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情敌?-jjwxc 作者:青竹叶 简介:   文案:   来自幻兽世界的青酒无意间进入迷雾世界。   黑户并且无法开启‘培育屋’的他为了身份证当婚约破坏者。   交易结束当天,受害者找上门。   “你知道那位小姐本来有未婚夫吗?就是我。”   英俊但气质凶狠的受害者斜睨着他,高大阴影一步步笼罩。   “为了补偿,你要当我三个月的生活助理。她三个月,我三个月,不过分吧?”   青酒有点想跑,受害者抓住他手臂。   【检测到恶属性智慧生物,培育屋开始定位……培育屋定位成功,融合百分百,全能助手上线。好久不见,亲爱的主人。】   青酒想都没想,反手握住未来饲养对象的手:“你需要家庭医生吗?”   “?”   混乱之地新开了一家针对灾厄体觉醒者的疗愈屋,人皆嗤之以鼻。   “不知道灾厄体人神共弃,没有任何办法治疗吗?”   “哗众取宠,没有几天就会被暴怒的灾厄体驱逐。”   大家都等着看笑话,不想混乱之地的无冕之王入了这道门,然后……他被治愈了。   *   对青酒来说,楼宴是个好饲养对象,每个计划都会认真执行。   无论他想要什么材料,第二天都会准时出现,土地、资源、政策全部优待。   只是他总用阴沉沉噬人的目光看他,仿佛还未放下被绿的过往。   为安金主大人的心,青酒格外殷勤。   楼宴生病,他细心照顾。   楼宴难过,他弹琴讨他高兴。   楼宴喝醉了,他大晚上爬起来接人。   喝醉的楼宴比平时乖,就是酒品不好,喜欢逮着人告白,还不看性别。   随着受益的灾厄体越来越多,疗愈屋成了救赎,青酒更是成了白月光朱砂痣。   告白的人从混乱区排到中央区,众人都在打赌,赌他收谁,收几个。   楼宴急的坐不住,半夜拿着产权转让书堵门,态度强势又凶狠。   “选我,我听话。”   PS:   主受,双向奔赴。   爽文。   日更。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异能 爽文 升级流 废土 [1]第 1 章:  “你在等谁?等那三等人?”   “你在等谁?等那三等人?”   叮当声至,绿皮列车驶入渐有荒败之气的车站,车头亮着星核灯,光辉挥开迷雾,亦驱逐迷雾中的厄兽。   等候已久的人收拾身边行李,在车站人员的指挥下有序进入车厢。   拎着包的红发女子迟迟不肯进去,一直向门口张望。   送行的何文斌忍了又忍,忍不住低声斥责:“你为他搅风搅雨,最后解除婚约,我们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想怎么样?”   “脸面?”   女人猛地转过头,张扬的妆容盖不住喷火的愤怒:“只有在我不肯牺牲的时候,我才算家族的脸面。”   “受家族供奉,自然要为家族牺牲。”   “家族供奉享的是大姐,牺牲却要找上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劣质品。哥哥运气好,这次来的是男人,下一次呢?”   何文斌面不改色,依旧说:“觉醒者守护家园,普通人繁衍生息,是所有基地第一规则。轮到我,我也会去。”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以为你退了就有好下场?”   何文熙上下打量,嘲讽他的天真: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这次同意取消联姻也不是因为我闹,而是担心到手的利益没有撒出去的多,亏了。毕竟中央那边来的消息,我那位未婚夫是活不长的灾厄体……”   “嘘,你疯了,这些事也拿出来放在外面说?”何文斌大惊失色,一把掩住妹妹的嘴,左右观察,见近处无人才安下心。   何文熙嗤笑:“说了又怎么样?总之合作不成的事你少赖我,也不许赖青酒,更不能找他麻烦。烂船还有三千钉,你别把我惹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辆黑色汽车,车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且精壮,却配一双风流桃花眼,似笑非笑薄情唇,粗看爱惹是非,细看野性难驯。   他正是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联姻对象,楼宴。   楼宴出身混乱之地,三个月前带着大量珍贵货物去中央基地为混乱区正名,路过名为星城的32区,在32区区长的热情邀请下订下名为联姻实为合作的契约。   三个月后,他以新基地代理区长身份再次路过32区,联姻中止,合作暂停。   “首领,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到底等……”谁?   副队老金犹豫再三,开口询问。   “不用着急。”楼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窗棂,表情平静。   老金剩下的话生生压在喉咙里,正主不想说,他也只能将疑惑憋回去,继续坐在车里瞎等。   忽听见远处传来机车沉闷的排气管轰鸣。一道黑色闪电划开朦胧细雨,也划开楼宴的视野,闯入原本寂静的世界。   车在何文熙面前停下,车主摘下头罩,甩甩浓密的黑色半长发,一颗水珠落在他的锁骨上。   她美目发亮:“青酒!”   正欲谴责的何文斌看过去,当场忘词:好一张得美神眷顾的面孔。   这人高挑清瘦,面若桃花,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病色。他抬手咳了两声,眼睑微垂,睫毛上的水珠莹莹欲坠。   “我来送你,希望没有迟到。”说着他拿出一捧野玫瑰,笑起来眼泛着微波。   “靠近点。”楼宴突然开口。   黑色轿车启动,停在极近的距离,他隔着单向膜紧盯青年,从眼角水滴到精致锁骨,专注而带审视。   老金诧异,青年的确貌美,但楼宴这般举动也是闻所未闻。   “青酒,你特地来送我?”何文熙喜出望外。   “嗯,我们是朋友,知道你要离开,怎么能不过来?”   甚是宠溺的语气将他从天上琼楼拉下人间,何文斌回过神:他竟看一个男人看呆了,还是他妹妹的男朋友!   何文熙伸手想要给他一个大大拥抱,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她黑着脸的哥哥扯回来。都要走了,可别再节外生枝。   “何文斌!”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何文斌提醒她。   她咬着牙,抱着玫瑰做最后道别。   “青酒……”   她快速将一张纸片和一张卡塞青酒手里,压低声音:“这是明天一早的列车票,以及不记名的三十万存款,抱歉。”   青酒捏着手里的东西,明白了什么。人生捷径总有代价,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此去,愿你鹏程万里。”   你情我愿的交易,不必说抱歉。   嗅着野玫瑰略显寡淡的香气,何文熙心中泛苦。   做戏把自己骗过,一颗心已经落下,但青年说她会遇到爱她也被她所爱的人,不要赶赴一场注定伤心的单向爱情。   他这样温柔的人,爱情要落在哪个幸运儿身上?   何家兄妹离开后,青年戴上机车帽。   黑色兽皮包裹的手指按下启动键,轰鸣声后,那道黑色闪电再一次划开雨幕,但留下的世界却不再安静。   “就是他让我损失了未婚妻?”   楼宴声音沉沉,听不出真实情绪,身边老金不敢问:他抢了你未婚妻,为什么你还要专门等他?   *   金乌西沉,天空一轮清辉。   地上亦有‘明月’辉映,原来是基地中心的灯塔。塔顶早早亮起星核灯,透明圆盾将迷雾推远至外城。   一墙之隔,外城居民透过小小通风孔遥看灯塔,眼露羡慕之色。   而更远的地方,已经接近野外的地区,黑暗中隐约传来厄兽的低吼,家家户户闭门熄灯,连呼吸声都放得极低极低。   青酒就住在这里。   小小仓库缩在两栋屋之间,他坐在床上,就着一盏接触不良的小夜灯记下一天收获。   屋子已经打扫过,床边有收拾好的行李。   只有一个双肩包,除来时带的东西,侧兜还有送还机车时别人赠送的一把花生。   屋内又湿又冷,空气里有久不见阳光的霉味,他披着难以御寒的薄毯,手指僵冷,但身姿依旧挺直如松竹。   已是深秋,外城冷得滴水结冰,手中墨笔也受到环境影响,断了线。   “呼。”青酒朝着手心呵了口热气,继续记录。   鼻尖分叉的二手钢笔,以及路边最低廉的纸张,有些浸墨。   客观条件不太好,但不难看出主人书写的谨慎细心。   从那些活灵活现的插图,到细致记录的生长环境,收获季节,不同部位药效——已在脑中预演许多遍,落笔胸有成竹。   这些都是当地特色药材,也是初级药师的考核内容。如若真回不去,和外祖父学的粗浅医术就是自己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培育屋失联已经三个月,既回不去,又没了最大倚仗,他和废人无异。   哎,人生万般艰难也只能咬牙撑着。   “总有办法的。”他不断朝手心呵气,试图振奋精神。   可钱已经花得差不多,高价的天然食物却还要继续吃。服务员的工资实在难以负担这样庞大的支出。   这份沉重现实带来片刻迷茫,很快被湿冷掩盖,他拿起桌子上一粒熟过头的野橘子,低头轻嗅。   柑橘清爽又富有爆发性的气味带来无限生命力,小小一颗握在手中,是能撕裂烦躁和不安的武器。   这是邻居大娘从野外寻来。   她在杂木林找了一天,除了一些纤维感过重的苦涩野菜,就是一棵被人遗漏的变异橘子树。   满满半树只找到十几枚未变异可食用的橘子。   她特意送来一粒,作为断炊那日‘面包边’的谢礼。   青酒没有舍得吃,只是把它放在桌子上,累了倦了看一眼,能从饱满馥郁的果香和橙黄色的光泽里汲取生活的能量。   三个多月前的他想象不到,还有将一颗熟透的橘子看得无比珍贵的世界。   青酒是穿越者,还是身穿的黑户。   三个月前他自高中毕业,告别师长告别朋友,背着包开启自己的毕业旅行,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没有幻兽的世界,还和培育屋断联。   在街头流浪了两日,租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又遇层出不穷的骚扰和袭击,青酒也是异常迷茫。   这时一家高档点心屋的店长收留他,让他当服务员。   工资不多,提供住宿,偶尔能收获‘临期食物’和‘边角料’。   在那里,青酒遇见何文熙。   第一次她美救英雄,第二次她提出交易,要他当她三个月的绯闻男友。   “为什么找我?”   “脸,很有说服力。”   青酒拒绝。   第三次,她拿着一张空白的身份证明出现,说可以解决他黑户的问题,再给他一笔钱。   “十万,换三个月的名义男友。我马上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前我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机抓得极好,青酒正需要一笔钱买药。   冷空气引发气喘,这里的药物却贵到需要卖身偿还。他可以忍受恶劣环境,先天不足的身体却不允许。   所以他应了。   到现在已经三个月。   “嘀嘀。”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智能手环发出噪声,青酒打开,今天星城的热门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他还没看仔细,下面快速刷过本城居民的评论。   “……真热闹。”就算已经用了几个月,他还是难以适应和现实艰苦环境格格不入的发达网络世界。   今日头条是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基地区长,之后的几条热门消息也和这个人有关。   他对富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关闭后仍旧低头记录。   与此同时,还未来得及下班就被迫加班的巡逻士兵带着来自内城的命令走进棚户区。蛇虫鼠蚁见之,纷纷屏息敛迹。   *   皮鞋踩踏路面的动静穿过薄墙,一直到门口才停下。青酒第一时间关掉小夜灯,一颗心提起来。   这块已经是基地外围,入夜后常有低等级厄兽活动,几乎是天一黑就无人出门。   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看向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时间杂念纷乱。   漫长的两秒后,青酒悄声爬起,猫着腰靠近小门间隙。   浅浅月光穿过缝隙落到他脸上。   青酒看到一排高壮的人类轮廓,月光反射制服上的金属扣子,还要细看,就见几人齐齐朝他方向看来。   他倒退一步,心中七上八下:巡逻士兵?   “砰砰。”木门发出沉闷声响,唬得他一僵。   “谁?”   “守城卫兵,例行检查。”   好好的例行检查?   青酒转头看向桌面上的车票和不记名卡。   这便是何文熙说的麻烦?   竟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想要寻求帮助,但想到邻居本就困顿艰难的生活,他最终选择收起最重要的笔记本,藏好后打开门。   月光照进仓库,他从阴影处走出,灰色围巾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你们找我?”   “你就是青酒?果然长着一张好脸……!谁?!”   为首的大汉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一只手捂着脖子倒下去。青酒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剩下几个士兵都以同样姿势倒下,他们在门口叠成堆。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处走出,他扫了这些人一眼,看向青酒:“青酒先生,请跟我走一趟。” [2]第 2 章:  连着两波不速之客,他竟这么值钱?   连着两波不速之客,他竟这么值钱?   青酒手指贴着衣服,手心微微出汗。   幻兽世界的危险来自闪现的亚空间裂缝,后方人员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依旧稳定安逸,他亦享受了十八年和平悠闲。   但在这里,文明倒退秩序混乱,人类本身就是危险来源。   “是谁请我?”   “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晕了带走?”来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自己走。”   他走到巷子外,那里停着辆黑色汽车。青酒坐在后座,沉默地等待最后审判。   可车进了内城,进了某栋漂亮豪华的建筑,一个短发青年出来,上下打量他:“把他带到三楼隔壁屋子,等我叔叔到了再说。”   说着让人把他推到三楼。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有人吗?”   没人应。   青酒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灯开了,璀璨又暧昧的光斑随着水晶灯的折射洒落,助他看清屋里情况。   大又宽敞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羊毛地毯,落地窗帘装饰蕾丝和珠宝。   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四周墙壁包上锦缎,灯下光晕流动当真是富丽堂皇。   房间左边则是垂下帷幕的双人床和一整排的衣柜,右边布置成小会客厅,有几张沙发,还摆着茶具。   这里没有人。   没有他之外的其他人。   青酒看向正在工作的柜式空调。   科技力量吹拂到脸上,春日的热度,还带着自然花香。   他摘下围巾深吸一口气,每个细胞都在回暖。   这一路无人遮挡他视线,他知道这里是内城商业街,一间戒备森严的别苑。   城内权贵有自己住处,请他来的是外来者。   青酒坐在床边慢慢清理思路,他从袖子里拿出那粒成熟的橘子。放了这么多天,但皮还是饱满果香也未淡去。   他修理过的指甲掐进果皮,柑橘类特有的酸香味迸发。   他把完整的果皮拆成莲花瓣,取出完整的橘肉,掰开橘子瓣放进嘴里,一边回忆过来的每一个细节:遇见的人,他们的话,还有配套的表情。   牙齿磨着一粒粒果肉,薄膜破裂,酸甜的果汁喷涌。   烦躁和麻木都被这股强大力量推开。   橘子顽强的生命力随着汁液一起流淌进他的血液,青酒眼睛里带着不认输的倔强。   *   “人到了,通知楼叔叔。”   暂代助理一职的元杰关闭智能手环,他抬头看向三楼位置。   这次跑商,一为混乱区正名,二为换取物资,关键时期首领却让人绑了一位文弱的美貌青年来。   看来多大的英雄好汉,也逃不过酒色财气。   元杰露出笑,又快速收敛。   首领是官方确认的代区长,又是活不过三十的灾厄体,现在正是定下继任者的紧要关头,他父亲和他是过命交情,说不定……   元杰不敢深想,怕露了痕迹。   城中欢迎新基地区长的歌舞还在继续,宴会的主角却消失了,但剩下的人并不在意。   “那就是个傻子,你们知不知道我用什么换了他一箱的高等星核?你们肯定猜不到。”   “我只知道这位可怜的区长刚刚被退了婚。或许他想回去哭一会儿?”没有了主角,那些低声且隐晦的嘲笑出现在各个角落。   卑贱粗鄙的乡下人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样高贵的场所。   外面,黑色人影步行走下白玉阶梯,坐上阶前汽车悄声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让人守着,却突然来消息说人已经到,必然有意外。   “何家人出现,不得不动手。”司机就是之前绑架青酒的那个男人,名叫全安,为人低调,是他身边一等武力值的护卫。   “嗯。”他不再开口。   车到达内城的商业区,这里什么都有,还有许多独栋酒店,是其他基地来的贵人的下榻处。   “人呢?”他走进落脚别墅,却没有急着回房间,倒是问了这一句。   “叔……”元杰才喊出一个字,就被楼宴漠然的眼神吓退,讪讪改词,“首领,人在您房间隔壁。”   “隔壁?”楼宴上楼的脚步慢下,他扯下领结,“为什么自作主张?”他早就说了,如果人接来,就送到他的房间。   他专门来一趟,就要保证这人的绝对安全。   元杰一愣,头垂得更低:“没有弄清楚来历的人,不适合……”   “有道理,那又如何?你要做我的主?”   噗通一声,元杰竟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嘴唇哆嗦。   楼宴却没有因此放过,他皱起眉,透过元杰惊恐的脸想到什么:“你对他无礼了?”   “我……”   寒意爬上心脏,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就是偶尔行为出格,楼宴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元杰瑟瑟发抖,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句。   楼宴转身走上三楼,远远才传来一声:“他被解雇了,换个能用的。”   “是。”管家幽灵似的现身,又消失。   元杰脸色煞白,软着腿站起来。他看一眼走廊上的守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偌大的三层别墅,愣是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   *   猎物已入彀,楼宴反而没有着急去隔壁。   房间只亮着床头夜灯,沙发那块依旧融入灰紫色的阴影,楼宴就坐在那,一只手压着靠背,一只手夹着烟,口中吐出薄雾。   外套上传来不同的香水味和烟味,却依旧盖不住隐约的血腥气。   他还没想好怎么见第一面。   梦和现实是两回事。   就像梦境里的医生是个装着机械肢带着铁面具,头发灰白没有私心的‘圣人’,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感情猎手。   调查显示,青年叫青酒,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名字和身份都查不到来历,应该是假的。   来了这里没有几天,他就认识了本地区长家族的千金,拿到临时身份和一笔横财。   这笔钱全拿来买了救命的药。   一个缺钱的药罐子。   他遵照梦境里的约定来接人,但并不意味着,他要照着梦境的指示走。   更不会和这个青年产生什么事业外的纠葛。   楼宴的人生目标从来明确,突破灾厄体的极限,将整个混乱区收入囊中。爱情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计划内。   不过抛却梦境中‘喜欢的人’的标签,这个人还是很值得招揽的医生,对未来的他亦有恩情,于公于私,都该来一趟。   “他缺钱,我有钱,我能让他活下去,还能让他逃离厄运。”   为招揽这个人才,楼宴拿出最大诚意,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只等正主归位。   他唯一没想到半面修罗原来长这个样子。   导致下属猜错他的意图,似乎将人看做猎艳的猎物,而非急需的人才。   楼宴掐断烟,脑中不受控地循环那日的惊鸿一瞥。   漂亮青年冲开雨幕,他上半身贴合机车的曲线,下半身绷直了。不像其他人那样健壮,也不缺少男性的力量感。   他摘下机车帽,黑发如乌檀,白肤胜雪,水珠子落在眼角,泪珠子似的发光。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又被狠狠压下。   “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和医生高超专业的能力比起来,过分出众的相貌算得上累赘。   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他烦躁地站起来,扯开衬衣丢在地上,人进了浴室。   一定是太闲了。   他需要冷水洗洗脑子。   吱呀一声转轴响,浴室里寻找机会逃跑的人转过头,四目相对。   *   自他被关进这个房间,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唯一的门锁着,虽然有阳台,但阳台下站着人,每隔五分钟就有人巡逻经过。   青酒放弃爬阳台的打算,他在屋里寻找许久,推开衣柜才发现墙上暗门,门后是一间浴室。   只是还未走出,青酒听见外面响动,似乎是房间主人过来。   他只得躲避浴室里静待机会,谁知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走,还来不及退出浴室,那人已经打开门。   进来的人近两米,露着上身,背光看不清面孔,只能嗅到浓郁复杂的香气,和混杂的酒味烟味。   它们混成强横又危险的味道。   那人又往前一步,脸露在明窗的月光下。   半短头发抓到脑后,露出锋利又有攻击性的五官,青筋爬在鼓胀有力量的肌肉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青酒被他浓茶色的眼睛紧盯,喉咙发干。   “你是这里的主人?”他后退一步靠着暗门,声音微微发抖。   楼宴看他嘴唇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浴室狭小三面封堵,青年睁着明媚的眼睛,如美丽困兽。   “先生?”青酒心如擂鼓却强装镇定。   楼宴扯掉皮带,丢到地上,一步,两步,走到不足一臂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黏在青年身上——他已抬起手臂欲抵挡。   温润布料严严实实包裹着单薄身体,胸口微微起伏,表情惊慌。如此羸弱,倒不像梦境里那个覆面的强大医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青酒仔细看他,确定不认识,干巴巴开口:“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难道将他误认作什么人才带到这里?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们应该是久别重逢?”楼宴逼近他。   青酒几乎贴紧暗门,已经避无可避,他一只手臂挡在前,另一只手摸到裤袋中匕首,冷汗爬上脸颊。   太近了,也太有压迫感。   楼宴停住脚步,下巴抬起斜睨,阴影将青酒完全笼罩。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这个人对他应该不了解,或者没那么了解,但又为什么是这种对他很熟悉的语气,好像认识他似的。   他来才三个月,这三个月也是深居简出,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交集。   青酒思绪快速闪动。   楼宴勾起嘴角,昏暗环境遮掩他玩味的眼神:“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想知道就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浴室。   青酒咬牙追出去。   “坐。”那个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他坐隔壁的位置。   “请问……”青酒只坐了一半。   “青酒先生,”他打断他的试探性开头,“你在不久前和何文熙小姐交往,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一个未婚夫?”   未婚夫?那个何文熙都不能拒绝的豪族?   真相水落石出,青酒闭了闭眼:“所以你是?”   “我就是那个被退婚的未婚夫。” [3]第 3 章:  知道答案,青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   知道答案,青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他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指:“我很抱歉。”   “这么说能让你的负罪感少一点?”楼宴反问。   青酒无言。   一步错,步步错,但若再选一遍,还是这个结果,他要活着,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楼宴靠近,低头看他。青年的眼睛能蛊惑人心,负罪感和抗拒交错出现在脸上,显示主人内心无数种挣扎。   “得问你,想让我怎么满意。”   低哑的声音混着奇异的笑意,话语中有他不想懂的未尽之意,青酒低头,手再次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开个玩笑。”在青年动手前,楼宴直起腰后退一步,露出足够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青年明显松一口气,眼神都松弛下来。   楼宴带着笑,从茶几下找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青酒面前。   “青酒先生是本地人?”   青酒抬起头:“我几个月前才过来。”   “青酒是化名?”   “外婆极爱一句诗,青旗沽酒趁梨花,取名青酒。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青酒的姓是单独一个,不随父不随母,外公说他命中缺金少木断水,青字五行属金,但使用上又有木的特性,酒则代表水之精。   青酒两个字,一为了补齐他命格中的缺失,二希望他如‘青’,朝气蓬勃旭日东升,三盼望他人生如美酒,越陈越香。   但这些就不用拿出来说了。   青旗沽酒趁梨花,几个简单的字,一幅闲适洒脱的画卷。   楼宴看着他,透过他看到一个笼罩在阳光下的世界,阴暗中生存的他从未拥有过的世界。   “你和何文熙在一起三个月。”   听到这个话题,青酒肌肉紧绷手臂微微抬起,下意识防备。但只是一两秒,他的手臂放下去,表情也趋于平静。   “我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在我的能力和道德允许范围内。”   看着困境中依旧挺直身体的猎物,楼宴的反应是看似礼貌的为他倒了一杯酒,但言语上阻断后路: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你寸步不离当我三个月生活助理,就从今天开始。她三个月,我也三个月,不过分吧?”   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将人带走,离开他原本的命运轨道。青酒本人的意愿,他不关心。   青酒偷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具体工作内容是?”   “既是生活助理,当然端茶送水洗衣叠被。”   青酒虽然才走出校园,但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没有明确职务,也没有任何条例保护的工作要求。   但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见着青酒表情变幻,时而纠结,时而思索,楼宴拿着酒杯笑:“你不喜欢这个工作,我还有另一个备选。”   明知道备选也会藏陷阱,青酒还是问:“什么工作?”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哄我高兴,三年后我的遗产都留给你。”   遗产?   青酒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看着身强体壮气血充盈,三年后就要死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有开玩笑。我没有亲眷子女,放着这么多资产也用不完。当然,盯着它的人也很多,如果你要接手,就得做好睡觉睁一只眼的准备。”   “你……为什么要找我?”   就算命不久矣,为什么莫名其妙把家业给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算是情敌的陌生人,这人是疯子吗?   楼宴想说,因为你能解除我死前的痛苦,这是酬劳。   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因为好玩,因为我要他们每个人都不高兴,不满意,恨得要死,却只能对着我笑。”   青酒明白了,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诱惑很大,但这趟水他不想沾。目前来说,没有比顺顺利利活下来更重要的事,他不陪这个疯子玩这种游戏。   “先生,抱歉,我……”   “十位数,不包括固定资产和奢侈品。”   青酒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旁边的楼宴依旧笑眯眯的:“虽然我活不过三年,但我活着你就无碍,我死了,也会安排人保护你。就算守不住产业,以后也能衣食无忧。怎么样,考虑一下?”   青酒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   “诱惑很大,但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我也不懂怎么哄人高兴。你的挑战不适合我,这三个月,我会当一个称职的生活助理,作为赔罪。”   生活助理好歹算是正经职业,‘哄人高兴’算是什么工作要求?还不如踏踏实实,吃自己能吃的饭。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哄我高兴。”灾厄体是必死的,既然要死了,死后东西给谁都可以,就当回报梦境里他的不肯放弃。   真奇怪,他自己都不抱希望,居然还有人为他多活一天想尽办法。   这家伙是那种很执着的傻瓜吗?   听着更不靠谱了,他们非亲非故,哪来这么大的善意和馈赠?怕是一次戏弄。   想通之后,青酒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作为助理,以后我怎么称呼您?”   他拒绝了,在巨大利益前依旧保持冷静和理智。   楼宴心情复杂,还有种奇怪的高兴,至少未来的他就算跳进单相思的漩涡,也是选了一个值得的人。   “我叫楼宴,你可以喊我名字,或者宴哥。现在我要洗澡,出去前准备一套干净浴衣送来,助理先生。”   笃定青酒跑不了,楼宴吩咐后就进了浴室。   青酒看着关闭的浴室门,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个人的生活助理。   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可以去,外面还有其他敌人。   他走出门,却找不到之前推他进来的短发青年。   倒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我是这里的管家,请问有什么吩咐?”   “楼宴先生需要一套干净浴衣。”   管家沉默数秒:“浴衣在衣柜里。不过,没有首领允许,我不便进入。”   这么龟毛吗?青酒又问管家:“您怎么称呼?”   “我姓关。”   “关姨。”青酒立马喊上了,他知道自己在中老年群体里吃香,“关姨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青酒,把我浴衣拿来。”浴室那头传来楼宴扬高的声调。   管家听到了,默默后退。   青酒只得暂停结交同事,他从衣柜里找出浴袍送去:“宴哥,浴袍送来了。”   浴室门开了道缝,热乎乎的水汽扑面而来,还带着沐浴液的皂香。   青酒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就见伸出一只蜜色手臂,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拉扯进去,他撞到一堵温热湿润又硬邦邦的肉墙。   水汽阻隔视线,他看不清面孔,只听到戏谑的声音。   “投怀送抱吗小助理?”   肌肤接触后的第三秒,久违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恶自然双属性智慧生物,培育屋开始定位……培育屋定位成功。好久不见,亲爱的主人。】   【开始扫描。】   职业培育师(3级67%),可用升级点122,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3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2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下一阶解锁‘生命泉’。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入门,指导幻兽进行基础能量运行,引导初学者开启修行。)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52(孱弱,能量摄入不足,需补充)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672(受限于身体情况,短期高能量物质摄入不足,有所下降)   【亲爱的主人,最近身体状态不佳,精神略微紧张,要及时调整哦,已给出调养方案。】   【扫描附近生命体。】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A+   气血:13683(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生命:38(濒死,请尽快治愈旧伤)   能量:11007(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技能:略   建议:高潜力优质幻兽,建议尽快填补生命短板,适合深度绑定。   培育屋,回来了?   狭小浴室水雾笼罩,新招的小助理面如呆鹅,有些难得的可爱。楼宴低下头,近得能看清对方虹膜的颜色:“傻了?”   青酒动作机械地把干净的浴袍递给他。   “抱歉,我去收拾脏衣服。”   “不用你收拾,晚一点会有服务人员过来收拾。”楼宴看出他的不对劲,伸手扯住衣领子勾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青酒再次落到他怀里,衣服被水汽打湿了,贴着皮肤,冰凉。   两人差了二十公分,楼宴稍稍低头就能吻到额头,但他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反而仔细观察略微惊慌的青酒,从他失神的双眸,到发白的嘴唇。   相比私人领域被入侵的惊慌,青酒似乎还有一重秘密或被发现的恐惧。   是什么秘密呢?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房间,陌生又强势的男子,一切的不适都在此刻逼迫理智。   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坚强能忍。   “培育屋,”青酒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在心里喊它,“重新定位,我要回去。”   他从楼宴的眼里看到自己颤抖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太多真实情绪,但已经顾不得这些。三个月的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在培育屋出现的一刻破碎。   这个世界再神秘奇异,他也只想回家。   “培育屋,我要回家。” [4]第 4 章:  培育屋是一个培育师觉醒的时候   培育屋是一个培育师觉醒的时候,冥冥中相互选择获得的次元空间。   也有人怀疑它们是前人的遗产,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后来的培育师,像老师一样陪伴成长,并且时不时给出激励的奖励。   培育屋是这样神奇的存在,它一定能带他回家。   【无法定位,可在八级后开启出生地返回功能。】   八级?   青酒所有的激动都冰冻在这个数字前。   怎么会这样?   培育师的八级相当于幻兽的S级。   多少培育师终身难升八级,他就是天赋异禀,也得用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青酒自小被父母丢给外公抚养,加上身体不好不能有大喜大怒,时间久了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但无论如何,外公养他小,他也该养他老。   外公已经七十高龄,他等得起吗?   大惊大喜,大喜大悲,数种情绪堵在心口,青酒心往下坠,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迷惘之际,温热水柱从头淋下,他猛然惊醒,却见楼宴茶色眼睛注视着他。   楼宴丢开喷水的花洒:“醒了?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给你十五分钟,希望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冷静下来。”   说完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青酒环顾四周,花洒在地上乱喷,到处都是水,脸上也全是水,和来不及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感激楼宴,在他狼狈的时候选择避开。   青酒在浴室冷静了十五分钟,顺便把到处淋水的浴室清理了一遍,出来时楼宴的头发已经半干。   他看着青酒从里面出来,黑发贴着微红的眼角,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勾勒出薄肌和骨骼形状,他眉头皱起:怎么瘦成这样?   “过来。”   青酒身影一顿,慢慢走来:“宴哥有什么吩咐?”   声音倒是冷静平稳,没有半点之前的恍惚,只是眼神可怜,带着被世界抛弃的恍惚。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还强撑着坚强的表象。   “过来,擦头发。”   茶几上有干燥毛巾,青酒拿起来,想给楼宴擦拭,不料被拉扯去,仰摔进沙发,落在熟悉的肉墙上。   楼宴托着他的后脑勺,安放在自己腿上。   “啧,冒冒失失,可要看准了跌。”   他欲反驳,带着另一人气味的毛巾覆盖,一双大手不太熟练地擦拭他滴水的头发,力度恰到好处。   青酒挣扎,又被按下,三五次后教人弹了脑门。   “啊。”铁指吗,好痛。   “乖一点,别动。”   这样的警告下,青酒没有再动,只是僵硬着脖子枕在男人腿上,仰头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骨,和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兽数值’。   除了生命值,都是不可高攀的稀有。   他的视线快速划过其他数据,只在一个全然灰色的技能‘梦回’上停留片刻。   灰得像是烧透的炭火,是超能系的已封锁技能,没有具体说明。   小小的好奇升起又下沉,青酒的注意力最终被潜力值吸引。   这十几分钟足够青酒想明白自己的处境,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他要在这里生存下去,然后努力升级。   