,回来了!”   阁楼中,所有美人面色一顿,接着齐齐将目光争相投了过去。   薛清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美人树下。 第82章 第 82 章   只见刹那间,全场所有人,一众尊者和真人,各大宗门长老和天骄,无数修士和凡人,全都朝着美人树下看了过去。   场中空气无声躁动,若有火星四溅,噼里啪啦燃烧,顷刻间将空气都灼烧透了。   万众瞩目中,美人树下,缥绕翻涌的云雾里,席惊衍推着一团白花花的面饼,再次缓缓出现在云桥上。   大家见了这一人一面饼,顿时激动得呼吸都好似不顺了,忙不迭跳过这二人,将视线直直落在了二人身后的云桥上。   这一看过去,便见那缭绕的云雾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人影缓缓走来。   见着人影的刹那,无声的鼎沸霎时在场中炸开了。   众人呼吸立时一滞。   这竟是真把人请来了?   这姓席的当真没有驴他们。   场内宛如炸了锅碗瓢盆,大家激动着,霍然又把身板挺直了几分,甚至有人赶忙用灵力吹动了自己的三千青丝和一身换好的崭新衣袍,还把周遭飘飞的花瓣朝着自己的方向聚了聚,力图让自己英俊的容颜在一群歪瓜裂枣中脱颖而出,让美人能一眼见到,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此时此刻,众人眼神比渡雷劫时的雷火还要滚烫闪亮得可怕,直直盯着那云雾中隐隐约约的人影,挪不开半点视线。   似乎察觉到了全场急切激动的气氛,那云雾中的人并没有让大家等多久,几息后,便穿云破雾而来,踏上了云桥,出现在了美人树下。   众人看着来人,前一瞬还火辣辣的狗眼却是当场凝固。   来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墨色衣袍,丰神飘洒,眉目间锋不可当的威严气势却能吓哭一众修士。   空气死寂了。   “草,这不是……不是山青宗那位祖宗么?”   “无宗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应当在……”   众人心中咆哮,不是应当在七大洲到处刨人祖坟么。   这他爷的,他们的美人呢?绝世美人和刨起坟来如同疯牛再世的老祖有一毛钱的干系么?   众人绝望,这野鸡盛事去请美人出场,却把这位刨坟的祖宗给请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众人眼前一黑中,那云雾中,却是又有人走出。   众人顾不上绝望了,忙不迭再次目光火热地看了过去。   这一看,目光却是又一凝。   来人外貌英俊粗狂,虽说面容看着有点陌生,但透过对方依稀有几分熟悉的眉眼,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来人。   “这位是……杜医师?”   “这位怎么也来了?”   靠,他们早该知道这野鸡盛事上不了台面。   在众人一片骂街中,此时那云雾中却是再次有人走出。   这次一同出现的有两人,皆是容貌俊美,一身风姿不凡,且十分眼熟。   众人眼皮跳了又跳。   “大国国主?”   “太子殿下?”   出现在华台上的二人赫然是大国国主晏极澜,祈国太子殿下裴之炎。   众人看着美人树下的四人,登时脑袋发晕。   眼见着大国国主和太子殿下的脸色貌似有点不好看,众人的脸色也跟着不好了。   这四位在场大多数人自是认识,因着这四位在七大洲的名声那也是十分响当当,响当当的奇葩,如雷贯耳。   他爷的,姓席的不是去请美人么,怎么把这四位奇葩给请来了?   美人呢?   众人一边在心中破口大骂,一边再次盯紧了云桥上。   然而盯了好一会儿,那云桥上却是再无动静传来。   草。   所有人霍然抬头,怒不可遏地看向了华台上的席惊衍,双眸喷出的火光欲要将人烧得连渣都不剩。   迎着众人愤怒的目光,席惊衍嘴角含笑,不疾不徐道:“美人出场,自是不能这么随意,如此岂非怠慢了美人。”   阁楼中,一众美人听着席惊衍的话,霎时面色抽搐。   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姓席的去请,也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有人还是坐着牛车过来的。   虽说在心中疯狂吐槽这野鸡盛事,可是大家却没什么不高兴的,因着凭着那幻影中美人的风姿,别说是去请美人了,让他们去背着美人上场,那他们也是愿意的,怕是还要为了谁能背美人大打出手。   此刻华台上,便见随着席惊衍话音落下,美人树整株树忽然如同得了树癫疯,疯狂颤动了起来,那满树绚烂的花影都晃荡出了层层叠叠的重影,掀起的涟漪波动差点把一众人直接从树干上掀翻。   所有人坐立不稳,头晕眼花地抓紧了身下的树干,心中直骂爹。   就见在众人的骂爹中,那美人树漆黑苍劲的树枝忽然在空中暴涨,冲天而起,接着一树树枝好似交颈而缠,层层叠叠,花枝绚丽,在虚空中交缠出一条瑰丽长道。   与此同时,华台上的一池波光莹莹的曲水从池中拔地而起,涌向美人树的树干,树枝,涌向那由无数树枝铺出的长道,在虚空中铺出一条绚丽无比壮阔缤纷的花树河流。   所有人蹭目结舌,仰头看着头顶美得辉煌震撼的花树河流,便见几息间,这花树河流如同春日里的花枝生长,从华台上朝着场外婀娜伸展开去。   有人凝神看了看后,踩着轻身术,欲要飞上这河流,却当场被树枝抽翻了下来。   然而却有更多的人飞上天空,目光跟随这条河流,见其转眼越过城郊,越过祈国国都城门口,在祈国国都上空铺出一道无与伦比的壮丽景象。   国都里,众人仰着头,愕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头顶的花树与莹水交缠而成的辉丽河流。   一时间,嘈杂的议论声如沸腾的滚水翻滚开来。   有人惊声道:“这是什么?”   有人惊叹不已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奇景,这些花是什么花?”   有人飞上虚空,望着面前这条壮阔绚烂的河流,朝着周遭看了看:“似乎是从城郊过来的。”   “城郊?城郊不是在举办美人盛事么?我听说这次七大洲第一美人已经尘埃落定了,魁首之位是合欢宗弟子囊中之物。”   “这条河流,好像是通向王宫中的。”   街头不少修士飞身至虚空,目露惊叹地看着面前神秘璀璨的河流,啧啧称奇。   大家正在议论纷纷时,下一刻,却是蓦地变了脸色。   众人猛然抬头,看向王宫的方向,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就连在城郊外参加美人盛事的所有人也变了脸色。   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响彻寰宇的声音,众人面色变了又变。   “这……是?”   “这声音是?”   国都里,众人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望着头顶壮丽到了极致的河流,看着眼前震撼至极的画面。   在这条壮丽河流中,正有九只同样美得无与伦比的庞然大物拉着一艘华丽不凡的灵船,游动在河流中,一路疾驰而去。   这九只庞然大物通体晶莹闪烁,每一片鳞片流转出的光华比头顶的金阳似乎还要灿烈。   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众人瞠目欲裂,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嗓音颤栗到只能发出结结巴巴的音节:“这是……”   “这是……天龙?”   早已在七大洲绝迹的生灵,此刻竟是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如何能叫众人不震惊,不惊吓。   众人望着这美丽威严到令人失去言语的生灵,瞳孔好一阵乱颤。   这种生灵不是早已绝迹了么?且传说中性格极度高傲,对人修并不友好,一个喷嚏就可以喷死几个修为不俗的人修。   他们如今竟是看到了这些生灵在拉灵船?似乎拉得还挺愉快的模样。   所有人一脸宕机,凌乱得双目呆滞,而后惊惧敬畏地看着天龙拉着的灵船。   这会儿大家早已激动地扔下了手中的事,跟着天龙一路往城郊跑。   “这灵船中的人竟然能驱使天龙,不知是何方人物?”   有人接话道:“是一位绝世美人。”   绝世美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愣。   这一抬头,竟是发现不知何时从城郊跑来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围观天龙。   这些修士惊叹地看着天龙,又跟着大家往城郊跑。   其中有许多人的目光从天龙身上移到了灵船上,那叫一个眼神火热,目光灼灼,望眼欲穿。   有人见此问道:“绝世美人?这里面坐的是合欢宗那位美人吗?”   “非也,非也,是天泽宗的绝世美人。”   天泽宗的绝世美人?   大家当即迷糊了,这次入选的有天泽宗的绝世美人吗?   从城郊跑来的一群修士不再多言,七嘴八舌径直感叹出声。   “也只有这位美人才配得上这样的出场。”   “如果这些天龙不介意,其实我可以帮着一起为美人拉灵船的。”   温昭:“……”   所有人:“……”   此刻,灵船里。   温昭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他冷着脸,看着面前的人:“放手。”   公仪无冽:“天龙速度太快,你坐不稳。”   温昭手都抽累了,他就算坐不稳,需要这么握着他的手吗?   方才温昭答应席惊衍会出场,他还以为会跟着对方从那云雾中过去。   谁知对方说温昭不和他们一起走,说是美人出场不能太寒酸,当然了最主要原因是为了他们那传说中飞升的老祖,转手就从宝物中放出几条天龙。   可以想象一下,冷不丁见到传说中的生灵,众人的脸色是什么个脸色。   这下温昭也不得不信了,这一人一面饼,可能当真不是七大洲的修士了。   得知要让天龙拉着出场,温昭觉得未免太装比了,是以决定拉大家一起坐,如此一来,尴尬的就不会是他一人了。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他才能坐上这艘灵船,其他人一靠近,这些天龙便要发怒,从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压得人几欲窒息。   温昭注意到,师叔祖都蹙紧了眉。   但是有一个人坐不上,却直接撒泼,不要脸地动手了,一通撒泼后,竟是成功地跟了上来。   就这样,最终大家兵分两路,去参加野鸡盛事。   温昭听着外面大家吵吵嚷嚷的声音,想到方才这人和天龙动手的场景,心中疑惑,这个人的修为真的是元婴期吗?   似是知道温昭在想什么,公仪无冽笑了一声,眉眼的轮廓线条分明清晰,眼皮有点薄,是不近人情的长相,看着温昭的眼中却极尽温柔。   温昭冷着脸,转过了头,不去看对方。   温昭语气冷淡:“这样有意思吗?”   公仪无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一切都有意思。”   温昭:“可是我只觉得厌烦。”   公仪无冽垂了垂眼,看着交握的两只手:“阿昭,你厌烦也好,这一生一世,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温昭嘴角扯了扯。   可惜他从不再信什么一生一世,不再信这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有天龙开道,没费什么时间,灵船很快便行到了场内,伴随着阵阵龙吟声,灵船在华台上空缓缓停下。   场内哗然顿起,别说锅碗瓢盆了,灶台都给炸了。   虽说大家方才听着龙吟声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此刻望着头顶的天龙,依然受惊不已,好一番目瞪狗呆。   此时不论是尊者也好真人也罢,还是各宗门长老,众人看着游动在河流中美丽巨大的天龙,神色皆是变化莫测,眸色深深,对这美人盛事背后的主办方又增添更多忌惮。   半晌后,大家盯着天龙失神地失神,拿着留影石录影地录影,场中气氛火热到了极点。   “不愧是绝世美人的出场,竟然让我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生灵。”   “此番必定在七大洲流传为一段佳话,想我也是亲眼见证了这段佳话。”   只见大家一边激动的议论着,一边一瞬不瞬的目光眼巴巴地落在了场中的灵船上,灼烈逼人。   阁楼中,薛清看着虚空中的天龙,恨得发狂,咬碎了一口又一口牙齿。   这席惊衍竟是让天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灵去接那个草包出场。   薛清脸色扭曲,嫉妒得气炸了肺,最终靠着待会看草包出丑的一股意念,才没有当场恨死过去。   华台上,席惊衍望着虚空中的天龙,笑道:“不知各位对美人的出场可还满意?”   众人默默看着席惊衍。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对这野鸡盛事着实无话可说了。   这都把天龙搞来了,待会就算再乱七八糟搞些什么,他们怕是也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席惊衍微微笑着,蓦地扬声道:“天泽宗,温昭,有请。”   众人闻言,猛地激动地挺直了身体,仰着脑袋,目光炙热无比地看向了灵船。   便见在大家直直的目光中,灵船上的门,缓缓向两侧退去。   众人心下一紧,霎时紧张地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出。   接着,一人身影从灵船内踏出。   正屏息凝神的大家面色哐当一垮。   草!   这个歹毒之人,怎么在灵船上?   谁允许他来的?   不准靠近美人啊!   或许是大家嫌弃的目光太强烈,歹毒之人低眸看了场中众人一眼,轻嗤一声,眸色格外阴冷,也很嫌弃。   所有人:“……”   在众人垮着一张要人死的脸时,在歹毒之人身后,却是又有一人的身影缓缓从灵船中走出。   这时全场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歹毒之人,来自华台周遭上上下下,高台之上,阁楼之中,无数双眼睛目光急急的,一眨不眨地落在来人身上。   来人的身影慢条斯理越过公仪无冽,映入众人眼帘。   他垂眸看着众人,似乎想了想,接着笑了一下,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天泽宗,温昭。”   这一刹那,天地万物,万籁俱静了。 第83章 第 83 章   耀眼灿目的金阳掩在云层中,掠下生辉的金光,照得天地间全是流光四溢的金色。   这映亮天地的金色浩大无边,极尽耀目,然而就是这样的金色,却也好似在骤然间失去了色彩。   满场阒然无声。   寂静,一种仿佛万物归于混沌的极度寂静。   当活生生的人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当面对面见了人,众人才发觉,原来幻影中的惊鸿一瞥,却也不过是以蠡测海,一孔之见。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灵船上的人,三魂七魄好似已经化为流火,融入周遭失了色的汨汨金光中。   高台之上,从来人踏出灵船的那一刻,空厉尊者的一双眼睛就定定落在了对方的身上,神魂被彻底攫取,整个人失态地怔怔看着对方。   如他一样失态的尊者和真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这高台之上,无人未被面前的人前所未有地震动了心神。   焚炎真人看呆了眼,挽澜尊者惊得微微张嘴,悦南尊者一脸神色恍惚。   纯洁尊者目光直直穿过华台上无尽金色,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视线,看向灵船上的人。   天微尊者俯下高大身姿,眸光幽深地紧盯着来人,瞳孔深处带着并不难以察觉的骤风急雨。   高台之上,空气安静到窒息。   万众瞩目下,来人一身简单的素衣,站在灵船上的身姿似一枝清隽修长的白玉,眉目如雪堆云砌出最瑰丽的那一笔,从眉梢眼睫到唇角下颌如玉骨冰凝而成,他眼睑轻垂,目光扫着在场众人,轻飘飘的一眼,却让人若坠黄粱梦境。   这是一张神工鬼斧都难以造出的惊心动魄到颠倒众生的容颜,让人被震撼到失去一切言语。   所有人失魂落魄地将人盯着,周遭一切好似在霎那化为无尽的虚无退却,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眼中看不见一切其他景象,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的身影。狗眼滚烫烫的,别说烫熟十篮子鸡蛋了,烫熟十篮子鸡肉怕是也不在话下。   美,太美了。   这样摄人心魄的,惊天动地的美,轻而易举将华台上一树花色煌丽绝伦的美人树,那幻影中金色耀耀的八万里美人花全给压了下去。   未曾想到,如此勾魂夺魄之色,竟是真实存在世间的!   他们错了,合欢宗的薛清与这位根本不相似,画皮难画骨,那一点相似在本人面前,只有相形见绌的效颦,薛清实是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满场死寂。   来自周遭一道道炙热的目光凝固在来人身上,眼中燃烧起来的火光,似要点燃空气。   好半晌过去了,意味不明地吸气声才在场内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阁楼中。   薛清在一阵面色恍惚后,脑中嗡嗡作响,瞳孔骤缩,惊惧不住地袭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将这张脸已经记得分毫不差,眉梢眼角的线条闭着眼都能在纸上画出来,可是事实上,这张脸却是比他记忆中还要美得让人心神颤栗,夺魄勾魂。   他似乎根本从未看清过这张脸。   薛清颤抖着身体,死死盯着来人,又死死瞪着来人身后的人,恨得双眼通红。   公仪无冽……   想当年他对这人百般讨好,可这人的眼中却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人,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直接带着那人离开,哪怕他说自己给两人当侍从,对方都不愿意带上他。   对他那么冷漠无情,让他在七大洲摸爬滚打,吃尽苦头。   如今这人位极人皇,无数修士争相巴结,阿谀奉承。   真是好风光啊。   薛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转头看了看金砚三人看着来人激动得一脸狂喜,恨不得马上冲出阁楼却竭力忍耐。   他又看了看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的失神,接着目光落在场中各宗门来人恍惚的脸上。   最后看向华台上,在七大洲惊才绝艳声名在外的两人。   祈国太子裴之炎。   大国国主晏极澜。   任何一个都是众多修士想要巴结都巴结无门,想要见上一面都难于登天的人。   薛清眼底布满嫉恨的血丝,片刻后,脸上缓缓勾起嘲讽的笑。   这些人不过也只是一时为皮囊所惑罢了。   待会火焰木就能让这些人清醒过来。   他无需为此大动肝火,只需要看好戏就是了。   薛清咬牙切齿,眼中嫉恨而又贪婪地盯紧了灵船上的人,盯紧了对方的脸。   灵船上。   温昭并不知道有人要等着看自己好戏,他目光穿过耀耀金光,落在众人脸上,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其实若真要说起来,温昭本人是更偏好杜蒙那种长相的,五官粗狂豪放,浓眉大眼,让人一看就敬畏三尺。   有时候看着杜蒙看多了,他都想找杜蒙给自己整个容了,就照着对方的样子整。   但考虑到杜蒙给他说了好几起整容失败的惨痛事故,最终这个念头只得作罢。   众目睽睽下,温昭眉目惊丽沉静,他没有看公仪无冽一眼,无视了对方,抬步朝着灵船边缘走去。   活生生的绝世美人,动起来让人愈加目眩神痴,不知身处何处。   众人心中春水荡漾,呼吸发紧,眼巴巴的火热目光随着绝世美人的一举一动如影随形。   大家看着看着便发现,其实这会儿眉目沉静的美人,和幻影中那个碎了八万里美人花的美人,神色是非常相似的。   惊丽绝伦的眉眼观之十分亲和,却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潭冷意,眼中不见丝毫情绪,如居云端,高不可攀,让人只想匍匐在美人脚下,将这世间的天材地宝争先恐后地奉上,只为乞求对方垂怜,施舍自己一眼。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直直跟在来人身上,眼中光芒比万道金光还要璀璨。   这时,从一侧看过来的目光似乎要比场中大家火辣辣的目光格外刺人一点,仿若要将美人刺透。   那是从高台之上看过来的目光,在那里坐着一众尊者和真人。   或许是因为这些尊者和真人修为更高的缘故,连看人的目光都要愈加扎人一点。   谁的目光也好,温昭并不在意,并未给任何人眼神,他不过将将走了几步,虚空中有两道身影癫狂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美人……”   “美人……”   癫话才刚刚开头,这二人便倒飞了出去,砰得两声,轰隆隆砸在了华台上,四仰八叉,惨烈地晕了过去。   几乎没什么意外,被打晕的人是薛决和薛断两画痴兄弟。   两兄弟飞出去后,温昭的身旁掠过一阵冷厉的风,掺着寒意。   他的一只手被人握住了。   握住他的人,手指筋骨分明,或许是常年练剑的缘故,掌心并不柔软,修瘦有力。   瞬间场中躁动的气氛凝固了。   四下一静。   无数目光落在了温昭被人握着的手上,意味不明。   紧接着,众人缓缓抬头,看向胆大包天唐突美人的狂徒。   好一个歹毒之人,竟敢轻薄他们的美人!   这么寡廉鲜耻,动手动脚,想来平日里真的没少使毒计,才把美人给骗着坑害了。   公仪无冽将温昭的手握在掌心中,他的手火焰一样的灼热,垂眼:“我们下去。”   谁和你是我们。   要点脸啊。   众人出离愤怒了。   温昭眉目冷淡,这个人当众握他的手,他自然能猜出几分对方的用意,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   想来这人不喜欢他,在大庭广众下却要对着他虚情假意,也是十分忍辱负重了。   可是温昭却不想如他的意,不想再和这人扯上任何关系。   无论对方想干什么,他都不想奉陪。   温昭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他声音冰冷:“放手。”   不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震天一样响在众人耳中。   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了,美人就是发脾气,也美得大家晕头转向。   看着美人对这歹毒之人十分厌烦,想来是已经认清了对方龌龊不堪卑鄙无耻的真面目。   众人思及此处,一脸激动,比走在路上捡了钱还要喜上眉梢。   霎时间,大家如同打了鸡血,纷纷怒不可遏地看向歹毒之人。   你个歹毒之人你配吗你!   还不快放开他们的美人!   大家双目欲喷火,恨不得立刻喷死眼前这个不要脸的歹毒之人。   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却没给众人目光,他忽然侧眸,看向高台之上的方向。   一道道气势强盛的身影,高高在上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着他身边的人。   刺人的目光落在二人交缠的手上,带着炽盛的威压。   修士的目力着实太好,能将双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隔着不近不远,对视。   一人对多人。   最年轻的人皇与各位登顶至尊的尊者。   场中,正在怒骂歹毒之人的大家见此,面色登时一静。   众人脑子一震,旋即齐刷刷的目光在两方之间来回穿梭。   他爷的,这个场景,不正是方才他们遗憾见不到的么?   莫非他们今日当真能见到这歹毒之人和一众尊者真人打起来?   那最好是当场被打死。   大家如此想着,脸上不禁露出憧憬之色,纷纷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简直是迫不及待。   公仪无冽握着温昭的手,金光照在他漆黑的眉际,他带着一丝散漫而又漠然的目光扫过高坐在高台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   扫过纯洁尊者,天微尊者,最终停在空厉尊者身上,看着对方望着温昭眼底火焰燃烧,他金色瞳孔中染上一抹暗色,幽冷,深厉。   空厉尊者也看向了公仪无冽,冷硬的脸上蹙着眉,眼中暗光一闪而逝。   空气顿时陷入难言地紧绷。   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碧桃树树干上,孟十柳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头晕,眉头紧皱。   没想到师弟还当真来了。   孟十柳忍不住看向公仪无冽身边的温昭,一时间,神色恍惚,复杂。   没想到温昭师弟竟是真的长了这个模样,难怪他要戴幻术法器。   只是幻术法器戴就戴了,为什么要戴那么一个丑陋不堪的法器。   孟十柳想不明白,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一张脸皱得沟壑丛生,难舍难分。   人群中,林悠握着酒壶,一眨不眨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温昭身上,漆黑而又幽深,他眼皮轻垂,向下,落在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眸色阴沉,彻底变成深不见底的一片暗黑。   温昭察觉到了场中有一点怪异的气氛,可他懒得去搭理这些。   缭绕在鼻尖的冷淡梅香,让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声音中的冰冷多了几分:“放手。”   这一刻,在所有人屏息地注视下,公仪无冽漫不经心收回了目光。   公仪无冽垂下金色的眼眸,看着温昭:“嗯。”   他骨节修瘦的手指却收紧,将掌心之间莹润玉白的手握得更紧。   温昭:“……”   所有人:“……”   众人瞪眼。   太不要脸了,果真歹毒,阴险!   温昭没空和这个人纠缠,他脸色更冷,而这时,覆在手上的灼热温度却渐渐消失。   公仪无冽慢慢放开了温昭的手,但他离温昭还是很近,近得丝丝缕缕的梅香在鼻尖萦绕不去。   这时,灵船动了,向下沉去。   温昭抬眸看了一眼,便发现灵船移动后,悬在空中和虚空中玉石连成的树枝齐平。   玉石树枝上,凌陌云不知何时从马车旁移了过来,眼神专注地看着温昭,笑得很轻柔:“好久不见。”   “抱歉,那日离开得太匆忙。”   温昭也笑了笑,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美人这一笑着实威力太大,众人瞬时目眩神迷,不住倒抽着气,有人晕着脑袋,哐当从树干上摔了下去。   众人一边抽气,一边没忍住七嘴八舌,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太……美……了”   “方才我还在骂美人树瞎眼,却不知瞎眼的是我。”   “别说让美人树开一树的花,让这七大洲的花都花开,也是应当的。”   “今日七大洲第一美人魁首之位,非美人莫属。”   说话的人是一位合欢宗弟子。   只见这位弟子捂着心口,一脸魂不附体,目光发痴地看着温昭。   他这话一说,顿时引得许多合欢宗弟子连连点头。   所有人嘴角抽搐,如果他们没记错,方才这些个合欢宗弟子可是极力给美人找茬的。   有人好奇出声:“这凌家的少主竟然和美人认识么?”   有人想起了什么,道:“你们没听说当初从天泽宗流传下来的一则流言么,说是凌陌云喜欢上了天泽宗的杂役。”   有人恍然大悟:“我就说凌陌云怎么会让各位美人用锄头作画,所以这是为了体贴美人么?”   温昭:“……”   温昭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默默看了凌陌云一眼。   这个体贴真的大可不必。   凌陌云笑意盈盈看着温昭,接着转头,看向温昭身边的公仪无冽,风度翩翩摇着扇子,面色带着几分遗憾,不急不缓道:“几月前,凌某曾收到天泽宗邀请,前去为公仪兄作道侣画。还以为很快便能喝上公仪兄的喜酒,没想到成婚一事作罢。”   “凌某为公仪兄耗费半月有余,作了自认是平生最好的一副道侣画,将公仪兄的英武不凡尽数画下,如今想起来,这副画就此丢弃,仍是不免觉得遗憾。”   话音落下,凌陌云手中一道光华流转,忽有一幅蒙着画布的画升至虚空,当空被撕裂,从中间一分为二。   凌陌云收回了其中半幅画,对着公仪无冽笑着道:“这一半用不上了,但剩下的一半,还是可以送给公仪兄的。”   温昭:“……”   公仪无冽:“……”   所有人:“……”   空气就这么死寂了。   所有人一脸凌乱地看着凌陌云,目瞪狗呆。   如今无人不知公仪无冽正在追美人,还没把人追回来一事。   所以此时此刻,凌陌云这是在光明正大给情敌上眼药?   不得不说,这嘴也太伶俐了。   华台上,方才因着公仪无冽的举动一脸不快的晏极澜笑出了声。   裴之炎眸却是色深了深,看着温昭。   灵船上,空气冻结,幽冷森寒的汹涌戾气散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四溢。   很显然,这股戾气来自何人再清晰不过。   公仪无冽目光幽冷地看着凌陌云。   虚空中的半幅画,刹那之间,化为了齑粉。   温昭脸上没什么情绪,眉目淡淡,宛如凌陌云说的话,是说了今日吃什么,是豆腐干还是腊肠,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不过他面前的凌陌云却忽然飞了出去,如同薛决和薛断两兄弟一样,轰得一声,更为惨烈地砸在了华台上。   温昭:“……”   所有人:“……”   温昭低头看了看凌陌云,凌陌云砸在华台上,有点狼狈,看样子在骂脏话,但察觉到温昭的目光,仍保持着风度对着温昭竭力笑了笑。   温昭收回目光,吸了口气,他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火焰木还有玉池,决定速战速决,大步从灵船走向玉石凝成的树枝上。   随着温昭的举动,所有人神色一顿,紧接着,全场气氛轰然沸腾了起来。   要知道为了不被火焰木灼伤,能在上面作画,可是需要泡玉灵液的。   先前的美人都泡了。   所以,他们岂不是马上也能见到绝世美人出浴了……   众人想到即将见到的画面,顿时不少人捂住了心口,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了。   有人脸色羞涩,结结巴巴:“这门票太值了。”   有人同样一脸遐思,赧然着开口:“不知美人画技如何?可千万别被火焰木灼伤了。”   阁楼中,薛清咬着牙,心中冷笑,虚有其表的草包哪里会作画,也只能挖个坑罢了,只会丢人现眼。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眸光齐齐落在温昭身上,脸上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这一刻,没人移开目光。   空厉尊者眸光直直地看着温昭,从温昭出场后,就没有移开过一丝半点。   公仪无冽眼里暗光幽聚,深冷,薄凉。   只见在万众瞩目下,温昭目光随意扫了扫,挑了一个大一点的玉池旁,走了过去。   温昭站在玉池旁,垂眸看了看其中的玉灵液。   当众泡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毕竟还有美人披着棉被泡澡。   温昭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试了试玉灵液的温度。   众人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呼吸加速,齐齐红着脸,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眼睫毛都不舍得眨一下。   就在这时,却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片浓厚的云雾,将玉池笼罩。   温昭的身影消失在了云雾中。   所有人:“……”   众人脸色倏然凝固了,接着大家想到什么,霍然转头看向灵船上,对上一双金色瞳孔。   公仪无冽眸色深冷看着众人,冷冷笑了下。   所有人:“……”   草。   果然,这个歹毒之人,还是得死。   云雾中,温昭见了四周忽然冒出来的云雾,怔愣了一下。   他垂眸,想到火焰木,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件衣服穿在了身上,接着缓缓进入了玉池中。   玉灵液温度有点冰冷,但也还好,不至于让人难受。   泡在玉灵液中,温昭想到席惊衍说的仙降,不由得蹙了蹙眉。   依照他们的修为,也不知究竟遇到了什么,走到了请仙降的地步,还说公仪无冽知道其中内情。   公仪无冽和七大洲外的人有联系?   温昭蹙了蹙眉。   仙降自古闻所未闻,哪怕席惊衍他们不是七大洲的人,应当同样受到规则束缚。   飞升的仙人若是心存恶意,要毁了七大洲,想来不过也是动动手的事,这应当也是为了保护下界,所以飞升后的修士不能下界。   而且席惊衍他们请老祖的方式未免也太奇葩了点,温昭并不觉得会成功。   温昭摇摇头,此番席惊衍他们怕是要失望了。   让玉灵液浸透身上所有衣服,每一根发丝,身上每一寸肌肤后,温昭从池中起了身,而后他伸手理着自己的发丝,走出了云雾。   云雾外,所有人愤怒地骂着歹毒之人,眼巴巴望眼欲穿地等着,终于等到了人出来。   见了温昭出来,场中蓦地,再次安静了。   ————————   对不起,给宝宝们道歉。[爆哭][爆哭][爆哭] 第84章 第 84 章   此次来参加盛事的各位美人,身上自然穿得不是普通寻常的衣服,而是水火不侵的法衣,哪怕是质量有高有低也是法衣。   而无论再高级的法衣,都抵挡不住玉灵液的浸透,温昭身上的法衣也不例外。   于是这会儿,湿透了的法衣拢在身上,尽管温昭多穿了几件衣服,依然遮掩不住他修长柔韧的身体曲线。   玉灵液莹润晶亮的水珠沿着他靡玉凝瓷的惊丽面孔,沿着白玉纤长的脖颈,一滴一滴滚落,如同晨曦初升时在荷叶上左摇右晃的清露,将人的魂魄和呼吸全然夺走。   明眼人都能看出,方才薛清反其道行之,脱衣服浸泡玉灵液,怕是存了诱惑众人的心思,每个举动都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媚意。   然而殊不知真正的绝世美人,真正的颠倒众生,并不需要去精心算计刻意讨好,无需做什么,便能让众生神魂心甘情愿地匍匐。   与温昭相比,薛清方才那些刻意算计的动作和心思非但落空了,还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温昭一只手理着自己湿透了的发丝,不紧不慢行走在玉石树枝上,朝着火焰木走去。   金阳的灿光在他瑰丽的眉目间映照,将一双潋滟生辉的眼眸映得越发明亮,勾魄夺魂。   众人屏着息,这会儿,蚂蚁在地上摔一下的声音都能被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美人,当年为何在七大洲没有一点风声,又为何沦落到大国,沦落到天泽宗成了杂役。   公仪无冽,当真是畜生不如。   个瞎了眼的阴险玩意,今日就要死。   另一边,席惊衍看着温昭有几分失神,坐在轮椅上的面饼睁开了小得几不可见眼睛,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目光,轻轻开了口:“连你都看得失神,看来上天并非是要真的断绝我们古灵界的生机。”   声音沉哑,不似方才哭成喷壶撒泼打滚的稚气。   席惊衍从温昭身上移开了目光,抬头看向了散满金光的苍穹。   几百年了,他们找了几百年了,还当真被他们找到了这样一个绝世美人。   饶是席惊衍也有点埋怨公仪无冽了,这个人将温昭的信息藏得滴水不漏,让他们白白多找了这么多年。   温昭并不知道大家在心中为某个歹毒之人已经安排好了各种残忍的死法,他手中灵力凝聚,将悬浮在火焰木前的锄头收尽手中。   其实众人误解了,温昭在天泽宗时,并不会锄地,锄地是个体力活,依照他们这群杂役三脚猫的修为去锄地,怕是锄上个几日几夜,还不如一头灵兽在地里撒个欢,跑上一圈。   火焰木下,温昭掌心中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锄头,大家见着这个画面,脸上的痴色不改。别说是锄头了,就是美人想拿着人头,他们也能把脑袋急急地伸过去。   听说美人不会作画,大家神色严肃了几分,已经在心中准备好了,待会一定要用掩耳之势,快,准,瞎地给美人撑场面。   作画是小,可别受伤了,这个才是事大。   公仪无冽靠在灵船上,眸光静静看着火焰木边的温昭,大帝草在一旁做贼似的叽哩哇啦:“美人他会作画吗?拿锄头的姿势这么好看,会作画吧?”   “咱们可不能让那个赝品比了下去。”   公仪无冽这次可算大发慈悲,搭理大帝草了,淡淡道:“注意用词,你该说,你的老婆。”   大帝草:“……”   就见在大家的激动并几分担忧的紧张中,火焰木下的温昭有了动作。   他并未如同其他美人一样飞至虚空中,在火焰木的半腰开始作画,而是调动起了全身灵力,站在从火焰木的根部,手中锄头如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手中飞出,在灵力的控制下,绕着火焰木闪烁。   众人目光霎时一凝,微微长大了嘴。   莫非当真是凌陌云体贴到位,锄头对温昭来说十分亲切,以至于他们竟然看到锄头的动作快如幻影。   这可不得了。   如今的美人不是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吗?   不得不说,美人绕着火焰木一圈一圈向上飞舞的身影太美了,如同一株花枝攀着火焰木缠绕生长,向上舒展着美丽优美的枝干。   美,美人的身姿实在美得天上地下难寻,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众人看得在心中直呼绝了,简直被迷得五迷三道,十分想把钱袋子上交给美人。   依照美人这个架势,看起来是要作一副不小的画了。   而时间可是很紧呀,不知道美人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方才那些美人也大多只作了半幅画。   众人如此担忧着,担忧着,然后就渐渐变了脸色,目光忽然凝滞了。   因着在美人身影闪过的地方,大家定睛仔细一看,好家伙,连个坑都没有。   别说坑了,火焰木的皮都没掉一块,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大帝草:“……”   众人:“……”   众人沉默了。   虽说火焰木的木头比灵石还硬,但凌陌云的这把锄头也没太过为难各位美人,锄头在修为垃圾的姜晓渺手里削火焰木也跟削泥巴一样。   众人顿时揪心了,未曾想到美人修为这么弱么,连个坑都锄不出来。   阁楼中,薛清看着温昭连个坑都没锄出来,心中畅快极了,郁结之气立时消散无踪。   他还是高看了这个草包,没想到这个草包如此丢脸,连姜晓渺都不如。   薛清眉梢眼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轻蔑不屑。   另一边的金砚同样沉默了,沉默半晌后,道:“我们是美人盛事,美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席云谶和宋蔺点了点头。   碧桃树树干上,大家默然几息后,发表了和金砚如出一辙的言论。   在大家纷纷为美人挽回颜面时,却有人骂出了声:“一群蠢货。”   他爷的,谁在大放厥词,胡乱骂街。   众人愤怒了,愤怒地循声看过去,这一看便发现骂人的是画痴薛决,刹那间,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因着薛决和他的弟弟这会儿看起来神色更不正常了,那落在美人身上的眼珠子癫狂得活像要生吃了美人,比方才还要激动万分。   众人怒了,直接骂了回去,唾沫星子差点没把两兄弟淹死。   薛断觉得很冤枉,他又没有骂人,为了安抚愤怒的大家,薛断溜过去,拿出了不少灵石送给众人,并悄悄表示,希望大家待会儿能帮忙把哥哥打晕,带出去捆起来,他好给美人作画。   这画痴弟弟真是十分有心机了。   众人愤怒地收下了灵石,答应了薛断。   与此同时,在场中众人因着温昭一个坑都没锄出来,担忧得乱成一锅粥时,温昭已经绕着火焰木,从火焰木的根部飞到了顶端。   他的身影极快,极美,细密的汗珠布满了漂亮光洁的额头,显然绕着火焰木飞一圈,对他的修为来说,也是十分不易。   众人的猜错也不算错,对温昭来说,在火焰木上作画并不算容易。   不过温昭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约莫是这些日子泡药澡终于泡出了点功效,他方才发现他的灵力竟然提升了一大截。   若是依照他往常的修为,这会儿灵力早已消耗一空,可能会直接从空中摔下来也说不定。   不一会儿,温昭就从火焰木上慢条斯理回到了玉石树枝上。   美人白玉的脸色带着几分洁白的汗珠,让众人喉咙发紧,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众人心头那叫一个火热,忙不迭羞涩地移了移视线,看向被美人作画后的火焰木。   可以说是完全没看出区别。   还是得怪那个畜生不如的歹毒之人。   这一关,美人还能拿满分吗?   虽说没有挖出坑,但是美人美得实在惊天动地啊,他们觉得火焰木的火焰都无端炙热了不少,要把他们烧干了。   众人忙不迭去看了看高台之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   这一看,便看到空厉尊者一脸惊愕地看着没有变化的火焰木,眸色极其喜悦,欣赏,一贯冷然的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叹:“妙,太妙了,此画当是本尊见过的,最精妙绝伦的一幅画。”   草。   已经癫了是吧?   众人脸色扭曲。   这空厉尊者方才不是还要看美人出丑么?   看出来你喜欢美人了,在竭力挽回在美人心中的形象,但也不能这么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不是?   在众人无语时,便见凌陌云一个闪身,来到了火焰木前。   他的神色同样掩饰不住地惊叹,赞赏道:“这幅画,也是凌某见过的最精妙绝伦的画。”   众人:“……”   凌陌云翩翩身姿绕着火焰木翻飞,循着温昭作画的轨迹一路过去,如获至宝盯着什么也没有的火焰木,让众人看得嘴角抽搐。   与此同时,那个来参加了几百年美人盛事的老者,摸着胡须大笑着开口了,赞赏道:“此画,着实不可多得。没想到温小友竟是画技造诣如此高深,令老道刮目相看。”   众人:“……”   好好好,一个个都开始癫了是吧?   众人怒了,愤怒着争相开了口。   “不错,这幅画也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画。”   “太美了,美得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有人甚至拿出了留影石,对着火焰木开始录了起来。   温昭:“……”   薛清:“……”   阁楼中,听着众人的不绝于耳的称赞,薛清简直不可置信。   这些人都疯了吗?   这哪里有什么画,那个草包分明一个坑都没挖出来!   薛清暴跳如雷,差点气晕过去。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大家不该是骂这个废物草包虚有其表,看他的好戏么?   这一个个发癫,胡言乱语,完全是疯了。   而就在薛清大骂众人为了美色是非不分时,却见那火焰木上有了变化。   薛清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变。 第85章 第 85 章   薛清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得青白交加。   只见火焰木上,从顶端的位置,倏然有一片片金色的碎片一寸寸剥落,在缭绕的赤金色火焰交相辉映下,闪烁出动人心魄的粼粼金光。   金色碎片剥落后,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火焰木上,赫然出现了一幢幢鳞次栉比的高台楼阁,茶楼酒肆,林立商铺。一道道商贩和行人的身影跃然在火焰木上,其动作和神态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   “这,这是……”   众人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便是连华台上的裴之炎和晏极澜皆是一怔,怔愣地看着火焰木上徐徐展开的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吃惊目光中,便见火焰木上的金色碎片绕着火焰木不住地向下坠落,恰如那幻影里被碎裂的八万里金色美人花。   火焰木上,一幅盛世画卷徐徐展开,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有人看着这幅画,慢慢的,认出来了什么,失声道:“这画的是祈国国都街头?”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认出来了面前这副盛世之画。   这画的正是祈国国都的繁华街市,林立高楼,门庭若市,车马与行人熙攘,商贩行人和修士其乐融融。   全场哗然。   众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幅巨画。   此刻来自祈国的百姓已经被惊得哑然无声,画上描摹得赫然是从祈国的东城到西城的繁华景象。   他们常年生活在国都里,早已对国都街头的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平日里哪家的鸡骂了狗也如数家珍,见怪不怪,可是未曾想到,当他们熟悉的街市以此种方式呈现在眼前,一股油然而生的震撼直冲天灵盖,让他们不禁想要拍案而起,拍手叫好。   妙,太妙了,果真是精妙绝伦的一幅画。   这是何种敏锐的洞察力和记忆力,才能如此精确地描绘出国都的辉煌宏大,运笔又不失细腻婉约,灵秀干净。   一时间,众人被眼前这副祈国国都盛景惊艳得竟是哑然无声。   实在是难以想象,温昭作这幅画时,这得是多么精湛深厚的绘画功底,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做出这幅画,而且用的还是一把锄头。   纵使温昭因着杂役的身份,对锄头运用起来灵活自如,但这也未免运用得太过灵活了。   接着众人还发现,温昭不止是将祈国国都风貌画了出来,还巧妙地将前几位美人作的画也融入了画中。   因着凌陌云带来的火焰木巨大,是以各位美人只需要在火焰木上随便找个地方作画就行了,也不会造成拥堵,如此一来,大家更能直观地将各位美人的画做对比。   方才金砚和姜晓渺挖的坑,在薛清的美人图面前,被衬托得十分辣眼睛。可是这会儿,温昭将这两个坑面前,添上了几位围观的行人一下就显得妙趣横生了。   就连薛清的美人图也非常自然地融入了这副盛景图中。   霎时间,沸沸扬扬的惊叹声在场内轰然炸开。   方才大家为美人撑场子瞎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一幅画,没想到此刻竟是当真应了这个说法。   许多人赶忙拿出了留影石,纷纷将留影石对准了火焰木。   “我们是越发配不上美人了,但是歹毒之人他更加不配。”   “今日就要死。”   温昭:“……”   公仪无冽:“……”   大帝草藏在公仪无冽身上,连忙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也觉得你配不上美人。”   公仪无冽眸中映着温昭背对着他的身影,语气冷淡:“嗯,我不配。”   “那你们也只能忍着。”   大帝草:“……”   听着公仪无冽话的所有人:“……”   这个人真的活该跑了老婆。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自然也听见了公仪无冽的话。   天微尊者嘴角缓缓勾出一道笑意,却带着晦涩不明的危险。   空厉尊者面色格外冷硬,他的目光始终在温昭身上。   其他尊者和真人默然几息后,接着又将目光移向火焰木上温昭作的画。   挽澜尊者温婉的一张脸上掩饰不住地欣赏,赞不绝口道:“这画技造诣,怕不是和凌陌云也有得较量,我看凌陌云七大洲第一画修的位置要不保了。”   紫娴尊者感叹道:“凌陌云以画入道,走的是杀道,温道友的画却心有天下,大气磅礴。我倒是更喜欢温道友的画。”   悦南尊者看着玉石树枝上不紧不慢整理着自己衣袖的温昭,吸了口气,没忍住道:“这位美人到底是何来路?”   不止曾拥有让他们都惊骇的修为,拥有如此盛世的容貌,连作画都可以和七大洲第一画修争个高低。   有了这位美人,便是他们位极尊者,都被衬托得有点那么普通平凡了。   悦南尊者转向纯洁尊者,问道:“纯洁,你不是最见多识广,你可知道一二?”   扭头就对上纯洁尊者一手支着下颌,定定看着温昭的画面,目光中兴趣盎然,坦荡得毫不掩饰,不容置疑。   众人自然看出了纯洁尊者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他们也料到了这个喜欢和美人生孩子的奇葩,不会对这么一个绝世美人无动于衷。   只是方才天微尊者因为纯洁尊者脸色发冷,这会儿空厉尊者脸色看着也相当不好看了。   纯洁尊者似是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唾弃,并未收回看着温昭的目光,笑着回答了悦南尊者,道:“我若是知道,孩子岂会才三百五十个。”   所有人:“……”   要点脸吧。   纯洁尊者:“方才那老头不是说了。这一宗门的人都活不长久。七大洲哪一个宗门这么奇葩?”   众人听着这话,渐渐蹙眉,开始思索活不长久的宗门。   温昭过去的修为之高,他所在的宗门必定也相当不凡,他们没道理不知道。   然而七大洲的宗门多不胜数,排名前十的宗门也都不是短命的。   奇了怪了。   各隐世家族也没听说过啊。   由着众人思索,纯洁尊者看着温昭嘴角含笑,眸光里却有微光闪了闪。   接着,他似感应到什么,歪了歪头,看向了灵船的方向。   两双金色的眼睛,在空中相撞。   纯洁尊者眉头一挑,嘴角笑意加深,金色瞳孔里金光大盛。   灵船上,大帝草抖了抖,忍不住小声道:“哎,你眼睛别乱看,看你老婆。”   公仪无冽散漫地靠着灵船,脸色很冷,他没有说话,金光在瞳孔中暴戾地分割出一道道冷厉晦暗光影。   在大帝草忍不住再说些什么时,公仪无冽对着高台的方向也慢慢笑了一下,这一笑,大帝草莫名地更抖了。   他似是听了大帝草的话,慢慢移开眸光,看向了温昭。   大帝草松了口气,而后小声问道:“你修为到底是多少?”   大帝草看不穿公仪无冽的修为,但莫名地第一次见面时,它就有预感自己不对着这个人臣服,一定会死。   公仪无冽眸光专注地盯着温昭,倏而冷嗤一声:“你知道有的人为什么生这么多孩子吗?”   这说的是纯洁尊者?   大帝草一下来了劲了,连忙追问道:“为什么?”   公仪无冽却笑了下,并未再说话。   大帝草:“……”   大帝草对着某个跑了老婆的男人大打出手了。   阁楼中,薛清一脸灰败,已然被温昭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阁楼中各位美人的注意。   金砚三人看着被气吐血再无半点耀武扬威的薛清,笑出了声。   薛清自顾自发着疯,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只一脸疯狂地看着温昭。   薛清觉得老天在玩他,他明明得了机缘,得了这个人的容貌,他已经来到了美人盛事上,难道不该是他从此名扬七大洲,无数尊者和真人争相巴结讨好他?   而如今事情的每一步发展,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风头被抢光了,他引以为傲的画技也被这个人踩在了脚底。   可明明这人该是个草包才对!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薛清越想越气,气得又是一口血哇啦啦吐了出来。   温昭哪里知道自己把人气吐血了,又有一个奇葩在对着他发癫。   眼见着全场所有人,包括裴之炎师叔祖,还有晏极澜杜蒙都盯着他看。   温昭有点心虚。   约莫他废材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所以今日发挥了一下,就把大家的眼睛闪了。   他是修行上的废材,这个是千真万确的。   但他的学渣有点水分,这个也是真的。   犹记得当年他才上小学,老妈已经计划着要送他去上大学了。   她最爱的电视剧也不看了,天天奔波着要给他挑选一所最好的大学,在三年内一举拿下硕博学位,而后继承家业,入职ceo,走上人生巅峰。   在继承家业后,还可以顺便搞点科学研究,为人类迈入新科技时代,发点光发点热。   然后这个发光发热的预定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商界传奇ceo就连夜病了一场。   醒来后,就伤仲永了。   数学只能考35分的伤仲永。   其实依照温昭的计划,他高考时,还是可以不那么伤仲永,考个135分的。   但谁能知道还没等到高考,他就被一杆子支到了这个垃圾地方。   这下好了,未曾想一语成谶,他真成伤仲永了。   温昭对此实在无话可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其他东西他依然得心应手,但是对于修行,他却是毫无办法。   温昭叹了口气。   灵船里有不想见的人,于是温昭作完画之后,便在玉石树枝上稍作歇息,没有回到灵船里。   这会儿众目睽睽下,他也不好去接近裴之炎师和叔祖他们。   席惊衍殷勤地带着弟子送来了灵玉做的豪华椅子,还上了许多世所罕见的灵果当点心,可以说是公然地堂而皇之地讨好温昭。   众人见了并未产生不满,只恨不是自己上去讨好美人,对着美人嘘寒问暖。   因着温昭是提前出场,所以在他之后,还有几位美人要作画。   火焰木很大,哪怕是温昭作了一副巨画,也有足够的地方够美人们继续作画。   可是美人们却都没有选择其他空白地方,而是纷纷在温昭的画里作画,把自己的画加入了进去。   大家一派其乐融融,除了薛清又气得吐了血。   美人境的第一场比试,就这么结束了。   美人境有三场比试,三场比试完了后,各位尊者和真人才会评分。   第二场比试很快也到来了。   第二场比的是乐理,这野鸡盛事把七大洲第一乐修鹤连祈同样请来了。   鹤连祈容貌长得异常寡淡,可以说是和温昭易容的那张平凡的少年脸有一拼。   眉目耷拉,死气沉沉的模样,又可以和顶着死人脸的席云谶一拼,但一身金光闪闪又可以和金砚一拼。   这也是个人才了,看得温昭十分感叹。   鹤连祈寡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对着温昭道:“美人画技不凡,鹤某想知道,美人是否也精通乐理。”   鹤连祈说罢,气若游丝地拍了拍手。   立时便有主办方的弟子将一个金色的盒子送到了虚空中。   “这里面,是鹤某搜集的七大洲早已失传的十首乐曲,便是连鹤某也无法将这十首乐曲完全参透。”   “待会各位美人请从这盒子中抽取乐曲,抽中哪首,还请各位美人弹奏哪首。”   众人闻言,顿时无语地看着鹤连祈。   都失传了,还怎么演奏?   演奏个鸡毛吗?   仿佛明白大家心中所想,鹤连祈道:“我自会给大家一段参考画面。”   鹤连祈看着温昭,气息奄奄道:“有几张玉牌上,鹤某放了十首曲子。”   “鹤某希望美人能抽到。”   温昭:“……”   所有人:“……”   你怎么不去上天呢。   温昭沉默地看着鹤连祈,十分沉默,极其沉默。   鹤连祈脸色不改,已经转身招呼主办方弟子将盒子送到了阁楼中,让各位美人抽玉牌了。   盒子送到了阁楼中,不一会儿阁楼中的各位美人就抽完了玉牌。   薛清看着自己抽中的十首曲子,沉默了。   金砚也看着自己抽中的十首曲子,沉默了。   姜晓渺同样沉默了。   待阁楼里各位美人抽完后,鹤连祈亲自捧着盒子,将盒子递到了温昭眼前。   温昭看了鹤连祈一眼,牙疼地伸手进去,摸了一张。   虽说他的运气一直很差,但是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运气都差吧。   温昭如此安慰着自己,拿着玉牌,低头一看,而后沉默了。   而这时,鹤连祈道:“请各位美人看好了,这些曲子只弹奏一遍。”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虚空中,同时出现了十道幻影。   几乎是在大家看过去的瞬间,这十道幻影动了起来,每一道幻影都在弹奏一首不同的曲子。   温昭:“……”   所有人:“……”   草。   竟然这么歹毒?   众人目瞪狗呆了,这他爷的是人干事?   这谁能记得清楚?看得明白?   众人一脸骂街地看着鹤连祈,没想到这小子看着长得老老实实,心肠却是这么歹毒,敢情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才这么虚不受补。   这不是为难他们的美人吗?   要是这一关,让美人拿不到满分,在七大洲的传说留下遗憾,他们可是要打人的。   阁楼中,所有美人也在骂街,可谓是看着幻影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顾此失彼。   而就在大家眼忙手乱中,虚空中的十道幻影果真是如鹤连祈所说,弹奏了一遍就消失了。   美人们额头青筋直跳。   而另一边的薛清脸上却是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枉他没日没夜练习这十首曲子,果然,派上了用场。   薛清看向玉石树枝上的温昭,竭力压下一腔怒气。   在鹤连祈如此苛刻的要求下,他还不信这个邪了,这个人还能怎么气人。   便是他学习这十首曲子,也是呕心沥血,耗费精力无数,练了整整几个月。   这十首乐曲不是普通的曲子,年代久远至少有上千年了,其中不少指法蕴含着许多早已陨落宗门的功法,什么偏门邪门野鸡宗门的都有,堪称五花八门,变化莫测,弹奏难度极其高,是以才在七大洲名扬一时却也随着各宗门陨落渐渐失传。   如今七大洲会弹奏这十首曲子的人寥寥可数,大多声称会弹得也弹得走形,指法错误。   薛清其实也不能完全掌握这十首曲子,但只是很细微的几个地方有错误,他曾经使用幻术,当着鹤连祈的面弹过一次,连鹤连祈都没有听出这里面的错误,其他外行人自然是更加听不出了。   薛清看向灵船上的公仪无冽。   他曾经见过这个人为温昭弹琴,可惜却是对牛弹琴。   对方根本不懂他,什么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然而这个人却也肤浅至极,看上了对方的脸,将对方当宝。   薛清心中冷笑连连,就在这时,听到华台上主持人扬声道:“合欢宗,薛清,有请。”   薛清闻言,收敛了心神,接着扬起柔美笑意,走出了阁楼,缓缓走下长阶,来到了华台上。   在主办方弟子的指引下,薛清纵身一跃,飞上了玉石树枝。   另一端,温昭坐在席惊衍提供的灵玉椅子上,见了来人,抬眸,朝着薛清看了过来。   ————————   对不起各位宝宝,睡着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86章 第 86 章   温昭看着不远处的薛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和他这么相似的脸。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在温昭打量薛清时,薛清站在玉石树枝上,努力维持着   嘴边的笑意,和善又温柔地看着温昭。   薛清甚至主动打了招呼,笑着道:“今日见了温道友,方知道世界竟有如此绝色。”   薛清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实则心中全是愤懑。   这人不是当了几十年杂役么,怎么丝毫不损这张脸秾华明目的美,美得让他看上一眼就心中幽怨,越发不甘。   薛清觉得自己肺疼,被气的。这个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简直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薛清气死了。   温昭对薛清的印象一般,不如金砚给他的亲切顺眼,哪怕是席云谶摆着一张全宗门凉透的死人脸,宋蔺冷酷到不行,就是浑身是槽点的姜晓渺,也比薛清给他的感觉好。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主动打招呼,温昭落落大方,客气地微笑着回了一句:“道友谬赞了。”   声音如林间清泉石上,拂过的一阵轻柔的风,在迢迢流水里,漾起轻盈的涟漪,搅乱一溪春水,在人的心驰摇曳。   连声音都如此迷惑人心,薛清心中更气了。   他本是想着这人除了一张脸好看,一无是处。今日场中大人物云集,怕是这个人上台后吓得唯唯诺诺,出尽蠢相,可是这人看着哪里有一点畏畏缩缩的模样,看着自在得不行。   也是,被众人这么众星捧月,连席惊衍都上赶着奉承讨好,能不自在吗?   这人出尽风头,心中指不定怎么得意洋洋呢。   不过再怎么得意,还不是被公仪无冽弃如草芥几十年。   看来老天还是长了眼的,没让什么好事都让这人得了去。   薛清这么想着,心中的气总算顺了顺,他笑着对着温昭说道:“温道友,我是第一个出场的,待我先完成这一场比试,再与道友畅谈。”   大帝草听着薛清的话,啧啧道:“这姓薛的还当真不要脸,偷了美人的脸,还能这么去攀关系。”   公仪无冽看着薛清,目光很冷很淡。   而恰好在这时,薛清忽然抬头,朝着灵船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公仪无冽冷淡的目光。   薛清心脏紧缩了一瞬,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十分幽恨。   他当然是真心喜欢过这个人的,可是这个人眼中却只有温昭,而且就像是看出了什么,迫不及待把他丢在了一边,带着人离开。   不等薛清对着公仪无冽,心中有更多幽怨抒发,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传来,然后他就扑街了。   只见薛清扑街在玉石树枝上,朝着温昭的方向,跪了个结结实实。   温昭:“……”   薛清:“……”   所有人:“……”   空气骤然安静了。   合欢宗弟子们面色凌乱一瞬,而后不堪承受地捂住了眼睛。   还以为他们此番能靠小师弟在野鸡盛事上翻身,谁能知道是这么个奇葩发展,他们小师弟这般美人还能撞上比他更美的人。   哎,算了算了,这或许就是他们合欢宗的命吧。   小师弟夺不了美人魁首之位,拿个第二名也还可以了。   树干上,面对薛清给温昭行的大礼,大家面色都十分严肃。   不严肃不行,生怕一个笑出声,有损他们在美人心中的形象。   “哈哈哈哈。”   阁楼里,金砚却是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直捶门。   “有些人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还有脸套近乎。”   “就你这寒碜模样,赶紧去玉灵液里照照,别碍了人温道友的眼睛。”   金砚的话说得毫不客气,且调动灵力,吼得那叫一个声如洪钟,怕是在场有聋子都能给他吼得耳清目明,声到病除。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点无奈,看来这享善宗少宗主还挺从一而终的,誓要把和薛清的不对付贯穿到底。   金砚说薛清模样寒碜,这就未免太睁眼说瞎话了,薛清的模样再怎么也和寒碜不沾边,也是美人一个。   只不过这份美在温昭面前,便不可相提并论了。   此刻二人同台,大家也能更直观地看见,这二人的容貌实在不是一个层次的。   尽管薛清长得和温昭有几分相似,但这会儿几分相似看着无端有点怪异,宛如有人在临摹一副绝世画作时,握着笔的手却发抖拿不稳,以至于每落下一笔,线条都失了准度。更别提不相似的那几分的云泥之别了。   温昭冷不丁听了金砚一声吼,他没有错过薛清更加发黑的脸色。   显然先是摔了一跤气得不轻,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面色铁青,这会儿金砚的话把人又气得更狠。   也不知道这二人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梁子结得不小。   众目睽睽下,跪了个结实的薛清咬牙切齿在心中把公仪无冽骂了又骂。   薛清没想到他没见到温昭丢脸给他看,自己倒先丢上脸了。   这人竟是对他这么冷漠无情,薛清恨得几欲吐血。   合欢宗一众长老和弟子们自然也发现了给他们小师弟难堪的人是公仪无冽,心有愤怒,却不知对方为何这么做。   莫不是看不惯小师弟长了一张和美人相似的脸?   容貌都是爹娘给的,娘胎里长成的,还能由着人挑选不成?   这歹毒之人竟是如此歹毒霸道,不讲道理。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愤怒了,愤怒地用眼光鼓励小师弟赶紧站起来,接着他们再次和享善宗的弟子们吵成了一团,怒骂金砚含血喷人,冤枉他们小师弟人品,破口大骂着,互揭宗门老底。   温昭:“……”   薛清:“……”   所有人:“……”   薛清气得头晕,愤恨着从树枝上爬起来,极其艰难才将心中滔天恨意压了下去。   他难看着脸色,袖袍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用尽全力忍耐着满腔欲把公仪无冽和金砚这两倒霉玩意打成肉饼的杀意,和温昭打了一句招呼,转身去比试了。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他会让他们看到这一场乐理比试,他是怎么让众人惊艳,把温昭踩在脚底的。   温昭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又被人记了一笔仇。   他抬头看着虚空中。   这会儿大家也没空去围观合欢宗和享善宗吵架了,也纷纷抬头看着虚空中。   该说不说,这些什么个当世天才,都各有各的奇葩,令人蹭目结舌。   温昭嘴角抽动了一瞬,也不知道到底是鹤连祈的恶趣味,还是这野鸡盛事主办方的恶趣味。   虚空中有玉石崩碎,莹白碎末在空中化为漫天纷纷扬扬的柳絮,这些碎末凝聚成了一条条巨大的琴弦,呈列在虚空中。   在琴弦对面,赫然有一头牛。   温昭:“……”   所有人:“……”   所有人如遭雷击,天雷滚滚在大家脸上劈过。   这是要他们对牛弹琴是吧?   此时此刻,场中是窒息的寂静。   这头牛还不是无主的,牛主人带着一张面具,一身黑袍,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身份昭然若揭。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媳妇当真跟人跑了,所以这人带着牛追来了野鸡盛事。   这时,鹤连祈虚弱着声音道:“这头牛精通音律,比鹤某对这十首曲子还要知音辨律,鹤某听不出的错误,它能听出来。”   温昭:“……”   薛清:“……”   所有人:“……”   温昭看着牛,所有人都在看着牛。   在难言的死寂中,有人认真打量着这头老黄牛,打量片刻,一脸无语地开口了:“我观这头牛长得有几分像音兽,这是混了音兽的血脉?”   草。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不是一头普通的老黄牛。   还以为这野鸡盛事又在拿他们开刷。   不过众人还是一脸黑线地看着牛。   薛清看着牛,眉头皱了皱,他自是知道音兽的,一种擅乐的灵兽,长得其貌不扬,声音却如同天籁,能让修士在睡梦中死去,又被称为梦兽。   但这种灵兽在七大洲很少现身,生性高傲,若是被修士抓到便会自绝身亡,宁可死,也不会沦为修士的灵宠。   这当真是一头音兽么?不是说音兽不会亲近修士,会自绝么?   薛清皱了皱眉。   不待薛清多想,鹤连祈看着薛清,耷拉着无精打采的脸,道:“薛道友,请吧。”   薛清只好吸了口气,跃到了虚空中的琴弦前。   众人严肃地看着薛清,并不看好。   若说方才凌陌云提的要求是严苛,鹤连祈就有点不是东西了。   哪怕修士的神魂比凡人强大,要做到过目不忘,一心二用,一心几用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鹤连祈提的这十首曲子,对于修士来说都极其不易,弹奏这十首曲子,相当于在极短时间里将许多宗门的功法融会贯通,演示出来了。   众人看着薛清衣袖翩翩,手中一道又一道灵力落在琴弦上,拨弄着琴弦,而后便有一声声悦耳至极的琴音在场内响起。   他弹的是十首曲子中的   破天曲。   其音磅礴雄浑,铮铮杀意欲一剑斩天,不愧是曾经名震一时的名曲。   