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   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至少努力过,不会有悔恨。   培育屋八级之后就有机会回去,再艰难,也比之前看不到任何希望好。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升级培育屋。   培育屋升级需要绑定幻兽,通过幻兽成长的正反馈升级。   且眼下就有合适选择。   他看着笨拙地给他擦头发的楼宴。   就算没有潜力值吸引,这个人本身也是神秘莫测,只可交好,不能得罪。   何况他有这么高的潜力值,还有破烂的生命值,说明他身上有巨大价值,能成为自己升级的强大助力。   这是双赢的生意。   “宴哥,您是觉醒者?”青酒小心问。   头上动作停滞数秒,又继续擦拭,楼宴声音中无怒无喜:“我是灾厄体,你怕不怕?”   灾厄体,强大却极容易畸变成灾厄的特殊觉醒者,稀少,且短寿。   ……原来如此。   楼宴被培育屋判定为恶和自然双属性的幻兽,可见觉醒者的定位和幻兽定位是一致的。   觉醒者稀少,他日常就是看到也没有贴身触摸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触发培育屋。   “宴哥,”见他态度平和,青酒斗胆伸手握住楼宴手腕,“你缺家庭医生吗?”   楼宴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梦境里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医生外面还有很多雇主,他博爱众生。   “生活助理不想当,想当家庭医生?还不如一步到位继承我的东西。如果觉得只是一句话不靠谱,我可以收养你。”   他的眼神带着暗示,声音亦有诱惑,青酒却嘴角抽搐:收养是什么鬼,给自己找个新爹吗?   他拒绝去想这种可能:“您急着立继承人,是因为生病。如果这个病好了呢?”   不等楼宴开口,青酒急急抛出自己的优势。   “我是辅助型的觉醒者,可以通过饮食的营养调配、按摩、治疗和训练治疗觉醒者的暗伤,强化体质。甚至有机会强化技能,再进一步。”   他紧张地抿了下嘴,再次开口:“对灾厄体同样有效。”   “辅助型觉醒者?”   医生一直就是能力出众的药师,对药物的运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但依旧是普通人。现在,他却说自己是觉醒者,还是一个对灾厄体有效的治愈觉醒者。   楼宴低头细看青酒的双眼,他们如此之近,都能看到虹膜的颜色。楼宴粗糙的指腹捏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骗我要付出代价的。”   “不骗你。”   青酒坐起来。   3S的幻兽,他一个就抵得过千万个,而且他也需要自己。   “我的能力只对觉醒者有效,但强在调养而非治愈,无论效率还是效果,都没有治愈系觉醒者优秀,也就没受到重视。   “可是无意间碰到您,才发现我的能力对灾厄体有用。”   青酒说完就不再开口,只是直视楼宴,不躲不闪,好让人看明白他的诚意。   “知不知道什么叫灾厄体?”   “知道。”   “知道还敢发下豪言?灾厄体天生吸引灾厄,自己不幸,身边人都不幸。他们死后还要化作灾厄,为祸众人,是人神共弃的诅咒。”   楼宴语速越来越快,他生生割开自己的伤口,脸上却在笑。   “小助理,玩笑要有度。”   他推青酒起身,自己则离开沙发:“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这样背对着站在那,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笼罩被人隔离的孤绝气息,青酒咬咬牙,不想就这么放弃:“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再不走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楼宴声音拔高。   上一个敢拿他灾厄体做文章的人已经死了。   青酒也有自己的脾气,看楼宴这样抗拒,他几乎想扭头就走。   但想到刚才迷惘的时候,这人看似粗暴实则体贴的举动——留他在浴室冷静,青酒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次。   为他,更为自己。   “宴哥。”   “怎么还不走?”   身后没有动静,烦躁的楼宴扭头准备赶人,一眼看到青酒沉默又固执的样子,眼睛里还有没散开的湿意,仿佛不是他咄咄逼人,而是自己把人欺负成这样。   楼宴嘴巴张开又合上。   本来就带着病色,如今头发湿哒哒垂着,衣服也没干,就这么眼巴巴看他。   青酒一句话没说,楼宴的气已经全消了: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很固执的人,和他掰扯这些干什么?   他无声叹气:“你想怎么试?”   只要试过不行,就能死心闭嘴了吧。   青酒双目骤亮:“您同意了?”   “嗯。”   “就是那个,我们临时绑定医生和患者关系,您同意了?”青酒偷偷模糊概念。   “可以,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否临时绑定‘天灾’?   【已临时绑定3S高潜力幻兽‘天灾’。幻兽名录刷新等级,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百灾破’一对。   【检测到‘天灾’生命值偏低,请尽快治疗,可开启最佳治疗方案和进化方案。】   不愧是3S高潜力饲养对象,才临时绑定,就送来一千升级点,和稀有树果。如果深度绑定,能带来多大好处啊?   不过深入绑定这件事要慎重,青酒目前没有计划。   “接下来要怎么做?”楼宴问他。   “先检查身体,然后制订方案,寻找合适药物……”   他还没说完,楼宴扯开刚刚披上的浴袍,那充满力和美,也布满疤痕的躯体出现在眼前。   “检查身体?你想怎么检查,我都可以。”   楼宴一步就到他面前。   他从上到下看他,分明是审视和探究,但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琥珀色的眼睛像融化的太妃糖。   “您站好。”   “站好了。”   青酒眼睛蒙上一层柔光:“这是我自带的能力之一,可以查探培……治愈对象的身体状况。”   “使用‘观察入微’。”他在心里说。   一副立体人体脉络图出现在青酒眼睛里。   体内的暗伤会造成能量流动不通或者堵塞,其颜色便是有别于金黄的暗红或者青紫,情况越严重,颜色越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半个躯体都染成枣红和深紫的身体,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几乎停滞。   身体是硬件,灵魂是软件,而流动的能量是电。   楼宴的电路已经不起作用。   他看着好像还活着,其实已经快死了。 [5]第 5 章:  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在腹部位置   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在腹部位置,这里的能量完全淤堵,几乎是成了死地的黑紫色。   这可是‘丹田’,能量汇聚的核心地区。   青酒伸手按住,将区域放大后重点查看。   “你……”   这只手又软又凉,楼宴血气上涌,想要伸手推开。   “别动。”进入培育师状态的青酒挥开那只碍事的手,他的手指往上半寸,“这里是不是受过什么致命伤?”   这一片只有一道巴掌长的刀疤,因为早就愈合,看着其实没有别的地方触目惊心,楼宴也很意外,他居然知道自己这里受过致命伤,并且留下了无法恢复的后遗症。   这种无法治愈的暗疾用科学仪器查不到,更查不出原因,连医疗最发达的中央基地第一医院都找不出源头,但他自己知道这里不舒服。   是真的检查到,还是蒙的?   楼宴的怀疑很快散去,因为青酒连着指了几个位置,肩胛骨、后颈、侧腰,都是差一点让他丧命的地方。   其中有两处还是童年受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你的能力对我有用?这就是……”楼宴咽下后面半句话,只是用极复杂的眼神看他。不是激动,不是惊喜,更像是一团乱麻扯不清的茫然。   如果医生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梦境里不用?   除非……他没有办法。   “你的能力是不是有触发条件?”楼宴认真问。   “嗯?”   “失去双手,你的这种能力就会消失?”   青酒惊恐的捂住双手。   楼宴看懂了,他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原来提前两年来,不是让我来救你,是你想救我。”   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临死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他找一条活路。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傻瓜?   “我之前说,想让你继承我的遗产,并不是开玩笑。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你能分到几亿甚至几十亿,这样,你还要为我提供治疗?”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活着,你活着对我更好呢?”   他才不要什么遗产,他要升级!   笑意在楼宴眼里化开。   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世界上有治愈他的奇迹,但青酒希望他活着,想为他治疗,他也很乐意满足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支持,我都能提供。”   曾经摸爬滚打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背叛和暗杀,从未有一次彻底放下心防。但若是这个人,值得他赌一次。   赌这个世界上有人对着巨大利益诱惑,依旧真心对他。   *   “只是按手腕能判断我的情况?”   “这样就行了。”   他从小在外公的医馆里打滚,抓药问脉都会,是技能之外的辅助验证手段。   其实他学的这些原本就是用在人身上,以前用在幻兽身上都属歪魔邪道,现在才是回归主流。虽然无证行医大概率会被外公骂草菅人命。   医生太正经了,让人想逗一逗。楼宴歪了歪,衣襟散开,露出大片蜜色肌肉:“难道不应该再看看曾经受伤的地方?”   “别动。”   青酒以为楼宴担心他看不准确,影响后续治疗,开口安抚:“如果有看不准的地方,我也会继续问继续观察,不用担心。”   楼宴安分下来。   初步理清楼宴的情况,青酒收起腕垫:   “你身体里存在一种物质,它不影响生活劳作,只是阻塞身体里的能量流通。因为它的存在,经络萎缩,身体得不到能量滋养,才会呈现衰败模样。   “而且一旦你要动用身体里的能量,它就会冒出来显示存在感。所以运行能量的时候会感觉剧痛,每一次动用都像凌迟。”   “有痛还是好事,说明没有完全堵塞成为死地。   “最怕是完全堵塞,一旦全身能量通道堵塞超过百分之六十,人就成了封闭的高压锅,动用能量就是架柴烧锅,最后……”   自然是直接炸开。   青酒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每一个灾厄体都是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仿佛这是命运的诅咒,谁也无法逃脱。   梦境里的医生竭尽全力,也只是让他没那么痛苦,依旧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接下来呢?我都听医生的。”   楼宴拉住青酒的手。原本是个正经动作,只是他的手温润细滑,手心尤其柔软,便多捏了几秒。   “……咳。”青酒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当务之急,是让几近淤堵的脉络疏通,后续以药物辅助,恢复这些区域的机能。”   “要怎么做?”   “躺下。”   楼宴还在想躺下是想干什么,就见青酒忽然严肃,气势强盛。   他伸手将楼宴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提起,指尖流光从无形到有形——几根细针凝聚在指尖。   那是属于纯生命属性能力者的能量,也是他能成为培育师的原因。只有单纯的生命能量可以包容万物,对任何属性都没有排斥。   就算在幻兽世界,纯粹的生命属性能力者也是稀有存在。   “不要抗拒。”   针到病除技能启动。   三根晶莹细针划过一道玄妙的曲线,按着某种方位扎入楼宴腹部,针尾嗡嗡震动。   楼宴只觉一股电流顺着针头导入,在体内纵横,突然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变色,下意识就要出手。   青年仿佛对危险一无所觉,漂亮的脸孔紧张地看着落针处,眼睛眨也不眨。   楼宴手指停住,抬起碰到青酒的脸:“要是不能治,把自己赔给我?”   “我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青酒认真和他说。   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一颗冷汗没入衣领。   *   除了动用能力时的刺痛,楼宴这几个受伤的部位早就没有知觉。   可不知道怎么的,被那电流刺激之后,反而生出些许痒意,且一股暖流在腹部蔓延开。   已经僵死的部位被唤醒生机。   他忍不住运行藏在身体里的能量,从来此路不通的腹部,第一次有了流动的迹象。   虽然还是凝涩还是刺痛,流通的能量也微乎及微,但到底是连上了。   这就是被治愈的感觉?   细针嗡鸣不断,约莫三分钟才化作水消失,入针处挤出暗色血滴。   原本38的生命值,猛的跳到39。   青酒一直观察楼宴的情况,并且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不要紧张,情况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他身上有无数战绩打下的自信和神采,让人相信他能创造奇迹。   “我好了?”   “哪有这么快?”青酒已经探明情况,也就收回手。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只是那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青酒。   “三针下去,我这里就有了知觉。”   “原先情况太恶劣,所以有一点改善都有明显反应。你的情况复杂,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调养。   “这段时间饮食要注意,我会列一张单子。   “不要熬夜,禁烟酒。   “对了,我的免费服务有三个月,但材料需要你另外准备,或者由我代劳。   “市场价。”   “你能治愈一个灾厄体,却和他算市场价的材料费?”   楼宴啼笑皆非,青酒是不是不知道‘治愈灾厄体’的含金量?   这个消息要是被证实,就算现在他一文不名,以后也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上门送钱。当然,也有和之相对应的麻烦。   “你不想给?”   见楼宴不语,青酒略带警惕,服务费全免了,不会还要他倒贴材料费吧?谈情不谈钱的都是骗子,培育师必须警惕的劣质客户。   他的表情太明显,楼宴差点气笑了。   这点哭笑不得很快转变成惊喜——不久前还是那样防备警惕,现在倒是露出了真性情。   “金山银山不要,现在和我计较这点医药费,是不是傻?”他越看他越觉得有几分特别的傻气。   “行吧,觉醒者医生三个月费用十万,青酒医生格外出众,三个月一百万,把账号给我。至于材料,只要核实没问题,上不封顶。”   “谢谢老板。”   青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右脸颊居然有朵小梨涡。   “叫哥。”   邪恶的招财猫。   *   天色已晚,又发生这么多事,楼宴将青酒送回隔壁后回到住处。   “进来吧。”他收起笑,对门外喊。   门外管家压着没有离开的元杰站在那,她将元杰推进来,自己站到楼宴边上。楼宴沉下脸:“听见了多少?”   元杰抬起头,冷汗涔涔:“首领,我,我绝不会说出来。”   “是吗?”楼宴目光审视,“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好意资助你开发能力。这个能力,就用在我身上?”   想起楼宴往日作风,元杰闭眼将额头抵着地板,心中惶恐。   “其实说出来也没事,我也没想瞒多久。不过我不太喜欢别人偷偷摸摸的听,想知道可以问,你现在有没有想问的?”   “我……我……”元杰想问他为什么让一个外人继承他的东西,可他抬头,撞上楼宴危险邪气的眼神,心口一下凉了半截。   ——父亲的面子已经透支,或许他明天就要成为郊外无名尸体。   楼宴站起来,脚步停留在元杰面前。   “我要你做一件事。”   他艰难抬头,却看不清楼宴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   元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将头低下:“是。”   元杰走后,房间就剩了楼宴和关姨两人。“关姐,收拾收拾。夜长梦多,今晚就走。”   “是。”管家没有其他话。   楼宴抽出烟和打火机,忽想起青酒‘禁烟酒’的警告,又收回去。   “以后得戒烟戒酒了,啧,年纪不大,管得真多。” [6]第 6 章:  隔壁,青酒关了灯把床帐都围上   隔壁,青酒关了灯把床帐都围上,厚厚的织锦面料将床围得密不透风,也将他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就是有监控也看不到里面,除非用上热捕捉技术。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被子盖住头,就进了培育屋。   秀丽的院子,古朴的小屋,看着眼前熟悉一切,眼泪差点止不住。   这是独属于他的次元屋,能和培育师一起成长的生命空间,也是培育师的随身住所和诊所,通常投影到现实中使用。   肉眼看去,培育屋就是一个被无形屏障隔离的庄园。   占地大约六亩,其中四分之一是训练室,还有一栋漂亮的二层白色小房子是药物研制工坊和繁育屋,剩下便是‘幻兽庭院’的部分。   幻兽庭院是自带前后院的木石结构单层建筑,仿古设计。   前庭有荷池假山、观雨亭和长廊,处处布置造景用的各种植株,还有一大片可以晒阳光的草坪。   后面的庭院更大些,被他改成菜园和果园,种的都是升级时解锁的幻兽树果,以及父母亲去秘境带回的奇异植物和菌类生物。   这对事业狂夫妻沉迷秘境从不回家,最多把收集到的东西送回来一些。这些东西也算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父母关爱’的凭证。   为了让这些植物健康成长,自然也搭配了必要的动物,蚯蚓和蜜蜂就是必不可少的。   青酒的目光稍稍在庭院停留,就马不停蹄跑去药物研制工坊。   白色小房子的一楼是繁育屋,二楼则是药物研制工坊。   那里有药物保存库房,他记得自己在里面存了不少炮制过的药物,其中就有他用得上的好东西。   如今他气血两亏,就是不看培育屋给出的数据,他自己也有数。   当务之急就是补气血补亏空,把生命值拉到安全的六十分。   有些药材好,但药性太过猛烈霸道。有些药材温和,起效的时间却太过漫长。   青酒选了相对温和的雪莲为君药,再依着君臣佐使的规则在上千种药物中找出六种,按着比例配成茶包。   连着泡三杯,喝到味道寡淡,他拿出里面的花瓣渣,放在嘴里嚼了。   临时绑定楼宴后还奖励了两株成熟果树和一千升级点。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不知道是否是3S高潜力的特殊待遇。   又是唤醒培育屋,又是奖励一千进化点,从玄学角度看,这位楼宴情敌似乎有些旺他。   青酒去后院看新来的植株。   果树立在蜂巢边上,二十多米高,叶片为橄榄型青色,上面还挂满了灰白色的果子。   他摘取一颗,投入药物研制工坊的元素分析仪器。   ‘百灾破’,听着和楼宴的‘天灾’种属有关,不知道会有什么用。   现在他手里有一千一百多升级点,可升级二级训练室和一级繁育屋。   这里的幻兽是人类,繁育屋一时半刻的用不上,他就拿来升级二级训练室。   扣除一千升级点后,二级训练室成功升级为三级训练室。原本就一亩多的大面积,现在又扩大一倍,并且多出好几个房间。   他去里面看了看,原本分成露天和室内两个区域,现在又细分成平地、障碍区、沼泽和室内。   但他最满意的是多出的自动检测室,可以检测拳击和腿击的力量,身体反应力,动态视力捕捉等等。   通过这些设备,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之前我就有这么齐全的功能区,这会儿都能接单训练幻兽了。”物是人非啊。   将训练室逛一圈,他才像做贼似的回到屋里,卷着被子闭上眼。   或许身体太过孱弱,竟扛不住药性,青酒半夜发起热,但那会儿他已经睡着,只觉得难受,意识却无法苏醒。   不知在梦境中沉浮多久,他听到声音,意识模糊中看到一束光从外面进来。   *   这一晚,32区区长和几个大家族的秘密宝库被人开启,深藏泥土中的宝贝被悄无声息拉走,装填。   同时,来自混乱区的三千战士在城外快速集结,高大厄马拉着改造的机械车厢踏着马蹄,他们一边安抚一边喂食高能量饲料。   那些‘廉价’的珍宝并不好拿,它们进入秘密宝库的那一刻起,宝库里所有的东西就被盯上了。   或许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   来自混乱区的这些人都是不懂规矩不知法律为何物的流氓。所以法律给不了他们的,他们会自己过来拿,并且拿得更多。   “首领要求专门空出一辆冷链车,装各种新鲜果蔬、肉类和海鲜。奇怪,首领挺好养活,吃上头没这么多要求。”   “不止呢,之前还收集了不少舒适的衣物、生活用品。”   “确实不像首领作风。”   货物装箱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说话。   “嘘,除了三四套,其他都不是城主的尺寸,是给那位神秘客人用的。”   “什么神秘客人?这样仔细,照顾孩子也就是如此了。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要不是楼宴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他们都得怀疑这是私生子,准备的太齐全了,一路都在进货。   外号‘读书人’的小弟压低声音,还用上两个成语:“首领刚绑来的大美男,就是那个强抢民男,丧尽天良……反正就这个意思。”   “嚯!”众人倒吸几口凉气。   原来首领还是喜欢人类的,不,原来他这么混蛋!   “不对啊,这不是路上收集的吗,首领提前两月就知道自己会绑人?”   “废话,肯定早早盯上,现在下手。有没有发现首领开始关注自己的外形了,他居然问,今天气色怎么样。这叫花枝招展、孔雀开屏,勾引人。”   众人又吸了两口二氧化碳:“你这小词一用我就明白了,不愧是文化人。不过首领能勾引到吗?”   “那谁知道?”   他们闲话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子去了后方,那里坐着失魂落魄的元杰。他见左右无人,将一个纸团丢过去,砸在元杰脸上。   元杰醒过神,那小子早就藏起来。他捡起纸团展开,眼睛里的瞳孔因为震惊微微缩小。   他飞快看向左右,咬牙将纸团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波人去往外城,拿取青酒留在屋子里的行李。   这些人拿回行李,告诉楼宴那些昏迷的巡逻士兵还躺着,屋子有人进出过的痕迹。   “又是何家人?”   “不,至少七波人,搜过之后还给恢复原状了。我们查过,是基地里的权贵子弟。”手下给他一个意想不到,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青酒能安稳这三个月,何文熙功不可没。现在她离开,青酒又成无主的宝物,原就觊觎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只有七个都算何文熙有本事,也因为更多的还没动手。   其实青酒自己也知道,所以收拾好行李,准备赶明天一早的列车去别的基地。   只是他没算到这些人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更算不到楼宴的出现,一切计划都打乱。   楼宴眉头紧锁,他在想,这些‘造访者’里有没有那个让医生失去双手和觉醒者能力的人。   梦境里的他不可能没找过治愈者,但医生仍旧保留着残酷的形象,究竟是什么伤,连治愈者都治不好。   他想不起那些细节。   梦境不完整,除了关键点,一切都笼罩在大雾中。   “首领,你刚当上43区的代理区长,这么做恐怕落人话柄。”   楼宴威势甚重,一般人都不敢和他这么说,只有算是半个长辈的副队老金敢开口。   以前他们没有身份,抢就抢了,现在上了岸,做事再这么粗糙可不行。   楼宴知道他的语重心长,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我找的这几个库房,都是他们截取上交的税金和贡品攒下,就是拿了也不敢声张。   “哪怕真有愣头青声张了,中央基地现在用得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金,不只是我们需要中央基地的名义,他们也需要我这么一把刀。”   但刀用完是丢进熔炉还是收藏,就不好说了。   见他心里有数,老金松了一口气,他生怕楼宴还是原来脾气,做事不管不顾带着一股不求以后的疯劲儿。   这种脾气在混乱区这样特殊的地方活得久活得好,和那些体面人打交道就不能这样了。   别看那些人手段肮脏,明面上都是干干净净。   除非楼宴更进一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中央基地自会忌惮几分。   可这两年他拼命也只能勉强维持实力不继续往下掉,何谈更进一步?   “老金,托你一件事。”   “首领请讲。”老金站直身体,表情严肃。楼宴还是第一次用上‘托’字,一定是极为重要的嘱托。   “青酒突然加入我们队伍,外面的声音一定不少。我不希望有人看轻他。”   他太好看,他的好看会让人忽略他的能力。   老金面色发苦。   混乱区最重能力,最轻外貌。现在外面已经有声音,说他是首领抢来的美人。碍于楼宴往日威严,明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私底下肯定会议论,这……   “只是几天而已,”楼宴不知道想着什么,嘴角上扬,“他不会放任自己处在低位。看起来温和的像水一样,其实很有主意。”   “我明白了,”老金听从命令,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问,“首领,您动心,是因为他很符合你的心意吗?”比如长相或者性情。   “哈?”楼宴表情空白一秒。   “什么叫我动心?”   “难道您不是?”   “不是。”楼宴斩钉截铁地回复。   “既然如此,没有必要安排他和您一个车厢,让人误会。”   “不行,必须一个车厢,分开我不放心。”   老金:…… [7]第 7 章:  三千多人的活动,城外巡逻的卫兵   三千多人的活动,城外巡逻的卫兵有所察觉,但从上司到区长都没到上班处理政务的时间,就是跑去告密,门也不给开。   一直到天亮,狂欢一夜的贵人沉沉睡去,巡逻官连滚带爬进来,区长才知道楼宴等人连夜离开的事。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区长摸着保养得当的八字胡,如果不是中央那边传话,要尽力安抚归顺的混乱区,他都不想和这种野蛮人打交道。   呸,还是个等死的灾厄体,差点白白浪费他一个能联姻的孩子。   “客气一点,我们喊他代理区长,不客气,那就是个贼头子。”什么混乱区,就是个贼窝。   巡逻官走后,区长准备睡个回笼觉,谁知道管家又来打扰他。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区长胡子颤抖。   “老爷,地下三号库空了。”   “什么?”   区长睡意全无。   “快快!”   确认三号宝库被搬空,区长亲自去往楼宴下榻的别墅,可里面早就空了,不但没有人,还少了一张床。   “这、这伙贼寇!土匪!”   一想到这些人或许早就离开基地范围,他的珍藏再也找不回,区长赘肉抖动双腿发软。   “老爷,要不要发通缉令?”   “你疯了?那都是……”区长左右看一眼,恨恨地低声,“那都是我们截取的税金和贡品。一旦被知道,那个土匪怎么样我不知道,中央那边肯定直接派人把我撸了!”   最近中央基地可是野心勃勃,想要把分出去的权利收回,从‘诸侯分封’到‘中央集权’,他们恨不得出来个典型。   他怀疑楼宴就是算准他不敢声张,才只盗了三号秘密库房。   而他还真不敢声张,里面有他犯罪捞私房的罪证。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帮我联系刀熊,养了这么久,到用他的时候了。”区长看向前方,冷笑,“敢吞我的东西,就算留不下,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管家把话记下,区长的话题已经转去其他方向。   “这批宝贝丢了,现在还要准备中央区那位领导的六十岁贺礼。”   这位领导是区长搭上的‘朝中关系’,老东西眼叼,一般的东西可进不了他的眼。   他倒想巧立名目收税,再用税金置办礼物,但税收之类的都是上面定下,他顶多有个管理权,还是受监督的管理权,这要从哪儿搞宝贝?   区长愁得胡子都挂下来的时候,32区的权贵们在甜香中陆陆续续起床,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等着他们。   *   天已经亮了,野外的世界却还模模糊糊。   天地笼罩着薄雾,厄马走过浅水滩,马蹄扬起清波,马车上的人吹着自由欢快的风。   这些基地规矩太多,人也傲慢,他们待得不自在。都说其他基地如何繁华,出来一看不过如此。   混乱区贫瘠、危险,却也有自己的好处。   “我这样无儿无女一事无成的,就只在混乱区能当个人。”   按星城基地的规定,觉醒者有保护基地的义务劳动,而普通人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生育后代,不肯结婚生子就是社会三等人。   另有一种三等人,便是找不到工作,无法为社会做贡献的。   何文斌当时说青酒是三等人,便是嘲讽他没有正经工作,是社会边角料。   “我们知道混乱区的好处,别人可不觉得,你瞧首领带回的人……吓得病倒了都。”   “胆儿也太小了,我们又不吃人。”   一伙闲人眼神都往里头转,没看多久,叫炊事组的张阿婆拍回去。张阿婆原本是一线战士,因伤从前线退下,后做了厨师,在队伍里颇有威望。   “嘘,”张阿婆冷眼横扫一圈,“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见他们止住议论,她才看了那边一眼,低声说:“这么多年,见过首领对哪个人这样上心吗?他这是正儿八经在追求人,虽然方法有些粗暴,但首领独了这么多年难得开窍,容易吗?”   不容易,他们在心里回答。   “咱得对人家好一点,按‘读书人’说的,本来我们混乱区条件就差,就尽力在别的方面补偿,才叫那什么,宾至如归。   “你们在这里说小话,一会儿脸上带出来,让那位客人觉得自己被羞辱,气跑了,你再去给首领找一个?”   几人听着张阿婆的话,想着首领平日冷酷的作风。   把人吓跑了再找一个?还是把他们杀了给首领降降火吧,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好。   “诶,你们看,窗开了,张阿婆,是不是人醒了?”一人意指那辆特殊车厢,首领的脸在窗后一闪而过。   *   却说昨天一晚上的功夫,青酒从阶下囚到生活助理,又从生活助理荣升家庭医生,鸡飞狗跳,惊心动魄。   他还找回培育屋,升了个级,吃了点药,顺便修正自身设定:从幻兽世界的常规产品,变更为迷雾世界的稀有资产。   就算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想着:我能回家,我能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了!   他就这么兴奋到半夜,CPU高速运转到半夜,迷迷糊糊发热,才‘睡’了过去。   他发热的时候楼宴正指挥人撤离。   这些人效率实在高,基地高层还在推杯换盏言语交锋,来自混乱区的土匪们已经趁着夜色离开。   临出发之际,楼宴去隔壁喊人,他也是那时发现青酒发热,体温飙到三十九℃,衣服因汗水湿透。干脆挥一挥手,连人带床扛走,再把队伍里唯一的医生找来。   药师看过后摇头:“原本就身体亏空,又经风着凉,所以发作起来这样凶险。首领既然要把人带走,就应该仔细一点,怎么能让人带湿发入睡?”   “……”楼宴没想到这会儿青酒身体这么差,一点风一点水就能让人生病。   难怪后头头发全白了,原来这时候就没有养好。   转头看床上青酒时自动打上‘脆弱、娇贵、麻烦’的标签。   “自己还是个医生,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青酒闭眼睡得深,楼宴玩心起,捏着他的脸,直到梦里的人皱眉才松开,又安抚般揉了揉。   青年皮肤又细又滑,楼宴仿佛得了新玩具,偷偷地摸一下戳一下。还是药师看不下去,借口年老手抖,将药碗塞给他,叫他喂药,才结束对病人的折磨。   “这是发汗的药,一会儿你安排人煮些软糯好消化的食物。”   楼宴就让人去煮了小米粥。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最适合病人的食物,也是孩童时代最强烈的向往。虽然长大后吃过觉得不过如此,但小米粥养人的设定已经更改不了了。   他笨拙的学着怎么照顾人,还给青酒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喂他吃下药,才见体温下降,脸上殷红转化为正常暖白。   药师见他上心,说:“他身体虚弱得厉害,如果想好好养,路上滋补药物不能断,等到了混乱区,还得隔三差五熬一碗。”   “那就不断。”   “他要的可不是一般药物,而是您私库里的好东西,如果想养好,里面一半都得投进去。”   药师先把话说透了,免得最后又觉得奢靡,半途而废。   但楼宴只是稍稍犹豫:“私库里那些就够了?”   药师笑:“自然是多多益善,首领不心疼就行。”   楼宴私库里可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寻常药物,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换强大觉醒者卖命。只是这些东西再多,都救不了楼宴自己的命。   “用吧。”   “还有一点,他身体不好,不宜情绪过激,首领你……等他身体好了再打算。”   楼宴沉默,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还是他看着像饥色的恶鬼。   “你误会了。”   “……咳,丑话说前头,并不是说您就这样。”   这一切都发生在昏迷时,所以醒来后青酒整个儿是懵的。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在海上度假的美梦,但醒来才发现摇摆的不是船,是床。床头还坐着现金主,前情敌,瞧着一脸不高兴。   谁得罪他了?   “昨天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楼宴不知守了多久,看到他醒来眉毛才舒展,就是嘴里不饶人,“着凉感冒了,刚刚用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着凉感冒?   青酒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了药物虚不受补。   衣服也换了,细棉的一套。身上的东西没少,腰间的列车车票都在,就是手腕上的公民手环没了。   “衣服是你换的?”   “发汗湿透了。”   青酒回想起昨夜的昏昏沉沉,还有隐约的被人喂药擦汗的记忆。   “药师说你天生体弱,需要仔细养护。记得每天吃药,生活琐事有人管,你好好的就行。至于你那个手环,太低级,我拿去升级了。”   楼宴完全无视了青酒一米八的身高和覆盖薄肌的身体,单方面宣布他是个脆弱的灯芯美人,风吹吹就倒。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虽说是为我好,也得和我商量一下吧?”青酒心想。   他自小长得讨人喜欢,性情又温柔体贴,所以遇见的人都愿意迁就他,这还是第一回遇见这么霸道的。   生了病,还被人照顾了这么久,青酒不好意思发脾气,只是打量四周。   很现代的房间,一侧开窗,还有一扇通向盥洗室的小门。   “这是在哪儿?列车上?我怎么在这里?”   “马车上。我准备回去,你是我的医生,当然要和我一起回去。” [8]第 8 章:  能放下整张大床的马车?   能放下整张大床的马车?   不,等会儿,马车,他这是要去哪儿?   楼宴见证了他从茫然到愕然所有表情变化,心情好转,还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双软鞋:“我们回混乱区。”   青酒愣愣看他。   “新的。”楼宴说着伸手给他套鞋子。   他从未想过碰别的男人的脚,但眼前这双白白净净,指甲都是粉粉透透的,比他这双带着粗茧的手都细嫩。   青酒猛地把脚缩起来:他关心的是鞋新鞋旧的问题?   “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吗?”   “哦,我们现在回混乱区。这算是通知吗?”楼宴还没做过这么有礼貌的事,感觉有点新鲜,他期待地看着青酒,这不得夸一夸?   “……”土匪啊!   医生的眼睛分明带着控诉,楼宴轻咳一声: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你能治愈我,而想要我死的人却很多,一旦这件事被人知道,他们也会要你死。   “所以我干脆带你离开。   “这是我连累你,之后你的衣食住行我会全权负责。”   “我屋里还有些东西,而且,总得和人说一声。”   其实青酒早就做了离开的准备,但出租屋里还有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丢在那里。   “已经带回来了,都放在床头柜里。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不能有任何意外,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楼宴不喜欢青酒离开的这种假设,他下意识用了威逼和威胁的口气。   听到东西都带回来,青酒松一口气,又想起楼宴喂他吃补药,照顾他的事。他的那些心软毛病压过被强势带走的不高兴。   罢了。   未来饲养对象是这种性格,相处模式宜软不宜硬。   “谢谢宴哥,我还没治好你,倒先让你照顾了。”   “怎么谢我?”楼宴打蛇随棍上。   青酒没见识过这样又靠谱又无赖的人:“先记着。宴哥让一下,我要下去。”   明明只是简单对话,楼宴的心情却莫名其妙愉悦,他抓住一只脚踝按自己膝盖上,给他套上鞋子:“病还没好,着什么急?”   黑色的丝质布料包裹窄瘦的脚,异常贴合,只是指尖粗茧勾起细丝。   楼宴看着细丝又看看比丝绸还要细腻的脚背,原来这种一点不顶用又昂贵的软底鞋是这么用的。   这个举动太像调戏了。   被扣着小腿的青酒涨红了脸,等他把软鞋都穿好,才迫不及待下了床,避到窗户边。   外界的空气有别于星城基地,带着尘土味。他掀开一角纱帘,基地外的世界第一次被他看见。   三四米高,形如马却有鳞有角的陆地巨兽,两匹为一个单位,拖着钢架车厢。它们浩浩荡荡,扬起的尘土铺天盖地。   车厢外已经盖上厚厚防水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车上还有身着皮甲的战士,只是武器和关键位置使用了金属,有少数甚至使用骨质材料。   他恍惚了一秒,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去蛮荒世界。   马群拖着行李奔跑,抬头只能看到黄烟滚滚,那是橡胶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烟尘。   若是再往远处看,除了薄雾中影影绰绰的车架影子,便是恍若海市蜃楼的高大建筑群。虽看不真切,但直冲云霄气势不凡。   他原本以为那是其他基地,但细看宛若死城,除了掠过的鸟雀没有一点动静。   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境’?青酒心里一惊,还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迷雾笼罩的城市……废弃的文明遗迹……’   书籍上的文字跳跃出纸张,变成更形象的图案。   他忍不住往外再探一些,要把这双界重叠的静止城市看清楚。只留下只言片语的曾经繁华文明,究竟是怎么样的?   青酒半个身体都在外面,随着车架摆动。从楼宴的角度看去,就好像即将逃离手掌心的蝴蝶,奋力朝着天空展开薄翼。   梦里他失去呼吸的画面在这一刻和眼前一幕重叠。   “你疯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一跳,青酒手滑几乎摔出。   就在青酒摔出去的瞬间,楼宴将其扯回来,五指掐着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留下深重印子。   青酒摔进柔软被褥,有点懵。   “你想跑也不用现在跑,想死在厄马蹄子下?”楼宴的暴怒里带着一丝后怕。   青酒只觉得楼宴的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理智。   “别跑。”楼宴的手臂勒着他,勒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想跑。”   青酒完全不懂他在生什么气,有些疯,表情凶神恶煞的,似乎还有些害怕。   怕他离开?   “不想跑?”楼宴并不怎么相信,伸手握住手臂原先的地方,“那你往外扑什么?”   原本就痛的地方又被按到,青酒疼得憋出生理性泪水,他咬着牙不肯露出脆弱样子,只是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我只是没看过,想要看两眼。”   那些文明废墟也算本地的历史遗迹,他以一种游客心态,想要欣赏一下另一种世界,也是情有可原吧?   没看过?   楼宴看向远处的废城,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清虚界,但能感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   楼宴明白自己误会,下一秒缓和神情,凑过来给他挽起袖子:“弄疼了?我给你揉揉。”   他这样阴晴不定,青酒本能往回缩,无果,被抓出来。   深色布料卷起,露出不太见光的皮肤,上面几道红指印,还有些肿。   自己伤口见骨都不在意,这会儿看到雪白皮肤上残暴的证据,楼宴心里生出些许异样情绪。   “也没怎么用力……”   “这叫没用力?用了力不得骨折?”青酒偷偷撇嘴,心里蛐蛐。   楼宴被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逗乐,这辈子没软过声的人,这会儿直接低下头:“是我没弄清楚,委屈医生了,对不起,下次再没有了。”   他的手指爬上去,又被细腻的触感吸引住,多留恋了片刻。   又红又白的,好像雪地里长出的玫瑰。   混乱区的风沙大,养得活这么娇贵的玫瑰吗?   “上了药能好快点。”   “嘶,我自己来。”青酒可不敢给他揉,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报复?这人看着就很小气记仇。   楼宴看到他眼里还没消失的水痕。   疼到这种程度吗?   他悄悄用同样的力道掐自己皮肉,根本不痛不痒。   医生是花瓣做的吗?   压在记忆深处关于童话的联想全部翻涌出来,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不老的妖精,被人迫害的小王子和森林深处的巫师……   他自觉认领巫师角色。   药师留了好些药在抽屉里,他拿了一瓶白色的。   青酒看到他就想跑,起来两次都没跑掉,只能乖乖坐那儿让他擦药。   “那你轻一点。”   “痛了说。”他擦得很小心,只是粗糙的手指一不小心就让细嫩皮肤战栗,直到白色膏脂被体温化开才好点。   “你只要不跑,想要什么都可以。”擦完药,楼宴这样说。他要确定一切变数都在掌控,确保所做一切努力都不是无用功。   医生对他很重要。   就算楼宴不承认,他还是被梦境影响到,他渴望那种飘荡半世终于可以停泊小憩的感觉。   车厢里气氛微妙,青酒观察表情,发现他说的是真话。   奇了,看来自己医生的身份是真的好用,都能让人放下被撬墙角的芥蒂。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跑?”   反正他本来也要离开,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虽然楼宴有点强势,但他真的给钱,待遇还高,本身又是高潜力经验包,怎么想都不会跑啊。   “去混乱区,你不跑?”楼宴反问,“听到这三个字还没吓破胆,医生看着挺乖,这么有冒险精神?”   “混乱区怎么了?”青酒还是不懂,他只知道东域的人类基地细分为42区,每个区都有另外的名字,他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楼宴表情有点奇怪:“你没听过混乱区?它是东域的第43个区。”基地增加的消息这么火爆,他就一点没听过?   “不是只有42个吗?”   “官面上只有42个,因为43区是给死人住的。”明明是新增加的基地,楼宴非要这么逗他。   青酒嘴里结结巴巴:“死人?那你?”   “以为我是活死人?”   楼宴逗完他才解释:“意思是,那里的人不纳税,也得不到补助,不受管控,也不被保护,对领导来说,和死人没有区别。不过,现在官方已经承认43区,所以,以后那会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你别怕。”   “我没怕。”青酒正色。他偶尔会示弱作为保护色,但现在身份是医生,示弱不合适,展现力量和专业水平才合适。   “好好,你没怕。”   对楼宴来说,没规矩比有规矩好,但对普通人,还是有秩序的地方更容易活下来。   到底怕吓到人,连夜跑了,他伸手揉揉青酒头发:“放心,你是我的医生,我会保护你,至于你想要别的什么,可以用治疗费直接换,正常价。”   “哦,那个……”青酒飞快看他一眼,想要得寸进尺,“治疗费用可以转换成滋养的药物吗?”   楼宴有钱有势,能找到的补药肯定比他找到的好。   “我既然带你走,自然会照顾好你,这一路吃穿用度都该我负责,还需要你买?”   青酒有些惊讶,这是不准备扣治疗费?   “很花钱的。”   “心疼我的钱?心疼这干什么,没有你,我死了都花不完。”   楼宴的笑声震得耳朵痒,青酒暗想着:这人倒是豁达,对着死神还能谈笑风生。他就没有舍不下的人和事?   “气多伤身,以后你不要动不动生气。”跟个河豚似的。   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些,青酒发出医生的劝告:“控制情绪,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   对楼宴来说,青酒的举动透着亲近。   只有没被伤过的小动物,才会在猎人举枪后还这么好奇又小心地凑近。   楼宴一脸听劝的点头,心里却想着以后得筛选能靠近他的人,这人看着也太好骗了。   病患如此配合,青酒也是‘老怀安慰’,听话就行,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宴哥,混乱区是怎么样的?回去需要几天?”   漂亮青年带着点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倒像是很愿意融入他的生活。   “混乱区嘛……” [9]第 9 章:  外头几百双眼睛一直盯着   外头几百双眼睛一直盯着那辆特殊的车厢,有点动静就竖起一排耳朵,因此刚才的一幕被很多人看见。   一看就是美人要跑,又被逮回去——队里的闲人共用一个八卦脑,得出一个狗血结论。   “全队长,你知道首领掳来的大美人哪来的吗?”   “首领私事,我不清楚。”司机大哥面相正直,关于楼宴的私事只字不提。   全安是楼宴钦点的车夫,就负责青酒所在马车。楼宴说,青酒以后就是他工作的第一序列,如果青酒有事,他就不用回来了   他偷偷看一眼晃动的纱帘,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声音,倒是模糊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其中一人被锁在床和人之间,以某种方式堵上嘴。   纱帘后忽然传出吃痛的低喘,短促到近乎错觉。而后便是楼宴毫不遮掩,极其愉快的低沉嗓音。   全安黝黑的脸庞忽然暗红。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青酒单手捂着脸,他是在例行治疗,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别喘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肆无忌惮的楼宴才不管这些,医生手摸到哪儿,热乎乎的气流传到哪儿,舒坦得骨头都在痒。他只是喘两声,怎么了?又没有按着医生的手动。   “医生再摸一会儿。”   “我在治疗。”摸个鬼。   无脸无敌,青酒败下阵来:混乱区的人都这么奔放直接吗?   人形幻兽比真幻兽难伺候,青酒特想硬气地撒手不干。   但摇晃的车厢,厄马哒哒的马蹄声,还有钻入纱帘的烟尘,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非他熟悉的文明社会。   要冷静,要谋定而后动。   所以有再多意见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复诊。   昨天才复通的地方,今天又积累了少许淤塞,不知道是否因为灾厄体会主动吸附毒素的特殊性。   青酒细细检查,他看一次就要在心里叹息一次。   楼宴全身经络都处在淤堵状态,能量运行势必会带起疼痛。   人类的身体在成长磨损的过程中一直伴随疼痛,每一根毛细血管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疼痛指令。于是人体分泌多巴胺进行止痛。   那些吸毒过多的人,身体里的天然止痛剂多巴胺会分泌不足,他们什么都不动,躺在那里呼吸都有密密麻麻可怕的身体疼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复吸,所谓意志力根本不是这种痛苦的对手。   所以一次吸毒,终身戒毒。   楼宴的情况和上述的有些类似。   他平时生活无碍,但一旦动用能量,全身上下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和根须一般通向肢体的络脉都会发出细微又密集的疼痛。   换成任何人,这会儿都该废了,不可能再动用能量。他却该笑笑该动动。   楼宴实在是个狠人。   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青酒不得不更谨慎些。   他要展现自己作为医生的价值,别的都是虚的。   好在昨日工作并非完全无效,原本逼近死亡线的38健康值上升了一个点,并且维持住了没有往下掉。   “眼巴巴的看什么?”楼宴注意到青酒看着他胸口发呆,支起一条腿,不经意的凸了一个半遮半掩的造型,得意地挑眉,“喜欢?”   回神的青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老板您误会了。”炫耀肌肉吗?好幼稚的人。   “喊哥。”   他坚持,青酒憋出一个‘宴哥’,努力把关注点往正事上转。   “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可能多的接触不同材料,包括已有的和采集到的,好为你专门研制配方。”   他边说边收针,说完后退一步。   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材料,不过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能找到的东西,都会送一份来。”   “谢谢宴哥。”   “又谢我?说说欠了我多少谢了?”   青酒礼貌微笑:客气一下,你还开上染坊了?不要脸。   楼宴把他神情变幻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遭遇厄运的青年如此鲜活,充满了希望。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青酒从善如流,表示以后不这么客套,楼宴才带着治疗后的神清气爽出车厢。   离开前想起什么,隔着门帘和他留言:“一会儿有个小子来,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不要擅自离开。”   “好,我知道了。”   见青酒应了,楼宴的心情更好:“野外多意外,入夜后尤其危险,我晚上过来。”   青酒一点没接收到善意,他只听到‘同居’的不合理要求,笑脸难以维持:“宴哥太客气了,我想不用。”   然而楼宴早就开门离开。   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他一人,青酒缓缓吐气,强装的镇定化成另一种凝重。   “混乱区。”   蛮荒之地的流民成立,资源匮乏又连年灾祸,放着不管会成大患,围剿又得不偿失,中央基地才捏着鼻子认下其官方地位,令其自我约束。   这些情报来自楼宴,毕竟曾经的官方文件里压根没有这个地方。   他和何文熙‘交往’期间听她提起过。   和她联姻的豪族来自某个野蛮地方,是当地土皇帝,做的是厄兽和灾厄生意。   前者他已经深切感受过了,后者估计也有七八分的真实性。   青酒打开柜子,里面都是他原来的东西,有收好的背包和笔记本,还有钢笔和墨水。   “咦?”他发现钢笔的笔头被修好了,快用完的墨水也灌满。但是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动,拉链卡着的头发丝没有任何变化。   抽出头发将背包打开,确认无异常。   “没想到看着野蛮强横,做事却这么细心体贴。”   找出笔记本,上面都是从图书馆找到的资料。   他翻到第一页目录,从上往下寻找,在第二页找到了‘厄兽、灾厄和虚境’。   “第176页。”   翻开笔记本,关于该特殊物种的短短一页资料出现在眼前。   *   “首领,传信给元杰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楼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他笑了声:“果然是她。我出来得太匆忙,倒是忘记解决‘后顾之忧’。这位冬夫人又做了什么预言?”   另一张情报立刻递到他手上。   薄薄一页纸,楼宴一目十行就把上面情报看完了,眉头凝起,但很快松开:“倒是有点本事,知道我这次出来就是变数。”   很有用的能力,可惜站在对面。   他早就知道冬夫人是个稀有的预言天赋觉醒者。   预言天赋者有一个难以跨过的诅咒:不可对自己亲眷朋友预言,不可滥用预言,更不可介入被预言者的命运。   他们很难从自己的预言里获利。   但冬夫人找到了一个BUG。   她利用其他觉醒者的能力更改记忆,让自己变成‘穿书者’,她以为自己进了某个看过结局的故事,还投了预言里最终的胜利者。   现在她可以利用预言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冬夫人找的男人是城西某个年轻觉醒者,预言里将继承鲸落后的最大一笔遗产,成为新的领袖。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依附这个男人,但仅仅半年她就接手了这人所有产业,也从无名无姓的一个情人变成‘冬夫人’。   作为预言里‘鲸落’的那头鲸,原本楼宴没什么感觉,继承遗产的人是谁都可以,反正他管不了死后。   但现在他不想死了。   试图对他伸手的,势必要一次清理干净。   西区现在联系上元杰,就是因为冬夫人做了最新预言,楼宴此次出行将出现巨大变数,或许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因为这次变数作废。   这对他们不是好消息。   “我还没死,就琢磨上动我的东西了。”   负责情报的人干笑一声:这不是打量着楼宴命不久矣,想要搏一把大的吗?混乱区就是要乱,也是楼宴死了才会乱,他没死,就乱不了。   楼宴拿出打火机点燃手中情报。   “盯着和元杰联络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那个车厢。”   *   被安排的侍从带着水盆毛巾和早餐进来时,青酒正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笔记本。   那一页左上角是文字记载,关于厄兽的来历。   右边是从其他书籍中抄录的几种典型厄兽特征,老鼠鸟雀鸡鸭牛马猫犬都有。   另外还有厄兽材料的利用说明,以及他自己手绘的插图。   从时间顺序看,这个世界先出现空间折叠,也就是灾厄老家出入口‘虚境’,迷雾散开,形成灾厄适宜环境,然后时而有符合条件的灾厄出现。   但灾厄喜欢占据一处后就不再移动,迷雾中出没的东西叫‘厄兽’。   灾厄会影响物种变异,人类中出现觉醒者,动物变异成厄兽,而植物的外观虽然变化不大,却有一部分随机变异成无法食用的有毒物。   不过有一点很有趣,变异的动植物不会将变异稳定遗传给后代,他们后代出现变异的概率比正常的要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厄兽中的百分之九十七带剧毒,不可食用,只有皮甲鳞爪可以利用。   剩下百分之三的无毒厄兽……大补。   楼宴就是做这个生意吗?他一定能接触到大量厄兽,看来混乱区这个地方,人文环境危险,自然环境也不怎么样。   “先生,东西放在这里可以吗?”侍从已经举着托盘进来。   小米粥的清香和鸡蛋羹微微蛋腥气飘过来,青酒才发现自己有点饿。   来的是个身量不高面容亲切的年轻人,左右伸出四只手,手里都堆着满满的东西,未语先笑。   这就是楼宴安排的助理?是躯体变化类的觉醒者,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大男孩。   “这是小米粥和鸡蛋羹,您趁热吃。”   食物的味道太香了,里面还有平时很少吃的鸡蛋,小助理忍着馋,小心把水盆等物放在小矮桌上,一一摆整齐后低头退到门口,蝴蝶骨伸出的两只胳膊缩回去,又与常人一样。   青酒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看到了属于青年的幻兽数值。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G   气血:103   生命:72   能量:113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看生命值是健康,但也被某种伤病困扰。   气血和能量都是等级G的低值,而且潜力和等级差了两个位置,可见潜力没有被开发压榨。   另外就是进化方向,虬者,龙之形态也,和龙沾边就贵气,‘虬肢’的潜力为C,描述为中上,技能更多,也更强大。   青酒瞧了眼进化所需要投入的材料,也没有高到不敢想,不免有些心动。   进化带来的反馈不少呢。   “你好,我叫青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若。”年轻人红着脸,怯生生抬头看他。   “刚刚是你的能力吗?真厉害。”   “不……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只是最低级的‘变形’能力。”年轻人看到青酒走过来,双手小动作不断,很是紧张。   吴若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居民,比青酒小一岁,跟着哥哥过来北地长见识,没想到突然被楼宴喊去当临时男仆。   “你不觉得被冒犯?”他当生活助理是因为道德瑕疵,也因为无处可去,这个弟弟这么兴高采烈给人当仆人是为什么?   “能帮上首领的忙,还有丰厚工资,怎么会是冒犯?而且,”吴若偷偷看他,“你很好啊。”   “谢谢,你也很好。”   还以为会派出更专业的看守者,类似沉默寡言‘只带耳朵不长嘴’的人,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活泼的同龄人。   看来自己享受的并非是完全的‘囚徒’待遇。   正好向他打听这个队伍的情况,顺便增加一个‘临时绑定经验值’。   “吴若,我是一个医生,可以改善和调节觉醒者的体质,但还没有正式工作,你愿意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客人吗?这也算帮我的忙。”   吴若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争得同意后,两人临时绑定。   青酒使用了技能,他竟看到了同样的‘能量水泥’,密密麻麻分布,只是没有多到阻塞通道,也就不至于运行能量就有剧烈反应。   “原来楼宴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青酒没有机会对星城的人使用技能,也就不知道这种毒素淤堵是属于混乱区的特殊情况,还是整个灾后世界普遍存在的顽疾。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仅凭这个,混乱区水再深,我也能立足。”   聊天、记录、瘫着发呆,一天就这么过去。   车上什么都有,青酒也就一步没有下去,晚间楼宴又出现,披着屋外寒霜走进来:“你想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多他一个分治疗的?”   他?   哦,吴若啊。   “哪有医生只有一个病人?”   楼宴想想也没道理,抓住他手腕套上一个东西。   “什么?”青酒垂眸看去,是一挂药串,深棕色,垂着一截流苏,细嗅有沉檀香气。他眼睛亮了亮。   “库房里找到的,放着也是白放着,你戴着玩吧。”   楼宴记得,梦境里的医生说过自己以前喜欢带手串,但失去双手后就再没戴过。   这串药珠长期佩戴静气凝神,青酒身体不好,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给他戴刚刚好。   “医疗费里扣。”青酒摸着一颗颗珠子,温润细腻大小适中,他指尖转动爱不释手。   “今天让你不高兴,这是赔礼。”   态度这么好?   “很晚了。”楼宴抓住衣摆,背对着他弯腰脱掉上衣。   暖色的光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完美的倒三角,肌肉起伏好像金黄沙丘。   青酒的小动物警报响了一声,就见楼宴从角落搬出一张折叠床,打开后铺上褥子按灭大灯:“晚了,睡觉。” [10]第 10 章:  楼宴自顾自脱了裤子   楼宴自顾自脱了裤子钻进被窝。   小小的单人床上可怜的窝着这么一个两米大汉,手和脚都关不住,伸到被子外。   青酒原本很是警惕,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然这床让我睡吧。”他也不矮,但比楼宴这种‘巨人’好些。   “不用,你是病人。”   “哦,那我一会儿睡。”青酒攥着笔记本,表情寻常。   他继续涂涂写写,听到身后呼吸放平才回头悄悄看一眼。   人已经睡了,就是姿势有点危险,好像随时都会翻下去。   上学都是四人卧室,朋友来家玩累了也会一处睡觉,但无论室友还是朋友,从未有这样给他极大压迫感和威胁感的人。   这样的人物居然让出床位给他谁,不知道以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可以,他真想睡地板。   *   夜深人静,只有偶尔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漆黑房间里突然一声‘砰’,青酒猛地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他打开灯,和地上龇牙咧嘴的楼宴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楼宴一秒坐好,还摆了个潇洒的坐姿。   青酒看着他瞬间正经的脸,心想这人还有偶像包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反差,还有点儿好笑。   “床太小了,我们换吧。”   “我连树上都能睡,现在不过是不习惯。”   青酒看看自己所在大床,至少一米八:“这张床挺大的,一人一半?”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   楼宴觉得医生这人有些魔性,他一开始只想守约加报恩,但事情发展有点脱离预期,他要杜绝一切非必要的接触。   青酒:“……哦。”尊重。   之后几天楼宴依旧没有习惯小床,毕竟他睡树的时候会把自己绑起来防止落地。倒是青酒习惯了时不时的落地声。   他都闭着眼当自己不知道。   虽然晚上一个屋,两人接触没有因此多起来。   青酒足不出户,而楼宴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只有晚上见上一面,做个简短治疗。青酒醒来时,人早就出去了。   楼宴39的健康值在他的努力下提升到42,但这还不够,接下来要加入药物辅助。   这天一个眼熟的短发青年送药材过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眼熟的,正是之前送他去别墅的黑衣大哥,也是负责驾马的大哥。   不过他从来在前面,这次怎么来了?   全安礼貌地对青酒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后开口:“他之前对您表现过敌意,首领说他过来要看着点。”   短发青年:……   青酒:……他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咳,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青酒问那个短发的青年,试图改善古怪的气氛。   “是,那天晚上我们见过一面,青酒先生。”   来的是元杰,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张扬,看着沉默许多。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一眼几日不见的青酒就低下头。   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他,双目如深溪,水色潋滟。他穿着交襟锦袍,内里露出细密皮毛,手腕挂着深色珠串,皓腕胜雪。   那日匆匆一别,元杰知道青酒是人间绝色,如今见了,才知当时还是明珠蒙尘,少了些光华。   如今被楼宴锁在车里养了几日,才露出本来颜色。   队伍里早就传遍,楼宴将他锁在车上日日夜夜,足不许沾地的荒淫故事。知道青酒医生身份的元杰并没有相信,只当谣言是掩盖‘治疗’用的。   但现在想来,或许有三分是真。   “你叫我元杰就行。”他把送来的药材一一放好,其中有几个格外新鲜,还带着残肉。   “这是今天狩猎到的厄兽角、爪、鳞毛,不知道有没有用,都送来了。”   青酒第一次接触到厄兽肢体,连连点头道谢。   一会儿元杰退出车厢,沉默的全安和青酒点点头,跟着一起离开。   青酒搓搓手臂:“他的遭遇……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全安没有和元杰一起回去,只是目送他进入他所在集体车厢。元杰回到空无一人的车厢,才露出和老实不相干的精明眼神。   青酒身上的衣服都是贵重又不张扬的,款式材质以宽松舒适为主,可见置办的人并不准备将他当成消耗性的玩意儿。   不管这是因为楼宴上了心,还是因为他能治疗,都说明了青酒的重要性。   青酒将厄兽残肢丢进材料分析的仪器里,顺便把先前‘百灾破’的结果分析拿出来。   “居然是可以消除负面效果的生命能量树果。”   他十分惊喜。   幻兽中有个属性叫‘恶’,除了楼宴这样引发自然灾害的,还有其他毒、病菌,甚至是玄学层面的诅咒。   这颗果子正好克制这种恶属性力量,克制的同时还会避开恶属性幻兽本身的恶能量,可谓无副作用的靶向药。   它对楼宴和其他觉醒者也有用。   因为他们身体里那种‘能量水泥’就是某种形态的恶属性能量。   “运气不错,想要什么来什么。”   心情愉快的青酒走到窗边。   队伍进入一条狭小的山谷,两侧山峦相对,队伍一边防备可能的落石,一边派出侦查员。   侦查员通过自己的能力查探四周的生物,任何活物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没有看到楼宴的身影。   迷雾是属于灾厄和厄兽的,随时随地出现死亡危险。   楼宴的作用就像头狼,要不断走动,震慑迷雾中蠢蠢欲动的家伙,确保一路行军的安全。   所以他跑了一天,只能在路过时看青酒所在车厢一眼,话都没有说一句就走了。   青酒同样忙碌。   忙于研究治疗楼宴的药物。   一是升级培育屋,二也得对得起一天三顿珍贵食物和药。   他偶尔看看外面,缓解眼睛疲劳和高强度的脑力劳作,但大部分时间在分析和记录送到帐中的材料,看能不能用起来。   其中大都是食材和药物,只有今天收到来自厄兽的零部件。   忽听轰隆一声,白日闪雷,青酒掀开纱帘一角抬头看去,不见乌云,倒见两边滚滚落石。   远看如球,到近了才发现有水缸大小,数百个滚落摩擦山路,发出隆隆声。   “敌袭!”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身体却没有跟上思维的速度,僵立在那。   *   野外从来不平,骁勇善战的战士们早在敌袭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大都是中等觉醒者,但彼此配合能发挥出强大力量。   滚落原石要么碎裂成沙砾,要么半路转道去无人处,没有一辆马车被击中。   “医生!”混乱中吴若爬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覆盖兽皮的圆盾,盾内镶嵌透明晶体,盾前散开一面直径三四米的蓝色能量光罩,“你别怕,我保护你。”   青酒想说自己不怕,他只是没有适应。   另一边元杰也跑来,一边躲着飞起碎石,一边大声喊着:“小心。”   车架上负责保护青酒的全安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青酒的视线越过元杰,也越过沙尘,他看到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撕开伪装,露出一片黑云。   紧接着兽蹄踩踏的声音出现。   两支骑着驯化厄兽的队伍一前一后将队伍堵在山谷中段。   青酒知道迷雾环境里机械产物容易被影响趴窝,所以强悍又耐活的厄兽大军更适合在外行走。   但见到这一幕还是有种魔兽世界大战的奇妙联想。   想起什么,青酒返身从包里找出一个多功能工具,折叠翻转,就成了一个倍数可调的单筒望远镜。   他靠在窗边,举着望远镜朝混乱的源头看去。   骑在厄马上的楼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   “放下从星城盗取的宝物,我就放你们走。”   喊话的雾匪头子拍着不安的厄兽,他外号刀熊,身形如熊满脸横肉,是本地有名流匪,手下七八千青壮,下手狠辣还记仇,普通基地都不想招惹他。   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星城区长养的黑手套,除了日常帮忙处理某些脏活,还负责敛财。   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因为区长发来的命令,他盯的是那被防水布严密包裹的‘宝贝’。   这可是城里贵族几十年积攒,他打劫多年,全部货物叠加都没有这一笔大。   只要捞到这一笔,他就能带着身后帮众转移去别处继续劫掠占地。   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大爽?   至于楼宴的名声,出于谨慎他也和道上的弟兄打听过。过分夸张,一听就知道是失败者夸大了好挽回颜面的,不足为信。   这不,刚收到这些人经过峡谷的消息,他就带人倾巢而出,埋伏了一天一夜将他们拦截此处。   看着这样一批乌合之众,楼宴忽然笑起来:“星城区长果然没让人失望,‘热情款待’不说,还准备了欢送节目。”   旁边战士看了胆战心惊,这是何等熟悉的,即将大开杀戒前的笑容。   没有任何命令,除楼宴外的所有人牵着厄马后退一步。   雾匪匪首不明所以,拍着大腿大笑:“你这些手下不顶事啊,知道不敌,竟把你推出来送死。”   匪首下头的小强盗立功心切,看楼宴出来,居然拿出枪射击,要抢先手。   楼宴没有看那个方向,只是抬起手,子弹射在手心,落下一点白印。何等强横的肉体?小强盗惊得眼睛放大,下一秒就翻滚下厄兽。   匪首低头看那小强盗,他眉心穿洞,死不瞑目。   冷汗瞬间覆盖后背,好强悍的皮肉,热武器都奈何不得,只能是传闻中顶级的觉醒者。   “等等!”   匪首大呼,只是为时已晚。 [11]第 11 章:  长刀乃珍稀寒铁打造   长刀乃珍稀寒铁打造,长一米八,重五百多公斤,常人举起都难,在楼宴手上却轻如飞羽。   刀锋过处,骨骼断裂血液飞溅,大好头颅落地滚动,停在匪首面前。他大脑空白四肢痉挛,只闻粗重喘气声。   楼宴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能量运行,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只有鲜血和杀戮可以止痛。   全场只剩下他机械、单调、重复,肉眼难以捕捉的挥刀动作。匪首回神时,四周已然清空。   避无可避,匪首浑身亮起土黄色能量罩,太阳穴被能量顶得几乎爆开,要迎下他这一击。   “啊——”   喊声戛然而止,匪首看到自己飞到天上,又滚落尘土,他直勾勾看厄马上的人影,那人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他作为七级的觉醒者,和之前被杀喽啰一般无足轻重,只是路上一棵杂草。   这不是人。   这是人间太岁降世修罗。   他竟来挑战这样的人?匪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老大一招被砍,余下小弟哪里还敢多留?   不但前方溃败,后方听到‘老大已死’的消息,同样扭头就跑。   哪怕他们还有数千人,如今也只顾着拉扯缰绳逃命。   楼宴沐着鲜血立在原地,等着那些人跑远了,他才笑了一声,笑声冷得能结成冰。   “逃出来了……”逃出生天的喽啰们笑还没来得及升起,忽听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和嘶鸣声。   崩溃的逃兵和厄兽身形一滞。   那是厄兽强韧骨头在超强重力磁场下被生生压碎的哀鸣。   以及他们腹中空气被挤爆抽干的惨叫。   无形死神降临,他们连敌人都没有看见,骨骼就寸寸断裂,脆弱内脏爆开成血雾,眼球滚出眼眶,炸成碎肉。全场寂静无声。   楼宴沐浴着血雾,犹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都得到了抑制。   忽然,一张脸出现在脑海里,也打断他往更深处的沉沦和堕落,楼宴从杀戮的快意中脱离,他看向后方。   *   【刻录A级基础技能‘斩浪’,有一定身体强度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0%的威力。】   【刻录S级超能技能‘重力场’,需点亮超能属性,有一定悟性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5%的威力。】   培育屋兴奋的声音还在耳侧,青酒却没法一同喜悦。   那披着血气,笼着猩红光泽的男人已经一路从前方走到车前。   吴若不知道去了哪儿,车架上的战士远远看到就让开,青酒眼看着他走上车架,推开门,巨大身形挡住外面的光。   文明社会和野蛮社会的分界线就在此时此刻,他和楼宴之间。   他眼睁睁看着楼宴跨越那条界限,带着血腥味走到他面前,死亡阴影同样蔓延到脚下,和他的影子连接。   青酒腿软,坐倒在床上,双臂却撑着床面,也是撑着自己的骄傲。   心几乎跳出胸膛,身体也僵硬到一动不动,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居然吐不出一个字。   小小的屋子快被血腥味淹没,死亡的气息让汗毛直立,青酒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毙于未散的杀气中。   “吓到你了?”   楼宴单膝下蹲,几乎是跪的姿态,被挡住的光再一次落进青酒眼睛。   医生脸色惨白没有血色,手指都微微颤抖,眼中虽然没有刺眼的排斥和厌恶,但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抗拒。   楼宴竟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做得干净利落些,而不是这样放纵自己的恶。   他带着血迹的手摸过青酒战栗的皮肤,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医生胆子这么小?”   “谁胆子小?”青酒嘴比脑快。   凝滞的气氛被打破,空气再次流动。   照进来的光线是暖的,青酒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温,他伸手擦去楼宴脸上的血迹,声音飘渺的不像自己发出来:“哪里受伤了?”   怕得声音都在抖,却关心他哪里受伤?   “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能先去洗个澡吗?”被血腥味腌入味了。   “这点血还怕。”   “臭。”   楼宴没吭声。   青酒忽然注意到楼宴悄悄把血迹都擦他身上,笑得像个坏小子:“现在你也臭了。”   他愣了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浮起浅红:“你三岁吗?”   车外的全安听到首领一串笑声,无比快活惬意,他诧异地看向里面,又快速收回视线。   其他人要么收拾前方残局,要么安抚被惊吓到的厄马,准备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   这只是路上一个小意外,前方还有几百公里等着他们翻越。   年轻战士兴高采烈的从前方厄兽残骸中找到四头无毒可食用的珍品,大家伙儿兴奋的好像过年。   楼宴说留一半腌制保存,再有一些碎片送给青酒研究,其他的分两天吃掉。   无毒厄兽不但能温和滋养身体,还能充盈气血增强体质,帮助力量升级,是觉醒者最好的补品。   队伍再一次出发,这次没有挡路石了,他们顺利走过山谷,并在天黑前到达一处已经遗弃的荒村。   楼宴带着青酒走下车。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下来,脚踩着凝实土地,别有一种安全感。   其他人也偷偷看他,只是碍于楼宴就在旁边,也不敢多看。   只有远处有心人躲在暗处打量。   青酒穿的已不是白天那一身,这变化让人浮想联翩。   青酒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被人蹭了一脸血,不得不跟着洗了一次。   和楼宴这样打闹,反而让他心里畏惧散去大半,好奇心驱使下提出‘下来看一看’的要求。   知道这一支队伍有三千多人,但下了车才看出规模,乌压压都是人头。   大部分都是东方人,少部分带着混血特征,但说的都是通用的东方官方语言,用的也是统一文字和单位。   行走其中,倍感亲切。   野外并不缺少枯木,青酒看到他们有条不紊地收集可以燃烧的木材,从车上取来可以饮用的水和作为晚餐的物资。   生火和生水的觉醒者在旁辅助。还有专门的狩猎队进入笼罩薄雾的远方,进行采集和狩猎。   现代科技和蛮荒原始结合在一起。   一切都很神奇。   随着太阳的余晖散去,黑暗降临。   青酒嗅到淡淡的硫磺味。   虚境,灾厄出现的源头,它们总是伴随着硫磺味,像是地狱不小心破开的口子。   这附近有虚境,只是雾气大,天色晚,他看不到任何异常。或许这个死寂的村子就是最大异常。   荒村有着后期建造的痕迹,使用了大量二手建筑材料,碎砖石板钢材和塑料板,胡乱搭建成不同的低矮屋子。   最大的共同点是窗户很小,墙壁很厚,并且都有用于藏身的地窖。   地窖里发现了不少已经无法食用的粮食,灶台上还有霉变干枯的食物,说明村子荒废得很突然,没有一点准备,来不及带上珍贵的粮食,吃不上最后一口饭。   “降温了。”   温暖的皮裘落在身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和味道覆盖全身。   他有些不适应地抖了一下,又舍不得放开这么厚实的袍子,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宴哥,这里真是荒凉啊。”   “这应该是42区正式划分前的小型基地,这里的人已经成了灾厄的猎物。”   “为什么是灾厄,而不是厄兽?”青酒好奇道。   “厄兽还留着兽类本能,无论是撕咬还是攻击,都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没有。”楼宴眯起眼,似乎透过黑暗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敌人,“这里是某个灾厄的巢穴。”   “混乱区里厄兽多,灾厄也多,虚境也不少,”楼宴忽然转身看他,“你怕吗?”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青酒已经猜到那里灾厄多厄兽多,而且绑都绑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怕不怕?   