听说还未失传时,有许多修士渡劫,会重金请乐修在他们渡劫现场弹奏,搞得现场一片热血沸腾。   也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如何,在破天曲助阵下,成功晋升境界的修士不在少数。   场中气氛一时间在破天曲带动下,沸腾躁动了起来。   围观众人觉得这会儿他们为美人出气,去群殴歹毒之人,哪怕是被打死了,也会躺着死。   就是这么铁骨铮铮。   一曲破天曲渐渐到了尾声,最后一道琴音停歇时,众人还沉浸在曲音中回不过神来。   还是合欢宗弟子们率先又开始为他们的小师弟叫好,才让大家回过了神。   众人不禁感叹,方才鹤连祈那么苛刻的演示,薛清竟能将曲子这么流畅地记下来,弹得如此动听,未免太厉害了。   当然了,其实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薛清弹奏得是否有出错,只知道对方弹得动听至极。   一曲毕,薛清扫了一圈众人感叹的脸色,心中十分满意。   破天曲难度很大,是这十首曲子中难度数一数二的,但他方才比往日表现还要好,只弹错了两处地方,且极其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薛清心想,应当没人能听出他的错误,这只疑似混了音兽血脉的牛也未必听得出来,他脸上自谦着,笑得柔媚道:“薛某献丑了。”   薛清说着,看向了灵椅上的温昭,便发现对方脸色如常,并未向众人那么激动地看着他,他顿时不满。   就算这个人画画不错又如何,这十首曲子合了各宗门的功法,这个如今的废材,只怕是连一曲都弹不出来,怕是连曲子都记不住。   薛清又看向了鹤连祈,心中也顿生不满。   鹤连祈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神色没变化,薛清弹完后他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看向了黄牛:“老牛,你来评。”   草。   众人黑着线,也纷纷看向了黄牛。   温昭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大帝草:“胡扯的吧,这头牛真能听出来?”   公仪无冽看着老黄牛,挑了挑眉。   薛清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不屑地看着面前长相丑陋的牛。   只见在众目睽睽下,老黄牛悠哉地竖起了它的一只牛蹄,在空中画了个二。   鹤连祈见了,当即道:“好了,薛道友弹错了两处。”   所有人:“……”   草。   所有人风中凌乱,面色抽搐。   他爷的,就这么信一只牛的蹄子?   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薛清也变了脸色,这头牛还真能听出来不成?   薛清不甘心,咬牙道:“薛某应当并未弹错。”   鹤连祈看了薛清一眼,又看了满脸无语的众人一眼,接着看向老黄牛,道:“老牛,你来说,哪里错了。”   紧接着,众人就见老黄牛牛蹄在琴弦挥了几下,顿时破天曲的曲调在众人耳边再次响起。   所有人沉默了,而后纷纷瞪着狗眼,狗呆着看着老黄牛,不吝于看到了歹毒之人被打死的画面。   薛清脸色彻底大变,这头牛竟是真将他出错的地方精准地挑了出来。   原来这鹤连祈并未是在向众人开玩笑,这头牛当真是音兽。   薛清气得一口老血涌向喉咙。   第一曲之后,没时间给薛清愤怒,他又接连将剩下的九曲弹了出来。   因着被一头牛打得措手不及,他心境不稳,接下来的几曲弹得都不是很好,比往日还多了几处失误的地方。   因着有了牛,搞得大家最期待的不是薛清弹的曲子,而是一曲之后,看牛找错。   薛清气得想当场杀牛,脸色异常难堪,直到接下来出场的几位美人,表现好的也不过只完整弹出三五曲,弹错的地方还不少,他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没人比他更出风头,那么他就算有几处错,也表现得非常不错了。   薛清看了一眼温昭,对方脸色一直很淡然平静,看不出着急,坐在那里如同一副盛世画卷,美得让人神魂失守。   他不信这人还能比他表现得更好,对方可是个修行废物。   薛清嫉妒得牙痒痒,这时,到了金砚出场。   一个调都没在调上,但金砚毫不关心,胡乱弹完十首曲子后没有离开,而是跑到了温昭面前,激动地看着温昭,喜极而泣,当场哭了出来。   温昭:“……”   温昭被金砚哭得有点措手不及。   金砚看着温昭的脸色,激动道:“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温昭心生疑惑。   他们以前莫非认识吗?   场内所有人同样被金砚弄得一头雾水。   公仪无冽看着哭得一脸稀里哗啦的金砚,神色淡淡,不置一言。   温昭来不及多想,这时,变故陡生。   不知道是不是金砚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他竟然要突破了,引来了雷劫。   所有人看着头顶光线变暗,灿灿金阳隐没在云层里,劫云遍布,威压恐怖,无不变了脸色。   众人大惊失色。   虽说修士渡劫时的雷劫会认准了渡劫的修士劈,不会伤及无辜,但万一就不长眼,劈到其他人了呢?   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劈死人的。   尤其是场内还有许多修为不高的散修,没有修为的凡人。   众人坐不住了,纷纷从树干上起了身。   席惊衍和面饼也没料到这个变化。   一众尊者和真人还有场内各宗门大人物也蹙了下眉。   而这时享善宗长老和弟子们一脸天塌了,依照宗主的推算,他们少宗主不该是这个时候渡劫,还得有段时日才对。   由于哪怕是渡筑基期都可能会有修士陨落,是以每次渡劫大家都会十分紧张,做万全准备。   享善宗宗主为了金砚,早就在宗门里提前布好了各种对抗雷劫伤害的阵法,但料不到金砚会在野鸡盛事上忽然提前渡劫。   席云谶和宋蔺脸色凝重地来到了金砚身边。   金砚的修为并不扎实,渡劫非常危险。   金砚看着头顶劫云,跳脚道:“草,要不要这么耍小爷?”   金砚有点心慌,场中大家更心慌。   他爷的,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吓人。   大家也没一溜烟跑路,而是纷纷对着温昭道:“美……温道友,雷劫危险,咱们还是离远点。”   “咱们在一旁远观。”   温昭自然也懂得这些,对着大家点了点头:“嗯,大家先离远点。”   温昭说罢,看向金砚。   席云谶和宋蔺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十分担忧金砚。   金砚在心中骂着街,连忙争分夺秒对着温昭道:“我叫金砚,我们过去是一起偷鸡摸狗的关系,你可记好了,别再把我忘了。”   偷鸡摸狗?   说的是狐朋狗友吧?   温昭抽了抽嘴角。   温昭正想说什么,头顶雷劫越来越密布,隐隐有劈下来的趋势,席云谶和宋蔺连忙给金砚塞各种法器。   金砚自己也有不少法器,但这时候法器不嫌多,越多越好。   此刻温昭也被人带着离开了虚空中。   带走温昭的人是公仪无冽。   二人在一处远离华台的地方落了下来。   这时,裴之炎,晏极澜,师叔祖他们都来到了温昭身边。   树干上的众人也纷纷都跑到了温昭所呆的地方。   大家一起看向华台的方向。   修士不能干预他人的雷劫,否则会激怒天道,无法预料造成什么后果。   或许会帮着扛过去,或许自己修为受损,最终也没护住渡劫之人。   这场内大能非亲非故,没人会贸然去帮金砚。   是以场中大能无数,却还是得靠金砚自己渡过雷劫。   享善宗长老修为也一般,席云谶和宋蔺倒是做好了若金砚坚持不下去,关键时刻,他们上前拼一把的准备。   华台上,金砚骂骂咧咧,准备着应付渡劫的法器,催着席云谶和宋蔺赶紧离开。   “放心好了,小爷我命大,死不了的。”   “你们赶紧走。”   “总算把人找到了,了却了一桩心事,那个歹毒之人还等着你们以后打回去。”   席云谶和宋蔺眉头皱得死紧,叮嘱了好一通,才面色凝重地离开。   另一边,温昭看见金砚对着他笑着挥了挥手。   温昭看着金砚,想了想,忽然看向一旁的席惊衍和面饼。   “你们有品级高阶的古琴吗?”   华台上,金砚望着头顶劫云越来越密布,乌压压的吓死个人,在心中不停骂着脏话。   给他爷的,说来就来,要不要这么坑爹。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修士选择了修行这条路,就是与天争命。   金砚骂着街,他要真出了事,怕是老家伙得自责死。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场内缓缓响起,沉稳,不迫。   “听说破天曲,过去帮了许多修士渡劫。”   “不知道是否当真有此种功效。”   金砚闻言,面色倏然一愣。   所有人神色一怔。   众人忙转头看过去,就见温昭盘膝坐在地面上,面前横着一把一看就品阶不凡的古琴。   温昭看着华台上的金砚:“希望能对你有用。”   就在这时,天雷猛然汇聚,朝着华台上的金砚凶狠地劈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温昭看着金砚,拨下了第一道琴音。   正是破天曲的琴音。 第87章 第 87 章   在破天曲的琴音响起的这一刻,薛清方才将将恢复了一点血色的面孔再次毫无人色,整个人难以置信地震在了当场。   他脸色惨白如瓢泼水冲过,惊惧得舌头在嘴里打架,发出难听得变了调的尖利嘶吼。   “你怎么可能会弹这首破天曲!”   “你不可能会!”   这话说得委实毫无道理了。   难不成这首曲子还只能限定某些人才能弹么?   不过这会儿,无人在意薛清的失态。   说起来,大家也是相当震惊,受惊程度比薛清好不了多少。   原以为有盛世容貌,绝世修为,与凌陌云可一争高低的画技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天资了。   而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却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纵之资,天纵奇才。   罡风吹起了温昭的衣袍,漆黑长发和雪白素衣在风中鼓动,衣袂飘飘若仙似神。   他坐在地上,修长指尖在琴弦上拨弄,不似方才薛清略带一丝缠绵华丽的弹奏技法,动作大开大合,萧疏狂举,每一节指尖落在琴弦上,若九天之上的天柱撞击,狂妄肃杀的杀伐之气在漫天劫雷下迎风而起,横扫四野。   与这首破天曲相比,方才薛清弹奏的破天曲,刹那间,被衬托得软绵无力了。   哪怕不懂琴法,但一模一样的曲子放在一起比较,只要耳朵不聋,谁都能听出是好是坏。   听了温昭的琴音,众人方才明白薛清只是较为流畅地将破天曲弹出来了而已,却是弹奏得有形而无神,有曲而无魂。   二人的琴音,有着天壤之别。   在温昭的琴音下,众人只觉得浑身汗毛骤竖,心魂都跟着这首曲子不住地颤栗。   他抚琴的手抚在琴弦上,简直像是在大家的天灵盖上狂野抚过。   华台上,金砚听着琴音,浑身颤抖。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修二代,金砚哪懂什么破天曲,甚至觉得这些劳什子琴修乐修的,一个个修为平平,口气倒是不小,随便一首曲子就要叫破天吞地的,也不怕闪了嘴巴。   但是此时此刻,金砚激动得浑身激灵,心境大变。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这首曲子叫破天曲,为何这首曲子在千百年前名扬一时。   漫天劫雷下,金砚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筋脉里奔腾横流,肆意燃烧。   他一剑斩向劈向自己的天雷,在无数雷火下,转过身来,与远处人群中的温昭隔空对视。   温昭随意坐在草地上,动作落拓,手下苍茫豪迈的琴音,唯我独尊,不可一世。   金砚看着温昭,仿佛看到了在滚滚雷火下,有人大笑着畅快地挥剑而上,不畏不惧,只有酣畅淋漓地无尽战意,要将湛湛青天踩在脚底的狂傲不羁。   天要阻我,我便斩天。   地要拦我,我便碎地。   万物为我匍匐,日月为我让路,诸天神佛奉我为尊。   如此狂妄,目空一切,藐天蔑地。   苍穹之上恐怖的无尽天雷,似乎都不抵这桀骜恣睢的琴音,难以与其争锋。   所有人听得神魂激荡,浑身颤栗不止。   所有人都在看着奏出这样一曲破天之曲的人。   公仪无冽眸色深暗地看着对方。   裴之炎静静静看着对方。   晏极澜眼中光耀灼灼地看着对方。   凌陌云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一众尊者真人,各宗门大人物和天骄的视线都凝聚在一人身上。   鹤连祈也不半死不活了,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总是耷拉着的双眼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人的目光闪亮火热得可怕。   可是琴音的主人却没有看向任何一人,他从金砚身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抬头,可以说是神色轻慢地看向了劫光漫天的苍穹。   态度正如这首曲子的名字,破天之曲,一曲破天,不屑于天。   在他指尖,带着杀伐之气的琴音骤然曲调愈加激昂,若有一道道森然剑意斩向苍穹,肃杀疏狂,所向披靡,无可匹敌。   这一刻,用心潮澎湃完全不足以来形容所有人神魂激荡得四肢发麻的震撼。   大家也跟着抬起了头,看向头顶黑压压的阴云里,蕴含着天地之威的劫雷。   雷声狰狞咆哮,好似要把这天地都吼得崩碎坍塌。   可是这会儿,众人置身漫天雷劫下,方才的胆怯畏惧,竟是寻不见踪影了。   无限战意在血液里咆哮,要冲出这凡人之躯,上改天,下换地。   是啊,他们生来就是与天争命的,凡人时,与天争,修行时,与天争。   争输了又如何?   这一生大悲大喜过,千愁万苦过,别亲朋,别挚友,别挚爱,孤身游荡天地间。   争输了,不过是一场与故人的久别重逢。   劫光洒在众人的脸上,一张张样貌不同的面孔上,神情却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琴音的激荡下,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华台上,金砚大吼着,再次亮出了自己的剑:“吃小爷一剑!”   漫天雷火下,金砚上蹿下跳,似一头栓不住地疯牛,一剑又一剑迎上劈下来的恐怖天雷。   “来啊!再来啊!”   被劈倒了,又爬起来,再挑衅,再被劈倒。   随着劈下来的一道道天雷威势越发恐怖,温昭的琴音也越来越激烈高昂,碎尽飒沓流星纵横天地间的杀伐之气在四野气荡肠回,直冲寰宇。   锵然琴音中,金砚的一身法器碎得差不多了,浑身鲜血淋漓。   他踉跄着站在华台上,看向了在头顶蓄积力量的最后一道天雷,也是最恐怖的一道天雷。   可他却没有畏惧,反而笑了,笑得咧出了虎牙,他对着天雷,再次亮出了自己的剑。   剑光向上,主动斩向最后一道天雷,一往无前。   漫漫修行路上,他很少有这么有勇气的时候。   这会儿,便是合欢宗弟子们看着金砚,对这享善宗的少宗主也讨厌不起来了。   全场阒然无声。   整个天地间,肃杀琴音与咆哮雷火争鸣,白亮剑光与如墨天雷交战。   在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后,琴音渐止,剑光消散,雷火退去。   众人仰头看着天。   万籁俱静下,比金阳的光芒还要绚丽的光浆从天穹撕开一个口子,洒落,照亮了所有人的脸,照亮了方才一片黑漆漆的天地间。   “少宗主!”   享善宗长老弟子们一拥而上,冲向了华台上,将躺在地上的金砚团团围住。   金砚一身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找不到几块完好的皮肉,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污血,眼睛却异常晶亮:“小爷我是元婴期了!”   一众弟子还能说啥,连连高兴地点头,哭了个泪崩。   他们差点以为参加个野鸡盛事要把少宗主给参没了。   此番真是感谢美人的大恩大德。   温昭起身,将琴还给一旁的面饼。   这首破天曲当真不是好弹的,方才一番折腾,温昭气血涌动,感觉到自己快力竭了。   公仪无冽一直看着温昭,他正要伸出手,温昭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避开他,拿出几块灵石磕了起来。   面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道:“此琴名为停雪,我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它一直不肯择主,想来是在等待有缘人。”   “今日它应当等到自己的有缘人了。”   停雪?   温昭蓦然一怔,想到了幻影中“自己”说过的名字,朝雪停。   手中的琴忽然动了起来,刷拉一声,躺进了温昭的储物戒里,还讨好地朝着温昭晃了晃。   温昭:“……”   面饼笑了笑:“看来停雪很喜欢你。”   温昭就算修为不行,也能看出这琴是不可多得的灵器,他不太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温昭正要拒绝,被一群乌泱泱冲过来的人团团围住了。   享善宗弟子们激动地感谢温昭,金砚更是冲过来抱住了温昭。   被死死抱着不放,还是公仪无冽冷着脸把金砚拎出来,扔了出去。   一场猝不及防的渡劫,有惊无险地度过,很快大家又恢复了轻松欢快的气氛。   野鸡盛事继续进行。   温昭方才弹了第一首破天曲,还有剩下的九首曲子要弹。   这次用的是华台上的玉石琴弦,九首曲子一一被完美地弹奏了出来。   最终,鹤连祈是被席惊衍派人拖下场的。   鹤连祈一改平时气若游丝,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对着温昭那叫一个相见恨晚,口中一连串溢美之词堪称谄媚,厚脸皮得让人看了鸡皮疙瘩落一地。   美人境最后一位出场的修士,是七大洲第一棋修。   没什么意外,温昭再次闪瞎了大家滚烫烫火辣辣的狗眼。   全场气氛火热无比,众人跟喝了十斤鸡血,被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岁何年。   盛世容貌,绝世修为,琴棋书画信手拈来,造诣可与七大洲位列第一的天才一较高低,文武双修。   七大洲自古以来,都未曾有过这样一位美人,传说一样的美人。   众人激动得宛如被人刨了家里祖坟,恨不得立时去殴打歹毒之人,以抒发心中难以排遣的激荡之情。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美人境这一关的打分到来。   华台上,属于温昭的一株株桃枝,再次被一众尊者和真人点亮。   “纯洁尊者,满分。”   “天微尊者,满分。”   “空厉尊者,满分。”   ……   一个个满分激荡在空气中,震耳欲聋。   至此,美人盛事的三关,美人树,美人花,美人境,已经全都比试完了。   温昭拿下了美人盛事三关的满分,成为美人盛事举办数百年以来的唯一一人。   此番七大洲第一美人之位,尘埃落定。   薛清面如死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听着众人忙不迭向亲朋好友分享盛事的结果,说着让人神魂颠倒的绝世美人,浑身难受得如被针扎。   薛清知道要不了一会儿,温昭的名字就会传遍祈国国都街头,传遍凡界各国,传遍七大洲,传进所有人的耳里。   他会成为七大洲的传说,成为自古以来最享誉盛名的七大洲第一美人。   不光是他的名字,他的画像他的留影石,也会飞速在各国之间和七大洲流传,掀起新一轮的震撼惊艳,神魂颠倒。   薛清听着满堂溢美,脑子嗡嗡响,他差点受不了,从这盛事上跑出去。   好在还有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   玉灵液。   来参加盛事的各位美人最后都可以泡上一番玉灵液。   玉灵液蕴含机缘,他不能错过。   薛清失魂落魄,跟随各位美人进入了玉灵液的池中。   温昭作为新晋的七大洲第一美人,他没有和大家一起泡,有一个单独的池子。   但老实说,听说这玉灵液除了给机缘,还有可能会让人倒霉,他其实不怎么想泡。   最后温昭还是泡了,毕竟来都来了,还是泡一下吧。   万一此番他运气没那么差,泡出点机缘了呢。   眼前同样有缭绕不去的云雾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泡在玉灵液中,温昭想到方才席惊衍和面饼将七大洲第一美人头衔颁给他后,便难掩急迫地离开了。   这二人怕不是还惦记着让自家老祖仙降一事,去忙活了。   温昭觉得这件事就挺离谱的。   没听说过跑到别人地盘上来请自家老祖的。   这跟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   但温昭也不好说出来打击他们,他默默抬头看了看天。   金阳高照,一片艳艳好风光,天上除了鸟还有鸟毛,什么都没有。   另一边,美人盛事的后方某地。   只见一行人面目十分严肃,站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桌子上面摆放着……二十来只烧猪,二十来只烤牛肉,几十个酒坛。   席惊衍推着面饼走了过来,众人忙道:“少主!”   面饼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道:“开始吧。”   话音落地,所有人连忙跪了下来。   席惊衍和面饼也跪了下来,接着呜呜呜哭出声。   “老祖,这里有你最爱吃的猪肉和牛肉,还有你最爱喝的米酒,你设下的美人盛事,如今已经有绝世美人破关了,你看到了吗?”   “老祖,救救我们吧,救救古灵界的众生吧。”   一群人痛哭出声。   在一旁暗中看着的谢浮渡差点没给哭晕了过去。   这就是请仙人仙降的仪式?   这能请下来就见鬼了。   谢浮渡面色扭曲。   陛下派他来看着这群人,他还以为能见到什么大场面,结果就这就这?   他爷的,就是村里请雨都比这个仪式有看头,好歹还有人跳大神。   谢浮渡无语了。   与此同时,在众人一片脸色通红地看着华台上时,渐渐的,有接二连三的惊喜声,从云雾里传出来。   众人听着声音便知道,美人们这么高兴,怕不是得了机缘了。   一块巨大的玉池中,梨姚泡在玉灵液里,激动得拿着手中的灵器。   天品灵器,她竟然得到了天品灵器。   在她旁边的颜青妧也很高兴,她得到了一本天品剑谱。   姜晓渺也得到了一大堆上品灵石。   大家都喜气洋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唯独薛清却脸色发黑,他什么都没得到。   而泡玉灵液的时间眼见着就要到了。   薛清气得咬碎了牙齿。   最终时间到,薛清也没得到任何机缘,他愤怒地从池中起身。   掀起的水花声,让一群美人看了过去,这一看,所有人就是一愣。   薛清却没注意到众人惊愕的目光,愤愤走出了云雾。   云雾外,众人眼巴巴看着温昭的方向,冷不丁见了薛清出来,所有人呆住了。   高台之上,纯洁尊者支着下颌,见了人,对着空厉尊者兴趣盎然道:“空厉,你的美人出来了。”   空厉尊者不明所以,看过去。   这一看,空厉尊者口中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   “这人是谁?” 第88章 第 88 章   空厉尊者的反应,顿时吸引了高台上的一众尊者和真人将目光投向华台上的薛清。   各位尊者和真人见了薛清的模样,面色惊讶,挑了挑眉。   空厉尊者看着华台上的薛清,思及纯洁尊者的口中的美人,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当即变了脸色。   在空厉尊者一旁的天微尊者同样想到了什么,看着薛清的目光一滞。   这时,场中众人疑惑地看着华台上冒出来的人,心中纳闷不已。   这人是谁?   这会儿在华台上泡玉灵液的不是来参加盛事的各位美人么,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歪瓜裂枣的人?   难道说还有人悄悄摸摸混进去泡玉灵液了?   虽说大家对玉灵液着实也挺馋的,但去偷泡玉灵液这么有损脸面的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当着美人的面去做的。   草!   这人不会是跑上去偷看美人的吧,醉翁之意不在玉灵液,而是在不要脸地偷看美人。   长得这么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做出这么不要脸的行为,未免太过正常了。   一时间,众人愤怒了,愤怒地瞪着华台上的登徒子,纷纷撸袖子挽胳膊,看模样十分想将这个登徒子暴打一顿。   “这人穿的衣服好像是合欢宗门派服饰?”   “这莫非是合欢宗的登徒子?”   合欢宗弟子们一听这话当场不干了。   这些人简直是在侮辱他们合欢宗。   合欢宗在七大洲可是出了名的看脸,宗门里的弟子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貌美如花,不说倾国倾城,倾倒一片街头是易如反掌。   而这个华台上的登徒子长得其貌不扬,用歪瓜裂枣来形容并未夸张多少。   这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脸上还乱七八糟有许多辣眼睛的痣,也就一双眼睛将就能看一点,带着勾人的媚意,但其他五官都丑成这个模样了,眼睛这点好看也完全拯救不了这张糟糕的脸。   他爷的,说这人是他们合欢宗的人,这不是侮辱他们合欢宗是什么?   可是这人身上的衣服又当真是合欢宗的门派服饰不假,这个面料,还有上面绣着的平安花,怎么看都是他们合欢宗的衣服。   合欢宗弟子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头雾水地打量着华台上的登徒子。   他们合欢宗的门派服饰可是有特殊标志的,可以凭借上面的标志,认出这身衣服是属于谁的。   有合欢宗弟子皱着眉,出声道:“小师弟?”   “这不是我们小师弟的衣服吗?”   “我们小师弟的衣服怎么会在这人身上?”   顶着所有人看过来的火辣辣的视线,正一腔怒意的薛清再愤怒,这会儿也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薛清心脏蓦然发紧,心中咯噔一声,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冷得他手脚开始发麻。   他抬头看向众人,对上众人怒火中烧的目光,又看向合欢宗一群长老弟子们每个人都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一脸在看陌生人的眼神。   合欢宗长老们沉着脸:“这位道友,你身上的衣服是我们合欢宗弟子薛清的。”   “还请这位道友给我们一个解释。”   薛清听着这话,一股不详的预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抖着手猛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块镜子。   在对上镜面的这一刹那,薛清的脸色瞬时白得没有人样。   洁白剔透的镜面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让他痛恨不已的脸。   薛清全身的力气陡然消失,镜子从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薛清瘫软着手脚,不可置信地看着碎裂一地的镜面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个丑陋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他的脸怎么会变回去了,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没有解除给自己施的秘法!   薛清软着手脚,惊惧不已地抬头迎上场中众人不善的目光,几欲昏厥过去。   有人对他的容貌动了手脚。   薛清一时之间倒没有怀疑玉灵液,因着世人大多只知道玉灵液含有机缘,对于其他的并不清楚。   他立时想到了金砚席云谶宋蔺,这三人知道他用了温昭的容貌,且在这美人盛事上全程针对他,一定是这三人搞的鬼!   这该死的三人,薛清顿时恨不得将这三人手撕得粉碎。   薛清心中恨得发狂,惨白一片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他脑子急转,慌乱地思索着如何应对面前的局面。   然而还不等薛清思索出应对之策,一道大咧咧的声音从他身后在场中响起。   “不是他偷了你们小师弟的衣服,这就是你们的小师弟。”   “怎么,你们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你们的小师弟薛清么?”   此话一出,如平地一声雷,瞬间在场中炸开了。   全场哗然。   众人错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向华台上的薛清。   “这是合欢宗的薛清?”   “这享善宗少宗主说胡话吧,这人怎么可能是薛清,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薛清的模样。”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满脸懵逼了,懵逼着看着薛清,还有他身后走过来的金砚三人。   有弟子当即忍不住反驳道:“金少宗主,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人如何是我们的小师弟!”   金砚张着嘴:“我胡说什么了,这姓薛的这张脸……”   话未说完,薛清忽然转过身来,身影极快,几乎是眨眼间来到了金砚面前,一掌劈向金砚头顶,出手狠辣,欲要夺人性命。   薛清:“休要胡说,别欺人太甚!”   席云谶和宋蔺脸色大变,瞬间朝着金砚飞了过去,欲阻止这一掌,却被薛清一衣袖挥飞,重重摔在华台上。   金砚瞳孔一缩,想要躲过这一掌,然而他哪怕是到了元婴期,他的这点修为在薛清面前也不够看的。   金砚感受到了让他浑身发冷的杀意,薛清的修为远在元婴期之上,每一个境界之间,修为岂止是千百倍的差距。   金砚在薛清的威压下,僵硬得浑身动弹不得。   “少宗主!”   享善宗长老和弟子们同样脸色惊惧得裂开,纷纷扑向华台上。   场中一时乱了套。   众人一看这个阵仗,顿时为金砚心惊肉跳。   “噗”的一口鲜血喷溅,一道身影在空中划过,接着轰隆一声,砸在了华台上。   众人定睛一看,摔出去的人却不是金砚,而是薛清。   薛清摔在地面上,口中鲜血喷溅,他半张脸染血,吐着血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向金砚三人,而是看向了一个方向,刹那间,目光凄厉得能让人浑身一哆嗦。   公仪无冽缓缓走向华台上,目光垂在薛清身上,眸色染着薄凉道:“在本皇面前杀人,谁给你的胆子。”   薛清又是几口血吐出来,鲜血染上牙齿,笑得阴气森森,满目怨恨:“我为什么杀不得,此人几次三番胡言乱语,与我作对,我为何杀不得?”   “修士之间的恩怨,人皇也要插手么?”   玉池中,温昭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他也顾不得再泡玉灵液了,匆匆穿上衣服,走出了云雾。   旁边池子里的诸位美人也不赖着玉灵液了,同样一个接一个从池中跑了出来。   一行人转眼来到华台上,很快看到了薛清浑身是血,扑街在地上的样子。   温昭看着薛清被鲜血染红的一张陌生的脸,愣了愣。   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逝,却快得他抓不住。   而这时,公仪无冽看着温昭从玉池中慌乱出来,衣服穿得潦草,他眉头一皱,走过去。   公仪无冽伸手拿出一件衣服披在温昭身上,垂眸看着温昭:“怎么不穿好了衣服再出来,小心着凉了。”   着凉你个头啊。   他再废材也废材不到这个丢人的地步好么。   温昭有点想吐槽,他忍住了。   这时,死里逃生的金砚手脚发软地走到了温昭身边。   金砚气死了,愤怒地甩着一头辫子,道:“昭昭,这个人不但偷了你的脸,还想杀了小爷灭口,好生歹毒!”   温昭蹙了蹙眉。   薛清随着公仪无冽走向温昭,目光也跟着看向了他身边的温昭,眼睛里的恨意欲要撕碎温昭,让温昭无语至极。   温昭觉得莫名其妙。   温昭在心中泪流满面,他这运气也是真的没谁了,他都不认识这人,又有人对着他胡乱发癫。   这会儿,碧桃树树干上的一众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早都吓傻了。   一是因为薛清展露出来的修为,二是因为薛清欲要杀金砚。   合欢宗弟子们和享善宗弟子们吵归吵,可没想过要杀了金砚,让两宗门结下死仇。   金砚朝着一脸目瞪狗呆的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指着地上的薛清,说道:“这当然是你们的小师弟了,姓薛的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术偷了昭昭的脸,才能混进美人盛事。”   霎时间,场中一静。   金砚这三言两语,别说炸锅了,当场把众人脑子都要炸开了。   这金少宗主什么意思?   薛清偷了美人的脸,这才混进了盛事?   他的脸是偷的温昭的?   所有人惊愕懵逼地看向地上的薛清。   而薛清吐着血,目光死死看着温昭,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柔媚道:“薛某并未偷任何人的容貌,这本就是我的容貌。”   “倒是人皇,帮着人偷了薛某的容貌才对。”   “薛某人微言轻,但也容不得被这么颠倒黑白。”   薛清擦着嘴里的血,从地上起身,笑着看向公仪无冽:“当年云洲一见,人皇夺了我的容貌,送与别人,如今可是都忘了?”   “今日场中来的都是七大洲的贵客,薛某怎会不自量力,胆敢愚弄各位尊者真人?”   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有点像模像样。   可是众人听了这话,却并不怎么相信。   因着温昭的容貌实在远在薛清之上,这番话推敲起来,着实站不住脚。   高台之上,一众尊者和真人挑眉看着与众人争辩的薛清。   焚炎真人笑着看向空厉尊者,一脸看好戏道:“空厉,你说薛道友的话是真是假?”   “看在你喜欢过人家的情分上,这个关键时候,你可不能对美人袖手旁观啊!”   空厉尊者脸色一片阴沉,想着自己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容貌丑陋的薛清百般维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脸色铁青。   焚炎真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转头看向天微尊者,道:“天微,你可是向人求过亲的,说来你和美人这情分比空厉还要深上几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   天微尊者面色冷沉,他看着华台上的温昭,手中灵力凝聚,直接将焚炎真人堵上了嘴。   与此同时,天微尊者十个弟子在心里哇哇哭出了声,眼巴巴看着华台上的温昭,心中那叫一个后悔不迭,早知道当日他们说什么也会阻止师父了。   华台上,薛清听了焚炎真人的话,心中冷笑连连。   为他说话?   这两人只怕这会儿恼羞成怒,恨不得让他死。   薛清眸色赤红,看着温昭和他一旁的公仪无冽,这两人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这两人好过。   薛清:“人皇不顾及昔日我们的情分……”   话音未落,已是被公仪无冽衣袍一拂,再次打翻在地上。   公仪无冽:“给他一颗吐真丹。”   在公仪无冽身后,瞬间窜出一个人到了薛清面前,动作快如闪电,掰开对方的嘴喂了一颗丹药下去。   喂完丹药,又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此刻大家也无暇去关心这窜出来的跟做贼一样的人是谁了,早已被吐真丹吸引了全部注意。   薛清和在场众人都猛然变了脸色。   说起来吐真丹在七大洲并不常见,制作吐真丹需要用到的药材十分苛刻,导致甚是珍稀。   否则吐真丹满地都是,七大洲修士还不得整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喂了一颗吐真丹,把自己的秘密和宝物法术全都吐露了出去。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只见薛清张大了嘴想要吐出嘴里吃进去的丹药,却只吐出了一地血水。   吐真丹入口即化,他的做法只是徒劳。   这样子显然有猫腻啊!   众人心情复杂看着薛清,无不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歹毒之人果真歹毒,还是离远一点好。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见薛清已经吃下了吐着丹,知道今日事已至此了。   于是一个长老叹着气,开口问道:“你的容貌可是用了温昭道友的容貌?”   在吐真丹的作用下,薛清张嘴回答:“是,我得了鸠鹏之血……”   薛清说出自己的秘密,脸色骇然得大变,他想要阻止,然而他的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最终他只能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偷用温昭容貌一事,还有对温昭的满腔嫉妒,森森恶意。   众人在一旁听着薛清的话,心中骇然。   连高台之上的尊者和真人都变了脸色。   这鸠鹏之血听起来是个相当毒辣的东西,也是世所罕见的宝物。   不止可以夺人容貌,还可以夺人天赋,夺人修为,简直是鸠占鹊巢,想夺什么夺什么,想来薛清这一身修为也是夺了其他人的才如此高深。   若是今日没有被拆穿,让他继续修炼下去,以后的造化怕是让人不敢估量。   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听得浑身发凉,直抽冷气。   他们只当捡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师弟,占了天大便宜,却不知这小师弟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他们合欢宗功法都要甘拜下风。   要是这薛清对付他们合欢宗,岂不是连宗主都要跟着完蛋?   一时间,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后怕极了。   合欢宗长老脸色难看,沉声道:“我们合欢宗容不下弄虚作假之徒,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合欢宗弟子。”   眼见着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薛清面色一片惨白,他惨笑出声,抬眸看着温昭:“他公仪无冽对我这般无情,你以为他对你就……”   话未说完,被打得昏死过去。   “一派胡言。”公仪无冽眉目森然,“把他带下去。”   温昭已经不想说任何话了,他看出来了,薛清应当是喜欢公仪无冽,所以恨上他了。   真的绝了。   这人都知道公仪无冽不喜欢他,还对着他恨来恨去,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温昭真的想掰开这人的脑子给他倒倒水。   薛清被公仪无冽的人拖着,欲要离开华台。   众人见此,沉默着没说话。   方才薛清的话中对温昭恶意满满,想来落到公仪无冽手里,不会被轻易放过了。   尤其是那鸠鹏之血,决计也不会被放过。   这个东西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如今又落到了公仪无冽手中?   众人心中一堵,想骂爹。   他爷的,又便宜了这个歹毒之人不成?   不一定,说不准会有强者去抢,还会在抢的时候,把歹毒之人打死。   就在众人这般憧憬着时,不知何时,方才雷劫之后,天道馈赠,光浆洒落的苍穹,再次生出一道道博大金光,映照在众人脸上。   众人感受着这道道金光,心中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瑰丽金光,一道声音在头顶如九天劫雷绽开,欲震碎众人心神。   “这鸠鹏之血,听起来有点意思。”   “这小小一界,竟有如此美人和宝物。” 第89章 第 89 章   听听这口气,什么叫小小一界!   七大洲广阔无垠,从东洲极东之处佛国梅乡的樱斋戒狱到西洲最西处密宗门的八步圣地,疆土长达亿万里,无尽山脉和河流如芝麻饼上的芝麻,散落其上,不可量算。   若是由一个凡人从东洲开始徒步,在路上孙子重孙重重孙重重重孙生上一窝,都无法走至西洲的厚土上。   这哪里来的野鸡,口气如此狂妄,张口就这么讨打。   众人面色不虞,循着声音朝上倪去。   不知什么时候,这虚空之上,竟是来了一行人。   他们既然毫无察觉。   看着来的这一行野鸡,在场修士眉头渐蹙。   来人不多,只有五人,三男二女,容貌皆是十分出众,男的俊美,女子美丽。   然而这五人长得再好看,他爷的,也是五个……秃头啊!   这年头日子已经这么不好过了么,怎么遍地都是秃头,动不动都是秃头。   四下阖然无声,众人看着五个秃头,越看眉头是蹙得越紧。   这五个秃头不是如佛宗弟子一般喜好穿金黄白黄衣服,而是一身乌漆墨黑的长袍,长袍上绣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手腕上的佛珠不像是寻常的灵木所刻,银光泛出。   虽然这五人容貌长得极好极盛,可是给人的感觉却非常难以言喻。   佛宗的秃头是让人看了就脑壳痛,而这五人么……   众人看了无端觉得心底发寒,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感觉。   众人看着,心下不禁打了个寒战。   而这还不是最令众人心惊的,来的这五人眸中光芒流转闪烁,似有天地万象日月星河造化其中,幻出惊人的宏大气息。   尤其是为首被簇拥的男子,相貌俊美,看着至多不过二十来岁,十分年轻,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太过强横和恐怖,眉眼间邪气森森。   众人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他们给人的感觉竟是比一众尊者还要强大可怕,震慑人心。   大家思及方才听到的口出狂言,小小一界……   一个不可置信,不可思议,惊世骇俗的念头猛地劈在脑门上,劈得大家头皮发麻,下巴快掉了一地。   这些人莫非是……外界之人?   这方天地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高台上,一众尊者看似镇定,心中却已经波澜翻天,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静默无声地打量着虚空来人,比在场普通修士和凡人更能感知这五人的强大。   他们的修为已经是化神期,甚至渡劫期,可是这一刻,他们却依然生出一股惊骇,震撼。   若是渡劫期之上,那是什么境界?   那不就是……仙的领域?   想到此处的人,无不面色凛然大变。   大家没有见到疑似传说中仙人的惊喜,反而是面对强大的警惕和不安。   仙的境界未免太过恐怖,太过不可想象。   那样的境界,一出手,覆手间,所有人都要化为劫灰。   在场气氛极其凝固。   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为首的男子却是打量着温昭。   温昭眼皮跳了起来。   男子一步一步,从空中踏了下来。   每一步都似震天动地,踏在了众人心上。   男子身后四人随着一道自虚空踏下,转瞬来至华台上。   有一男子看着温昭,开口道:“这界的佛宗竟是孱弱至此。”   “年岁也大。”   佛宗长老弟子们:“……”   为首男子眸中似有星河明灭,眸光落在温昭身上,语意带着独特的气韵,笑道:“还未曾见过如此美人,正好做我的神妃仙子。”   温昭:“……”   所有人:“……”   众人瞬间眼皮狂跳。   草。   这群不知哪里来的秃头,一个比一个说话不好听。   一时之间,大家不知是该无语都仙人了还沉迷色相,还是都秃头了还六根不净。   佛宗长老弟子们就更是脸黑了,就差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七大洲佛宗的分支很多,各派系之间时不时打架,但这么六根不净的,想娶老婆的,还是没有的。   这群不知从何处跑来的秃头,张口就这么丢人现眼,也未免太过败坏佛门名声,还嘲笑他们年纪大,气煞人也。   另一边,古灵界的人正哭成了一团,祈求自家老祖仙降。   乍看到金光大照,辉煌不可言语,脸色一呆,忙停止了哭泣。   这是……   莫非老祖听到他们的祈求,仙降了?   草。   竟是真的把自家老祖请下来了么?   三百年了,他们终于请到人了么!   一行人喜极而泣,看向席惊衍和面饼。   席惊衍和面饼身影一闪,眨眼间,已是来到华台上,身后跟着古灵界的人。   这会儿他们也顾不上隐藏了,老祖啊老祖,求了三百年,可是终于把人求下来了。   然而到了华台上,古灵界的人看到“自家老祖”,脸上喜极而泣的神色却是一僵。   有人石化一瞬,连忙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副画像,对照着面前的老祖们看了又看。   根据流传下来的画像,他们此番要请的老祖长得壮硕高大,威风凛凛,阔额,深目,踏鼻,厚唇,喜穿绿袍,腰间五把开天斧。   他们老祖是能完美融入养牛养猪的,听说从小猪食吃多了,才长了一副壮硕身材。   这长相上,五个秃头竟是没一个对的上的。   别说长相了,还有两个性别都对不上。   那人握着画像,一脸无法接受,病急乱投医道:“可能老祖整容了也不一定。”   整容个鸡毛啊,整容还能把宗门都给整了。   听说他们老祖当初可是修的酒肉道,跟佛宗的秃头却是没一点共同语言。   怎么可能成仙了还跑去做了秃头。   古灵界的人看着五人都变了脸色,头皮炸了。   他们想的是天降老祖,可不是天降秃头。   请仙降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请来个心怀不善的,很容易搞得一个小界完蛋。   所以他们也只敢请自家老祖。   这时,席惊衍走到公仪无冽身边,面色凝重,传音道:“皇主,有五位。”   面饼也脸色凝重。   公仪无冽看着五个秃头,却是面色不变,语气淡淡:“嗯,布阵吧。”   公仪无冽这句话并未传音,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闻言之后,大家神色迷惑。   布阵?   布什么阵?   这是要干什么?   连五个秃头都看向了公仪无冽和席惊衍,终于给了在场其他人一点眼神。   就在这时,华台上,忽然有阵法的光芒闪烁。   有阵法启动了。   在场天工门某长老看着华台上的阵法,却是渐渐蹙眉,紧接着像是认出了什么,刹那间面色悚然,瞪圆了眼睛:“这阵法……这阵法是……”   那长老宛如看疯子一样看着席惊衍和公仪无冽,大惊失色道:“你们疯了么!”   众人见了长老脸色,着急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只见那长老脸色难看如同刚被人绝育,呵道:“这是东皇太阿阵。”   众人听着一头雾水。   “什么阵?”   “这个阵是来做什么的?”   就在众人一脸茫然时,席惊衍接话道:“东皇太阿阵,杀仙的。”   温昭:“……”   五秃头:“……”   所有人:“……”   席惊衍不顾八个字把在场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对着场中各宗门强者,还有高台上一众尊者,扬声道:“还请在场各位尊者和长老有力出力,有什么法宝,有什么秘术千万不要藏拙。”   席惊衍大喝道:“纯洁尊者,天微尊者,空厉尊者,悦南尊者,紫娴尊者……焚炎真人…… ”   “还请诸位出尽全力,小心死不瞑目。”   被喊到名字的尊者真人们:“……”   温昭:“……”   所有人:“……”   日了这野鸡盛事的仙人板板!   随着席惊衍石破天惊的话,四野死静,连地下蚂蚁窝里都一片死寂了。   所有人一脸天塌了。   众人神情之惊悚,宛如看到了自己和一头猪瞎搞生出一堆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没区别了。   畜生啊!   真他爷的是畜生啊!   他们单是知道这野鸡盛事是个草台班子,不带一点靠谱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野鸡盛事竟是野鸡至此。   杀什么东西,你他爷的再说一遍。   这是能杀的么,当你家杀年猪么,想杀就杀!   此时此刻,场中众人不论是修士和凡人气得几欲原地升天。   到了这会儿,众人终于从绝世美人的神魂颠倒中回过神来,终于知道这野鸡盛事为什么今年办得如此声势浩大,几乎云集了七大洲所有强者高手,不惜送上重宝也要将人请来。   鸿门宴。   这他爷的是伏脉千里,居心叵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要他们死啊。   只见电光火石间,当下就有许多人火烧屁股,从碧桃树树干上跳了起来,欲要夺路而逃。   其中各宗门有头有脸的长老和天骄不在少数,甚至连威震一方的大宗天泽宗,在七大洲名声在外的雪国修士都有人一脸火急火燎,施展身法,缩地成寸,欲要离去。   他们是大宗没错,是天骄没错,是强者没错,但他们也不是傻叉啊。   这明显形势不对,这时还不赶紧跑路,留着送命么。   别说一众普通修士和凡人了,便是连高台上的尊者和真人也雷霆震怒了,脸色铁青。   这美人盛事主办方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算计他们,愚弄他们。   七大洲的一众大人物被耍得团团转,如何不震怒。   这些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惹出这等祸事。   他们能修行到尊者和真人地位,自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比一般寻常人对一些秘术和宝物更有了解。   东皇太阿阵,在场尊者和真人并不陌生,都曾耳闻过。   毕竟一个传说中可以杀仙的阵法,没人会不感兴趣。   说来这个阵法是几千年前,某一位惊才绝艳的天骄所创,可是那位天骄最后并未飞升成功。   一个飞升失败的修士,却大言不惭说自己的阵法可以杀仙,这不是瞎扯淡么。   大家并不把这个阵法当真,主要是想当真也没个仙人来给他们试试,是否真可以杀仙。   不过大家还是研究了一下这个阵法要如何运用。   要启用东皇太阿阵,条件非常苛刻,光是布阵需要用到的世所罕见的宝物便不计其数,控阵之人的修为还必须惊世的强大,且需要大量修为不低的修士入阵,驻守乾坤,辅助阵主。   毕竟这是一个越级杀仙的阵法,能单刀匹马将仙斩杀的修士怕是找遍七大洲也找不出几个。   这会儿,一众尊者和真人铁青着脸看着满场乱成一团的修士和凡人。   东皇太阿阵,除了修士,入阵的凡人也必不可少。   传说是用凡人的凡息克制仙人的仙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不能踏上仙途,修士和仙又何尝能肆无忌惮。   光是天打雷劈,就不知多少修士被劈成了飞灰,劈回了娘胎。   想来以凡压仙,也并非那位创阵天骄在无的放矢。   如今他们所有人被这美人盛事主办方摆了一道,怎么可能被允许轻易离开。   只见场中所有急急想要离去的修士和凡人都愤怒发现,他们根本无法走出这场地。   杀仙之阵已经启动,所有人都是瓮中的鳖。   这会儿就连千机宗的人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这些神棍饶是再会算,也没算到这野鸡盛事会给他们来上这么一出大戏。   此刻,大家简直恨不得伸手打死席惊衍和面饼,还有公仪无冽。   不知道在发什么癫,爷的,要发癫也别拉着他们一起死啊。   大家气得头晕。   温昭也有点头晕。   席惊衍说他们要请仙降,请老祖仙降,合着就是这么请人的,请来杀?   温昭:“……”   好一个孝子贤孙,太孝了。   榆笙更是傻眼了:“都疯了吗?”   裴之炎看着启动的阵法面色凝重,握住了温昭的手将人带至身前,少见的动怒:“公仪无冽到底想干什么!”   晏极澜脸色也相当难看,眉眼间一片青色,声音沉沉:“我看他是活腻了。”   别说被算计的众人了,此时便是五个秃头也难得露出意外神色,眉目笼上寒意,仙威泛出。   杀仙?   还真是有趣的说法,这还是他们仙降多个小界,第一次听到这么狂妄的言论。   其他小界的生灵见了他们无不是惧如鹌鹑,这小小一界的生灵却敢如此放肆,竟妄图蜉蝣撼树,如此不自量力。   男子眸中星河幻象闪烁,他望向了公仪无冽,眉头挑了挑。   在男子身后,一男子面目阴冷,喝道:“尊上亲临他界,所有人无不是跪地俯首,归于麾下,而你们胆敢如此无礼。”   “不过区区金灵根,如此弱小,还口出狂言,想要杀仙,可笑至极!”   谢浮渡是第一个站出来与仙对话的,笑道:“各位仙人,是否口出狂言,也要杀过了才知道。”   谢浮渡笑得斯文,其实心中绝望,自打知道陛下要做什么,他便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他这是哪来的狗胆啊,都敢这么对仙人说话了。   “找死。”   男子眉目阴冷,手一抬,一道银光若一道耀目极致的银河,朝着谢浮渡斩来。   这银光神威气息磅礴,神能滔天,不是寻常修士的威压,所有人看了心中惊然生俱。   草,他爷的,这是真仙人仙法啊!   到了这一刻,已经没人怀疑五人身份了。   这小子是不想活了么,连仙人都敢呛。   只见谢浮渡迅速一转身,往自家陛下身后一躲。   所有人:“……”   谢浮渡小露的这一手,这银光便朝着公仪无冽斩去。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   这一刻,众人汗毛倒竖,心跳跳到了嗓子眼,手脚都开始发虚。   诚然公仪无冽天资出众,曾在七大洲创下不少传说,密宗、佛宗、悬梅门……太多宗门的人提起他欲言又止,心情复杂。   可是如今他面对的,是仙!   这可是一位仙啊,是修士一生追求的至高领域啊。   谁能与仙对敌,哪位修士敢与仙抗衡!   他们即将看到什么?   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便见公仪无冽在仙人的威压下,并没有恐惧地夺路而逃,并没有露出惊恐神色,他同样手一抬,转瞬之间,便有一道充满混沌气息的剑意从他手中肆放,光芒之盛,不可小觑。   那剑意撞上银光,竟是将银光撞歪了方向,那银光二话不说便朝着高台之上,朝着空厉尊者的方向就去了,光芒流转,不可直视。   空厉尊者:“……”   温昭:“……”   所有人:“……”   好一个祸水东引。   可耻,太可耻了,太过歹毒了。   这他爷的,这是人干事么?   太缺德了,瞧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   只见空厉尊者面色一怒,身形疾闪,朝着焚炎真人所在方向就飞了过去。   温昭:“……”   焚炎真人:“……”   所有人:“……”   高台之上,霎时间,传来了焚炎真人的大叫声,骂声不断。   “空厉,你他爷的给老子滚远点!”   所有人一脸目瞪狗呆。   而此时,东皇太阿阵的阵法,彻底启动完成。   ————————!!————————   想要宝宝们一点营养液,开始努力更新。 第90章 第 90 章   众目睽睽之下,空厉尊者狼狈地躲过了来自仙的一击。   他并没有为之感到轻松,英俊的面容上脸色依然极其难看。   若这五人是仙,来自仙的仙法,在场只怕没有一个修士能与之对战,能躲过一招一式。   他哪怕已经贵为尊者,在七大洲受尽尊崇,却还没有自大到能与仙相提并论。   仙之下,一切都渺小如蝼蚁,蜉蝣。   而仙人一击没有取下小小修士的命,此种情况,怕是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被人当笑话了谈论了几千年的杀仙阵,并不是在扯淡,发挥了点作用。   一时间,在场之人哪怕是脑子不灵光的都难得福至心灵,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茬。   想通此节,便在心中更是对席惊衍破口大骂了起来。   因着这意味着席惊衍并没有在开玩笑,这是真的在找着他们一起死。   早知道有今日这一遭,他们还交什么入场费,这野鸡盛事应当倒给他们钱才是。   这会儿,脸色难看的不止大大小小的修士和凡人,从外界来的五位仙者脸色亦是有了点变化。   本来五仙并不把这小小一界放在眼中,听到有蝼蚁口出狂言想要杀仙,五人只当是蝼蚁无知者的可怜可笑。   而这时,看着没有死在仙术之下的一群蝼蚁,他们终于对这脚下的杀仙阵有了点兴趣。   为首的年轻男人,笑了出来:“鸠鹏之血,绝世美人,杀仙阵……有点意思。”   整个场地都在东皇太阿阵之中。   待阵法彻底大启,场中景色霎时一变。   一缕又一缕银色的异火从地下冒了出来,空气一片灼热,热浪朝着四面八方澎湃扑去,众人仿若置身在熊熊燃烧的锅炉之上,转瞬之间,大汗淋漓,呼吸受阻。   众人皆感受到了这阵中隐隐的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无法言说,如天倾压身,让人不堪重负,寸步难行,筋脉血骨在下一息随时要崩碎成齑粉。   这已然不是瓮中捉鳖,这是他爷的烤鳖了。   草,他们今日不会就要命丧此地吧?   这未免太很辣了,七大洲一众有头有脸的强者和天骄,连凡人中出色的人物都将被一锅端。   这他爷的还不得斩草除根,断子绝孙了。   对七大洲的各大仙门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的重创。   在场修士无不愤怒极了,一边给自己施展着降温术,一边手忙脚乱去掏储物戒里的各种法器,恨不得连十根脚趾头都给套上护体的法器。   “这什么劳什子杀仙阵,仙还没杀,先把自己人烤成猪么。”   “老子今天要陨落在这里,做鬼都不会放过这野鸡盛事的人。”   一众修士怒到了极点,在场凡人们同样愤怒得眼喷火光。   修士们好歹还有法术还有护体法器,他们可是什么都没有,连降温都只能采取最朴素的降温方式。   只见大家狂野地脱起了衣服,要不是考虑到在美人面前保留最后一丝颜面,只怕是身上留的最后的裤衩子都要脱得干干净净。   转瞬之间,一片壮观的白花花肉.体晃在眼前,一众修士冷不丁见了,顿时:“……”   众人简直头晕目眩。   温昭也十分沉默,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野鸡盛事的每一步,都是上赶着让人骂爹,骂到这会儿,他和大家都深感疲惫。   疲惫的温昭和榆笙也没耽搁,纷纷把储物戒里的防御法器往身上塞。   一旁的裴之炎晏极澜师叔祖同样没闲着,面色少见的凝重,取出了法器。倒不是如温昭他们忙着用防御法器,而是取出了本命法器。   温昭还没塞上几个防御法器时,这阵中景色忽然又是一变。   一口大锅……不,一个巨大的金钟凭空出现,扣在众人头顶。   这显然是一个品阶不凡的法器,甚至可能是一个灵器,通身璀璨,古朴的铭文遍布钟身,符文闪烁中,不断溢出让人心惊的强横气息。   众人神色一凛,搞不准这又要干什么。   烤他们还不算,还要给他们来个金钟罩顶?   要不要这么畜生!   没等大家愤怒,席惊衍出声道:“在场修为不行的修士和凡人请走至金钟庇护之下,不要越出金钟范围。”   话音未落,大家轰隆隆,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往金钟下挤。   温昭和榆笙是被师叔祖抓着最先到达金钟内的,不愧是刨坟时无人能出其右的师叔祖,反应不可谓不快。   榆笙不知何时从王宫中跑到了场中。   温昭猜到榆笙不会听他的话在王宫中等他,只是对方如何冲破师叔祖下的结界,这倒令温昭意外了。   待温昭和榆笙在地上站稳,一抬头,便见身边站满了各宗门长老和天骄,个个脸色自然,没见一点不好意思。   温昭:“……”   榆笙:“……”   也得亏这钟够大,否则还不知道大家为了抢位置,会不会打起来。   席惊衍像是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形,不慌不忙道:“修为不俗的修士不在金钟庇护范围。”   下一刻,一群修士就被金钟扔了出去。   一道道璀璨符文从金钟上腾升,将这些修士轰了出去。   刹那间,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待扔完了修士,一道道符文爆发出神霞,凝出一道无形的结界,布在金钟之下,将钟内之人隔了开来。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炙烤着大家的热浪被隔绝开来,周遭一下凉快了下来。   温昭的心也一下跟着凉了不少,因着这金钟扔修士时,把师叔祖,裴之炎,晏极澜,大国的隐士也一并扔了出去。   孟十柳和寂长檀,还有其他天骄也被扔了出去。   这会儿,师叔祖和裴之炎他们站在金钟外,温昭和榆笙留在金钟内,几人对视间,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并不轻松。   见了温昭担忧,裴之炎安慰温昭道:“小昭别担心我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晏极澜:“不论待会看到什么,都别离开金钟。”   师叔祖则是对着天泽宗一群弟子,威严道:“好好照顾你们的温昭师叔。”   温昭:“……”   天泽宗弟子:“……”   一下荣升成了师叔的温昭听了师叔祖的话,却是更担忧了。   这场景这对话怎么看都是不详的节奏,他都被师叔祖托孤了。   不过温昭作为一个罡风就能把他劈死的废材,眼下的情况,他和榆笙呆在金钟里不拖大家后腿,已经是最好的的情况了。   方才大家还以为这糟心杀仙阵要把大家这些个散修凡人一道杀个干净,此刻一看,还是给大家留了后路的。   不过大家依旧乐观不起来,场中气氛如死了爹妈,毕竟他们面对的可是传说中的仙。   五仙注意到了杀仙阵中的变化,也感应到了此阵不俗。   但五人并不对这杀仙阵为意。   他们已经修至仙身,臻化仙力,能杀死他们的除了天道,便是其他修为在他们之上的仙。   这些蝼蚁妄图弑仙,不过是寻死之道罢了。   杀了这一小界所有蝼蚁,也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看着临空悬立的金钟,五人眸中流露出对灵器的兴趣。   他们去了多个小界,杀了不少蝼蚁,得了不少宝物,无意中感应到这一小界,来到此地,本以为这一小界没什么宝物,倒却是令他们意外了。   为首的年轻男子看着金钟和金钟下的温昭,眸中星辉盛烈。   他的目光落在温昭身上,放肆打量,兴趣盎然。   来自年轻男子放肆的目光,温昭自是察觉到了,不止他,在场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场中气氛变得更加一言难尽了。   佛宗长老和弟子们见了五根不净的秃头,差点没忍住开口大骂。   高台之上,几位尊者蹙起了眉头。   烈日金辉映在公仪无冽眸中,淡金色的眸色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就在这时,席惊衍这个倒霉玩意又开始说话了。   只见席惊衍大喝道:“仙人下界有违天地法则,强行下界必然付出了代价,杀仙阵短时间内可以压制一部分仙的修为,提升大家修为,还请在场诸位在时限内全力以赴,别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席惊衍一马当先,朝着五仙所在方向扔出了几件宝物,宝物当空释放无上宝术,二话不说对着五仙发动了攻击,轰隆的光芒交织。   温昭:“……”   尊者和真人们:“……”   好一个不浪费时间,一众尊者和真人恨不得拍死席惊衍。   面对传说中的仙,无人不敬畏,无人不惧怕,纵使身在杀仙阵,谁又真敢对仙发动攻击?   谁又能知道这阵法能将仙人的修为压制到何种模样。   仙已经是天道之下,最无上的存在,还有阵法真能压制仙的修为吗?   不管在场修士面色多么乌漆墨黑,气急败坏,到了这一步,显然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蝼蚁岂敢以下犯上,冒犯仙身!”   “轰!”   只听轰的一声,面对席惊衍的宝术,五仙中一位眉目浓黑,长相刚猛的男子,一只大手伸出,拍在几个宝物之上,几个宝物在他的手下,俄顷间,便化作了齑粉。   拍碎了宝物之后,刚猛男子伸出的手却并未收回,而是径直拍向了高台之上,袖摆在罡风中涌动,杀意浩荡,仙威横压整片大地。   一众尊者和真人面色凛然。   这一刻,他们已经深知,这一场对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这五仙虽为佛仙,却并不是慈悲宽容的仙,自他们现身此处,身上的杀戮气息便被众人感应。   金钟之内,众人见刚猛男子一手拍向高台,顿时心惊胆战,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在场修为最高的尊者和真人不能抗住仙的攻击,他们的下场自是不必说,也跟着完蛋了,如何能叫大家不着急。   高台之上,一直看好戏的纯洁尊者不知何时收敛了悠然的脸色,面色肃容,沉声道:“天微,空厉,悦南……焚炎……一起出手。”   焚炎真人翻了个白眼:“平日里都看不上我们这些真人的修为,一到这时候,又拉上我们了。”   只见焚炎真人不满地嚷着,下一瞬,来自高台之上,十几道金光齐齐释放,朝着刚猛男子拍出的手,轰了过去。   自此,这一场与仙对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眨眼间,宝物和宝术的光华璀璨磅礴,似星辰爆裂,燃烧四野,欲要撕裂苍穹。   阵中打成了一锅粥。   金钟之内,众人见空气在仙威之下剧烈燃烧,天地间仙芒横行。   若是没有这金钟护着,别说抵抗仙威,他们早已被大战云涌的罡风震碎肉身,身死道消了。   金钟之外的修士,没有人能置身这一战之外。   无他,仙的实力太恐怖了,哪怕是所有尊者和真人加其他强者一起出手,哪怕是有着所谓的杀仙阵压制仙的修为,也很难以与之抗衡。   刚猛男子一掌便把焚炎真人镇压在地,打得人吐血不止。   焚炎真人吐着血,一边用迅雷之势往嘴里塞丹药,一边破口大骂公仪无冽和席惊衍。   焚炎真人大喝道:“公仪无冽,姓席的,老子若是陨落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此时就连最有偶像包袱的雪国修士也一边打一边骂着脏话。   众人便见一位年纪不小的雪国修士在地上打着滚躲过一道仙芒,骂骂咧咧道:“殿下还是如此任性妄为,若继承了皇位,还不知道要带着我们怎么找死。”   这话骂的众人有点疑惑不解。   什么殿下,这里还有雪国的殿下么。   然而此刻不是疑惑这些的时候,众人对战仙,无不用尽全力,因为稍有不慎,便会被打成飞灰,身死道消。   这是前所未有的一战,放在整个七大洲,只怕只有一战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便是几百年前,山青宗覆灭的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战火绵延半个七大洲,数百万修士陨落,血水将大地都换了个颜色。   而阵中,很快的,血水也染红了大片地面。   打着打着,不知何时一群人打出了固定对战阵营。   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二人对战一位仙。   空厉尊者,席惊衍,几位尊者真人,对战一位仙。   几位尊者,一众宗门长老,孟十柳和寂长檀等人,对战一位仙。   师叔祖,裴之炎,晏极澜,大国隐士等人,对战一位仙。   五仙中,修为最高的那位年轻男子,则是由公仪无冽一人与之对战。   金钟之内,大家看的分明,众人打着打着都发现年轻男子修为太高,比其他四仙至少高出几个境界,当即划水,绕过年轻男子,打起了四仙。   最终只剩下公仪无冽一人与年轻男子打得你死我活,将天地都打得生辉。   所有人:“……”   众人目瞪狗呆了。   一人对战仙,还是修为最高的一位仙,竟是没被打死,甚至看着,不落下风。   这如何叫众人不心惊。   “轰隆!”   公仪无冽手中雪青色长剑横空一斩,滔天剑意挤压整片天地。   年轻男子手持一把银枪,挥出银焰如奔涌的神龙。   银焰撞上剑意,恐怖的劫光让场中巨石桃树一个又一个炸得粉碎,大地龟裂出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缝隙。   一枪之后,年轻男子银色瞳孔看着公仪无冽,面目阴沉道:“一界小修,你不该能与我对战。”   在绚丽法光中,公仪无冽一身雪袍,踏在虚空,他头也不回,一剑将孟十柳面前夺命的仙器斩得粉碎,神色淡漠,淡声道:“哦?我打了又如何?”   众人脸色抽搐。   莫不是这杀仙阵当真威力无穷,能让公仪无冽实力大增,与仙论道。   