楼宴平时说一不二的,偶尔又这么别扭,他是不是还没过青春期?   “怕也晚了。”楼宴看着他,“你会在混乱区待多久?”   他们远离大部队,也远离明亮的篝火。   昏暗的环境里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   无论待多久,都是过客。只有留在那,死在那,才算自己人。   这个人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   青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不深究,是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但对于未来,也不会轻易许诺。   所以他扭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这里好冷,我们先回去。”   青酒说完就要离开,谁想眼角余光看到草叶无风摆动。   原来上面有蛛丝般的丝线无声蔓延,也带动地上植物摆动。   它们速度极快,眼看着这种不知名的东西就要蔓延到这里,青酒脚边晕开一道火圈。   火圈不碰其他任何东西,只焚烧这种奇异丝线,眨眼间就把冒出来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楼宴收回橙色琉璃火,轻嗤一声:“低级灾厄,瘟疫侧的。这种东西胆小怕事,烧过一次今晚都不会冒头。”   “灾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基地众人闻之色变的怪物,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又可怕的东西。只是还没感受到威力,就已经被烧得退回巢穴深处。   他仰头看向楼宴。   “宴哥好厉害。”   真诚的夸赞传入楼宴耳朵,他不动声色,只是耳朵发烫。   “只是不入流的小灾厄。”   楼宴表现得风淡云轻,眼睛却一直看着青酒,好像在说:多夸夸,他爱听。   这个男人好幼稚。   青酒的紧张感突然就没了,他笑起来:“因为宴哥太厉害,才觉得不入流。如果是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青酒说话实在好听,楼宴很想再听两句,可惜他们也就站了两分钟,那里就喊着开饭了。 [12]第 12 章:  今天和以往一样   今天和以往一样,中午吃的硬饼配热汤,晚上丰盛点,硬饼加糊糊,还有一份烤肉。   今天是烤厄兽肉,因为是大体型厄兽,每个人都能分到巴掌大两块烤肉,滋滋冒油,看着就好吃。   硬饼和烤肉青酒都尝过,只有糊糊没吃过。   出于安全考虑,营寨的大锅煮着两份不同的糊糊,这样万一出了意外,至少还有一半战斗力。   两份糊糊材料不同,但煮好后的效果差不多,褐色黏糊糊的半固体,像巧克力味的麦片粥。   青酒好奇地要了一碗。   原先所在基地,星城的贫困户吃一种叫蛋白块的救济食物,据说是某种养殖的昆虫加上植物根茎制作,一块能补充500大卡的能量和身体必要的蛋白质、维生素。   蛋白块苦且腥,消化也快,吃完之后肚子空空,所以依旧‘饿’,看什么都想吃。   因而贫困户家里的‘闲人’还要出门冒险,去基地附近采集可食用的食材。   因为动植物异变的关系,可能找一天也一无所获。   而这碗褐色糊糊的卖相还不如蛋白块,不过它用了大量带皮谷物和蔬菜干,还有少量可食用兽肉,论起营养和饱腹感应该比蛋白块强一些。   青酒喝了一口。   带着淡淡咸味和涩味,吃起来纤维感很重,难以下咽。   看战士们的表情,这算是常规的晚餐。   他想到自己这些天吃的病号餐,不说多精致美味,至少也是有荤有素两菜一汤。   而更贵重的自然是那碗和三餐一起过来的药汤。   “别吃这个,你吃不惯。”   一只手抢过青酒手里喝了一口的大碗,仰头喝掉,把碗随意丢给一个小战士。   “宴哥平时吃这个?”   “嗯。”   会比别人多几块肉和淀粉食物,其他不变。   楼宴不重口腹之欲,能吃饱就行。   不过今天没有肉,他不能吃这种厄兽肉,对别人是补品,对他是毒药。   他自己也喝这样粗糙的糊糊,却不许他吃?   仿佛看懂青酒的疑惑,楼宴毫不在意地笑了声:“我把你从星城带走难不成是让你吃苦来的?”   青酒看着他的动作,还有理所当然的态度,灶台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又化作嘴边灿烂的笑。   “宴哥,晚上治疗升级,会有点痛,扛得住吧?我去准备。”   楼宴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脸。   “他对我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好看。   *   天黑了,队伍围聚成大团体,背靠着荒村,面朝着荒原,中间横着十几个用铁皮桶制作的篝火。   药师往火堆里撒了药粉,可以驱散一部分厄兽。   剩下则靠守夜的战士。   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利用星核灯驱散厄兽和低等级灾厄。但他们混乱区家底薄,那种外出还拿着星核灯消耗的奢靡行为做不出来。   ——其实因为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要保持战斗力,所以习惯了杀杀杀,同时将猎物换成生存物资。   星核灯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长夜漫漫,还要一直保持警惕性,几个守夜的战士一边保养武器一边闲谈打发时间,他们聊的最多的当然是那位神秘客人。   没办法,路上也没其他新鲜事。   而且这位可是打破楼宴从不与人同屋过夜规矩的人。   就算阿金的人竭力辟谣,大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肯定有一腿。   “都说西区的老大遇上了他的劫,我看我们这边也不差。”   “难怪首领连他用的碗筷,穿的鞋子都要亲自挑选。贵重的珠宝,自然要定制的珍宝盒相配。”   混乱区的平均寿命短,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没人在意楼宴是小众性向还是大众性向,而且颜值高到一定程度的美人是没有性别的。   “能有多好看啊?都是一对眼睛一个嘴巴。”守夜的战士觉得太夸张,他想象不出来有多好看。   青酒只是下来一会儿,且从头到尾都有最凶的兽守着,他没敢细看。   “反正是平时不可能看到的好看。”   “就算没有首领,也有别人把他抢走藏起来。”   无序的世界,美貌不能换到价值,只会增加被掠夺的可能性。   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们不会为某个人的好看买单,他们喜欢,就会将之劫掠,放在手边肆意玩弄,直到失去兴趣。   然后这件旧了的玩物就会进入下层市场,继续被人掠夺。   战士们和青酒没有任何接触,认知的所有一切来自片面印象和传统观念,他们议论着他,像是议论稀有昂贵,被首领佩戴的宝石。   其中一人余光看到自己弟弟匆匆忙忙跑回来,一只手还捂着脸。   “阿若怎么了?”他把人喊过来,一双眉毛竖起,“是不是那位客人做了不礼貌的事?”   富庶地区的少爷被掳回来,必然有脾气,别是迁怒了弟弟。   “没有,青酒先生可温柔了,哥你别乱说。”吴若连忙放下手,原来只是脸红,没有别的痕迹。   “那你跑什么?”吴若的兄长松了口气,笑着反问。   吴若顺着他的话想到之前见到的。   他本来想去问问青酒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还没爬上车架,从纱帘的缝隙看到首领坐在床上,一只手拉着青酒先生的手往腹肌上按,另一只手往腰上搂。   首领的眼神火热得能融化钢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吓得跑走了。   别说摸肌肉搂腰,男人打闹起来更亲密的举动都有,但想到一方是青酒先生,吴若就觉得怪怪的。   难道他们说的,首领冒犯青酒先生的事是真的?   首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青酒先生是不是很痛苦,他会想要逃走吗?   吴若心口怦怦跳。   如果,如果他想逃……自己该怎么办呢?   吴若左右为难,要把自己难死了。   “傻呆呆的干什么?”年轻战士看不懂弟弟,这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笑,一会儿咬牙切齿,是要做什么?   吴若回过神:“没什么,我要回去休息了,不然明天没精神。”   吴若兄长看着弟弟跑远,进了帐篷,才收回视线:“这小子,冒冒失失的。”   他战友却看着最牢固的那个车厢,若有所思:“首领对那个外来者似乎很在意,甚至能睡在一起,他是认真的?”   警惕性这么强的人,能容忍身边睡着陌生人?   哪怕是一见钟情的美人也很奇怪。   “嘘,那是首领的事,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吴若兄长道,他搓搓手,“北边可真冷,还没入冬呢,就得披棉袍了。”   战友便也笑笑,但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方向。   车厢里。   情况并非吴若看到的那样,他们准备扎针,楼宴拉他手,是要确认下针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必要。   “不用这么亲密接触,我能找到位置。”   “不摸,怎么确定位置。”   青酒额头突突跳,楼宴一直拉着他,他没站稳手掌落在鼓起的胸口。   那处肌肉跳动,膨胀又有力量,青酒仿佛触了电,可才松开,又被按回去,抚过沟沟壑壑一路到达腹部。   楼宴抬头正要问情况,看到青酒眼神闪躲,热气从头顶冒出来。   那点顽劣突然冒出来。   “医生,脸这么红,在想什么让人害羞的事吗?”楼宴若无其事地问他,“说起来,第一次见面医生就看着我的身体看呆了。”   青酒的脸更红了,却是气的。   又是露胸又是露腰,时不时骚一把,还问他脸红什么。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你别闹,我下针了。”   楼宴的肌肉结实又温热,皮肤还很细滑,上面的疤痕并不会损伤他的魅力,反而增加神秘感。青酒忽略白斩鸡的自己求而不得的好身材,将注意力集中在针上。   之前都是温和开拓,今天加入药物,效果更好,但反应也更大。   针落下,来自培育师的能量顺着针尖进入身体,在脉络中横冲直撞,产生些许刺激和痛感。对早已习惯疼痛的楼宴来说,这种刺激等于另类的快感。   这代表着又一个‘死亡’部位复苏。   他的脸涨成赤红,闭目轻喘。   “不舒服吗?我慢一点。”   看楼宴模样,青酒以为他适应不了更强大的能量冲击。   “不用,可以更激烈一点。”   青酒并不放心,他柔软的指腹贴在突突震动的脉搏上,一只手不断落下细针,从腹部一路到胸口。   针头在气劲的作用下嗡嗡作响,震碎其中的淤堵。   能量冲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溪流汇入大海畅通无阻。   被冲开的淤堵一路顺到喉咙口,楼宴忍不住扭头咳嗽,竟咳出一滩乌黑碎血块,身上有种难得的轻松。   这种新生的感觉着实美妙,待下针结束,楼宴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纤韧腰肢,想要举起来。   “医生,你太厉害!”   青酒吓了一跳,又因为针还在楼宴身上,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僵硬地单膝跪在床上,弯着腰,干干回应:“你别激动,先放手。”   “医生怕痒?”   青酒红晕上头,气的:“针!你给我坐好了。”呔,好想给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一拳头,还没弄好呢,作什么死。   “抱歉,我马上坐好。”   “我太激动了。”楼宴收回手,他发现自己在青酒面前克制不住真实的情绪,他无法控制地信任这个人。   “我理解,还请你克制。”青酒也松了一口气,他赶紧站直,后退一步。一只手隐晦地揉了揉腰:奇了怪了,怎么给他一握就痒,自己完全没感觉。   “现在资源有限,先疏通最重要的几个‘交通要道’,能量畅通运行,也会带动原本通而不畅的部位。   “先十二正经,再十二经别,后是十二皮部,我们一点点来。   “人体都有自救本能,而你尤其强烈。所以,要谢谢自己从未放弃。”   “不,谢谢医生来到我身边。”   青酒扯扯嘴角:不是自己来的,是绑架来的。   虽然当医生这件事是他主动申请。   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等细针全部消失,楼宴起来活动手脚,发现呼吸时习以为常的钻痛都减轻许多。扭头看青酒,他正就着小夜灯伏在案上写作。   铺着大床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将致命的后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青年。   一个可信的人,一个可以安心睡下的地方。   家这个词突然出现,挥之不散。 [13]第 13 章:  家是一个孤儿无法抵挡的诱惑   家是一个孤儿无法抵挡的诱惑,哪怕剧毒,都想吃进嘴里。   楼宴走过来,俯身看他写什么。   青酒呼吸一滞,身后的怪物两手展开一左一右撑在桌上,他就被锁在桌子和人之间,空气里都是半带血腥味的雄性气息。   生命受到危险的战栗感传递到全身,肌肉绷起,几乎本能地推开。   “那些东西怎么处理?”青酒借着站起的势头轻轻推开他,并指着地上的血污。   楼宴抬起手指,地上浸入木板的血污很快干成一坨灰黑色的污迹,风卷起,散去车外,木板还是干干净净。   他再次看向青酒,青酒坐立不安,呼吸都开始加速。   “该睡觉了。”   青酒后退一步,把已经脱了衣服的楼宴看得更清楚了。   近两米的人形野兽,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分布着让人羡慕,也布满疤痕的肌肉。上面的每一道疤痕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一段过去。   他的手在解腰带,腰带松开,边缘露出人鱼线和若隐若现的区域。他忽然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子,融化的蜜液似的粘稠。   青酒喉结上下滚动,心口怦怦跳。   来自同性的强烈荷尔蒙要把整个空间填满,他简直躲无可躲,又后退一步:“你先睡,我还有其他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臂捞过来。楼宴一条手臂就把他抱起,骤然悬空青酒吓得浑身僵硬。   他掂了掂,发出恶作剧成功的轻笑:“怎么这么轻?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你!”   “很晚了,睡觉。”   楼宴将人塞进被子里,嘴里似真似假地问:“为什么每次和我接触都这么紧张,我们都是男人……莫非医生喜欢男人?“   “你想多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   楼宴嘴角笑容消失。   医生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他应该是普度众生的圣人,怎么可能对一人生出私心?   圣人无私心,明月不坠凡,他才不会像梦里那个蠢蛋,明知道是坑还跳下去。   就在青酒怀疑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楼宴转过身躺到他的小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着,闭着眼:“睡吧,我在这里,没人敢来打扰。”   所以刚刚的动作是干嘛?   吓他一跳好玩?   青酒面目狰狞地用被子蒙住头:他要往药里加黄连,加半斤!必须让楼宴意识到,自己不可拿来愚弄玩乐。   柔软又温暖的床铺消磨人的意志,青酒发誓要保持清醒直到天亮,但醒过来已经天亮,队伍已经出发在路上。   他捂着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昏沉大脑进盥洗室。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这么干燥的天气还有雾,看来楼宴走了没多久。奇了,他平时不是起很早吗?   洗脸刷牙,打开车窗车门。旷野的蛮荒气息和自由野性伴随着风驱散一整夜的烦躁,青酒只觉心旷神怡,昨晚的事都不算事了。   等在外面的吴若惊喜道:“先生,现在用餐吗?”   “嗯,谢谢。今天要不要试试改良能量运行方式?说不定有惊喜哦。”   *   吴若去取早餐,青酒抬眼看着整齐的队伍,天微微亮,但看他们的状态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离开山谷和荒村,队伍现在顺着一条纵穿南北的山脉走,如今是深秋,一路草木荒败,鸟兽绝迹,找不到多少可食用的食材。   三千人马,每天都要吃用,不知道携带的食物能不能撑到去混乱区。   其实路上应该还有几个人类基地可以补给,但他们选择在迷雾中行走,避开所有人类基地。   对他们来说,人类,似乎是比厄兽更麻烦的存在。   青酒对混乱区越加好奇了。   “青酒先生,早餐来了。”吴若风一样飞过来,四只手臂稳稳抓握大托盘。   用过早餐,青酒换上白色风衣,鼻子上架着眼镜。   眼镜连着培育室的数据库,昨天分析的厄兽成分已经出来。   剧毒厄兽肉体里发现了一种和楼宴身体里堵塞物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导致大部分厄兽剧毒的元素,青酒称呼它为厄兽毒素。   而可食用厄兽肉里没有。   不但没有,还向反方向变异了,肉体里充满光明能量,能修复身体损伤,还能驱逐恶属性能量。换成觉醒者,这大概就是极为稀有的‘治愈系’。   难怪说它大补,确实是大补。   就是楼宴不能吃,和治愈系觉醒者的能量一样,是相克的。   青酒准备问楼宴要灾厄的身体组织。   灾厄、厄兽、灾厄体,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怕得好好研究了才知道。   “先生,药来了。”用餐十五分钟后,药来了。   “放在这吧。”青酒摘下白手套叠放好,洗了手才来。   看着青酒一举一动,吴若脸上发烫,他见惯了混乱区野蛮的汉子,从未见过这一款的。   不怪首领喜欢青酒先生,他也喜欢。   药有些苦,青酒一口气喝完,又灌下半瓶温开水,才对着吴若招招手:“今天尝试改良能量运行的路线,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吴若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这些都没听过,但他就是觉得青酒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是对的。   引导能量移动不需要脱衣,青酒以针为指,让他感受能量运行的感觉。   吴若闭上眼,一开始他没有任何感觉,眼睛罩着一层眼皮,世界发红发黑。渐渐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星辰,细看却是幻觉。   可身体里那种流动感绝非幻觉。   引导吴若感受了两圈最合适他的能量通道的运行路线,青酒就因为能量不足收回细针,他坐下来喝了口温开水缓了缓,才道:“感觉如何?”   吴若皮肤因为能量运行发热发红,他舒坦的好像泡了热水澡,一双眼亮晶晶看着青酒:“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热乎乎的。”   “能试着照着那种方式运行吗?”   吴若再次闭上眼,过一会儿他就红着脸羞愧摇头:“我连刚才那种奇怪的热乎乎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样吗?”   青酒手指敲着桌面,原来连身体里的能量都还没有感觉到,更别谈操控。   因为楼宴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能量,还能控制它运行,青酒就默认了这个世界也有完整修炼体系。   原来这个世界觉醒者的修行方式还是出于本能的粗糙么?亦或是吴若的社会阶级决定了他没有路径认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没关系,”他安抚吴若,“这是正常的,我们慢慢来。这里是一张穴位绘制图,我教你认穴位。穴位认识后,可以学习连接不同穴位的通道,也就是经络系统。”   “嗯。”吴若还没意识到这是场什么样的机遇,他只是喜欢青酒,他说什么他都听话。   “经络是体内能量循环系统,内属五脏六腑,外络于肢节。   “常规经脉有十二经脉,偏门有奇经八脉。而络脉有十五络、孙络、浮络。   “经络有四根三结,所谓‘根’就是能量源头,在四肢位置,所谓‘结’,是能量归处,也叫丹田,有头、胸、腹三处丹田。   “那些以后再讲,现在先熟悉常规十二经脉,也就是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   吴若天资有限,要他打通全部经络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主上半身的肢体,可以重点开发手三阳经手三阴经,对他的能力提升大有好处。   所以青酒教学的重点,也落在这些经脉联通的穴位上。   第一步,便是让他感受能量的产生,也就是四肢末端能量凝聚的感觉。   他们学了将近一个小时,吴若不算聪明,却认真,注意力也集中,学习效果不错。   “阿若,”吴若要走的时候青酒喊住他,“这给你,这几天是不是嗓子干哑,咳起来肺痛?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专门为我准备的吗?谢谢先生。”   青酒笑着看他跑远,终于有点培育师的感觉了,以前在学校不配点食丸喂幻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几天把吴若的身体调养到合适状态,再继续指导他能量运行和修炼,开发身体潜力。   到达混乱区之前,应该有所成效。   *   “哥哥你看!”   吴若拿着食丸去找哥哥炫耀。   他们几个守夜的战士刚刚吃过早餐,准备睡觉补眠,就见吴若过来,还说这是那位客人给配的药。   “还是让药师看过再吃吧。”吴若哥哥打着哈欠。   说是医生,但具体如何谁清楚?何况两边关系也复杂。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成了上层游戏里的炮灰。   “我相信青酒先生。”   吴若已经把一颗丸子吃下去,随着嚼碎下咽的动作,甘甜中泛着清凉的爽感从口腔直通肺腑,他睁大眼,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哥哥吓一跳,却见吴若哇了一声:“哥哥,我喉咙不痒了。”   有赖于吴若的宣传,队伍里的人都知道了青酒是个医生,一颗丸子就能清肺止咳。   “竟真的是医生?”   治愈类觉醒者稀少又被权贵垄断,混乱区缺医少药,人人有伤病,他们觉醒者每日应对厄兽,更是重灾区。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们其实不是情人关系?”   “首领怎么能把医生困在车里?他可是医生。”   众人好一阵可惜,他既有这样的医术,又何必有这惹祸的美丽?   议论的声音不敢舞到楼宴面前,但青酒还是听见了,他把玩着成熟树果,脸上露笑。   又过两日,吴若还是没有感应到能量存在,只是手里的食丸换了一种。   他的咳嗽已经好了,这种食丸是养身体的,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要补充的微量元素很多。   青酒看着他蹦蹦跳跳走远,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可他想要的机会还没来,另一个意外先降临车队。   “药师!救命啊!”   尖叫声打碎傍晚的平静,青酒掀起一角帘子。 [14]第 14 章:  狩猎队离开不久   狩猎队离开不久,队伍一处忽然起了骚动,青酒招来路过车架边的战士,问是什么事。   原来其中一个大锅的食材出了问题,混进剧毒植物。   厨师每次都是第一批吃,所以集体中招。   中毒后的厨师们产生幻觉,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还说有恶魔压着他们脑袋,然后就开始不省人事。   他们行军路上采集野外生物下锅,以前也有过中毒的情况,只是这次有点麻烦,找不到中毒源头,药师表示自己解决不了。   “先催吐。”   “谁不知道?他们吐不出来。药师准备用‘金汁’试试。”   围观的人答完才反应过来,这清朗悦耳的声音好陌生,没听过。   他转头想看是谁,只见一片砂砾中立着一颗珍珠,便是不说话,莹莹华彩也足够光耀荒野。“你……”这人张着嘴,却像傻子般说不出话。   周围其他人也都呆呆看着出现的男人——是那位被锁在车里的客人。   “请让一下。”青酒越过他走进去。   “我能让他快速吐出来。”他对里面忙活的药师说。   只见他单手扶起其中一个患者,手指不知道点中腹部何处,怎么催吐都没用的厨师双眼猛地睁大,哗啦一声就吐出大量糊糊和胃酸的混合产物。   这位患者就是张阿婆,她艰难地睁大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人。青酒却低头看呕吐物,分辨其中的毒物。   “你是……”   “吐了吐了,张阿婆怎么样?没事吧?”围观的战士议论纷纷,又不敢靠近打扰他们。   地上呕吐物恶臭难闻,青酒却面不改色。   “吐过的让他们躺好,去煮绿豆水,锅里的糊糊取一点到我这里。”他扶着张阿婆躺平,然后拎起下一个患者。   几个学徒看向药师,药师点点头:“听这位医生的。”   楼宴带着青酒要的灾厄回来时,危机已经解决。   中毒的几号人躺在草席上,他们及时吐掉有毒物,又喝下绿豆水,状态还行。连家属都止住哭声,开始责备他们的不谨慎——毒一个就算了,怎么还一批?就嘴馋成这样?   石灶上架了新锅,煮上新的食物。学徒们照顾人的照顾人,清扫的清扫,现场有条不紊,一点不像发生过集体中毒事件。   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看向那个沉静的角落。   比出众相貌更吸引人的是智慧,他身上有智慧留下的光。   药师正和年轻的医生讨论着解毒的方子。   两人分辨过糊糊里用的食材,大都是寻常植物,也排除了两种不同植物发生反应产生毒素的情况。   青酒就根据中毒者的症状反推,怀疑是某些浓缩的致幻毒素。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事故。   厨师们烹饪的时候轻易不许其他人靠近锅铲,要找出这个下手的人并不难。   他们在这个人的包裹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粉末。   青酒通过那些没有完全磨碎的颗粒分析这种植物可能是天仙子。   天仙子是颠茄属植物,富含东莨菪碱等剧毒植物碱,它的症状就有头部有压迫感、出现幻觉等。   他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现在想要亲身感受一下原始的毒药,好精确判断药物毒性,设计更有针对性的解药。   作为纯生命属性培育师,青酒有自愈特性,类比起来就是缓慢回血,保证一格电不死。   他取来药包里的毒草碎末,沾了一点就往嘴里送。   这个举动把药师吓一跳,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另一个影子几乎是瞬移到身边。   “青酒!”楼宴想也没想打掉他手里的碎末,眼中毛细血管几乎断裂溢血,“你在干什么?”   青酒还未开口,又是一声愤怒质问:“你又拿自己试毒?”   不知为何,青酒竟有点心虚。   楼宴每日用珍贵药物养他,但他自己吃毒药。   “我有解毒剂,想亲自感受一下毒药特性,而且我不会吞下,只是嚼一嚼就吐出来。”他并不心虚,但对着一个格外容易被激怒的野兽,还是放低了声音。   楼宴冷笑一声,拿起那包粉末就往嘴里送。   只不过东西还没沾唇,先被一只手挡住。   “你干什么?”青酒拿走纸包丢掉,怒目圆瞪,“这是毒草。”就这千疮百孔的破身体还吃这种毒物,嫌自己死得太慢?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危险,却每次都以身涉险。青酒,你真把自己当圣人吗?”   “啊?”   那陌生又疑惑的表情像是一根刺,挑破了楼宴因梦境升起的情绪。   他回过神,这里不是梦境世界,他也没有发出这种质问的资格——梦里梦外都没有。   见楼宴表情有异,青酒宣告退让一步,他对药师说:“虽然没有试药,但我对解药有把握,您先试试,情况不对就随时调整。”   药师立马起身:“我来。”   药师去制作解药了,留下青酒对着楼宴。   看他眼睛冒出血丝却忍着没有开口说一句,青酒原先的怒气像是破洞的气球,全漏了。   生什么气,对方也是关心他,他又不知道自己有自愈特性。   哄哄吧。   “宴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楼宴怒气已经散去八成。   有什么可气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毫无私心,为了他的病人他连命都能舍。而他就是那个让其舍命的病人。   他用打湿的手帕擦着青酒沾过毒物的手指,用不带商量的口气说:“你想要知道药性,有替代的动物,或者找几个专门的试药人。”   “这次来得太急,下次按你说的来。”青酒举起三根手指。   “真的?”楼宴眯着眼睛看他,判断这话是糊弄自己还是真心的。   青酒看他表情,又伸出自己的手腕,把上面被拍的痕迹露出来:“我的手有点痛。”   楼宴看着他手腕上的指印,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我去拿药,你给我好好待着。”   楼宴去拿药了,青酒摸着早就不痛的手腕,嘴角偷偷上扬。   这人强横霸道,但还挺好哄的。   *   因为催吐及时,又有绿豆粥缓解中毒症状,解药也对症,月到中天时炊事组的人完全脱离危险。   接下来几天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后遗症。   期间青酒顺手给在场其他人都检查了身体。   “有些毒素并不强烈,长期使用才有效果,检查一遍更让人放心。”青酒和他们建立临时契约。   觉醒者符合‘幻兽’标准,能使用培育屋的各项功能,也能给青酒提供正反馈。   队伍几千人几乎都是觉醒者,连厨师班都是低阶觉醒者。这是多么庞大的数据库啊。   检查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没有中毒形象。   但有脉络淤堵情况,厄兽毒素存在于他们身体,虽然没有堵塞,但对修行不利。且这些人几乎都有旧伤,全治好也是巨大的经验值,他怎么想都不愿放过。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怎么说服楼宴?   这家伙连上次他给吴若治疗都哼唧了好几天,特别小气。   青酒托着脸坐在石墩上叹气: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治疗费分文未动,现在说话都不硬气了。   愁啊。   “早点睡。”   “谢谢医生,你也早点睡。”青酒一脸愁容往中心区域走。   他还是没想好怎么说服楼宴。   难道只能等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患者家属和朋友目送他到车厢边,就好像看着小白菜进了猪圈,‘读书人’捂着胸口:“我良心好痛。”   “你还有这东西?”   “原本我也以为没有,但现在看医生自投罗网,真不舒坦啊。”   外围的篝火已经烧过一场,守夜的战士在添柴火,青酒磨磨蹭蹭到了车架边,站那吹风。   能不能获得自主权,就看一会儿表现。   青酒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门把上。   车门突然被推开,青酒都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拉进去,车门啪一声关上,也挡住四面八方担忧的视线。   楼宴控制着力道,单手将人拎起来放在床上。   猛这么天旋地转,青酒没反应过来,再抬起头就看到笼罩在上方的楼宴,他吓一跳,双腿并拢膝盖弯曲,试图抵挡来犯者。   楼宴看了这双长腿一眼,一用力就挤进去,双臂撑在床上两侧,两人靠得很近。   “宴哥,”这姿势很危险,青酒不敢轻举妄动,“你还没睡啊?”   他本能地示弱安抚,试图改善自己的处境。   “嗯。”楼宴嗯了一声,低头看他缺了点血色的嘴唇。   它差一点就吃下带毒的食物,还是自愿的,想到这里就想掰开紧闭的贝齿,给他塞下一嘴的苦药汁,看他还敢不敢随便吃东西。   青酒紧张得眼睛一直眨,可怜巴巴看他。   然而施加者只是沉默看他,一只手撑在床上。   他的眼神带着强烈侵略感,青酒开始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他不是撬了楼宴的墙角,而是把楼宴当墙角撬过来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青酒既惊且疑,平衡在‘同归于尽’和‘保命为上’之间摇摆不停。   “呵,知道怕了?死都不怕,倒怕这个。”   当然是有把握才试毒,青酒在心里小声反驳。他抬眼朝楼宴笑了一下,带着示弱的意味: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楼宴接收到眼神,到底没再说什么。   青酒稍稍放松一点,就听到楼宴问:“那三个月,她亲过你?” [15]第 15 章:  那三个月?   那三个月?   青酒心情微妙:他不会真的记忆混乱,搞不清自己撬谁了吧?   “算了,别说。”楼宴一想到答案可能是‘是’,他就烦躁,“以后对自己的小命重视些,你对我很重要。”   青酒在心里点头:是很重要,全世界也就他这么一个能治愈灾厄体的培育师。   楼宴直起身后,青酒立刻缩起腿,坐在床上。   “宴哥,”见气氛缓和,他提出小小抗议,“能不能不要抱来抱去。”他一米八的尊严都快碎一地了。   “你可以摸,我不能抱?”   “我是在治疗。”青酒好声好气解释。   “明明是摸,你喜欢。”   “谁说的?”青酒心虚地大声反驳。   楼宴勾起嘴角,他扯开衣襟,拉着青酒的手按在胸口,看着玫瑰染上殷红,才表情得意地牵起嘴角:“脸红成那样,眼睛都在发亮,你敢说自己不喜欢?”   青酒连耳垂都红透了,修长的脖子变成粉色,他脑子里跳出三个字:狐狸精。   “这是正常反应。”人见美色皆是如此,不分男女。   “是吗?”   昏暗灯光下,楼宴起身脱掉外套,脱掉里衣,光是最好的画师,从微凸的喉结,一路勾画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   楼宴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青酒,亦没有错过他看呆的表情:“口水要流出来了。”   青酒一把捂住嘴,视线对上楼宴,火焰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   “这也是正常反应?”楼宴俯身问。   这狐狸精仿佛要吃了他。   “这是欣赏。”青酒后退,不敢看他。   “你欣赏过我的,现在是不是该我欣赏你了?”   这么多的假动作后,猎手终于露出真实意图。   “我没什么好欣赏的,我又没有这么鼓的肌肉。”猎物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拼命往后退,却被拉回来。   楼宴并不碰任何隐私部位,他做的全是挠胳肢窝,挠脚底板这样的贱招。   “哈哈哈哈,别挠,痒。”他努力地反抗,却露出更多致命的柔软部位。大床晃动,发出床架摩擦的吱吱声。   楼宴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青酒所有的反抗,这种毫无章法又略微粗暴的揉搓像打架。   青酒反抗了一会儿就躺平了,气喘吁吁认错:“我认输,我承认喜欢你肌肉。”   行了吧?!   “嗯,多夸夸,我喜欢你这么夸我。”   楼宴顺势坐在床上,近得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真奇怪,人类多少有汗味,青酒身上却只有笔墨、药材和一种奇异的香气。   说香也不是香,嗅着有种被凉丝丝的云气包裹的感觉。头发丝,手指,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有这样的香气,已经融入骨髓。   “夸完了,没词了。”青酒闭着眼不合作。   楼宴干脆躺在他边上,双手为枕,发出笑声。青酒被笑得差点恼羞成怒。   幸好楼宴之后再没有其他举动,还回到小床睡下。   确认没有威胁,青酒立马滚去另一头,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宴哥,这路上我也没什么事,顺便给大家建立健康档案,你看怎么样?”趁着楼宴心情不错,赶紧把这件事定下。   “健康档案?”   “嗯,我发现大家的身体都处在亚健康状态,一些健康操,饮食的调整,都能改善这种情况。可以吗?”   这件事说大不大,却也有收集情报的嫌疑,但对着青酒,一向高警惕的楼宴没有跑出阴谋论。   “不要太累,药材方面有需要的直接拿,医疗费和之前一样,三个月一百万。”   “谢谢宴哥。”   楼宴笑了声:“拐弯抹角半天,就为这个?”   青酒心惊,可没等他开口解释,楼宴接着说:“真可惜今天没看到你掌控全场的英姿,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医生,我永远不会是阻碍。”   什么意思?   是会支持他吗?   青酒还想听他说什么,可楼宴闭眼睡觉了。   “最优秀的医生?在你心里,我这么优秀吗?”   青酒闭上眼,不知不觉也睡着。   听着呼吸平稳下来,原本在另一边的楼宴睁开眼。   圣人无私心,他若非要得到这个私心呢?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青酒往这个方向翻转,才闭上眼。   这一晚好些人睡不好。   研究新药,仿佛发现大宝贝的药师睡不着。吴若想着关键时候仿佛神明的青酒,翻来覆去。   想着医生今晚难过,良心尚存的战士也在‘忠义两难’。   医生,高明的医生,这是大宝贝啊。   不但他们念着‘青酒’两个字,发出指令让混进去的钉子丢下毒物,企图引起一场意外的人,心里也念着这个漂亮男人的名字。   这次意外,一为扰乱队伍,二是试探队伍里这个医生。   变异的天仙子,治愈系觉醒者都觉得棘手,那个人还是解决了,可见能力不凡。   治愈系觉醒者对灾厄体无用,但药物公平对待所有人。   如此高明的医生,万一能延续楼宴这将死之人的性命,不是打乱他们所有计划?   这人睡不着,暗暗寻找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帐篷,手里捏着仿生机械甲虫。队伍里一直开着信号捕捉器,他不得不使用相对原始的传讯手段。   借口三急而外出的人消失在黑暗里,暗处的视线也跟着一道离开。另一个帐篷的男人睁开眼又合上,嘴里无声骂了句‘蠢货’。   不过也幸亏这个蠢货吸引火力,他会相对安全些。   “冬夫人的预言是真的,情人只是障眼法,这人或许是可以治疗灾厄体的医生。但要怎么把情报传出去呢?要不要再让人联系元杰?”这人辗转一夜。   直到东方既白,夜色退场,这些人才各自藏起心思,一个个起床洗漱,吃完热水泡饼准备出发。   几千人的行动,却迅速且无声,连栖息在寒枝的鸟雀都没有惊动。   因为意外少掉的厨师也已补上,同样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哎呀,我真的没事,非要让我歇一天。”张阿婆想出来干活,被人拦着。人老了就怕自己失能,张阿婆不想躺着不动。   “这可是青酒医生说的,他检查了可以,张阿婆你们才能继续上班。”   “医生这么说?”   门口几人都点头。   这么吩咐的是青酒,她只能在门口转悠一会儿,又躺回床上。   别人的话不用听,医生的,还是得听一听。   热汤煮好的时候,那架车里走出楼宴,他和以往并没有不同。   “考虑到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有暗伤,医生想给大家提供一些强化体质的帮助,你们配合就行。”   天还很冷,楼宴却挽起袖子,他手臂上还残留着一道青酒躲痒时留下的抓痕。   细得跟猫抓似得,仔细看都看不清。   青酒在不久后醒来。   被吓醒的。   梦里有个野兽把他绑回洞穴,张口就咬。那种赤裸裸的,原始又野蛮充满攻击性的霸道,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太可怕了。”   青酒眼底青黑。   遇到的问题有点超频,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   楼宴猎捕的灾厄身体组织已经送来,如青酒一开始所想,灾厄、厄兽、灾厄体拥有同样的物质。   灾厄可以控制这种物质,用以异化周边的生物。   从比例上看,植物被异化的概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动物被异化的比例更低,而人类里的觉醒者万里无一。   而从异化的方向看,他们都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解锁反向变异。   不过楼宴不属于这百分之三,人类里的百分之三叫做‘治愈系’。   他是百分之九十七里最特殊的存在,因为他觉醒了同样的恶属性,会引得这些恶属性能量主动进入身体。   同属性能量之间也存在对抗关系,所以它们成了‘能量水泥’。   普通觉醒者可以利用光属性能量驱散身体里的能量水泥,楼宴却不行,光属性同样会攻击他。   一方面是天生的负面buff,一方面是专克恶属性的光明属性无差别攻击,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灾厄体早死是很符合逻辑的事。   从迷雾世界的觉醒者资料看,他们缺少了关键的‘生命’属性觉醒者。   生命属性是可以和恶属性共存,也能定向驱逐恶属性能量的温和能量,同时兼有光明属性的治愈性。   比如他手里的‘百灾破’就是典型的生命能量果实。   这也是接下来他要研究楼宴专属配方的主药,该用什么药材配合,最大程度激发树果药性呢?   “医生,青酒医生!我昨天晚上一直尝试感受能量,好像真的‘摸’到了!”   吴若过来接受今日份的治疗和引导,他昨天意识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能量的形态,他四肢发热发胀,而后就感受到无形无色宛若特殊气体的东西,今早醒来再试一次,真的有感觉。   这不,见了面就迫不及待要和青酒说。   “太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尝试能量引导,果然得到了吴若极微弱的配合,过不了多久,他应该能主动驱使能量转动了。   “不错,看来你一直有勤加练习。”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蜜丸子:“这是奖励。”   “谢谢医生。”   “对了阿若,宴哥没有和大家说我开始摆摊看诊的事吗?怎么一早上都没有一个人来?”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楼宴压根没提?   “这个,”吴若摸摸脑袋,“他们不好意思麻烦你。”   原来战士们已经习惯了身体的疼痛和旧伤带来的麻木,他们将这看作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也就没想过它可以被治愈。   他们的自我认知是:我挺健康的,能跑会跳,就不要浪费药材和医生的时间了。   而且,在大家印象中,治病是极花钱的一件事,听到都心生胆怯。   可能只有中毒或者外出受伤,才会跑来找青酒治疗。   “原来是这样。”青酒听完,也觉得不应强求,便笑道,“这几天你好好练习,争取自己运行一次。”   “好!” [16]第 16 章:  在青酒鼓励下   在青酒鼓励下,吴若果然努力练习,吃饭睡觉都要摆开架势。他兄长和其他人好奇询问,知道情况后大笑:“医生哄你呢。”   哪有人隔着肚皮指导别人怎么修炼的啊?他们一直是努力消耗干净能量,再等着它自然恢复,在这一去一回中突破极限强大自身。   “医生不会骗人,他说的就是真的,我感受到了,在这,还有这。”吴若手指按在掌心位置,然后顺着一路往上走,这正是手厥阴经的路线,它会通到心口,汇入中丹田。   “好好好,你高兴就行。”吴若的哥哥嘲笑完弟弟,也不忘安抚,虽然是不走心的安抚。   吴若一下急了:“真的有。”   他憋着一口气,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调动身体里笨重迟钝的能量。   从四肢源头出发,努力沿着十二正经路线走。   不知道是不是意志太过强大,这团能量竟真的慢慢蠕动,并且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顺着身体脉络逆行向上,冲开虚设的关卡。   不断有停滞在脉络内的小能量团汇聚其中,能量川流越来越庞大,从一股到两股,从两股到三股。   吴若一下沉浸在这种冲开关卡的快乐里。   他周身泛起浅浅柔光,吴若的哥哥猛擦眼睛,瞪着前面双目失神,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   “升级?吴若他不是……”   “嘘!”吴若兄长一把捂住队友的嘴,升级最忌讳打扰,有什么以后再说。   在场其他人也知道,一个个闭上嘴,只用激动的眼睛直勾勾看中心的吴若。   那团外溢的能量在吴若体表蠕动,最后集中在后背蝴蝶骨的位置,它猛地一胀,伸出两个乳突状的东西。   就在众人视线里,吴若原本就有的第三第四条手臂伸出,紧接着是那两个凸起的能量,在下侧位置变成新的一对手臂。   有指有节,完完整整。   六臂!   能量转完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吴若醒过来,虽然他精神上有些疲倦,身体却暖融融。   忽然他感觉到不同寻常的东西,在原本的四臂之外,又多了两种延伸出去的感知器官。心念一动,新生的东西就伸到前面,竟是一对新手臂。   吴若傻愣愣地看向兄长:“我、我是升级了?”   “嗯,”他兄长点点头,“跳过一个小境界,升了大级别,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啊吴若,你平时都没有消耗能量,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短短半年又升级了?还是连升两级。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其他人迫不及待要问。   一群人吵吵嚷嚷,还是吴若兄长大喝一声,现场才稍微安静下来。   “我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我吃了很多医生给的药丸子,还有就是跟着医生引导的方向催动能量运行,然后……然后就这样了。”吴若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其他人已经听到关键词:“所以医生真的能引动别人身体里的能量,还教导你怎么修炼?”   “嗯,医生超级厉害,他针一点,我那里的力量就涌动,几次下来就知道位置。”   一说到自己崇拜的人,吴若的嘴巴就停不住,从每天的能量引导,到他口授的精神冥想法,还有根据他的情况不断调整的药丸。   在他嘴里,医生神秘且强大,无所不知,滤镜三米厚。   “所以你几天前就跟着医生修炼了?”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中央区有专门教导觉醒者的‘老师’,他们比治愈系还珍贵稀少,顶级世家都得上门去请。”   其实之前楼宴已经说过青酒能治愈旧伤调养身体,有助于未来,但他们没有深想,又不想侵占医疗资源,一直没有去。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现在看到好处,又要厚着脸皮去问,他们自己都觉得无耻。   “不知道现在医生还愿不愿意看诊。”事关未来前程,再羞愧都得试试。   一人抓着吴若:“吴小哥,你和医生交情好,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要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   吴若想到之前青酒还问为什么没人来,他抓抓头发:“我试试,你们可不能强迫啊。”   晚一点,吴若哥哥带着幸运儿弟弟和两罐蜂蜜去拜访青酒,当面表达谢意。   青酒检查了吴若的身体情况:“不错,这次升级很顺利,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F-   气血:313   生命:82   能量:321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原本的积累就不少,现在用了更有效率的修炼方法,加上身体打牢了一点,升级也是水到渠成。   反馈到青酒这里,就是培育屋的经验值加了不少,四级培育屋指日可待。另外就是升级点增加了十几,攒起来给功能建筑升级。   不过吴若的潜力实在太低了,再往上一级就到个人天花板,进步空间十分有限。   进化的事得提上议程。   吴若的哥哥还在抓耳挠腮拼命想恭维的词,青酒笑道:“是阿若自己勤快。”   “又笨又迟钝,也就还算努力。”吴若哥哥见他态度温和,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青酒医生的脾气真好,都没有因为首领迁怒他们。   夸着同一个人,原本不太熟悉的凝涩气氛渐去。   青酒在此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吴若很勤快,悟性也不算差,不过有一点,他的先天潜力不高,再升一个级别就到顶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进化一次?”   吴若和他哥哥露出同样的疑惑:“进化是什么?”   “哦!”青酒拍了下自己脑袋,差点忘了,这里没有完整进化模式。   他取来一高一矮两个杯子。   “你看,这个杯子就像人,杯子强度和人体有关,高度就和潜力有关,里面的水,就是现在吴若的水平,它已经很接近杯面了。   “而进化,就是把这个杯子拔高一截,变成这个杯子。   “材质、里面的水都没有变,但潜力提升了,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吴若更傻了:“杯子还能高一截?”   他还要再问,被震惊到没有表情的哥哥一把推到旁边:“先生,您说,那种机缘巧合突破潜能的奇迹,觉醒者梦寐以求的二次觉醒,可以人为创造?”   原来进化是有的,只是还没找出规律。   “二次觉醒?是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机会。只是需要很多材料,而且有一定失败率。潜力值越高,失败率越高。”   吴若的兄长仿佛站在铜钟里,四面八方都是震碎灵魂的轰鸣,他身上渗出认知被打碎重塑的冷汗,脸白得好像埋了三天。   他的声音有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询问,又像是做梦:“您是说,那将觉醒者分作三六九等,天生的桎梏是可以被后天打破的?”   另一边的吴若眼泪淹没眼睛:“我们就是潜力太差,又被人觊觎父母留下的遗产,才被赶出来,一路流亡到混乱区。”   原来是两个小苦瓜。他这么一说青酒倒是理解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了。   “无论如何,请让这个笨蛋试试,就算很珍贵的材料,我也会努力去找。”回过神的吴若哥哥按着吴若的头弯腰九十度,他自己又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青酒根本拦不住。   “那你就不想试试?”青酒问。   吴若的兄长愣住:“我也可以?”   这样的奇迹也能发生在他身上?   “你现在的能力名‘机械战车’,机械控制双属性,潜力等级D。最适合你的进化路线名为‘战争机器’,机械控制属性,潜力等级B。   “潜力比吴若高一些,进化难度也会更高。”   青酒一边说一边将信息记录,只是写上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要试一试吗?”   这一次是吴若猛猛按他哥脑袋:“愿意!他愿意!”   他声音之大,外面没有刻意听的全安都听到了。   他第一时间便想告诉楼宴,但想起‘你的第一序列是青酒,之后才是我’的警告,又将想法按下。   他要当最好的护卫,护的是谁无所谓。   吴若哥哥吴守月的名字落在纸上。   “进化的事要从长计议,可能要等到我去了混乱区才能开始。我会先给你们材料单子,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谢谢医生。”吴若胡乱擦着眼泪。   他年轻,懵懵懂懂的,但也意识到,今天的一切将改变未来。   想起其他战士的殷殷期盼,吴若哥哥鼓起勇气:“青酒医生,那个能量引导,你看我还有外面其他兄弟姐妹能不能试试?”   “能啊。”青酒想起什么,“别怕诊费贵,全场楼老板买单。”   吴若哥哥眼睛一红,又快速遮掩:“谢谢。”   *   青酒的临时诊所终于开张了,他不设门槛,谁来都会治。   旧伤太严重的先调养,他有很多缓解肌肉疲劳,减轻职业病的小妙招,严重的还会上针和药汤。   可惜的是,配套的健康饮食用不上,路上条件不允许。   情况不太严重的,除了调养还会一对一指导他们怎么感受身体里的能量,并且引导它们运行、壮大,突破极限。   他们之前使用的用尽能量再恢复的办法也可以,就是效率太低,且有一定风险。   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都没有引导过我运行能量。”楼宴知道了这里的热闹,专门空出一晚上堵人,话语还酸不溜秋,不知道吃了多少酸梅。   “他们悟性不足才需要人引导,可是宴哥是天才。而且啊,他们那些都是普通方法,宴哥自然要更费心点,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呢。”   青酒是准备疏通八成通道后再开始改良能量运行。以楼宴现在五十都不到的生命值,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命,而不是更强大。   但这个状态的楼宴肯定是不长耳朵听不见,还不如哄一哄,少些事。   楼宴知道他在哄人,但医生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精力哄他,那他再闹,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所以跟着台阶就下了。   “医生可不能因为那些姑娘小子嘴巴甜会来事就光顾着他们,把我忘了。”   啧,牙酸。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楼宴身上距离感好像不见了,变成了另一种难以招架的无赖。   青酒捂着腮帮子:“哪能呢?我这一天到晚琢磨的都是宴哥的身体,说不定过两天还能给你个惊喜。”   这话倒不算哄人,他真的在研究楼宴的专属药物。   *   青酒帮助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他事业如火如荼。   “首领,看到那些战士了吗?”老金观察几天,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指的方向就是青酒的车厢。   炊事组已经燃起火焰准备晚餐,车厢门前也开始排队,这些往日最不讲规矩的家伙们安安静静站成长龙,没有一个闲聊,没有一个说笑,脸上还带着朝圣的光。   这就是青酒的临时诊所。   而有更多的人在做自己的事,但他们看向那处车厢的目光同样带着憧憬和希望。   短短几天,又一批人成功突破,有突破小境界的,也有跨越大级别的。   和楼宴一样,这些人的基础太差,稍微有一点改良,就会出现效果。而对他们来说,这根本是神迹。   是神明的垂怜。   “一个善良的医生能让人卖命,而一个指明未来方向,将他们带走上大路的人,卖命都不够偿还。   “首领,你放任这件事,是要给医生养死士吗?” [17]第 17 章:  老金往日沉默得像是影子   老金往日沉默得像是影子,若不是真的着急,恐怕不会说这些。   “您纵容事情发展,究竟是想做什么?”他再次问楼宴。   队伍里有别家势力的眼线,楼宴依旧这样大张旗鼓,将宝物推至众人面前。可见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老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分割自己的话语权。   一个团体只能有一种声音,青酒声望越来越高,这绝不是好事。   想做什么啊?   楼宴靠着堆成山包的北方厄兽皮毛,他问老金:“你的废腿还能折腾吗?”   老金低头看自己两条腿,看起来是完好的,但都打着钢钉和钢板,靠着电池催动机械才能行走。行走步态也和常人不一样,能轻易看出他是瘸子。   “高级治愈者都救不了,还能折腾什么?”他声音苦涩。   他们去中央基地的时候就找过那里的治愈者。   对方明确说的,一般断手断脚,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能恢复完整。但老金的情况太特殊了,他是被献祭掉了身体的一部分。   明面上肉体还完整,事实上灵魂的这部分消失。   “我很遗憾,肢体可以再造,但缺失的灵魂没有办法补全。”   老金不甘心,但又能如何?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去排队试试?”   “可是。”   “这世界上,愿意给我们机会的人不多了,我没有错过,希望你也没有错过?”   副队听出画外音,他震惊:“您的身体……”   楼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笑了声:“我倒宁可他有私心。”   宁可他爱世间权势和物质,宁可他来抢,楼宴会心甘情愿分出一半话语权。可惜啊,这个人脑子里恐怕只有病人和医术。   老金终于懂了。   第一个被拯救的……是首领。   一个连灾厄体都能治的医生,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首领说的对,愿意给他们这些社会边角料机会的人,真的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长龙的尾巴上。   回头看楼宴,没看到他张嘴,但仿佛听到熟悉的嘲讽语气:“有好处就赶紧抢,抢到就是自己的,矫情什么。”   *   就算战士们克制自己,看过的至少隔上三天才复诊,诊所的队伍还是很长。一直到月上中天,车厢前的队伍才散开。   老金是最后一个,他待的时间格外长,还预约了明天的复诊。   “有点棘手,但有办法解决。”   老金想着医生的表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好像困扰他半生的痛苦并不是大山,是一时的石头。   “身体是完整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你本人的能量再造双腿脉络。类似现代医学里,利用自体培育的器官进行移植再造,放心吧,不是大事。   “我给你开草药包,碾碎后敷在双足。四肢是能量的源头,就是再造,也要从足部开始。”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救赎了。   晚上老金躺在帐篷里,脚上敷着药饼。   一开始他没有任何知觉,但慢慢的,双足开始凉丝丝,后面又变得热辣辣。老金不敢置信,但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他的双脚好像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要适应好一会儿,但躺下就睡着了,一直到天亮。   这是伤后第一个没有幻痛的夜晚。   三天后他复诊,医生说:   “情况挺好的,双腿生机还在,脑、膻中、胃、冲脉这四海完整。   “这四海主持全身气血,可生原气,原气以三焦为通道分布全身。给我半年时间,可以开辟出新的脉络。”   至于每个人脉络不同,气场不同,凭空再造没有依据等等让其他人崩溃绝望的问题,对青酒都不是问题。   肌肉走向、神经分布,还有体内微小气场的相撞和融合,他的身体会指明‘气’的前进方向,一切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老金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其实没有听懂,只知道一点,那条半路戛然而止的人生,似乎找到新的出路。   医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至于修炼,现在先练习上半身的六条正经,等好了再一起运行十二正经,不妨碍的。”   那天开始,老金多了一件忧虑的事:   马上就要到43区了,43区的那些老大,包括楼宴在内没几个好东西,医生去了,不是羊入虎口?   *   早起的青酒揉着鼻子,他最近老是打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过敏了。   最近他特别充实快乐,每天睡前醒后都要美滋滋数一遍入账的经验值。   今天他没数,就在昨天,他升级了!   三级到四级,正式跨过初级培育师的门槛,成为中级培育师。   因为大境界提升,培育屋直接奖励了三千升级点,好味草种子和冰月石矿母。   前者先不提,中间的是食草系幻兽的大众情草,后者可是能提升部分幻兽潜力的成长性地宝。而且这是‘矿母’,具有成长属性,埋在合适环境就能长宝石。   “培育屋,谢谢你在我六岁的时候选中我。”他先天不足体质差,而无论培育师还是驭兽师,都需要能上山下海的健康体魄。   是培育屋选中他,给了他对未来的信心。   【不客气。】   职业培育师(4级0.3%),可用升级点5277,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4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1级生命泉’,下一阶解锁‘武器工坊’。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363   生命:58(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1201   气血还是比标准低一截,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能量终于四位数,还攒了一大笔升级点。   青酒立刻用掉一千一百升级点,把新解锁的生命泉升级至3级。   3级的生命泉对后天疾病有一定治疗效果,同时还是适合浇灌和饮用的万能水。   剩下的升级点不动。   升级点攒起来不容易,吴若是他一直追踪的,如今升了一个级别,但反馈的升级点也只有两位数。   3级到4级同样是功能区的分界点,进入4级会有质的变化。   如果到时候需要升4级功能区,他又没升级点,那就麻烦了。   升级过的生命泉在后院,被黑色石头拱着。它泉眼涌出的速度并不大,但下面等着蓄水的池子却不小,估计一两个月都填不满。   升到四级后,幻兽庭院也自动升级,花园更加秀丽,但面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四亩地大小。   作为主体的单层建筑变成上小下大的双层,并且更加精致富贵,建筑内的软硬装修也跟着升级,地面都从夯土变成青石。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良师技能从入门到精通了,想来是这些天一直给战士们引导能量运行的结果。   现在他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出更适合的能量运行指导了。   以他粗浅的认知,用贴合身体的能量运行路线,修行效率能提高10%左右。   入门、精通、高级、专业、大师……这些技能越到后面越强,但升级也会越难。   尝百草之所以是高级,还是因为他跟着姥爷从小接触草药,分析药性,学习配药的缘故,是十几年的积累加天赋。   但他很有信心把这些技能都刷到专业,甚至大师级别。   培育屋升级,自己也成为四级培育师,青酒激动得半个晚上没睡,干脆爬起来研究楼宴的特效药。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晚上的夜熬下来,还真让他配出来。   所以现在他眼底发青眼睛发亮,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亢奋。   十八岁的四级培育师,还能研制出这种专供恶属性,攻防兼备的药丸。他要还在幻兽世界,那些超级高校抢他都得抢破头。   果然,楼宴旺他,混乱区这些人都旺他。   *   “今天的医生好像心情很好,是因为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混乱区了吗?”   “跋山涉水一路,别说医生,就是我都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躺下狠狠睡上几天。”   最后的两个战士带着药方相伴离开,楼宴伴月归来。   他把专门狩猎的可食用厄兽交给厨房,让他们明天做了给青酒,这才往车厢走。   “宴哥!成功了!”   才进来就受到如此热情欢迎,楼宴有些受宠若惊。他看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和写满字的纸张,不解问:“什么成功了?”   “你的专属小零食。”   “?”   “可以缓慢清除堵塞的良药。”温和清理体内垃圾,还不伤灾厄体自有的恶属性能量。   攻克又一难题,青酒兴奋得面色绯红。他说着自己的思路,实验的过程,最终的结果。   手上的褐色丸子准确来说还是三无产品,需要进行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但他实在忍不住要和人分享快乐。   “现在只是给你看看,等配方完全稳定再吃。”   ‘不愧是我呀,这么奇葩的药方都被我实验出来了。等结果确定,还不得一堆灾厄体上门求包养?’   青酒满心都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认可,他眼睛期待地看着楼宴,仿佛在问他‘好不好,棒不棒’?   楼宴看着他的小梨涡,蠢蠢欲动想要戳。   压着放飞的思想,楼宴伸手拿过他手上的三无产品,丢进嘴里嚼了嚼。   苦且涩,吃完了却有点回甘。   “我还没实验。”青酒急道。   “你对自己没信心?”楼宴享受着药力开始燃烧的感觉,他嘴里还残留着淡淡药味。   “苦吗?”   “有点?”   楼宴嘴里被塞了一粒糖。   “特制糖,不影响药效的。”   “……”医生是不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嘴里的糖在融化,楼宴想着上一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他都快忘了曾经也渴望过甜食。   “很甜,很好吃。”楼宴回味嘴里的甘甜,“我吃到的第一粒糖是别人摔地上,不要的糖渣。糖渣沾着泥土和沙子,但我只记得它很甜。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味道。”   他看着青酒:“谢谢你,医生。”   “……”别说了,更觉得内疚了,让楼宴想起这么不愉快的事。   “咳,以后再给你做。”   “好。”   说好了。 [18]第 18 章:  青酒的小药丸确实神奇   青酒的小药丸确实神奇,见效也快。   他才吃下五分钟,腹部就有一股暖流,温暖原本冰冷的位置,伴随着极细微的剥离感。   仿佛身体里的垃圾被清除。   “医生,我怎么觉得这里涨?”   楼宴抓着他的手往裤子里探,青酒差一点以为他要做什么不正经的事,谁知道按在脐下三寸,也就是古语里‘下丹田’的地方。   “经脉是主管道,而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是分支,再细一些就是络脉,类比起来就像毛细血管。   “这些看不见的管道连接体表、四肢和内脏,形成完整的能量系统。   “而在身体里,还有储蓄能量的仓库,也是能量循环后的最终归处,叫结,也叫丹田,其中一个就在这里。   “这里有感觉,说明药物的第一选择是清理仓库附近的管道,对你未来精准控制能量,和储存更多都有好处。   “你平日用于储存能量的位置也在这里吧?”   楼宴听完,问出第一个问题:“其中一个在这里,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如果我都能用起来,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动用的能量会是别人的几倍?”   这还真问着了。   “这里,胸部膻中穴处是中丹田,还有上丹田,在两眉之间的印堂穴。理论上多开辟几个丹田,确实有助于能量储存和利用。   “但现在你的身体太过脆弱,就算要开辟其他几个丹田,也要等身体恢复。”   他仔仔细细和楼宴说着现在的情况。   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完全堵死的位置都已经打通,但后期还有巨大的清理和修复工程。治疗,现在才算开始。   “灾厄体会自动吸附毒素,所以清理一批又回长一批,但现在有了长期有效的药物,就算三个月后我不在,问题也不大了。”   “你不在?”   青酒才发现自己嘴快,他偷看楼宴表情,见无异样,才打着哈哈:“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不在身边,你带着这种药,也能缓解一二。”   倒也不是想一脚踹开他,主要这家伙秘密太多,他可不想牵涉其中。   而且以后总得自立门户,哪能一直待在楼宴树荫下?   “原来如此。医生,只有你关心我。”   两米高的汉子低头,声音带着些可怜。   青酒毛骨悚然,他疯狂回忆刚刚那粒药丸的配方,没有奇怪的能迷惑心智的药物,所以楼宴这是发什么疯?   “宴哥真爱开玩笑,大家都很关心你的。”   楼宴伸手将乱发往后梳,好让彼此看得更清楚:   “他们畏我胜过喜欢我。我是自然侧的灾厄体,掌握的力量近乎天灾。如果有一天我畸变成灾厄,对人类来说也是巨大麻烦。”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楼宴靠近他,说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连将我带到这人间的父母都想杀我,可惜我命大。”   青酒不知道如何安慰。   楼宴不需要他安慰,只是伤心似的转过身,表情从微笑到阴沉。   还没到,就想跑了?   原来又是一个小苦瓜,混乱区的苦瓜怎么这么多?   青酒踮脚小心拍拍楼宴肩膀:   “现在有可以治疗的药物,他们没有理由再害怕你,宴哥会找到很多真心朋友,还有新的家人。”   他在祝福他,但这祝福里并没有青酒本人的存在。   还是想跑吗?   楼宴眯了眯眼,戾气被强压下。   “可惜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就像我上一段联姻,总能找到理由结束。”楼宴第一次提起横在他们之间的这件事。   “咳,我觉得以文熙的性格,她拒绝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被安排,而不是因为你的灾厄体。”青酒还是忍不住替前金主说了一句。   “医生对她真了解,”楼宴表情危险,“也对,你们交往过三个月。如果不是家长威逼,说不定医生现在正和她在另一个基地,成了一家人。”   青酒闭嘴,他似乎说错话了。   “医生,你喜欢她吗?”   他只是看着青酒,青酒就心虚得一直吞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   “也对,要是不喜欢,怎么会每天接送,时时注意她的身体和心情?”楼宴想着调查到的那些恋爱细节,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弧度。   “医生,你说什么时候我会喜欢上一个人?什么感觉才叫做喜欢?”   “这种事,喜欢上了才知道。”   “是吗?那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医生你能告诉我吗?”楼宴往前走一步。   一人步步退,一人步步逼。   “这……”   “医生不想说?没关系,时间到了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情敌间的对话藏着透明的刺。   之后虽无异常,青酒还是胆战心惊了一晚上。   好在楼宴很忙,两人只有晚上见一面的机会,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青酒忍不住去想以后,楼宴似乎不太想放他离开。他在琢磨其中的利弊。   有利之处是拥有强大保护伞,他对楼宴实在太重要的,楼宴一定会保护好他,并且提供便利而全面的生活服务。   不利之处是失去一部分自由,或许不只是事业上受到部分限制,生活中也得考虑这个人的存在。   老实说他并不讨厌楼宴,但是不是要这么绑定,确实还没想好。   “砰砰。”门外传来扣门声。   青酒回神:“谁?”   “医生,是我,我来送药材。”   元杰在门外,提着要制作成药丸,提供给战士们的药材。他对药材有一定研究,现在专门负责根据单子拿药。   被指派了任务的全安站在不远处,元杰有任何不妥举动,他都会第一时间给人留个全尸。   “请进。”   元杰开门进来,和以往一样把药材一一放好,只是要离开时看向青酒,状似随意:“医生最近过得还好?”   楼宴日日沾染一身草木气出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元杰不知道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但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恐怕都不愿当个金丝雀。而青酒不是一般的有能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骄傲。   这种人靠着强硬手段是留不住的。说不得骄傲的楼宴就得在这上面狠狠摔一跟头。   元杰心情比较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首领摔跟头,还是希望他保持金身不败。   青酒意外他问这么一声,他放下手中钢笔,看着元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能看出来,元杰不是要和他打招呼。   “医生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吗?”元杰不答反问。   “知道。”   元杰叹了一口气:“实话不瞒你,我是土生土长混乱区人,那里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不远处的全安眼如闪电,但元杰仿佛没看到,只是盯着青酒。   青酒不吭声,表情写着‘继续’。   元杰一边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急让人看出来,一边唉声叹气:“再往前,走过那片无人区,就是混乱区。”   青酒没有搭腔,元杰也不尴尬,还在说:   “外面都说混乱区是真正的废墟,虎狼行走的地方,我不能说这句话没有问题,但也不否认其中的真实性。   “医生,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元杰小心看青酒,只要青酒说一句‘你说的对啊’,或者有应和之意,他就能接着说下去,可青酒皱起眉。   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元杰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楼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混乱区资源匮乏,条件不好。   人多粥少能逼出人性的底线,而生存面前更无礼义廉耻。   可知道是知道,他真没法生出恐惧或者负面印象。   他身边的人都来自混乱区,楼宴也好,吴若也罢,还有其他很多战士,他们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连聊天都是家人、成长和梦想。   青酒是学生,他刚刚高中毕业,还没进社会就先穿越异世界。   虽然接受过现代各种常识浇灌,懂很多杂学,知道人心复杂,但他的心还是向往光明。而且,他现在就在车队里,难道还要说混乱区怎么不好?   “听说那里缺医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先做好本职工作吧。”他冲元杰笑一声,“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元杰愣在那里,他所有的恶意都经不起这一笑。   “你……”他都想说他怎么这么蠢,但竟说不出来,甚至羞愧得不能对视。   他几乎想落荒而逃。   临离开时,元杰忽然转头问了青酒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看过野狗抢食吗?”   那种为了命厮杀,在泥地里打滚的狼狈和凶狠,见过吗?   元杰说完就跑了,青酒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他转动手腕上的药珠,抬起头时,灰蓝色的天空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积雨云。   “要下雨了?”   *   “为什么要问医生那些问题?”全安看着元杰离开,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上报给楼宴,所以不久后关姨出现在元杰面前,问了他这个问题。   元杰靠着晃动的车架:“我说我对医生没有恶意,你相信吗?”   关姨看着元杰:“你也算是我看到大,希望你不要走错路,你爸就剩你一个了。”   “关姨,就当是我不甘心吧。我想证明,这个外来者没那么好,他对混乱区没有感情,就算首领把那些都给了他,他也会卖掉,随时抛弃那个地方。”   元杰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有点蠢?”   “嗯。”关姨点头。   “……”   元杰噎住,半晌才苦笑着说:“他是个好人,太好了。“   显得他面目可憎。 [19]第 19 章:  天空的乌云已经聚集一片   天空的乌云已经聚集一片。   “首领,前方无望带有高级天象灾厄活动,范围遍布周围几十里。”   侦查战士从前方赶回,带来坏消息。   无望带是横在中央各区和混乱区之间的天然屏障,这里聚集了大量高级天象灾厄,它们活动时,这里就是无人能返回的死亡地带。   混乱区孤立在外,也有这些天象灾厄活动频繁的原因。   以往楼宴仗着实力强横,总是身穿天灾屏障,但现在他拖着几千人马和货物,他能穿越过去,他们和货物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什么灾厄?”   “雷暴。”   众人沉默,就算在天象灾厄里,这位也是重量级。   从影响范围看,没有海啸、干旱之类的大,从致命性看,也没有瘟疫的杀伤力,但它强在不需要‘海边’、‘有病菌’的先决条件,且单体攻击高,高速高攻高效,被击中必死。   “几级?”   “七级。”   灾厄分级和人类不一样,灾厄七级对应人类十四级,若是按幻兽世界分级,则是A级。   这已经是高级别灾厄了。   “七级雷暴灾厄,其活动期最多一天,就不用避让走海路了,找地方休息一晚。”   他们一行人三千余众,还带着这么多厄马和货物,附近普通地方都住不下,只有一处,海河山谷。   “首领。”后勤出声提醒,“海河山谷是快活地,也是死人墓。而且混乱区陆路进出都要经过那里,人员复杂。”   虽然楼宴的名声能止小儿啼哭,但他们带着这么多珍贵物资。   宝物迷人眼,贪婪忘恐惧,去了肯定要生出事端。   “就去那。都说灾厄体活不过二十五,他们眼里我已经拔了牙的老虎,正好看看,我是不是拔了牙的老虎。”   “是。”   后勤告退,车厢只剩下楼宴一人,他口中喃喃:“不知道外面都是恶鬼,怎么显出我的好?”   *   “什么?你说楼宴那个活阎王带着三千多人马往我这里来了?”   海河山谷的主人不在,他弟弟江河惊得拍案而起,把桌子上一盘水灵灵的果子震落一个。   “真这么多人?他是来攻打海河山谷的?”   助理忙不迭把这金贵东西捡起,擦一擦放进口袋:“消息来源无误,不过肯定不是为了找我们的麻烦。”   “就为那雷暴?他还怕雷暴?”   听见不会攻打山谷,江河坐回去,捡起一颗果子咬一口。   “我听说他这次玩了一把大的,不但给混乱区正了名,还带着几千人把那32区的权贵搜刮了一遍。   “您想,就算星城排名不靠前,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基地。”   助理搓搓手,比了个钱多多的手势:“人楼老大这会儿正有钱呢,穿鞋的顾虑多。”   “多少钱?”江河眼睛都亮了。   助理靠近如此这般细说。   江河双眼发直,他吭哧吭哧把果子啃完,啪的拍在桌子上:“你说我们做笔大的怎么样?”   助理一愣,讪笑两声:“这个,这个嘛……”   这是真‘要钱不要命’。   “楼宴今年都27了,‘老人’了,动一下我都怀疑他要堕成灾厄,他还敢拼命?”灾厄体越是拼命越是死得快,楼宴这种年纪,离死也就一步之遥。   江河以己度人,觉得楼宴也会畏首畏尾,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人人都怕他楼宴,他可不怕,而且这里是他(大哥)的地盘。   这明显不行!助理在心里怒吼。   将死的疯子才是真疯子,人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畏惧?万一人真的死了,原地变成灾厄,那得是什么级别?方圆几公里都别活。   