可是他们瞧着其他人,分明打得很吃力。   这不,眼见着空厉尊者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形容狼狈,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嚣张傲慢骂人的气焰。   年轻男子听了公仪无冽的话,瞳孔中冷光寒沉。   成仙多年来,他在上界地位尊崇,谁敢如此对他不敬?   怒意在银色瞳孔中绽放:“小小金灵根,不自量力。”   “今日本尊便让你见识何为仙。”   年轻男子周遭符文波动,下一瞬,一道一道虚影在他身后出现。   这些虚影无不带着强横的仙压,虚影在片刻之后凝实,显露出模样。   众人瞳孔惊缩。   这些影子竟是和年轻男子别无二致,一模一样,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瞧着连修为似乎都是一样的。   这是分身术,还是化身术?   无论是什么,众人都惊恐了。   一尊仙已经令众人胆颤了,这年轻男子忽然分出十二仙身,这要怎么抵挡?   这简直无法想象,不可抵挡了。   金钟之外,与仙对战的其他人见了年轻男子的十二仙身,俱是面色大变,再难以保持最后一丝风度。   有人当场挂着一脸死相,冲着席惊衍大骂道:“姓席的,老子死之前,先杀了你个倒霉玩意!”   说着当真便扔出一个法器,朝着席惊衍打了过去。   不怪众人方寸大乱,这十二仙身一出,这一战,还有什么打的必要么,还有什么悬念么。   有杀仙阵有什么用,仙人仙术变化莫测,仙器不计其数,随便就是召来十二仙身应战,他们找死罢了。   金钟之内,大家同样是一脸天塌了,完蛋了。   “草,我就说仙岂能是想杀就杀的!”   整个场子的人心神大乱。   众人不知公仪无冽和姓席的发什么癫,欲要杀仙,启动了这杀仙阵,只知这下七大洲的天才也好,强者也罢,今日都要和他们这些凡人,一道陨落。   温昭看着十二仙身,对着榆笙道:“不是让你在王宫中呆着。”   榆笙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能让你一个人来么,大不了就是陪你死。”   “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死个明白,公仪师兄他们杀仙做什么,莫不是七大洲几千年没有人飞升了,他们想夺仙人的力量飞升?”   谁知道在发什么癫。   温昭拧紧了眉头,看向公仪无冽。   公仪无冽持剑而立,雪青色长剑绽放的剑气映衬得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上一道道青色筋骨脉络清晰。   他握着剑,神色淡淡,风姿还是那么的从容,仿佛面前的并不是十二仙身。   众人便见,公仪无冽五指一动,忽然有哗哗的水声,在阵中响起。   是那华台之上池子里的银水泛起了波澜,波澜越来越大,如开水炸锅,沸腾流动。骤然间,池水拔地而起,在空中如同一条银色匹炼,朝着公仪无冽涌动了过来,水流滔天。   涌动的水流在空中前行时,无数美人树的花朵掉落其中,美人花的花朵飞向水心,散出夺天地之色的神光,紧接着消散在水中,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眨眼间,这条汹涌澎湃的银色水流来至公仪无冽身边,他伸手将手中雪青色长剑,置入水中,滚动的水流霎时一静,随即剧烈涌动,翻腾间,水花四溅,向着周遭洒落。   溅落的水花在空中聚集,竟是慢慢凝出十二柄巨大的长剑,剑身和雪青色长剑如出一辙。   十二柄巨剑剑身银色水纹流淌,跃至空中,剑尖对准了十二仙身。   公仪无冽对着置入了雪青色长剑的银色水流伸手一握,那水流银光绽破,紧接着化成一道道冰日霜花覆盖在十三把剑身上。   他握着剑,缓缓踏向年轻男子:“分化仙身又如何,来了便留在这里。”   一剑挥出,无尽剑气将   一仙身震碎,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纯洁尊者天微尊者目光倏然凝滞。   裴之炎晏极澜眸色幽邃。   年轻男子看着公仪无冽如看蝼蚁的轻视目光终于变了。   四仙亦是变了脸色,一人打量公仪无冽,蹙眉道:“你的修为有问题。”   金钟内,有人问:“这池子里的水是什么水,看着这么厉害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答案。   这美人树美人花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是这野鸡盛事独有的,谁知道这些水是什么玩意。   他们连传说中的杀仙阵,传说中的仙都见识了,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倒霉。   而且到底是这水厉害,还是人厉害,不好说。   阵中再次打成了一团。   这次不光是阵中修士,五仙也没任何保留,各式各样的仙术和仙器层出不穷,显然已经决定快速将公仪无冽和这阵中修士全部斩杀。   地动山摇,光耀滔天,空气灼烧,大地裂出一片片焦黑的纹路,随处洒落被劈碎劈烂的法器灵器。   若没有这杀仙阵的阻挡,别说祈国都城,怕是整个祈国都将在这一战之下,化为废墟。   金钟之内,所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公仪无冽与年轻男子极其仙身对战,将一道道仙身斩于剑下。   然而来的这五仙却是硬茬子,这年轻男子竟是还能再变化出仙身不说,他竟不是人仙!   在公仪无冽的剑意逼迫下,年轻男子盛怒中祭出了真身,真身是一株……狗尾巴草。   巨大的狗尾巴草追着众人满地乱跑,身上密密麻麻一根又一根草根射出,就差把众人扎成刺猬。   温昭:“……”   所有人:“……”   众人瞳孔剧震,嘴里可以塞下两个鸭蛋。   草。   他爷的,原来分身之术真相竟是如此。   佛宗一众长老弟子脸色恍惚了,这年头狗尾巴草都能修成佛仙了。   他们竟是还不如一株草。   虽说大家都知道七大洲除了人族,还有各式各样的血脉种族,但狗尾巴草这一族,还真他爷的是首次见识。   温昭一直紧张地关注着阵中师叔祖和裴之炎两人,很为二人担心,对晏极澜勉强关注一下。   毕竟三人是因为他涉险,入了阵。   来的五仙实力不凡,身上仙器不计其数,实在没给仙丢一点面子,不过打了一个时辰后,在东皇太阿阵的压制下,五仙中还是有两位败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蚂蚁多咬死象,纯洁尊者和天微尊者也不愧是七大洲奇葩,实力着实不俗,更别提还有公仪无冽这个修为实在捉摸不透的奇葩在。   想来五仙也万万没料到竟是在这小界翻船了,两仙落败后,有一仙怒火之下,祭出了一个奇怪的古洞。   这古洞中有不同寻常的气息释出。这古洞一出,席惊衍和面饼率先变了脸色。   面饼勃然大怒,沉声道:“不想变成三千斤,就万万不要被这气息侵蚀!”   别说面饼的提醒,众人瞧着这奇怪古洞也感应到了不详的气息,这绝不能沾染。   如此一来,古洞在阵中出现后,阵中打下的局势开始颠倒。   温昭便是在这个时候看见裴之炎身处险境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不会有此一险,不会进入这阵中。   一只七头身的仙兽在阵中游走,这仙兽无比的狡猾多智,战力不凡,擅长偷袭。   它得了个时机,偷袭了裴之炎,紧接着仙兽主人轰杀而来,手中一把符文绽放的金刚杵悍然击向裴之炎。   温昭仿佛听到了咔嚓的声音,仿佛听到了裴之炎脊背筋骨寸寸碎裂的声音。   温昭连忙看向师叔祖和晏极澜,可是阵中遍布杀机,二人都分身乏术,顾之不及。   温昭看见师叔祖想要朝着裴之炎赶来,却被另一位仙者阻止去路。   裴之炎竭力与他面前的仙对抗,可是他已身受重伤,难再出手。   有几个修士想帮忙,却实力不济,阻挡不了。   金刚杵对着裴之炎当头一棒,带着灭杀的狠辣袭来。   “不!不要!”   在这一瞬间,裴之炎似是听到了温昭剧烈发抖的声音,他吐着血,抬眸看向了金钟内的温昭。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开口便是一口鲜血吐出。   罡风在头顶呼啸,转瞬将至,他想说,小昭不要哭。   裴之炎看着温昭,下一瞬,整个人都浑身僵硬了。   没人看清金钟之内的温昭是怎么消失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金钟设下的结界的。   裴之炎头顶带着滔天神威的一击并没有袭来,一只修长素白的手当空出现,截住了这一击。   仙者看着蓦然出现在他金刚杵下的人,面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想要收回这一击,可是已经太迟了。   这镇杀的一击,顷刻间将来人身上法器震得粉碎,连带着将来人全身的筋脉骨骼震得粉碎,殷红鲜血如同血雨在空中落下。   裴之炎面色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了拂过他脸颊的一截衣摆。   而这时师叔祖终于赶了过来,暴怒一掌,轰退怔愣的仙者。   温昭嘴中鲜血不断溢出,剧痛从胸口到四肢百骸,他见到师叔祖赶来,心神终于一松,紧接着再也站立不稳。   他没有摔在地上,裴之炎颤抖地伸出手,抱住了温昭。   裴之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昭。”   此刻温昭已经听不清裴之炎说什么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意识朦朦胧胧,眼前模模糊糊,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纱。   温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结界的,他也有点意外。在那一瞬间,他只是想要来到裴之炎身边。   在模糊的视线中,温昭似乎听到裴之炎在喊他,又似乎听到了许多声音在喊他。   他似乎看到了漫天劫光下,有人朝着他踉跄而来。   温昭模模糊糊地看着这道身影,过去的六十八年,不曾回头看过他一眼,对他视若无睹的身影。   又是一个幻觉。   他要死了,好在以后终于不用再见到这些幻觉了。   温昭长睫慢慢阖上。   方才在玉灵液中,他不知道别人许了什么愿,得到了什么。   他什么宝物也未得到,因为他未想要任何天材地宝,而是想,死后能回家看一看。   意识消散前,温昭鼻尖好像嗅到了冷梅的清香。   轻柔的阳光从窗户一角投进医院长廊里。   静谧安静的走廊里,一扇病房的门猛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有人惊喜的声音传来:“医生!医生!”   “快看看,病人好像有反应了!” 第91章 第 91 章   “失踪了三年多,这还能找回来。”   “只是失踪,能找回来也不算太意外。哎,别说,这温家的少爷长得可真是好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当年温家丢失孩子,发布寻人启事时,还以为照片是p的,没想到人真就长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好好一个富家少爷,当初为什么会丢了。”   “不是都说是商业对手做的,温家在首富这把椅子上一坐就是几十年,不少人想要拉下马。”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这少爷这三年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怎么过的,好在人如今还是找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走廊里,护士低声的议论声,从病房的缝隙里几不可闻地飘进房中。   温昭靠在窗户上,透过洁白的反射出微光的窗面,望着远处。   他身上的衣服在入院之时,已经被换下来了,白色的住院服柔顺地贴在身上。   时逢盛夏,一年中最炎热的两个月,窗外艳阳高照,蝉鸣在浓阴里有一声没一声地聒噪。   远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汽车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从人市中遥遥传来。   温昭看着这一切,神色中有几分怔忡。   这是他在医院醒过来的第三个小时。   病房中光可鉴人的白墙,精密的电子仪器,从走廊外传来的人声,远方的高楼大厦……这一切无不提醒着他,他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他回来了,在离家六十九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温昭闭了闭眼。   洁白柔和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打在他过分漂亮的眉睫上,在这张惊心动魄的脸上刻下细微的阴影,他的神色几乎是镇定的。   可若是仔细看的话,却能看见白皙的指尖有一点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一家高端的私人医院,院内汇集了国内外顶尖的医护人员,收受费用之高昂,一天的入院费可达六位数。   在这所医院内,不止有顶尖的医护人员,还有完备的设施,为患者提供最完美的疗养环境。   住院部的楼下绿树成荫,大片碧绿的草坪上安置着各种健身设施,还有建筑复古的游廊供病人歇息聊天。   游廊中,有人在下象棋,有人在天南海北地聊天,一位老爷子对着七八岁的几个小孩子绘声绘色地讲着传说中神话故事。   “天地初开时,宇宙是一片混沌,就这么过了不知多少年,混沌中忽然诞生了一位先天圣人,盘古。盘古见天地一片混沌,于是头顶天,下踏地,手持开天斧,开天辟地……”   “帅哥,来电话了,来电话了,快接电话了!”   手机铃声忽然在病房里响起,打断了楼下老爷子兴致盎然的声音。   温昭睁开眼睛,转身取过床边放置的手机。   手机是市面上某个牌子最新款的手机,机身造型十分奢华,价格不菲。   他离开了六十九年,这里时间过去了三年。三年的变化,手机这种通讯工具还不至于更新换代得太快,比起三年前来,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温昭接起电话,来的是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一男一女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视频里。   女人看着至多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极其秀丽漂亮,面色却有点憔悴,眼睛通红。   在女人身边的男人英俊高大,样貌同样很年轻,两鬓却已经有了少许白发,眉头间有一道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川字沟壑。   视频中,女人和男人目不转睛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昭,满脸激动和喜悦。   温昭看着二人,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女人盯着温昭,擦了擦通红的眼睛,温柔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昭昭,妈妈和爸爸坐上飞机了,八个小时后,妈妈和爸爸就到医院了,就能见到你了。”   女人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声音中的高兴和哽咽依旧快要冲破屏幕。   视频中的一男一女正是温昭六十九年未曾见面过的父母。   温父几乎老泪纵横,嘱咐道:“昭昭好好待在医院里,有什么事告诉医生和护士,不要离开医院,妈妈和爸爸马上就来了。”   温昭握着手机,竭力压下涌上喉间的哽咽和酸涩,笑着道:“好的,我在医院里等着妈妈和爸爸。”   三小时前,温昭醒来没几分钟,他便接到了温母和温父的电话。   二人之所以能这么快地联系上温昭,还要从温昭忽然回到这个世界说起。   温昭是忽然出现在路边的,由于他出现时是大晚上,黑灯瞎火,人又正好昏迷不醒,把路过的行人吓了一大跳。   路人还以为是有司机撞了人肇事逃逸,连忙帮忙拨打了救护车和警局的电话。   没多长时间,救护车和警车便呼啸而至。   也是把人抬上救护车了,在车内明亮充足的光线下,几个医生和警察才看清温昭的模样。   这一下震动可不小,白炽灯的强光将温昭惊心动魄的容貌,几乎是连每一根睫毛都映照得分毫毕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众人眼中。   众人的视线定定落在这张脸上,这是一张完美无瑕找不出任何缺点的面孔,美得太过不真实。   半晌,一个警察回神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温昭的容貌,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网站,接着对着网站上的照片和温昭一一对比。   对比一番后,他没有耽搁,当即拨通了警局领导的电话。   这个网站正是寻人启事的网站。   三年前,温昭忽然从家中失踪,温家的人和警方的人几乎快把B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温昭的人。   走投无路之下,温家发布了寻人启事。   提供一条关于温昭的线索,奖励一百万。若是有人绑架了他们的孩子,他们愿意出百亿换取孩子平安,请求对方一定不要伤害他们的孩子,让他们的孩子平安回家。   这巨额悬赏的寻人启事一出,当即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动了全国。   温家作为首富,企业的一举一动向来备受关注,但其私生活方面的事却一直鲜少暴露在人前。   大众只知道温家有一位独生子少爷,无出意外,是未来温家的继承人,可是全网都找不到关于温家这位少爷的只言片语,信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寻人启事一出,这还是全国人民第一次见到温家传说中的那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不可言的少爷。   第一反应是,这照片是p的吧,照片上的人长得跟画出来的似的。   第二反应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首富的孩子都敢绑架,不想活了。   第三反应是,愿出百亿换孩子平安,百亿是个什么概念……   全国震动了。   各个新闻平台网站头条,街边LED,小摊报纸疯了一般挂满了温家百亿寻子的消息,铺天盖地。   紧随其后,全国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寻人运动。   跑外卖的,开网约车的,钓鱼的……全国百姓上山下海地帮忙找人,可是别说人了,找了好几个月连温家少爷的影子都没找到一个。   找到后来,众人甚至开始怀疑,温家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少爷的存在。   温家少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杳无音信,没有绑匪勒索的信息发来,也没有人见过对方,如同空气蒸发了,成为一桩匪夷所思的悬案。   偶尔有人提供线索,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骗钱的。   在温昭回来的这个时间点,温母和温父正是接到了有人提供的温昭的线索,说是有人在国外某国小镇上看见过人,便马不停蹄出国去了。   哪怕多次受骗,但是每次有个语焉不详的消息传来,温父温母都一如既往,要去跑上一趟,就为了不放过一点渺茫的希望。   这三年来,两人天南地北国内国外不知跑了多少地方,始终未曾放弃过,始终相信他们的昭昭有一天会回到他们的身边。   这次去国外,温母和温父再次跑了个空,就在二人抱着对方痛哭时,接到了来自国内警局的电话,还有发来的几张照片。   看着温昭的照片,温父和温母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手机嚎啕大哭,紧接着立刻订了回国的机票。   两人本想坐直升机尽快赶回国,可偏巧遇到了国外雷暴天气,他们的昭昭还在医院等他们,他们绝不能出事,最终选择了坐飞机回来。   这会儿,温母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温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直到飞机要起飞了,最终才哭着不舍地挂了电话。   温昭看着挂断的手机,心绪同样的不平静。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当真还能回家,还能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灵气,没有宝物,没有修士,没有修仙,没有凡人和修士的区别,也终于再也不会有那个人的消息。   隔着两个世界,彻底的了断。   温昭靠在窗户上,抬眸,望向远方几十层楼高的大厦,成群的白鸽从大厦前飞过,艳阳美不胜收。   一切回到正轨了。   就在这时,身后蓦然传来嘎吱一声。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了开来。   随即有人大步走进了房中。   听着身后的动静,温昭靠在窗户上,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目光不经意往身后一瞥。   看着来人,刹那间,温昭的目光顿了一下。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浅色西装衬托出对方挺拔的身姿,灰褐色眼睛,或许是混血儿的缘故,五官比寻常人深邃。   对方看着温昭大步上前,紧接着温昭就被人抱住了。   温昭冷不丁被人抱住,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医院看望他的人会是这人,更没想到对方会来。 第92章 第 92 章   来人抱着温昭的臂膀十分有力,夏日滚烫的热意仿佛都跟着对方的这个拥抱一起传了过来。   这可以说是一个十分亲密的拥抱了,若是外人见了,一定会感叹二人感情情深。   男人清朗的声音在温昭耳边大声道:“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舅舅和舅妈一直在找你,大家都在找你。”   “整整三年啊,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三年没一点儿音信!”   “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你都找疯了!”   温昭被男人抱着,听着对方的话,表情有微微的古怪。   “你先放开我。”默然片刻,温昭伸手抓住男人抱着他的胳膊,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表哥。”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昭的一位表哥,傅家的三少爷,傅时商。   傅时商听了温昭的话,放开温昭,从拥抱改为抓着温昭的手,热情不减道:“这三年过的好不好,让表哥好好看看你,看着瘦了点,离家吃了苦了!”   温昭被男人抓着两只手,对上男人兴奋热情的目光,不免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来这也不能怪温昭,他和这表哥的关系,自幼便不亲近,甚至可以说,这位表哥自幼便对温昭带着些许敌意。   温昭的失踪应当正中对方的下怀才是。   仿若没察觉温昭的沉默,傅时商热情地抓着温昭的手,将人带着往病床边走去:“表弟你身体不好,不要久站,来坐着休息,我们兄弟两人慢慢谈。”   温昭被按着坐回病床上,对于傅时商的过分热情,他挣了一下,把手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傅时商抓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如同两只铁钳不容抗拒,对方掌心和指腹的茧子刮在温昭的皮肤上,甚至摩擦出微微痛意。   但很快的,对方放开了温昭的手,方才那瞬间的感觉仿佛像是错觉。   傅时商伸手拿过一旁的椅子,身高腿长地坐在温昭面前,笑道:“是不是表哥吓到你了?”   傅时商叹息道:“哎,这不是三年没见了,见着表弟一时情难自禁,让表弟见笑了。”   哪怕三十年没见,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兄友弟恭的。这种温情的画面算得上有点惊悚了。   这些话温昭没说出来,只客套道:“表哥怎么有空过来?”   傅时商感慨道:“今天给舅妈打电话,我一听她的语气不对,追问之下,这才知道是找到你的下落了。”   “三年了,总算把表弟你找回来了。”   温昭彬彬有礼,客气道:“劳烦表哥来一趟了,让你们担忧了。”   傅时商看着温昭,笑道:“哪里的话,当表哥的来关心表弟天经地义,何谈劳烦。表弟,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温昭闻言,笑了一下。   他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傅时商,觉得这还真有点意外了。   说来他和这表哥的事,其中隐情倒也不复杂。   当年温昭的母亲因为一场车祸伤了身体根基,医生断言以后无法生育。   这放在寻常人家中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更遑论温家这样的巨富之家。   温母无法生育,温父得知之后,二话不说向所有人表了态,这辈子只娶温母一人,无论有没有孩子,他都只有这一个妻子。   温父态度坚决,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在冠冕堂皇地塑造情深人设,他是认真的。   有了温父的话,这就意味着温家偌大的家产,将来无人继承了。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温家的人当即坐不住了,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不禁都动起了心思,互相明争暗斗,将自家孩子一个劲地往温父温母面前推,手段百出。   温母自从车祸后,三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倒像是应验了医生说的无法生育的话,温父也说到做到,并没有另娶他人的意思,打算从温家的各支亲戚里,挑几个孩子培养,选一个继承人。   在这些孩子里,傅时商是最优秀的一个,头脑和身体素质都出类拔萃,优秀到温父都连连夸奖。   如此一来,温父挑选的第一继承人看着像是已经尘埃落定了。   谁知就这么一晃又是两年后,温母忽然被查出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除了温父温母喜极而泣,由衷的感激老天让二人有了爱情的结晶,对于其他温家人来说,却是未免来的太不合时宜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将温家的财产视作囊中之物,又岂能忍受与泼天富贵擦肩而过。   哪怕温家家族的人并不缺吃少喝,相反温家作为一个建国时靠着军功立家的家族,到了这一代,权力依旧十分显赫。但有权的人也想有钱,谁也不嫌钱多,更何况是首富的家产。   温父当年和家族闹翻,弃政从商,几乎是单枪匹马下海经商,一度成为温家的反面教材,鲜少被人提及,偶尔谈起都等着看他笑话。   这些大家族有权的公子哥想要钱,几乎是不成文的约定俗成了,不是玩弄股票,就是从民生下手,去插手医疗粮食能源房地产等产业,而这些都离不开动用家族的权力网。   温父无人帮衬,白手起家,一路从沿海卖海鲜,搞外贸,进军房地产,干到互联网新兴龙头产业,每一步都精准地抓住了商机,一跃成为让温家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商业巨擘。   据温昭知道的,傅家这一代三个孩子早早就规划好了未来的路线,大儿子从政,二儿子入伍从军,三儿子傅时商原本也从军,后来当温母无法生育的消息在温家传开,傅家当即改变了路线,让三儿子弃伍从商,接手温父温母的产业。   再后来温母怀了温昭后,温家乱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傅时商就去念了军校。   再再后来傅时商正式入伍的第一年便在边境立了军功,从此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在军界的地位前途无量,是如今温家数一数二的话语人物。   温家历来作为权力场上的家族,自然是看不起后辈去经商的,但谁能想到温父会坐到了首富的位置上,震惊了温家人。   能坐到搅动国家经济的位置上,这除了过硬的能力,自然还需要运气的眷顾。   不过运气再好,也总有到头的时候。这不,唯一的儿子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温昭失踪后,温家的人也没闲着,热火朝天地帮忙找人。虽说帮着找人了,可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此时傅时商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这个表弟。   他这个表弟失踪三年,看起来并未在外吃什么苦,样貌一如当年离家之时那个不染人间烟火的矜贵少爷。   从很小的时候,傅时商就知道他这个表弟生得好看,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好看。五官轮廓,眼睛,鼻子,嘴唇,手指……整个人都宛如用最白皙无瑕的釉瓷精心雕刻而成的一件玲珑剔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这样的长相如果不是生在首富之家,背后还有点权力,绝对会被人连着骨头吃得分毫不剩。   傅时商想,在温家这样争权夺利人人八百个心眼子的家族里,竟然会生出这样一个孩子,柔软,温情,实在出人意料。   哪怕是温母瞧着温柔漂亮,轻言细语没脾气,可性格里的强势精明不输任何男人。   他这个表弟实在太不像温家的人了,傅时商心道,没人不喜欢这张脸,没人不喜欢他这个表弟,可是利益当前,还是会乱了人的眼。   当初温昭的失踪,首先被怀疑的不是外人,而是血脉相承的温家人。温父把温家大闹了一通,那段时间,没少让外人看笑话。   可温父和温母都不在意,他们只想要找回他们的孩子。   傅时商笑容满面看着温昭,关切地道:“这些年怎么回事,你和表哥说说。”   温昭微微蹙眉。   他几乎记不清了,从什么时候察觉这位表哥不喜欢他,而他也不喜欢这位表哥看他的目光。   可能是无论当年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优秀出色,还是后来在军界一路高升,这些都让这位表哥骨子里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尤其是在温家,任何温家人在这个表哥面前,都好似必须对他毕恭毕敬,都好似是他的附属品,他能有权对每个温家的人做出审判和裁决。   温昭淡淡笑了下,对于这三年的去向,他隐去了穿越到修仙世界的事不提,而是撒了个谎。   温昭神色自然,微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当年不懂事,和人约着去爬山,不小心摔下悬崖,伤到了头,忘了一点事。后来在一个深山的村子里住了下来,最近才慢慢想起了一些事。”   傅时商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昭,道:“就这样?”   温昭道:“就这样,劳烦表哥关心了。”   傅时商没说话,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温昭过分好看的脸上。   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傅时商道:“是哪个村子的人,表哥要好好谢谢他们。”   温昭滴水不漏地道:“不用麻烦表哥,我承的情还是自己去还。”   傅时商笑了笑,他挽了挽自己的衣袖,露出肌肉线条结实的半截胳膊。   多年在前线摸爬滚打,舞刀弄枪,锻炼了一身精悍利落的身材,他个头很高,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搭配牛仔裤,头发短短一茬,反将俊朗的五官越发突显了出来,意气风发,整个人看着像是才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只是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虎口和食指厚厚一层茧子,让人绝不会误会他的身份。   傅时商道:“你回来了,舅舅和舅妈,我们也就放心了。”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好好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和表哥说。”   温昭并不习惯和这个看不起他的表哥虚情假意,也不知道这人三年不见在唱的哪一出,他淡淡嗯了一声。   依照傅时商的精明和毒辣的眼光,他不会看不出温昭对他的冷淡,可他没有离开,看着温昭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这一回来,倒是有人要不高兴了。你不在的日子里,大伯父努力得很,连在国外的温睿都叫回来了。”   温昭静静听着,看不出喜怒:“哦?是吗?”   傅时商:“我看他可能连夜又要把温睿送出国,当年那事大家可还没忘呢……”   温昭心道,装了半天,这姓傅的还是装不下去了,一如既往地喜欢对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给他找不痛快。   那时温昭15岁时的事了,那一年温睿结婚,哪怕温昭不喜欢这种过于吵闹的场合,于情于理,堂哥结婚,他都应该去参加一下。   温睿自幼在国外读书生活,长大后又常年公派国外,鲜少回国,每次回来都是匆匆离开,他和温昭几乎就没见过。   结婚那日,还是温昭和这位堂哥正儿八经的首次见面。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睿喝了酒,去的不是新郎新娘的休息室,反而去错了房间,去了温昭休息的房间。   那一日,温父暴怒,当场就打断了温睿一条腿,三根肋骨,新娘也气得直接回了娘家。   当日温睿就被丢去了国外医院,勒令不准回国。温家对外宣称是新郎因为成婚太高兴不小心摔下楼梯,可温家人谁都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   最终温睿在医院足足修养了半年才出院,期间婚事还差点告吹。   温昭听了傅时商的话,他不急不怒,嗓音清凉,语气平稳道:“我记得表哥有个女友,成婚了吗?”   温昭这话一出,果不其然看到傅时商一下沉下去的脸色。   当年傅家老爷子出于一段故友之情,不惜以死相逼要傅时商娶故友的女儿,这件事闹得很难看,听说傅时商和老爷子还动了手,但最终还是和那个女孩子交往了。   这个女友谁提,傅时商和谁甩脸子。   傅时商觉得这个表弟三年不见,性子还是没变,还是这么的不识时务。   温父再有钱,可是钱在权面前还是算不得什么东西,如今温家以他为首,而他这个表弟却从不对他阿谀奉承。   傅时商眯着眼盯着温昭过分漂亮的脸,半晌,大笑道:“表弟还记得表哥有女友,关心表哥呢,可惜啊,三年前就分手了,我那是糊弄一下老爷子,表弟岂会不知道这事。”   温昭脸色淡淡:“表哥年纪也大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这年纪真是转眼就四十了,该成家了。若要孩子,别人说一句老来得子,表哥听得也不开心不是。”   傅时商听到三十好几的人,四十,老来得子,脸色一下僵硬了。   就在这时,傅时商身上电话响了起来,他出门接了电话,回来伸手拍着温昭肩膀,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温昭,热情道:“表哥有事要离开,明日再来看表弟,你好好休息。”   “有事记得千万联系表哥,别不好意思。”   不等温昭说不用来看他了,傅时商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病房里没了聒噪的人,温昭揉了揉额头。   人走了,他也不清楚这人吃错了什么药,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依照二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探望病人。   这时楼下已经没有了老爷子给孩子们讲神话故事的声音,空气一下变得十分静谧安静。   温昭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他看向自己的储物戒。   就像当年离开,他回来的也莫名其妙,而且温昭还发现,他身上的储物戒还在,里面灵石,丹药,法器原封不动。   只是他的身体在这里灵力更微弱了,可以说几乎没有灵力,他十分勉强才能打开储物戒。   温昭看着储物戒里榆笙李管事,裴之炎师叔祖送他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离开的匆匆,来不及告别,希望他们不要因为他的离开,太过伤心难过。   八个小时转瞬即逝,温父和温母很快便赶到了医院。 第93章 第 93 章   “回来了,我的昭昭终于回来了。”   “妈妈就知道昭昭一定会平安回到我们的身边。”   病房里,温母抱着温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得实在太厉害了,大口喘气的声音几乎让人怀疑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因为呼吸不顺,昏厥过去。   这会儿,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美丽女人再没有了往日里的精明强干,坚韧不拔,有的只是一个母亲在长达三年的绝望的思念中,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孩子平安回家的汹涌情感。   温母紧紧抱着温昭,哭得稀里哗啦,哭声之大,穿过病房紧闭的房门在走廊中震荡。   温昭颤抖着伸手抱住温母,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想开口安慰自己的妈妈不要哭了,他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可是很快的,眼泪同样打湿了他的脸,他的喉间一片哽塞,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昭闭上眼,任由眼泪打湿了整张脸。   在这个世界他只离开了三年,看似一切没有太大的变化,然而实际上还是有的。   温母身材高挑,三年前温昭只是和温母身高齐平,可是如今他已经比温母整整高出了一个半的头。   这个曾经呵护着他,照顾着他,保护着他的强大母亲,如今已经如此脆弱,而温父的两鬓也在尚且年轻的年纪有了白发。   温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很快的,温昭颤抖的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一旁的温父再也忍不住上前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抱在怀中,哭着道:“回来就好,昭昭回来就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爸爸和妈妈这一次再也不会把昭昭弄丢了。”   一家三口痛哭出声,哭得可以说是非常狼狈。   三人并不知道,这会儿在他们的病房门口几乎是挤满了人,吊着胳膊的,杵着拐杖的,缠着纱布的,无不一脸唏嘘感慨地悄悄关注着病房里的情况。   温家找到丢失的孩子这一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传了开来。   没想到,这失踪了三年的孩子,还当真找回来了。   听到病房里一片哭声传来,众人也不免跟着唏嘘不已。   这些年他们不是不知道温父温母满世界找孩子,老实说,看着温父温母的举动,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丢的孩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当年温昭丢了后,温家找来了国内外破案经验最丰富的缉凶警察,甚至找来了国际上声名显著的特种兵雇佣兵一同追踪温昭的下落,结果同样一无所获,没有找到温昭一丝半点的蛛丝马迹。   在温家可以说是天罗地网的监控中,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离奇消失了。   不怪温父温母会怀疑是温家内部人做的手脚,如果不是熟人作案,这实在说不过去,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怎么说也会留下一点痕迹。   病房中,不知哭了多久,温昭声音发着抖,哽咽道:“对不起,这三年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温母紧紧抱着温昭,一听这话,连忙摇着头道:“是爸爸妈妈不好,没有照顾好昭昭,不是昭昭的错。”   温昭颤抖着伸手,擦去温母脸上的泪水。   不,是他的错,他离开了这么久才回来。   是他的错,他应该早点离开天泽宗,应该早点想办法回到父亲母亲的身边。   如今回到温母和温父身边,温昭此刻回想在那个世界的六十八年,几乎有一种无法认同的感觉了,他那六十八年,简直像是被鬼迷心窍了一样。   他会在明知对方不喜欢他,另有所爱的情况下,在天泽宗心甘情愿当杂役等对方六十八年吗?   这会是他做的事吗?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倏然让温昭有一丝茫然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轻蹙。   紧接着,这份思绪就被打断了。   温母哭了半晌,终于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哭声,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拉着温昭,挤出一个高兴的笑容道:“妈妈的昭昭长这么高了,都比妈妈高了。”   温母看着温昭手脚齐全,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没有被虐待的旧伤新伤,心中简直高兴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在得知温昭消息的那一刻,温母已经做好了她的孩子在这三年中受到伤害的准备,他们可能会面对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可是无论他们的昭昭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他们的昭昭。   不过他们的昭昭虽然看着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些年在外面肯定也过得不好,为人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孩子是好是坏,昭昭整个人苍白清瘦,精神看着也不怎么好,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若是孩子在他们身边,昭昭一定会还是那个活泼健康的孩子。   温母一想到这些,心中如同压了大石,心疼得碎成了一团,她握着温昭的手又想哭了,可她忍住了,笑着打趣道:“昭昭长高了,但还是这么帅气,不愧是妈妈的孩子,基因就是好。”   这时,温父接话道:“昭昭明明是长得像我,像爸爸。看这身高,就是遗传了我的。”   面对温父温母的笑容,温昭怎么会看不出温父温母的故作轻松,他压下心中难过的情绪,让自己渐渐镇定下来,轻声道:“都像,像妈妈,也像爸爸。”   一家三口团聚,温父温母努力照顾着温昭的情绪,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追问这三年怎么回事,温昭去了哪里,当初谁带走了他,过得好不好,又是怎么回来的,而是一直在和温昭说着这三年里遇到的见到的高兴的事,奇葩的事。   病房里先是温母的大哭声震耳,如今又充满了温母笑得像杠铃的声音。   温昭一直很认真地听着温母和温父说的话,神色自然地接着二人的话,和两老一起有说有笑。   在温母温父看来他们三年没见到他们的昭昭,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六十九年没有见过了。   得亏温昭天生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否则六十九年过去,那些见过一面之缘的阿姨和叔叔他是真想不起了。   在温母和温父的努力下,温昭的情绪当真随着二人越来越好了,眉目间笼罩的轻微的阴郁,仿佛也跟着二人的到来消去了。   三人非常珍惜地聊着天,到了饭点,一家三口又坐在阳台上,一起吃着医院精心准备的一大桌营养套餐。   温母疼惜地给温昭夹菜,温父负责解决母子两人不爱吃的菜,病房里气氛其乐融融。   金纱似的阳光透过洁净白亮的窗户打在地面上,照亮着这温情的这一幕。   温昭忍不住想,他上一次感觉到这么轻松高兴是什么时候了,已经记不清了。   这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都带有露天的阳台,因为定位是高端的私人医院,能住进这所医院的人非富即贵,医院倒也不害怕病人跳楼之类的事发生,阳台并未封窗,跟居民楼的阳台别无二致敞开着。   三人坐在阳台上慢慢吃着饭,一边吃饭聊天,一边欣赏着楼下的景色。   等到温昭吃完饭,温母才好似想到什么,问道:“傅时商来看了昭昭?”   温昭不奇怪温母知道这事,点了点头:“嗯,来过了。”   温母脸色自然道:“他这些年顺风顺水,人都不知道飘到天上哪里去了,架子一摆,牛皮吹得比炮竹响,嘴里一个字的真话都没有,如今大家看了他就烦,都当他说话在放屁,他刚才怕不是又来找昭昭放屁了,我们别搭理他。”   温父点了点头,一张英俊的脸上面色平静道:“那小子现在想给温家所有人当老子,想作威作福,人嫌狗厌的,到处撒谎,点火,嘴里没一句实话。”   温昭:“……”   温昭看着二人,只觉哭笑不得,他怎么不记得这两人还有这么粗俗说话的时候。   温昭笑了笑,开口道:“表哥刚才……”   话没说完,嘎吱一声,身后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声音随着推开的门飘了进来:“两老这么给堂弟说,是害怕堂弟得知,叔父你得了绝症,活不了几个月了吗?”   温昭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脸色大变的温母温父,笑容凝固在了唇角。 第94章 第 94 章   “住口!”   “温睿你胡说八道什么!”   “谁准你进小昭病房的,给我滚出去!”   温母率先反应过来,一边急切地看向温昭,一边对着来人呵斥出声。   温父沉下了脸色,沉声道:“小睿你就是这么诅咒你叔父的?你叔父没病,只会被你气出病来。”   面对温父和温母的怒斥,温睿不慌不忙踏进病房中,他一身拾掇严谨的西装,面容端正,容貌比起傅时商来说不算英俊,在温家众多样貌出色的孩子中,长相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普通了。   然而或许是从小喜欢研究天文地理,工作后又外派做了外交官,时常辗转在各国不同的风土人情中,周身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温睿笑道:“瞧叔父这话说的,我不过对堂弟实话实话,这怎么能是诅咒呢。”   “你生病这一事,我这个做侄子的,也真心为你担忧啊。”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温母和温父极力反驳,但他们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二人在商场上能做到游刃有余,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但在失而复得的孩子面前,激动的心情尚且没有平复,以至于温睿这不请自来的一席话,令他们乱了阵脚。   绝症。   没几个月好活了。   温昭蓦地握紧了手指,看着温父心中一痛。   他的目光落在温父两鬓的白发上,这时心中何尝不能明白,温父的身体一向很好,年纪轻轻被疾病缠身,只有一个原因。这三年为了寻找温昭的下落,耗尽了心血,熬干了身体。   是因为他,爸爸才得了绝症。   温昭白了脸色。   温母见了,忙握住温昭的手,慌乱道:“昭昭别听他胡说。”   温父也连忙道:“爸爸身体好着呢,没有病。这小子就是嫉恨我当年打他,不准他回国。”   显然温父此刻也是关心则乱,慌不择口了。   当年温睿婚礼上那一场荒唐的事发生后,温父温母勒令所有人三缄其口,不准在温昭面前提及温睿一个字,他们两老也从不对温昭谈及此事。   这还是多年来,温父口中第一次提了当年的事。   温睿自打走进病房后,目光便一直放在温昭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温昭神色中的痛楚。   眼中有一丝隐秘的情绪闪过,他看着温昭,彬彬有礼道:“堂弟,六年不见,还记得我吗?”   “我离婚了。”   温父猛地一下拍在桌上:“温睿!”   温睿看着温昭,神色不变道:“叔父,这个世界已经变天了,温家现在只能靠我了。”   “你去世后,堂弟还能靠谁,他只能靠我。”   “你就算没有绝症,他也只能靠我。”   ……   炎炎夏日,碎金的阳光浮在空气中,热浪似蒸笼里扑出来的蒸汽,滚烫,却干燥。   一辆黑色迈巴赫穿行在错落有致的别墅区里,不一会儿,便停在了一辆豪华的别墅门口。   门口两座白玉狮子的雕像威猛霸气,透过镂空的雕花大门看过去,此刻院中,正有一群男男女女齐聚院中。   这些人有老有少,大多是青少年,但其中中年男女眼瞧着也有不少。   这时,人群中一青年忽然出手,一拳将另一个青年打飞至少八米之外。   飞出去的青年砸在青石色的地砖上,震出一声巨响。   这一幕其实是不符合人体力学的,一个人的力气再大,他的力气作用在另一个人身上,就算把另一个人打成重伤,也不会出现将人打飞出几米外的事情。   这一拳之后,院中立时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我草,傅源这一拳,这身体素质至少有五级了吧?”   “应该有了。”   “今日说不定就能……”   别墅门口。   见着迈巴赫在门口停下,守门的保安立刻快步上前,弯着腰,恭恭敬敬打开后座的车门。   傅时商从迈巴赫上走下,大步走进院中。   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人群见了他,霎时一静。   所有人不再交头接耳,个个神色严肃,腰板挺得笔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方才一拳将人打出八米远脸色有点得意叫傅源的青年,也连忙严肃了脸色,身姿站得端端正正,如一把笔直的枪。   进了院子后,可以看到院子里不同寻常的摆设。   院中摆放着各种特殊的仪器,冰灰色的精密仪器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辉。   在院子正中的位置上,傅家的二少爷傅时年一身休闲装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着茶水。   同样是军功傍身,傅时年身上却多了几分书卷气息,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斯斯文文,瞧着像是搞艺术的,而不是在战场上杀人见血的。   傅时商走过去,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抬头看着院子里的男女老少:“叫我回来干什么。”   这院子里的男女老少正是傅家的人,有的刚从小城镇找回来,有的从国外找回来。   论起血缘亲近,这些人中不少可以说是和傅家十分淡薄了,但哪怕是沾了一点傅家的血脉,此刻也是傅家人。   而这样的场景在傅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傅时年慢条斯理喝着茶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特意跑去医院一趟,表弟他……”   话未说完,便顿住不言了。   傅时商却知道傅时年想问什么,他坐在沙发上,支开两条长腿,脚下微微用力,脚踩的青色石的地面却是裂开了一条缝。而在场所有人却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并不觉得受到惊吓。   傅时商眯着眼,开口道:“是个普通人。”   说这话时,傅时商慢慢笑了起来,笑容中的情绪有一丝辩别不明。   傅时年在一旁看着他的笑,顿了一下,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傅时商转着手腕,扬了扬眉毛:“应该是对整个傅家来说,是好事。”   “不,除了傅家,哪一家都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   傅时商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偌大一个温家,没想到竟然只有温睿那个蠢货能撑一点场子了。”   “这都什么运气。”   “每次想到温家那些人的脸色,我都忍不住想大笑。”   傅时年晃了晃手中茶水,道:“温睿的天赋不如你,温家脱离不了傅家的掌控。”   傅时商看着院中站得战战兢兢的一群人,眯着眼道:“方才我的人告诉我这蠢货也去了医院,你说他会不会把我们表弟气出好歹来?”   “这会儿表弟应该知道他父亲时日无多的事了。”   “黑发人送白发人,那个菟丝花一样的表弟,要哭晕过去了吧。”   傅时年表情平静,一口茶水咽下,淡淡道:“我把你叫回来,是告诉你,周家今天测出来一个私生子,天赋比你高。”   “周家也有了天赋出众者,加上之前的赵家,王家,叶家……半个月后的各大家族竞争,你打算跪几个人?”   傅时商:“……”   傅时商脸上没了笑意,神色意外道:“比我高?”   傅时年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温家在这场觉醒中已经公认地被淘汰了,各家族对温家多年的积累虎视眈眈,你如果再浪费时间去戏弄表弟,温家可就要脱离掌控了。”   傅时商眉头一下蹙起。   傅时年道:“行了,先让他们测试吧。”   傅时商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接着便有一人上前,站在冰灰色的仪器旁,打开了一台仪器。   院中的人霎时一个个神色激动,眼神期许地看着这台精密的仪器。   “喊到名字的,一个个上前。”   “傅明辉。”   “没觉醒,下一个傅安。”   “……下一个傅雷。”   名叫傅雷的青年,至多看起来不过十八岁,身高却已经接近一米九,身材魁梧,满身都是腱子肉,肌肉强壮发达,显然在健体这一道上下了苦功。   见着傅雷上前,众人不禁闭住了呼吸。   傅雷和傅源可以说是他们这一群人中身体素质最好,最有可能觉醒灵能的人了。   一年前,各国忽然出现了不少神秘的洞府,洞府中有神秘的气体释放,这些气体从此颠覆了所有人对唯物科学的认知,也在慢慢颠覆着这个世界。   各国争夺的资源和人才,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温昭醒来的时间不长,再加上忽然回到这个世界,心情一时难以平静,并未来得及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   在一群人的盯视下,很快的,傅雷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没觉醒。”   一脸期待的傅雷顿时大失所望。   此时,人群中不少人也开始嘀咕了。   “傅雷都没觉醒,看来这个觉醒,真的十分严苛了。”   “傅雷都没觉醒,我们不更没希望了,怕是只有傅源有希望搏一搏了。”   “我草这个觉醒,究竟需要什么条件,真就是随意乱选吗?”   眼见着转眼之间,场中三分之二的人都有了测试结果,无一人觉醒。   傅时商和傅时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傅家至今也没多少人觉醒。   不止傅家,各家族情况也差不多,除了让人大跌眼镜的温家,不知走了什么霉运,竟是除了温睿,无一人再觉醒,而温睿的天赋也只能说是尚可。   眼见着,在这一场颠覆世界的大变中,温家已经被率先淘汰出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三年的温昭忽然又出现了。   傅时商去医院见了温昭,确认温昭并未觉醒。   那么,整个温家依旧只有温睿一人觉醒,这小子脑子又不好,温家算是彻底没了希望了,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被各家族虎视眈眈。   傅时商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   没一会儿,院子里傅家这次集聚的所有人测试完毕,结果倒是令傅时年和傅时商满意,傅源觉醒了。   他们傅家再添一位觉醒者。   而现在每个家族每个国家争分夺秒争抢的就是觉醒者。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温昭起身,伸出一只手将暴怒的温父扶回椅子上,接着他转身看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堂哥,沉声道:“变天了?你说说是什么变天了?” 第95章 第 95 章   听着温昭的话,温睿笑了,这个笑容中带了太多的意味。   肉眼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是极度愉悦的。   或许是常年在温家和傅家一众孩子的对比衬托下显得平平无奇的过往,又或许是六年前被驱赶出国的憋屈,这一刻的温睿眼角眉梢流露出志得气盈的得意忘形。   温睿走到房中沙发上姿态惬意地坐下,看着温昭,答非所问道:“阿昭,这六年来,我在国外每一天都很想你。”   “你想过我吗?”   温母和温父再度变了脸色。   温昭对着二人轻轻伸出手,是一个安抚的手势,两老这才勉强压下欲喷出口的怒火。   温昭沉静的目光打量了一番温睿,而后才语气淡淡道:“堂兄也该知道,温家人多,我和你又不过一面之缘,抱歉,还真是不太记得住,更谈不上其他的了。”   这下轮到温睿变了脸色。   温母和温父听了温昭的话,铁青着的脸上一下带出了笑意。   温睿兀自变了一通脸色,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挤出笑意,道:“阿昭问我什么变天,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呢?”   “这些事你不该不知道。”   “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温昭闻言,看了温睿一眼,他看起来似乎没了耐心,移开目光,朝着温母和温父偏了偏身。   “是从前人类无法想象的变天。”   伴随着温睿的声音,陡然有一道亮光在病房中豁然大亮。   温昭转身的动作蓦然顿住。   在温睿手中竟是凭空出现了一团光。   不,不是光,确切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火球。因为火球的温度太高,这团火球几乎呈现出白炽色。   几乎是立刻的,灼烧的热意在病房中扑面而来。   温昭看着这团火球,眸光凝住:“这……是?”   温父接了话,沉着嗓音道:“火系灵能。”   温睿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他嘴边的笑意加深了,看着温昭:“这就是我说的变天。”   “现在不用我说,阿昭应该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你只能靠我了。”   “你是普通人,而我是灵能者。”   温昭轻声重复:“灵能者?”   温父叹了口气,为温昭解释道:“一年前,一场惊变席卷了全世界,各国科学家将这场惊变称呼为,灵气复苏。”   “自此人类迈入灵能时代。”   “在我们生活的环境中,有肉眼看不见的灵气,有的人吸收了这些灵气,可以觉醒灵能,而有的人却还是普通人。”   “如今已经有了普通人和灵能者的划分。”   温睿将手中火球变换了个形状,把玩着火球道:“全世界觉醒灵能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现在整个温家,只有我觉醒了灵能。”   “如今,是温家离不开我。”   温昭默然地看着温睿手中的火球,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后,温昭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手扶额头,闭上了眼。   所以,他生活的世界灵气复苏了。   这里的人也开始走上了修行之途?   再次有了普通人和灵能者的区别?   而灵气复苏,似乎也没复苏到他的身上。   温昭闭着眼,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他的模样,当即让温母和温父心疼坏了。   温昭在被送入医院后,医护人员便对温昭做过一次全方面的身体检测。   温母和温父在国外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关于温昭的身体检测报告。   温昭身上并没有检测到灵窍,不是灵能者。   温母看着温昭的模样,心疼地握住温昭的手,安慰道:“我们昭昭还小,以后还有机会觉醒。这一时半会没觉醒,也代表不了以后……”   温睿笑了,不客气地打断道:“各国已经有了数据统计,年过了十八岁,觉醒的灵能者更是万里无一。”   温睿残忍道:“堂弟已经过了十八岁了,今年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的觉醒者,叔父叔母听说了几个,说来给大家听听。”   温父温母瞬间脸黑如墨。   他们何尝不知道,想要觉醒灵能是一件多么难得稀有的事情。   饶是各国的某些权贵用尽了办法,绞尽了脑汁,没觉醒的还是没觉醒。   说来,温父和温母为了觉醒灵能,也尝试过一些偏方,什么喝中药,求神拜佛……   两老倒不是想要修行,而是如果他们觉醒了灵能,将来就能更好的保护他们的昭昭。   谁知道折腾一通,二人也没觉醒。   想到温家只有温睿一人觉醒这事,温母和温父简直无话可说。   其他温家人更是不可置信,闹翻了天。   毕竟时代已经变了,没有灵能者的温家若是更不上时代,就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温母和温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半月后的各家族灵能者之争,心中入如同沉了巨石。   两老糟心地看了一眼温睿,指望温睿一人撑起温家,这和指望男人生孩子有什么差。   显然温母和温父对温睿的锐评,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这会儿,温睿脸上的笑意更轻松,也更放肆了。   温睿面色惬意,看着温昭:“叔父你放心,你去世后,我会照顾好阿昭,也会打理好温家的。”   温昭:“……”   温父:“……”   温母:“……”   有这么咒人的么?   这是生怕温父不赶紧死啊。   温父深吸一口气,接着抄起桌上的一盘菜就对着温睿砸了过去。   这混账玩意觉醒了灵能后,说话和行事风格越来越像傅时商,当年他就该把这王八蛋直接打死。   温睿不闪不躲,扔出一个火球,这盘菜在半空中就被火球的高温气化了。   滋滋的声音在空气中作响。   这时,闭目不语的温昭睁开了眼睛,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了温睿。   渐渐的,温昭笑了起来,这是一个极其炫目的微笑。   温睿冷不防对上温昭的笑容,眸光倏然顿住,一时恍了神。   温昭微微笑着道:“你照顾?”   “你想怎么照顾?”   你想怎么照顾。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魔音贯耳,当场让温睿彻底失神。   坐在椅子上的温昭脊背挺直,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尤其是一双腿笔直而又匀称,格外修长。他的身体不似傅时商那样的肌肉强健,哪怕是穿着西装也能看到肌肉分明,是一种既不过分喷张又不瘦弱,恰到好处的匀称好看。   窗外白亮的光影从斜后方洒进来,落在温昭的脸上,将他过分漂亮的五官轮廓映衬得格外层次分明,眉骨和鼻梁下的阴影都仿若可以勾魂夺魄。   温睿失神地盯着面前的青年。   这一刻,仿若一下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场初见,那场婚宴上。   他和未婚妻没有感情,大家族子孙之间的婚姻也不需要感情,他如此,未婚妻也是如此。   从前温睿对于自己的婚姻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   温家子孙众多,他想要在温家一众竞争的人中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助力,娶一个家世不俗的妻子支持他,是一件许多人做过并且不以为意的事。   只是那一日就那么巧,偏偏让温睿见到了温昭。   那一日,温昭是和温父和温母一起抵达温睿的别墅的。   可能因为前日不小心受了凉,温昭有点晕车,婚礼上人多又嘴杂,音乐的喧闹声震得温昭头更加晕眩,于是温母便带着温昭去了别墅后院稍作休息。   后院远离前院的喧嚣,十分清净,轻柔的微风吹拂在草坪上,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两旁大片大片郁金香开得夺目鲜艳,芬香扑鼻。   温昭在温母的陪伴下,懒洋洋趴在石桌上,仰着头,晒着太阳,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细碎的阳光下,整个人慵懒而又惬意。   金阳的粼粼光辉照在少年的脸上,将少年脸上毛茸茸的茸毛都映出金色的辉丽。   草坪后就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花房,花房平日里是上锁的,但这一日,大门却是虚虚掩着的。   温睿几乎想不起这个少年是何时出现的了,直到少年离开,他才惊觉自己在三楼站了不知多长时间。   他是来取一盆吊兰的,一株由他亲手培育浇灌长大的稀有品种,今日打算送给未婚妻的父亲,也就是他未来的岳父。   岳父爱好饲花弄草,花中尤其喜爱兰花,看过温睿拍的一张兰花照片后,对这株兰花赞不绝口。   温睿从前也觉得这株兰花娇美得不可方物,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这株花也不过如此。   一株花比不上一个人的百分之一。   事后温睿每一次回忆这一日,都能将从花房出来后的所有事,大的小的,事无巨细,在脑中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却记不清,他是真的喝醉了吗?   作为今日这场宴会的主人之一,他要站在最前面迎接宾客,还要喝下数不清的敬酒。   在几轮敬酒后,他是有点醉了,可真的醉得失去理智了,分不清房间,分不清人了吗?   温睿还记得他站在走廊里,伸手一下一下敲门。   一会儿后,门里响起少年的声音:“谁?”   他的手颤了颤,接着,再次伸手,扣响了房门。   窗外灌木郁郁葱葱,蝉鸣聒噪的声音时远时近。   温睿坐在沙发上,神色恍惚地看着温昭。   很久后,温睿才对着温昭,低声道:“我会照顾好你,用尽一切照顾好你。”   