二老板这简直是厕所里照灯,找死。   他也不知道怎么阻止异想天开还没点自知之明的二老板,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近小声道:“老板,要不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让其他人试试水?我们就在后面,黄雀捕蝉。”   其实江河心里也悬乎,看到助理给的台阶,顺着就下了:“不错,这主意不错,你小子脑瓜子是越来越灵了。”   说着他把助理昧下的果子拿出来,咔嚓一大口:“回头我要给我哥一个大惊喜。”   别是大惊吓才好。   助理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转头露出张哭脸:二老板人倒是听劝,就是小气了点,莽撞了点,过分爱惜脑子了点。   *   青酒傍晚才知道前方有天象灾厄,所以队伍改道要在混乱区外待一晚。   他对着乌黑的天空启动‘观察入微’。   笼罩天空的乌云出现了新名字:雷暴。   培育屋判断灾厄还没进化出‘智慧’,所以不算‘幻兽’,但依旧给出了一部分信息和数据。   自然属性和恶属性,其中自然属性中基本以‘雷’为主,能量等级在两万到三万之间,比现在的楼宴略高。   但攻击手段欠缺,行事完全遵循本能。   避开和引雷于大地,应该能成功渡过。   了解了要面对的敌人,青酒转而看向前方。   队伍极少在夜间赶路,一般傍晚就会找可靠的地方扎营,但现在他们连饭都没烧,燃着火炬赶路。   浸泡了厄兽油脂的火炬,烧起来黑烟滚滚,他看不到最前面的楼宴等人。   这个世界的夜特别黑,天上也少有星月天体,他双目如盲难辨东西。然而耳朵也没有听到野外声响,无风无物。   仿佛万物都因灾厄的到来沉默。   赶车的全安以为他担心,解释:“医生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   “前面的山谷是怎么样的?”他问。   全安见他感兴趣,一边驾马一边解说:“那是混乱区外围最大最有名的地方,客商进出时常在那里停留,其中赌场歌厅酒馆无所不有,不少豪客在那一掷千金。天象灾厄活动季房间更是供不应求。”   “混乱区……”马上就要到了。   天空灾厄的力量蔓延,乌云聚集,压成厚厚的黑色,其中雷暴在酝酿。   楼宴带着三千人马和庞大物资在路上疾行,他们一路过山坡,走石桥,终于在晚上九点左右赶到山谷。   “谁啊?”   “混乱区商队。”   山谷入口有钢筋水泥修筑的防御工事,一排大灯打过来,大喇叭喊着让他们下马。   青酒掀开窗帘一角,看看嘶吼的厄马和滚着黑烟的火炬,再看看那一排随着人转动的大灯和震动的大喇叭,有种走错片场的奇异感。   楼宴让人前去交涉,那人才走到闸门前,白光爆闪,天地惨白无色。青酒瞠目,又听头顶一声巨响。   他无法描绘这声响,怕是三峡泄洪钱塘潮涌。大地嗡鸣中隐有金石相撞声,活像共工又撞不周山,青酒后知后觉捂住耳朵,两眼直直。   “天象灾厄开始了。”   “还好离得远。”   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人群中私语不断,楼宴回头看一眼,那些声音才隐去。   一会儿闸门就开了。   马车一辆辆进去,青酒看到半米厚的钢板闸门和二三十米高的水泥工事,还有立在两侧的炮台和全副武装的战士。   空气中除了燃烧油脂的气味,还多了些机械保养油的工业气味。   “这里还保留着以前的工业痕迹?”   楼宴听到青酒的声音,和他解释:   “人类终究不甘于陷在自然环境里,这些东西是对抗灾厄的过程中研究推进,保留工业力量的同时,也借助了灾厄和觉醒者的能力。   “终有一天,人类还能脱离自然环境,通过文明传承应对自然环境的变化。”   说话间,闸门后更大的灯打开,世界从漆黑变成昏黄色。   队伍踩着被绿化带包围的马路到山谷深处,远远就看到高处有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背靠着一处山崖,其下排着数栋豪华别苑,同样彻夜点灯。   青酒瞧了半天,都不觉得这里是正经旅社。就算真的能住人,恐怕也装不下他们这么多的人和货。   到黄金宫脚下时,队伍停下,楼宴上前和一个戴着金银宝石戒指的男人说话。男人的眼神频频往防水布包裹的车厢上转。   青酒拉上帘子,厄马粗大的蹄子啪啪踩在平整水泥地上。   “楼区长,幸会幸会,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会光临寒舍。”   江河倒是没有堕了他哥海河生意人的名声,第一次见面就能演出宾至如归的热情,但楼宴懒得搭台唱戏:“最大号的大院子,再来十间房,什么价?”   江河笑眯眯地在心里拨打算盘:   “如今是旺季,一间一千点,您还要一个院子,我给您找个带牲口棚和粮草的,一共算您一万三。   “就是,您来得不巧,没有联排的十间。”   他回头看厄马车队一眼:“空房倒也有,只是得分散去不同的楼层。”   “他们会自愿换地方。”   楼宴带着人去了右边的别苑,里面的客人果然‘自愿’连夜爬起来换地方。   这些人抱着行李揉着睡眼,前脚唯唯诺诺,转头骂骂咧咧,车上的青酒看得清清楚楚。   十间房可住不下三千多号人,其中七间给队伍里的管事,还有三间给年纪最大和年纪最小的。   至于病人,往年总有那么两个,病死了都有,但这次是真没有。   这是谁的功劳不用提,大家都记在心里。   有房的赶紧进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没有住房间的依旧搭帐篷,就在一个特意空出来的大院子里,围着中间的车厢在那满地开花。   厄马也都住进大牲口棚,前后三长排,都吃着干燥的谷物。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已经入住的其他客人。   “好霸道的队伍,是谁?”靠近大院子的人探出头,就着电闪雷鸣,看到挤满一院子的巨大车厢,以及搭在院子里的帐篷。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牲口棚里整齐划一的厄马。   厄马是厄兽中比较容易被驯服的,一匹两匹都能弄到,但这么几百匹挤在那里,形体姿态整齐划一,庞大身躯挤在牲口棚里还能规规矩矩没有相互斗殴撩蹄子,这是真难得。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是一般的势力。”   后来一打听,果然是惹不起的,一个个要么歇下,要么琢磨着找个借口前去拜访,免得冲撞了真佛。   江河已经回到住处,他锐利的眼睛已经看出那些封锁严实的车厢里都是好东西,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   而助理拉扯袖口,将手环遮挡。   他已经发消息给大老板,希望他快点回来解决这件事。   不过大老板这会儿应该在混乱区本部,七级雷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20]第 20 章: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不住人,所以楼宴一行人都在右侧别苑的三楼住下。   青酒趴在三楼窗台边,一眼就能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约莫九层,每一层都是落地大窗户,每一层都被灯光衬托得富丽堂皇。   他来这个世界已久,也跟着何文熙去过星城的高档场所,但依旧被这夸张的土豪风震惊好一会儿。   金色的灯条,七彩的琉璃光晕,作为背景墙的山崖还垂着半天然的灯光瀑布。   青酒不知道瀑布下是什么,只是听到欢快笑声,或许瀑布底下还有游乐场。   从他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黄金宫的斜侧面,大片钢化玻璃落地窗前有舞动的影子,伴随隐隐约约让人心痒难耐的歌声乐声。   “感兴趣一起去看看?”楼宴脱了衣服过来。   青酒扭头奇怪地看他:“你想看?”他以为楼宴这样的人对这类声色场所不感兴趣,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楼宴反问:“你不感兴趣?”   混乱区贫瘠,多少人越过无望带来海河山谷,就为见识人间极乐。青酒看到废墟都一脸眼馋,看到这反而无动于衷?   青酒摇摇头,合法的他看过无数,不合法的他也不想多看,免得道心动摇。   见他不感兴趣,楼宴坐到青酒身边灌下一大杯白开水:“看雷云厚度,这一晚上都不消停了。”   青酒看了,能量级别从两万出头飙升到接近三万,并且开始出现饱和电弧,今晚就会开始雷暴灾难。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乌云散去。”青酒伸手给他续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天都待在这里?”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酒喝着温水。他对未来的生活环境不了解,早早冒头不好。反正和楼宴还有两个多月的契约,安心待着吧。   又是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答案。   楼宴竟笑起来,或许当时青酒在星城能安稳三个月,除却区长小姐的庇护,还有他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清醒的原因。   只是他又想到梦境中他一双机械臂半张金属面具的模样。   “你想避开,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人类,只要还有为恶的心,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楼宴话里有话,青酒想要问,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太阳可以被乌云遮挡一时,但遮挡不了一世。你的光芒这么盛,迟早会让全世界都看到。”   如此夸张又直白的称赞,青酒听得脸红,揉了揉耳朵。   “夸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减免医疗费的。”   楼宴笑着看他眼神躲闪,他换了个话题:“海河山谷算是混乱区的门面。只要走陆路,就不可避免和它碰撞。”   特意提起,就不会只有明面上的意思。   楼宴是代理区长,他提起这样一所在控制外的‘门面’,会是因为什么理由?   “宴哥有想法?”   他有野心,就会想要把所有权利抓在手里,至少这样一个门面是必须握在手里的。青酒试探问:“今天是来熟悉这里的?”   楼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猜,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物资,都是什么。”   几百辆双厄马拉的车厢,都包裹严严实实,连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   楼宴摇头。   “工厂设备?”   “猜准了一点,只是一点,再猜。”   青酒猜了好几个,说到粮食的时候才见楼宴点头。他暗暗心惊,他家乡有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和楼宴的情况不能完全对应。   但准备这么多的粮食,肯定准备着什么。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吐露这种重要情报?这是要把他拉上战船吗?要让他选择站队?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青酒没有当真,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生几岁。”楼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或者不是忽然,是心里早有疑惑,现在有机会问出来。   “你猜?”   楼宴看着他,怎么都猜不透。   梦境里的医生带着风雨后的沧桑和豁达,梦境外的医生知世故却不世俗。   楼宴喜欢用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年龄,青酒的眼睛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仿佛刚从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纯净无垢。   “那医生觉得我几岁?”   青酒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又轮到自己,但他还是诚实说出结论:“二十?”   “谢谢你把我说年轻了,我二十七。”   “我十八,我们差九岁呢哥哥。”   楼宴坐直身体:“你喊我什么?”他上一秒还在想着九岁的巨大年龄差,下一秒就被‘哥哥’两字酥麻了骨头。   “收回收回,宴哥。”   “不行,喊哥哥。”   青酒这下把自己坑在泥地里了,他怕痒,被揉得一直笑,扛不住只能被迫喊了几声哥哥,又许下以后常见常喊的‘卖身条约’。   “以后也这么喊。”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悦耳。差九岁又怎么样,只要他活得够长,九岁算什么问题?他要天天听,听到耳朵磨出茧子。   “你是哪个基地长大的?”   “调查户口啊哥哥?”青酒笑累了,斜睨他一眼。   “要把你的底都查清楚,你怕不怕?”   “怕,怕死了。”   青酒和他笑时,眼睛里有着模糊年龄的纯粹。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变得成熟时,或许还有这样的纯粹。   楼宴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猜准了。”青酒半真半假的说着。   他两没出门,那头江河造好了戏台子,可左等右等主角都没来,不禁找人问:“三楼没动静?”   “没动静。”手下人老实回答。   “不能啊……”   江河不死心,问助理:“他们就不想过来赌一把过过瘾,看看歌舞散散火气?再不济,底下还有擂台斗兽场,他就一点不好奇?”   他兄长海河造这样的快乐窝,可不是为了那点住宿碎银。   他网罗天下最善蛊惑人心的鬼,最刮骨的刀,最嗜血的兽,才打造出这样顶级的奢靡场所。   多少人心甘情愿洒下银两,还要把灵魂典当给魔鬼,楼宴也不会是例外。   “别是已经睡下?”助理说。   “冷被冰铺盖,他楼宴又没美人抱着,睡这么早?”江河哼了一声。   “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区长不好赌不好色,吃穿用住都可将就,只是嗜杀,还喜欢用最残暴的手段,每次都要沐浴一身鲜血回来。”这也是他恶名昭彰的原因。   “决斗台……”   “可能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助理提示道。   “他们走了一趟中央基地对吧?”江河想起什么,他喊了一个跑腿的进来,递给他一张帖子,让他送到三楼楼宴那儿,告诉他今晚请了一个有名的戏剧团,来自中央基地。   “说不定楼区长想和我们玩高雅的,那就玩点高雅的。”   跑腿的很快把信和话都带去。   青酒原本要睡了,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戏剧团,表演最近的热门戏剧,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戏曲文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看什么样的故事。   楼宴就取了外出的斗篷,伸出一只手:“雷声这么大也睡不着,哥哥带你去瞧瞧热闹。”   青酒心里诧异,总觉了进了这里之后,楼宴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里还带着单方面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强势。   虽然离黄金宫也就几步路,但江河还是派了一辆车来。   车在门口停下,楼宴先下来,青酒跟着出来。他穿着斗篷,还戴上帽子,黑色毛茸茸的兜帽裹着瓷白的脸,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看。”   门童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开启大门。   他们刚走进大门,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妩媚少妇,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鲜活花一样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的贴身衣物,袖口领口蕾丝层层叠叠,几个男人还穿着带黑蕾丝的半透布料,行走时香风阵阵,看人时眉眼含波。   他们一见到门口进来的楼宴和青酒就停下,待要避让,青酒先右走让出一条路来,还对着他们颔首微笑。   这反应让他们呆了。   楼宴眉头皱起,少妇第一时间注意到,脸色微变。   他们再不敢和青酒两人对视,纷纷低头避到偏僻的侧门,融入阴影。   青酒不明所以,他回头看楼宴:“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是海河山谷养着揽生意的,如果无意,最好不要和他们产生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   青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娼伶是和杀手一样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划分阶级开始,它就如影随形。只是,他们是迫于生存不得不进入这行,还是被人贩卖被人胁迫?   明明大厅里面有温暖的科技暖风,他却反而感觉到寒冷。   估价的声音,贪婪的表情,侵犯性的眼神……   那些让他不敢深眠,不敢和人深交的片段一同出现在大脑里。   基地里,人口贸易是违法的,但有很多方法避开那些法律条文。   什么佣人员工,什么养子养女。若是更简单粗暴,就直接关起来,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这就划定了一个人类的所有权。   青酒见过太多这样恶意的眼神,当时答应和何文熙交易,也有借她树荫庇护的原因。   星城这样的基地还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混乱区这样被本地人盖棺定论的混乱之地,贪婪将不加掩饰。   “青酒,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那个人再可怜。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值得伸出手去救。有些人他们自己跌落泥泞,还要把救他们的人一起扯下去才甘心。”   楼宴的话加重了他的猜测,他张了张嘴,闭上。   他相信楼宴很愿意给他树荫庇护,但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不能只讲得失和利益,但也不能不讲得失和利益。   青酒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等着事情临头再找出路。   青酒低着头,楼宴亦低头看他,嘴角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是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医生看着真是可怜,如果不是在外面,他都想用大衣把他裹起来,只露出呼吸的缝。   自小时候捂死了那只鸟,楼宴就知道生命很脆弱,再喜欢也不能藏在地下室那个装宝物的盒子里。   但这么珍贵,要藏到哪里才能安心?   或许永远无法安心。   “还看戏剧吗?”楼宴问。   “看。”   青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厅:“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他不会逃。   “姐姐,好贵气的人啊。”   他们走后,这一波十几个人才通过侧门往外走,一个年纪小的凑过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声说话。   吃东西会显小肚子,所以他们一天就吃了三分饱。水也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染上味道。这会儿又冷又饿的,说话都打哆嗦。   见一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在这里他们见多了穿金戴银有权有势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人身上有着长久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放松,和富足到能够溢出来,分润给别人的善意,这是比金子还难得的‘贵气’。   “这次运气好,遇上好脾气的,别像你们前辈……”   前头的姐姐想起那个碰了下贵人的衣角,就叫打个半死的姐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补上妆,晚上还有一场。老天保佑,让你们开个张,不然下个月拿什么活命?” [21]第 21 章:  楼宴和青酒才出现在黄金宫大堂   楼宴和青酒才出现在黄金宫大堂,江河就带着助理来了。   他首先看到楼宴身边的青酒。   第一眼就被出众的长相惊到,第二就是想着楼宴美人在侧,自己的安排莫非不能成?   然而再细看,这人虽然有极为出众的样貌,但身上没半点讨好人的脂粉气,站位和楼宴一列,不分高低。   见了江河也没有怯场,反而直视他,嘴角含笑,眼神不冷也不热。   再看穿着打扮,他手弯处放着折叠好的皮毛斗篷,用了珍贵的厄兽皮,黑得没一点杂色。身上一件典雅的雾蓝高领毛线衣,搭黑色休闲裤,手腕处露出一截木珠,此外别无首饰。   江河便知道了,这不是楼宴养的取乐玩意儿,而是需要客气对待的正经客人,故朝着楼宴打了招呼,又问:“这位先生有些面生。”   “他是我请来的医生,青酒。”楼宴正式介绍。   混乱区的人最有眼色,也最能看人心思。他不许旁人看轻他,在外克制着过分亲昵的态度,一路都很守礼。   医生,还是楼宴这个将死的灾厄体特意请回来的医生。   江河一下就想多了,虽然他想的也没什么错。   “幸会幸会,青酒先生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混乱区吧?今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顿饭?”   楼宴没有回复,看出他没有兴趣,青酒开口婉拒:“不必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   他在心里想:还请吃饭呢,楼宴看上你地盘了你知道吗?   等青酒两人离开,离得远了,江河才扭头和助理说话:“坏了,真让他找到续命的人了,我们的计划怕是不成。”   助理心说它本来就成不了,嘴上安慰老板:“现在知道也没损失,我们什么都没做呢,还请人来看戏。”   “你说得对。”江河立刻就不慌了,他不过送了两张票又安排了几个知情识趣的美人。   说起美人,他又想起刚刚那个医生:“年纪轻轻还好看,这么有本事?”   美人的身边有无数引着他们堕落的诱惑,所以长得好看的极少能成就事业,这虽然是刻板印象,但也是无数事例总结。   “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天才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楼区长不就是?   “他这么看重,肯定有不一般的地方。”   助理出于礼貌没有细看,只记得这人气质极佳,楼宴还一直守在边上,很是看重。   江河和他助理聊天的时候,楼宴已经带着青酒走远。   “你不想和他多接触?”楼宴明知故问。   他和青酒好歹同行这么多天,自问有些了解,青酒不太喜欢这位二老板,不愿和他深交。   是因为那些养着取悦人的美人?还是不想和没什么底线的人来往?   青酒已经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举目四望:“这里是哪儿?”   “是个赌场。”   一楼最重要的房间是联络感情用的赌场,黑服招待举着美酒和点心转来转去,客人们玩累了就坐在一边沙发上聊天喝酒吃点心。   哪怕他们原先不熟,坐下来摸几圈,之后也熟了。   如果打牌的时候配合更好点,一个喂牌一个打,那交情只会更好,可谓一见如故。   青酒不玩牌,听见里面的声音就略过,都没进去,更没露面。里面的人也就不知道楼宴在他们附近晃了一圈。   要是知道,怎么都得过来套个近乎。   一路没有人打扰,他们顺顺利利去了二楼,见到了走廊里吞云吐雾的几个商队老板。   这些人酒足饭饱,正一边消食一边说着外面的事,再拐弯抹角探听对手的情况,抬眼看到楼宴这杀神出现,吓得烟都从嘴里掉出去。   “楼老大。”站得近的商人小跑过来递烟送火。   “该改了,区长,您试试我这个。”   “我已经戒了。”楼宴抬手。   青酒诧异地看他,他这时才注意到,这一路上楼宴都没有碰过烟酒。他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   楼宴见青酒看他,朝他笑了一下,才继续应付这些小商人。   青酒听着他们谈话,知道混乱区之前虽然没有正经的区长,但那些房子土地也大都有主。楼宴就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地主,最值钱的码头都是他的。   “原来混乱区靠海啊。”青酒想。   他们宁可驾着厄马跋山涉水,是不是因为海上也不太平?陆地上有灾厄,大海面积这么广,怎么会少?   “这位是我请回来的医生,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可以去找他,不会少你们的钱。”楼宴和他们介绍青酒。   “看您说的,我们还信不过您?医生一看就很有本事,正好,以后有好药材肯定先让医生过目,掌掌眼。”   楼宴难得放下身段和他们开口,众人都恭维青酒。   一直等楼宴和青酒离开,这些小商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敢讨论这两人,也没有继续待在走廊上,一个个找了理由离开。   楼宴带着中央基地的任命回来,混乱区恐怕有大变动,他们这些小商人不求火中取栗,只想苟一时安稳。   那边楼宴带着青酒一路走到二楼尾段,认识了不少以后能用上的人。   青酒表示开了眼界,他原本以为来这里就是看戏,没想到还能顺便发展一下人脉,并且拿到不少小道消息。   虽然这些人脉和面子情都来自楼宴,他也有信心,在未来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   “谢谢宴哥,原来宴哥这么厉害。”   知道自己得了好处,青酒嘴甜如蜜哄金主,把金主哄得耳朵发红,却还撑着成熟稳重的面子咳了一声:“二楼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是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去三楼看演出?”   他们来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加上超过九点青酒就不吃食物,免得积食,因此回答:“我们直接去三楼。”   这里有电梯,但两人还是喜欢走楼梯。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楼宴和青酒说:“以后别人给你递的东西,无论烟还是酒,无论有没有开封,最好都不要用。”   “里面被下了药?”青酒想起那些都市传说,表情也跟着严肃。   “这世界上除了毒药和迷药,还有那种让人吃一次就上瘾的毒。   “那些人的手段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多注意点总是没错。”   混乱区没有统一规矩,赚脏钱的人不少,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不知道梦境里的医生是怎么护住自己,但这种肮脏事,能不沾就不沾。   “宴哥,你做什么生意?”   这一路上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觉得两人交情不到相互交底的地步,就没问。今天见他聊了许多,青酒终于抵抗不住好奇心。   混乱区藏着这么多污浊,他会是其中的清流吗?   青酒虽然想要借他的势力护身,但也有底线,越过他的底线,人再好也不想往来。   “你想问,我有没有沾那些东西,是不是?我管辖的区域内没有赌坊,没有红灯街,不卖吃人的毒,不过,倒是有打拳的拳击台,也允许私下开设赌局。   “我那边最出名的当属厄兽武器加工和医院。   “我是灾厄体,治愈觉醒者对我没有用,倒是高明的药师和药物能救命,所以在这上面很舍得砸钱。”   楼宴自认没什么道德,但和其他人比起来还算得上好人。混乱区多的是批人皮的牲畜。   就说嘛,他没少和队伍其他人来往,看行事作风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反而有些没有雕琢过的憨厚和质朴,他们的老大又能坏到哪里去?   不等青酒松口气,楼宴又加一句:“虽然不同区域被不同势力瓜分,但它们之间没有设栏,人员来往自由,依旧要多加注意。”   至少在他清理干净前是这样。   混乱区……未来要生活在怎么样的地方啊?   带着这种疑惑,他们走进戏剧厅,罗马斗兽场的环形,中间就是舞台,而他们坐在中间位置,微微低头就能将总舞台收入眼中。   戏剧厅里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招待走动,他们会送上茶点和酒水。青酒没有碰。   他们的两侧坐着其他客人,他们似乎认识楼宴,都很客气地过来问好。只有后方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在戏剧开场之前,一对长相相似的龙凤双胞胎进来,同样的五官,在女孩身上明艳,在男孩身上俊美,众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青酒也看了几眼,被楼宴把脑袋掰回去。   “要开始了,往哪儿看?”   青酒悄悄碰楼宴的手:“他们是灾厄体。”不过他们恶属性的占比不高,生命值在70上下,没有生命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   楼宴在心里冷笑,海河山谷最擅长定向培养美人。   他了解其他人的喜好,从贩奴队挑选种子,精心养着直到能用上他们的一天。   图海河不是好东西,这些人也不无辜,失意时是人下人,一旦上位反而更苛刻地对待曾经的同阶级者,生怕割裂得不够明显。   这一对怕是为他培养的,难为他们大海捞针捞上一对,可惜他这个人恶毒,对同类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何况是这种差点咬死他的毒蛇美人?   戏剧开始了,是一个普通人战胜社会歧视,实现自我价值的故事,青酒看得津津有味。   楼宴么,眼睛倒是看着舞台的,也是津津有味。   如果他能回一下头,就会看到一对稀有美人最美好的角度,和不经意的眼神,这眼神已经为他量身定制,那是一种顽强不屈,倔强又惹人心疼的眼神。   但他愣没有回过一次。   青酒看完了整场演出,他问楼宴:“混乱区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差距也这么大么?”   他在星城是普通人,能感受到那种阶级分明。   何文熙也说过,他们家大姐因为是觉醒者,一出生就被定为继承人,而其他子女只是耗材、资源。   “混乱区么,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排位置。”楼宴说。   “很晚了,回去吧。”   青酒本想找那对漂亮的双胞胎聊聊,却这么被楼宴拉走。   黄金宫虽然还有其他玩乐的东西,但楼宴已经借着今日遭遇让青酒有了面对混乱区复杂环境的心理准备。   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想再让他接触那些肮脏事,两人坐车离开。   双胞胎在他们之后离场。   整场演出,他们和目标之间居然连一个对视都没有,那些计划一个也没有用上。   目标不感兴趣,也就是意味着这笔投资打水漂,但商人不会做赔钱买卖,他会二次利用,可怎么利用,谁也不知道。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弟弟问姐姐。   “那胖子爱财,但也不拒绝主动的女人,而且他出手大方。”姐姐开口道,她口中的胖子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   “姐姐!”   她描好眉毛,走到门口:“放心,我没事,你要好好的,晚上待在屋子里,谁来都别开门。” [22]第 22 章:  第二天,晚起的青酒在   第二天,晚起的青酒在雷暴轰鸣中睁开眼,他还没睡醒,做梦似的,恍恍惚惚好像看到黑色影子。   仔细看是楼宴。   ‘是他啊。’他松了口气。   “看到我,这么高兴?”   “!”   青酒当场就醒了,瞪着穿戴整齐半蹲在地上和他对视的楼宴。   “……”作为一区之长,你就一点形象都不要了吗?   雷暴持续了一个晚上。   楼宴没有睡,他守在床边,青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时候,他就将手按在他额头,揉开不安的褶皱,顺着往后安抚。   不知是谁说的,说这样可以安抚‘噩梦的神灵’,楼宴就这么信了二十几年。   “是不是喜欢我,看到我就笑?”楼宴的玩笑里带着三分试探。   “是是是,宴哥人见人爱,怎么不喜欢?诶,天怎么还是黑的?”青酒不想搭理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生理钟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但掀开窗帘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数道雷龙从天而降,照亮整个世界。   最近的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只是还没落下,一束光打过来和雷龙相撞,粗壮的雷电瞬间分流成五六股,散落成流光。   这般壮观景象,以前也就在屏幕里看到,哪有现在这样身临其境的震撼?   “哇!哇哇!”青酒眼睛都快黏在上面。   他看得这样入迷,楼宴一瞬间竟有‘抓个灾厄回来每天放给他看’的荒诞念头。还是饥饿提醒他,美梦虽好,现实更重要。   “走啦,下楼吃饭。”   “诶诶!”   厨师们昨天在院子搭帐篷过了一夜,一早就在院子里开灶生火,烧开早餐。   楼宴和青酒的份自然有。   今天不用赶路,厨师班把自己的本事都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材料,却能做出不一般的热辣香气。   “怎么不去吃现成的?”青酒喝着独属于他的清淡热饮,吃着夹杂粗粮的馒头,馒头发酵程度不高,吃着特别扎实。   “要价太高了。所以我们买了干净的水和面粉,拿回来自己做。”之前被青酒救下的厨师张阿婆黑着脸吐槽物价。   混乱区的物价已经不低,这里更是高得离谱,一桶水都要一百钱,简直抢钱。   “他家做的独家生意,肯定贵。”另一人说。   等青酒两人吃完,他们就把餐具都收走。   张大娘将家伙事擦干了等着晾干,她带着暗喜和同伴说:“听见没有,医生说‘我们’,‘我们’,懂吧?这是自己人的意思。”   “我早听见了,医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治疗。”   “你懂个屁,我是说,医生愿意留下来,留在混乱区。”   *   雷霆在下午时销声匿迹,但天上乌云未散,反而下起瓢泼大雨。   江河邀他们再住一晚,楼宴执意要走。   吃饱喝足的厄马拖着沉重的车架,还有养好精神的三千战士走入雨幕。   “楼区长,楼区长!”远远的一高一胖两个影子飞奔,身后还有个推着东西的助理。   前两人撑着雨伞,雨伞挡不住扑面的雨线,但来人一点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过来恭维。   “您看看,我才知道您来,您这就要走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这些是我前几天去外面淘来的东西,不值钱,楼区长拿着送人玩。”   这人正好就撞见楼宴撑着伞扶青酒上车,他隔着雨幕和青酒四目相对,惊艳了一秒又带上热情笑容:“这位先生面生。”   楼宴拉着青酒,大大方方和他介绍:“这位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医生,这是海河山谷的主人,图海河。”   “你好,我叫青酒。”青酒停下和海河打招呼。   “你好你好,青酒医生。诶,巧了不是,我带过来的这些东西正好就是医生能用的,都仔细装在密封箱子里。”他转头和助理说,“还不快给人抬上去?”   原来来的这位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看起来胖墩墩,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是不是打听过,楼宴身边出现了一位医生,否则怎么能恰好送上他需要的医疗器械?   情报这么准确,这些个势力,是不是都在往对方酒里疯狂掺水?   “楼区长,医生。”撑着伞的江河讪讪和他们打招呼,他早上才被哥哥修理过。如今的楼宴是代理区长,除了他自己的本事,还代表了现阶段的官方认可,找他麻烦和找死没差别。   还好他那个糟心主意只停留在口嗨阶段,没有任何实质行动,他哥才没有清理门户。   江河抱着侥幸,海河却知道楼宴眼线众多,恐怕早就知道弟弟有过的主意,所以听说他们启程,立刻带着东西过来送行,也想把这件事抹过去。   他又看向楼宴:“雨这么大,区长怎么不多留一会儿,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够勤快?”   楼宴手执黑伞站在雨中,表情也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多谢相送,下雨天人少,方便。”   他二人也没什么话可说,说了两句场面话就结束。   海河江河两兄弟看着车马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楼宴这种疯子,我都不敢得罪,你居然想打他主意?”   “我错了哥,这不是没成吗?”   “哼,没成就可以当没事?也就是他着急带人走,不想和你计较。”   “哥……”   “闭嘴,”海河沉着脸,“那对姐弟我好不容易弄回来,训练了五六年,你就这么轻易动用了,还没有任何作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我啊,楼宴那个人谁都近不了身。你要说好看,我看他身边的医生倒是挺好看的,不也一样?他就是那个什么,事业脑。”   海河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他再次看向远去的队伍:“那位就是医生?”   其实他刚从混乱区西城回来,为了确认‘楼宴将在三年后猝死,群龙无首’的预言是否出现变故。   全世界都知道冬夫人是预言者。   以图海河的人脉和信息网络,他知道楼宴带回来一位很高明的医生。这次去西城,就是为了确认预言里有没有这个医生存在,以及医生是不是就是变数。   那边给的信息很暧昧,不知道是‘意外’降临,还是他们自己也乱了。   总之现在图海河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揉着鼻根处,将这些人和事都思索了一遍。   楼宴现在拿着官方给的尚方宝剑,优势大。但他到底是灾厄体,而且为人强势,和他合作,少不得割掉半付身家,还要处处受限。   但城西那头也不是好选择,冬夫人个人能力还是差了些,混乱区的人只服比自己强的人,她底蕴不足。   要怎么选呢?   “哥,付雪怎么办?”   图江河插话,差点打断图海河的思路。他强忍着不揍他的冲动:“能怎么办?送回去。我对她没兴趣。”他是商人,无利可图的事不做。   “也对,哥你就对钱有兴趣。”   “……”   *   大雨滂沱,青酒握着笔,却写不下一个字。   楼宴这样郑重其事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猜到能治愈灾厄体?   混乱区情况这么复杂,这件事对楼宴有影响吗,对自己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门打开,楼宴带着外来的寒气一起进来,他先擦擦手,脱下滴水的外套才走过来。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能治愈灾厄体了?没关系吗?”   楼宴看着他,笑起来:“没关系。”   医生还是这么敏锐。   只是医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混乱区,在中央基地。   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活多久,想要摧毁他的人不会挑选时间,也不会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收割他和整个混乱区。   “医生这么有本事,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   青酒能被养成这样,以前的生活环境肯定安全放松,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城,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之前就算了,如果在他身边还如惊弓之鸟,那他可真是无用至极。   哦,昨晚那次不算。   见楼宴全不当回事,青酒稍稍放松,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楼宴弯着腰凑近:“再喊声哥哥,哥哥爱听。”   “……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如常。   楼宴这次带回的东西实在多,江河打消主意,但依旧有对楼宴认识不深的人盯上物资。现在知道他们离开,一路尾随。   这些人没带货物,轻装上阵跑得极快。又有大雨遮掩他们跨下厄兽的奔跑声。前方侦查战士发觉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公里。   富贵险中求,混乱区作风就是如此。楼宴是高等级的觉醒者,但也不是无敌存在,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楼宴知道后神色正常地离开。   青酒则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继续思考如何改良先前的配方。   大雨遮蔽视线也模糊声响,青酒偶尔朝外看去,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雨线。   过了没多久,楼宴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还带着青酒的病号餐和药汤,青酒嗅到隐约的血腥味,再嗅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   “怎么换衣服了?”他随意问。   “打湿了。等这场雨下完,我们也该过了无望带,无望带后面就是混乱区。”   青酒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要到了?”   楼宴和青酒在车厢里说话,为他细细介绍即将生活的地方。   外面不远的吴若伸着脖子看中间的马车,低眉怂眼又愤愤不平:“首领又抢我的工作。”   昨晚什么都要代劳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抢?   他后面的亲哥和另外几个战士一边清理身上血迹一边闲扯。   “以前恨不得杀得一身血,这次半点不沾,还特意换一身熏过的衣服,生怕医生嗅到血气。”   “这次只杀了首恶,其他人就地解散回家,按首领以前脾气,他们一个也别想走。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还能让人软了心肠。”   “医生这样的人物愿意来我们混乱区,首领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小点声,首领都敢编排?”   队伍过了无望带,也走过暴雨覆盖的区域,前头远远传来一声‘到了’,青酒推开门,远远的看到一片白。   是浓雾,遮天蔽日,不见五丈远。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混乱区在哪里?”   “你往前走。”楼宴跳下车,将手递给他。   青酒被带着往前走,周围是不见五指的迷雾,车队的声音也渐渐被吞噬,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只相握的手,和楼宴的声音。   “到了。” [23]鬼宿之乡:  青酒被他拉着一路往前   青酒被他拉着一路往前,才走了百多步,浓雾忽的散开。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混乱区匍匐在脚下。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我想让你看一看,我看到的世界。”   随着他的走近,视线往近处拉,一片辽阔平原出现。   青酒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反而是发现宝藏的全然惊喜和好奇:“我们在山上?山下就是混乱区?这一片全都是吗?”   “全都是,好看吗?”   楼宴眼中有被认可的期许。   人人都说混乱区是精怪往来之地,恶鬼常宿之乡,听到名头都两股战战,更别论来住。   但他觉得青酒会喜欢这里。   万丈高崖阻隔了来自身后无望带的风暴和浓雾,绿意从崖下往前蔓延。   青酒看到崖下一大片规划整齐的耕地和矮小的蔬菜棚,一小块一小块,像黄绿色调的拼布毯子。毯子上还有分散开的几个村庄和芝麻粒似的人。   绿毯往前延伸,就在天和地的尽头,模糊的城市剪影出现。   光影折叠,城市似一条起伏的灰色缎带,横贯地平线。   那是混乱区的主城吗?   山高风大,吹一吹都晃荡,青酒拽着楼宴稳住身体,并拿出从幻兽世界带来的便捷工具,折叠调整,就是高倍数的望远镜。   镜头一晃,奇异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数不清的高楼,一点不规整,仿佛小孩随手垒砌的积木,一层一层的颜色和形状。   或许一开始不是高楼,是后期层层往上叠加、拼凑,才成了如今这奇异的模样。   水泥路和河道在其中穿行,建筑和建筑之间搭桥连廊走着人,他只在儿童玩具上看过这样复杂的立体交通轨道。   而远远看去蛛丝一样密集的东西似乎是裸露的电线和水管道,同样纵横交错。   “这里的建筑又高又密集啊。”青酒看花了眼。   “混乱区太小了,为了保证耕地面积大家默契的不再增加居住区。   “但这些年来混乱区的人越来越多,那里一开始是七八层的公寓楼,后面一层层往上加修,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总以为它要倒下去,但也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楼宴解说着。   “水电也能上来?”青酒惊讶道。   “你倒是问到关键了,电还能拉上来,水就不行了,最上层的人每天都要爬梯下去打水。因而高层加修的房子买卖价格极为低廉。”   青酒已经举着望远镜看其他地方,有些地方离得远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他地方的建筑密度也很高。   “在有些社区,阳光可是奢侈品。”楼宴适时解说。   属于混乱区的特色缓缓翻开一页。   青酒再度看向建筑群,顶部都密密麻麻立着接收信号的金属塔,还有收集雨水的装置,小小的人影在上面移动。   “我带你走近了看。”   “不不,太高了。”青酒低头看脚下深渊,一阵目眩,不由将楼宴抓得更紧了些。   这一面都是削平的悬壁,因此上山有路,下去却无门。   感觉危险的同时,他也为这里的壮美而停驻。   “这么美的地方,又整齐有序,为什么取名混乱区?”平心而论,星城至少没有这么大块的耕地和临海的好环境。   取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住在里面不是更舒服?   “你觉得它美?”   混乱区原本就是被灾厄占据的一块地,是楼宴前面无数觉醒者硬生生啃下的一块肉,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死了,但混乱区活了。没有政府管束,没有规矩,还被灾厄环伺,但确确实实活了。   混乱区的确是美的,美人楚楚,但就浑身带毒一条,就能劝退大部分人。   青酒以为楼宴是在反驳,他道:“美这个东西是很客观的,可以说不符合审美,但美就是美。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看不到它的美。”   “哪种人?”   “当然是瞎子。我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它的美?”   楼宴的手指握紧了,指甲压着手心。   “你愿意为了它的美留下吗?”   楼宴仿佛只是随意问,只是眼睛看着他。青酒一时落进他深沉带着故事的眼睛里,好久才眼神躲闪地转头:“我想下去看看。”   没有正面回应,楼宴倒也没失望,他转头说:“马车要绕一个大圈,我带你走近路。”   “这里有近路?”   “这就是。”楼宴抓住那些儿臂粗的野藤。   生降?青酒觉得他疯了,怀疑地看他:这么强的觉醒者,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上下?   楼宴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手揽住青酒的腰,一手抓住树藤就一跃而下。   突然的悬空感吓得青酒将人抱住,眼睛死死闭着。他听到呼呼的风声,也听到仿佛在笑的心脏跳跃声。   突然刺耳的风声没了,他睁开眼,发现他们如羽毛缓慢飘落,低头能看到越来越近的绿色世界。   山脚下竟是一片酝酿水汽的浓密森林,深深浅浅的绿在眼睛里晕开。   那扑面而来的绿意震撼了整个心灵,他忘记了恐惧和疑惑。   好美。   他的香气、体温和奔涌的血管跳动都传递到楼宴身上,他的喜欢也传递到身上,楼宴足点石壁,身姿潇洒轻如羽毛,嘴角带笑。   他自然有无数安全到达的方法,但哪一个比得过此刻投身绿色的惊喜和震撼?   “医生,抱紧了。”   万丈高崖隔春秋,上面是荒芜一片,下面生机勃勃。青酒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要抓着罪魁祸首才没有腿软倒在地上。   他抬头看山,只看到同样密集深厚的树冠,天空被枝叶剪碎,泥土和植株混杂的湿冷气息让他打了个冷颤。   林中有一片绿浪,厚厚松软的竹叶层铺成金黄地毯,竹子却依旧青翠如碧玉。拿锄头挖一挖,说不定能挖到冬笋这位时令鲜蔬。   “这里有竹林?是因为山体造型保留了水汽,平衡日夜的温度吗?”   “因为这里本就是南方。”一袭带着体温的袍子落在他身上,打断他的畅想,“林地气温和外面不一样,小心感冒。”   “阿嚏。”   他跟着打了个喷嚏,赶紧披上袍子:“那你怎么办?”   楼宴大方展示九头身的好身材:“我还怕冷?”   青酒的视线随意扫过后方,忽然他看见了什么,指着那个方向:“那是什么?”   密林的后方,树木重叠的缝隙,隐约露出个十多米高的大洞。   看洞口痕迹,常有人出入。   “这里原本是防空洞,现在是守山人居住的地方。守山人守的不是山,是混乱区。他们是混乱区和后面无望带的中间防线。”   楼宴和他解释,他看着山洞:“等有一天清理了无望带,守山人才算是解放。”   前人多有建业,他又怎么会空享太平?   “混乱区人多吗?”青酒问。   “混乱区有近百万人口,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起来。”   “一百多万?住得下?”   “大部分生活在中心区域,剩下的不是生活在地下城,就是住在海上渔排屋。”   “地下还能住人?”青酒吃惊,人类是需要光照的,住在地底怎么生活?   “地下城生活成本低廉,走投无路的人会愿意进去。”   地下城居民的平均存活率只有五年,但生存面前也顾不了太多。这也是独属于混乱区残酷的人口维持平衡方式。   密林中多蛇虫,楼宴过来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问:“知道为什么这里叫混乱区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一小半,都是其他基地走投无路的人,还有很多通缉单上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只想活下去,其他都不在乎。   楼宴领着青酒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密林,山顶俯视过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视线所及,大都是收割过的田地,也有一排排白膜罩着的蔬菜棚,透出朦胧的绿色。远看微缩的人影在菜棚里穿梭,还有小货车开在小路上。   更多的是衣裳单薄,在收割过的田地里拾荒的小孩。   他们捡的都是农人遗弃的变异食材。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孩子身边或者身上常跟着一只驯服的厄兽,常见如猫狗鼠兔,不常见如蜥蜴龟蛇。   他们身上还有一股不同于星城的野性和攻击性,走动时还露出身上金属和厄兽材料制作的武器。   青酒心情微妙,这一幕让他幻视了老家抱着幻兽的孩子。   这一件事他一直没有细想,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幻兽世界这样相像,文字、度量、习俗都有九层相似,他作为身穿外来者,也能在这里适应良好。   青酒甚至怀疑,他和这里的人也没有生殖隔离,能正常生育后代。   种种细节,午夜想起总是不寒而栗。   但如今没有头绪,也只能心大地安慰自己,说不定是穿到了平行世界。   既然是平行世界,有这种种重叠之处也属正常。   “这些孩子都是这里出生长大?他们不上学?”青酒问楼宴,没有让他发现那一瞬间的恍惚。   楼宴时刻留意他,怎么能错过那一秒的停顿,但也只是当做第一次看到混乱区孩子的惊讶。毕竟混乱区的孩子和其他基地的孩子比,差不多就是流浪儿童。   “他们以后会上学。”像其他基地的孩子那样。   小孩是未来,也是新生。   有了孩子,文明就有了嫩芽。   风带来的也不再是粗糙的沙砾感,而是另一种柔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   从星城到混乱区,一路都是废墟荒土,现在终于重回人间。   青酒还沉浸在这种生命悦动中,天空传来熟悉的呼呼声,抬头一看是无人机,几个黑色机械造物从天空呼啸而过。   卷发的女人跑过他们身边,身边跟着一人高的长毛大犬。培育屋及时提醒,刚刚有一个操控和机械属性的生命体经过,潜力D+。   紧接着,左侧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对着结满了玉米的农田划了一道口子,玉米杆纷纷倒下。   稀有的觉醒者,这里这么多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遇到许多在耕地里劳作的人,他们并不全是觉醒者,但比例竟也高达十分之一。   “不是觉醒者,怎么打得过入侵的厄兽?”   混乱区因为灾厄频繁,动植物变异率都比较高,人类也一样。加上时不时的灾厄袭击淘汰掉一部分普通人,最后出现这样的觉醒者比例。   “高变异率有好有坏,好的是觉醒者比例大,坏的是可食用的食材比例小。所以混乱区极少有人养正常的动物,都是养变异的,变异的可以吃人类不要的变异食材。”   楼宴顺便解释了一路上看到的厄兽宠物现象。   驯养的厄兽是忠心伙伴,又花不了什么钱,大部分觉醒者都愿意养。   青酒点点头。   他就是遗憾,厄兽能吃别的厄兽,人类作为另类厄兽,却不能吃厄兽。   可再遗憾都没用,他检查过厄马,也对比过人类觉醒者。厄兽经络被厄兽毒素堵满了都能正常生活,因为它们用的是肉体,没有超能力,而人类觉醒者用的是能量,有超能力。   觉醒者若是一辈子不用异种能量,其实也能吃变异动植物,但他们能不用吗?   “混乱区有这么多耕地,又临着大海,应该能满足食物需求吧?”他问楼宴。   楼宴竟不知道如何说:“从总量看是这样,但一层层分配下来,还是有三成左右的空缺。加上偶有灾厄来犯,粮食减产……”   青酒回过神:“是我天真了。”   如果分配可以更合理一点,这里或许能养活更多人口。   穿过田地和牧区,路过一个个防卫森严的小村庄,待走到中心区边缘,分针已经转了三圈。   回头再看来时的山崖,他看到一条灰色山脉横卧大地,最高峰犹如断剑,一头斜插大地,一头直指苍穹,吞云纳雾。   “这一片叫遇苍山脉,最高那座叫出云,海拔近两千米,上面有温泉。   “遇苍山脉环抱这一片开阔平原,头和尾潜入海中,一部分露出成为岛屿,一部分成为大陆架、海盆,所以这里也是天然避风港和上佳的养殖场。”   混乱区有地有海,还有天然高崖挡着身后灾厄,就是淡水少一些。   遇苍山脉有涌出的山泉,要满足百万人的生活灌溉需求还是不够。所以能凝出洁净水的觉醒者在这里很受欢迎,不出去,待在家放放水都能赚钱。   楼宴有计划修建海水淡化工厂,但还没弄到关键机器。   其实混乱区的自然条件并不差。   如果不是山后灾厄密集,形成无望带,海中又出行不便,并且极易遇到风暴,这里也不会被遗弃,最后成为官方都不肯记录的混乱区。   灾厄是执笔的熊孩子,将世界改得面目全非,但总算还是给他们这些流亡者留了一线生机。   走过遍布小楼的郊区和抵挡厄兽的防护带,就是城中心。   高楼林立的中心城区是整个混乱区的中心,也是这片碗形平原的中心。   它比青酒一开始想的还要大,房子也比他猜测的更高,外围就有二三十层,最高的只怕接近一百层。   而楼和楼之间的距离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加上半空还架设走廊轨道,看起来密密麻麻。   青酒无法单独将那些建筑视为个体,它们浸润了本地独特的气息和文化,已经孕育成血脉相连的整体。   楼宴掸去他头上一片落叶:“好奇就进去看看。”   青酒走进最近的巷子,像穿过一道隔着自然和工业的结界。   他进入这座奇异的钢铁巢穴,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被隔离,黑暗中有冷硬的金属气味。   天空被空中走廊和轨道切割成不规则形状,阳光漏下,形成一道道倾泻的光柱。   它们打在玻璃镜上,几次反射,才像月光般浅浅在地上撒一层。   但这里没有夜晚的静谧。   地上有人,墙上挂着人,还有装满人类的磁悬浮列车倒挂在空中,伴着呜呜声开过。   这些人似乎一眼看透他‘外来者’的身份,那些视线说不上友好,但也没有露骨的恶意,更像是评估一件商品。   青酒有些紧张。   他从没有这么浓烈的,误入‘错乱文明’的真实感。   楼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青酒转头看时,他就站在明暗交界线,也站在这个巢穴的入口,背对着光。   “宴哥。”   他的声音开启了开关,楼宴走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些让他紧张的陌生和不友善都随着退却。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住处,我们坐那辆环绕城市的空中轨道列车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24]新屋旧貌:  楼宴带着人马安全回来的消息   楼宴带着人马安全回来的消息比马走得还快,大部队还没从山上下来,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还以为他冒险去中央基地,最差都要损兵折将,不想真让他把事儿办成了。如今官方任命他为43区的代理区长。啧,日子难过了。”   “不是说他活不过……”   “嘘,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可别做了出头的椽子,像那条蠢鳄鱼。”   随着他回来的消息传开,其他势力伸入楼宴管辖区的触角一个个抽离,或者潜入深处不动。   反正他们只是试探,或者小打小闹,问题不大。   倒是有一个新来的,趁着这三个月吞下楼宴一片街区,还打杀他不少人。楼宴这人从不吃亏,何况这样的大亏。   “这蠢货不知道怎么想的,楼宴还没死,就敢抢他的街区,是被西城的忽悠瘸了吧。”   “以为自己是过江龙呢。”   众老大都等着隔岸观火,甚至想着能不能从中获利。   虽然也有楼宴对他们全部人动手的隐忧,但细想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一个将死之人,跑出来要和他们这么多人对抗吗?   也不知道谁死得快一点。   “大概率就是杀鸡儆猴,死得当然是那只鸡。”   其他势力都按兵不动,只有城西,安静里带着点大事要发生的诡异。   养着一批变异鳄鱼的‘鳄鱼’也听到楼宴安全回归的消息,他打电话给城西冬夫人,却迟迟无人接。打给自己的线人,只有‘没有异常’的回复。   “不是说楼宴这个疯狗凶多吉少,回不来吗?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坑我?”鳄鱼已经想不起一个月前的得意。   联系不到冬夫人,他急得满嘴燎泡,但下属建议他投诚,趁着楼宴还没动手先认错,他却强撑着气势说:   “他回来了又怎么样?就他那来去几百里风尘仆仆的残兵,能是我的对手?”   这人来混乱区不过半年,不知道当年楼宴是怎么爬上如今的位置。   他不知道,其他人可清楚得很。   献计服软的人被骂回去,他对家里子女说:“收拾收拾,这里安静不了多久了。”   几个孩子立刻收拾细软,一句话没问,当天就离开这条街。   楼宴和青酒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中心城区的南部,朝着大海的那一侧,楼宴为青酒准备了一间两层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是带着阁楼的两层半一进四合院,连后院和侧花园占地近一亩。   这个小楼的造型和混乱区其他所有建筑都不太一样,它是回字形。   朝南开正门,跨越门槛进了里面,能看到中间的天井,底部用了一整块青石作水槽。   门两侧是两间不大的倒座房,单层,它们朝北开门,晒不见阳光,现在是空的,以后可以作为杂物间。   倒座房前头是天井,四四方方的天井是用来通风透光的,平日可以用来晾晒衣物和干货。   南方多雨,雨水顺着屋檐下来,在天井形成四水归堂的格局。   而天井水槽下方连通暗渠,一直流到侧花园的鱼池里,不积污水不生蚊虫。   再看天井两侧,是东西厢房,和正房一样是两层。   西厢房带一间小耳房,东厢房的东南角开了道拱门,通着侧花园,侧花园面积不大,两百平米不到,有鱼池有假山有大片还没来得及种东西的花圃。   花园中间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走C字,一直通到后院子。   小路内侧是半月形的鱼池和修饰的假山,外侧靠墙的地方还是裸露的褐色土地,无论种灌木还是乔木,都是可以的。   鱼池边上长出了些水草,但里面还没有鱼。   天井朝前是正房,有一扇后门通向后院。   后院有七八十平米,是预留着当菜园子的,右侧和侧花园有一道门相通,左侧还有一口砌砖深井,是口甜水井。   楼宴说混乱区水压不稳,偶有停水,家里有井方便。说起来,这房子还是先有的井,后盖的院。   正房左右两侧都带着耳房,左边做成厨房,同时也是后院的出入口之一,靠着井,打水方便。   右边耳房作为公用的卫生间,还预留了小块土地用于地栽香木,一方面是绿化,另一方面是驱虫除臭。   正房内部靠左有去二楼的楼梯,上面还有一层。   因为要留一部分作回廊,房间面积更小些,正好作为卧室。传统观念里认为卧室面积小方便藏风聚气。   再往上还有一层阁楼,得爬梯,可以作为库房使用。   这间小楼使用了大量砖瓦木石,宽宽屋檐铺着鱼鳞似的小青瓦,下面刷白,底部垫高防潮,加上大门开正中的结构,是典型的南方四合院造型。   青酒来了这里几个月,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家这么像的屋子,连菜园和花园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其实幻兽世界也不流行老式建筑,但他外公就喜欢老建筑,特意买了一块地起成这样。   他在右边起一个小花园,也是因为把东厢房设置成书房,打开窗时可以看看花园景致放松精神。   这间房子神似却不是,再看房子细节,明显造了没多久。   青酒没有回头,怕自己的表情暴露在他的眼睛里。   一间房子造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而支撑一个人修建一间原本不存在,和外部环境格格不入的房子的执念,却不是几个月就能形成。   真奇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执着向他奔赴,他居然一点不害怕。   从小被父母丢弃在外公家里,朋友亲友都若即若离,哪怕有人喜欢他也不敢靠近他,像是膜拜神像一般不敢‘亵渎’。   现在却有人打破了距离感,这种感觉很特别。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惊喜的样子:“这里和我家好像啊,太有缘了。”   “喜欢吗?”   “喜欢。就是感觉差了一点。”   “差哪儿?”楼宴看一圈,和梦境中应该是一样的。   “这儿,大门后应该立一块内影壁,不然大门、中门、后门是一条直线,会形成穿心煞。”   这是不懂的新名词。   “穿心煞是什么?”   “科学上说,这种三门直线的直通设计会导致狭管效应,穿堂风多,室内气压不稳定,长期居住容易生病,所以要挡风。心理学上说,大门一开路人就能看到你在里面做什么,容易精神紧张没有安全感,时间长了会精神恍惚出毛病,所以加个缓冲。”   楼宴越来越觉得青酒是一个讲不完的故事,以为很短,其实说完一段还有一段,永远有神秘感。   “加影壁要挖开砖石,不知道能不能改,这里的主人是谁?”   “送你的,你想怎么改都行。”楼宴承认了是他的。   “送我?这里很贵吧?”   “不贵,混乱区临海临山的位置都不贵。”   这话倒没说错,临海临山灾厄多,是天然防线,所以房价低居住密度低,中心城的房子才是寸土寸金。   混乱区的高层基本居住在城中心。   现名滨海社区的居住区算是混乱区最南的方位,原本是一个海鲜晾晒处理厂,老板没钱跑路后被楼宴收走,余下资产抵债,还有剩余就散给员工,土地拿回来造房子。   他在这里造了两排二十来栋独立小楼,楼和楼隔着五六米。   这间房子是位置最好的一间,也是面积最大一间。   它开门就是开阔的二十米水泥马路。   水泥道前面是三排防风防砂的棕榈树林和一大片开阔观景平台,平台下是众人捡海的滩涂,远远的还有几艘泥船在泥地上滑行。   可以说视野非常好,而且坐北朝南,日照充足。   离这里十三公里远的左边是混乱区最大的港口,哪怕海上常有风暴,日吞吐海产也有数吨。   在那里,还有用水泥修筑的盐场和海产品加工厂,这也是可以从内陆换回布料和其他生活用品的好东西。   不过最值得一说的是临近港口的商业街,是混乱区最热闹的购物区之一。   和港口相对的另一侧,则是一大片近海养殖场,紫菜、海带、鲍鱼、海虹……   养殖场上密密麻麻的,是用竹排搭建的竹屋,停靠在边上的则是海上人家出行用的渔船。   再往西去,还有一个野生停泊口,那些生活在渔船上的人家夜里就在这里停留,白天出船打渔。   西海岸的岸上,有一个人人都知道,但不是人人都会去的夜市,天黑后开幕,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天亮已经打扫干净,一点痕迹没有。   里面东西没有来源也不包售后,但便宜,偶尔能捡漏。   同时那里还有最大的务工市场,每天都有人待在那里等工作,也每天有人过去找人工作。   若有新人来混乱区,一般也会先在这块落脚。   因为这边房价便宜,海上还常有人用临时工。   *   透过望远镜,青酒可以看到很远的两侧,港口都能看到一个角。但看不到从遇苍山脉延伸出去的七座小岛。   楼宴说这七座小岛被混乱区几人瓜分,他一人独占其三。   每到丰收季,他管辖区的人能上岛搜寻能吃的食物。   变异的动植物也会产下未变异的后代,就像觉醒者不一定能生出觉醒者。   “宴哥的家在哪?”   “我没有家,住的地方倒是不少。”楼宴也没刻意卖惨,他真的觉得那些都不是家,都是他凭武力占有的东西,哪一天他弱了,就会失去一切。   长久以来,混乱区的老大们都是这样一代代筛选出来,又一代代不得好死。   青酒听出点凄凉,可自己这无依无靠的有什么资格可怜一个有权有势的?   “这里我很喜欢。租了,租金多少?”   “白送的不要,非要租?”   青酒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能仗着你对我好白要你的房子。先租着,有钱了再买下。”   “你觉得我对你好?”楼宴伸手弹他额头,“以你的本事,随便到哪里,都有人捧着钱找你,我现在把你骗到这里,一路舟车劳顿,你还觉得我对你好?”   青酒揉着额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而且抛却过程,从结果来说,楼宴也当得起‘天使投资人’、‘榜一大哥’了。   “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虽然有很多秘密。   “傻子。”楼宴失笑。   “傻子给你留间房,没地方去就来住,你要不要?”青酒笑问。既已选择在这里居住,那就更改策略,榜一大哥应有榜一大哥的待遇。   楼宴看着青酒的笑脸,他想,以后就是断成两截,爬也要爬回来死在他边上。 [25]结契:  “三个月一百万配不上你的本事   “三个月一百万配不上你的本事,一个月两百万,一百万是我的专属医疗费,一百万是他们的诊疗费,药费让他们自己出,不用客气,他们有钱。”   青酒精神一振。   榜一大哥懂技术。   “这怎么好意思?说好的……”青酒言不由衷。   “有什么不好意思,给低了是扰乱市场价。这里你愿意租就租,租金平摊。家务都让我来,我擅长,至于三餐……”   “如果我有时间就我来,会一点。”青酒说。   “好,我们正好分工合作。”楼宴压着嘴角,一本正经地补充,“饭菜随便弄弄就行,不要让自己太累。过两天我们再去找合适的铺面开社区医院。”   “不是医院,是培育屋。”   这只是一个过渡,因为大家不了解培育师是什么,一开始他要用医生的名头吸引人,但最终得回归培育师的本职工作。   而那时,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地,用于投影真正的培育屋。   青酒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理智分析:楼宴等级A,相当于迷雾世界的十四级,接近顶级的觉醒者。但还是护不住培育屋,培育屋对这个世界太超模了。   等等,再等等。   “知道了,培育屋。”楼宴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手环,“手。”   “唔?”   “公民手环,升级过的。之前不是拿了你手环吗,太旧了修不好,干脆换一个。”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装他手上,这会儿时机正好,楼宴拿出来,给他扣上。   “这下你跑不了了。”   “没跑。”青酒怀疑楼宴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总想着坏事情。一个月两百万,又出钱又出力的,要不是楼宴不太情愿,他都想拜为义父,跑什么?   精致的黑色手环,青酒看了看,大小正好,里面还留着点心屋店主留给他的告别信息和还没接收的月末奖金。   居然有足足三千。   店主是个好人,迷雾世界不怎么样,但他一直遇到贵人。   另外还有何文熙的账号和十几页通信,居然也都留着,上面还有来新消息的感叹号。青酒偷瞄了楼宴好几眼,他一看过来就竖起大拇指:“宴哥大气。”   楼宴:……   “你再招我,我就给你全删了。”   “诶,别别。”   新手环哪里都好,就是找不到解开的锁扣:“怎么解开?”   楼宴舔了舔牙,得意道:“特殊材料,解不开。”   不但解不开,上面还有定位,不可更改不可拉黑删除的第一联系人是他。以后青酒去哪里,他都能找回来。   “怎么可能解不开?”青酒回忆楼宴动作,很快找到机关,但他找了半天都解不开,眉毛都耸拉下来,“狗链啊?”   “谁家用这么贵的狗链?不是,哪有这么比喻的?”楼宴气乐了,怎么回了混乱区,他这个土霸王还没怎么样,青酒反而异常放松呢?都把自己比成什么东西了?   青酒放松是因为他想得开。   反正跑不掉,不如早点适应新环境,抱紧金主爸爸的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法反抗,不如躺平享受?   “不好解是因为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还能上卫星网络,怕人抢。这种手环身份绑定,只能有一个主人,并且一旦超过五分钟探测不到心率,就会直接锁机。”   锁机后会直接发送定位和自动拍摄的视频到楼宴的手环里。   一旦确定青酒遭遇意外,等着犯罪者的就是不死不休的最后通知。   “卫星网络?”青酒被这个词吸引。   他听说过,除了日常的基地内网络,还有可以连接所有基地的卫星网络,但他没有机会接触。   所以知道楼宴一定在手环上留了后手,还是忍不住向他询问上卫星网的细节。   因为是东方的卫星网络,能连通的只有东方区域内43个基地。   这需要高级别的公民手环和支撑冲浪的高额网费。   原以为这样层层筛选,最后能上网的人不会很多,没想到足足几千万的网民。   别的基地得多大啊。   “混乱区也能上卫星网络?”   “我去中央区就是为了这件事,总要名正才能言顺。现在43区依旧不被看好,至少已经入了总基地的范围里,这些方面能享受一样待遇。”楼宴揉揉呆呆的青酒,“要上网看看吗?我教你怎么登陆。”   楼宴教他申请账号绑定,然后登录到总网络上。之后就不用他教了,青酒无师自通,还找到了娱乐版块的短视频区和直播区。   其实他想找点书看看,尤其是历史书。如果没有历史书,看看地图也行,总得了解脚下土地。   但这些都找不到,倒是那些娱乐性质的小视频很多,甚至有人直播赚关注。   他还在艰难求生的时候,原来外面的世界都发达到可以追求精神满足了。   青酒真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误入的直播间有肌肉猛男在秀身材求打赏,这个世界大概没有网警,观众肆无忌惮提出下三路的要求,并且直接把钱甩上去,让他照做。   那有着倒三角身材的男人带着羞涩勾着胸口的黑色皮带,眼看着就要滑下去。   “这种不营养。”楼宴黑着脸转频道。   “荤素搭配营养的。”青酒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青酒讪笑一声,指着空中新闪出的屏幕,“有人在直播猎杀厄兽。”   他点进去,里面不但直播野外猎杀,还直接贩卖有用部位。青酒看了位置,在7区,是很靠前的强大基地,最近对中央基地的老大位置跃跃欲试。   “什么类型的直播都有啊。”   ‘直播’这个词让他梦回四个月前,进行结业旅行的时候他也想过直播,一是记录自己的日常,二也是获取一些经费。   原来也才四个月。   “之前都说中央基地先进发达,我还没什么概念,现在看,果然很先进发达。”第一次通过卫星网络接触到其他基地的青酒由衷道。   看看这些日常小视频,简直就是超级城市,一点没有灾后的气氛。   “后悔了?”楼宴问。   “后悔什么?这地方物价肯定高,不适合我。”   楼宴复笑。   上卫星网的费用果然很高,才十几分钟,就产生了十几块的费用。   但楼宴已经付了两百万的治疗费,过几天还有两百万入账,何文熙还另外送了他三十万,所以还好。   而且他马上就可以开启事业,一时半会儿没有经济压力。   “加入东域总基地后,一切都要正规起来,扫盲教育也要开始。文化课方面我已经找了人,但还有很多觉醒者需要人指引方向。医生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我?”突然被告知这样重要的消息,青酒一时没心理准备。   看出青酒的不自信,楼宴说:“这一路上多少人因你而收益?调养身体、治愈旧伤、指引修行方向……人皆不如你,你若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换成幻兽世界的说法,就是让他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家伙负责教书育人,楼宴这么猛吗?他可毫无经验啊。   “当然有信心,你是我的医生。”   青酒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半天才下定决心:“我有一个秘密,一个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守住的秘密。你愿意和我契约,共享这个秘密吗?”   “秘密,和你时不时消失有关?”   青酒摸摸头,他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那他说出来就更无负担了。   “没错。契约就是给我们之间的信任打个锁。契约前我们只是普通医患关系,契约后是共生关系,我要对你负责……”   “好。”   楼宴别的都没听到,就听到‘我要对你负责’了。   怎么个负责法?他睡不着能唱安眠曲吗?   “我还没说完。”青酒读条被打断,还得停顿一秒回忆前面说了什么。   “包括提供生存物资,帮你恢复健康,提供修炼方法和资源,而你也要负责保护我,我死了你也会半残。另外……”   同生共死?(不是)   “好。”   “哎呀,我还没说完。你若有生命危险,也会自动传送到我身边,也算给生命加了一道保险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意下如何?”   “好。”   楼宴太爽快了,青酒都忍不住劝他再考虑考虑:“你也不怕被我卖了。”   “我给你数钱。”   一次不够他还能跑回来让他再卖一次。   “……你是不是傻,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楼宴反问。   “万一你现在的决心,是我处心积虑引导的结果,万一我做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和你缔结牢不可破的契约,你觉得怎么样?要想清楚的是你,医生。”   “真的?”青酒不太确定,他不会来真的吧?   楼宴又笑:“你猜。”   “我不猜,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接受这次决定的一切后果。再说,”青酒眨眨眼,“你怎么敢确定,你以为的破绽,不是一开始就投出的鱼饵?”   他纯白的面具破开一角,露出更复杂也更真实的内在。只是也就几秒,他又露出无害的浅笑:“宴哥有没有被吓一跳的感觉?“   “那就谢谢医生为我投的饵。”别人都不配医生下饵,他配,这怎么不算偏爱?   既无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天地见证,我今天以培育师身份和楼宴签订平等契约,从此福祸与共,生死同享。”   “天地见证,我今天以‘天灾’之名和培育师青酒签订平等契约,从此福祸与共,生死同享。”楼宴念着‘天灾’两个字,发现异常贴切。   一张对双方都有限制和要求的契约书出现在他们之间,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就算深度绑定成功。   这一刻没有深思熟虑,他们以未来为筹码,拿自己当赌注,赌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咦?就这样?”契约达成就消失,什么特效都没有。   青酒也是第一次和人深度绑定,还以为会呲个小烟花,来一段光效,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培育屋冰冷的奖励到账提醒:   【首次深度绑定,奖励‘一日四季田’×1,百宝种子袋×1。可满足大部分幻兽的基础生存需求。】   【深度绑定3S潜力幻兽,奖励九层试炼塔一座。每通关一层,可随机领悟和属性相合的技能一个,一人进一人出,一次仅一人使用。】   【深度绑定A+级幻兽天灾,奖励观星台一座。】   一日四季田差不多一亩,每次使用前可以选择想要的土地情况和气候模拟,植物种在上面,一天就是一年。   它最大的缺点是不能用于幻兽树果的种植。   幻兽树果在幻兽世界也无法随意种植,必须用秘境带出来的土和水。   而百宝种子袋可以提供大部分日常的优质种子。   这两件是养宠的经费审批,是大家都有的固定奖励。   再看另两件,试炼塔是对他找到高潜力选手的嘉奖和肯定,属于其他人没有的惊喜。   青酒打听过,初次深度绑定都有意外惊喜,但哪个也没刷出这么珍贵的试炼塔。   观星台也是稀少奖励,踏上观星台可以近距离感受宇宙律动,有助于幻兽修行。   “宴哥,”青酒目光灼灼,“你好值钱。”   楼宴:?   将青酒安置下之后,楼宴说自己要离开几天。   “全安明天来,他就住在附近,有杂事都能喊他。屋子里一应吃的用的都已经准备好,这几天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青酒听他说得严肃,认真点头:“我不会出去。”   送人到门口,青酒原本不该在这时好奇,但还是问了一句:“危险吗?”   楼宴愣了下,笑意从眼底溢出到嘴角:“不危险。屋子太脏了,要去打扫。”   青酒仿佛懂了,他点点头。   “等你回来。啊,对了,”他仿佛想起什么,“如果有年轻人误入歧途,又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给一次机会吧。”   