温昭神色冷淡,淡淡道:“不需要。”   温睿:“别说任性的话,你需要我。你不知道世道变成什么样了,普通人……”   温昭打断道:“谁说我是普通人?”   温睿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温父和温母面色一呆,接着扭头看向温昭,惊讶而又疑惑。   温睿蹙眉看着温昭,笃定道:“医院给你做了检测,你没有觉醒。”   “医院的检测也不是百分百正确,不然也不会出现误诊错诊。”   温睿听了这话想笑,他这堂弟竟然这么天真。   或许普通仪器会出现误诊的情况,可是检测灵能者的仪器,必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就是这时,温昭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温睿走了过去。   温睿看着温昭朝他走来,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是这几秒的时间,温昭来到温睿身边,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了温睿的肩膀上。   这样一个亲密的动作……温睿脑中几乎是空白的,有点语无伦次道:“你……”   可惜只来得及说出了一个你字,下一瞬,温睿只觉得天翻地转,他被一股巨力往下压,以头抢地,轰隆一声撞在了病房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股巨力力道之大,让温睿这个灵能者都挣脱不得,只能活生生感受着他的头被强行撞向大理石,头盖骨都好似要被撞碎的惊惧和剧痛。   剧痛让温睿眼前发黑,几乎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他手中的火球猛然出现,可惜不等他有所动作,他的头被巨力拉起,又带着他第二次撞向大理石地面。   这一撞,彻底让温睿失去了所有力气,额头上鲜血下流划过鼻梁。   “当年的事,我其实一直很想亲自和堂哥聊聊。”   “堂哥,你觉得聊得愉快吗?”   温睿:“……”   温母:“……”   温父:“……”   半晌,温睿挣扎着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昭:“你怎么可能……”   “很意外吗?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能觉醒,我为什么不能觉醒?”   温睿瞳孔惊缩,一脸接受不了:“不……觉醒根本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温家至今只有我觉醒了……”   “你怎么会……”   温睿在心中咆哮,就算觉醒了,怎么会怎么能这么轻易将他打下去。   温昭半蹲在温睿面前,他一手抓着温睿的头发,面色平和地淡淡道,“以后对你叔父叔母放尊重点。”   “我的灵能还不太稳定,可能会随时对着堂哥的头发动攻击。”   “不知道堂哥的头,买保险了吗?”   温睿:“……”   温父:“……”   温母:“……”   五分钟后,脑袋包成傻叉的温睿坐在沙发上,以一种小儿智障的神色,恍恍惚惚地看着温昭。   温母和温父则是看模样快要高兴昏了过去。   温母激动地拉着温昭看上看下,嘴角高兴得压都压不住:“昭昭你觉醒了?”   温昭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觉醒了。”   这个世界似乎是觉醒灵窍,且刚步入修行之途。   他的五灵根,好歹是五根灵骨,比什么灵窍,从体积上看,也要大一点吧。   虽说刚才他还动用了一点法器,但打架凭本事开挂,不犯法。   温昭看了一眼温睿。   想到方才温睿说的,温家只有温睿一个人觉醒了?   温家作为一个子孙多如牛毛特能生的家族,只觉醒温睿一个,这简直让温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该是走了什么霉运,才能这么奇葩。   温昭慢条斯理擦着手,对着温睿道:“温家的主,暂时还用不着你来做。”   温睿哑然,喉咙艰涩,说不出一句话。   他实在没想到温昭觉醒了。   以前温家只有他一人觉醒,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偌大一个温家只有他一人的话,他想护住温家,只怕是没什么可能。   如今温昭觉醒了,显然对温家来说绝对是好事,可是……   温睿伸手捂了捂头,脸色变来变去,好不精彩。   温昭仿佛没看见温睿精彩纷呈的脸色,道:“今日有劳堂哥来探望,人已经见了,你可以走了。”   最终温睿精彩着一张脸离去了。   等温睿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后,温昭才轻声问道:“爸爸,你得了什么病?”   温母和温父正一脸眉色飞舞恨不得放鞭炮庆祝自家昭昭觉醒的脸色,顿时一僵。   二人知道,事到如今,这事是瞒不下去了。 第96章 第 96 章   温母和温父对视了一眼,随即不再隐瞒,将温父的病情老老实实告诉了温昭。   温父也着实够倒霉,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这种基因病全世界的病例加起来,人数不到两根手指头。   温父患病后,各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都集聚了温家,各个专家会诊,例会开了一次又一次。然而纵使温家再有钱,愿意支付天价治疗费用,专家们在罕见的绝症面前也束手无策。   最终温父被宣判最多只有几个月存活时间,几个月之后他全身的脏器就会全面衰败,衰竭而亡。   眼见着常规的求医治疗无用,温父和温母不是没想过如今灵气复苏,人类已经步入灵能时代,倘若温父能觉醒灵能,是不是这个绝症就有希望得到遏制了。   为了觉醒,温家花费天价买了不少灵液来给温父喝,可惜温父始终未能觉醒灵能。   他的身体状况一日比一日差,如今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在熬剩下的时间罢了。   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温父死都不会瞑目。   好在上天没那么残忍,终究让温父等到了温昭。   温昭越听心中越沉,心中越自责。   温父眼神慈爱地看着温昭,眼中有深深的不舍,可是他把这份不舍很快就掩藏起来了。   温父强撑着笑道:“爸爸还能见到昭昭,这辈子已经没了遗憾了。”   “现在昭昭还觉醒了灵能,以后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妈妈,爸爸就更高兴了。”   “爸爸就算离开了,也只是换一种方式,陪在昭昭和妈妈身边,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水雾在眼中不断凝聚,温昭哽塞着喉咙,哑声道:“爸爸,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们一家人才刚刚团聚,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在一起。”   温父听着这话,眼眶里一下涌满了泪水,他忙低头去擦眼睛。   他怎么能甘心啊,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光是想一想,温父就痛苦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一撮一撮地掉。   可是他再不甘心再愤怒也无济于事,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眼瞅着温父一个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会儿想到自己时日无多,要离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温母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睛。   温母自觉这一生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惜老天偏要这么惩罚她,先是让她失去自己的孩子,又接着让她失去自己的丈夫。   她这是到底造了什么孽。   温母低下头,跟着抹起了眼泪。   温昭伸手握住温母和温父的手,轻声道:“爸爸,你不会有事的。”   温父知道温昭是在安慰自己,他自己的病他最清楚,药石无医。   哪怕温昭觉醒了灵能,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温父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让孩子和妻子跟着自己难受,他伸手抹干脸上眼泪,强行转移话题,问道:“我们昭昭觉醒的灵能这么厉害,是什么灵能?”   温昭有点卡壳,毕竟他不是真的觉醒了灵能。   对于这个世界的灵能他是陌生的,并不了解。   温昭斟酌了一下,回答道:“我也刚刚觉醒不久,还不太清楚。”   温父一听,忙不迭抓住话题,开始为温昭解释灵能相关的知识。   看着温父和温母不再哭了,温昭配合地认真听着二人的话。   这个世界普通人想要觉醒灵能,身上必须要有灵窍,而灵窍也是有品级划分的。   灵窍分为一转灵窍,二转灵窍,三转灵窍……灵窍越多,级数越高,修炼天赋也越好。   目前最高级别的灵窍是七转灵窍,拥有者是国外的一个灵能者。这位灵能者也是迄今为止,修为最高的灵能者。   所有人都坚信,七转灵窍只是目前大家发现的最高级别,绝对还有天资更高的级别,比如八转灵窍,九转灵窍,十转灵窍……   温昭还了解到大家觉醒的灵能多种多样,有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灵能,也有其他灵能,比如草系灵能,酒系灵能,虫系灵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甚至有的人还觉醒了不止一种灵能。   温母和温父告诉温昭,目前国内修为最高的一个灵能者,觉醒的是哈士奇灵能。   温昭:“……”   温昭决定有空见识一下这个哈士奇灵能。   温父道:“温睿是四转灵窍,觉醒了火系灵能,他的天赋和修为算是不错的。”   “傅时商是五转灵窍,觉醒了不止一种灵能。他上面两位哥哥也都觉醒了灵能。”   “温睿一个人撑不起温家,如今有傅家在,其他家族才有所顾忌。”   温昭点了点头。   听起来,傅时商还真是上天的宠儿。   这人一路顺风顺水,似乎只因为温昭,在继承温父的商业王国一事上摔过跟头。   温昭在心中笑了笑,难怪傅时商讨厌他。   温父欣慰地道:“如今我们昭昭也觉醒了,修为不在温睿之下,有了昭昭,我们温家总算不这么寒碜了。”   温母也感慨道:“因为温家没其他人觉醒,温家不得不仰仗傅家,外面把我们温家都当成了笑料,嘲笑我们孩子生的多有什么用,一个都不中用。”   最后一句话,温母是说的相当真心实意,看模样,是十分恨铁不成钢,且对于温家无其他人觉醒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没有这场灵气复苏,傅家的权势比起温家来要弱上一点,不会越过温家去。哪里会有今日温家要仰仗傅家的鼻息过活。   温父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死紧:“刚才昭昭在温睿那小子面前展现了灵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去就把这事说出去。”   温父的模样有点担忧。紧接着,温母也想到了什么,同样面露担忧。   温昭想了想,大致猜到了爸爸妈妈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担忧其他家族防备温家崛起,会对温昭不利。   且温昭的觉醒若让傅家知道了,傅家就算和温家是世交,还是近亲,有血缘关系在,也不一定就没有其他心思。   傅家如今存了把温家当附属的心思,温昭若真是灵能十分强大,有他和温睿撑着温家,就不需要再仰仗傅家了。   再说来,温昭的觉醒,还打破了温家只有温睿一人觉醒的霉运,以后温家其他人或许也能觉醒也说不定。   为了各家族的利益,怎么看如今都是最好的时机,把温家斩草除根。   温昭猜到二老在担忧什么,笑了笑,道:“爸爸妈妈不必太担心这事,我今日既然让堂哥知道我觉醒的事,便不会没准备。”   温母和温父这才微微放了点心,不过还是担忧。   温昭道:“我们先办理出院,回家后,我有事和爸爸妈妈说。”   温母闻言,面色有几分迟疑:“昭昭要不要再多住几日?”   温母实在担心温昭身体。   温昭摇了摇头:“回家修养一样的。妈妈,我想回家了。”   一听回家二字,温母眼眶倏然红了,语带哽咽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家。”   温母没有多耽搁,连忙起身去办理温昭出院一事。   温父陪在温昭身边,继续给温昭说着灵能者相关的事。   ……   出院手续很快办好了。   在医院各路人马的围观中,温昭和二老坐上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慢慢驶离了医院。   街头车水马龙,车流如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栋接着一栋,人世繁华。   温昭坐在后座上,静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现代化的城市建筑在他的瞳孔深处一一闪过。   时隔六十九年后,再次见到这些风景,温昭有些怅惘。   只是温昭没想到,大热天,街头还有几人穿着长袖长袍的古装。   这是温昭醒来后,第一次见到的能让他回忆起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温昭看着他们身上的长袍,目光顿了顿,不由得想到了榆笙和师叔祖他们。   希望他们一切安好,不要担心他。   他会照顾好自己,还有爸爸妈妈。   这个世界的灵气复苏,似乎并不是没有复苏到他的身上。   温昭感觉到他在那个世界不曾增长的灵力,不知何时悄然有了变化。   灵力增加的缓慢,但确实在增加。   这不是温昭的错觉。他醒来时,身上的灵力打开储物戒还颇为费力,如今已经可以轻松打开储物戒了。   温昭靠在后座上,眉心轻轻舒展。   灵能者已经出现了,他想要照顾好爸爸妈妈,自然是修为越高越好。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昭打开手机,低头看了看,随即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是温睿发来的消息。   温睿:“你觉醒的事,我暂时不会和其他人说,我希望你也别轻易再和其他人动手,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不知道温睿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发来的消息,看起来,对方似乎并没有无药可救,还有点脑子。   温昭接着往下看消息。   “半个月后,是各家族之间灵能者的大比。由上面组织的。”   “这次大比关系到灵源资源的分配,还有各大家族的地位洗牌。”   “这半个月,我会努力修炼,也会尽可能寻找和拉拢其他灵能者为温家出力。”   灵能者大比?   温昭盯着这行信息,蹙了蹙眉。   这时,温母在一旁道:“灵气刚复苏没多久时,就有人闹事,想要洗牌。后来上面出手镇压,大家也才知道,不止是各家族有人觉醒,上面那些人里也有人觉醒,这才镇住了局势。”   温父接上话,道:“觉醒的灵能者不甘心守着以前的盘子,上面也知道一味强压不行,于是组织了一场大比,有能者得之。”   “各家的东西都摆在了这场大比上,温家的部分产业就是这次大比的筹码。”   温父看了看温昭,又看了看温母,道:“其实产业不产业的,都没有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温昭摇摇头,道:“哪怕温家直接认输,把东西拱手相让,那些人也不会放心。”   温母和温父有点哑然,这个道理他们何尝不明白。   就算温家人什么都不要,想要抽身离开,也不会被允许。   温昭看了看温父的白发:“爸爸妈妈,我们先回家。”   ……   两个小时后。   温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温家的别墅和他当年离开时一样,几乎没有变化,就连门口的花丛盆栽,都一如当年。   显然是温母和温父极力维持了原样。   管家老爷子一早就收到了温昭回来的消息,这会儿等在门口,见了温昭,快步上前,抱着温昭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温昭是老爷子从婴儿时就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温昭就是他的亲孙子。   温昭丢了后,老爷子的天塌了,一把年纪天天以泪洗面,日日盼着温昭早日回家。   “我们小昭在外吃苦了。”   “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温昭哭笑不得,他拍着老爷子的背安慰对方:“那我今晚多吃一点。”   老爷子一听,忙兴高采烈去为温昭准备接风洗尘的晚宴了。   老爷子走了后,温昭的腿被拱了拱,他低头一看,轻笑着叫道:“Mike。”   Mike听到温昭念它的名字,高兴地围着温昭转着圈,把尾巴甩出了残影。   Mike是一条哈士奇和萨摩耶串的狗,在温昭初中毕业那年,温父抱回来送给温昭的毕业礼物。   Mike长得高大威风,面貌英俊,除了格外的傻,没有其他缺点。   温昭还以为依Mike的智商,三年不见,它会认不出自己,没想到是他误会Mike了。   为了对Mike道歉,温昭给Mike喂了它最爱吃的饼干。   Mike叼着饼干,呜呜呜上蹿下跳,对着温昭极尽撒娇。   温母和温父在一旁看着温昭逗弄Mike的画面,二人都湿了眼眶。   吃晚饭时,管家爷爷送给了温昭他求来的平安福,一家人每人都有一个,连Mike都有一个,挂在了它的脖子上。   然而想着温父的病情,老爷子肉眼可见难过了,悄悄抹了抹眼泪。   吃过晚饭,温昭把温母和温父叫到了他的房间里。   温昭的房间一尘不染,所有布置都是温昭记忆中的模样。   三人坐在地毯上,温母还记着在医院里温昭说的话,好奇道:“昭昭要给我们说什么?”   温昭:“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这三年我去哪里了。”   “还有爸爸的病,我有办法治。”   温母和温父听着温昭的话,冷不丁就见着面前的地毯上,凭空出现了一堆精巧的瓶子。   “这些瓶子里,装的都是极品丹药。”   “爸爸,妈妈,这些年我去了修真界。”   温母:“……”   温父:“……”   温母和温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了。 第97章 第 97 章   温睿回到家时,远远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一群温家的人围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   被人众星捧月捧在正中间位置的人,正是他的母亲秦淑慧。   “淑慧,我怎么瞧着你的皮肤越来越好了,看着就跟十八的小姑娘似的,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护肤品啊,也给我们安利一下啊。”   “是啊,这皮肤也太水灵了,哪像我们糙得就跟去挖煤了。这出门走在一起,别人都要说我们差辈了。”   “人淑慧这是天生丽质,你们求也求不来的。”   秦淑慧听着众人奉承的话,心中十分享受。   自打温睿觉醒灵能后,她作为灵能者的母亲,跟着鸡犬升天,成了一群温家人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   现在温家要靠她儿子撑着,看着眼前这群以前趾高气扬瞧不起她的人,如今都要捧着她,奉承她,秦淑慧心中别提多得意了。   人这一辈子还当真是不到闭眼那一刻,不能盖棺定论,谁能想到偌大一个温家,数百口人,就只有温睿觉醒灵能了呢。   她生的儿子就是这么争气,她就知道她的儿子不会给她丢脸。   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唠着嗑,瞎吹捧了一通秦淑慧后,又把话题绕回了灵能者身上,直把温睿好一顿天花乱坠地大夸猛夸。   有人胡夸了一通温睿后,顺口说道:“听说小睿去医院探病去了?”   这话刚说出口,这人就后悔了,一旁的人也顿时警铃大作,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秦淑慧的脸色一变,当即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   秦淑慧和温岚不对付,互相看得膈应这事,在温家并不是什么秘密,温家人都知道这事,尤其是六年前那场婚礼闹剧过后,这两人的关系就闹得更僵了。   现在温岚的儿子温昭失踪三年后,又被找了回来,若说温家最不高兴的人应该就是秦淑慧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们怎么也会去医院走一趟,探望一番温昭。可惜现在时代变了,温家也变天了,秦淑慧和温岚又是死对头,她们自然做出了选择,站队了秦淑慧这一边,不会去做让秦淑慧不高兴的事。   可是她们不去医院,架不住秦淑慧的儿子自己巴巴往医院跑啊。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哪想到温睿这小子行规蹈距了小半辈子,做人做事都没什么出格的,在温家一众子孙中跟白开水一样不起眼,如今却……   这事要传出去,温家还指不定怎么被人编排看笑话。   众人在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是没带出一点异样,连忙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秦淑慧想到温睿去医院一事,心中就憋火,她自己养大的孩子她还能不知道么。温睿从小就听话得不得了,乖巧懂事,哪里会出什么格,都是温岚教子无方,故意使坏,膈应她呢。   秦淑慧越想越气,正气着呢,这时眼尖地瞧见,温睿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由于温睿脑袋上的纱布太扎眼,众人一眼就瞅见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惊呼声传来。   “这是怎么了?”   “小睿你受伤了?”   秦淑慧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到温睿身边,伸手要去摸温睿的头,急色道:“小睿你这头怎么回事?哪个王八蛋伤了你?”   “反了天了,连温家人都敢打,这些人是不想活了不成。”   “车祸。”   秦淑慧正急吼吼的咆哮声,一下被堵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啊?车祸?”   温睿偏过头躲开秦淑慧的手,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看了看围拢过来的一群温家人,目光扫过这些人,随即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这笑有点莫名其妙,笑得在场温家人一头雾水。   温睿笑了后,也没再说什么,顶着一脑袋纱布大步流星走进了客厅里。   “这孩子怎么回事?”   “可能车祸了,身体不舒服吧。”   “哎,这灵能者也不是铜墙铁壁,开车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客厅里,父亲温卫国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一幅画。   温卫国两手摊着画,见了温睿回家,当即竖了眉毛,摆起了脸色,开始酝酿怒气。   然而温睿看都没看温卫国一眼,自顾自往楼上走去。   温卫国:“……”   温卫国这怒气瞬间就顶上了头,咆哮道:“给我站住,小兔崽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是灵能者,连你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还有你这头怎么回事?”   “谁打了你?”   他的儿子可是四转灵窍,灵能还是攻击力强的火系灵能,还有身份摆在这里,谁敢不给温家人一个面子,谁敢打他?   温卫国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顿时眉头皱道:“傅时商那小子打的?”   温睿总算停住脚步,给了自己老子一个眼神。   只见温睿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温卫国一下就更来气了,脸色不满:“他为什么要打你?”   温卫国现在对傅家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他们温家需要和傅家抱团取暖,一方面他对傅家后来居上,压了温家一头这事耿耿于怀,心中十分不爽。   温睿一脸无所谓道:“谁知道,别人打了你儿子,你不满意,你就去打回来。”   温卫国怒火熊熊的脸色,就这么尴尬住了。   他能打什么,他就一个没觉醒的普通人,现在在傅时商那小子面前还得掂量着说话,小心着别得罪了那小子,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睿面无表情的目光移到温卫国手里的画上,蹙眉道:“这不是三叔父最喜欢的一幅画?”   温卫国拿着画,有点得意:“现在是我的了,你三叔父送给我了。”   温睿一下就笑了起来,啧道:“你们倒是仗着我,狗仗人势得好。”   温卫国听了这话脸色一僵,接着勃然大怒,起身咆哮道:“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啊,你不是老子我养大的,我怎么就狗仗人势了?我就仗了怎么了?”   温睿懒得再搭理温卫国,抬腿就走。   温卫国见温睿丝毫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气得追上楼,跟在温睿身后暴跳如雷地训子。   温老爷子孩子生的多,温卫国在温家排行老大,但他运气不行,自身能力也不行,还有点好逸恶劳,再好的职位也能给办砸了事,被捋了下去。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只混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职位,在温家这些年,没少被人看不起。   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有四弟温衡比他更不成器,谁想到没能拿四弟安慰几年,四弟就成了首富了,这下温卫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谁能想到又没过多少年,世界变天了,他的儿子倒成了温家的顶梁柱了。就是这儿子不知道怎么的犯起了病,对着他这个老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反了天了。   温卫国其实猜到了一点,这小子莫不是在怪他把他生成了温家人,又或者是怪他老子没本事,儿子被人赶走屁都不敢放一个。   温卫国心中那个气啊,这小子还好意思怪他,他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玩意,真说起来,比他老子还不是个东西。   温卫国堵在温睿门前,一通破口大骂,骂累了才问道:“你在医院见到你四叔父了没,他如何?”   温睿:“问的什么废话,有什么好不好的,四叔父的病又没得治。”   温卫国心里又平衡了,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好歹没得绝症啊,四弟这个命途多舛啊。   温卫国在心中感叹了一番,对着温睿道:“明天你和我去四弟家一趟。”   温睿垂眸,看了温卫国一眼:“你想干嘛?”   温卫国:“我能干什么,还不是有一个灵能者想要投靠我们温家,我明天去和四弟商量一下,给人家点实惠。灵能者多珍贵啊,各家族大比眼见着就要到了,可不能让人跑了。”   温睿挑了挑眉,神色像是很意外,他这个没用的父亲还能认识灵能者。   温卫国瞅着温睿的脸色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道:“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有你在,四弟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可是我们温家唯一的灵能者,四弟再是一头倔驴,该认命时也不得不认命。”   温睿忽然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他老子,啧道:“唯一的灵能者?”   “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什么了,难道不是?”   温睿看着温卫国一脸的得意,与有荣焉,意味不明笑了起来:“行,我明天和你去。不过你别指望我帮你。”   温睿径直转身,走回房间,一把把门摔在温卫国脸上,气得温卫国再次大怒。   温卫国眼中怒火熊熊简直要把面前的房门都给融化了,他需要这个小兔崽子帮什么,如今四弟身患绝症,温昭那孩子又是个没觉醒的,现在温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么想着,温卫国的怒火渐渐熄灭,摇头晃脑感叹起人生就是这么起起伏伏,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背着手走下楼了。   —   另一边,温昭房间里。   “修真界?”   温母和温父面面相觑,两人震惊地看着温昭,一脸呆傻。   灵气复苏后,温母和温父倒是也听了一些什么修真小说照进现实的言论,可是这会儿从儿子口中亲耳听到修真界这三字,温母和温父还是震惊了。   难怪他们这三年怎么也找不到昭昭,他们的孩子是进去了修真界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温昭给足了温母和温父惊讶的时间,接着才语气轻柔道:“嗯,修真界,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那里的灵气比我们这个世界充沛,修行者的修为也比我们这里的高上许多。”   温母和温父都是聪明人,从温昭这短短几句话中,立刻就能想象到如果一个普通人贸然进入与从前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修真界,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温母心疼极了:“我们昭昭肯定在那里吃了很多苦。”   温昭轻柔地回答道:“开始有点难,后来我觉醒了就好多了。”   温母和温父听了这话,还是满脸心疼。   怎么可能会容易呢,他们的昭昭当时才十八岁啊,还在上学,还那么小,从小没有离开过他们,也没有吃过苦,不知人心险恶,莫名其妙进了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那时该有多害怕啊,修行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想想就知道必定受了许多伤。   温母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出去和人逛街,如果她没有出去,就会陪在她的昭昭身边,说不准就能跟着昭昭进入那什么修真界,保护她的昭昭。   温昭伸手从一堆丹药中,拿起一瓶丹药,倒出两颗丹药在掌心中,递给温父。只见这瓶中的丹药通身灵气氤氲,灵光灿灿,并且扑面而来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神清目明,一看就是非凡之物。   温母和温父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丹药,此时对温昭口中的修真界更加深信不疑了。   “这是天品极霞丹,化神期以上的修者受了重伤,吃了这个丹药后,伤势都能立刻恢复如初,爸爸先试试,不行我们再尝试其他丹药。”   化神期?   温母和温父捕捉到这个词,心中顿时一跳,看来他们昭昭去的修真界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修真界了,化神的意思,顾名思义,不就是可以化成神么。   温父接过丹药,二话不说,毫不迟疑就把丹药往口中吞去,别说是极霞丹了,就是毒药,只要是他的昭昭给的,他也照吃不误。   温父吃了丹药后,就见温昭和温母都关切地看着他。   温母忙追问道:“感觉怎么样了,有什么感觉?”   温父老实道:“丹药入口即化,非常清香,味道很好吃。”   温母顿时无语了:“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身体有什么……”   话还没说话,温母瞳孔刹那间一缩。   只见温父长了三年的白发,此刻就在温母的眼皮子底下,飞快地由白转黑,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头乌黑的头发,不止头发变黑,掉落得稀疏的头发也变得十分茂密。   温母瞳孔一抖:“老衡,你的头发变黑了。”   温父一听,连忙起身朝着房间里的镜子跑了过去,这一照,温父也是当场呆在了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温父不可置信道:“昭昭,我的头发真的变黑了!”   温照心中一松:“爸爸,你现在感受一下你的身体。”   温父忙照着温昭的话,感受了一圈他的身体,这一感受,温父当即瞪大了眼睛。   在得病之后,温父几乎每时每刻都饱受着病痛的折磨,浑身上下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跟打地鼠一样,没完没了,病情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可是他咬牙硬撑着,平时尽量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不想让自己的妻子担心。   可是这一刻,温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游走,这股热流让他如寒冬腊日泡在一池温泉中,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到了极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浑身轻盈,舒服过了,这一刻,如获新生。   饶是一向性情沉稳郑重的温父这一刻也失态了,对着温昭和温母有点语无伦次道:“我感觉很好,再没有比这会儿更好了,浑身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感觉我这会能下楼跑一百圈。”   “昭昭,你的这个丹药,真的太神奇了。”   温母闻言,忍不住喜极而泣,转身抱住温昭哭出了声,这三年的痛苦和煎熬仿佛都在这一哭中尽数过去了。   温昭轻轻拍着温母的肩膀,无声安慰着她。   温父也落了泪,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温昭和温母。   温昭伸手轻拍着温父的肩膀:“爸爸,明日找医生,再给你做个检查。”   温父连忙哽咽着应道:“好好好。”   次日清晨,一觉醒来,温母看着温父的满头黑发,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温母摸着温父的头发:“你的头发真的黑了。”   温父点头道:“我的病被昭昭治好了。”   温母和温父对视着,二人都笑了出来。   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昭昭。   温母和温父走出卧室,决定今天吃了早饭,就去温家的私人医院做检查。   这事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先瞒着,毕竟太令人震惊了。   传出去绝对会对昭昭不利。   二人刚走到客厅,就见温卫国一家人上门了。   不止温卫国来了,秦淑慧,温睿也在,三人还带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温母和温父顿时蹙眉。   这温卫国大清早的想干什么? 第98章 第 98 章   温卫国和秦淑慧今日上门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的,温卫国一把年纪头上都没剩几根头发了,还特意抹了发胶,凹了一个发型。   秦淑慧就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不知抹了几斤粉底,穿了一身凸显身材的红色紧身长裙,踩着至少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身上挎着名牌包包,衬托得旁边的温卫国既油腻又土鳖,活像哪个村子里来的暴发户。   然而暴发户本人浑然不觉,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宛如回自己家一样,就这么登堂入室,一脸主人做派坐在了沙发上。   秦淑慧跟着温卫国坐下,坐下时还不忘挺胸收腹凹姿势,做了长长美甲的一双手上戴满了黄金首饰,大的小的跟套环一般套满了十根手指,这阵仗哪怕是钛合金狗眼来了,都得给闪瞎。   有了这一对油腻父母做衬托,温睿简直被衬托得清新又脱俗,端正的五官乍然看起来都格外英俊了。   温卫国坐下后,对着带来的男人邀请道:“万先生,你请坐。”   被叫万先生的男人,脸上带着一股闪瞎人狗眼的傲气,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高大,寸头,皮肤黝黑,穿了一身白色无袖T恤,黑色的结实肌肉在白T恤的对比下像极了在太阳下晒得流油的腊肠。   万先生在沙发上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随即向后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翘起了二郎腿,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局促,他挑着眉,带着打量的眼神打量起了温母温父。   万先生拉长了尾音,挑眉道:“这就是我们小老百姓经常在新闻上看到的首富?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住的地方倒是不错,够奢侈,够气派,真会享受。”   温母:“……”   温父:“……”   温母和温父沉默地看了看这三人,接着又看向温睿。   温睿一改昨日在医院里盛气凌人没大没小的态度,对着温母和温父恭敬地打起了招呼:“叔父,叔母,早上好。”   这看起来能好么?   温母和温父有点庆幸还没吃早饭,否则简直要被这油腻的三人把早饭都给熏了出来。   温父在心中平息了一下情绪,而后对着温卫国皱眉道:“大哥,你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   “这位万先生又是何人?”   温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摆起了大哥的谱子:“四弟,你这头发去染色了?胡闹,你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染发剂有化学成分,伤身,你这身体经得起折腾吗你?”   “待会赶紧去洗了。”   秦淑慧第一眼倒是没注意到温父的头发变黑了,而是注意到了死对头温岚的变化。她和温岚互相膈应,平日里都懒得多看对方一眼,可是今日秦淑慧却是愣是从温岚身上移不开眼睛。   温岚的气色十分好,看起来刚起床,脸色却水润润的,一点没水肿也没肤色蜡黄暗沉,整个人显得十分年轻,有精气神极了。   秦淑慧看着对方,暗地里咬紧了牙齿。   这些年她一直很注重保养,平时早早就上床睡觉,出门从不晒太阳,平日里有什么新的护肤品美容项目第一批尝试,花在美容院的钱都够买几栋房了,这才将将把自己的脸维护得像模像样。   可这温岚怎么回事?   她还记得上次见温岚,对方一脸憔悴,年纪比她小上一岁,对方看起来却比她还要老不少,眼角下也有了细纹,然而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容光焕发,脸上细纹也没了?   莫非找回了孩子就这么管用?   可是找回了孩子有什么用,温昭还不是是一个不能觉醒的普通人,没她儿子争气。   秦淑慧这么想着,才没咬碎了一口牙齿。   温母哪里知道又得罪了秦淑慧。昨晚,温昭给了温父两颗天品极霞丹后,又各自给了温父和温母一瓶益气丹,说是吃了可以强身健体,让两人拿着吃。   在温昭丢了的这三年里,温母和温父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昨晚温昭送了两人益气丹后,两人临睡前就吃下了一颗,而后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这是三年来,两人睡得最好的一个觉了,简直神清气爽。   温母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温卫国一家子就找上了门。   看着这一家子,温母实在难以给出好脸色。   温父也没好脸色,沉着脸直接下了逐客令:“大哥,我家昭昭刚找回来,家中事忙,没空招待你们,你们还是先回吧。”   万先生顿时笑了,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看来你这位大哥没什么威信啊,话都还没说上两句,就要被赶出门了。”   温卫国仿若一下被戳中了痛楚,变了脸色。   他带着怒气道:“四弟你就是这么对你大哥说话的?”   秦淑慧脸色也不好看:“我们好心好意上门探望,四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客厅里气氛剑拔弩张,温睿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目光偶尔透过蜿蜒的楼梯,向楼上看去,看起来丝毫不关心被下了面子的是自己老爸老妈。   温卫国一看温睿的神色就来气,他强忍着一巴掌招呼自家不孝子的怒火,指着万先生道:“这位万明堂先生是灵能者,想要和我们温家商讨合作。”   灵能者?   温卫国还能认识灵能者?   温母和温父这一瞬间简直和温睿昨日的心情一模一样,两人将信将疑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万先生。   二人久经商场,阅人无数,方才和这万先生一照面,差不多就把这人性格看了个七七八八,倒是没能看出对方是个灵能者。   万先生换了条腿翘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眉头高高挑起:“温先生,你们应该知道现在的社会灵能者是什么地位,有钱有势的人都在拉拢我们灵能者,各国领导者也在拉拢灵能者,不惜出台了许多福利政策,你们温家过去是个大家族,但在灵能时代,你们家族已经快被淘汰了。”   “你们温家比起其他家族来,更加急缺灵能者。”   “老实说,就你们刚才的态度,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   温父和温母看着对方嚣张的态度,一时有点沉默。   温卫国适时地板起了脸,开始教训温父:“四弟你看看你们,万先生可是灵能者,你们态度好一点,要得罪了我请来的灵能者,你们上哪再去找灵能者为温家出力?”   温父想到不久后的各家族大比,若是有人能为温家出力,那么他们的昭昭身上的压力也会减轻一分,于是温父按捺下心中对这位万先生的不喜,问道:“不知这位万先生是什么系别的灵能者?灵能等级如何?”   温卫国十分不满温父无视他的态度,不过还是插话介绍道:“万先生是雷系灵能者,灵能已经二级巅峰了。”   温父和温母闻言,心中不免一惊。   这位万先生竟然是二级巅峰的雷系灵能者,难怪气焰这么嚣张。   虽说温父和温母没有觉醒,可是他们对灵能者的灵能和等级却是一直密切关注的。   雷系灵能毋庸置疑是攻击力排前的强悍灵能了,更别提对方已经二级巅峰了。   灵气复苏不过才一年时间,灵能者们对于灵能如何修炼升级还在慢慢摸索中,升级十分缓慢,发生冲突时大家更多的是靠天赋压制对手,灵窍品级越高,实力越强。   并且灵能者的升级需要大量的灵气消耗,有钱的灵能者能给自己花天价买灵液滋补身体,但家庭条件一般的灵能者由于灵气的补给跟不上,导致升级更为缓慢,大多停留在初级,拥有一级修为的人都不多。   看这位万先生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能得到灵液的,没想到对方没有灵液,灵能竟然也达到了二级巅峰。   温睿在温家举家族之力培养下,灵能等级也才刚过了三级。   不同于温父和温母的吃惊,一旁的温睿面色却是不变。   在来之前,他从温卫国口中仔细盘问了一遍关于万明堂的底细,又见了万明堂本人后观察了对方的实力,有把握对方如果不怀好意,他能当场压制对方,才让对方进了温家。   万先生看着温母和温父,微笑着道:“我愿意暂时和温家合作,为温家出力,但是你们必须满足我的条件。至于我的条件是什么……”   这时,温卫国在一旁搭话道:“万先生,剩下的就由我帮你和四弟谈,不费你心神了。”   万先生却是靠在沙发上,突然道:“先前我和你说的条件,我现在要改变一下。”   温卫国一听这话,眼皮就是一跳,不知怎么的,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这股不详的预感,下一秒就成真了。   万先生翘着二郎腿,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温母的容貌,而后笑着道:“我有个弟弟,他的年纪和温家的少爷一样大。”   “三年前,温家少爷失踪,我的弟弟吃不下睡不着,在寻找温少爷的途中,被一辆大货车撞成了残废,双腿瘫痪。”   “我想请温少爷,拨冗照顾几天我的弟弟。”   客厅里所有人霎时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三楼卧室里。   温昭闭目坐在床上,一身利落的白衬衫,眉眼沉静冰白,五官线条秀丽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周身灵气如同翻腾的云涌涌动。   自从昨日灵力松动后,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源源不断时时刻刻流向他的身体。   灵气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筋脉,冲刷着他的每一根骨骼……   半晌,温昭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旭日初升的阳光,看向此刻还是金光遍地的天色。   他的修为从昨日的练气初期至今日的练气巅峰,不过一日时间,已经练气圆满。   他要渡劫了。   楼下,客厅里,空气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万先生有趣地打量着众人大变的脸色,含笑道:“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如果你们做不了主,不妨叫那位少爷下来和我谈一谈。”   “正好,我也想见他很多年了。我想见识一下,什么样的人,让我的弟弟为了他瘫痪。”   温睿寒着声音道:“不必再谈了,你请回吧。”   万先生笑着道:“还是问一下吧,万一温少爷愿意呢。”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声音很轻微,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温睿听着这声音,脸色微变。   万先生看着温睿的脸色,挑了挑眉,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势,抬头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第99章 第 99 章   温睿倏然起身,站在了万明堂身前,他站的位置正好不偏不倚挡住了万明堂看向三楼楼梯间的视线。   温睿语气中寒意不减:“万先生,请回吧。”   温睿早在温卫国那里了解到这万明堂没觉醒前,就是一个中学体育老师,家庭条件平平,父母过世的早,家中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生活环境简单。可是万明堂却没告诉他们,他的弟弟会和温昭有所牵连。   尽管在温睿看来,这万明堂的话完全是强词夺理,强行将他弟弟车祸一事怪罪到温昭头上。   想到万明堂提的要求,温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口气不善道:“温家和万先生无缘合作,还请尽快离开。”   万名堂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睿,拖着声调:“温睿少爷你急什么,这事你们都做不了主,我们就听听温少爷的意思。”   “我不缺这点时间,今天还想好好和温少爷聊一聊呢。”   “你说是不是啊,温少爷?”   万明堂吊儿郎当地偏了偏身子,将身子歪扭在沙发上,视线绕过温睿,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此时客厅里光线白亮,不远处,日光透过高大透风的落地窗户倾斜在旋转楼梯上,楼梯上,一个青年两手插在兜里,正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顺着楼梯往下走。   青年身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乌黑,比一般男性略长,有几缕细碎的发丝轻拂在完美漂亮的鬓角处,身材高挑,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以上,黑西裤包裹住的一双长腿笔直而又修长,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腰以下全是腿的赞美。   青年下了旋转楼梯,走过楼梯口,迈着长腿朝着几人坐着的客厅走来,顺着他的走近,一张过分漂亮,甚至漂亮到了咄咄逼人极具冲击力的脸清晰暴露在所有人的瞳孔深处。   万明堂吊儿郎当的目光陡然怔住。   顺着青年的出现,这一刹那,空气仿佛凝结了,客厅里是一种安静到窒息的极度安静。远方草坪上,喷泉溅落在瓷砖上的泠泠水声若有若无的传来。   青年几步走到客厅里,在温母和温父身边站住脚步,随即他轻垂目光,目光越过站在客厅里的温睿,扫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三人,接着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方才有点事,怠慢了。”   青年将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万明堂:“这位先生,听起来,你有事要和我聊一聊?”   过了良久,万明堂的声音才在客厅里响起,声音里的吊儿郎当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看着青年愣愣问道:“你就是温家少爷温昭?”   温昭双手插在黑西裤的裤兜里,随即他在众人的目光瞩目中,客气颔了颔首。   万明堂看着对方,沉默了良久,良久后低声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是在场所有人却莫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万明堂默然片刻,片刻后,他再次恢复吊儿郎当的姿态,嚣张地翘着二郎腿,目光直视温昭,嘲讽道:“原来温少爷是长个模样。刚才我的话温少爷应该也听见了,那我们这会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弟弟三年前因为你双腿瘫痪了。”   “我们今天就好好聊聊这事吧。”   温父和温母哪里能容忍万明堂说的话,温父寒着声音反驳道:“万先生,就算你的弟弟真的遭遇不幸,但我想这事并不是我家孩子的错,你将你弟弟的事怪罪到我们家孩子身上,这事并不合理。”   万明堂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觉得没关系?温少爷也这么觉得吗?恕我说,开车还有个无接触事故呢。我弟弟的一双腿若不是因为温少爷又怎么会残废瘫痪。”   温卫国听到这里,都有点汗颜了。   他自认自己的脸皮就比城墙薄一点儿,可是这会儿比起万明堂来都他爷的要甘拜下风。   这万明堂还亏的是体育老师呢,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处在万明堂冷嘲热讽的目光里,温昭目光冷静地看着万明堂:“不知令弟叫什么名字?”   万明堂嘴角牵起讥嘲的笑:“温少爷人前人后被众星捧月,当然不记得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此时,温母提高了声音,厉声道:“这位万先生,请你理智一点,你若是这个态度,别怪我将你立刻请出温家。”   温睿冷冷道:“姓万的,你灵能不过才二级,还轮不到你在温家放肆。”   万明堂却是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目光一直在温昭身上,他嘲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温昭微微蹙眉,他顺着记忆思索了一番,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温昭抬眸,直视万明堂:“关于令弟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和他确实素不相识。”   万明堂摆了摆手:“别只说抱歉,温少爷照顾我弟弟几天,我就暂时和温家合作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万明堂手中赫然出现一团足足有篮球大的蓝色闪电,闪电里劈里啪啦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心惊的能量。   几乎是瞬间,温睿闪身挡在了温昭面前,手中同样出现一团不比万明堂掌心中的雷电小的白色光球。   见着温睿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万明堂看了看温睿,又看了看被温睿挡在身后的温昭,就这么看着,他忽然挑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边嘲讽的笑容加深:“不用紧张,我不过是向你们展示一下我的灵能而已,总得让你们看看,我是货真价实的雷系灵能者是不是。”   “目前赵家,叶家,周家……还有一些家族,都派人找过我了,开出的条件真是让我这个小老百姓大开眼界。这灵能时代,可真是一个好时代不是么,让我们这些蝼蚁一样的小人物有朝一日,也能和你们这些人上人见上面,说上话呢。”   万明堂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温少爷,给个准话吧,同意还是不同意。我自认开出的条件够简单了吧,毕竟我还没有要……”   万明堂顿了顿,笑道:“温少爷的一双腿呢……”   “住口!   “姓万的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变了脸色,震怒不已,温睿手中的火球更是直接朝着万明堂劈头斩去。   万明堂挥手甩出手中的雷球,下一秒,火系灵能和雷系灵能在空中碰撞,剧烈的爆破声当场震碎了头顶的吊灯以及门口几扇巨大的落地窗户。   温睿第一时间要伸手去拉温昭的手,却扑了个空。   温昭保持着和温睿两步的距离,温母和温父下意识把温昭护在怀中,从头顶掉落下来的吊灯碎片砸向地面,却奇异地并没有伤到温昭温母还有温父一丝半点。   温睿目光深了深。   客厅里刹那间变得狼藉,不等温睿接着和万明堂打起来,吓得在地上乱爬的温卫国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别打,别打!”   温卫国吼着声音道:“万先生,你看这件事要不先放一放,毕竟事出突然,小昭这孩子也刚回家不久,才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身体还弱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照顾好别人呢,我们就先聊聊先前说好的条件如何?”   万明堂冷着声音:“先前的条件不必谈了,我就这一个条件。”   温卫国听了这话,顿时绝望地在心中对着万明堂破口大骂。   他的四弟和弟媳妇宝贝他们的儿子跟宝贝眼珠子似的,这事简直想都别想。   温卫国搅合这事,打的主意是从中牵线捞点油水,现在这情况,别说捞油水了,怕是事后要被四弟打死。   温卫国摊在地上,横着一身肥肉,满脸绝望。   万明堂看向温昭:“所以温少爷是不同意了?要拒绝我这个灵能者?”   温昭还未说话,温父和温母断然道:“绝不可能。”   万明堂笑了起来:“既然温少爷不愿意,那我只好和其他家族的人再好好聊聊了。”   任谁都能听出话中的威胁之意。   万明堂作为一个二级巅峰的灵能者,若真是投靠了其他家族,只怕会变成一个难缠的对手。   可是对方的条件他们绝无可能答应。   在一地鸡飞狗跳中,温昭神色始终冷静,他道:“万先生知道灵液吗?”   万明堂:“灵液?哪个灵能者不知道,天价都买不到,我们这些人更买不起。”   温昭淡淡道:“据我所知,灵液有一定强身健体的疗效。我照顾令弟,对他的病情并不会有任何帮助,但是灵液却有可能让令弟的病情好转。若万先生愿意和温家合作,我们温家愿意为令弟提供一份灵液。”   万明堂愣了愣,随即讽刺地笑了出来:“温少爷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好骗是吧,网上早就传遍了,灵液对灵能者来说就是十全大补丸,可惜对无法觉醒的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毫无作用的白开水。”   可不是么。   此时其他人心中对温昭的话,也产生了疑惑。   温昭:“有没有用,不过也是些人云亦云,总要亲自试过才知道不是么,万一就有这么一线生机呢。万先生,你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万明堂顿时蹙了蹙眉。   半晌,万明堂看着温昭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温少爷是温室里的花朵,看来你们这些人天生就不是省油的灯,不怪我弟弟被骗的断了两条腿。”   温昭淡淡道:“谬赞了。”   温卫国听着二人的话猛地抬头,看了看温昭,又看了看万明堂,这生意是做成了?   万明堂冷冷道:“给我三份灵液,我就为温家出力。”   温昭:“好。”   温卫国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那什么,万先生,我们温家灵液会给,其他条件还可以给点,我帮你谈,毕竟我们是非常有诚意和灵能者合作的!”   所有人:“……”   客厅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向了温卫国。   这他爷的,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还要上赶着倒贴钱的。   与此同时,傅家。   傅时年诧异道:“温卫国带着万明堂去了温家?”   傅时商点了点头,眯着眼道:“那么多家橄榄枝这姓万的都不接,今日为什么会去了温家?” 第100章 第 100 章   傅家客厅里,傅时商光裸着上半身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杯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刚刚修行了三个小时,又练了一会儿基础的锻体功法,站桩,打拳,这会儿脸上细密的汗水顺着俊朗的脸部轮廓流淌过结实的胸腹肌肉,隐没在深色的运动裤里。   傅时商端着红酒,眯起眼睛:“万明堂这人别看只是一个中学体育老师,人倒是傲气十足,对于各大家族的示好一概不屑,这人说好听点是愤世嫉俗,说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夜郎自大。不过这人有一个优点,重情重义,对双腿瘫痪的弟弟不离不弃,还帮朋友两肋插刀。”   “这人如果投靠了温家,依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对温家有二心,会忠心耿耿,成为温家一大助力。”   傅时年瞥了傅时商一眼,伸手翻过腿上的报纸:“傅家想要掌控温家,但也不想要掌控一个废物的温家。温家若真有本事,让万明堂若为温家做事,对傅家来说,也不是坏事。”   傅时商一口将杯中红酒饮尽,抛着酒杯道:“我知道对傅家来说不算坏事,温家就算有了万明堂也飞不出掌心。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放着实力更强的其他家族不选,独独选了温家。”   “他图什么?”傅时商挑了挑眉,“总不至于是被温卫国那个蠢货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   傅时年笑了出来:“或许人家就口味特殊呢。”   傅时年开了个玩笑,又接着道:“你不说了这人傲慢自大,他可能是想选一个弱势一点的家族,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傅时商含笑道:“那他可太小看温衡那个老狐狸了。对了,听说昨天温睿那个蠢货是顶着纱布出医院的,你说是被我们表弟打的,还是被温衡打的?”   “这蠢货竟然不还手,一个三级灵能者让人打破了头,我还真小瞧了这小子。”   傅时年淡淡道:“可能两个一起打了。”   傅时商哈哈笑了出来,笑罢,挑着深邃锋利的眉毛,道:“昨天被打,今天又巴巴去了温家,啧啧啧,这个蠢货不会以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能感动我们表弟吧。”   傅时年看起来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转了话题,平静开口:“前些日子赵家派了人去西南一带,周家现在也派人过去了,就在昨日,两帮人马为了一个刚觉醒的灵能者,打烂了一座立交桥,被当地政府告到了上面。”   傅时商闻言,噗呲一笑,笑得在沙发上花枝乱颤:“草,还争着搞起封建迷信了,我倒要看看,这两家能在西南挖到什么宝藏灵能者。”   灵气复苏后,据统计,西南一带出的灵能者比例最高。这数据公布后,不少人认为西南一带风水利于觉醒,拖家带口去了西南一带居住。   傅时商还以为这些只是大家玩着的段子,没想到赵家和周家这两家竟然真的搞起了迷信。   傅时年瞥了一眼傅时商:“周家把那个私生子也带去了西南,应该是打着短时间内飞速提升修为的主意。那个私生子天赋非常不错,有了灵液的补给后,听说境界提升很快。”   “周家没有透露那私生子是几转灵窍,我猜应该是担心说出来后,害怕有人会对那私生子不利。”   “半个月后的灵能者大比,局势已经初现端倪,目前赵家实力最强,赵文博灵能已经达到了五级,叶家次之……温家实力最弱,其中变数,周家可能会成为劲敌。周家对温家在沿海的航运布局虎视眈眈多年,半月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温家踩死,连带着傅家一起。”   傅时商止住了笑,啧啧道:“温家还用踩?就温睿那几把刷子,就算再加个万明堂,车轮战他们能经得起几回合,这不是摆明了被虐的份。”   “各大家族都在拉拢灵能者,傅家也有不少灵能者投靠,唯独温家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到现在也只有温卫国带去的万明堂一人。”   傅时年起身,从茶几上端过一杯红酒,淡定道:“所以温家指望不上,我们要抓紧修炼了。”   傅时商抛着手中的酒杯,下一秒,酒杯凌空漂浮,如同被一阵风吹到茶几上,他忽然道:“我们的小表弟说失踪的三年他是流落到了穷乡僻壤的村子里,我想只要脑子没问题,没人会信他的话。”   傅时年垂眸,看向傅时商:“你想说什么?”   傅时商眯着锋利的眼眸:“我觉得表弟身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赶在舅舅之前,去调了监控,查了他被人发现那段路的监控,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温家,大门口。   “温衡,我可是你大哥,你就这么对你大哥的,你这个不孝子!”被拍在门外的温卫国气得跳着脚怒吼。   一旁脸色难看的秦淑慧左右张望了一下,没见着外人,这才松口气,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边怒道:”你小声点,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温卫国气得说不出话,明明是他带来的万明堂,是他在中间帮忙牵线,结果这些人王八看绿豆看上眼后,就把他这个中间人给一脚踹飞了,让他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方才温衡直接找人把温卫国和秦淑慧赶出了大门,温卫国能不气么,简直气死了,他连顿饭他都没捞到!   想到温睿那个不孝子就这么看着他老爹老妈被人赶走,屁都不放一个,温卫国捂着胸口,觉得自己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那不孝子已经废了,废了!   秦淑慧其实心中的怒火一点也不比温卫国少,她的儿子觉醒了灵能,现在温家谁不捧着她讨好她,那些以前看不起她的见了她都得对她客客气气,都得憋着不满,而这温衡和温岚竟然还敢如此对她。   这温衡和温岚就是仗着小睿被她家儿子算计了,胳膊肘往外拐,才敢如此对她。   秦淑慧气了个半死,青着脸去掏手机给温睿打电话。   当爹的当妈的都被人赶走了,他还有心情留下来吃饭么。   电话才响铃一声,就被毫不留情挂断了。   秦淑慧:“……”   这个儿子不能要了。   ……   一路花团锦簇,穿梭在温家的后花园里,睡莲的清香茉莉的芬芳随着夏风拂过口鼻,大片大片绽放的夏菊如金色的海洋在夏风吹拂下摇曳起伏。   温昭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身后,温睿亦步亦趋跟着,看着青年修长冷淡的背影,优美秀丽的肩颈弧度,从白衬衫的衣领处露出的冰一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如散发着粼粼波光的剔透钻石。   温睿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就这么如坠梦中地跟着走在身后,脚下的步调放得轻了又轻,手机关机,生怕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扰了这一个美梦。   片刻后,走至一方喷泉池边,在淙淙池水声中,温昭站住脚步,映着周遭大片金色夏菊,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温睿。   温睿跟着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的人在阳光下美丽得如同一幅油画的面孔,顿了顿后,终于问出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睿简直想象不到会有这么一刻,刚才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昭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为了半个月后的灵能者大比。”   温睿目光盯着温昭,这是一张很难让人用言语去描绘的面孔,眉目瑰丽到了极致,炫技一般的神迹,他声音轻柔地道:“你不用担心这些。”   “我不用担心?”   温昭淡淡道:“凭你三级的灵能让我不用担心吗?”   温睿:“……”   温睿默然片刻,他想说他的灵能其实不算低了,他也才修行了一年,他还想说有傅时商,傅时年……有傅家人在,傅家绝对不会让温家的产业落入其他家族手中,可是这些话在口中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对着面前的人说不出口。   傅家比起其他家族来又好得了多少呢,所有人心知肚明,温家除非自己实力强大,否则都免不了被吞并的结局。   最终温睿道:“我知道其他家的情况,赵家的赵文博是五级雷系灵能,叶家叶宸是四级巅峰冰水两系灵能,周家……”   “你觉醒了什么灵能,灵能等级是多少?"   温昭瞥了一眼温睿,他并未回答,而是一只手从兜里抽出,随着手抽出的还有一张被折叠的白纸,接着白纸展开,上面秀丽冷峻的笔迹笔走龙蛇写了一整页纸的文字。   温睿的视线随之落在这张纸上:“这是……”   温昭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偶然得到的修行功法。”   “……”温睿目光一顿,他怔愣道:“修行功法?”   温昭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张,神色冷淡:“希望半个月后,你的灵能能有所提升。正如你说的,让温家可以靠你。”   温睿仍在怔愣之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个功法你哪里来的,这是什么功法?现在市面上确实有很多打着修行功法的书籍,但是都是骗人的,灵能者修行时间太短,根本无法创造出系统性的修行功法,升级不过都是靠自己摸索,往身体里不停集聚灵气……”   温昭打断温睿:“你觉得我是靠什么打败你的。”   温睿蓦然噤声。   伸指一弹,纸张落入温睿怀中,温昭大步流星转身离去,夏风带来他冷淡的声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线上问我。暂时不要传出去。”   在这一瞬间,温睿心中涌起了太多强烈的情感,他将纸张一把抓在手中,对着温昭的背影,脱口而出道:“如果这功法真有用,你为什么要给我?”   你不是……讨厌我么。   温昭站定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你会背叛温家吗?”   温睿几乎是立刻,没有任何犹豫道:“不会。”   他不会背叛温家,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背叛温家。   其实很多年前,在温睿还没有见过温昭之前,他就已经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了这个堂弟,关于他的外貌如何被人盛赞,关于对方的聪慧如何被人惊叹,关于他的方方面面被人津津乐道,善良的,善解人意的,乐于助人的……   明明从未见过,他却从别人口中几乎知道了对方的一切。   只是那时的温睿觉得关于这个堂弟的传言是夸大其实,过于谬赞了。   直到多年后,他在自己人生中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对方。   温睿站在原地将纸张牢牢地握在手里,仿若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目光怔怔地看着转瞬消失在鹅卵石小道尽头的身影。   他能打败自己,是因为这个修行功法么。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却给了我。   此刻隐秘的激动的难言的喜悦几乎流淌过温睿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让他整个神经元都被灼烧得短了路。   温睿恍恍惚惚,情不自禁在心中想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给了我,那么他对我……是不是不是没有一点情谊呢。   温睿神色恍惚甜蜜地跟着万明堂出了温家大门,期间对万明堂看过来的冷嘲目光全然不知道。   最终温卫国和秦淑慧还是在门口等到了他们的宝贝儿子温睿,一家三口没有捞上一顿饭,就这么打道回府。   温昭答应给万明堂三份灵液,时间就在三日后。   饭桌上,温母有些忧虑,毕竟灵液这玩意如今是稀缺货,他们有钱有势也不好弄到手,三日的时间未免太紧急了。   温父看了一眼温昭,作为喝过灵液的普通人,他沉吟道:“灵液对普通人没用,昭昭要给的是不是不是灵液?”   温昭点头道:“爸爸猜的没错。”   温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极霞丹,对二人道:“极霞丹是天品灵丹,用无数天材地宝炼就而成,对于普通人的伤势,其实用不着一颗。”   十分钟后,温母和温父看着面前的一米多高的一大缸水,抽了抽嘴角。   温昭:“稀释后的丹药,药力足够治疗普通人的伤势。这一缸药水,对于重伤之人,绝症病人,是救命之药,没病之人吃了也可以让身体机能重回巅峰,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据我了解到的,灵能者目前还没有找到系统的修行功法,为了升级强行修炼,不少人身体里留下了暗伤,导致升级困难,以及升级失败。这些药水对灵能者也会有帮助。”   温母当即瞪了瞪温父,昨晚这人着急忙慌的一口气吞了两颗,这不是浪费昭昭的丹药了么。   温父也肉痛了。   温昭笑了出声:“爸爸,妈妈,我还有很多丹药,给爸爸多吃点,在治病之余,可以让他的身体素质尽可能提升,不会浪费。”   温母和温父这才不肉痛了。   温母和温父看着一缸药水,二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这一缸药水的可怕之处。   温父沉吟道:“各家都在拉拢灵能者,我们温家也不能落下。就算昭昭能力很强,但也不能事无巨细全都由他一人处理,温家全国各地的产业需要灵能者帮忙镇守。”   温母:“这一缸药水,就是我们拉拢的筹码。”   温昭对着温父温母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用意,他只有一人,就算如今可以修炼了,但也分身乏术,顾之不及。   聊完了丹药的事,温昭告诉温母温父:“爸爸,妈妈,我要渡劫了。”   温母温父登时一惊。   —   卧室房中,温睿拿着温昭给的修行功法研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怎么都看不懂。   研究了好几个小时后,温睿认命了,给温昭发去了信息。   温昭回复的消息惜字如金。   但是温睿却看得高兴极了,恨不得把对方的每句话都拍照留存下来。   问了几个问题后,温睿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和赵通他们,打算去西南,去贵市修行,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睿:“……”   消息是叶家的三少叶鸣发来的。   叶鸣:“听说周家那私生子去了贵市后又升级了,你要不要去?”   温睿回复道:“信这个不如多喝几瓶灵液,你们要去自己去,我不去。”   叶鸣:“温家就只有你觉醒了,你不想法提升修为,半个月后打算被人打死吗?”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打算拿你们温家开刀么。”   温睿看了看手边的修行功法,打字道:“不用这些封建迷信,我也能升级。”   叶鸣:“你就嘴硬吧你。算了,你不去算了,我们先去探探路。如果真有用,你再来。”   温睿:“好。”   温睿关了消息,开始逐字逐句研究修行功法。   —   城郊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SUV绕着山路蜿蜒向上。   后座上,温母温父打量着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色,此刻渐渐阴云密布,眸中充满了担忧。   前排驾驶座上,温昭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温母紧张道:“是不是要来了?”   温昭脚踩在油门上,提高了速度,镇定道:“嗯,快了。”   温昭不打算在市区渡劫,只要想象一下,不断有惊雷劈在温家别墅上,怕是能立刻引起围观。   他们此行来的是城郊的一个别墅。   SUV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不一会儿一个漂移,在轰鸣声中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温昭将将把车停稳,手把着方向盘,还没抽下钥匙,刹那间,一道人影朝着车子扑了过来。   “哟,表弟,你来的太好了,这天一看就要下雨了,我正愁进不去房里躲雨呢。”   温昭:“……”   温母:“……”   温父:“……”   温昭降下车窗,面无表情看向窗外,扑在车窗上的正是傅时商。 第101章 第 101 章   远方乌云凝集,大片大片黑云在云层里翻滚涌动,风乍起,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林间东拉西扯地摇晃。   隔着SUV厚重的车门,傅时商笑看着温昭,接着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况:“哎,舅舅,舅妈,你们也在呢。”   温父温母猝不及防见了冒出来的傅时商,神色不自然地紧绷,不过这只是一刹那的事,两人很快就把这份紧绷收敛好了,温父应付着道:“原来是时商啊,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   傅时商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下午和一群朋友出来野钓,出门忘了给车加油,这不想着今晚就在这山里的别墅住上一晚,谁知大门的密码锁不知被谁弄坏了。”   “也是凑巧了,竟然还遇上手机没电了。”   温父和温母眼角抽了抽。   他们此行来的别墅位于京市六环之外,远郊的一处半山腰上,当年开发商打着高端疗养别墅的招牌炒得火热,说什么配备有生物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空气净化器械,能一键净化PM2.5,硬是将房子炒了出去,京市的权贵人手在这里置办了几栋别墅,偶尔来这里小住休憩。   傅家也在这里买了别墅,不过和温家的别墅隔着一公里远呢。   这傅时商进不去自家的门,难道就能进去他们家的别墅么。   哪里有这么多凑巧的事,这小子的架势倒是有点像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可是为什么呢,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没有理由。   傅时商一手搭在车门上,他低头看着温昭,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将温昭轮廓线条流畅如在宣纸上泼墨的浑然天成的侧脸,挺直的鼻梁,眼睫上纤长细密的睫毛尽收眼底,他笑着道:“舅舅,舅妈,你们和表弟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这山顶阴凉,小心风邪入骨,表弟刚出院,这个身体可经不住受凉。”   这话说的语气像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车里,温昭听着傅时商热情的声音,面色淡淡,并不搭话。他一只手漫不经心把着方向盘,指骨非常修长,一身剪裁合贴的白衬衫严丝合缝穿在身上,衬托得脊背格外挺直,肩颈到腰线的弧度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冰白利刃,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模样的温昭对傅时商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他这位漂亮表弟的真实面目之一,他诚然一方面柔软多情,天真善良,但事实上,在遇到一些触及原则和底线的事上,这位表弟可能会比所有人还要冷静果断,手段强硬,以及,心狠。   要知道当年温睿除了被舅舅打断了两条肋骨和一条腿,受的最重的伤,是来自头上的开瓢,差一点那蠢货的眼睛就要交代一只了。   傅时商了解人身体每一处薄弱点,心脏,大脑说是最弱其实也不然,心脏有肋骨保护着,大脑有头骨保护着,而在战斗中,想要最快的战胜自己的敌人,那便是攻击对方的眼睛。   傅时商笑起来:“表弟,身体好一点了吗?我还想着去医院再看看你,你怎么不多住几日,身体这事可急不得。”   温昭神色疏远冷淡,语气客气:“挺好的,谢谢关心。”   傅时商忽然朝温昭探了探头,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近得傅时商能数清温昭眼睫上细密纤长的睫毛有几根,他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落在温昭脸上,笑着道:“我看表弟这面色似乎还是不怎么好,上次大哥在野外弄回来的百年老参还有几支,我明日去找来送给表弟补补。”   这忽然拉近的距离让对方呼出的热气几乎喷洒在自己脸上,温昭蹙着眉偏了偏头,他将身体往后靠在车座上,与傅时商拉开距离,淡淡道:“谢谢好意,不必麻烦了。”   傅时商手搭着车门,声音在风中低沉浑厚:“不麻烦,找个人跑腿就送过去了……”   温昭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尽管这一丝不耐很轻微,在这张漂亮的脸上就更容易被忽略了,可是傅时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这表弟在急什么,或者说就这么讨厌他?   傅时商微微眯着眼,心中不知在思量什么。   这时候的天色比起方才更加阴沉了。   后座上,温父和温母看着车窗外狂风骤然加剧,掀起满地落叶飘飞,头顶乌云越来越密集,如一只铁锅扣在头顶,心中按耐不住焦躁。   这傅时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会儿来堵车门,万一要是耽误了昭昭渡劫……温母和温父虽说不能修行,可不用想也知道修行者渡劫绝非易事,拿灵能者来说,灵能者进阶还会出现各种情况,进阶失败丢了命的灵能者也不是没有,这傅家的小子可真会挑时间。   温母瞥了一眼车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这个在商场上跟着温父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女人当机立断飞快起身,从后座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傅时商走去:“哎,时商,你看你这突然冒出来,多不安全,小心车呢。”   温母说着就热情地上手去拽在车边的傅时商:“让舅妈好好看看,有段时间没见了,哟,你小子长得越来越俊俏了,啧啧,这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哟。”   “来来来,上次舅妈和人聚会,好几个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你呢,都是些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多才多艺着呢,舅妈正愁找不到时间和你聊呢,今儿个我们可要好好聊聊。”   "陈家那个孙女博士毕业……李家那姑娘心脑科副主任,年纪轻轻已经评上了职称……”   听了温母的话,温父在后座上抽了抽眼角,温昭顿了一下,随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年头催婚堪称对未婚青年的终极核武器,遇到的没有不想掉头就跑的。   傅时商的笑容顿时一滞,表情果然有一丝隐隐的僵硬:“舅妈,这事……”   温母打断道:“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别人像你这个岁数的,孩子都在早恋了。听舅妈的,改天舅妈就帮你把钟家那姑娘约出来见见,这姑娘大学教授,知书达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舅妈记得你不是说喜欢聪明的女孩子么,我们去见见……”   温母说着打开了手机,翻出相册,把一个漂亮姑娘的照片怼到傅时商眼前:“这姑娘漂亮吧,人家上学时可是校花呢,你哪天有空……”   傅时商僵硬着脸色,显然招架不住温母的核武器攻击。   就在这时,温昭推开车门,迈着长腿大步从车上走下来,他越过傅时商朝着别墅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傅时商下意识想要去抓温昭的手,叫住对方,可他一只手刚伸出,就被温母拦下,拉住了。   傅时商皱了皱眉,接着用了一个巧劲,挣脱温母,抬腿朝着温昭的方向追去。   没有缘由,可是傅时商就是觉得今日的表弟有点不同寻常。   然而才追了几步,傅时商就顿住了脚步。在这一瞬间,傅时商凭借他常年有游走在生死一线的强大本能以及敏捷的身体反应能力,抬头向上一看。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漆漆的东西,就这么对着他的头当空砸下。   傅时商:“……”   高空抛物?   草,这个鬼地方哪里来的高空抛物,先不提这诡异的一幕,电光火石间,傅时商本能反应要躲开这个高空抛物。   依照他的速度,他完全是可以完美闪避的,可是傅时商却愣是没有躲过这个高空抛物。   一块黑漆漆的东西就这么直挺挺砸在他的头上,不过就算被砸了也无事,他的灵能已经达到了四级巅峰,身体素质哪怕是没觉醒灵能时已经非常强悍,觉醒后就更是强悍无比了,被砸一下,也不成问题。   可是偏偏,问题就出现了。   傅时商被突如其来的高空抛物如同一朵脆弱的娇花啪叽一下砸晕了,咚的一声,一米八几的高大身体摔在了干硬的地面上,晕得彻彻底底,结结实实。   温母:“……”   温父:“……”   温母和温父走过来低头一看,就见傅时商倒在SUV车旁人事不省,英俊的脸上几乎还保持着被砸晕之前的不可置信。   温母和温父霎时心中一跳,在这一刹那,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不远处的温昭。   温昭适时转身,走过来对着温母和温父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看向地上的傅时商,面色平静,口气中却带着一丝讶然:“表哥怎么晕倒了?”   温母:“……”   温父:“……”   温昭半蹲下身,作势察看了一番地上的傅时商,还有他旁边的一块石头:“看起来表哥没大事,只是被砸晕了。”   “出门在外,意外防不胜防。”   温母和温父抽着嘴角在心里给他们的昭昭搬了一块演技大奖,到了这时候两人还能不明白么,这傅时商就是被昭昭打晕的。   这傅家小子可是四级巅峰的灵能啊。   在这一刹那,两老先是震惊,继而是欢天喜地激动不已,傅家小子是四级灵能者,可是他们的昭昭一出手就给打晕了,这说明什么?   他们的昭昭比傅时商还要厉害。   就在这时,温昭面色平静看了一眼地上的傅时商,接着弯腰,动作行云流水地抓着傅时商的两个胳膊,将人往车上扔。   温母和温父默然了一下。   这场景简直像极了杀人抛尸的现场。   两老瞬间有点紧张心虚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而后两人想要去帮温昭的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了手。   一个人高马大身体健壮的男人,温昭一人轻轻松松就给扔到了车上。   将昏迷的傅时商弄到车上后,温昭和温母温父接着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十根小巧装置简陋的避雷针。   温昭看着这些避雷针有点无奈,市面上的避雷针常用的都在八米以上,这一堆小巧玲珑的避雷针,还是温母和温父火急火燎打电话从一个朋友痴迷物理学的儿子手里弄来的。   温母和温父也知道渡劫的劫雷岂能是这些小小的避雷针能应对的,可是他们一想到渡劫的凶险就担忧不已,不做点什么,心是半点都安不了。   三人把避雷针搬到别墅的顶楼上,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安装好了避雷针后,温母温父在温昭的要求下,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开了别墅。   温父在把车开出八百米远之后,停下了车,随即两人下车,差点被狂风掀了个趔趄。   温母和温父扒拉着车门,抬头望着头顶黑沉沉的乌云,在云间咆哮翻滚,紫蓝色闪电在云层中如同巨龙涌动游走,少顷,暴雨倾盆如瓢泼,淙淙呼啸着从天上砸落。   温母温父不得不回到车上,二人目光担忧地望着远处掩映在郁郁葱葱林木之间的别墅。   温父握紧了温母的手,安慰温母也安慰自己道:“不会有事的,等渡劫完了,昭昭的修为就更强了。”   温母紧紧抓住温父,点了点头,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   不知道昭昭以前是怎么渡劫的,她和温父都没有修为,在一旁帮不了忙,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在一旁帮着昭昭护道。   别墅,楼顶,一间小房里,温昭站在窗前,眉目秀丽沉静,狂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透过大开的窗户,他望着头顶劫雷漫天。   天地间雷声咆哮,风雨大作,天穹仿佛破了个洞,无穷无尽的水往下倒,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这样的威势很轻易就能吓到一个渡劫之人,动摇对方的道心。   迎着漫天劫雷,温昭目光中并无惧意,他正在想一些事情,神色若有所思。   比如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他的灵力和修为增长如此之快,又比如他对那个人的感情,又比如他在天泽宗呆的六十八年……   那些隔着两个世界的事,隔着六十八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仿若有什么迷雾一般的东西骤然裂开了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少顷,温昭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诸如温母温父的担忧,许多修士渡劫,身边自然是有人守着的,家族的长辈,宗门的长老,亦或是道侣。   这是他第一次渡劫,身边没有修行者在旁,但他的身边有温母和温父,有他们担心着他,陪着他。   这一次渡劫无论最后成功与否,他不是寂寞的,不是孤独的。   此时,天地间咆哮嘶吼着,欲要撕裂一切的狂风忽然静止了,凝固不动。   周遭骤然安静了下来。   万物静谧,尘世仿若消失。   温昭动作一顿,敏锐地睁开眼睛。   下一瞬,轰!   云层中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电朝着别墅屋顶,咆哮着劈了下来,在这刹那间,天地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在外人看来纵使这一道闪电过于粗壮,可不过也是闪电罢了,只有修行之人才能感知到这闪电中带的力量有多么恐怖,令人心生恐惧。   天光映照在温昭脸上,他沉了沉眉目,他可不记得,别人筑基期的劫雷是这个威力。   温昭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他的剑。   六十八年前,拜入天泽宗门下当杂役,李管事送于他的剑。   只是太多年了,从少年曾心有鹏程万里,扶摇直上九霄外,到沧海桑田,心如死灰,这把剑鲜少派上用场。   狂风呼啸。   雷霆之怒,将屋顶燎起道道白烟,白烟在天光中散开来,带着淡淡焦糊的味道。   在逼近的劫雷下,温昭抱着剑,于窗前,再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地不在眼前,可天地变得更加弥散无边。   穿透六十八年的时光,李管事坐在小院中的身影,在眼前缓缓出现。   “小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太阳会东升,月亮会暮起,沧海会枯竭,山川会夷平……”   “这世间千万条路,有的路只有自己能走。”   ……   京市暴雨如注,雷电齐鸣,滂沱大雨瞬间将道路淹没,水位眨眼漫过膝盖,从头上天穹处传来一声比一声狰狞的怒吼,震得人心脏紧缩。   车流一路从一环堵到六环外,行人在抱怨中百无聊赖议论起了这一副如同世界末日的景象。   有人随口开玩笑道:“这天气总不会有人在渡劫吧?”   此时,远在西南的贵市,却是一片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贵市,某小镇。   一辆黑色辉腾风驰电掣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紧接着在车轮的摩擦声中,在一家民宿面前停下。   民宿门口,老板带着仅有的三个员工,早早等着,望眼欲穿地等着包下民宿的土豪大金主。   眼见着豪车在门口停下,老板忙热情如火地快步上前,弯腰去帮忙开车门。   车门一打开,后座上,三个带着黑色墨镜的高大男子齐刷刷朝着老板看了过来,三人皆是一身黑衣黑裤,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脚下放着不明的黑色包裹,一男子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尖刀。   老板乍然一见,当即腿一软,扶住了车门,他这民宿哪里是被金主包了啊,这是被黑帮征用了吧。   一男子轻啧道:“我就说别乱搞这些,看把人老板吓得。”   男子说着,伸出一只手拍在老板身上,哈哈笑道:“别紧张,我们就是玩玩cosplay,我们可都是良民。”   老板尴尬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点头如捣蒜:“嗯嗯,cosplay我晓得晓得。”   “您们这边请。”   接下来,在老板同手同脚地僵直带路下,员工们大气不敢喘的战战兢兢中,三个男子一路被带上民宿二楼,在一间客房住下。   待老板宛如脚底抹了油三两步消失在二楼走廊里,叶鸣一把取下脸上的墨镜,往桌上一扔,接着跟浑身没骨头似的将自己一屁股摔在床上,伸手搓了搓脸。   “草,累死老子了,要是折腾这一圈,灵能一点没涨,那可就丢人了。”   赵通取下墨镜,拿在手里,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什么丢人的,我们不是偷偷摸摸来的么,自己不说谁知道。就是被别人知道了,不承认就得了。”   周斯昊随手脱下身上的黑西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噜噜喝了一口,啧道:“幸好没听叶鸣的话,要是晚一点出发,今天就到不了贵市了。”   三人都看到了京市忽然下暴雨的消息。   叶鸣摸出手机,开始刷着信息:“什么叫不听我的话,你说你们周家在西南挖到了几个灵能者了?我不就多考虑了一会儿,温睿那小子竟然不来,我寻思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周斯昊:“一个。”   赵通噗呲一笑:“不错,总算不是零个了,就我们来贵市这会儿弄到的?”   周斯昊翻了个白眼,说完后半句:“……都没。就上次那一个,不是被你们家抢了,还闹到了上面,被大骂了一顿。”   叶鸣刷着手机,听这话哈哈哈笑了起来。赵家和周家为了灵能者大打出手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两家抢来抢去,结果没抢到几个灵能者,还倒赔出去了几座立交桥的钱。   周斯昊看了一眼叶鸣:“你也别惦记温睿了,那小子他们温家人不都私下说脑子有问题。”   赵通来了兴趣:“每次一问为什么这么说,温家人却个个讳莫如深,我倒真好奇,温睿那小子是怎么个脑子有问题了。”   叶鸣随口道:“听说扒灰,搞父子骨科。他喝醉了我从他嘴里听来的。”   赵通:“……”   周斯昊:“……”   赵通和周斯昊情不自禁回忆了一下温卫国的尊容,刹那间,两人浑身恶寒,齐齐一抖。   这时,叶鸣拿着手机,打开了全球灵能者排行榜,看到自己的排位下降了一名,瞬间深吸了口气。   他把目光移向前十名,排行第一名的灵能者等级在五级巅峰,是一个外国佬。   排行第二名的是国内某位二把手的后代。   赵文博灵能五级初期,排行全球前九。   傅时商四级巅峰,排行全球前十。   这两人的排位没下降,至于能不能再上升,就要看他们接下来能不能继续突破了。   叶鸣目光在排行榜上扫了一圈,把赵通和周斯昊的排位都帮忙看了,扫到温睿时,叶鸣再次摇了摇头。   温睿灵能在三级初期,排行在前五十名以内,和他的排位差不了几位。哪怕灵气复苏不久,各国灵能者进阶困难,然而全球足足有接近一百亿人口,仍然有不少灵能者出类拔萃。   全球灵能者排行榜前一百名中,温家有且只有温睿一人上了榜单。这真是给各家族开眼了,谁能想到曾经排行老大的温家,竟是以这种方式没落了。   看着温家这磕碜的数据,叶鸣都不忍心看了。   若是半个月后温睿被废了,温家可就无人上榜了,更丢人了。   叶鸣随便一瞥,就瞥到了排行榜下面评论区的留言,来自全球各国灵能者的发言。   其中针对温家只有一人上榜一事,不止国内灵能者惊讶,显然国外的家族也十分惊讶,冷嘲热讽的声音不断,连带着夏国的灵能者也一并遭了嘲讽。   谁让排行第一的是个外国佬呢。   叶鸣关了灵能者排行榜,随手打开了某热搜软件,他随意一看,目光却顿住。   霎时间,叶鸣的眼睛不禁缓缓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靠,这什么玩意?”   周斯昊和赵通还在恶寒着,闻言,凑了过来:“看见什么了?”   只见热搜软件上,登顶热搜第一位的头条正是:惊!原来京市暴雨是有人渡劫!   三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通伸手点进热搜,热搜里,一个两分钟的视频才发布半小时,播放里已经累计破了两千万。   那是一个驴友拍摄的视频,视频拍摄的是京市远郊的某座山上的景象。   视频画质高清,堪比影视特效大片。   画面中,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接着在狰狞的巨吼中,一道接着一道劈向一座山间别墅。   随着每一道惊雷劈下,从别墅屋顶上都有一道金光向上,与之抗衡。那金光恰似一把利剑的形状,两者相撞,震天裂地的巨响仿若能穿透屏幕,震碎人的耳膜,天地间都是白晃晃的耀眼白光。   评论区早已经炸锅了,沸腾一片。   “我草草草,这不就是小说中的渡劫?”   “灵能者都有了,有修仙者也不奇怪了吧。”   “这不就是正常的雷暴天气造成的天气异象。前些年极端天气更多,我连球状闪电都亲自见过了,这个有什么。”   “有灵能者也不代表就一定有修仙者吧,灵能者进阶不是不需要渡劫么。”   “有没有大佬来分析,这种天气异象是怎么造成的,反正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科学么。”   “目前还没修仙者,有没有可能是灵能者修为还没达到可以渡劫的修为呢。从练气到筑基期,筑基就是脱离肉.体凡胎了,哪有那么容易的。”   “现在全世界灵能等级最高的是国外那个金毛吧,金毛的光系灵能也不能达到视频中这个程度,这视频太假了,一看就是特效。”   评论区众说纷纭,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这条视频霎时间被疯狂转发。   赵通看着视频,神色惊讶:“我怎么看着这别墅有点眼熟呢?”   周斯昊仔细看了看视频中的别墅,给出了答案:“看这建筑造型,这是京市远郊的鼎天别墅群中的一栋。”   叶鸣有点疑惑:“谁会去那里p视频,吃饱了撑的?”   三人正想再看一遍视频,谁知就是这时候,播放失败,整条视频忽然消失。   不止这一条视频,热搜里相关视频和讨论转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紧随着,一条新的视频出现在热搜里。   一条和方才十分相似的画质模糊视频,不同的是,这条视频里多了一个人。视频中一人拿着一把剑,挥出一剑后,口中麻溜念着台词:“原来玩游戏真的能赚钱啊,赶紧来玩好玩太阳,送装备送金币,我是xxx,我在好玩太阳等你,今晚八点准时开战……”   叶鸣:“……”   赵通:“……”   周斯昊:“……”   网友们:“……”   “草,散了散了,就是一破游戏宣传。”   “有毒,这些游戏公司能不能要点脸,太无耻了。”   “浪费老子流量。”   “嘿嘿,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修仙者,灵能者已经够逆天了,他们还想上天么。反正老子没灵窍,老子不准他们修仙!”   只见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热搜里,瞬间鸟兽散,大多数人都骂骂咧咧离开了热搜,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坚持:“这条视频才是p的,这个XXX是抠图过来的,老子上个月才刷到过他的视频,压根不是这个视频内容。”   “如果真是游戏广告,为什么要把所有视频都删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爷爷的,这p视频的操作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房间里,叶鸣拿着手机,看向二人:“刚才的视频,你们怎么看?”   赵通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信。”   周斯昊耸了耸肩:“我也不信。”   如果真能渡劫修仙,他们的家族绝不可能得不到一点风声。   叶鸣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刚才的视频应该就是恶作剧了。   与此同时,京市,远郊,暴雨还在继续下着,雷鸣不断作响。   温父温母看着网络上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视频,松了口气。   方才看着温昭渡劫的画面,两老心脏就揪紧成了一团,这雷劫的威力未免太过声势浩大了,仿佛不把大地劈碎誓不罢休,白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二人看着这样的天地景象心中一沉,接着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段视频。   没想到今日还有驴友在附近登山,拍了视频传到了网络上,好在对方手机电量不多了,只拍了一小段视频。   温父迅速打了几个电话,处理了视频。   此时,温母和温父不错眼珠地紧张地盯着远处的别墅,他们从第一道劫雷落下,盯到现在,九道劫雷已经过去了八道,只剩下最后一道。   只要这最后一道撑过去,这场渡劫就算成功,他们的昭昭就安全了。   别墅屋顶,温昭以剑撑地,一只腿半跪在地上,口中一口鲜血从唇角喷出划过下颌,剧痛在他的每一寸血肉筋脉中游走,他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周遭血管在突突直跳。   其实这时候他的视线已经痛到有些模糊了,这种天雷席卷流淌过全身的剧痛,简直刺入神魂深处,连神魂都在跟着剧烈哀鸣。   这样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难怪每一次渡劫都有许多修士陨落。   或许是太痛苦了,神魂都不堪忍受,在剧烈的痛苦中,他仿佛听到灵魂深处有人在轻轻叹息,这叹息声遥远如一道晦涩的梵音渺茫不清:“……或许有一天,您会后悔。”   “其实您没必要这么做,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在漫长的光阴中,我曾见到无数物是人非,我能相信您,可是那个人呢。”   这是谁的声音?   谁在说话?   刺入神魂的痛苦让温昭美丽的面孔饱含痛苦,他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头顶苍穹,黑压压的云层中劫雷几乎化作雷海在汹涌翻滚,嘶吼的罡风在轰鸣声中刺耳地拖着长长的尖利音调。   只剩最后一道劫雷,却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劫雷,最凶险的一道劫雷。   “那个人他做不到,他会背叛你,抛弃你。”   那道叹息的声音冷酷无情的说着,下一刻陡然提高了音量,刺耳的声音尖声叫道:“他为了别人护道,而您渡劫却孤零零一人,您后悔了么!”   一口血沫从唇中喷出,温昭终于艰难地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反驳道:“不,我并不是一人。”   只见温昭半跪在地上,鲜血染透了身上的白衬衫,痛苦使他口中发出剧烈的喘息,下一刻他抬起了头,在模糊的视线中,漫天暴雨下,他朝着温母和温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过往的记忆,那些温情的画面,重回到这个世界温母温父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他在这个世界从蹒跚学步的幼儿,长大成在草地上自由奔跑不会再摔倒的少年……身边的一花一草一木,成长过程中的一点一滴,都是那么的刻骨和清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   他的道是什么。   或许没那么复杂。   爱恨聚离,尘世藩篱,一寸光阴可以千年,千年岁月可以合为一瞬。   唇角的鲜血顺着冰白的脸颊和雨水一起滑落,温昭喘息着,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瞳孔深处,映出远方天地的苍茫混乱。在暴雨中,仿若从未有盘古开天辟地,天和地再次合成了一体,天上地下不辨方向的混沌虚无。   温昭微微仰着头喘息,在大作的狂风暴雨中,他闭着眼,握着剑缓缓起身。   此刻,云层中酝酿出的最后一道劫雷,闪烁出如同亿万炸弹一起爆炸的强横劫光,强光将整个世界几乎化为一片白色的虚无。   下一瞬,万钧滚雷轰然劈下。   温昭没有睁眼,没有躲避,待劫雷与他越来越近,近得好像感受到了天地气息的变化,他手中长剑,悍然一挥!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悍然碰撞,杀意弥散天地间,瞬间将半座别墅化为齑粉。   —   京市的暴雨来时如天倾,天地轰隆,离开得也令人猝不及防。   不知何时风停了,天亮了。   如同夏日里一天中,太阳光最暴烈的时刻散发的炽烈金光,从天穹洒落。   这光是如此温柔,祥和,明亮,丝毫让人想象不出方才的狰狞黑暗。   温母和温父几乎将SUV开成了漂移车,眨眼间,便在轰鸣声中来到了别墅前。   残破不堪,几乎化为一片废墟的别墅映入眼帘,二老心脏骤停,腿一软。   只见一片废墟中,温昭坐在断壁残垣里,闭着眼睛,全身染血,金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美丽面孔映照如上天造物,惑人心神。   温母和温父硬生生止住了冲过去的脚步。   这应该是渡劫成功了吧?   二人屏息凝气,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温昭。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沉沉响起:“舅舅,舅妈,你们能解释一下眼前的事么?”   “高空抛物,把咱们家别墅也给砸烂了?”   温母:“……”   温父:“……”   温母和温父脸色遽然一变。   而此时此刻的傅时商已经身影一闪,快速来到了温昭面前。   傅时商蹙眉看着废墟中的温昭。   这个时候的温昭看起来伤得实在太重了,白衬衫几乎被鲜血浸透了,冰白的脸颊上划过一道道血痕,可是这丝毫无损这张脸的美丽,这个样子的他非但看不出来狼狈,反而深深地吸引着人的目光,宛如一朵开在人心底深处最诱人沉沦的魔花。   或许是金光太刺眼,这一刻,傅时商的表情在过亮的光线下有点难以看清,他深深看着温昭,沉沉的嗓音响起:“表弟?” 第102章 第 102 章   洒满天上地下的金光辉煌耀目,山间一草一花一木仿佛被渡上了最圣洁浩渺的佛光,远方山脚下,隐隐约约的汽车轰鸣声和喧哗的人声几不可闻地传来。   在电闪雷鸣停歇,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有人来了,朝着天鼎别墅所在的半山腰来了。   这其实不奇怪,纵使视频被温父处理了,还特意p了假视频出来混淆视听,可是架不住一个拥有二十亿人口的大国,国民拥有旺盛的好奇心和较真的精神,以及强大的搜索能力,大家齐心协力很快便扒出视频中的别墅就是京市权贵们人手几栋的天鼎别墅。   于是在暴雨停歇后,有人开着车马不停蹄奔向天鼎别墅一探究竟,至于能不能越过层层关卡严密的安保亭,顺利进入别墅区,这暂时不需要考虑。   废墟中,温昭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眼前傅时商居高临下盯着他蹙眉打量的高大身影,以及对方脸上的震惊和眸底深处的深深探究。   几乎是立刻的,温昭明白了眼前的处境,傅时商提前醒来了。   温昭有点想扶额,早知道,他就让这人晕上一天一夜了。   温昭动了动,一只手撑在身边的混泥土砖块上,他似乎是想起身,傅时商却动作更快,忽然弯腰,伸出一只结实的胳膊,紧紧抓住了温昭的手。   滚烫火热的温度通过二人接触的掌心传来,温昭眉头一蹙,傅时商一个用力将人从废墟中拉了起来,一边打量温昭,一边笑意深沉道:“表弟,你能给我解释一下……”   话才说到一半,他身前的温昭突然脚下一踉跄,接着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晕倒前,唇中虚虚弱弱道:“好像有彗星。”   傅时商:“……”   傅时商扶着人,一脸听到了天方夜谭你在逗傻逼的抽搐,而这时温母和温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一把从傅时商怀中把温昭夺过来:“快送医院!”   “天文学家都干什么吃的,上次一个彗星都进大气层了才观测到,这次还能再犯同样的疏漏!”   “时商,你看这别墅这能是人力做到的么,国外那个排行第一的外国佬来了也做不到啊!”   “别瞎想了,你也赶紧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头,温家和傅家一荣俱荣,你这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只见温母温父夺过温昭,一边对着傅时商焦急嘱咐,一边带着温昭冲上车,紧接着关门,发动油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到十五秒时间,黑色SUV登时如同一只离弦的利箭射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山道里,一地废墟的别墅前顿时只留下被汽车尾气喷了一脸的傅时商:“……”   废墟前,空气死寂到窒息。   半晌,傅时商抹了把脸,给活活气笑了。   不愧是两个商场上的老狐狸,这时候还不忘敲打他,温家和傅家一荣俱荣,今日这别墅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最好都向着温家。   傅时商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而后叼着烟,他转身看向身后一片废墟的别墅,眯了眯眼。   方才还是五层楼高的豪华别墅,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原样了,钢筋水泥坍塌了一地,肉眼可以看出余下焦黑成碳的残垣断壁却只是极其微少的数量,根本不是一栋五层高的别墅应该有的建筑材料,其余的凭空消失了。   这个威力,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傅时商眯着眼,眸色中全是凝重。   他自己能做到吗?   哪怕是用上全部灵能,也无法将这座别墅破坏得这么彻底。   他不能,他可以肯定,就算国外那个外国佬来了,目前也做不到。   彗星?   彗星倒是能做到,可他要信了是彗星,他也走不到今日了。   傅时商盯着满目废墟,一口一口抽着烟,脑中回忆起那段他看了无数遍的监控视频,视频里,他的漂亮表弟表演了一出大冒活人,凭空出现在路边。   半晌,他慢慢笑了起来,要么温昭有空间灵能,要么和他相关的人有空间灵能,才能这么撕裂空间。   然而无论是那种,他这个漂亮表弟身上的事都不简单。   他这表弟消失了三年,这三年到底去了哪里,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傅时商就这么站在废墟前,蹙眉凝思。   “这……这是怎么了?”   “老天,这是发生了什么?”   身后有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是几个穿着绿色警卫服的安保人员赶到了,被眼前的废墟震惊得一脸骇然。   傅时商抽着烟,转过身来,沉声道:“吵吵嚷嚷干什么!”   几个安保被这厉声呵斥,当即吓得闭了嘴。   他们自然是认识傅时商的,傅家的三少爷身上军功傍身,职位如同坐火箭一路高升,前途无量,军政两界的人都得给他点面子,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是四级巅峰的灵能者,万万得罪不起。   傅时商一手夹着烟,吐着烟圈笑道:“弄了几个军用炮弹来玩玩,炸炸鱼,不小心爆炸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安保人员:“……”   他爷爷的,你们这些天龙人钓鱼的方式可真牛逼。   —   黑色SUV绕着盘山公路,向着山下开去。   离开了傅时商的视线后,温父一路将车开成了老爷车,慢慢悠悠挂着不足五十码的挡,朝着山下缓缓移动。   车厢里,气氛安静到了极致。   温母和温父放轻了呼吸,生怕发出声音惊扰到了什么。   后座上,温昭闭着眼,金光透过车窗洒落在他沉静的眉目上,他不停运转灵力,修复着在雷劫之下重伤的身体。   如果有人能注意到,就会发现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力以更快的速度涌入他的身体,整个人宛如一个漩涡一般吞噬着周遭的灵力。   如果说从练气期进阶到筑基期,需要积累的灵力是一条小河,那么从筑基期进阶到金丹期需要的灵力,则是一个湖。而天地间的灵气并不是轻易就能被身体所吸纳转化成灵力,需要经过艰苦的修行才能将灵气化为灵力为人所用。   但是此刻对于温昭来说,他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轻松到了如同吃饭喝水的地步,灵气不断被他运转心法化为灵力,蕴藏在每一寸筋脉骨骼里,温养着他的身体。   这其实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哪怕是被所有修士渴望的天灵根也不会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这已经不是一日万里的速度了,这样的修行潜质是惊世骇俗的,就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本就和他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不过是将一捧水从左手掌心倒入右手掌心。   黑色SUV与山路上一辆又一辆狂奔向山腰的汽车擦身而过,从这些疾驰而去的车里隐隐飘来“渡劫”的字眼。   温母和温父对此并不是很担忧,他们相信傅时商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会处理好这件事。   哪怕傅时商会因为今日的事怀疑忌惮温昭,可是温家若是出了一个强大的灵能者,就算他心中再有什么想法,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修为,并且在群狼环伺下,最好的选择是暂时和这个灵能者结盟,而不是得罪对方。   三个小时后,SUV在温家大门口缓缓停下。   Mike老早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如同旋风般从大门里冲出来,甩着尾巴热情地扒拉车门。   温母和温父却没给Mike开门,安静地坐在车里,目光关切地看着温昭。   不一会儿,温昭静静睁开眼睛。   温母和温父顿时紧张道:“昭昭感觉身体如何了?”   方才温昭晕过去,差点吓死他们了,好在上了车之后,他们才发现昭昭是装晕的,只是懒得和傅时商废话。   温昭对着二人笑了笑:“很好,修为提升了很多。”   温母和温父心中的大石头这才彻底落下,二人喜上眉梢,当即嘱咐迎出来的管家晚上做一桌滋补的丰盛晚饭。   周家测出了一个天赋极其出众的私生子一事一度令各家族忌惮,温母和温父也不列外。   毕竟温家和周家历来不和,周家对温家的产业虎视眈眈多年,到时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温家在灵能者大比中不得翻身。   如今他们的昭昭进阶了,两人对半个月后的灵能者大比顿时更加有了信心。   回到卧室,温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干净的衣服。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拿过手机。   消息是傅时商发来的。   傅时商:“我不惜自己的名声,帮了表弟这么大一个忙,表弟打算怎么感谢我?”   温昭没有回复,他看向下一条消息,温睿发来的。   温昭看着这条消息,伸手回复了几个字。   与此同时,温睿家中。   温卫国和秦淑慧闹翻了天,二人针对今日在温家受到侮辱一事,打算和他们的宝贝儿子好好聊一聊,他们的儿子岂能这么胳膊肘往外拐,让外人这么欺负他的父母。   然而温睿却闭门不出,对他们的话视若无睹,两人差点气死,在门口闹翻了天。   他们却不知卧室里,温睿拿着功法,面色激动不已。   温昭给他的功法是当真有用!   今日不过对着功法修炼了几个小时,他还修炼得并不熟稔,磕磕绊绊,可是已经抵得上他往日修炼半个月的速度了。   这份功法未免太可怕了,若是传出去,一定会引起震动,让所有灵能者为之疯狂。 第103章 第 103 章   温卫国和秦淑慧今日看模样是铁了心要好好教育一下他们的宝贝儿子,两人搬了沙发堵在温睿的卧室门口,坐在沙发上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发怒火。   卧室里,温睿对门口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他迫使自己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给温昭一连发去了好几条消息。   他想知道温昭到底知道这份功法的可怕之处么,这份功法对方又是从何处得到的,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份功法。   在这一刻,无数念头在温睿脑中闪过,最终停留在是否有其他人得知这份功法,会不会因此对温昭不利。   温睿一错不错的目光紧盯在手机界面上,这短短的几分钟等待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的漫长。   “别多问。”   温睿盯着这三个字,宛如看着三万字的小论文,将这三个字在心中嚼了又嚼,才回复道:“我不会将功法的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父母,我会帮你守口如瓶。”   若是温卫国和秦淑慧知道了温睿的回话,只怕要在卧室门口气得当场厥过去。   温睿:“我打算去西南一趟,叶鸣和赵通他们为了提高修为,已经去了西南。如果我去了西南,哪怕修为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   温昭:“不必。”   温睿有点担心,思索片刻后,他问道:“你的灵能等级是多少?”   这一次,对面没有再回复。   温睿盯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对面没有再回复后,才按下忧虑起身,接着转身打开了房门。   “你个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你老爹老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你拉扯大……”   “在外人面前,你就是这么对待妈妈的?我真是白养你了,那小子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再好看那也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能跟灵能者比吗?”   门外,温卫国和秦淑慧正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发挥着自己的国学素养。   温睿一把拉开门,看着两人坐在沙发上的造型,鼓了个掌:“那我真是要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温卫国大怒:“你个混账玩意,你这是和老爹老娘说话的态度么!”   秦淑慧气得捂着胸口:“小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睿靠在门上,一脸冷笑:“把我丢到国外不闻不问,你们就像话了?有时间和人吹牛,有时间去医院美容,都没时间来国外看我一趟,我给你们打个电话,还不耐烦,动不动就挂我电话,我想回国,你们就说我没出息。”   “就是别人小三小四的狗,养的都比你们上心。你们还想干嘛?想我也把你们丢去国外,体验一下变形计?”   温卫国:“……”   秦淑慧:“……”   温卫国和秦淑慧气得眼皮子都在抖,然而二人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屁话都没放出来。就算两人再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这会儿也没脸皮理直气壮了。   秦淑慧气了个半死,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小睿,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得给妈妈一点面子呀。”   温睿眼皮子都不动一下:“温家人已经把你捧上天了,你儿子还没给你面子?你就一定要和温岚比,和她较劲?”   “别比了,你就是比不过人家,人家就是比你漂亮,比你嫁得好,比你有出息,生的儿子招人喜欢,你儿子喜欢的不得了。别再做惹怒他们的事,你儿子还要去赔礼道歉。”   秦淑慧:“……”   秦淑慧颤颤巍巍伸手去掏温卫国衣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温睿又看向温卫国:“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折腾什么,你就是温家最没出息的废物,少整你的活了,老实点当个吉祥物,别人还能叫你一声大哥,你要整活,别怪别人叫你老不死的傻逼。”   温卫国:“……”   温卫国一把夺过秦淑慧手里的速效救心丸,抖着手给自己喂了两颗。   温睿悠哉游哉从两人身边越过,下楼招呼佣人煮饭去了。   饭桌上,足够七八人吃的一大盆白米饭,盘子里装得满当当的六七道菜,温睿吃得头也不抬,不一会儿就清空了两个盘子,看起来还半点没吃饱。   温卫国和秦淑慧脸色黑得如煤炭,下楼来,随即就看到温睿在客厅里吃饭,看着桌上的菜,两人黑着脸,往桌前一坐。   温卫国大喊道:“王妈,怎么不给我们准备筷子和碗。”   今日顾着去教育温睿了,两人也没怎么好好吃饭,刚才又被这不孝子气了一通,这会儿看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肚子还真饿得不行,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   王妈拿着筷子和碗连忙从厨房跑过来,给两人安排上。   秦淑慧拿了筷子伸手要去夹菜,谁知温睿把盘子一拖,抬头看二人:“谁说有你们的份了,这是我吃的,你们要吃自己去煮。”   温卫国气得脸上肥肉乱跳,肥硕的一巴掌拍在桌上,简直要被气疯了,大骂道:“这么一桌菜,你吃得完?”   温睿看了温卫国一眼,接着自顾自吃饭,慢条斯理将一桌菜吃下去大半。   温卫国:“……”   秦淑慧:“……”   秦淑慧这会儿顾不得生气了:“吃这么多,肚子会不会不舒服,妈妈知道你们灵能者吃得多,但今日会不会吃得太多了?”   温睿也不想吃这么多,可约莫是因为今日不过修行了几个小时已经抵得上半个月的修行了,他腹中饿得不行。   温睿耐着性子回答:“就吃这么多,管天管地,还管你儿子吃多少。”   温卫国决定了,他今日非要好好教训这不孝子,他怒气冲冲起身,挽了挽袖子,接着伸出爪子闪电般端过桌上的电饭煲和一盘菜,转身就往楼上跑。   “……”秦淑慧沉默了一下,而后拿着碗和筷子追着温卫国上了楼。   正拿着空碗准备盛饭的温睿给气笑了。   温睿放下碗,把桌上剩下的菜一扫而光,随后给远在西南的叶鸣发去了信息。   温睿:“你们修炼的怎么样了,升了几个境界了?”   叶鸣秒回:“好消息,升了两个。”   温睿看着这消息,心中吃惊,莫非这西南还当真有古怪?   他正想打字好好询问一下,叶鸣又发来了信息。   叶鸣语气充满怨念:“坏消息,是那个姓周的畜生升的。”   温睿:“……”   温睿:“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升了两个境界了,他不是也刚去西南不久,这么快又升了?”   叶鸣火速发来了一个截图,是一个聊天群的截图,群里只有四人。   群主叫翻身农民把歌唱^v^周,群员分别是叶鸣,赵通,周斯昊。   翻身农民把歌唱^v^周:“兄弟们,刚刚又升了两个境界了。”   叶鸣:“滚。”   赵通:“爬。”   周斯昊:“接!”   叶鸣:“?”   赵通:“??”   温睿沉默地看着截图。   叶鸣:“这个畜生拉了个群,向我们炫耀,太不是东西了。”   温睿沉默,接着打字:“你们没问他怎么修炼的?他在什么地方修炼?”   叶鸣怨念道:“问了,对方说他拿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剧本,我们模仿不来。”   “我们已经打算找人,掘地三尺,找到对方修炼的住所了。”   温睿再次沉默,打字:“嗯,加油,你们境界提升了,就联系我,我也来。”   叶鸣:“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温睿面不改色回复道:“你们才离开一天,我能有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叶鸣想想也是,温睿的天赋和他们差不多,没道理他们特意来西南都没修炼出个鸡毛,而在京市的温睿反而升阶了。   与此同时,傅家。   “轰!”   只见偌大一个练武场,从天而降的两块巨石,瞬间将地面砸出两个巨坑,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然而傅家上上下下的人却对这个动静习以为常,并没有大惊小怪。   练武场中,傅时年收手,斯斯文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一旁傅时商上前,蹲在巨坑前打量了一下,看着上面的字,随即抽着嘴角道:“这是秦岭山上的石头?”   傅时年笑道:“嗯。”   从秦岭到京市的距离,这可不是一个短小的距离,足以可见傅时年灵能的强大。   傅时商跟着笑道:“二哥进阶后,改天是不是还能召唤灵能者了,要不我们把国外那些个外国佬弄到太平洋上去玩玩,吓死他们。”   傅时年同意了傅时商的提议,挑眉道:“以后可以试试。”   说罢,傅时年看了傅时商一眼:“你今日去天鼎别墅回来后,神色有异,是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傅时年语气平静道:“温昭他也是灵能者,还是强大的灵能者,让你惊讶?”   傅时商想起在山里看到的那一幕,拍了拍膝盖,懒洋洋起身道:“嗯,强大到能把一座别墅摧毁得看不出模样。看来傅家想要温家这块肉,暂时吃不到口了。”   傅时年脸色依然平静,没什么惊讶,那日在看了温昭出现的监控视频后,他心中差不多有了数。   傅时年:“对方什么灵能?”   傅时商想起在别墅前吃的尾气还有点来气,抽着嘴角道:“不知道,我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他们就跟防贼似的跑了。”   傅时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可思议道:“我长这么帅,竟然被人嫌弃了?平日里那些个男男女女谁不是见了我两眼发直,拼着往我跟前凑?”   “我又不是温睿那蠢货,他们防我干什么?”   傅时年懒得说人嫌弃的是你的脸么,转而道:“就这几日,我要找个时间进阶了,压不住了。”   傅时商点点头,面色有点凝重:“正好大哥在西南执行任务也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守着。”   傅时年这次要进阶的是五级灵能,他和傅时商同样是四级巅峰的灵能,只是傅时商是多系灵能,傅时年虽然只觉醒了一个灵能,却是召唤系灵能。而这个召唤系的范围就大了,如何能发挥出最强实力,傅家还在摸索中。   由于傅时年的灵能充满了不确定性,未来有可能变得极其强大,于是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多次动手脚想要除去傅时年,每进阶一次,傅家都会里外严守,确保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次傅时年要进阶五级,是傅家头等大事。   傅时年看了傅时商一眼,口中平静道:“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去温家了。”   傅时商蹙眉:“我不去怎么知道表弟是什么灵能?”   傅时年:“你去了人家就会告诉你么,只会讨人嫌。”   傅时商:“……”   傅时商其实早就有点发现了,他二哥似乎不喜欢他接近表弟,难不成是担心他变成温睿那个蠢货?   就在两人聊天时,管家一路小跑进了练武场,传话道:“二少三少,温家有人找。”   客厅里,气氛安静。   温家来了三个人,温家排行第三的老三,带着他的大儿子温齐和小女儿温娇。   傅时商坐在沙发上,看了温成和他的一对儿女,意味不明地笑着:“我总结一下,三舅的意思是,你愿意把温家一些机密的东西告诉我们,想投靠傅家?”   温成笑得有点局促,将手中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强行镇定道:“温家和傅家是姻亲,现在时代变了,温家灵能者跟不上,有些东西护不住,还得靠傅家。傅家强大了,温家也能跟着沾光。”   傅时年在一边面色平静喝着茶,并未搭话。   傅时商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文件,意味深长道:“三舅你今日进傅家的事,瞒不过温家其他人,如果温家以后起来了,凭你今日的做法,你可就讨不了好了。”   温成听了这话,心中却没一点慌乱,来之前,他已经百般衡量,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温家是起不来了。   就温睿一个灵能者,怎么撑得起温家,怎么去和其他家族竞争?   如果温家注定要被傅家掌控,他不如早点投诚,主动向傅家示好,将来的日子也能好过点,得些好处。   温家是从政的,政界的事很难说能做到完全清清白白,温家就算有老爷子立身为民作风清廉的家风和家规在,但是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事,温家也有,他给出的这些东西就是一些证据,是他花费不少时间搜集整理的。   傅家有了这些证据,就可以让温家的人死心塌地跟着傅家。   他今日可是向傅时商卖了一个大好。   温成想到此,对着一旁的小女儿使了个眼色。   温娇进了客厅后,眼睛一直落在傅时商身上,白皙的脸色红彤彤的,这会儿接收到温成的眼色,她瞥了一眼傅时商,接着红着脸将手中的两盒糕点放到茶几上,面色含羞道:“这是我做的,送给时商哥哥和时年哥哥。”   傻子都知道温成在打什么主意了。   傅时商笑着看向温娇,温娇脸色一下更红了。   她今日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从精致的发型到脚上穿的高跟鞋都是找造型师设计了又设计,花费了好几日才定下了今日的造型。在来的路上,一路上都有人看呆了眼,温娇见此,对今日一行,充满了信心。   傅时商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温娇,温娇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还是个长相清纯的美人,这会儿整个人含羞带怯,又将这份美放大了几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傅时商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另一张脸。   别墅门口,金光照耀下,染着血的一张脸。   比起那张脸来,眼前的美人一下变得寡淡了。   然而这二人本来不应该做比较,他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   傅时商渐渐沉了脸色。   出了傅家大门,温成带着温齐和温娇连忙坐上车,离开了傅家别墅。   车上,温成想到傅时商收下了文件,松了口气:“以后就算温家没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接着温成看了一眼温娇:“娇娇,你以后多给傅时商发消息,约他出来见面。”   温娇心中有点忐忑,方才傅时商的脸色让她把握不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就算傅时商见了不少美人,她也有信心她是里面最美的。   整个过程中,温齐一直沉默,这时却突然开口道:“我说了温昭有个同学,以前关系很好,那人现在在全球灵能者排行榜第二……”   温成打断温齐道:“你说的陆家那位,我知道。”   温齐:“他万一护着温家,温家未必会……”   温成笑了,笑自己儿子的天真:“亲人都靠不住,还能靠同学?灵能者和普通人做朋友,你信吗?一旦成为灵能者,思想和眼界都不一样了,不把普通人当人对待了。”   “你们没觉醒,被那些灵能者嘲笑成什么模样了,那些下等人都敢来你们面前叫嚣了。”   温齐一下没了话说。   温成:“温家要沉船了,难道我们还要跟着一起死。”   “如果温昭觉醒了还有点机会,可惜……”   温成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今日的事,爸爸心中有数,绝对没做错。”   ————————!!————————   对不起宝宝们,到12月中旬左右,暂定隔两日更新。 第104章 第 104 章   几乎是温家老三刚从傅家出来,他带着温齐和温娇去傅家一事就传到了其他温家人耳中。   温家和傅家是姻亲关系,放在往日,两家的人来往走动一下本来不算是大事,可如今世道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家的人哪怕是放个屁,都有人恨不得上前拿着放大镜去闻一闻。   温家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时,温家老二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温父这里。   电话中,温镇润声音发沉:“老三今天去了傅家,去找了傅时年和傅时商。”   温父看了看温昭和温岚,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温父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大概还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三哥的脾性,谁不清楚。”   温老爷子膝下子孙众多,只在老大温卫国这里生劈了叉,其余孩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心眼子比煤球都多。   温镇润有点不高兴:“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你不拦着他?”   温父:“二哥这话说的,你不也没拦着。”   两人互相指责了一番,温镇润声音有点疲惫:“三哥前阵子暗地里搜集这些东西时,我就察觉了。但温家如今只有温睿是灵能者,我想了想,也就懒得阻止了,这世道都重新洗牌了,我能阻止什么,以傅家如今的能力,真想要这些东西,还能得不到?”   “傅家想搞温家,不是易如反掌的事,莫须有的罪名往温家头上一按,温家也只能干瞪眼。”   温镇润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不通,接受不了,你看李家不干人事的一家,灵能者都比我们温家多,老天爷不是有眼无珠么。”   “我可是听说李家有孙子仗着是灵能者,又干了不少欺男霸女的事。”   听着温镇润抱怨的话,温昭接过温母盛的大半碗鸡汤,小口喝着。   温父夹了两块鸡肉放在温昭碗里,而后觉得不能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二哥近些日子是越来越沧桑了,那一下老得跟他生病时都有一拼了,再这么下去万一想不开寻短见,于是温父安慰温镇润道:“不是有个李家孙子在饭馆里惹到了一个小子,被打进了ICU么,二哥,你不能只盯着别人成功的一面,而不去看别人失败的一面。”   “我派人送了那小子八十八万,那小子答应了,以后再见到李家孙子,再打进一次ICU。”   温昭:“……”   温母:“……”   温镇润:“……”   很显然,温父这个安慰十分到位,安慰到了温镇润心坎里去了,霎时间,电话里传来了温镇润哈哈哈哈哈的笑声。   足足笑了好一会儿后,温镇润才艰难地止住了笑声,说回正事:“老三做的事,我也通知了大哥,就让大哥去闹吧。”   “老四,今天万明堂来见你们了?他来干什么?”   温父看了一眼温昭,说:“谈合作,以后他为我们温家做事。”   温镇润相当吃惊:“什么,他要和温家合作?图什么,图我们温家只有温睿一个灵能者么?”   温父淡定道:“图我钱多。”   这老四的话,温镇润是半个字都不信。   开什么玩笑,就算老四再有钱,但这些个家族谁还能缺了这点钱,各家族都抛了橄榄枝,那万明堂都不接,偏偏接了老四抛出去的橄榄枝,这中间准有猫腻。   温镇润正欲开口问,便听温父道:“二哥,你在温家人里,找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你明天来我这里一趟。”   温镇润又是一愣:“你要干什么?”   温父:“你先别多问,你把人找到,你明天来一趟。”   温父想了想,叮嘱道:“这件事先别让大哥大嫂知道了,也暂时别让三哥一家知道。”   客厅里,温镇润看着挂断的电话,满脸不解。他这个人有个习惯,思考问题时,忍不住来回踱步。   老四让他找人干什么?   有问题。   老四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温舟一脸鼻青眼肿回来时,就看到自家老父亲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被人打得乌青的眼,顿时被晃得眼睛更疼了。   温舟:“爸,你干啥呢?别晃了,晃得我眼睛更疼了。”   温镇润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在看到自家被人打成了猪头的儿子脸上不禁一惊,连忙走了过来:“谁打的?”   温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了扯破烂的西装领带,一脸郁气道:“李家人打的。”   “今天吃饭遇到了,看到有人为难人家服务员小姑娘,我说了几句。”   温舟没有说的是,起初两方人只是吵架,可是后来那些人嘲讽着,提起了堂弟温昭,竟然对堂弟出言不逊,满口污言秽语,他这才没忍住动了手,然后就被打了一顿。   温镇润眉头皱得死紧,满脸怒火:“他们就这么光天化日打人?”   温镇润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把这事上报给纠察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温镇润说的纠察组不是什么干部作风纠察,也不是经济纠察,而是成立不足一年的由灵能者组成的纠察组,专门处理灵能者寻衅滋事事件,维护普通人和安分守己的灵能者的合法权益。   温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嘴里疼得嘶了一声,呲着嘴道:“上报了又能怎么样,灵能者这么稀少,这种事还不是轻轻揭过。”   “陆浩又在国外执行任务,一时半会回不来,纠察组里的灵能者谁敢去得罪李家的人,还不是和稀泥。”   温舟郁结道:“而且我们上报了,温家还要不要脸了,能处理当然是私下处理。”   温镇润哪能不知道这些事,他刚刚也是气上了头。   温镇润蹙着眉头,不悦地道:“这纠察组的灵能者,我看都该换了。”   温镇润十分接受不了,要是还是以前,谁敢这么对他们温家的人。难不成以后他们温家就要这么忍气吞声,窝窝囊囊讨生活了么。   想到以后的日子,温镇润就觉得这日子没法活了。   温舟何尝不是一样的难受,他郁结地吐了一口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堂弟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温镇润和温舟倒是想去医院探望一下温昭的,不过温昭出院快,温父又说温昭需要静养,他们便没去了。   温镇润听到温舟说起温昭,想到老四叫他明日去一趟,又想到万明堂在诸多家族中,选择了投靠了温家,方才还一脸心如死灰,这会儿却莫名有了点期待,心中隐隐升起一些念头。   温镇润想到此,顾不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温舟,几步上了楼,着手处理老四交给他的任务。   老四让他找人,他可得好好筛选一下了。   温舟挥退了前来关心的保姆,他坐在沙发上阴沉了半晌脸色,随即掏出手机给温睿发了信息:“今天被李家人打了。”   温睿:“节哀。”   温舟:“节个屁。我今天上网看到了一个消息,有人被灵能者打,他抱住对方咬了一口后,他觉醒了。”   温睿:“?”   温舟:“要不把你的血,给我抽400cc。”   “我想试试,有没有机会觉醒。”   “为了温家崛起,老子拼了。”   看着消息的温睿:“……”   拼的是你么,400cc你怎么不去抢呢。   —   窗帘紧闭的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道道光华璀璨。   温昭坐在床上,古朴的符文围绕在周身旋转,他两指并在一起,指尖一道流光化作一把小剑,不知疲倦的,千万次的挥在窗前书桌上一件法器上,剑光落下的位置极其精准,每次都是落在同一个位置。   这件法器是用最坚硬的天罗石打造而成,最适合剑修用来修炼,此刻一千道一万道剑意撞在上面,金光被撞得粉碎,如同萤火在卧室里散开,星星点点,绚丽无比。   修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候,温昭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温昭披衣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温睿发给他的一个内部网址。   霎时间,电脑屏幕里,如同各大游戏APP诸多风云排行榜,跃出一张列表。   只是这张列表上的头像都是真人面孔,来自各国不同人种的肤色聚在一起,每一张面孔旁边,都详细介绍了对方的年龄,灵能系别,等级,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详尽到连对方喜欢吃水煮肉片还是爆炒红烧肉都一览无遗,甚至还有视频记录对方的灵能使用。   这是官方数据系统统计的全球灵能者排行表。   温昭目光在排行第一的面孔上以及一旁的资料简介上快速掠过,随即将目光落在第二位的名字上——陆浩。   三年过去,对方几乎是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记忆中五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坚硬英俊的成熟男人长相,皮肤也被阳光炙烤成了咖啡色。   温昭看着对方,静静看了片刻,才将目光下移。   温昭点开了各个灵能者的视频,重点看了各位灵能者的灵能攻击方式,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灵气复苏,会不会有其他修行者,尚且不清楚,他不打算暴露修行的事情。   温昭决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灵能者。   他的储物戒中,有七大洲百家宗门的功法,挑给温睿的,只是其中一种初级修炼功法,往上还有各种中级功法,高级功法,而此刻的温睿显然用不上。   次日一大早,温镇润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火急火燎赶到了温家。   进了门,温镇润沉不住气,开门见山道:“老四,人我给你挑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了吧?”   温父直接将温镇润带到了一口水缸前,沉声道:“我们温家崛起就靠这一缸水了。”   温镇润:“……”   大清早的,别说胡话。   温镇润一脸无语,正想说话,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   “二叔。”   温镇润一回头,面前的正是离奇失踪三年又忽然冒出来的侄子。 第105章 第 105 章   温镇润猝不及防见着温昭,眼瞅着三年不见,他这个侄子个头窜高了一大截,已经比他还高了,然而脸一点没长残,别说残了,是越长越出色了。   温家的孩子容貌没有谁差的,哪怕是温睿长相略微普通了一点,这也是和温家其他孩子相比起来没那么出色,在众多温家出类拔萃的孩子中,老四的孩子出挑得简直是鹤立鸡群,没人见了不感叹这孩子的容貌长得太好。   除了容貌好,这孩子各方面还极为出色,智商卓绝,眼光独到,小小年纪就和老四两口子讨论过关于温家产业未来如何发展,在日新月异的科技浪潮下,不被时代淘汰。   三年前温昭飞来横祸,无故失踪,温镇润还为这个侄子揪心了一阵,毕竟温昭是肉眼可见他日成长起来,能撑得起温家荣光,不是温家有些个草包废物。温家想要荣光长寸,家族中这样的出色的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温镇润心中相当感慨,好在如今人平安回来了,有惊无险。   温镇润忙关心道:“小昭啊,身体好点了吗?”   温昭笑道:“好得差不多了,劳您担心了。”   温镇润:“哪里的话,身体好了就好,现在你平安回家,老四两口子也算苦尽甘来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老四都容光焕发,焕发第二春了,一头白发都去搞成黑发了。   说到黑发,温镇润觉得就算老四人逢喜事,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老四:“老四你这头发还是少染为好,这些染发剂谁知道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伤身。”   “现在小昭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温镇润想到老四的病情,心里十分不好受,毕竟几十年的兄弟,现在老四得了绝症,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不难受吗?   老四得绝症一事,如今还是瞒着温老爷子的,就怕老爷子知道后身体受不住。可是还能瞒得了多久呢,老四得这病药石无医,日子眼见着一日比一日少了。   都把人叫到眼前了,温父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容,高兴道:“二哥,我的病已经治好了。”   温镇润冷不丁闻言,吃了一惊:“什么,你的病已经治好了?那些专家不是都说治不了吗?你在哪家医院治好的?”   温父看着温昭,满是高兴道:“我们家昭昭给我治好的,就是喝了这缸里的水,病就好了,头发也黑了。”   “二哥,你别看这是一缸水,这可不是一缸普通的水,温家的未来就靠它了。”   温镇润:“……”   温镇润认真打量了一下温父,看起来不像是喝多了酒,在说癫话,头发变黑了,人瞧着也年轻了不少,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哪里像个绝症病人,眼瞅着都可以去跑马拉松的样儿。   温镇润这一看之下,心中巨震,他忙扭头去看温昭,激动得语气都变了调:“小昭,老四说的是真的?”   温昭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二叔早年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腰,留下顽疾,平时腰痛发作时,要躺在床上才能缓解一二,二叔试一试这缸里的水,治一下腰伤。”   温镇润听着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这侄子在他心里说出的话可是相当有分量的,如今侄子都这么说了,莫非这一缸水还当真是神水,治好了老四的绝症?   温镇润激动地转身,走到缸前,瞪着眼前的水缸,眼珠子都快要掉进缸里了:“老四,这是哪里的水,这水是什么水?”   温镇润也不是傻子,侄子一回来,老四的病就好了,这水是谁带回来的不言而喻。   他这侄子失踪三年,这是有奇遇啊。   觉醒了。   绝对觉醒灵能了。   难怪万明堂会选择投靠温家,他不是冲着温家的钱和温睿来的,是冲着侄子来的。   温镇润双手扒在缸上,双眼亮得堪比通了电的灯泡,心中狂喜,他们温家这是时来运转,要重新崛起了啊。   “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温家,我就说我们温家怎么可能还不如李家那一群王八蛋!”   “昨天温舟被姓李的一群小王八蛋打成了猪头,我都做好了和李家那群王八蛋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不憋屈活着,谁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昭:“……”   温父:“……”   刚走进房间的温母:“……”   温母和温父都有点无奈了,二人知道温镇润受不了温家一下从云端摔倒地心的落差,心中憋屈,这一年日子过得十分抑郁,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有不想活了的念头。   温父摇了摇头,伸手拿过一旁的纸杯,从缸中盛了一杯水,递给温镇润。   温镇润忙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杯,生怕里面的水洒了一点,而后在三人的目光下,一脸如吃唐僧肉的表情,郑重地将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   喝光了杯中的水后,温镇润稍等了片刻,紧接着脸色变了几变。   他喝下去的水就像是化学物质在做实验过程中有着立竿见影的反应,比如苯酚溶液和氯化铁稀溶液混合,液体颜色立刻从白色变成紫色,温镇润当即就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他身体中游走,四肢筋脉都感受到了一股发烫的暖意。   这水当真不是普通的水!   温镇润激动地看向三人,脸色不确定地问道:“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火热的力量,老四,喝了水是这样的吗?”   温父看着温镇润的样子,不禁想到自己吃丹药时怕是就是这个傻样,他笑着道:“是这样的,我当时也感受到了。”   温镇润一听这话,心中霎时放心了不少,随即开始慢慢用心感受身体的变化。   十分钟后,客厅。   饭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营养早餐,考虑到温昭刚渡劫完身体受损过,其中多以清淡为主。   温家三口慢条斯理吃着早饭,温镇润就不一样了,手里的海鲜蔬菜粥一口都吃不下去,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浑身充满力量,可以十天十夜不吃饭,一个劲捶着自己的腰,满是喜色道:“真的不痛了,怎么打都不痛了。”   “小昭啊,你这水太神奇了,药到病除,华佗再世都没这么厉害。”   “这水可以治老四的绝症,可以治我的腰痛,要是流传出去,保准要被抢疯。”   温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口中缓缓道:“我观察各位灵能者,发现觉醒灵能的人,大多是身体素质十分健康强壮,没有大的疾病史。所以我有一个推测,一个人的身体机处于巅峰,觉醒的可能性越大。”   “而这药水可以让人的身体机能恢复到巅峰。”   此话一出,客厅里霎时一静。   温镇润猛然变了脸色,温昭话中的含义,简直是不言而喻了。   他立刻想到了老四让他挑选几个温家的人的事。   温昭和老四这是要……   温镇润心脏开始怦怦跳,他看向温昭,没忍住问出了口:“侄子是要让温家的人喝了药水,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觉醒灵能?”   温昭点了点头,道:“温家作为一个大家族,却只有温睿一人觉醒,而父亲又得了罕见的基因病,我怀疑温家人基因中或许有什么隐藏的缺陷,身体素质这一关无法通过,以至于无法觉醒。”   温镇润一愣,他以前只当是温家运气太差,这才只有温睿一人觉醒,毕竟国内国外觉醒的灵能者都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觉醒的人男女老少的,天南地北,也没看出什么规律,至于身体越好觉醒机会越大这一推测,他倒是从上面那些研究灵能者的人口中,听过一二,但从未想过温家人无法觉醒,可能是基因有问题。   温镇润一下想了许多,温家的人喝了这神水,若是能觉醒的话……   温镇润按耐住激动,沉声道:“你们要的人选我挑好了,都是信的过的。等他们喝了药水,我们就悄悄组织一次测试,看看会不会有人觉醒。”   温父接下话,点头道:“如果有人成功觉醒,到时就可以挑选更多温家人,让他们觉醒。”   “温家就不会再是只有温睿一个灵能者,被人欺压。”   温镇润想到未来的温家可能即将有不少灵能者,差点老泪纵横。   他不禁回忆当初温岚无法怀孕,许多温家人都劝老四和温岚离婚,他当年可没有阻止这二人在一起,现在想来若是老四真听了话和温岚离婚了,没有生下温昭,温家可就要消失了。   温镇润满是欣慰感激地看着温昭:“这次温家多亏了小昭了。”   温昭笑了笑,缓缓道:"二叔待会给堂哥也带回一份药水吧。"   温镇润高兴道:“哎,好的。那小子昨天刚被打,我都怕他搞些什么事出来。以后就让那小子自己打回去。”   四人针对药水的事,还有温家未来的发展,商量了一会儿,而后温镇润兴高采烈地带着几份药水,跟护宝贝似的离开了温家。   一夜过去,温舟昨日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依旧是个猪头。   他阴沉着脸色坐在客厅里,早饭在饭桌上已经放凉了,心中憋着火气,一口都吃不下。   手机页面上,温睿毫不留情拒绝了温舟的要求。   也不怪温睿拒绝,抽灵能者血的事,早就有人做过了,可惜喝了也没用。   温舟脸色阴郁,想到半个月后的灵能者大比,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这大比还比什么,干脆直接跪地求饶吧。   温舟不甘心地一拳头砸在沙发上,就在他一脸憋屈地怒火,准备去搞点事时,温镇润提着一个箱子,一脸喜气地回来了。   温舟蹙眉道:“儿子被打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大清早就不见人影了?”   温镇润却喜气洋洋道:“温家有救了!”   温镇润宝贝地放下箱子,道:“儿子,你要觉醒了,你要成灵能者了!”   温舟:“……”   这是疯了么。 第106章 第 106 章   温舟昨日被打得不轻,他又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去医院,只胡乱抹了一点跌打损伤膏,这会儿不止脸疼,脑袋仿佛都要跟着温镇润的话痛得裂开了。   温舟是知道他这个父亲一向最要面子的,心高气傲,没多少文人的才气,但是把那份清高贯彻了个彻底。温舟当然不是在贬低自己的父亲,相反他很欣赏他父亲的这份傲骨,有的时候他都自愧不如。   如今的几个家族乌烟瘴气,子孙后辈越来越不成样子,早就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奢靡到千金万金扔在水里打着漂儿玩,每日不是在寻欢作乐的路上,就是在寻欢作乐的路上,没一点像样的德行。   就连温家这样家风严苛的家族里都有思想不干净的人,比如温成的道貌昂然,利益至上的老奸巨猾,又以温卫国为代表的越老越糊涂,越老越作。   温镇润算是一股清流了,心中自有一杆秤,时常自省,尤其对其他几个家族奢靡成风的风气不以为耻,他以温家为傲,以夏国为傲,接受不了温家的衰落,接受不了夏国的灵能者竟然在全球不是排行第一。在温镇润看来,温家若是垮了,他日若夏国遇到为难,其他几个家族不第一时间跑了,太阳都是打西边出来了。   温舟有点怀疑,他这个父亲莫不是被刺激大了。别以为他不知道温镇润私底下在求神拜佛,祈求温家子孙中能多出几个灵能者。结果呢,其他家族觉醒的灵能者倒是一个接一个,温家却稳如泰山,就温睿一根独苗,让人看尽了笑话。   温舟按着自己痛得要开裂的头,叹了口气:“又是哪个道士给你的东西?骗了多少钱?爸,消停点吧。”   “温家如果是这样的命数,你不接受也得接受,花哪有百日红的,该退场了就退场。”   温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可却一点不这么想,只是当着温镇润的面,不太好表露出来。   温舟说完这些,却迟迟没听到温镇润发怒,这下心里倒是有点稀奇了。   换了平时,温镇润早就冲着他发火了,一肚子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的心灵鸡汤对着他没日没夜地输出。   温舟有点奇怪,抬眸看过去,就见温镇润自顾自一脸喜气地打开了他提回来的箱子,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一个,宝贝地摆放在了桌上。   温舟定睛一看,霎时间,头更痛了。   亲娘呢,这是用矿泉水瓶装的半瓶子水?   温镇润连这样的玩意都能买回家了,只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温舟一口拒绝:“符水是吧,要喝你喝,我可不想进医院,让人笑话。”   温镇润:“胡说什么,什么符水,这可是小昭送给我们温家的神水,让温家崛起的神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温舟满脑袋问号,他这堂弟什么时候成了神棍了?   温镇润激动地拿着矿泉水瓶,看向温舟:“温家不是只有温睿一个灵能者,小昭也是,这个神水就是他带回来的,你爸我喝了这个水,腰伤都好了!”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堂弟觉醒了?   为了让儿子充分领悟到自己现在是如何强壮,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温镇润干脆往地上一趴,做起了俯卧撑。   温舟看着自己平时什么都不做坐着躺着都喊腰痛的父亲,却牛劲轰轰地做了十个俯卧撑,还一脸游刃有余,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   做了俯卧撑,温镇润又起身,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随即走过去把饮水机上还有大半桶水的水桶给双手举了起来。   温镇润笑得哈哈哈哈哈:“儿子,你这下该信了吧!”   温舟第一次觉得自己眼睛瞎了,他可能是昨日脑子被打出问题了,不然怎么能看到温镇润一个文弱书生化身超级赛亚人,他瞪大了肿成了眯缝眼的小眼睛:“爸爸,你这是?”   温镇润放下水桶,目光灼灼地看着桌上的矿泉水瓶:“这就是喝了神水的功效。小昭说了,喝了这个水不但强身健体,还有可能会觉醒灵能!”   “小昭那孩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说的事能有假吗?”   觉醒灵能!   温舟险些被温镇润的话弄得失去思考的能力,下一秒,他如一个窜天猴一下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接着闪电般窜到了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矿泉水瓶。   十分钟后,温舟狠狠一拳头捶在桌上,桌面震动,他神色恍惚,如觉梦中。   只见方才还是肿成猪头的脸,这会儿已经焕然一新,恢复了俊朗的面貌。   温镇润欣慰地看着温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给你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不到最后一刻,不咽气都不要放弃,这下信了吧。”   温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低头看着箱子里剩下的几个矿泉水瓶,里面同样盛了一半的水,恍惚道:“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   温镇润摇了摇头:“不,是给其他温家人的。”   温舟顿时皱眉:“送谁,别说还要给温齐他们。”   温镇润想到什么,感慨道:“亏老三一辈子机关算尽,却算不到温家命不该绝,他投靠了傅家,这些神水哪能还有他们一家的份。”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齐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从昨日从傅家回来后就这样了。   偏偏温娇还总是来问他这件衣服好看么,另一条裙子好看不,傅时商喜欢什么样性格的女孩子,温齐压下烦躁,勉强耐着性子回答妹妹的问题。   他这个妹妹实在是太天真了,也不想想,傅时商若真有那个意思,会轮得到她一个女孩子去主动么。   哪怕温娇的容貌确实不可多得,但是美人如过江之鲫,坐到了傅时商的位置,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当年傅老爷子逼着对方交往的女孩子,家世不怎么样,但容貌也是十分不俗。   温成则是气定神闲,一大早起来就在客厅里打着电话,和手下商量着公事。   虽说世道变了,但灵能者凤毛麟角,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不过比起以前来,又要多一些糟心事。   等温成打完电话,温齐立刻道:“今日二叔一大早就去了四叔家里,听说离开时二叔的模样很高兴。”   温成不在意:“凭二哥的性子,是要去说一说的。不用担心,如今这世道灵能者做主,他们再有意见都翻不出什么风浪。”   温齐心中还是觉得不宁,皱眉道:“你不觉得这个关头,堂弟回来的时机太巧了么。”   温成摆了摆手:“儿子啊,你的性子就是这样,想得太多了。那孩子回来也改变不了局面。”   是这样么?   温齐的眼前不由得闪现了一些过往的画面。   那样的堂弟,会是一个普通人么。   温齐见着温成满不为意的样子,最终还是只得按捺住了心中的异样。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就如父亲所说,没错。   既然世道变了,他们就要快刀斩乱麻,尽可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如果顾念什么血肉亲情,那就未免愚蠢天真到可笑。   温齐这么想着时,手机里忽然收到了温舟一条信息。   温舟:“哎,命运啊,哎,自作聪明啊,哎,悔不当初啊,哎,嘻嘻。”   温齐:“……”   在发什么癫。   ……   约好拿到灵液的时间是三天,万明堂却提前拿到了灵液,三份灵液不多不少。   万明堂抽着嘴角看着用三个粉红色保温杯装着的灵液。   堂堂一个首富,要不要这么寒碜!   算了,保温杯经摔。   他深吸了口气,从温家保镖手中接过灵液,紧接着,转身就往家里走。   万明堂家住在一个老小区,七楼的步梯房年久失修,墙壁斑驳脱落,东一块西一块,看着跟鬼画符似的,也没个物业管理。   原本他攒了不少钱,准备带着弟弟换一个新房,然而万凯出事后,他的所有积蓄都带着万凯东奔西走寻医问药了。   五楼的楼道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抽烟的男人,男人的脚边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乱七八糟的吃穿用品,什么东西都买了一点。   此人浓眉大眼,膀大腰圆,两只手臂左右各纹着一条阎罗纹身,圆溜溜的光头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亮得几欲反光,不用张嘴,周身打家劫舍的气质已经四溢。   男人抽着烟,见了万明堂,粗着嗓门嚷嚷道:“听说你投靠了温家?你发梦呢,在那些个大家族里挑来挑去,就挑了一个最弱的弱鸡?”   万明堂拎着保温杯,看了对方一眼:“进去说。”   男人抽着烟起身,啧啧道:“你这是体育老师当久了,怜香惜弱呢。我的兄弟,这可不兴犯糊涂啊。”   万明堂没说话,越过对方,走在前面,接着来到楼道里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门口,摸出钥匙开了门,身后男人熟门熟路地跟了进去。   两室一厅的房间,家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只在角落里放着一些健身的运动器材。   听到开门声,从右侧的卧室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青年长得和万明堂有几分相似,但五官要文静秀气上不少,虽是双腿瘫痪了,不过常年健身,不看日渐萎缩的双腿,身材倒是显得并不瘦弱。   万凯打了招呼:“雷哥。”   被叫雷哥的男人一个箭步上前,用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万凯的脑袋:“你这小子,是越长越帅了啊。”   钱雷把手中的袋子往万凯腿上一放:“上次你过生日,雷哥不在,这是补的生日礼物。”   万凯乖巧地接下了钱雷送的东西:“谢谢雷哥。”   钱雷和万明堂是发小,二人从穿开裆裤时就建立下的革命友谊了,也可以说是一对难兄难弟,万明堂和万凯很早就没了父母,钱雷是他妈一个人开米粉店卖卖炒饭拉扯大的,生下来就没见过他老子,问他老子是谁,只会得到他妈一句早死了。   钱雷前些日子出去接了一笔生意,离开了京市,一回来就听说他的发小选了温家,这不钱雷马不停蹄就找上门了,看看是不是他的发小脑子里进了水。   由于跟着老妈从小卖米饭卖炒饭,钱雷的厨艺尚可,于是钱雷来窜门时,一向承包了做饭。   一桌菜没花半个小时,就热热闹闹上了桌,三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天。   钱雷问得直接:“说吧,温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万凯一听温家,立刻看向了万明堂:“哥,什么温家?”   钱雷笑嘻嘻道:“弟弟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帮温家做事了,就那个首富温家。”   万凯一愣,看着万明堂的眼睛渐渐睁大。   万明堂看着万凯震惊的模样,伸手摸着万凯的头,笑得铁汉柔情,温柔道:“你不是听到那人回来了,担心那人么,哥上次去见了人,很好,一切平安。”   不止是好,简直是让人说不出来的好。   万凯闻言,握紧了筷子,他没想到大哥去了温家,见了那人,还帮了温家做事。   三年前他出事后,万明堂得知他出事是为了什么,也没责怪他,反而安慰他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相信他的弟弟。   后来这三年里,万明堂一直带着他四处看病,西医中医看了不少,花了不少钱,他没听到他哥抱怨过一句,说过一句那个人的不是。   万明堂几乎不提对方,就像这场车祸,是万凯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发生的。   万凯看着他哥。   可是现在他哥去了温家,还帮了温家做事。   万明堂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哥帮温家做事,没什么原因,对方给了我三份灵液,听说这灵液是在一个新发现的洞府里找到的,很难得。”   “或许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这一下换钱雷和万凯齐齐一愣了。   钱雷早就料到了万明堂帮温家做事背后的原因绝对不简单,别看万明堂在万凯面前装得一副没怨没言的样子,然而钱雷知道,把弟弟放在掌心捧的的万明堂怎么可能没怨气,对温家人心底十分嫌恶,尤其是对间接导致万凯瘫痪的那个温家少爷,颇有怨言。   他能上赶着给仇人做事,绝对不简单。   钱雷朝着万明堂忙追问道:“新的灵液?”   万明堂点了点头,起身把一旁的两个保温杯拿到了桌上:“这里面就是灵液,吃了饭小凯就喝一份试试。”   万明堂看了钱雷一眼:“如果有用,你也喝一份。”   钱雷顿时感动得泪眼哇哇,朝着万明堂大鸟依人扑了过去:“我操,老万,老子这一辈子有你这个兄弟不枉此生了。”   钱雷早些年帮着老妈卖米线,一次店铺装修,工人擅自偷工减料,导致刚装修好的房顶掉了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钱雷推开了他妈,自己被砸了个正着,当场被砸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年。   现在别看一身腱子肉,身体里可是缝缝补补,打着不少钢筋呢,现在简直是行走的天气预报,有个刮风下雨,浑身都疼。   万明堂一巴掌把钱雷拍开:“滚,老实吃你的饭。”   自从瘫痪后,万凯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刻了,一次是他听到那人回来的消息,一次就是现在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死死落在了保温杯上。   换了谁来,任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瘫痪,都是接受不了的事,如果他没瘫痪,就可以做很多事,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可以帮哥哥分担生活的压力,不用哥哥为他东奔西走,操心了。   现在他有希望,恢复健康,站起来了么?   万凯死死握紧了筷子,眼中只剩下了桌上粉红色的保温杯。   万明堂见着万凯的模样,心知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拿过保温杯,拧开后递给万凯:“喝了吧。”   钱雷也激动道:“快喝了。”   万凯接住了保温杯,两只手因为过于激动,有些颤抖,他就这么颤抖着喝下了保温杯里的液体。   如果这个灵液没有用,他也不会怨天尤人,不会责怪的。   他不后悔当年的事,重来一次,也不后悔。   即使那个人并不认识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应该是不知道的,当年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虽说他干着傻逼事,但对方的世界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精彩的东西,应该早就忘了曾经有一个傻子了吧。   万家一家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穷得家徒四壁,一日三餐吃饭都没什么油水,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个鸡蛋,吃上几块肉,冬日里没有保暖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和身边的所有邻居一样,苦难贯穿了他们年头到年尾的日子。   很小的时候,万凯总以为再苦再难,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围在灶火前吃着烤红薯,就很幸福了。   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   直到,万父万母离世,他才知道,苦难是没有尽头的。   后来他哥带着他一个人生活,他们上山挖药草卖,下河捉鱼去卖,能卖钱的东西都卖过了,再后来他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学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当了体育老师。   万凯以为日子渐渐好起来时,爸爸妈妈看到了,一定会高兴时,苦难却再一次降临。   他哥被一个富二代学生冤枉他哥猥亵他的小女朋友,要让他哥坐牢。   无论他哥怎么解释,校长都不听,帮着富二代,逼他哥承认这事,还有了什么目击证人。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事情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可是对那时候的少年来说,却是觉得天塌了。   对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农村孩子来说,体面的活着,清白的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他们一生拥有的东西很少,包括尊严。   如果他哥被冤枉强.奸姑娘,还是小学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那一天,万凯找上了校长,他决定撞校长的车,用他的命去换他哥的清白。   一个小小的小学校长,开的都是七位数的豪车,那时的万凯只觉得校长的车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富贵逼人,可惜车里面坐着的人,却不是人。   在他身上背着几行血红大字的牌子,朝着那辆豪车撞过去,即将滚入对方的车底时,忽然校长的豪车被撞了出去。从斜刺里,另一条车道上,不知何时一辆黑色轿车速度极快地撞了过来,擦着校长豪车的车身,硬生生将校长的车撞了出去。   万凯四仰八叉翻倒在地上,如同一只翻了个底朝天的四脚青蛙,仰着头,茫然地看着这辆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轿车。   后座上,车窗缓缓下落,阳光下,一个少年的侧脸出现在他的眼底。   少年没有看他,只淡淡道:“你很蠢。”   眼泪忽然就堵满了眼眶。   是啊,他也知道他很蠢,可是他想不到办法了,他拖累了他哥这么多年,他一无所有,只有这条命。   因为干的是傻逼事,这件事万凯没敢告诉万明堂,反正那天后,他哥不用坐牢了,那个校长后来也被调离了,不知了去向。   很多年后,万凯才从新闻上知道,当年后座上的那位少年是谁。 第107章 第 107 章   原来时光已经偷偷向前,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一年的烈阳和蝉鸣,是万凯见过的最炙热的烈阳,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蝉鸣。   午夜梦回,无论自己总是做奇怪的梦境,梦中纷乱离奇,自己好似身处奇怪的国度,随处可见有人御剑飞天,有人捏诀用法,打来杀去,在那些梦里,那人的身影一直不曾离去过,那人的名字,他从未忘记过。   温家的少爷因是早产出生,生来身虚不足,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故而取一小名,字昭,黄金玉照,日月昭彰,焚烧一切胆敢靠近的魑魅魍魉,待成年后,可用正名,温雪亭。   温雪亭。   山无棱,亭上雪,人间皑皑,枝头如浇,奇绝。   万凯仰头,一口气将粉色保温杯里的灵液喝得干干净净,甚至喝完后还兑了点温开水,把杯壁上剩余的残留液体涮了一下,就着开水,雁过拔毛喝进了肚子里。   这是他哥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灵液,半滴都不能浪费。   万凯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搭上温家,又是怎么和温家谈条件的,但他哥帮温家做事,这叫万凯心里的担忧少了许多。   万凯是知道有几大家族对万明堂递出橄榄枝一事的,甚至还有国外的组织对万明堂发出邀请,给出的条件十分丰厚诱人,但是万凯却难以放松。   普通灵能者帮人做事,说通俗点,他们就是保镖的升级版,那些家族雇佣的高级保镖和顶尖打手。帮那些人做打打杀杀的事,谁能保证一直运气好不出点意外呢,如果遇到雇主不是东西,拿他们当诱饵当牺牲品都不意外。   现在万明堂选择了温家,就万凯对温昭那一年匆匆一面刻在心底的印象,他相信他哥的选择不会有错。   在这一刻,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好比如度日如年,饭桌上,四只眼睛跟探射灯盯紧了万凯。   钱雷一向五大三粗惯了,嗓门大得能和把太阳叫起的公鸡一争高低,这会儿大嗓门一下变成了黄花闺男,细声细气道:“小弟,怎么样了?”   万明堂没说话,眼睛却也锁死在了万凯身上,无声传递着关心。   在两人的紧张目光下,少顷,万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异色,他有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张了口:“哥,雷子哥,我的腿好像……”   “我的腿……”   万凯霍然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迅猛,他站立不稳失去平衡,下一瞬间又扒拉着桌布摔在了地上,霎时将一桌子锅碗饭菜汤汤水水哐当摔了一地,可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让万明堂和钱雷如被牛蹄子踩了脸,瞳孔紧缩。   万明堂多年来心中憋着的一口气,就这么砰的一声,跟着满地天女散花的汤汤水水,一起炸开了。   ……   温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划在手机屏幕上,差点被气得捏爆手机。   生了个逆子处处对着他干就算了,竟然有人打他收藏的珍藏品的主意,想要从他手里撬东西出去,想要白嫖他价值千金的藏品。   这些人还是个东西吗?   简直是畜生。   温卫国黑着脸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接着超常发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公务,拿着公文包就跑回了家。   温卫国智商在一众温家人中不算出众,他坚决不承认大家说他是半个智障,自认比正常人智商还是要高一点的,他怎么能嗅不到危机,这是经过一年的灵气复苏养精蓄锐后,有些人终于蠢蠢欲动,忍不住亮出爪牙了。   他必须要和儿子针对这件事好好聊一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畜生今日要一件藏品,明日就敢对着他要三件,后日就敢要十件,可谓是今日拆一墙,后面就拆家了。   温卫国危机意识大爆发,回到家里就狂敲温睿卧室的门。   温睿烦不烦胜,一把拉开了房门,蹙眉道:“干什么?”   听完了温卫国的话后,温睿眉毛高高挑起:“哟,您还知道今日丢一城,明日丢十城,他日卧榻之侧换人酣睡呢。”   温卫国顾不上儿子阴阳怪气,急得原地要起跳:“你的灵能修炼得怎么样了,三级有些日子了吧,什么时候升五级?”   五级?   温卫国这老家伙也是敢张口就说,越来越智障了。   温睿欣赏着自家智障老爹的智障发言,品鉴一番后,慢悠悠道:“五级你不如去换个儿子来得快。”   “你那堆玩意你不给就行了,他们还能上家里来抢不成?”   温睿拍了拍温卫国肩膀,贴心地出谋划策道:“要不你去找傅时商买几个军用火炮放家里仓库里,谁来抢我们就爆谁的头,玉石俱焚,宁死不屈。”   温卫国:“……”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将智障的温卫国拍在门外,任其跳脚怒吼。   温睿回到房间,摸过桌上的手机,给温昭发过去了一条信息:“我快要冲击三级中阶了。”   温睿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打下的三级中阶这几个字,心潮涌动。   得了温昭给他的功法后,他不敢耽搁,勤加练习。   原本用半年都未必能升级到三级中阶的灵能,只花了短短时间,马上有望冲击三级中阶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在大比到来前,灵能升级到四级也不是没有希望。   而这一切,若是有谁说给前几日的他听,他会毫不犹豫嗤之以鼻,笑其痴人做梦。   可是现在……   温睿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手机里收到了回信。   “不错。”   温睿盯着这两个字,仿佛透过这短短两个字,看见了对面那人冷淡冰白的沉静面孔,说话时波澜不兴的表情。   温睿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当年温卫国和秦淑慧没有把他丢到国外,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认识对方。   "这两日,二叔和温舟会找你谈点事。”   温睿一愣。   这两人找他干什么?   在温镇润和温舟找上之前,温睿先收到了叶鸣的消息。   那几人去了西南后,天天换着方向换着方位修炼,修为还是老样子,和在京市的修炼速度大差不差。   反倒是西南太阳毒辣,紫外线强烈,没几日就把几个人晒得不成人样,纷纷用上了防晒的护肤品。   只有一个人和他们不一样,那就是周家那个不要脸的私生子,修炼速度如有神助,简直逆天了。   叶鸣:“我觉得赵文博可能要不是对手了。谁他爷的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有横空出世杀出的程咬金。”   温睿心中一动,问道:“对方多少级了?”   叶鸣:“具体不知道,是那孙子自己说的,撂倒一个赵文博不在话下。赵通说对方吹牛,我和周斯昊都觉得那孙子搞不好说的是真的。”   叶鸣实在是太好奇了:“你说那孙子到底什么灵能,才能升级速度这么快?”   温睿:“我上哪里知道。他既然敢这么说给你们听,看来也不怕被人偷袭,可能灵能当真很特殊很强大。”   叶鸣也是想到这一点,心里酸溜溜的。   叶鸣:“你修炼的怎么样了?我听说温家这几日不太平,有些人蠢蠢欲动,想搞事。”   温睿面不改色,回复道:“和你们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叶鸣叹了口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猜怎么着,我在西南还看到一些外国佬也偷偷摸摸来了,看来大家为了灵能升级,都很拼了。”   “他们来就来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但我在那些人里听说,有一个人来了京市。”   温睿听出了叶鸣语气中的不同寻常,不知为什么,心中不好的预感一闪而逝,他蹙眉问道:“谁来了京市?”   叶鸣说了一个名字。   温睿盯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来干什么?”   叶鸣:“不知道冲着谁来的,你们自己注意点吧。”   温睿放下手机,可是眉头却迟迟没松开,面色凝重。   叶鸣说的这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这人轻易不在人前出现,一出现就势必引起震动。   对方干的全是大案,要案,每次犯了案,往沙漠丛林里一躲,如同人间蒸发,找不到踪迹。   据说这人是各国政要最害怕的人物之一,同时也是各国政要最喜欢的人物之一。   这人在灵气复苏后,觉醒了灵能,但没人知道对方灵能几级,只知道对方比过去更恐怖,更让人惧怕。   温睿在房间里沉思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打通。   温睿心中一慌,变了脸色。   ……   黑色SUV穿梭过车流如水的闹市街头,朝着前方一处隧道驶去。   司机全神贯注,将车开得四平八稳。   此时正是正午十分,烈阳将空气中翻滚的尘埃炙烤,如粼粼金色麦浪。   后座上,温衡和温岚日理万机,各自处理着公务。   温昭背靠在后座上,眉目沉静,修长手指划动着手机页面,在浏览着国际新闻。   温老爷子思念孙子,想要见温昭一面,温衡和温岚这才带着温昭往温家老宅去上一趟。   近些年来,温老爷子身体不好,喜欢清净,温家这些子孙后辈也就减少了往老宅跑的次数。   这次要不是温老爷子主动提起想见温昭,温衡和温岚打算等过些日子老爷子过大寿,才带孩子回去。   前方明暗交界处,就是宽阔的足够双排并行的隧道。   然而司机忽然放慢了车速,哪怕是车身极其微小的震动,此刻也引起了后座三人的注意。   温岚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老张怎么了?”   老张握着方向盘,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画面,无语道:“前方……”   温衡定睛一看,也有点无语了,这好好的隧道前,大马路上,竟是不知何时躺了五只浑身湿漉漉的……海豹?   温衡有点说不出话来,海豹不该是在海里,不该是在水族馆吗?   谁把海豹落在这大马路上了?未免太奇怪了。   走私动物?   温昭放下手机,面色沉静看向路中间拦路的几只海豹。   温衡有点头大,一边扭头朝着后方看去,一边吩咐道:“老张,给警局打个电话……”   话音戛然而止。   温衡蹙起了眉头。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京市最拥堵的环路之一,向来是车流如织,随时车来车往,可是这一刻,身后却不见一辆车身。   温衡同时发现,周遭十分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这变化,车里的几人都注意到了。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路中间的几只海豹湿漉漉着小身体晒着太阳。   后座上,忽然有叮铃叮铃的铃声响起,吓了众人一跳。   温昭低头,垂眸看向手中叮铃叮铃作响的手机。   一通陌生电话。   ————————   宝宝们,接下来攻会在现代出场。   由于我思考了一下整篇文的逻辑,后面会将修真界部分剧情和攻受感情线做调整,所以攻出场后,攻受感情线攻的态度会有所变动。   我给昭昭和公仪定了生日日期,昭昭是1月28日,公仪是7月29日。 第108章 第 108 章   静谧的车厢内,手机铃声放声大作。   温衡紧绷着神色往四周左右张望,在这一刻,汽车的轰鸣声,夏蝉的鸣叫声,嘈杂的人世喧嚣声,都悄无声息,只有一道奇怪的手机铃声欢乐地响起。   窗外是盛夏的烈阳,热浪在空气中蒸腾翻滚,而这通陌生的来电,无端让人觉得一股寒意从脚板心直往骨头缝里钻,阴风阵阵。   温岚蹙眉看着温昭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脸色微变,未知来电,未知归属地,屏幕上的信号格显示的是无信号。   她当即摸出自己手机看了看,无信号。   温衡和司机也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看了看,同样无信号。   车厢内气氛凝重。   这京市又不是什么乡下旮旯地的十里八村,如今却出现了没信号的情况,前又有突然冒出来的海豹拦路,后不见来车,这任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司机在温家做事多年了,跟着温衡和温岚两人也算是历经大大小小的风浪,这会儿还算稳得住心态,他吸了口气,迟疑着开口道:“这电话要接吗?”   温衡面沉如水,伸手就要拿过温昭手中的手机,却被温昭抬手挡下。   温昭面色平静,径自按下了通话键。   霎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低沉中带着几分嘶哑的英伦腔调:“京市的夏日真热啊!”   “天气预报说,今日地表温度超过了六十度。”   “我看见有几个孩子在地上做烤鸡蛋的游戏,多么童真可爱啊。”   “当年我在撒哈拉沙漠也曾烤过红颈鸵鸟的蛋,味道真是美味,金字塔鼠的味道也不错,哦,还有银蚁!”   “但是再好吃的东西,吃上四个月,也会腻了是不是?”   “这些年做梦,我时常梦到自己还在撒哈拉沙漠吃蚂蚁,吃蝰蛇,我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们夏国人有句老话,人生得丧何须计,一任浮云过眼来,往事不可追也,可是又有句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所有人:“……”   哪里来的抽风的外国佬!   所有人嘴角抽搐着,一脸风中凌乱地听着这一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奇葩电话。   这什么玩意。   三人一脸凌乱,无助地看向温昭,温昭听着电话里外国佬说着不伦不类的夏国诗句面不改色,轻轻挑了挑眉。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还在孜孜不倦:“我来京市这些天吃了你们的土特产烤鸭,炸酱面,哦,我的天哪,味道真难吃,这就是诈骗吗?”   “有人还推荐我喝豆汁,我上网搜了搜,你们夏国人说这是一道复杂而深邃的美味,令人闻风丧胆!”   温衡额角跳了跳,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道:“这位国际朋友,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霎时一顿,半秒后,那声音提高了音量,道歉道:“哦,抱歉,我难道还没自我介绍吗?”   “这位帅哥,我相信你旁边的XueTing不会忘记我的。”   “哈喽XueTing,我在鄂霍次克海的冰崖上抓的海豹,可爱吗?”   “你们夏国人说探望故人,不能空手而来,这五只海豹,是我带给XueTing的礼物,我想你们如果用大火爆炒,放上你们夏国人喜欢的葱姜蒜,辣椒,老抽,料酒,味道应该比银蚁蝰蛇的味道好吃!”   温衡张了张嘴,这位在商场巧舌如簧的老狐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面色抽搐道:“那您真是客气了。”   “不用客气,其实这五只海豹是我从京市的水族馆里抓的,哈哈哈哈!”   “XueTing让我在沙哈拉沙漠里躲了整整半年,用你们的话说,我是阴沟里翻船,刻骨铭心啊……”   温昭挑眉看着手机,开口打断对方的夏国诗词朗诵,语气十分平和:“越南人就别装外国佬了。   “代号4B-2B=。”   温衡:“……”   温岚:“……”   司机:“……”   对面声音忽然消失。   车厢里陷入死亡一般的安静。   温衡和温岚眉心跳了又跳,一时间,两口子脸上的表情十分之丰富,简直是一言难以概之。   代号4B-2B=。,这个称呼并不陌生,在国内国外各大家族中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对方不是国际雇佣兵,没有经过各个雇佣兵组织的培训,是忽然就冒出来的人物,以一堆各国政要命送在他手上的显赫业绩而闻名国际,一度让超过五十个国家联合起来对这人下了追杀令,天上地下围追堵截,却也没有将这人伏法,只是让其消声觅迹了一段时间。   这位4B-2B=。先生目前是国际上声望最高的赏金猎人,据说他爷的还有一堆粉丝和信徒为其狂热,有事没事穿梭在沙漠丛林里,就为了和犯案后的对方来个偶遇,拍下一张合影。   听说这人也觉醒了灵能,虽然不知道灵能系别和级别,但是相当强大,这人竟然来了京市,还找上了他们的昭昭。   温父温母心中一沉,两人不约而同回忆起当年的事。   大约是五年前,温父和温母出国洽淡一个跨国集团的合作,遭遇了这2B精心设计的暗杀圈套,幸而那一年温昭放暑假跟着他们去国外游玩,识破了对方的计谋,温父和温母这才成了从这人手中逃出生天的个例之一。   根据犯罪心理画像,他们家昭昭推断出了对方的撤退路线,差点就让这位猖狂的赏金猎人落网,不过最终这人还是逃到了沙哈拉沙漠里,消失不见。   这是时隔多年后,前来复仇了?   温父和温母一下绷紧了心神,紧张地朝着四周张望。   温衡呼了口气,当机立断:“老张,调头,离开这里!”   老张用电光火石的速度去转动方向盘,然而紧接着就发现,前一刻还撒了欢满地跑的SUV不知何时成了一坨失灵的废铁,杵在地上纹丝不动。   老张使出了吃猪脚的力气扳着方向盘,声音艰涩道:“车动不了了……”   这时电话中,消失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对方哈哈笑道:“各位这么紧张干什么,莫非是觉得我来复仇的?”   “那四个月的日子虽然过得辛苦,但你们这么想,可就是冤枉我了。”   “不过是技不如人,鄙人还不至于这么心胸狭隘。”   温衡心说这话你自己信么,脱口而出:“那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某4B-2B=。先生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陆家那位继承人陆浩先生,在国外得罪了人,鄙人收了对方的钱,前来将陆先生的爱人接过去叙叙旧。”   “那位陆先生随身带着温少爷的照片,曾对人亲口说喜欢温少爷。”   “温少爷就是他的命,他的命早就丢了。”   车里四人:“……”   车里四人的表情瞬间十分难言,就连八风不动的温昭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可怪不了我,我也是拿钱做事。”   “温少爷,今天就和我走一趟吧。”   “放心,我这人没有虐待弱者的癖好,不会给你吃银蚁和蝰蛇的。”   温母不假思索,立刻说:“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们出十倍。”   电话中,只听那声音非常遗憾道:“十倍,听起来真诱人啊,可惜我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这生意做不了。”   “温少爷,今天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只见那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一辆豪爵摩托车闪电般冲出隧道,转瞬而至,接着在轮胎大力摩擦地面的刺啦声中,一个漂亮的压弯,在隧道口闪电停下。   摩托车上,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穿着一身骑行服,头上戴着黑色头盔,双手握在车头上,两只腿跨在地面上,透过一半白色的挡风镜片,目光如鹰锐利冷酷看向车里的四人。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冲面而来!   连路中间晒着太阳的五只小海豹都仿佛察觉到了危机,一下僵直了身体。   司机老张看着忽然出现的人,霎时心脏一跳,忍不住咽了咽嘴巴里干涩的唾沫。   这就是令国内外政要闻风丧胆,头痛棘手的赏金猎人4B-2B=。!   透过黑色的挡风玻璃,来人好似要穿透人骨髓的目光越过老张,直接落在了后座上的温昭身上。   温昭和来人隔着挡风玻璃对视,面色十分淡定,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来人微笑道:“几年不见,温少爷看起来长高了不少。”   “若不是欠着对方人情,说实话,我还是不想为难温少爷的,毕竟温少爷当年露出来的手段当真不错,我个人是很欣赏的。”   “若是温少爷加入我们赏金猎人一员,只怕其他人都要丢了饭碗。”   “温少爷,下车吧。”   “你也别为难我,我不想和你动手。”   这话一出口,只见温父闪电般伸手拉紧了左边的车门,温母伸手拉紧了右边的车门,温昭正夹在二人中间。   温昭笑了笑,伸手将二人挡门的动作拉下。   温昭眉头轻佻,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摩托车上的男人,面色彬彬有礼道:“这位赏金先生来得正好。”   “其实我想纠正一下4B-2B=。这个答案很久了。”   所有人:“……”   温昭整了整衣袖,霍然伸手推开了车门。 第109章 第 109 章   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温昭伸出一只手,斯文优雅地推开了SUV的车门。   瞬间热浪滚滚来袭,夹带着泥土和木叶被阳光炙烤得干焦的味道朝着车里扑面而来。   温父和温母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里,不亚于洗澡时忽然地震,地震把天花板震飞了,两人在大街上被人围观洗澡的头皮一紧,然而固然担心紧张,但基于对自家孩子从小的信任,两人并无阻止的动作。   豪爵摩托车上,成竹在胸的赏金猎人见了打开的车门,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显得有几分意外,常年穿梭在沙漠中被炎炎烈日晒得黝黑的脸上,眉头扬了扬。   温家这辆SUV别看平平无奇,却是温父找人弄的一辆改装车,且是朝着坦克的皮糙肉厚里外改造,几面玻璃都换成了防爆玻璃,车身的坚固程度可以硬刚水泥罐车,内部的空间足够宽大,后座上坐了三人也不会拥挤,于是温昭弯腰从温母面前越过,轻轻松松下了车,整个下车过程优雅得可以当教科书的例子。   只见高大的黑色SUV车旁,一身黑西裤白衬衫的青年,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极了,车门在他身旁刷的一声被他漫不经心地带上,隔绝了热浪直往车厢里钻。   远处几只夏蝉战战兢兢趴在树枝上,一声不吭,此时烈日映照在温昭漂亮生辉的眉眼上,比极地冰层里最深处的坚冰还要白得辉煌耀眼,若是此刻两道上都有人,还不知要引起怎么一场骚乱。   事实证明,豪门大家族养出来的孩子也不尽然是草包废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这一点,代号为4B-2B=。的赏金猎人早在五年前就深有感触。   赏金猎人双手握着车头,肌肉结识的胳膊在紧身骑行服下鼓鼓囊囊,壮硕得看起来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他看着下车的温昭慢慢笑道:“没想到温少爷这么配合,也好,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你说是不是。”   “至于我的代号,还是不劳烦温少爷操心了。”   赏金猎人捏着车头,轰的一声发动了引擎,接着欠了欠身,说道:“今天就委屈温少爷坐一下鄙人小小的摩托车了。”   温昭站在SUV车旁,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赏金猎人的摩托车慢慢笑了起来,这一笑真是绚丽生辉,夏蝉看了都如喝了醉酒,浑身软绵绵的,只听他好奇道:“你觉醒了什么灵能,这是你的领域?”   赏金猎人面色一顿,随后回答道:“告诉温少爷也无妨,我觉醒的是空间灵能。”   温昭点了点头,笑得彬彬有礼道:“我猜也是空间灵能,如果单从灵能上来说,空间灵能确实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灵能,也是一个有无限可能的灵能,2B先生的灵能很厉害。”   2B先生?   赏金猎人眼角不受控制地一跳,他张了张嘴,沉声道:“温少爷,话不多说了,还是上车吧。”   温昭却摇了摇头,悠悠一笑:“抱歉,我对两个轮子的车不感兴趣,平生低于七位数的车不坐。”   温昭往SUV车门上一靠,轻描淡写淡淡道:“这车还不配。”   赏金猎人:“……”   温父:“……”   温母:“……”   老张:“……”   赏金猎人默默看了温昭一眼,遍野的金光将他修长高挑的身影衬托如一枝优美高雅的白玉芝兰花,这脸可以原地出道风靡万千男女老少,迷得人神魂颠倒哐哐撞大墙,当即没忍住在心底操了一声,他服了,人家这话说着,还真是找不出一点错。   老张在心底默默给自家少爷点了个赞,一向喜欢上班谁在路上搞事谁就是阶级敌人的老张不动声色瞥了瞥后座,和温父温母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悄悄将方向盘下一个机关的按钮轻轻打开,瞬间有两个看不见的炮口悄悄对准了前方的赏金猎人。   世道大变,灵能者横空出世,改写局势,然而这只是灵气复苏之初,并不是所有灵能者的灵能都可以硬抗人类研究了上百年的军火武器,对付一般的灵能者可以用炮火进行武力消灭,这也是温家废得只有温睿一个觉醒的灵能者,却没有被立刻搞死,瓜分殆尽的原因。   当然了,这也是上面给温家放的一点权力,给了温家时间去翻盘,毕竟上面也不想看到谁一家独大的局面,需要几家互相制衡。   空气有点沉默。   沉默片刻后,赏金猎人似是想到什么,蹙了蹙眉头,紧接着,他抬眸将目光看向了温昭靠着的SUV:“不过是一辆车,那温少爷还是先坐这辆车吧。”   “到了机场再说。”   温昭却再次摇了摇头。   赏金猎人沉下了脸色,额角青筋一跳,毕竟对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来说,这真的是破天荒开例,已经相当客气了,要换了其他人谁敢这么事儿精,他上去就是一顿好打,揍得爹妈都不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寸进尺。   赏金猎人沉着脸,正欲开口,却忽然听到温昭轻笑一声,轻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觉醒了什么灵能。”   赏金猎人欲脱口的话瞬间顿住。   在这一刻,这一位终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黄金杀手,警觉的神经刹那绷紧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调动了自己的灵能,目露戒备地看向温昭。   温昭修长的身影轻靠在车上,语调轻柔,如在吟诗:“我说了,今日纠正一下2B先生的代号。”   说罢,温昭轻轻直起了身,于烈烈金光下,璀璨如明珠的一双眼眸落在赏金猎人身上。   危险!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富家少爷,长得再好看,心计再深,也只是一朵温室里娇养长大的花朵,哪怕觉醒了灵能,灵能也不会有他不断和人生死对战升级来的强大,然而在这一刹那,一缕危险的直觉却不受控制地窜上了脑子。   温昭悠悠道:“无论陆浩在国外做了什么,得罪了谁,这都不是你来抓我的理由,比起一个不知真假的爱人,显然父母,兄弟,血肉至亲更应该是被挟持的软肋。”   温昭轻轻理着袖口,朝着赏金猎人慢步走去,懒洋洋道:“你说陆浩得罪了人,不如说是我得罪了人。”   “谁让你来找我的麻烦?”   赏金猎人握着车头的双手一紧,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的紧绷,但在头盔的遮挡下快得几不可见,他沉着声音道:“温少爷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不妨告诉温少爷,我的灵能是五级灵能,我劝温少爷还是不要试图鸡蛋碰石头,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可不经打。”   “小心被打坏了,吃不了苦。”   五级灵能。   SUV里,温父和温母闻言,脸色霎时一变。   五级灵能在全球灵能者中都没有几个,这赏金猎人竟然已经达到了五级,灵能还是空间灵能这么神秘莫测的灵能,二人不禁变了脸色。   用军火武器对付达到了五级灵能的灵能者,他们还没有对上过。   听着对方已经是五级灵能的灵能者,然而温昭的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一道道金光映在他的眼底,他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嗯,2B先生的五级灵能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可是,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几级灵能?”   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在心底骂了一声脏话,下一秒,只听刷的一声,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被他握在了手中,他看着温昭,沉声道:“温家的少爷竟然觉醒了,有意思。”   “看来今日不能善了,势必要见血了,温少爷,那就别怪我得罪了。”   “今日鄙人就见识见识温少爷的灵能。”   话音落下,对方蹬着身下摩托车,从空中一跃而起,朝着温昭扑了过来,对方的身影速度之快,如一道黑红色的闪电,刹那间,一道冷酷嗜血的杀气随之扑面而来,炙烤着大地的金光都好似被这道杀气一斩,在空中断成了碎片。   带着杀气的飓风掀起了温昭额前的碎发,他却不闪不躲,不后退一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五指在空中微张,刹那间,有银色的水流在指尖汇聚,眨眼汇成一把银色的长刀,长刀被他轻轻抓在手里。   紧接着,在纵横的杀气中,一刀对着扑过来的赏金猎人劈过去,这一刀径自将对方劈飞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赏金猎人如一块从空中砸下的巨石,轰隆砸在了马路上,巨大的震动之声,将这方天地仿佛都引起了震颤,遍野的金光都碎碎晃晃。   赏金猎人摔在地上,此时头盔已经摔得碎裂,露出一张皮肤黝黑极具东南亚特色的脸,他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温昭。   只见在遍野的金光中,温昭轻握着长刀,施施然一步步朝着赏金猎人走去,他好整以暇蹲在赏金猎人面前,看着对方,唇角轻勾,轻笑道:“现在还觉得有意思吗?”   赏金猎人:“……”   操了!   难不成又要阴沟里翻船了?   赏金猎人变了脸色,下一瞬,他的整个人忽然从地上消失!   看着消失的一个大活人,温昭垂眸看着地面,神色不改,轻勾着的嘴角不变,电光火石间,一道又急又快的破空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速度之快几乎让人不能反应,温昭并未回头,握着长刀向后悍然反手一刀,一刀格住了来自身后人的偷袭!   两把长刀在空中相撞,少顷刺耳的尖锐声爆炸开来,几乎震碎人的耳膜。   温昭握着刀转身,笑道:“不愧是五级灵能,已经能瞬移了。”   五级灵能,在这时候被对方提及,似乎显得有点讽刺。   赏金猎人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沉声道:“温少爷的灵能也如此强大,不遑多让,是鄙人轻视了。”   一刀偷袭不成,对方的身影再次在空中消失。   SUV里,三人屏息凝神看着温昭与对方交战,手心里捏满了汗,老张想要找准时机对准赏金猎人轰出一炮,可是对方速度太快了,每次出现时,都和温昭近身搏斗,要想不伤到温昭,几乎不可能。   砰的一声!   赏金猎人再次偷袭不成,被温昭一刀劈在地上,这一次,对方不如前两次好运,口中鲜血不住喷溅,五脏六腑都被温昭的长刀震伤。   面对摔在地上的赏金猎人,温昭身影如一道风闪现上前,长刀遽然下劈,擦着赏金猎人的头颅劈在地面上,瞬间将地面上劈出一道恐怖的裂缝。   赏金猎人瞳孔剧缩,温昭方才这一刀若是劈在他的头上,他此刻已经被爆头了,从来没有过的惊惧爬上了眼中,赏金猎人黝黑的皮肤都白了一瞬。   来不及多想,他眼神一暗,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随着这道白光的出现,温昭面前的空气顿时凝固,紧接着,一个无形的四方形屏障从四周快速挤压而来,将他包围在了一方空间里。   温昭拿着长刀抬眸,面无表情看向赏金猎人。   眼见着温昭被空间禁锢,赏金猎人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笑了笑:“不愧是温少爷,不过几招就让鄙人直接用了保命的手段。”   温昭环顾了一圈包围他的空间,淡声道:“这是你的绝招?”   赏金猎人笑了笑,伸手一抓,只见那空间中的空气霎时随着他的动作往外流动,他语气得意:“这个空间我可以随意变动里面的气流,营造出一个真空环境。”   “活人是在真空里活不了的。”   赏金猎人语气有点遗憾:“其实没必要到这个地步不是?”   温昭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一个空间禁锢,谈何地步。”   下一秒,温昭抬手,长刀对准面前的无形空间一劈,只听轰的一声,那无形空间被他当空劈裂,瞬间新鲜的空气顺着巨大的裂缝往空间里涌动!   温昭拎着刀,从空间里一步踏出,金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每一根睫毛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被一刀破了空间,赏金猎人口中鲜血喷涌,他目露惊惧地看着温昭,脚步不住后退,这时候他终于问出了没问的问题:“你的灵能是几级?”   “你是五级?不,你不是五级!”   温昭却没回答。   温昭单手拿刀,长刀一横,将赏金猎人劈翻在地,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银色水流再现,顷刻间汇聚成一把银色手枪模样,手枪对准了赏金猎人。   砰!砰!砰!砰!   连着四枪,带着灵气的银色子弹毫不犹豫打在赏金猎人的四肢上,当即血流如注,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第四枪枪声落下,温昭慢条斯理抬手,将雪亮的枪口上移,对准了赏金猎人的额头。   四肢的剧痛让赏金猎人脸色有一丝扭曲,在银色枪口下,他的痛苦喘息声下意识放轻了,脸色黑得如锅底。   是他轻敌了,他怎么会以为对方是个富家少爷就看轻对方!   温昭将枪口对准赏金猎人,淡淡道:“谁让你来的?”   赏金猎人喘息着,半晌,嘴角艰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温少爷应该知道,我们做生意的,不能随意吐露雇主的身份。”   温昭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哦,是么,那2B先生也就没有留下的意义了。”   砰的一声!   赏金猎人瞳孔剧烈一颤,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自认不怕死的自己是还从未真正到了生死一刻的时候,恐惧爬满全身,直冲脑门,他颤抖着大喊出声:“那个人是S先生身边的人,s先生是国外自由灵能者组织最大的王!”   只见那喷出枪口的银色子弹,凝固在赏金猎人的额前,再未前进一步。   赏金猎人瞬间瘫软了身体,他趴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冷汗如雨。从死门关走一遭的恐怖经历,让他全身都在发颤。   温昭闻言,蹙了蹙眉。   自由灵能者组织最大的王?   根据他搜集的资料,这个组织并未听说过。   温昭将枪口一转,银色手枪和长刀转瞬都消失在他手中,只听他突然开口,淡淡道:“出来吧,还没看够?”   SUV里,温父三人仿佛跟着打了一场硬仗,浑身冷汗直流,见了赏金猎人落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时,冷不丁听到温昭的话,三人齐齐一愣,面色疑惑。   这是让他们出去吗?   只见随着温昭话音落下,从那隧道中,忽然有一人影的身影出现!   还有人?   温父三人立时绷紧了心神,下一刻,随着那人从隧道中渐渐走出,露出面貌,却面色一愣。   来的人身材高大,面容坚硬,一身军装,头发剃成了寸头,却丝毫不损对方的男人味。   温昭双手插兜,看着对方。   来人一步步走近,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温昭,坚毅的脸上笑容极其温柔,他张开双臂,声音低沉轻柔:“我的雪亭,欢迎回家。”   “抱歉,我来迟了。”   来的人,正是全球灵能者排行榜上的第二名,陆浩。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叶鸣三人却遇到了意外。 第110章 第 110 章   “我草,叶鸣你没吃饭么,今天早上不是还吃了十四个披萨,你就不能再跑快点?”   “你催他有什么用,今天早上不是你非要抢他的披萨吃,你个傻叉玩意以后还抢不抢了?”   “草,老子只抢了半个!”   “半个他么就没抢了?”   盛夏午后的金光将四野高大葱郁的林木渡上一层粼粼波光,远处丛山峻岭连绵起伏,不见人烟。   此刻受到惊吓的山鸟扑棱棱着翅膀在林中四散而逃,惊起跳跃的残影。   林木在脚下极速后退,叶鸣呼哧呼哧气喘如牛,这一刻胸腔痛苦得快要炸开。   拼着重伤的身体带着赵通和周斯昊两人逃了半个小时,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然而这两个逼玩意还在耳边叽叽歪歪吵个没完没了。   叶鸣额头青筋暴起,煞白着脸忍无可忍,厉声怒道:“都给老子闭嘴,谁他爷的再给老子叨逼叨一句,老子立刻把他扔下去,摔成肉饼!”   赵通和周斯昊立时如两个受气小媳妇,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倘若有人看见他们三人这时的造型,绝对会被闪瞎了狗眼。   这三哪里还有一点皇城脚下贵胄公子哥的派头,三人凑在一起都凑不出一条裤子,浑身光溜溜只剩下三条裤衩子勉强遮羞,十分辣眼睛。   这会儿叶鸣背着赵通,赵通背着周斯昊,三人玩着叠叠乐,屁滚尿流地逃命。   只见叶鸣左右两只脚下,此刻竟然有两个状似火箭炮的玩意带着他一路疾行,青烟滚滚,在空中喷射出两条久久不散的白色平行线。   若说觉醒的奇葩灵能,叶鸣的灵能绝对算是一个。   痛苦让叶鸣眼冒金星,肺都要爆炸了,他喘着粗气问道:“手机还没有信号?”   赵通连忙回答,绝望道:“没有!”   周斯昊抬头望着前方不见尽头的山林,心中发沉。   若是叶鸣没有身受重伤,按照往常的速度,早该逃出这片山林了。   叶鸣扭曲着脸色,从喉咙里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粗喘声,他语气艰涩道:“我要撑不住了。”   周斯昊深深呼了口气,冷静道:“把我放下去,我们分开逃命。”   赵通当即反对道:“你他妈腿都断了,你逃个屁。”   赵通:“我受伤最轻,放我下去,我还可以躲一会儿,等你们去找了救兵再来找我。”   叶鸣闻言,却没有放开二人,他咬着牙,咽下涌到嘴里的鲜血,带着二人继续逃命。   若说谁受伤最轻,当然是叶鸣,但是带着两人逃了半个小时后,就不见得了。   就在刚才不过短暂的交手,他们带的二十几个保镖死的死,逃的逃,被人像砍瓜切菜轻轻松松杀了个溃不成军,他们三人也身受重伤。   其实到了这一刻,三人谁都清楚,就算叶鸣不带着赵通周斯昊,他也逃不出去,无非是多活一时半会的事。   三日前,三人在西南换着地儿寻找最佳修炼场所,却误打误撞无意间在西南一个小镇上发现了不少躲躲藏藏的外国佬。   这个发现令三人都蹙紧了眉头。   灵能者现世后,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没有准入证,这些觉醒了灵能的外国佬严禁踏入国境线一步,这会儿却三两成堆的现身在了西南,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外国佬也听了关于西南的玄学,为了升级灵能,偷偷入境了?   有这资源他们还没享受到,哪里轮得到这些外国佬来分一杯羹。   叶鸣三人将西南出现外国佬的事通知了当地政府,也当机立断把消息传回了京市。   接下来只需要国家派特员来处理这群外国佬就行了,谁知特员的身影还没见到,先让他们听到了一件事。   有一个外国女人喝醉了,上前调戏周斯昊,大着舌头说着蹩脚的普通话,醉醺醺道:“嘿,帅哥,你们以为我们来你们国家,是为了灵能升级?”   “哦,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别害怕,我只是会一点读心术。”   这个女人竟然会读心术。   “no,no,no,我们不是为了你们的灵气来的。”   “我们是来……”   “他们疯了,他们竟然……”   那女人颠三倒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同伴一脸紧张地带走了:“sorry,我的同伴喝醉了,她一醉就喜欢编造谎言愚弄他人,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虽然只听了个云里雾里,可是叶鸣三人心里却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疯了?   他们指的是谁?   那漂亮女人最后说着说着满脸惊恐的神色,在三人脑子里挥之不去。   想到西南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外国佬,三人面面相觑,在思索了一晚后决定先返回京市,横竖在西南他们的修为也没有变化。   而就在准备返回京市的途中,三人突然遭遇了袭击。   “噗!”   叶鸣嘴一张,乌黑的鲜血大口大口喷溅在空中!   赵通和周斯昊神色剧变,而不等两人有所动作,一根突然冒出来的枯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三人躲闪不及,迎面一撞,从空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三人摔在地上,只觉得这一摔浑身骨头都被摔碎了摔烂了,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眼前发黑,连一句痛苦的呻吟声都无法发出。   “曾经有人告诉我,当沉睡的东方巨龙苏醒,当东方的太阳升起,人类从此不再需要虚无缥缈的灯塔,从东方亮起的明珠将会照耀整个世界。”   “他说你们夏国是肮脏的世界里,人类最后的希望。”   “哦,我的上帝,你们脆弱得像三只蚂蚁,这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吗?”   “我宣布,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草!   叶鸣捂着心口,咬牙切齿往前方看去。   被西南浓烈的紫外线炙烤成板砖的坚硬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身披红色斗篷的斗篷人。   三人金发灰眼,如猫戏老鼠,一脸高傲鄙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叶鸣三人。   一人看着叶鸣笑着道:“你的灵能很有趣,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弄给那帮家伙一起瞧瞧。”   瞧你个仙人板板。   这他么三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外国佬灵能不知道几级,打个照面就将他们打得非死即残。   什么时候这些外国佬这么厉害了?   周斯昊喘着粗气,再次问出了口:“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国内想干什么?”   “夏国境内,岂容你们外族之人放肆!”   赵通补充道:“我们的身份,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劝你们不要自找死路!”   “你们的身份,叶家,赵家,周家的三位庶子。”   “据我们了解,你们夏国的庶子在家里并不受重视。”   三人:“……”   三人眼前一黑,操,这嫡嫡道道的封建糟粕终究是传到国外去了。   叶鸣被气了个半死,此时此刻还有一点庆幸,幸好温睿没和他们一起来,否则他们四人得被一锅端了,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中为首的斗篷人,神色高傲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也不配知道,你们三位虽然是庶子,但你们的头颅,出现在国外的网络上,我想夏国人看了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人类的希望,可不在你们这些弱小的夏国人手中。”   说罢,那人身边一人手中握着一把斧头,朝着叶鸣三人走了过来:“夏国人,如果你们害怕可以哭出来,我会对你们温柔一点的。”   叶鸣声嘶力竭道:“周斯昊你不是说你还有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绝招吗?”   “还不赶紧使出来!”   赵通怒道:“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周斯昊你还等啥呢,就这么想让自己的脑袋给外国佬当球踢?”   被点名的周斯昊一脸挣扎地咬了咬牙:“我确实有一个绝招,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三个外国佬听了他们的对话,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三人的垂死挣扎。   “夏国人,使出你的绝招吧,你的绝招在我们面前也会弱小得可怜。”   只见周斯昊一个挣扎起身,接着跪在地上,双手张开,仰头深情呼唤道:“我那伟大而又迷人的爸爸啊,你的儿子到了姓命最危险的时刻,求爸爸纡尊降贵,降临这片土地,救救儿子的命啊!”   “我那伟大而又迷人的爸爸,你听到儿子的呼唤了吗?”   “爸爸爸爸,救命救命!”   叶鸣:“……”   赵通:“……”   三个外国佬:“……”   三个外国佬宛如听到了世纪笑话,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叶鸣和赵通往地上一趟,二人争分夺秒摸出了手机,啪的一下打开录像功能,开始对着手机给自己录遗言。   周斯昊喊完,满脸羞耻地学着叶鸣和赵通二人摸出了手机,开始录遗言。   天知道当他发现自己又觉醒了一个灵能时是如何欣喜若狂,知道这个灵能的使用口诀时,又是如何震惊绝望。   傅时年的召唤系灵能,他怎么就没听说过对方需要这么羞耻的使用方法,而且人家的灵能可以随意召唤东西,他就只能召唤一个“爸爸”,还不知道有没有毛用。   想他周斯昊一生斯文,如此斯文尽毁的事,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做,也用不上这个灵能。   眼见着三个外国佬被逗得死去活来,半晌笑完,一人拿着斧头对着周斯昊率先走了过来。   外国佬笑着道:“夏国人,你的爸爸不会来救你,如果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可以考虑最后一个砍下你的头颅。”   周斯昊彬彬有礼,对着外国佬竖了一根中指。   外国佬神色一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对着周斯昊扬起了斧头。   斧头的寒光映在叶鸣和赵通瞳孔里,二人目眦欲裂:“周斯昊!”   然而下一秒,飞出去的却不是周斯昊的头颅。   只见外国佬连人带斧头倒飞了出去,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砸得尘烟滚滚。   所有人:“……”   操。   所有人神色茫然极了。   忽然有细微的声音,从山林中传来。   好像是有人在说话,但他们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飞出去的外国佬从地上龇牙咧嘴地爬起,勃然大怒:“是谁,给我滚出来!”   几乎是外国佬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有人从林中走了出来。   对方一行四人,皆穿着怪异而又华丽的长袍,簪冠束发,乍然一看,像是哪个拍戏片场跑出来的群演,然而普通演员却不可能有这四人通身奇特的气韵,以及瞬间将这林中的浓荫照亮的好相貌。   这四人容貌之盛,似西南的烈阳辉煌刺眼,尤其是为首一人,于金阳下衣冠楚楚地走来,恰如天人降临,神祇现世。 第111章 第 111 章   林中的烈阳仿佛一下更炙热了,泥土被晒得焦干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氛一时有点凝滞。   所有人看着这忽然出现的四人,脸上表情都有点愕然。   在这呆滞中,周斯昊面色呆呆,愣愣道:“爸……爸爸?”   所有人:“……”   叫谁爸爸呢,要点脸吧,难不成这四个还都是你爸爸了。   然而这四人的出现着实有点奇怪。   他们的领域竟然这样轻轻松松被人闯进来了。   这些人何时闯入的?   外国佬心中一沉,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不管你们是谁,多管闲事,你们都得死。”   说罢,外国佬朝着地面五指一抓,只见周遭的野草瞬间疯涨,转瞬间长成一根根粗壮恐怖的藤蔓。铺天盖地的藤蔓挥舞着朝着四人攻击而去。   强大的草系灵能,不知异能等级,周斯昊的腿就是被这些藤蔓绞断的。   叶鸣三人看得心有余悸,忙脱口而出提醒道:“小心,这些藤蔓有毒!”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惊呆了。   只见四人中一穿着花枝招展的男子,伸手轻轻一挥,方才把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藤蔓就跟被删了一巴掌,刷的一声被扇了回去,铺天盖地的藤蔓霎时朝着三个外国佬敌我不分地攻去。   那出手的外国佬当场被自己的藤蔓捅了个对穿,胸前鲜血狂涌。   “fuck!”   外国佬喷着血,不得不气急败坏地收了灵能。   这时候,三个外国佬看着冒出来的四人神色完全变了,目光凝重。   “你们是何人?”   叶鸣三人神色同样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轻轻一出手,就击退了对方的草系灵能,这些人是什么人?   只见那出手的男子笑得一脸斯文,笑道:“在这杀人放火,随意造杀孽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场所有人一脸茫然。   说的什么玩意?   听不懂。   这人开口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话自带一股奇特的韵律,是传说中让人听了耳朵怀孕的声音,但是他爷的声音再好听,他们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啊。   叶鸣三人一脸懵逼,西南方言他们不是听不懂,绝不是这样的语调。   三人懵逼着懵逼着,接着有点悟了。   看这四人穿作打扮,莫非他们这是遇到了传说中不世出的隐世家族,对方隐了几百上千年隐成了文盲,没赶上普通话普及?   三个外国佬脸色呆了一瞬,紧接着,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出手,朝着四人使出了自己的灵能。   刹那间,空中五颜六色的灵能给苍翠欲滴的林木渡上一层绚丽的光辉,林中光芒大作。   然而他们使出去的全部灵能被那男子手中的一道金光,打得不是在空中炸成粉末,就是掉头朝着他们打了回来!   三个外国佬被自己的灵能打得如同小丑上蹿下跳,呕血不止,却从始至终连四人的衣摆都没有碰到一寸。   这还只是其中一人动了手,便有这种恐怖的实力。   这四人该是何等强大的修为?   夏国何时有了这样强大的灵能者?   这样的实力,怕是组织里的那些人来了,双方孰强孰弱,一时也无法决断吧。   不止三个外国佬震惊到了姥姥家,叶鸣三人看得瞳孔剧缩,心中惊骇不已。   原以为这三个外国佬的实力已经够让他们吃惊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更让他们震撼的人。   他爷的,这西南莫非还真是有宝藏啊,藏龙卧虎到了这个地步。   叶鸣和赵通朝着周斯昊爬过去,三人躺在地上,一边脸色愉快地欣赏着三个外国佬被殴打,一边悄悄打量不远处的四人,互相传递眼神。   在外国佬把所有的手段用尽后,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也到了尾声。   只见三个外国佬再没了方才的嚣张狂妄,忍着重伤的剧痛,一脸惊惧看着四人,语调中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道:“四位大人,我们方才冒犯了你们在此向你们道歉,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三人不是好人,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还请大人们行个方便。”   “我们愿意重金感谢大人们!”   爷的,这群外国佬还真是能屈能伸,不要脸至极,给他们泼脏水张口就来!   叶鸣三人哪能放过眼前的救命机会,当即赶忙反驳道:“恩公们,这三个外国佬才不是好人,他们偷渡来国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我们的身份都不是普通灵能者,还请四位恩公救命,我们三人的家族必将重酬感谢!”   “这三个外国佬作恶多端,他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只怕是都杀了一个城的人了!”   “死去的无辜百姓何其无辜,何其惨烈!”   “你们不要含血喷人,我们何时杀了一个城的人了?”   只见双方打起了嘴仗,互泼脏水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而就在双方的骂声不断中,周斯昊看着四人,脸色挣扎了一瞬,接着挣扎着起身,在四人面前一个感人肺腑地跪下,仰头一脸孝顺可怜道:“爸爸,救命!”   所有人:“……”   周斯昊这一跪,爸爸一喊,便是连这如天人下凡的四个男子,面色都几不可见地一抽。   叶鸣和赵通口中的骂声倏然一止,浑身一颤。   草,他们就知道周斯昊平日里看着斯文高冷,其实也是个不要脸的,斯文败类也。   二人心中唾弃,下一瞬,却是齐齐挣扎着冲过去,跪得老老实实,仰头喊得情真意切:“爸爸,救命!”   周斯昊眼皮一跳,嘴角抽搐。   这难道不该是他召唤出来的爸爸,这二人乱喊什么呢?   叶鸣和赵通这声爸爸是喊得半点没勉强,十分心甘情愿,就冲着对方方才展露出的实力,真要给这四人当了儿子,还是他们占了便宜。   这一波,是他们高攀,倒贴了。   三个外国佬显然被夏国人的无耻震撼了,反应过来后一脸愤怒,却又不能向叶鸣三人冲过去不要脸地喊爸爸。   三个外国佬神色肉眼可见凝固,气急无措。   “大人们,还请不要听信这三人谎言……”   就在这无措中,那花枝招展的男子从叶鸣三人身上抽着嘴角收回目光,继而对着四人中为首长得最为俊美的男子,再次笑着开口了,声音悦耳动听。   “陛下,您觉得该如何处置他们?”   这一次,在场之人都听懂了对方的话,虽然语调还有点奇异,但他们切切实实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   闻言,叶鸣三人眼前一黑。   草,大绿朝亡了时,还真没有通知这些人,这还是从封建时代开始隐世的。   不止有语言代沟,这他爷的还有思想代沟啊,无产阶级革命时给人落下了。   听听这都是喊的什么,陛下!   奶奶个娘啊,别是下一秒把他们全部拖出去问斩了吧!   叶鸣三人维持着孝顺可怜的面色,仔细看去,眸色中掩饰不住的一丝惧意掠过。   三个外国佬也是一脸懵逼,眸色疑惑,警惕地看着这穿着奇异服饰的四人,口中讨饶道:“还请大人们高抬贵手!”   只见在那花枝招展的男子请示之后,那为首的面容极其俊美的男子眸光从三个外国佬身上淡淡一瞥。   这轻轻一眼却如千钧压顶,看得三个外国佬一抖,心中抑不住的惊惧上涌。   紧接着,俊美男子开口了。   对方说话的语气同样带着奇特的韵律,好听极了,比方才那男子的声音还要好听无数倍,男子不甚在意,淡淡道:“杀了吧。”   空气剧烈一震。   叶鸣三人跪在地上,霎时跪得更加端正了。   而三个外国佬面色大变,几乎是立刻的,挣扎着极速朝林中逃去。   可是下一秒,三人的身影就在一道金光下化成了轻飘飘的齑粉,湮灭在林中,再无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叶鸣三人看着眨眼间尸骨无存的三个外国佬,死得这么易如反掌,轻而易举,瞳孔惊颤。   大夏天,三人只觉浑身发寒,凉意从地面上顺着膝盖骨一路蹿到了心尖里。   三人哆哆嗦嗦,宛如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头桩子,浑身僵硬,嘴中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样雷霆的手段,这样惊骇的修为,要杀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们的生死,只在这位陛下的一念之间。   草,别是最后还封建王朝复辟了吧!   就在这气氛极度凝固的一刻,一道呼啦啦的手机铃声忽然在林中响起。   “帅哥,起床了起床了,帅哥,起床了起床了~~喔喔~”   周斯昊呼吸一滞。   是他的手机铃声。   这手机铃声霎时将四人的目光吸了过来。   周斯昊都快哭了,偏偏这时候来了电话,就怕这位陛下一个嫌吵,让人捏死他。   随着三个外国佬的死亡,这林中的领域消失,手机恢复了信号。不久前因为叶鸣三人失踪,找疯了的人终于把电话打了进来。   周斯昊握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欲哭无泪,他努力稳住心神,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忍着羞耻,对着俊美男子严肃道:“陛下,请容草民解释。”   周斯昊拿着手机,一脸认真地解释道:“陛下,这个是接收信息的工具,铃声响起是草民的家人发信息来寻找草民三人了。”   这身份转换还真他爷的转进如风啊!   叶鸣和赵通忍不住一脸风中凌乱。   也是没想到,他们在西南当真找到了封建迷信,挖到了不世出的古董了。   三人心中绝望,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横空出世新鲜出炉的封建余孽,陛下大人。   就见俊美男子眸光落在周斯昊的手机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对他的手机没什么兴趣,眸光一转,便波澜不兴地收回了眸光。   倒是他旁边的三人神色中有几分兴趣。   穿得花枝招展的男子笑着问道:“这工具叫什么名字?”   周斯昊心中绝望,心道果然是封建古董,连手机都不认识,他忍住绝望道:“这是手机,功能很多很强大,可以和人通话,发信息,还可以上网。”   一面容正经严肃的男子接着问道:“上网?”   叶鸣和赵通都不忍直视了。   娘呢,这已经不是文盲的范畴了,这是堪比弱智啊!   叶鸣回答道:“上网就是通过手机的功能,可以搜集全国各地的信息,还可以玩一些娱乐功能。”   赵通道:“今日得陛下相救,草民们感激不尽,一定会好好报答陛下恩情。”   “手机这等工具,草民们待会出去购买,定为陛下和大人们奉上。”   另一位男子手中转着檀珠,面色平静道:“可一起出去购买。”   叶鸣三人:“……”   出去发现无产阶级专政了,封建王朝已经是历史了,没有皇帝陛下了,不会气得杀人吧? 第112章 第 112 章   别说,叶鸣几人还真是担心这位陛下出去后,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   依照这四人的修为,只怕到时候够呛有人挡得住。   西南地界是有几个修为不错的灵能者驻守,这会儿离他们最近的,还有周家那私生子修炼速度如窜天猴。   然而,这位无产阶级革命时被落下的陛下,是什么底细他们尚且不清楚。   这四人背后是只有一个村的人自立一国,还是背后有成千上万的人。若是有成千上万的人,若是那些人中灵能者不少……   这问题可就大条了。   从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也要啃得动不是,不能为国为民所用的灵能者,修为越强反而越是棘手。   人家在山中称帝称王横惯了,会认可现在的国家制度么?   短短一瞬间,叶鸣三人心思急转,心下急得有点要起火。   可这四人要出去,他们哪里挡得住,就算没有他们带路,人家想出去不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远处林中,汽车的轰鸣声忽然一阵阵传来。   只见烈阳下,一辆一辆越野SUV跟屁股上点了炮仗,火急火燎朝着他们开了过来。   一眼看过去,打头阵的车,车牌号是个牛逼闪闪的靓号,颇有急着去投胎的架势,电光火石间,轰隆隆在众人面前停下。   紧接着,车门一打开,霎时从后座上扑出来一个人影,由于对方速度过快,肉眼可见夏日灼热的气浪,掀起了对方脑袋上乌黑发亮的假发片。   来的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南市的市长,苟市长。   得知叶鸣三人失踪,苟市长当场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马不停蹄往出事地赶去。   就算这三个小子在家族里地位一般,可若是在他管辖的地界出了事,也不是他能担得起责的。   这些大家族的人丢个猫狗都能折腾得人仰马翻,何况是三个子孙后辈。不讲道理起来,那是小脑发育不全,不干人事。   这会儿,苟市长看着三人虽然状况不太好,光天化日下伤风败俗,裤衩子都快飞了,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狗命还在,他心中悬着的那口气一吐,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涔涔,手脚发虚。   副驾驶上跟着奔下车的秘书,一个眼疾手快连忙把苟市长扶稳了。   紧接着苟市长一骨碌来到叶鸣三人面前,激动地伸手去握三人的手,那脸上的喜色就差宽面条泪奔了:“三位同志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苟市长的招呼下,很快便有一个拥有治愈能力的异能者从车上下来,上前为叶鸣三人治伤。   苟市长对着三人热情体贴的嘘寒问暖,场面一度十分感人,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三人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顺着三人的目光看过去,苟市长的眼珠子当即一顿,转不动了。   方才苟市长心急如焚,还真没去注意叶鸣三人旁边的人,这会儿一看,霎时被这四人的气势和气质惊到了。   这四人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往这儿一站,比那什么时装上的男模还要人模狗样的,立时把叶鸣三人衬托成了乡村街溜子。这对比岂止是惨不忍睹,为首的男子,以苟市长的眼光来看,除了远在京市那一位,没人长得比他更好看了。   这四人是什么身份?没听说哪家有这几号人物啊,别又是冒出来的私生子吧。   这四人的穿着打扮同样让苟市长摸不着头脑,莫非是年轻人的新时髦?   苟市长愣了愣,出言询问道:“不知道这四位同志是?”   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   场面一时有点沉默。   嗯?这什么情况?   苟市长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身后跟着苟市长来的一干人瞧着气势惊人的四人也都满脑袋雾水。   四个男子好整以暇,看神色老神在在,并不回答苟市长的话。   苟市长倒也没觉得生气,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这点心态早就练出来了。   叶鸣看着四人不为所动的脸色嘴角抽了抽,这么羞耻的事,一定要他们来说吗?   他叹了口气,脸色尊崇地指着为首的俊美男子,特别认真地对着苟市长开口了:“苟市长,这位是陛下。”   苟市长:“?”   就见苟市长胖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如婴儿般的天真无邪,口中发出了灵魂疑问:“陛下?”   周斯昊接上道:“不错,正是陛下宽宥,慈悲为怀,救了我们三人。”   赵通对着苟市长使了使眼色,而后沉声道:“陛下英明盖世,大人们修为强绝,一出手就让三个贼子伏诛,实乃威猛!”   苟市长:“…………”   苟市长扭头就奔向那位有治愈能力的灵能者,握着对方双手认真问道:“若是脑子受损,不知先生能治好脑子吗?”   所有人:“……”   直到重新坐上车,苟市长依然一脸风中凌乱,凌乱地望着前头那辆方才他坐着的SUV。   这会儿,那辆牛逼闪闪拥有靓号的SUV已经被叶鸣三人进献给了某位陛下和三位大人,SUV载着四人,大摇大摆气势轰轰行驶在最前面。   鉴于那四人修为太高,一看就耳聪目明,叶鸣不好直言,于是用手机打字给苟市长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最后总结陈词:惹不起的封建残余。   苟市长全程目瞪狗呆,嘴角抽搐道:“这,这会不会是弄错了,我在西南呆了十几年了,没听说这一带还有没统计到的偏僻村落。”   周斯昊没有反驳,只道:“方才他们上车那神色你看到了吧?”   “他们不认识手机,连汽车都没见过。”   苟市长回想了一下方才三人打量SUV的神色,一下说不出话了。   那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汽车。   这要是演的,对方图什么?   苟市长想不出这么演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苟市长抹了一把脸,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大绿朝可是早亡了。”   “他们隐了几百年,现在突然出世,为了什么?”   叶鸣三人哪能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周斯昊摇头道:“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万一这位陛下,不喜欢打打杀杀,也没有开疆拓土的壮志,只是出来微服私巡一下呢?”   这话一出,车里其他人都一脸抽搐地看着他。   赵通思索了一下,道:“那电视剧里不都写了皇帝微服私巡,别管巡了什么,最后都会巡到美人的身边去,苟市长,要不待会你招呼几个长得好看的美人?”   苟市长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这都把他当什么了,他能是媚上的佞臣吗?   周斯昊笑了一下,笑容满面道:“我把周家那私生子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他回周家有些日子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还没给他接风洗尘过呢。”   说罢,只见周斯昊低头打开手机,打开三人群,@某位私生子道:“给你两百万,出来一起吃个饭,来不来?”   对方秒回:“怎么也要给你们一个面子,地址发来。”   周斯昊关上手机,对着车里其他人笑道:“天塌下来,有修为高的顶着。”   “伺候陛下这活,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只见所有人沉默一瞬,接着齐齐挪动屁股,不约而同坐得离周斯昊远了一点。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借刀杀人,顺势除了周家那私生子吧?   随后几人又就着西南出现的外国佬一事聊了聊。   显然国外有某个他们不知道的组织存在,这组织到底想要干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视人命如草芥,手里造了不少命案。   前有外国佬搞事,现有封建余孽现世,这日子还真是不太平啊。   SUV一路风驰电掣穿过国道,朝着南市市区驶去。   与此同时,京市,温家老宅。   离约定的时间晚上了一会儿,温昭一行人的身影才出现在宅子里。   温老爷子前半生工作操劳伤了身体根基,平日里都听主治医生的话以静养为主。   于是温家在前院里搭了一个遮阳棚,院中挖了一个水池,放了一些鲫鱼草鱼白鲢的幼苗进去,老爷子没事时就在水池前垂钓。   水池前,温老爷子在钓鱼,温母温父带着温昭走过去。   温老爷子看着三年不见的孙子,放下鱼竿起身,神色欣慰:“我的乖孙。”   温昭上前抱了抱温老爷子:“爷爷。”   温老爷子拍着温昭肩膀,眼中泪光闪烁,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孙两叙了一会儿旧,温老爷子看向跟着温昭一同来的另一人,乐了:“哟,这不是浩子吗?从国外回来了?”   “你和昭昭从小形影不离,长大了还一样呢。”   陆浩笑着打了招呼:“温爷爷好。”   说罢,他看向温昭,笑道:“不止长大了一样,以后老了还一样。” 第113章 第 113 章   SUV一路穿梭在城郊的公路上,没一会儿,就到达了城郊的一处私密停机坪。   一辆浅绿色军用直升机早已侯在停机坪里。在停机坪的上空,正有另一辆直升机,朝着西南方向,疾驰飞去。   这是运用灵能改装后的军用机,比一般直升机更高效快捷。   在停机坪的草地上,四个男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脸沧桑地玩着手机。   这四人正是陆浩执行任务的队友。   远远见了一辆SUV开过来,四人随便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屁股都没动一下,争分夺秒,满脸苦逼地刷着各自的手机。   “我要求每个月再给我们涨几瓶灵液。”   “叶鸣赵通周斯昊这三傻逼,跑去西南挖什么古董,就不能消停一天,这是看我们过得太舒服了是吧。”   “什么时候才能把排在第一的外国佬干下去,论坛里这些外国佬也太嚣张了,说话太气人了。”   “还干下去?有几个外国佬要进阶了,进阶后,排名又要变了,老陆能不能保住第二名都难说。”   “不会第二名都保不住吧,要第二名不保,我都不敢想那场面,快进到全网哀嚎,丧权辱国吧。”   “傅家的二少傅时年不是最近也要进阶了?叶家的也要进阶了吧?”   “傅家大少好像在西南执行完任务,准备返回京市,护着傅时年进阶,西南出事了,又留在西南了。”   SUV在距离停机坪还有一小段路时,靠边停在了路边。   陆浩拉开车门,迈着长腿,从SUV上下来,他转身看向SUV后座上坐着的人,坚毅的眉目认真看着对方,在阳光下有种别样的英俊和温柔,低声道:“还记得高二时,我们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吗?”   “我上次去了,店还在开,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等我回来后,我们一起去逛逛。”   温昭微笑了起来,一口应下:“我知道,北门的烧烤店,等你回来,我们就一起去。”   北门左边小巷子最深处,一家巴掌大的小店面,装修有着上个世纪的老古董风格,六七张桌子就挤满了整个屋子,老板年纪不小,却把屋子打扫的亮堂干净,温昭和陆浩以前去时,经常没位置,往往都是两人点了烧烤,用袋子装着,另外找个地方吃。   那时候的少年人真是无忧无虑。   温昭看着陆浩,沉声嘱咐道:“如果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陆浩嘴角一弯,似乎有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喜悦染上眉梢,他揶揄道:“放心,我要是打不过,一定向你求救。”   “你要多带点人来救我。”   温昭失笑:“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陆浩细心地为温昭拉上车门,嘱咐司机安全把温昭送回家,高大锋利身姿才转身走向停机坪。   温昭看了一会儿陆浩的身影,收回目光,对司机道:“回去吧。”   司机麻溜地打了个转向,SUV朝着来路折返回去。   温昭静静依在椅背上,手指按在屏幕上,开始搜索关于西南的消息。   没什么意外,一群外国灵能者偷渡进入西南的事,在网上没搜到任何信息。   他垂眸,发了条信息,让人查询西南相关的事。   军用直升飞机飞上高空,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陆浩坐在窗前,透过狭小的机窗,看着地面上越来越远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了视线。   四个沉迷手机的队友玩不了手机,才终于短暂地从手机中抽出魂来,见了陆浩的模样,立刻来了劲了。   “老陆,你在看什么呢,瞧你这脸色,一脸浪荡的,是不是在惦记你的心上人呢?”   “我靠,刚才那车好像不是你的,那车里坐着的不会是温家的那位吧?我就说你在那里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你这几个小时做了什么了,跑去给温少爷表白了?”   “你这个是最高难度的级别啊,你表白成功了没有?老刘简直没人性啊,这个时候把你喊走,太过分了。”   陆浩打断了几人的八卦,说了一句:“别瞎说,还没表白。”   四人立刻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你还等什么呢,三年才好不容易见面,还不趁热打铁,一口气表白。”   “不要怕失败,你本来就没什么成功的机会,全国人民知道了,都不会祝福你成功的。”   “就算失败了,也有我们陪你单身呢。”   陆浩:“……”   陆浩寒着脸看了四人一眼,懒得再搭理几人。   想着分开前,温昭对他的关心,心中的喜悦几乎让陆浩的大脑不能正常运转,他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了对对方的思念,把注意力转移到西南的事上。   他们刚在国外结束了一个任务,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一般来说,没什么必须他们出动的大事,是不会让他们再出任务的。   上面这么着急,让他们立刻赶去西南,光是从京市抽调的人手,就不只他们,还有其他的灵能者。那几人出发在他们前面,已经赶过去了。   想到这里,陆浩皱了一下眉。   四小时后,直升机在南市城郊一处停机坪安稳降落。   岳市长派的人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了来的五人,立刻上前迎接,将四人接上一辆SUV,SUV马不停蹄朝着市区边缘开去。   坐在车里,陆浩开始和南市市长岳市长沟通消息。   岳市长过了一会儿,才拨冗回了消息。   对方直接拉了一个群,把众人拉进了群里。群里的人不少,有几十来个。还都是些熟人,是全国最出众的一批灵能者。   进群的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在群里忍不住惊道:“直接拉群?”   “我的个乖乖,这是什么级别的任务?”   “西南出什么事了?”   “八国联军进犯西南来了?没听说风声啊。”   一时间,大家在群里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   “那群偷渡的外国佬很强?”   “全世界最强的外国佬都偷渡进来了?”   “他们图什么?”   车里,陆浩看着群里刷屏的信息,沉着眉,没说话。   倒是身边的队友啧啧道:“这一战,不会很惨烈吧?”   “我要是以身殉国了,能不能让我住一个大一点的烈士园陵?”   群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直到岳市长发了条信息,才安静了下来。   岳市长发的是一段视频。   众人一头雾水,点开了视频。这视频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拍的是一个……手机店?   看店面规格较小,一看就是市区边缘的小店,人流量也小。   接着看下去,视频里出现了几个人,似乎在店里买手机。   他们一眼认出了叶鸣,赵通,周斯昊三人,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古装的男子。   一行人背对他们,看不见正脸,只能看到个个身高腿长,肩宽窄腰,身材极其修长挺拔。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着视频,心中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叶鸣三人还有心情买手机,手机坏了?   直到听到了视频里传来的声音。   叶鸣拿着一个手机,对着其中一位穿着古装的男人,声音恭敬道:“陛下,您看这款手机如何?”   “臣觉得这款黑蓝尊享手机,虽然配不上陛下高贵的身份,但是是最新款,样子勉强看得过去。”   所有人:“…………”   当一群灵能者沉默地看着叶鸣在为一个陛下买手机时,远在京市,温昭回到了老宅里。   温老爷子喝下了丹药化开的灵水后,肉眼可见恢复了精气神,大风大浪里淌过来的老爷子,亲自感受了神奇后,同样无法镇静。   眼见温老爷子思念孙子,温昭和温父温母打算在老宅住上几日,陪陪温老爷子,正好几人也就温家的事,还有温昭身上的丹药,好好聊上一聊。   几人陪着老爷子就着丹药的事,聊了起来。   温老爷子忍不住关心地问道:“喝了药水,有机会觉醒?”   他看向温父温母,询问道:“你们两觉醒了吗?”   温母温父摇了摇头,如实道:“暂时还没去测试,不知道测试结果。”   温老爷子冷静了下来,沉吟一下,对着温昭道:“就算无法觉醒,昭昭的药水也会引起震动。”   “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追查来源。”   就在这时,温昭的电话铃声响起。   电话是温镇润打来的,对方很激动,话说的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温镇润的千言万语,可以汇合成一句话:温舟觉醒了灵能。   温老爷子一惊,按耐不住激动,连忙问道:“温舟觉醒了?”   温昭也有点意外,没想到温舟觉醒这么快,他按下了免提键,温镇润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   温镇润听起来高兴地快哭了,语气哽咽道:“那混小子真的觉醒了,他竟然也有觉醒的一天。”   温昭安抚着激动的温镇润,问道:“堂哥是怎么觉醒的,测试出来的?”   温镇润高兴道:“不是的,没有测试,方才那小子拿着手机和李家的小子在群里吵架,李家的小子出言太混球了,半点不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说以后见了我们温家人就打,那小子太生气了,一脚踹向他的轿车,轿车飞出去了。”   所有人:“……”   温镇润接着道:“我们已经坐车往老宅赶来了,打算让雪亭看看这小子的灵能。” 第114章 第 114 章   温舟被李席打的鼻青脸肿一事,这事不是什么秘密,那日很多人都看到了,没在场的也看到了好事的人拍下来的小视频。   温舟挨打的视频不亚于艳照的传播速度,一夜之间,在圈子里传遍了。   毕竟温舟姓温,他是温家的人,代表的是温家的面子,他被打,相当于温家的面子被人踩在脚底凌辱,登时引爆了大家八卦的天性,也满足了部分人幽微又隐秘的心思,见证了温家的轰然衰落,虎落平阳。   如果还是以前,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哪一家不得给温家的人一个面子,就拿李家来说,以前可是没少巴结温家,哪能轮得到李席得意忘形。   可惜,世事不由人,谁能预料到这世界会有这一出变化呢。   视频里,温舟被打的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李席那小子脾气暴躁,下手狠辣,若不是他觉醒没多少时日,灵能等级还不高,又顾忌到有人喊了一嗓子温家和陆家交好,抬了陆浩出来,温舟岂止是落个鼻青脸肿,被当场打残打死都是可能的。灵能者对上普通人,就好比大型猎犬对上脆皮博美,要对方的命,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有人没头没尾看了温舟挨打的视频,闹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自然就问上了。谁想这一问,直接问到了李席那小子面前,两人在一个群里呢。   李席在群里哈哈哈笑,张嘴就把锅扣在了温舟头上,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笑着道:“还能是啥,温舟那个傻逼觉醒不了灵能,嫉妒我觉醒了灵能呗,就这么点事,都是他惹出来的。”   “他自己找死,我能由着他欺负不成。他还脑子不清楚,以为现在的温家,还是以前的温家呢。”   这话未免说得就太无耻了,那日,群里不是没有人在现场,把事情的经过可是都看在了眼里呢。   分明是包厢里的人喝了点马尿,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就憋不住了,不知道谁说着说着先提到了温家,又有人提到了温家的少爷,这一下,整个包厢的氛围无声变了。   李席想起了温家那个宝贝疙瘩,名满京市的温少,温雪亭。他没见过本人,只见过几张别人偷拍的照片,那是对方参加温家宴会时,被人偷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对方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裤,脊背很薄,清瘦而又优美的少年躯体初长成,像一株春风里初生的草木,青涩,柔韧,漂亮到了极点。   在他身后,是漫天星光,夜风从远处拂来,拂过对方乌黑的眉眼,雪白静谧的面颊,花园里的青青草地仿若沉睡了,喷泉池里喷出的洁白水花有一种无声的安静。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席把这几张照片记了很久。是嫉妒吧,嫉妒李家比不上温家,不满李家要上赶着讨好温家,同样都是太子爷,李家的太子爷要比温家的太子爷低人一等,在他们面前得伏低做小,殷勤讨好。   明明只是几张照片,对方连他或许都没听说过,压根不知道他这号人,可李席就是觉得被对方看低了,对方漂亮的面孔那么冷淡,那样的神态,流露出来的高不可攀,让他有一种血管里着火的恼怒,憋屈。   包厢里觥筹交错,美人美酒伺候着,一群公子哥被温香软玉投怀送抱,嘻嘻哈哈,白酒混着黄酒红酒可劲儿造,喝到后面,没几个还能背完一首静夜诗。   不知道是谁先提到了温家的少爷,有人一听,一边倒着酒,一边兴致勃勃道:“温家那么多人,就这一个少爷这么宝贝呢,人要是找不回来,我看咱首富得疯。”   “你们说,温少爷失踪这三年,去了哪里了,就他那身份,那长相,谁敢绑架他?”   温雪亭的名字冷不丁撞进李席耳朵里,也不知道是酒气冲的他热血涌动,还是包厢里空调开的太低了,透不过气,堵得他脑子发昏,正好有个公子哥揽着自己的小情人嘴对嘴喂着酒,他喝了一口酒,就着太阳穴突突跳,哈哈一笑:“可能给哪个野男人嘴对嘴喂酒去了也说不定呢。”   包厢里的人蓦然变了脸色。   李席浑然不觉,被酒意冲着脑子,喝下去的酒像是岩浆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冲得他全身发烫,方才的话就像找到了某种释放的宣泄口,他嘴里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有一股难言的兴奋道:“你们说温家倒了,咱们温少爷还能这么高高在上么。”   “不知道温少爷亲起男人来,小嘴软不软呢。”   “是软的吧,长那个样子,小嘴能不软么。”   李席的话说得越来越口无遮拦,说得包厢里的人脸色都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意味不明了起来。   包厢里一群莺莺燕燕哪个不会察言观色,顿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动作一下拘谨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不知道是谁去洗手间回来忘了关门,李席的话就这么顺着没关的门缝飘了出去,再然后就是包厢的大门被猛然推开,温舟忽然出现在了门口,他铁青着脸大步踏进来,把满身酒气的李席从沙发上一把拎起来,一拳头朝着对方的脸打了过去。   再接下来就是李席和温舟打了起来,两人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一层楼的人,大家都跑过来围观了。   两人从包厢一直打到走廊里,直到酒店经理跌跌撞撞跑过来,惊慌失措地劝架,两人还在打。不过到了这时,已经是温舟单方面挨打,被按在地毯上,揍了个鼻青脸肿。   这时,李席被酒精烧没的理智其实已经回笼了不少,而他不知怎么想的,嘴里依然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一走廊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李席说是温舟嫉妒他觉醒了灵能,知道内情的人,能不觉得他不要脸么。   他们都知道温家除了温睿一根独苗苗觉醒了,其他人都是废物,李家风头正盛,觉醒的人不少,四级灵能的李修远又刚成功进阶了灵能,李家不把温家放在眼里,这倒也不难理解,只是李席这么公开对着温家那位少爷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这还是有点过了。   有人眼见着李席公然把自己洗白成了遭人嫉妒的小白花,立时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温舟拉进了群里。   没什么意外,温舟和李席在群里互喷了起来。   李席没想到,他才把这小子打成了猪头,狠狠挫了一把对方士气,把温家的脸都踩在了脚板心,这小子竟然又这么精神奕奕和他在群里吵架,看起来一点都没受挫。   紧接着,群里好几十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人互放狠话,互相展示国学水平。   到底是李席仗着李家,又仗着觉醒了灵能,在喷子这条路上占了一点上风,放话以后温家的废物,他们李家的人见一个打一个,温家的废物不想死,就早点滚出京市。   温舟被拉进群时,他和温镇润两人正喝了药水后容光焕发,两人走到自家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去找温睿,让对方安排一下,给他们两人测试一下,看看有没有觉醒。   和李席一通互喷,被一口一个废物滚出京市,温舟被气得肝疼,怒火勃发,又有温镇润在旁边围观他吵架,唧唧歪歪他吵架都不会吵,他一怒之下,一脚踹向身边一辆迈巴赫。   两人没想到,向来低调的迈巴赫忽然不想低调了,就这么水灵灵地飞了出去,车库里登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迈巴赫轰然撞在墙上,整个车身被撞得稀巴烂,墙面也被撞得坍塌了一片,碎石刷刷下落。   两父子被巨大的撞击声吓得腿软在地,吓了个半死。好半晌,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脏才渐渐归位。   温镇润的声音亢奋得变了调,欣喜若狂道:“你小子……觉醒了?”   温舟既茫然又狂喜地愣在原地,他盯着自己威力无穷的左腿看了看,又看了看英勇就义的迈巴赫和报废的墙体,大脑沸腾如开水在煮,浑身都在发热,他死死握着拳,狂喜道:“肯定是觉醒了!”   “是堂弟的药水起作用了!”   两父子恨不能抱头痛哭。   温家受了一年的冷嘲热讽,终于苦尽甘来了,他们温家终于不再是只有温睿觉醒了。   温镇润围着迈巴赫和坍塌的墙面,兴奋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又马不停蹄,把温舟觉醒的消息告诉了温昭。   两父子顾不上报废的迈巴赫,立时坐上了另一辆车,开车去了温家老宅。   一路上,温舟克制着热血沸腾,把车速开得在交通管辖范围内,两人到达温家老宅时,正巧温睿的车也到达了老宅。   温睿得知赏金猎人2B来了京市,后来又打不通温昭的电话,他脸色一变,当即从家里开车朝着温昭家赶了过去。在联系上温昭后,温睿也没放下心来,索性开车来了温家老宅,见了对方的人,他才能安心。   三人就这么在老宅门口前碰了面,温镇润想到老四给他说的话,没有瞒着温睿,喜上眉梢地把温舟觉醒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温睿一惊,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温舟:“你觉醒了?”   温舟抿着唇,脸色矜持,可眸色中全是激动:“觉醒了。”   不用猜都知道,温舟能觉醒,和温昭脱不了关系。   从此后,温家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觉醒了。   温睿心情有点复杂,他控制自己冷静下来,看了两人一眼:“进去再说吧。”   三人走进老宅,远远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传来。   三人不禁眉头一皱。   老宅如今是温老爷子一人居住,给他老人家修养身体和安度晚年的地方,平日里,佣人说话都控制着音量,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老爷子修养。   这会儿,宅子里却传来了喧闹声。   “温老爷子,这宅子给您老一个亿的收购价,已经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了。”   “都到了这如今,您老也是个识时务的,怎么做您该清楚。”   “温舟被李席少爷打了的事,您老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给您看一段视频,让您看看这个世界的风云变化,温家该退场了。”   温睿:“……”   温舟:“……”   温镇润:“……”   他们听到了什么,李家人都打上了他们老宅的主意,一个亿就想打发他们?   要他们温家退场?   温舟的怒火就这么蹭蹭上涨,大步走了进去,一脚朝着对方踹了过去:“老子退你个仙人板板!” 第115章 第 115 章   温舟出现在院子里,对李家的人来说,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这是温家老宅,温舟作为温家人,自然是可以随意进出温家的宅子,不像他们,他们进来时,可没这么顺利呢。   李家今天来的是一支旁支的人,带头的人叫李辉杰,他本人没什么权势,在剧变前,还在东南一带岌岌无名,靠着李家的名头在江市混了个不起眼的小职位。   在李家的旁支里,他都不知道排到哪号人物去了,京市的权贵圈子,对于他这种边缘人物,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剧变后,李辉杰觉醒了灵能,力量型灵能,天赋不算太出众,但靠着豁得出去,办事够狠,被李家看中,从江市调到京市,开始帮李家做事。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就算是李家旁支的人,大家也会给几分面子,李辉杰在帮李家做事时,只要不遇上同样烈火烹油的陆家赵家周家等家族,说一句如鱼得水也不为过,今日还是他为数不多的踢到铁板。   先是一个老东西不给他面子,看见他上门了,说一句温老爷子要静养,就要把他们打发了。   已经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的李辉杰哪里受的了这个气,一个管家都敢下他面子,他冷笑着一脚就把温家立了百年的雕花大门给踹塌了!   这可真是石破天惊的一脚,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只怕是要被李辉杰这一脚,吓晕过去。   眼见着温家百年的门楣就这么倒了,老管家双眼圆瞪,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老管家在温家做事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种混不吝的玩意,温家哪怕是没赶上趟,输在了这场剧变里,可温老爷子的声望还在,加上他年纪又大了,一般人都要脸,还在乎点名声,哪会这么没脑子的胡来,欺负一个耄耋老人,这事要传出去了,脸面这一块,是别想要了。   可李辉杰这人不在乎这些,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没什么品,早些年在江市窝囊够了,如今能搭上李家的车,自然是要牢牢抱紧这条大腿。当狗腿子,还立什么贞洁牌坊,拿出狗的速度来,把李家吩咐的事,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妥了,一步步向上爬,从小狗变成大狗,变成狗王,让其他人见了害怕他,谄媚讨好他,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李辉杰这惊世骇俗的一脚,把一旁保卫亭里的保卫也吓傻了。保卫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般人谁敢有胆子在温家老宅放肆,今日真是开了眼了,果然变天了。   认出来的人是几个灵能者,保卫们自知不敌,还是拿着家伙围了上去,没顶上用,被一个个打倒在地。   老管家气得双手发抖,眼见着李辉杰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了老宅子里,立刻把有人擅闯温家老宅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了温父温母。   老管家不由得心中万分庆幸,幸好今日温父温母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今日要怎么收场,要把温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那还得了。   温老爷子得知老宅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踩塌了,李家的人上门找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父温母知道李家近些日子是越发目中无人,猖狂跋扈,没少干天怒人怨的事,有些事被捅到一把手面前,李家的人没少被处罚,可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李家的狂妄,已经公然和他们温家作对了,还不要脸地欺负上了老人。   温父想到今日若不是他们上门,要面对这一切的就是温老爷子一人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瞬间震怒了:“这李家的人好大的胆子,欺人太甚!”   温母也气得够呛,一张秀丽的面孔怒气勃发:“他们还真是仗着觉醒了灵能,无法无天了。”   两人被气了个半死。   温老爷子迟钝了一下,才把温家大门被人踹塌了这事,在脑子里捋了个清楚。   捋清楚后,老爷子甚至有点乐,毕竟说起来,这事真挺稀奇的,一些再不对付的家族,表面上的面子功夫还是做的到位的。   看来还是灵能让人足够膨胀。   老爷子看向自己的乖孙,乐道:“我的乖孙,你看,这人啊,只要不闭眼,活的久了,还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我们温家也有这一天,大门都被人踹塌了。”   老爷子直接乐出了声,又对着温父温母说:“你们两也别气了,如果我们温家没有乖孙回来,以后可不止是被踹塌一个大门的事。”   温父温母哪能不清楚。   老爷子起了身,背着手,身板挺得笔直,精气神看起来好得不得了,眼中精光熠熠,闪过一丝促狭:“走吧,下去看看被踹塌的大门。”   “下去后,先别激动,看看这李家的人要做什么。”   老爷子心态挺好,还打算扮猪吃老虎。   温昭跟着老爷子笑了出来,没说什么,要跟着老爷子下楼。   走在前面的老爷子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看了温昭一眼,说道:“乖孙先在楼上看着,等需要你了再出场。”   “我们雪亭,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温父温母跟着看向温昭,两人都是人精,脑子灵活着呢,立刻猜出温老爷子为什么这么说,跟着道:“昭昭先在楼上待会儿,我们先下去见见这李家的人。”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人声,一道拖长了语调,吊儿郎当的话,大老远就喊了起来。   “温老爷子,我们上门来给你道喜来了,您老出来见见我们呢。”   “您老这院子,可真是漂亮啊!”   “这山这水,修建时,花了不少钱吧。”   温父温母黑了脸,压着怒火,低声骂道:“混账玩意!”   温老爷子对着温昭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不紧不慢,下了楼,温父温母脚步忙跟上。   老爷子和温父温母开口了,温昭也就没继续跟着下楼,顺了三人的意,他依在一扇洁白的窗户前,就着一株绿植的遮挡,透过半开着的窗户,从楼上垂眸,看着院中发生的事。   李辉杰来闹事的这个时辰,阳光已经不那么热腾了,院子里栽种着的睡莲,拂来清香宜人的味道。   温昭长睫低垂,淡淡看着院子里不请自来的五个人。对于为首的李辉杰,他不陌生,在了解李家时,这人做为李家的打手,关于对方的生平信息,他曾扫过一眼。   力量型灵能觉醒者,灵能等级在二级巅峰,被李家看中,从江市调到京市,这大半年里,帮着李家做了不少“好事”。   楼下。   踏出大堂后,老爷子立刻从脚下生风,精神奕奕,切换成走路颤颤巍巍,一脸病怏怏的模样,他捂着心口,生着气道:“你们是谁,闯进我们温家,要干什么!”   温父温母紧接着,一道演上了,两人大怒道:“就是你们踹塌了温家的大门?”   “你们别欺人太甚!”   李辉杰带着人,一脸吊儿郎当,神色不屑地看着温家三人,嬉皮笑脸道:“哎呀,温老爷子别生气,这不是我们想进来,管家不让进,我们也为难啊。”   “没办法,我们就只好用点不常规的手段了。”   “谁能想到你们的大门这么不经踹,我没用多少力气,这门就塌了,瞧这事闹的,都是误会呢。”   温父温母瞧了这无耻嘴脸,差点破功,忘了演戏。   李辉杰笑嘻嘻道:“老爷子别急,我们今日是来给你们道喜的,这门塌了就塌了,不妨事的。”   温老爷子捂着心口,看起来十分虚弱,怒道:“你们能道什么喜?”   “哎呀,老爷子是这么回事,我们少爷瞧着你们温家最近不容易,来给你们送钱了,打算花一个亿,买下你们这个老宅,支持一下你们温家呢。你们说,这收钱的事,不是喜事是什么。”   温昭:“……”   温老爷子:“……”   温父温母:“……”   几人沉默地看着李辉杰,饶是知道李家无耻,还是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老管家一个手痒,简直想要给李辉杰几个大耳刮子,把他抽得爹妈都不认,一个亿就想买下温家老宅,怎么不去死呢。   李家是真欺人太甚,真当他们温家落魄了,可以随意作践。   温老爷子笑了,乐笑的。   温父冷着脸道:“一个亿,打发叫花子呢,你们的好意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我们温家不需要。”   “大门塌了,该赔多少钱,我们会把账单寄到李家,你们可以走了。”   “走?”李辉杰看着面前老病弱妇女三人组,嬉皮笑脸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狠意,脚下一用力,他脚下鹅卵石铺就的地面,眨眼化成了一堆沙子,“只怕是不成呢,今日老爷子不放话,我不把这事办好了,哪能走呢。”   温父沉着脸道:“你们想强来?”   李辉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笑道:“强不强来,就要看你们识时务不了。”   ……   温睿,温舟,温镇润三人走进大宅时,李辉杰大发厥词的话,被三人听个正着。   “……温舟被打……这个世界风云变幻,温家该退场了。”   温舟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没能觉醒灵能,温舟心中一直压抑,痛苦,连温老爷子的面都不敢来见,就怕见到老爷子失望的眼神,这下好了,他被打的事,这么丢脸的事,就这么被这小子捅到温老爷子面前了。   想一个亿就收购老宅,这般欺压温家,本就因为觉醒灵能心情激荡的温舟忍不了,在怒火的驱使下,大步走上前,直接一脚踹向了李辉杰。   见着温舟三人冷不丁出现,脸色都十分难看,满脸怒火像是要吃了他,李辉杰没半点慌张,神色不屑,再多来三个又如何,不过都是一群温家的废物。   李辉杰没把温舟放在眼里,自然没把对方的一脚放在眼里,他已经学会了用灵能强化身体,温舟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的一脚踹过来,只会丢人显眼,自取其辱的是他。   李辉杰有心给这群温家人展示一下他的灵能,给他们好看,他不屑地看着温舟,然而,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轰!”   李辉杰被温舟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个破布娃娃,撞在了院中的假山上,撞塌了半座假山!   温舟这一踹,力道之大,哪怕他是二级灵能者,心肝脾肺都好似差点给踹出来了。   李辉杰倒在一地尘土飞扬的碎石堆里,痛得呲牙咧嘴,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温舟脸色狰狞道:“你觉醒了?”   “怎么可能!”   “你们温家不是只有温睿一个人觉醒了吗!”   温舟踹的这一脚,受到惊吓的,不只是李辉杰,在场其他人,包括温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李辉杰好歹是个二级灵能者,他一个刚觉醒的,却给人踹飞了出去,这未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刚觉醒,就这么强么?   众人吃惊。   温舟也恍惚了,他这么强么。   楼上,窗前。   温昭依在窗前,挑眉看着院中情况。   就在这时,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垂眸一看,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陆浩。 第116章 第 116 章   西南南市。   一辆高大的银灰色SUV疾驰在绕城高速上,风驰电掣朝着市区开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刺耳声。   这个时间点,高速路上正好没什么行驶的车辆,司机观察了一下路况,一脚将油门轰到底,将车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刹那间,银灰色SUV如一只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在地面上掀起一股股干燥烟尘。   后座上,陆浩神色沉稳地看着岳市长发在群里的视频,而一旁几个队友就没那么淡定了,脸上的神色快赶上大清早在家门口撞见阎王穿着比基尼来敲门。   就特么的离谱。   王端手指抽筋似的在群里蹦出一个个字道:“这是什么玩意,这是人该看的视频么?”   李要:“叶鸣被人打傻了,脑子被打出脑震荡了?"   苏行星:“有没有人告诉我,难道大绿朝还没有亡吗?叶鸣其实姓叶赫娜娜氏?”   没有人回答几人的话,群里刷屏速度过快,眨眼的功夫,上百条消息如雨后春笋挤满了屏幕,大家都在抒发见了鬼的心声,他们发的几句话,瞬间淹没在人民群众热情洋溢的汪洋里。   “陛下?我他爷爷的还是始皇呢,v我999,我带领大家把全球灵能者排行榜上的外国佬一个个干下去。”   “我知道,许多人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会心性大变,但是这么变态,变成了太监的,恕鄙人直言,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看叶鸣这小子就差跪着谄媚了,难不成,来的这些个外国佬恐怖如斯么,看都把人都打成啥样了。”   “叶家是想要造人民的反么,带头搞封建王朝复辟,不想活了?”   众人被岳市长轻轻一出手发来的视频,砸得眼冒金星,无语凝噎。   “这视频里四个穿着古装的,莫非就是这次偷渡来的外国佬里的,叶鸣赵通周斯昊在卧薪尝胆,搞潜伏?”   “看起来也不强啊,看样子不就是四个小白脸,身材好点,气质出众点,需要这么大动肝火?”   在众人被雷得外焦里嫩,热火朝天讨论时,岳市长又是轻轻一出手,再次发了一段视频在群里。   众人沉默一下,紧接着,纷纷伸出手指,点进了视频里。   视频里。   赵通低眉顺眼,脸色恭敬:“陛下,这款星河万里的主题手机也不错,一看就是气吞山河,神武不凡,勉强有半分陛下的气质。”   周斯昊毕恭毕敬道:“陛下,这款银黄色的手机也很漂亮,黄色,自古便是帝王之色啊,象征着陛下如太阳一样伟大,照耀我等百姓,陛下就是爱民如子,慈悲为怀,宽厚待民的伟大明君啊!”   所有人:“……”   他爷爷的,伟大明君都来了。   所有人顿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握着手机的手,不堪承受地一抖。   辣眼睛,不堪入目。   众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堵上三人的嘴。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三小子谄媚起来,大Q油田都搬来西南了。   这还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个一个比一个装逼的大家族的子孙后辈?   这别说逼格了,跟路边的一条已经浑然一体。   就算这四人实力有点强,叶鸣赵通周斯昊这三用得着这么谄媚?这搞得像什么灭世级魔王出山。   灵能者出现不过一年,全球灵能等级最高的那个外国佬,也没敢说自己就无敌了,完全不把其他灵能者放在眼里,更达不到魔王般的统治级别。   众人不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在演是吧,三人怕是戏瘾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视频里,画面还在继续,众人接着看下去。   周斯昊一通马屁后,叶鸣沉思一下,接着大手一挥,对着销售员道:“这店里的所有手机我们都要了,什么黑蓝,银黄的,陛下想用哪个就用哪个,都是进献给陛下的。”   说罢,叶鸣又转身对着身边的陛下,询问道:“陛下,您意下如何?”   “大人们,您们觉得可好?”   所有人:“……”   得了,一位陛下,三位大人,还整的挺齐活,连小太监也有了。   众人瞅着视频,没听到那位陛下搭理身边溜须拍马的叶小太监,倒是有一位大人的声音悠悠然响起:“那就全都要了吧。”   众人静默一下。   卧槽,这声音有点本钱啊,莫非这小子觉醒的灵能是音炮攻击?   众人心道,搞不好对方就觉醒的是什么类似美人鱼歌声的灵能,能诱惑控制人的心神,难怪让叶鸣三小子阿谀奉承,奴颜婢膝,直接成太监了。   众人看完了视频,在群里纷纷踊跃发言。   “岳市长,你说句话啊岳市长。”   “你别发视频了,我害怕。”   “这几个是从南美来的外国佬吧,听说南美很多小国,部落,还活在封建时代。”   “这次阵仗这么大,把我们这么多人喊来,看来偷渡来的外国佬不少。”   “光天化日之下,见不得封建余孽作祟,岳市长你直接说吧,我们待会兵分几路,把这四个封建余孽拿下,遣送他们回自己国家。”   “同志们,扬我们国威的时候到了,这群外国佬还以为我们活在大绿朝,任他们侵略呢。”   “太监谁爱当谁去当,老子没有当太监的兴趣。”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下,岳市长终于不是发视频了,而是发了条消息。   岳市长:“这四人不是外国佬,这是我们的同胞。”   一群热血激动,迫不及待要扬国威,收拾外国佬的灵能者登时一噎。   “同胞?”   “华侨华裔?”   岳市长慢慢打字道:“不是,是革命解放时落下的同胞,西南大山里可能生活着一群隐世的百姓,以前他们没出山,没被发现。”   “今日这四位出山,我也才知道西南还有隐世百姓,由这位陛下统领,旁边的是他三位大臣。”   “这群百姓,应该还生活在封建帝制下,受着封建等级压迫,在未来,需要被解放生活,被解放思想。”   所有人:“……”   众人擦了擦手机屏幕,字还是这些字,怎么看起来就这么让人难以接收呢。   所以,他们除了来西南打外国佬,还得推翻一个小型封建王朝,推翻一个土皇帝,负责解放一群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封建老百姓?   这西南的十万大山里住着一群被遗落在上个世纪的百姓,卫星竟然都没检测到?   银灰色SUV里。   沉稳如陆浩也有点错愕,对眼前的情况始料不及。   苏行星吐槽道:“难怪说挖到了几个老古董,这可不是挖到老古董了么。”   李要一脸兴致勃勃,在群里问道:“待会我们就打倒这位封建皇帝,然后去解救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老百姓?”   群里的气氛越发热闹了起来,大家一想到要打倒封建帝王,即将和一群生活在封建王朝的百姓见面,都很激动。   “卧槽,老子这次来西南开眼了。”   “打倒这位封建陛下后,我们会上史书吗?比如某年某日,谁谁谁领头,推翻西南封建王朝……”   众人一看到上史书,更加激动了,对这次的行动,一万个期待。   岳市长见群里大家激动的样子,慢慢打字道:“各位同志先冷静一下,有个残酷的消息告诉大家。”   “也有可能是我们被打倒,封建王朝复辟,帝制延续,他们改写史书。”   “所以,我们目前先按兵不动,和对方打好关系,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想要做什么。”   这话一出,刷屏的消息登时一顿。   众人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简直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事,这都解放多少年了,岳市长这话,就和告诉他们猪和狗可以生出猫来有什么区别。   “岳市长,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么多灵能者呢。”   “这几位封建老古董也是灵能者,他们的灵能很强?”   “不说今日来西南的灵能者,全国二十亿人口,各地灵能者还有那么多呢,这么多高手加一起,还解决不了他们几人?”   众人不相信解决不了。   这几人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就算是那个全球灵能者排行榜上排第一的外国佬来了,同等实力的来几个,他们也有自信,可以凭着人多干掉对方,顶多是伤亡比平时出任务多一点。   岳市长见了大家的反应,他回想了一下叶鸣三人告诉他被救的经过,那四人强大到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一人轻轻一抬手就让三个外国佬尸骨无存,烟消云散,那样可怕到逆天的实力……实在有必要让这群灵能者意识到这次任务的不同寻常,于是他认认真真回答道:“蚂蚁再多,如果用菜刀拍蚂蚁,蚂蚁能扛得住菜刀吗?”   好家伙,他们就来西南一趟,就变成了蚂蚁是吧。   这岳市长未免太瞧不起他们了,他们这些灵能者都是蚂蚁了,开什么玩笑呢。   要是蚂蚁,也是能啃了菜刀的变种蚂蚁。   岳市长正经严肃道:“一级警戒,请各位同志务必谨言慎行,拿出十二万分精神,严肃对待这次的任务,不可轻敌。”   “这四人灵能系别不详,等级不详,可实力不可小觑,远远超出了我们对灵能者的了解范畴。”   “根据叶鸣赵通周斯昊所说,追杀他们的灵能者,等级可能在五级以上,他们毫无还手能力,而这四人的实力……”   “三人说,他们只见到了其中一位出手,对方手一挥,那三位灵能者便化作了飞灰。”   “出手的人对这位陛下相当尊敬,由此可推测,这位陛下的实力可能还在他之上。”   “你们谁能手一挥,便让三个五级灵能者尸骨无存,化作飞灰?”   “如果有哪位同志能做到,这将是国之大幸。谁都不想当太监,岳某也不想。”   所有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岳市长发的消息,十分艰难地消化。   三个五级灵能者,被人弹指间,轻轻松松送回了老家?   众人眼睛大瞪,鼓成了青蛙,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话,这还是他们知道的灵能者吗?   他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不好了。   这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还真是成了蚂蚁了,对方想要杀死他们,易如反掌。   这一下,没有人再敢轻视了,大家都收敛了嬉笑的心神,面色凝重。   这次任务的严重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若是真的,他们还想进史书,进殡仪馆吧。   车里,陆浩眉眼一片暗沉,盯着手机,没说话。   王端抓着脑袋,有点接受不了:“真的有这么强吗?他们怎么修行的?要不要这么吓人。”   李要皱紧了眉头:“谁知道怎么修行的,都灵气复苏了,什么都可能发生,或许他们在的地方有什么不同之处也说不定。”   在岳市长和一众灵能者沟通信息的功夫,已经有不少灵能者赶到了岳市长所在的手机店附近。   刚进城时,四个让人卧槽级别的大帅哥冷不丁出现在大街边,是相当吸引路人的,直接引起了骚动,出于对百姓的安全考虑,岳市长立刻让人去把附近的围观群众疏散了。   这会儿,手机店外,就只有自己人了。   赶来的灵能者在岳市长安排之下,潜伏在手机店四周,随时待命。   大家都穿着便衣,衣服穿的五花八门,穿着拖鞋的,马甲背心的,有吃着西瓜的,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附近闲逛的老百姓。   大家不动声色地朝着手机店里看去,在岳市长说了四人的实力之后,简直是如同看核武器看着四人,心中惊疑不定,真有这么强么?   几个售货员在一行人进店时,差点给帅晕过去,脑子一路打结,直到叶鸣几人喊陛下,才稍微理智回笼,心道,这几人怕是拍段子的网红吧,不然是疯了么。   一听叶鸣要买下整个店面的手机,几个售货员看了看面前帅得惨绝人寰的“陛下”,还有三位帅得天怒人怨的“大人”,心道,就算你们很帅,也不能陪着你们胡来啊。   售货员脸色通红道:“抱歉,你们是拍段子吗?我们只是售货员,不能陪着你们拍戏。”   叶鸣亮着付款二维码,催促道:“不拍段子,真买。赶紧打包,我们陛下日理万机,要耽搁了陛下,你们赔得起么。”   几个售货员:“……”   售货员对着叶鸣最后确认道:“真要买?如果出货,付款了,本店不退款哦,店里是有监控的。”   叶鸣大咧咧亮着二维码,浑然不在意,财大气粗道:“买,你们只管打包,不就是买几个手机,我对陛下的尊敬,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售货员们一脸被雷劈,宛如看到了哪里来的24k傻子。   店里少说有几百个手机,这都买下来,一天用一部,都能换上一年的。   就在这时,赵通也亮出了付款二维码,走上前争着付款道:“你们打包就行了,我有钱,收我的钱。”   叶鸣:“……”   周斯昊:“……”   周斯昊挤开赵通,亮出付款二维码,笑得斯文道:“给陛下进献几个手机的事,不值一提。”   “你们收款时,分成三份收吧,让我们三人的心意都能进献给陛下。”   手机店外一众围观灵能者:“……”   叶家,赵家,周家别说过去地位不低,如今正烈火烹油,他们也是活久见了,能见到这三人争着谄媚讨好。   众人心中对这四人的实力,再次惊疑不定了起来,强到让三人争着抱大腿么?   见叶鸣三人都这么说了,售货员们也不再多说,开始给店里手机打包。   门口,岳市长一边弱不禁风地站着,充当门卫,面黄肌瘦地将店里四个封建余孽瞅着,一边时不时看下群里消息,下达指令,统筹大局。   在他身边杵着几个灵能者,其中一个正是周家的私生子,周准。   周准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店里的一行人,拿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叶鸣三人。   “你们喊爸爸来吃饭,就是想让爸爸死的?”   “不安好意,鸿门宴?”   三个新鲜出炉的小太监正在店里忙着鞍前马后,没空回复周准消息。   “陛下,这是耳机……”   “陛下,这是手机壳……”   另一人身材高大,面貌英挺,气质凛然,正是傅家的大少,傅时礼。   傅时礼本来今日就要乘坐飞机飞往京市,临时接到上面命令,转而来了岳市长这里执行任务。   傅时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店里四人,见四人风轻云淡,面对叶鸣三人的鞍前马后无任何不适,泰然处之,心中对岳市长的话有几分存疑,若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见了截然不同的高楼大厦,早已翻天覆地的现代世界,没一点紧张,不适应?   傅时礼的目光落在某位陛下身上,眼光不停闪烁。   就在售货员们打包了大部分手机时,忽然柜台后面一个小门被人从后面拉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裸着上半身,一脸黑气打着电话,对着电话另一头爆粗口道:“我草你全家,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来弄死你!”   说完就怒气冲冲摔了手里的手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这动静令众人看了过去。   就见裸着上身的男人对着一位售货员颐指气使道:“给我拿台新手机,这破手机没法用了。”   男人正是这家手机店的店长,同时也是一个灵能者。   售货员一听要拿手机,下意识道:“店里的手机都被买下了。”   男人一脸怒火,问:“买什么,都被买了?”   男人朝着店里其他人看了过去,一眼看见了穿着与众不同的四人,见了四人长相,脸上的怒火更盛,伸出一只手,指着四人骂道:“给老子的,你们看什么看!”   “傻逼东西穿的什么恶心玩意,上店里来恶心老子眼睛!”   所有人:“……”   草。   找死啊。   叶鸣,赵通,周斯昊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要给跪了。   手机店外的灵能者也一脸凝滞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众人大惊失色。   手机店内气氛倏然绷紧了,简直有一丝死亡的安静,万籁俱寂,连夏日燥热的热浪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窒息的味道。   周斯昊心惊肉跳地看了被骂的四人一眼,尤其是观察某封建陛下,对方举手投足间是上位者的气势,显然是平时没人敢在他面前随意放肆,违逆他的,见男人俊美的脸上,眸光有点冷淡看着傻逼店长,他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如同暴风雨降临的黑云压城,立刻转头对着店长大声喝斥道:“闭嘴!”   一向好面子注重涵养,能动口就不动手的周斯昊当机立断做了决策,朝着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鼓囊的店长就一脚踹了过去:“混账东西,知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   周斯昊觉得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简直要给这不知死活的傻逼店长跪了,知不知道惹怒了这几人,这小店铺里里外外的人弹指间可能就被灭光了。   周斯昊见对方同样是灵能者,这一脚没有收着力道,由于他的反应过快,男人猝不及防下,眨眼间就挨了一脚,被狠踹在地,屁股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旁的叶鸣和赵通二话不说,在电光石火间,如飓风一般的速度冲上前,补上一脚,再将男人双手拧在背后,压趴在地上。   叶鸣拽着男人的头发,提起对方的头,放狠话道:“再敢乱说一句话,小心老子弄死你!”   赵通将灵能在手中凝聚,晃荡在男人脸前,冷笑道:“这年头什么货色都敢出来吆五喝六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寻衅滋事,派出所呆去吧你!”   男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就骂了两句话?   这三人这反应,这么过激,是疯了么。   手机店老板的目中无人,脾气火爆,其实也不意外,从一个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可以修行的灵能者,很多人觉得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气运之子,哪能是这些无法觉醒的普通人可比的,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品种了,平时自诩高人一等。   老板觉醒灵能后,可谓是把自己活成了人形螃蟹,走路都是横着走的,普通人谁不给他几分面子,他也没想到既然有人不知道他是这十里八街的老大,竟然不知死活敢打他,反了天了!   “老子管你们什么人,敢得罪老子,你们才是找死!”男人怒骂着挣扎,使出了自己的灵能,在众目睽睽下,他全身的皮肤以闪电般的速度被机械覆盖,眨眼间,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高大的机械人!   众人面色有点错愕。   草。   这店长的灵能竟然是变身,这是变形金刚?   众人有点意外,虽说这一年大家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灵能者,但化身变形金刚的,还没见到过。   难怪这老板这么狂妄嚣张,动不动就要弄死谁,对着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就敢破口大骂,丝毫不怕惹上事。   对方忽然变成了机械人,一身钢铁,力气大的惊人,叶鸣和赵通差点按不住对方被掀翻在地。   男人带着机械音的声音,挣扎着狂吼道:“老子管你们是谁,在老子的地盘撒野,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周斯昊见状,毫不犹豫上前,按住对方的头就往地面撞,砰砰砰!同时灵能往对方身上招呼,他的电系灵能打在对方身上,霎时滋滋声响,碰撞出火花四溅。   这手机店老板的灵能等级不高,但这个灵能,显然也是个硬茬子,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被周斯昊的灵能电晕。   草了,还是个绝缘体。   店门口,岳市长见了变身的店长,常年闹饥荒的脸色看起来更缺食少粮了。根据灵能者统计,他还没见到店长这号人物,这是最近不久才觉醒的?   不用岳市长吩咐,傅时礼和周准见了面前的情况,打算上前将闹事的店长快速镇压,其他灵能者也有这个打算。   他们刚一动,下一秒,就猛然停下了脚步,变了脸色。   店里忽然有一道金光闪过,这金光耀眼,仿若比窗外的太阳还要刺眼,强烈,如一道流星落在正在挣扎发狂的店长身上。   只见方才被周斯昊通电毫无反应的男人身体倏地一僵,紧接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店里不断响起,伴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男人浑身开始冒着黑烟,趴在地板上不停抽搐。   几秒之内,抽搐的男人就失去了动静,趴在地板上变回了人形,全身焦黑,烧焦的头发浓烟滚滚,不知死活。   所有人:“……”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这只新鲜出炉的碳烤两脚兽,看着看着脸色不好了,简直有一种看到了恐怖片的惊愕,震撼。   就这么云淡风轻一出手,这变形金刚就成了烤猪了?   叶鸣,赵通,周斯昊极其沉默,这样显得他们方才很无能,很废物呢。   众人想到叶鸣三人说的,弹指间,将三个五级灵能者化为飞灰,这手机店老板只是成了烤猪,没有变成齑粉,是不是还是对方收下留情了呢。   大家变着脸色,心中惊骇地转头,看向方才那道金光拂来的方向。   沐浴在众人惊魂的目光中,一身花枝招展的谢浮渡打量着地上的碳烤两脚兽,扭头对着公仪无冽笑着道:“陛下,看起来烤得挺香的,你说我们当成烤猪卖,会有人买么?”   公仪无冽淡淡看了地上的“烤猪”一眼。   谢浮渡看向众人,似乎话中有话道:“出门在外,处处都要用钱呢。”   所有人:“……”   京市,温家老宅。   温舟一脚,踹得李辉杰怀疑人生,在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惊讶。   不过,对于温家的人来说,温舟越强大,对于温家绝对是好事,他们心中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温镇润就更是心花怒放,一脸美滋滋,眼瞧着乐开了花。   李辉杰忍着疼痛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目光阴沉地盯着温舟,再次道:“你觉醒了。”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由不得李辉杰不信,温舟若是没有觉醒,怎么可能一脚把他踹出去,这只有灵能者才能做到的事。   原以为温家会就这么一蹶不振,没落下去,退出舞台,可竟然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天了,出现了新的觉醒者,且温舟觉醒的灵能好像很强大。   那么,现在是只有温舟觉醒了,还是说,温家还有其他觉醒者?   哪怕目前只有温舟一人觉醒,这个消息,对其他家族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温舟可以觉醒,这意味着,温家其他人以后也可能觉醒。   李辉杰盯着温舟,眼中晦暗的光芒闪过。   温舟从自己刚觉醒就这么卧槽这么牛逼的恍惚中稳下心神来,一抬眸,正好将李辉杰晦暗的神色看在眼中。   温舟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有点冲动了,就这么在李辉杰面前暴露了自己觉醒一事。可李辉杰今日来者不善,摆明了要找温家人的茬,不会轻易被打发走,双方的冲突是一定的。温家只有温睿一个灵能者,对方来了几个灵能者,待会冲突起来,温睿可能就鞭长莫及,保护不了全部的人,他还是会忍不住出手,会暴露。   温舟这么想着,定了定神,冷着脸道:“你这么意外干什么,我们温家的人难道还不能觉醒灵能了,要觉醒还得要你们批准不成?谁规定的,你们李家规定的?”   “不好意思,我们温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李家来管。”   “识相的,立刻从我们温家滚出去。”   李辉杰眼神阴沉沉地盯着温舟,忽而嘴角轻掀,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   不知道温舟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就各个家族对温家人的暗中观察,还有李席将温舟按在走廊里暴打的事来看,他推断温舟觉醒的时间应该不长。如果温舟被李席暴打时已经觉醒了不少时间了,他不可能忍住不还手。   刚觉醒没多久是么,刚觉醒可正是脆弱的时候呢,容易修炼出岔子呢。   李辉杰眼中阴冷之色飞快闪过,他对着带来的几个灵能者挥了挥手,又对着他们使了使眼色,寒着嗓音说:“我们李家的人,也没有被人白白打了的道理。”   “给我打回去。”   几个灵能者跟着李辉杰办事有一段时间了,对方一个眼神,他们还是大概能猜出对方想要做什么,这是要他们废了温舟的灵能。   这一招够狠,不够狠对方也不会这么快就在李家地位节节上升,受到器用。   几个灵能者领命上前,围住了温舟。   温家人一下提紧了心神,温镇润忙出口喝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擅闯我们温家,还有理了不成,还想打人?”   温老爷子沉着脸色道:“李家小子,你们就不怕我们上报纠察组?”   李辉杰对温镇润的话充耳不闻,对温老爷子的话也当放屁,看着温舟阴狠一笑:“不过是和觉醒了灵能的温舟切磋一下而已,诸位不用紧张。”   “你们好好和温舟少爷切磋,别浪费时间了。”   几个灵能者立刻使出各自的灵能,对着温舟出手了,攻击的位置正是灵能者灵窍的位置。   众人脸色一变,如何看不出李辉杰想干什么,这是要废了温舟,李辉杰做事未免太阴狠毒辣。   温舟刚觉醒,还是第一次对战灵能者,心中紧张,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如法炮制,去踹几个灵能者,想把对方踹飞出去。   然而或许是刚觉醒,方才踹李辉杰那一脚,已经用光了身体里的灵能,他再踹出去的一脚,没有了灵能,就是普通的一脚,也没踹到人。   眼见着温舟就要挨揍,温睿没有犹豫,果断出手,他大步上前拎着温舟衣领把人往身后一扔,和几个灵能者交起手来。   温睿冷笑道:“想废了温家的灵能者,就别怪我出手狠辣了。”   温睿一道暴起的蓝色火系灵能,朝着一个灵能者如闪电甩了过去,瞬间将对方击中,对方在高温下被灼烧得皮开肉绽,惊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这声音叫的太惨了,叫的其他几个灵能者都心中一颤,但是他们为李家做事,不能退缩,几个灵能者顿了一下后,由冰系灵能者给受伤的灵能者把伤口冰封后,大家对着温睿一拥而上。   李辉杰在上门之前,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考虑到温睿可能出现在老宅,他又是火系灵能,提前找来了应对火系灵能的冰系灵能者。   李辉杰蹙眉看着温睿和几个灵能者交手,是他的错觉么,温睿的灵能似乎变强了,打斗的身法似乎也灵敏了很多?难道最近有了提升?   一会儿后,李辉杰沉下了脸色,他带来的几个灵能者都被温睿打败了,包括那位冰系灵能者。温睿的火系灵能确实比一般灵能更有优势,天然的更强大,可原以为几个打一个,胜算在他们这边。   眼见着几人落败,李辉杰眼中如毒蛇窜过,他看向身后一人。他带来的人里,还有一人没动手。   李辉杰笑道:“就让这位灵能者也和温舟少爷切磋一下。”   温家众人都看向了这位灵能者,大概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衣,身材瘦小,在来的李家人里,十分不起眼,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性。   温睿气喘着,盯着这位灵能者,或许是出于灵能者的直觉,这位看起来普通无奇的男人,却是给他的感觉有一丝危险。   男人在李辉杰的指挥下,慢慢走出,朝着温睿走去。   李辉杰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吸着,如毒蛇的神色隐藏在烟雾下。   这个人,温睿绝对打不过,相反还能废了他。   这是李辉杰动用自己的人情,特意请来的人。这个人他机缘巧合下,帮了对方一次,对方欠了他人情。   李辉杰不是傻子,他来温家找事,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温家老宅或许就藏着什么温老爷子请来的灵能者呢,或者他上门,温老爷子直接启用了军方武器呢。   温睿瞧着中年男人一步步朝着他走来,不管心中怎么想,脸上的神色还是很镇定:“李辉杰,你们李家这么猖狂,太不把上面放在眼里了。”   温家其他人都一口气提在了喉咙里,谁都不是傻子,能让李辉杰放在最后上场的人,只怕是不简单。   温父,温母,还有温老爷子,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心中有一丝犹疑要不要喊他们的宝贝疙瘩出来帮忙。温睿有可能打不过对方,按照李辉杰的狠辣,温睿绝对讨不了好。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如一道春风,从身后徐徐响起。   “这位灵能者,不如让我来切磋一下。” 第118章 第 118 章   院中正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一道若山涧泉水作响的清透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将紧绷的气氛似乎都冲淡了几分。   李辉杰听着这道声音,吊儿郎当地叼着烟,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温家一众人的身后。   这个时候,温家众人也循着声音转过了身去看向来人,他们留出的空隙,正好让李辉杰将来人一览无遗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几株绿植绿意幽然,向阳伸展着枝桠,在由绿植分割出来的鹅卵石小道上,就着漫天的金阳,一个眉目冷淡的青年双手插在兜中,朝着他们散漫地走了过来。   青年的个子极为高挑,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衫,脸部五官的轮廓美丽到了极致,肤色有一种玉瓷瓶的不见毛孔的冰白细腻,当他目光看向众人时,能让所有人为他尖叫。   李辉杰看着青年朝着他们一步步走近,院中馥郁的花香似乎随着青年的靠近带来令人沉醉的味道,他对上青年冷淡的眸光,口中咬着香烟的动作仿佛一下失去了力道,就这么欲掉不掉地挂在嘴边,有几分滑稽。   不用人介绍,单单凭着青年美丽到炫目的容貌,还有通身不可言说的气质,李辉杰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京市太子爷圈中谈论最多的人物,温家捧在掌心中的明珠,温家少爷,温雪亭。   透过青色的烟雾,李辉杰几乎眼也不眨地看着款款而来的青年。   他还没被李家调来京市,还在小城市摸爬滚打对着其他人阿谀奉承时,京市太子爷圈的人物对于他这种旁支来说,就和天边的月亮没什么区别,他们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过时的不知道转了几手的消息,再跟着兴致勃勃地谈论一番。   在这些太子爷的消息中,温家少爷的名字是出现在所有人口中最多的名字。   他的家世,他的容貌,他的才华,他的失踪……他的一切仿佛有一种魔力,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娱乐软件上,隔三岔五就有关于温家少爷的热搜,一堆捕风捉影的消息每次都狼来了,但还是能让一大堆人去关注。   为他容貌而倾倒的粉丝组成粉丝团,每每都在热搜上为他的安危祈祷,盼望着他平安归来,甚至许多粉丝在搞玄学,一次又一次说着多少日之后温雪亭就会平安回来了。   可是谁的心里都清楚,温家少爷想要平安归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怀璧其罪,他有如此夺目的容貌,若是谁能将他困在身边,谁会轻易放过他呢。   这是李辉杰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温家少爷,近距离亲眼见到对方,而不是通过媒体放的图片,通过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消息。   在活生生的人面前,一切让人着迷的图片和视频都变得黯淡失色,对方罕见的美貌,核武器般冲击着人的视觉神经,让人脑部神经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样难以转动。   不怪京市大大小小的太子爷都喜欢谈论这位少爷,任谁见过对方后,都会想知道且关心对方的一切消息,这和上学时总是关注着班花校花校草的心理是差不多的。   李辉杰取下了嘴里的香烟,眯着锐利的双眼看着温家这位风云人物。   这会儿,他没像在其他温家人面前吊儿郎当嚣张跋扈,眼中尽是看废物的轻蔑神色去对待对方,不可思议的,他神色正经了,一直活像没骨头的松松垮垮的腰背整个人都站直了。   在这个人面前,他本能地收敛了自己的嬉皮笑脸,有一种学渣见了学霸的自惭形秽,又或许是小城市进城的乡巴佬见了大城市里金尊玉贵的少爷的自尊心作祟,反正他不想让自己在人面前太矮人一头。   他听过对方很多事,桩桩件件拿出来都操蛋的像在拍电影一样,是他们这些人做不到的。   来了京市后,李辉杰帮着李家做了不少事,位置升得很快,大家见了他都给他几分面子,可是他知道,这些京市的权贵骨子里还是瞧不起他们这些旁支的。   温家的一竿子人谁都没有察觉到李辉杰敏感的自尊心,他们的目光和心神都落在了温昭身上。   在见着温昭后,所有人仿佛见到了定海神针,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涌上心口,紧绷的心神都放松了几分。   不过,温家众人神色也没有全然放松,毕竟李辉杰带来的人他们不知道底细,他们自然跟着担心温昭的安危。   温老爷子,温父,温母都目光关切地看着温昭。   温舟和温镇润没有见过温昭出手,他们知道温昭觉醒了灵能,还带回来了让他们可以觉醒的药水,但不知道温昭的灵能是什么等级,心中难免就有点忐忑。   有温昭出现的地方,温睿的目光从来只在他的身上,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温昭看了温家众人一眼,给了他们一个让他们放心的神色,而后将目光看向对面的李辉杰和李辉杰带来的灰衣男子,他眸色悠静,神色轻松地打量着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也在打量温家这位赫赫有名的少爷,他看着温昭仿佛是在家门口和邻居寒暄一样你吃了没的放松,神色有点异样。   灰衣男子也是今日才知道温家除了温睿还有其他温家人觉醒一事,眼前这位温家大名鼎鼎的温少爷,看样子也觉醒了?   温睿来到温昭身边,看着他,说道:“你不用出手,我去就行了,我能应对。”   温昭看着李辉杰和灰衣男子,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能应对,今日阳光正好,李家既然来人,我也想和人切磋一下。”   温睿还想坚持,温昭伸手,一个噤声的姿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在一边看着就行。”   温睿看着温昭,想到那日在医院里,他轻而易举被眼前的人压在身下暴打无法反抗的画面,想到对方给他的功法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的事,最终他闭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李辉杰手中拿着烟,腰杆挺得板正,双眼直视着温昭,几乎用了一个黄毛从良的笑容,神色温和地问道:“温少爷也觉醒了?”   温昭漫不经心回了一个字:“嗯。”   李辉杰没有意外这个答案,温少爷既然主动站出来要和他带来的人切磋,那必然是觉醒了。   他心道,温舟觉醒了,温少爷觉醒了,温家其他人是不是还有人觉醒了?温家莫非在这场变局中,还能从被所有人认为板上钉钉的出局,再东山再起?   这个消息对李家来说那可真是晴天霹雳,绝对能让李家人吃不好睡不好。   李辉杰又笑着问道:“不知道温少爷的灵能等级如何?觉醒这种好事,我也好和温少爷道道喜。”   温昭淡淡道:“灵能一般,不过教训几个嚣张跋扈的人绰绰有余。”   这话就是在点李辉杰了。   李辉杰看着温昭,他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轻慢姿态,心中拿不准对方的灵能是多少等级。   他今日来的目的是收下温家老宅,和人打架倒是其次,他也不想在这个学霸面前表现得没读过书一样,只会当个喊打喊杀的黄毛,于是他说道:“我今日过来也不是来和人打架的,温少爷若是能让出老宅,我们倒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没必要这么打打杀杀。”   温昭眉目静然,瞥了李辉杰一眼,他伸手挽了挽衣袖,看向灰衣男子,淡淡说:“你回去让李家让出老宅,再来和我说坐下来好好谈谈。”   李辉杰在心中叹口气,说道:“温少爷怕是不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有时候还是不要盲目自大的好……”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温昭来到了灰衣男子面前,他伸手抓着对方肩膀,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人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   灰衣男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头撞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脑中嗡鸣声不断,鲜血从头上如同番茄酱汨汨流下染红了半张脸,他才有一丝惊觉,发生了什么事。   李辉杰:“……”   李辉杰带来的异能者:“……”   李辉杰手里的香烟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地面上。   几个异能者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昭。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从温家大门口忽然传来了震怒的声音。   有人看着温家被踹塌的大门,带着几个异能者震怒地走进了院子里。   “你们李家的人未免太猖狂了,温雪亭少爷和我们少爷已经定下了婚约,就快成婚了,你们胆敢在温家放肆,李家是想要和陆家作对么……”   那人带着异能者走进院中,嘴中震怒的话,在见到如天上明月一样高居云端不染尘埃的温雪亭少爷像玩弄一个玩具,把一个异能者按在地上暴揍,打来打去,打来打去,打得对方开口求饶,李辉杰在一旁目瞪口呆,喊着别打了的画面,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陆家来人:“……”   跟着来的异能者们:“……”   陆浩少爷得知了消息李家人找温家麻烦,让他来帮忙出头,他一点不敢耽搁,连忙火急火燎带人冲了过来,就怕让温雪亭少爷受了欺负。   说好的,需要他们来拯救被欺压的温雪亭少爷呢。   陆家来人看着温昭将打得如同破布娃娃的异能者按在地上,微微偏头,抬眸看向他,双眸沉静,长睫在金阳下仿若散发出一闪一闪的辉光。   明明是这么罕见美貌的一张脸,他看着对方却打了个寒战。 第119章 第 119 章   陆严一脸风中凌乱地看着被暴揍在地上的灵能者那叫一个凄凄惨惨,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求饶的声音跟奶猫儿叫似的,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的震惊。   他当然是知道李辉杰的,李家最近的红人,仗着李家做依仗做事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来京市不久就在权贵圈子里挂上了号。   李辉杰不是个蠢人,他今日带人来找温家的麻烦,那么绝对不会带一些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来,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灵能者各家的人都知道,可雪亭少爷手底下这个灵能者却是个生面孔。   陆严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灵能者身上,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个灵能者的等级应该是个高阶灵能者,是李辉杰请来坐镇的王牌。   只是没想到这张王牌这么轻易就翻了车。   陆严被震惊得不行,问道:“雪亭少爷,你这是……觉醒了?”   温昭放开了被暴捶的灵能者,直起身,掏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他轻瞥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好看得不行的李辉杰,而后转头看向陆严,简单回答了他的话:“陆叔,我觉醒了。”   陆严压下眼中的震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恭喜雪亭少爷,雪亭少爷觉醒了,对温家来说是一场及时雨。”   陆浩心道,少爷并没有告诉他雪亭少爷觉醒了一事,他不清楚少爷知不知道雪亭少爷觉醒了,又是何时觉醒的,是在失踪的这三年里觉醒的么。   不过,无论少爷知不知道这事也不会影响雪亭少爷在少爷心中的地位,这一点他还是看的明白的。   陆严转身看着李辉杰,怒声喝斥道:“李辉杰,我看你们李家真是活腻了,想要找死了!”   李辉杰脸色还在震惊中,他请来的人在温家少爷手下连一招都没接住,就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温家少爷的灵能等级到底是多少?   李辉杰盯着温昭,心中不敢置信,他请来的人可是刚突破了四级巅峰接近五级的灵能者,放眼全世界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结果输得这么难看,输得他都挂不住面子。   陆严见李辉杰盯着温昭,他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今日叫你们李家的人好好听清楚,雪亭少爷和我们陆浩少爷已经定下婚约,李家刁难温家,就是在和我们陆家作对。”   “你们李家若是想找死,大可继续不知死活地刁难温家。”   “有我们陆家的人,给你们李家的人收尸。”   陆严说罢,看向温老爷子,神色恭敬地笑着道:“老爷子您尽管放心,有雪亭少爷在,有陆家在,今日谁都动不了我们温家老宅。”   温老爷子,温父,温母听了陆严的话心中满腹疑惑,差点就脱口而出问道他们昭昭什么时候和浩儿定下婚约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昭昭怎么没告诉他们。   虽然有昭昭在,李家的人对温家来说已经不足为惧了,可是这会儿陆严带着人是来帮他们温家的,用陆家对着李家施压,震慑李家。   陆严对着李家的人说了昭昭和浩儿有婚约一事,哪怕他们一头雾水,对这桩婚约并不知情,可三人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心中自然知道这时候不好拆陆严的台,打陆严的脸。   脑中急转一圈后,温老爷子慈爱地笑道:“浩儿让你们来的吧,那孩子有心了。”   温父温母也笑着道:“浩儿和昭昭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对昭昭一向贴心。”   三人没把话说死,就这么摸棱两可回答了一下,他们还得问昭昭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将目光暗暗看向温昭。   温昭神色冷静从容地对着三人微微点了点头,在方才他收到了陆浩的信息,对于陆严带着人出现在温家并不意外。   温老爷子,温父,温母在接收到温昭的示意后,三人心中惊讶又疑惑,但都没有表现出来,面上还是一副温和慈爱的样子。   而在场其他人就没这么镇静了。   温舟和温镇润两人看着这一幕脸色也十分诧异,毕竟这么大的事,婚约都定下来了,就快成婚了,他们竟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老爷子和温父温母也没有告诉他们。   李辉杰的神色显然也很意外,眼神沉郁,哪怕他听到过风声说陆家的陆浩对温家少爷的心思不是朋友的心思,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真了,温家和陆家就要联手了?   在场所有人里,温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婚约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剑把他当场扎了个万箭穿心,鲜血淋漓,生不如死,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顷刻间啪的一下断了,他忍不住自己滔天的惊愕,暴怒,痛苦,醋意……,失去理智地来到温昭身边,立刻就要问他和陆浩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能有婚约!   温睿心中宛如放了一锅烧得暴烈的油在砰砰砰地沸反盈天,可他刚想张嘴,温昭已经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温睿无法冷静,还要继续说,温昭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平静却又不容置疑,温睿张着嘴,满腔暴烈的一锅油就这么生生地被人用盖子闷住了,口中的话吐不出口,心中的痛苦几乎让他整个人神色看起来都十分不对劲,有点吓人。   温昭没有看向温睿,将视线移向李辉杰,淡淡说:“若李家再有下次冒犯温家,我不介意将李家所有人都变成你带来的这位灵能者。”   这一句话语气十分轻飘飘,可是在场众人却没人去质疑这话是不是随口一说。   温家的人了解温昭,手腕果决而又强硬,温家以外的人也对温昭的脾性有所了解,若是因为他罕见的美貌而误会轻视他,以为他会温柔,优柔寡断,耳根子软,那可就大错特错,要栽大跟头了。   李辉杰盯着温昭,一张脸精彩纷呈。   温家或许要翻身了,京市又要变天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赫赫有名的温少爷。   这位少爷的实力让人捉摸不透,又有陆家偏袒,过去两年温家的人被其他家族排挤的日子或许又要一去不复还了,温家竟然还能从绝境中再次屹立不倒,这命可真是顽强啊。   李辉杰心道,这两年李家将温家得罪得比较狠,温家再次起势,形势对李家很不利,不过他虽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他也知道李家还有没人知道的王牌没出。   李辉杰腰板挺得板正,直视着温昭笑了笑:“温少爷放心,我会把这话带给李家人的,今日就不和大家多聊了,改日再聚,我们先走了。”   紧接着,李辉杰让他手下一位灵能者背着昏迷不醒的灰衣男子,带着他的人离开了温家老宅。   李辉杰带着人一走,温睿就忍不住了,立刻问温昭道:“你和陆浩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有婚约?”   “我知道,这是假的是不是,是陆家来解围,故意这么说的,你们没有婚约……”   “不是。”温昭打断了他的话,说,“婚约是真的。”   温睿所有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就这么双眼发红死死盯着温昭,盯着他留给他的冰白平静的侧脸。   与此同时,西南。   一家环境清幽的公馆大堂里。   馆长带着一堆服务员,他满头大汗地看着面前的人,解释道:“岳市长下了招呼,今日不接待其他人,说是有贵宾招待,全场清场,您看您换一个地方……”   “姓岳的算个屁,他能有什么贵宾,他和他的贵宾算老几,老子今日就要和人在这里吃饭,你赶紧的让开。”   馆长恨不得给这人一巴掌,但是他又得罪不起对方,就在馆长着急的上火时,汽车的轰鸣声传来,他抬头往外一看,脸上有喜色道:“是岳市长来了。”   “岳市长说了今日有贵宾,我们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您看您?”   “滚,老子今日要看看什么玩意贵宾,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就在二人争吵时,一排排汽车前后脚抵达了公馆前。   岳市长坐在打头阵的SUV上,他推开车门下车后,看了一眼公馆大堂里。   在见到大堂里除了馆长服务员,还有其他人在场时,岳市长的眉头一下就皱起了。   馆长小跑着来到岳市长跟前,低声说道:“岳市长,我请不走对方,还是你来吧。”   说着他往后面的几辆车里望了望,十分好奇岳市长口中的贵宾是谁,要这么隆重地迎接。   这架势赶上头顶的那几位来西南巡视时的架势了,可他没听说那几位近日来西南了啊。   大堂里的人看见岳市长沉着脸,不屑地嚷嚷道:“姓岳的你是什么表情,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把公馆包了,你说我们不准进就不准进,你在我面前,你配吗你?”   馆长在心中啧啧,这纨绔这么不给岳市长脸面,不过他的身份,还真有点本钱不给岳市长脸面,甭管这身份是不是他自己挣来的就是了。   馆长看向岳市长,却见岳市长没有生气,反而对方在看了大堂里的人几眼后,忽然笑了笑,这个笑别有深意,馆长弄不明白,就见岳市长越过他,走向了第二辆SUV,神色恭敬地打开了车门,对着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馆长站在一旁伸了伸脖子张望,非常好奇来的贵宾是谁,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人物了。   紧接着,馆长见到车上里的人,在岳市长的招待下,下了车。 第120章 第 120 章   安年公馆是靠着打造的别具一格的雅静环境才在一众会所和公馆中脱颖而出,被岳市长划为特项公馆只接待政府部门人员。   公馆里里外外种满了高高低低的苍郁草木,大门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丫下,周围大片花草丛生,哪怕是炎炎夏日,站在公馆门前都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岳市长长了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面黄肌瘦清官脸,在南市广大百姓心中颇有口碑,这会儿却是教科书级别的拍人马匹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以一个伸手护在车顶的姿势,恭敬地侍候着车里后座上的人下车。   这一幕,大堂里外的人瞧见了都大跌了眼镜,哪怕是接待上面几个来巡视的人,岳市长还没这么谄媚过呢。   这车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岳市长这么谦卑,屈膝。   大堂里的纨绔见了这一幕,手中转着跑车的车钥匙嗤笑了起来,他没有收着音量,嘲笑道:“姓岳的,你这么谄媚的样子,我好像看见你屁股后面的尾巴都摇起来了,你这乌纱帽就是这么摇来的吧。”   这话未免说得太难听,太下人面子。   这纨绔在有贵宾到来都敢这么奚落岳市长,可想而知平日里只怕就差身上绑一根火箭窜上天了。   馆长和一众服务员们无不暗暗皱起了眉头,他们最是清楚这纨绔平日里的德行,恨不得给这纨绔用鞋底擦嘴,可谁叫人家命好会投胎呢,有一个好老爹。   馆长和一众服务员终究闭紧了嘴巴,没往外挤一个字,他们只是混口饭吃的小人物,得罪不起这些天龙人。   要换了其他脾气暴一点的人来,可能都和纨绔拼刀子了,而岳市长连一根汗毛都没动静,一声不吭接待他的贵宾,神色恭敬地将人接下了车。   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个男人。   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大门前积攒的凉意似乎哗啦一下被暑气的热浪卷走了,躁动的气浪铺天盖地地涌来。   馆长发誓他长得算大帅,去吃喝玩乐时经常被人搭讪要联系方式,他家祖上八代到他这代盛产帅哥的风水没挪窝过,他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帅过祖宗八代,家里的蚊子见了他都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   他这么一个每天被自己帅醒的24K纯金大帅哥,这会儿,在见了从车里走出的男人时,却被这男人闪瞎了一双狗眼,直接在心中卧槽了。   馆长内心卧槽十连。   这男人哪里来的,建模可以在二次元都乱杀了,放在三次元连他这个大帅都扛不住,简直是对他们的降维打击,长得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里。   跟这男人一比,他们和乱甩的泥点子似的,长得要多潦草有多潦草,而这男人一看就是女娲娘娘认认真真手搓出来的,五官丰神雅隽,俊美异常,双眉如青峰点翠,鼻挺唇薄,一双金色眼睛,这简直偏心到姥姥家去了。   馆长当即在心中咬着小帕子,嘤嘤嘤地看着男人羡慕嫉妒恨了。他盯着男人俊美到堪称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脸,全身的肺管子酸得像住在了醋缸子里,吱哇乱叫着冒泡。   更让馆长受不了的是这种建模一样的脸竟然还不是一张,这像话么?   只见男人下车后,后座上又有三个男人接着下了车。随后下车的三个男人同样帅得天崩地裂,个顶个的好看。   这四个男人身量还极高,腿长得逆天,哪一个的腿拿出来比,馆长都能全无胜绩。   日了肺管子了。   四个男人往公馆门前一站,馆长发现他竟然可以用让他的公馆蓬荜生辉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公馆可是他重金聘请艺术大师设计的。   唯一可以让馆长慰藉一下自己受伤心灵的,这四个男人三伏天穿一身长袍,莫不是脑子有问题,或者是刚从哪一场文化交流活动中出来?   总不至于是去景区扮演了cos回来吧,能让岳市长这么隆重接待小心翼翼侍候着的人,身份地位绝不是去景区讨生活的人。   馆长站在一旁,就这么酸溜溜的,不错眼珠子地暗暗在四人身上来回打量,揣测着他们的身份。   馆长掉进了醋缸里,大堂里的纨绔看着四个男人出现后一群服务员快被四人帅晕了过去,脸色也沉了下去,手中的跑车钥匙不转了。   他爹妈给了他天龙人身份,却没给他天人的脸,他长得不好看,身高还没170,没少被有些人私下嘲笑。   纨绔不屑的视线落在四人身上,他可以确定这四人不是京市来的,京市有哪些太子爷他可是一清二楚。   姓岳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小白脸还吹上了,在他面前摆上了架子,还搞全场清场,说什么万万得罪不起,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他猜了一下四人身份,这四人可能是灵能者,姓岳的一向巴结灵能者。   灵能者又如何,在他面前还不够格摆谱。这几个人也不是排行榜上前二十的人,可能刚觉醒灵能,等级还比较低,姓岳的就谄媚地去挖上人了。   纨绔皮笑肉不笑,嘲讽道:“岳市长,你一包养就包养四个小白脸,你这干干柴棍子吃得消不啊,我还说你怎么越来越瘦,原来都是在床上忙活瘦了的,老百姓们还以为你是为人民服务忙的呢。”   “我让老百姓们给你送一点开塞露解决,你也别找这四个小白脸给你通管道了,这么淫.乱,小心给你拍下视频,让你当当网络红人。”   “你带着你的小白脸赶紧走,今天公馆我包了,没你们的地方,你们爱去哪里通管道通管道,记得带套。”   一下车,便听到这些话的众人。   陆浩,傅时礼,周准:“……”   周斯昊,叶鸣,赵通:“……”   所有灵能者们:“……”   一众人都变了脸色。   草。   这年头找死的傻逼是一打一打的批发是吧。   找死也不要在他们面前找死啊,容易连累他们被殃及池鱼。   在场人都认识这个纨绔,南省省长的老来得子,全家宝贝得不得了,养得不学无术,三天两头惹事生非,仗着一家在朝中有人撑腰,在南省当土霸王,只是目前还没无法无天到杀人放火的地步,上面也就没有怎么管。   周斯昊,叶鸣,赵通三人心累地立刻喝斥道:“闭嘴,不知死活的玩意!”   其他灵能者们也生怕这傻叉激怒了四人,只有岳市长脸色没有变化,眼里反而隐隐一闪而逝的笑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以周斯昊,叶鸣,赵通这三个小太监为首,其他灵能者跟上,大家以电光石火的速度一拥而上,将纨绔按在地上暴打了。   你一下我一下,大家打得欢快。   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纨绔:“?”   馆长:“……”   服务员们:“……”   纨绔被打得哭爹喊娘。   这些人是疯了么,忘了他爹是谁吗,他爹可是省长,他们一家还在朝中有人!   这些人竟然敢打他,就算叶鸣,赵通,周斯昊又如何,也不该轻易对他下手!   人生第一次碰壁的纨绔不可置信地被打得吱哇乱叫。   陆浩,傅时礼,周准等人没有动手,他们心神紧绷,不动声色观察着四位,就怕这四位忽然发难。   在混乱中,纨绔听到他讨厌的姓岳的对着四个小白脸中的一个小白脸说道:“陛下,我们进去吧,外面污秽,不脏了你的眼。”   纨绔:“???”   什么玩意?   陛下?   这姓岳的癫了?   还是他脑子已经被打坏了?   等他抬起头来,一群人已经簇拥着四个小白脸扬长而去,进入了公馆内部。   连馆长和服务员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就把他扔在了大堂里。   纨绔全身痛得不行,他当了二十多年土霸王哪里被这么打过,他呲牙咧嘴叫唤着,发誓要给这些人好看。   纨绔坐在地上苦思冥想,脑子转的从来没有这么流畅过。   想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想明白了,姓岳的,叶鸣,赵通等人为什么敢打他!   他愤怒地摸出手机,啪啪开始打字,发帖。   “南市市长岳瘦子,叶家的叶鸣,赵家的赵通,周家的周斯昊,傅家的傅时礼,陆家的陆浩等人,已经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我们的社会主义,背叛了人民,他们在搞复辟,拥护封建帝制,已经拜了一个小白脸当皇帝,一口一个陛下,奴颜婢膝,简直是国家的耻辱,人民的敌人!”   “他们在西南搞封建复辟!”   帖子发出去后,纨绔灵机一动,买了推广。   没一会儿,流量就爆了。   帖子浏览人数几十万几十万地往上冲,看见帖子的人哗然了。   什么东西,几大家族的人都叛变了?   连他们现在仅剩下的可以和国外灵能者抗衡的信仰,陆浩,都叛变了?   草。   他们就说灵能时代后,有些人绝对会有其他心思,国外已经有好多小国被灵能者掌控了,坐上了土皇帝位置。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灵气复苏才不过一年多时间。   网友们愤怒了。   蹲在前线的记者第一时间联系了纨绔,从纨绔手中得到了地址,朝着安年公馆冲了过来。   安年公馆内部环境清雅,有着雕花的廊道,种花栽树,小桥流水,假山,风景美不胜收。   谢浮渡走在公仪无冽身边,瞥着眼前的一切。   从公馆里往外看,隔壁有一个巨大的美丽的花园,不属于公馆内。   谢浮渡看了两眼,笑着说道:“那花园不错。”   岳市长见了,体贴地介绍道:“大人,那花园里的花,是陆浩少爷为温家的一位少爷种的,种了许多年了。”   他转头看向陆浩,笑着说道:“陆浩少爷和温家少爷两人自幼感情极其深厚。”   陆浩笑了笑,点头道:“我们快要订婚了,应该就在这花园里,到时大家可要赏脸来参加一下。”   这话一出,在场人猛地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