楼宴惊讶地看他。   青酒伸手刮了刮脸,没有对上他的视线:“就当我胡言乱语。”   楼宴离开了这间房子,他眼角余光扫过左右两侧,那是他信得过的下属的家眷,附近还有他安排的秘密护卫。   怎么可能真的放青酒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青酒被他的眼睛和耳朵包围,出了门,还是他的势力,不管是后面的楼房,还是前面的滩涂和港口。   更外面的地方,则是难以越过的高崖和无望带,以及可怕的大海。   可怜的医生就这么被人一层一层裹在最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人已经迎回来,现在该清理屋子了。   楼宴转过头,他脸上没有了面对青酒时的温和,反而有些嗜血的凶狠。 [26]失眠:  楼宴前脚离开,青酒   楼宴前脚离开,青酒后脚就进了培育屋,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幻兽庭院的时间和外界一致,也是傍晚时分。只是次元空间里只有白色的背景墙,没有多情的晚霞和蔚蓝的天空。   这点很奇怪,因为建筑是有光影的,虽然是固定的光影。   他有时候都觉得培育屋像一个极其真实的幻境,只在不经意处露出让人不敢深思的真相。   “幻境也无所谓,只要有利于我。”   多少前辈都没弄明白的事,青酒感慨一番就抛在脑后,他在前院竹林后找到那座古朴的九层高塔。   白墙木柱琉璃瓦,四角尖尖挂着铜铃,最顶上安放黄铜葫芦,整体流光溢彩。   拾阶而上,是两扇镶着铜环的红漆木门,木门上方是青金石的匾额,刻着‘试练塔’三个字。   他试了试,进不去,就退回去看塔周边环境。   高塔自带圆形青砖地面,还用带造型的瓦做了水波纹。   塔前有一块附带的石碑,石碑上龙凤呈祥,顶上一行字:龙凤榜。   具体有什么用他不清楚,试炼塔这种稀罕物他没见识过。   青酒摸着石碑,抬头仰望高塔。   这里的觉醒者还停留在修行全靠莽,技能全靠悟的阶段,他们哪能拒绝通关就给发技能的待遇?   这座塔,以后怕要成为他培育屋的招牌。   和试炼塔比起来,观星台低调很多,它在后院果林中,看起来就是一个梯形的石头高台,上面只能坐下一人。   青酒抓着凹槽处爬上去,他小心蹲在上面,最后盘腿坐下。   当他坐下时,周围景色变了一个样,它变成了星河宇宙。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太阳带着众多行星螺旋线往外奔走,都拖着长长的彩色尾焰。   他仰起头,流星从头顶划过,不同星辰排列成不同模样。   身体里似乎也出现一样的星图,一颗又一颗星辰被点亮,那是……周身穴位?   “!”青酒‘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还坐在观星台上,只是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已经无法找回。   他立刻自查,看看刚刚那场奇遇有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能量上升了。”   青酒的能量会随着使用频率增加、等级上升而增大,这次却有了第三种途径,观星冥想。   “可惜今天似乎不能再触发了。”   他记下这个细节,就往下走,就是下来的时候腿抖。   除了试炼塔和观星台,这次还奖励了一日四季田和如意种子袋,但青酒并不着急用,他回到小屋,抓了一把米放在电饭锅里煮上,自己一个人慢慢在这间空置的屋子里走上一圈。   他喜欢一楼侧面的小花园,虽然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更喜欢二楼的走廊。   倒座房只有单层,所以二楼走廊并不完整,在西厢房和东厢房截断。   正门的屋子高三点五米,挡不住二楼的视线,他靠在护栏上远眺,正好可以看到海天一线的美景,看到海鸥和晚霞同游,看到波涛追逐着渔船。   海风吹拂,金色的阳光穿进屋子,世界蒙上暖色滤镜。   抬起头,青酒意外发现筑起在屋檐下的泥巢,看起来是燕子的。   泥巢下方还有新鲜的鸟粪,可见这里是住了鸟的,天气变冷了也没有继续南飞。   青酒去厨房取了点坚果,撒在小瓷盘里,小瓷盘架在护栏上。   而在鸟巢的下面,他放上沙盘,便于清理鸟屎。   正房的二楼是主人房,八米长的长条形,隔成小客厅、小书房和卧室。   二楼都是些小窗,但因为朝南,前面又没有遮挡,房间里的光线刚刚好。乳白色的墙面,雕花的窗棂,搭配着原木家具、原木地板,别有一种典雅古朴。   房间里床是新的,铺了好几层的垫子,罩上细腻温润的碧水蓝布料,流苏垂在地上。   衣柜也被塞得半满,都是他体型的衣服,新的,但洗过熨烫过。   楼宴不知道为他的到来准备多久,这个房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虽然是仿古建筑,但厨房里、卧室里、卫生间的电器齐全。   厨房的食材也齐全,放满一个大冰箱一个大冰柜。   无论装修风格,还是其他种种贴合他喜好的细节,都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我和他发生过什么纠葛呢?”青酒脑洞大开,怀疑他们前生认识。   楼宴对他是真的好,看不见他的好,是没有心。   所以他想要他付出什么?   只是救治他的身体,能还干净吗?   厨房食材丰富,但他不想动,一碗饭一碗炒鸡蛋,一顿晚饭就这么混过去,青酒早早洗漱,准备睡觉。   二楼的卫生间在东耳房上面,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通过走廊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干净整洁的屋子,柔软舒适的床榻,还有窗外温柔的潮汐声,一切都很美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翻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   外面只有风声和浪潮声,没有人声和厄马嘶鸣,房间也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   是他认床,还是在车厢里睡了一个多月现在不习惯?   青酒看向床的另一边——那里空空的,没有那张奇怪突兀的折叠床,也不会再听到越来越少的跌落声。   “自由了,怎么反而睡不着了?”   真正的答案青酒不想知道,他只是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回家,多想想怎么回家。他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不要和这个世界牵扯太多。   随着天黑,气温下降迅速,青酒在被子外再罩一层毯子,还是冷,手脚都蜷缩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被一阵风推开。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被一团柔软的云气紧紧包裹,热量慢慢传递至全身,四肢都舒展开。   “还是这样安稳。”   他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却听不清说了什么,睡意拉着理智沉入意识深处,直到天亮。   耳边窸窸窣窣的,有谁起床穿衣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   “怎么又梦见了?”   青酒半睁开眼睛,又合上,他睡得头发乱翘,一只脚因为热伸到被子外,夹着毯子,睡衣也皱巴巴的。   枕头的另一边是野性又张扬的面孔,半蹲在地板上,没有穿上衣,正好整以暇看着醒来又睡去的人。   “又梦到我?梦到我什么?”楼宴贴着他耳朵问。   “!”   青酒吓醒了,下意识后退,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楼宴?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我这么激动?”   楼宴笑着把人扯回温暖的被子里,手掌隔着睡衣落在后腰,将人扶正。他的手指留恋衣服上的温度,但还是假装客气地离开。   “先告诉我,你梦见我什么?”   青酒捂着额头,人吓人吓死人:“忘了,谁会记得梦境?你怎么在这里?事情解决了?”这也太快了。   “还没。我睡不着,熬了半宿还是睡不着,医生,你要负责。”   “又是我?”   楼宴厚着脸皮点头:“一个习惯养成只要二十一天,大概路上都在一个屋,现在我听着你的呼吸声才能睡着,你是不是要负责?”   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流氓?青酒拿枕头推开他的脸:“我又不是助眠抱枕。”   楼宴接住枕头:“枕头哪有医生有效。”   只是看到、闻到、碰到,都像烧起来一样火热,每一个细胞都渴望亲密接触。   心脏剧烈跳动,身体不讲道理地分泌多巴胺,兴奋到汗毛竖起,血液在血管里奔跑,每一下都是DNA在确认对的人。   他怀疑自己被下了咒。   他的眼神热得要把他化掉,青酒一时无措。   “好困,我再睡一会儿,”楼宴打着哈欠,一边试探的往床上躺,眼角余光注意着青酒的脸色,“见了一堆讨厌的家伙,一晚上没有合眼。”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带着困意。   青酒不知道他离开后遇到什么,但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踹开,干脆什么也不做。   楼宴躺在大床的右侧,闭着眼,后来也真的睡去。   青酒在左侧,他耳边传来放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催人梦。   青酒侧了侧身,再度合眼:实在不知道干什么,睡个回笼觉吧。   再醒来已经是半小时后,床上还残留着另一人的味道,但床铺已经冷了。   青酒穿上拖鞋下楼,人不在,锅里有温着的早餐。   鸡蛋、奶、面包,都是他喜欢的。   边上有张纸条,上面一串张牙舞爪的大字:记得吃早餐,新鲜事之后和你说。——你的楼宴。   啧,他捧着腮帮子:哪儿学来的词,看得人牙酸。   不过早餐倒是挺好吃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青酒喝着温热牛奶,决定原谅他占了一半床。镜子倒映着他的脸,还有脸上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   楼宴那边的事还没解决,青酒不想节外生枝,便没有出门,虽然他很想去海边转一转。   他去了幻兽庭院的后院。   一日四季田被安置在林子里,靠着蜂巢,临着生命泉,这样就有了传花授粉的昆虫,还有了优质的灌溉水。   现在就差一个劳动力了。   “先试试种红薯。”   红薯是活命的粮食,直接吃或者加工成红薯干、红薯粉都可以。他选了蜜薯品种。   厨房有烤箱,他想烤蜜薯吃。   青酒换上旧衣,穿上防水鞋,他从袋子里掏出红薯藤,然后将四季田设置为适宜红薯生长的环境。   土地松软含水量适中,省却耕地步骤,他只需要刨坑,载入红薯藤,覆盖上土,然后浇水。   一亩地他实在搞不定,就只划了大约二十平米进行种植。   几乎是眨眼之间,红薯藤生根抽芽,没有施肥的前提下依旧茁壮精神。只是土地变干需要浇水了,青酒忙不迭从隔壁生命泉的蓄水池中取水,一株株浇灌。   这下水是不缺了,但又有了新问题——杂草也长出来。   他只得弯着腰一颗颗拔。   拔完草,红薯藤已经长得密密麻麻一片,他看着绿油油的红薯叶,起身掐了一篮子新鲜的,等会儿留着炒菜吃。   浇水、除草、疏叶,青酒就这么干了小半天的活,连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吃了一片干粮解决。   时间已经进入收获季,他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弹,但还是拖着沉重的双腿抡起锄头干活。   20平的红薯地,八小时不间断劳作,最后收获了一百五十公斤的红薯,一篮子鲜嫩的红薯叶。   剩下的红薯藤堆积在一边,他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好。   “如果养了猪,还能喂猪。”   红薯是宝贝,就是种地太累,还好只种了20平,要是种一亩,他怕是要累死在这。   青酒考虑之后只种野生环境也能活的草药野菜,以及不太需要频繁下地的树木。   幻兽世界科技发达生存成本很低,养幻兽穷在天材地宝、训练、专业学习上。   所以大部分培育师不太看重奖励的一日四季田和百宝种子袋,太累,收获还少,简直鸡肋了。   可对青酒来说刚刚好。   他们肯定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饭都吃不起的地方。   青酒调试一日四季田,发现可以将其分成四块,独立操作。   他分出两块种艾草。有些病症不适合下针,适合药灸,而艾灸是最容易操作,价格又很合适的药灸。   一块种甘蔗。没有其他原因,就是爱吃甜。   “剩下一块种苹果树吧。”他也喜欢吃苹果,尤其是自然成熟的脆甜苹果。   厨房放着一小筐的柑橘、柚子和青香蕉,偏偏没有代表北方的苹果。   养个几天,他就能吃上苹果了吧?   “等晚上,告诉楼宴幻兽庭院的事,还有试炼塔和这棵苹果树。”青酒大字形瘫在地上,一只蜜蜂落在他鼻尖。 [27]楼,区长:  那天晚上楼宴没有回来   那天晚上楼宴没有回来,之后几天都没有。   大部队一回来,那往日低调的安保公司,看着吊儿郎当的街头组织,都像是机械上的齿轮,他们转动起来,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这些人动作极快,先控制住内部暗线,封锁信号传送,然后派几拨人分散到中心城不同路口进行物理上的封锁,里面的人连消息都没传出去,就已经被拿下,卸了手环。   混乱区那些老大就爱住中心城的高楼,以示身份地位。   楼宴将这些老大拿下,再‘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求底下人配合投降。   这些还等着看好戏的老大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到全家被抓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敢?他不怕死吗?”猜想新任区长要小打小闹警告为主的老大们都懵了。   这不合理。   为什么不照着剧本演?   他都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可是灾厄体,随时暴毙而亡的灾厄体!   “我是新区区长,名正言顺。胆敢阻挡的,都是逆贼,不必回禀,杀。”   灾厄体不敢放大?楼宴就敢。   有青酒一路治疗清理,命运的死亡封锁对他无效了。   即便同级别的高手出现在前路,他也没有回避,反而将这些人截留,空间封锁。   A级高手对决,擂台范围内的十几层高楼瞬间崩碎,混乱区的人远远看一眼,熟练地往坚固的地方躲。   “疯子!疯子!”   围观者声音颤抖。   一个人截留了七个同级别或者稍弱的觉醒者,生死擂台开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当了大佬都开始惜命,这种拿命开玩笑的事只有他楼宴能做出来。   另一边,楼宴的势力快速往外扩张。   作为信息网络中心的蜘蛛,关姨着黑衣现身:“斩草要除根。”   他们有最完整的情报网,还有上万训练有素懂得配合的高等级觉醒者,黑色势力以摧枯拉朽之势,从中心城往外辐射。   短短五天,除却少量人逃入地下城,其他势力全部拿下。   “区长?您怎么样?”   代理区长沐浴着血光踏入临时总部,他的眼睛都染着淡淡血色,表情接近淡漠,人性似乎被凶性压制,让人看一眼都胆寒。   被分开关押的前老大们更是惊恐,楼宴出现在这里,岂不说明他们留下的后手都被?   “首领,这些人……”   “杀了,留着过年吗?”   楼宴抹去脸上的血,一些是别人的,一些是自己的,全身经络都密密麻麻的疼,想来医生说的淤堵情况更严重了。   医生会不会生气?   啧,麻烦了。   “万一……”   想摸一支烟,想起已经戒了,楼宴皱眉看向阶下囚:“人死了,什么后患都能慢慢理。”   问问题的人低下头。   也是最近楼宴太像个文明人,让他失了分寸。   楼宴是混乱区出了名的疯子,天赋绝顶,性情乖张。   明明长得还不错,但那股凶狠却总是压过脸,所有看到他的人,第一眼绝不是帅哥,而是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人形凶兽。   现在他当着这些昔日大佬的面说这句话,就代表这个决定已经定下,绝无更改。还想着以后算账的他们顿时脸色大变。   “楼宴你个疯狗!你不是人!”   “把混乱区统一了又怎么样,一个短命鬼你也活不了多久。”   楼宴掏掏耳朵,听不见失败者的叫嚣。   就这样,这些大佬和他们家眷心腹被就地处理。   但事情还没完。   楼宴居然拿出一叠没有处理的冤假错案,以及这些前当权者犯下的累累罪行证据,进行公开的网络现实双轨审判。   同时也是向整个混乱区宣布,以后这里不再是无主之地,它有名了,43区,也有主了,区长楼宴。   各个街区的底层管理看着自己顶头老大头颅落地,中层也斩首无数,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审判后只是被丢去矿区工厂干活赎罪。   尤其是那些只是小偷小摸的,基本罚了款社区劳动几个月就行。   这倒是让准备破釜沉舟的人冷静下来,甚至开始想着怎么投诚保存最大利益。   “我们首领说了,按你们的罪行,要无偿劳动三个月到七个月不等,期间再犯事,劳动时间还要叠加。”   他们毫无怨言,好死不如赖活着。   而且社区劳动,就在家门口。   收拢所有地盘后,楼宴召集混乱区几个大商人开小会,关于混乱区被官方认证,开启户籍连通,网络连通,商道连通的事。   这十一个大商人不管是新贵还是旧势力,或者刚刚被楼宴打了脸,这会儿都应召而来。   这群人说了什么,外界并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小时后散会,他们或快或慢离开会议室,几人在门口遇上。   一人指着某个中年妇人:“李家主,你好得很。”   “谢张家主抬举,不敢当,不过是响应中央政策。”   几人不欢而散。   他们回去自家地盘,开始盘算整合资产,民生类工厂归公有,非民生的也是该上税上税,该守法守法。   既然加入东域基地这个大团体,那就得照着规矩来。   除了这个折骨棒子,还有另外的甜枣,只是得有船运路运的实力。   原来楼宴去中央基地的途中也没有闲着,很多如星城这样的小基地都被他摸清楚市场,知道需要什么,缺什么,中间有多少利润。   这些势力,就是要踩着楼宴走过的足迹,外出开拓市场——既然他们混乱区也有了名分,基地之间存在正常贸易往来非常合理。   只有一个掌控粮食的家族,张家,回家后就收拾东西,似乎有离开的打算。   可在他们的打算变成行动前,刚尝过血的尖刀小队无声无息包围了张家的宅院,连着外面几个私下购置的房产,甚至外面养的情人孩子,都被包围。   楼宴副手,黑堇带着他浓艳如桃李的笑脸走进张家。   “各位,你们要把混乱区的财产带哪儿去?”   *   张家的情况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入各家耳朵,这是楼宴特意给的警告。   其他人又惊又怕,还有三分庆幸,只有一家似乎早有预料。   这家姓李,其家主是第一个响应楼宴‘民生企业归公,其余公私合营’政策的人。   这位李家主何许人,为什么敢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投诚?   她名号‘铁蜘蛛’,操作属性的觉醒者,青年时期来到混乱区,建立现代化的纺织厂,从此扎根,嗅觉灵敏,很能审时度势。   整个混乱区,上到高科技面料和厄兽材料面料,下至日常布料棉花,都有她的足迹。   李家主回到家时,几个子女已经等了许久,她看了有些沉不住气的大儿子一眼:“今天这一劫暂时是过了,以后低调点,楼区长可不是能忍卧榻之侧他人酣眠的人。”   她大儿子首先开口:“母亲,我看他们将张家大小产业住所都围住,他们是?”   “贪心太过,做了第一个被宰的典型。”   李家主冷笑一声:“我们这位区长可不是吃亏的人。别说这些产业住宅,就是他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和暗手,人家都清清楚楚。之前不算,不过是养着肥羊,现在一次性掏干净了。”   “可是家里日常纺织产业就这么上交?我们……”二女儿的不甘几乎表露在脸上。   “不想死就闭嘴!”   李家主扫视三个子女一眼:“民生产业,区长有本事守住,那就是他的,守不住,现在也轮不到我们去吃。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是,母亲。”几人不敢再说,安静退出大厅。   又过一会儿,李家三小姐悄无声息回来,她轻声唤闭目休息的李家主:“母亲。”   她睁开眼,看着往日低调的三女,表情复杂:“没想到你会是楼宴的人。”   李家三女儿李麒麟只是微笑。   原来今天李家主开口,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早就定下的默契。   楼宴要平稳收拢权利,而李家主想要家族存活,一切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母亲,我也是为李家。”李麒麟抬起头。   “楼宴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不知道才能叫赌,知道了,就只能吃残羹冷炙。”   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李家主看向下方站直身体的小女儿:“我会全力支持你。这个家,以后总是要交给有能力的人的。”   “谢母亲。”   *   “首领,为什么您要将这些信息分享出去?这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说话的是刚从张家回来的黑堇,楼宴离开期间负责守大本营。   之前商业街被占也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有意为之,好有个理由杀鸡儆猴,顺便拓展势力范围。   就是没想到这次楼宴这么猛,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把混乱区烧完了。   可惜这次行动还是不够完美,名单上的人少了一个,那就是城西的冬夫人,她已经逃进地下城。   地下城以后也得处理,但里面错综复杂,除非楼宴不人道关闸放水把里面几万人全部淹死,不然还真只能从长计议。   “我去中央基地拿到正式任命,以后就是43区的区长,想东西就得更全面些。   “他们一个个的,看着不怎么样,都是在混乱区扎下根的大商人,耳目众多,影响也大,贸然抽离,必定伤筋动骨。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而且给了他们路子,目标朝外,也能缓和内部矛盾。”   水、电、粮食、医疗等民生产业的大头都握在楼宴手里,但还有很多抓不住的在这些人手中。他当然想要把这些力量都拿到手,但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   楼宴看着北方,他的视线越过空间障碍,一路看到最遥远,最隐秘的地方,那是中央基地。那里有一群人像下棋一样操纵他的人生。   地下城的冬夫人还不能死,她死很简单,但她身后还有一个被称为新世纪魔女的女人,中央基地的基石之一。   那人最是护短,就算恼怒弟子作为,也绝不会放过杀她弟子的人。   未成器之前,楼宴不想和这种级别的人正面为敌。   这是最后一个无灾之年,明年六月,风要起了,谁也无法幸免。   他绝不会像那个傻子,在死亡威胁下发疯,虽然强横统一了混乱区,却留下无数隐患,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裳。   ‘已经不一样了。’楼宴对自己说。野兽有了心,为了保护这颗脆弱的心,可以生出最强韧的肋骨。   他想着还在家里等他的青酒,举起手环。   “凌晨三点了?”   黑堇冒出一个问号,三点怎么了,他们这种人熬夜不是家常便饭?   “你不懂。”孤家寡人哪里懂。   “???” [28]苹果酒:  混乱区一堆夜行生物   混乱区一堆夜行生物,凌晨三点也有属于凌晨三点的热闹,但青酒习惯了早睡早起,凌晨三点正是睡得香睡得沉的时候。   楼宴来时,他已经在床上滚了一圈。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他滚到床边就会自动停下,往反方向倒转,因此怎么滚都没有滚下床。   “睡相不佳。”楼宴点评,就是视线离不开,黏在他身上。   忽然他注意到床头柜的纸条,被灯座压着。   上面有他七天前留下的那句话,下面还多了一句:“失约了哦,注意安全。”   楼宴看着这张纸条,再看压着纸条的夜灯:他为他留了一盏灯。它这么亮,这么暖,好像混乱区的夜晚都不寂寥了。   “抱歉,失约了。”   *   “你运气好,看在你有家眷,又没来得及动手,上面不愿计较,但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吴若哥哥吴守月看着自己昔日好友。   谁能想到,他竟是城西埋在他们队伍里的,就算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这个集体也不会再接纳他。   其实按之前对待叛徒的行事准则,有没有做他都得死。   但有人说了,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次机会,所以这次基本只杀首恶,他这样还没来得及动的钉子,也就是发放回去干社区劳动。   说来也巧,管理这个社区的还是他找上的元杰。   众人才知道元杰是带着任务和那些钉子接触的,他一个人就拔了队伍里七八个,所以这一次直接当上这一片街区的街道办主任。   工资不算太高,足够养家糊口,而且大小也是个官,他的老父亲异常欣慰。   “难怪你小子在队伍里怪怪的,我还以为……嗐,不说了。首领说要给医生找个合适的地点开医馆,你这边黑角街也有一处,可得管好了。”   吴守月也领了正职,在另个街区当城管头子,这是知道昔日好友在这儿清扫街道,特意过来一趟。   “嗯。”元杰应下。   吴守月再次看向曾经朋友:“医生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拿着扫帚的人沉默好久:“我们各为其主……”   “放屁!不知好赖的东西,你有本事,就别用医生教你的那些办法,我真恨不得把你毒失忆。”   混乱区没有规矩,所以更讲情义,而他对医生恩将仇报,就是混乱区最大的忌讳。   元杰听着他们对话,扭头看看黑角街,又暗又破旧,估计医生瞧不上,也就是个备选。   跟着元杰的中年听他们说着‘医生’,忍不住询问:“医生是谁?还值得区长亲自选地方?”   “你不懂。”元杰说。   要不是区长警告他们不许打扰医生,这会儿早去拜访了。   *   青酒在锅爆碗砸的动静中醒过来,急急忙忙冲到楼下厨房,那个男人正围着战损围裙面朝黑锅巴。   他指指炸开到天花板和墙壁的饭粒,又指指黑糊的高压锅,声音有些飘:“你在实验新型武器?”   烧个早餐居然能烧出轰炸厨房的动静?比前几天外头的动静也不差什么了。   楼宴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马上收拾。”   烧个粥比抢地盘还难,他放弃自己动手的决定:“我喊人送两份来。”   “不用,吃红薯米线吗?”青酒已经进来了,扯了一条围裙穿上。   “吃。”   没多久,红薯米线就烧好了。   狼藉的厨房外,不大的餐桌上放上两碗热腾腾的米线,雪白的米线,切成块的橙色红薯,还有两个黄金荷包蛋。   底下是用红薯熬出来的汤,里面隐约可见虾米。   红薯本身是甜的,红薯米线便是又甜又咸的奇怪口感,很多人吃不惯。但楼宴捧着碗只吃了一口,就低下头猛嗦,一分钟不到全进了肚子。   青酒只看到他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破裂的平静。   近乎家庭的温暖,还有无法说明的渴望,都被他一口一口咽下肚子。   他孑然一身来到世界上,出生的第一天就被弃水坑,原本该被淹死的,命好,水坑倒灌地下城,被人捡回去。   那是一个疯女人,据说死了孩子,就把他当成那个失去的孩子。   好的时候还能给他点吃的,坏的时候……他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躲避伤得轻痛得少,而第一个致命伤也来自她。   亲人、朋友、师长,他都有过,又都接受过来自他们的致命伤害。   混乱区这个地方,虽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当他对这边的感情太过复杂,所有的温情都伴随着尖锐的利刃,一边温暖,一边遍体鳞伤。   他的心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米线吃完了,他夹起油炸的荷包蛋,蛋白酥脆,蛋黄却是糖心的,外酥里糯,滋味甚佳。楼宴一口就是一个,然后捧起碗喝完剩下的红薯汤。   食客如此捧场,作为厨师的青酒从头笑到尾:“合口味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这话青酒自己都夸不出来,他就是最家常的手艺:“过了过了,你不好奇红薯是哪里来的吗?”   这楼宴还真不知道,不过青酒特意提出来,肯定有原因。   “买的?你都没出门。别人送的?”   “你猜。”   又猜,青酒幼稚得很,楼宴陪着他幼稚:“我猜猜,总不会是你种出来的。”   “……还真是我种的。”   “啊?”   最不合理的答案,居然中了。   怎么种?几天就种出来了?   青酒放下吃干净的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等会儿,我先把碗洗了。”   “哎,不差这一会儿。”   青酒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   “因为我们之间的契约,我才能带着你进来。正常来说,需要将空间投影在现实环境里,我之外的其他人才能入场。”   楼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方小天地。   青酒把他的手拉过来:“给你盖个章,以后就能自由出入了。”   随后青酒和他一一介绍,从休闲放松用的庭院小楼,到身边多功能的训练室,后院的果林和观星台,秘密的药物研制工坊。   当然还有立在前院一角的试炼塔。   每一样都会让追求强大的人念念不忘,无比渴求。   没想到楼宴对后院的‘一日四季田’最感兴趣:“如果当年我有这个东西,就不会饿肚子了吧?”   “宴哥小时候的生活条件不好?”   青酒问。   楼宴笑了一下。   他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有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被丢弃在地下城,被养母收留,不过长到五六岁,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五六岁时他逃了,不逃就得死。   一句话带过自己的过去,楼宴看着四周清泉、果林和秀丽的院子,还有这块更神奇的田地,饶是他富可敌国,心里都生出难以言说的失落。   不是失落自己的没有,而是失落他无法提供。   修了小院又怎么样,青酒有这样的珍宝,世界上再好的东西也看不上眼了。   连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看不上,又怎么会喜欢混乱区这样复杂又贫瘠的地方,喜欢这块土地上粗暴莽撞的人?   楼宴的失落,就失落在这里,他做再多,也难以讨取他的欢心,那他拥有的这些对青酒有什么用?   青酒注意到楼宴的情绪变化,以为他在遗憾自己的过去。   他走进四季田。   田里的苹果苗长了七天,已经是成熟的大果树,每棵树每天都会提供几百斤苹果。   青酒给这些苹果树补充了水分:“原本这里的苹果树苗更多,但长大些就得拔掉两棵长势一般的,再长大再拔,最后只有这么十几棵优胜者能种在这里。”   “优胜劣汰,世界向来如此。”楼宴说。   青酒却摇摇头:“这块小田是这样,世界也是这样,气候变化、大陆板块移动、外来造访者……你看那些看得见的小草小花,看不见的细菌真菌,都是经历几亿年竞争和选择存活下来的强者。   “你觉得我奇怪,为什么喜欢看那些被淹没的废墟,那些在恶劣环境顽强生存的动物和植物。   “其实我看的不是艰难的求生者,是46亿岁月历练的强者。”   “所以你问我喜欢不喜欢混乱区,我是喜欢的。   “它确实有种种不足,但这些不足却将它打磨成现在这样璀璨的样子。   “多神奇啊,我们现在就站在这样的地方,围绕着你的,是这样一个被无数强者创造的世界。”   他说完依旧低头给树苗浇水,楼宴却愣在那。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楼宴环顾四周,虽然还惊叹于这方空间的神奇,但心中失落和郁气已经散开。   混乱区不是废弃的边角料,是强者的地盘。   楼宴挣扎求生多年,他不好色不爱财,甚至对权利也没有多少喜欢,他不知道那股逼着自己往前走的动力是什么,此时此刻却被人点破。   他想走到高处,和那些世间的强者为伍,因为他也应该是这样的强者。   兜兜转转,最懂他的还是这个人。   “你觉得混乱区怎么样?”   “藏风聚气,依山傍水,还生你这样的英雄,是块福地。”虽然身后一条恶蛟身前无望大海,但怎么就不算是对强者的磨砺?   青酒开着玩笑:“我掐指一算,43区或因你而成名。”   楼宴不用问,他知道青酒愿意留下来。不是被他强迫,不甘不愿的留下,而是出自自身意愿的留下。   而青酒不用回头,都能猜出楼宴现在的表情,极力伪装平静,却压不出冒头的喜悦——他有时候很像混蛋,但更多时候像个被迫早熟,只能把稚气藏起来的少年。   楼宴的确在笑。   这是他此生听过最美的夸赞:龙藏海仙隐山,而他楼宴生于胜者之地,也将在此扬名。   “外面已经打扫干净,医生什么时候出去,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最好带上全安,他知道的地方多。”   青酒愣了下,笑道:“好,我正想看看市场上有什么卖的,之前就是想吃苹果找不到,才自己种了几棵。”   “医生喜欢苹果?”   “我小时候虽然不讨厌苹果,但也没有特别偏爱,但现在我很喜欢苹果。”   楼宴带着警觉:“因为某个人?”   “算是,有个人说我像苹果。”   楼宴已经没有笑,只有嘴角扯了扯:“甜又香?”   “哈哈哈哈,”青酒笑起来,“是寡淡无味毫无特色,看起来不错,没有大毛病,实则平庸,平平无过而已。   “这世界上但凡有其他水果,都不会选择苹果。但若一个水果也没有,苹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青酒看向楼宴,正色:“虽然我不喜欢这种评价,但我这种性格大概会被形容为‘温吞到没有个性’,你不觉得吗?”   他就是这样无聊到寡淡的人,不要被皮相迷惑。   “说话的人只想引起你的注意,不用当回事。”   “诶?是这样吗?”   “跟你都能闹翻的人,得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青酒:……滤镜这么厚吗?   什么毛头小子。   大概喜欢上,又恨他不能独独回应他一个人,被失望的情绪控制着说出那些话。   这种喜欢,拿都拿不出手。   他虽然没有参与过青酒的过去,但用脚趾头想,青酒寡淡无味没有个性吗?   估计说话的那人早被后来者挤出去,还抹干净所有痕迹。   苹果?苹果叶都别想捞到一片。   “我和这种人不一样,你只管发光。什么苹果寡淡,没品味的东西。”   青酒:“……”   青酒本想让他知难而退,这会儿却笑起来,被人这样夸赞,怎么会不开心呢?   “宴哥喜欢什么水果?”   楼宴想了会儿:“荔枝。”   它甜。 [29]心动の选择:  逛完培育屋,两人   逛完培育屋,两人离开次元空间。   青酒去楼上换衣服,下来时楼宴已经收拾好厨房,还修好了炸开的高压锅,换一条新的橡胶圈。   见青酒下来,楼宴也去换了一身,他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戴上用金属制作的面具。   粗糙的蝴蝶面具,和梦境里青酒用的一样。   “这一身如何?”   “嗯……你这是准备做什么?”青酒奇怪道。   “明天就穿这一身陪你去找店铺。”   楼宴原本想要大张旗鼓带着青酒去选好的几个地方,但现在他改变主意。   作为新生区长,自己身上凝聚的目光和利益太多了,和青酒一起出现,搞不好和上次一样被人揣测私生活。   在青酒证明自己的能力前,他的名字反而是一种掠夺光辉的阻碍。   青酒明白了,他表示接受他的好意:“谢谢宴哥,太贴心了。”   他还比了个心。   在他身上好像看不见阴霾,所有体贴都会变成正反馈,让自己也跟着温暖。   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会喜欢他的。   ‘该死的苹果论,丑陋又恶毒。’楼宴心说。   他似乎比青酒还在意这件事。   第二天,两人低调出发去找店铺。   楼宴预定的几个地方囊括南部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有最高端的中心城高档社区,也有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他们找了一天,都不行,傍晚时才去看最后一个选项。   这是一条藏在中下层居民区中心的街道,可并排行两辆车,但通常没有车进来,街上只有一些小型食草厄兽。   混乱区流行食草厄兽坐骑,驯服的厄兽认主、生命力旺盛,还不吃油不吃电,一块钱一筐的变异马草就能养活。   从地图上看,这条街在混乱区西南角,和贫民区离得不远。   贫民窟里也有不少觉醒者,觉醒者大都争强好胜,加上物质缺乏心浮气躁,就会发生冲突。以前这里没什么人管,现在街委会和城管会管,但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被管辖的日子。   这不,昨天才有过小混乱,如果不是街委会来得及时,都不会只是伤了几个。   据说昨日起冲突的两拨人各自叫了一群人,结束时街上全是被砸坏的公共物品,两边商铺也倒了大霉。   虽说新政府已经判了肇事者赔偿商家,但判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商铺主人都感觉这事儿没有下文,只能对着狼藉的街道长吁短叹。   好在有社区劳动者,除了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和淡淡潮湿霉气,这里已经看不出多少骚乱的痕迹,大家平静地行走在积水的地上。   青酒就在这时闯入这片世界,他努力绷着一张脸,但本地人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种好奇中带着善意,善意里还留着谨慎的外乡人是没吃过苦的肥羊。   别的不说,长成这样还敢贸然踏入这里,是真不怕死。   街上的小偷劫匪骗子对视一眼,都决定伺机而动。   楼宴已经注意到身后跟上的视线,他不在意,新任命的街道管理又不是死的。   如果青酒选择这里,从滨海社区到这的这条路,他会犁一遍,确保没有意外。   压下心里的打算,他继续为青酒介绍备选店铺的情况。   “店面宽八米,深十二米,前有三米宽平台和双轨步行街,后面临着一条窄巷。窄巷出来大都是小饭馆,还有理发的修家电的小铺。   “这间店是两间店面合并,处在这条街左数第三栋楼的第六个位置。   “街名‘黑角’,是三个大型密集社区的中心地带,人员组成比较复杂。街上多贩卖日常用品,也有不少流动商贩,在这条拐角巷子深处,是地下城的其中一个入口……”   他尽量不带情感的介绍,但客观上,这里真的比不上之前介绍的几处。   大型密集社区,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贫民窟。   里面有大量从其他基地过来的通缉犯,以及艰难求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现实压垮,情绪失控成为事故起点的底层老百姓。   混乱区的底色还是凶悍,逼急了真的会揭竿而起。   再看这个店铺的地理环境。   混乱区的房子好不好,一看出现厄兽的频率,二看空气和阳光。   黑角街的档次如何,从巷子常年积水,空气带霉味,一天只有半天能收到折射了几手的阳光就能看出——它这里没有有钱人。   地下城的一处入口又是关键信息。   地下城有十几个出入口,没有一个会设置在权贵出没的地方,而黑角街附近就有三处,其中一个就在三百米远的后巷深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入夜后这里就会被混乱区最穷凶极恶的一批人接管。   天黑后,地下城的老鼠们会爬到街上,走进各家后巷翻箱倒柜,黑角街是他们常逛的地方之一。   虽然楼宴自己就出身地下城,但他也不能闭着眼睛说那是一个好地方。   如果说混乱区是灰色,那么地下城就是灰黑色,灰黑色是最愿意容纳肮脏的颜色。   靠近地下城,被抢劫打砸都是日常。这也是间接说明,能在黑角街活下来的店,其店主都不是易与之辈。   谁知道青酒听后大喜:   “这才是我想要找的地方。附近就是居民区,出门不远就能找到我的培育屋。附近都是朴实无华的小店,他们不会心生畏惧不敢踏入。   “而且这里离海滨小筑也不远,我以后买辆代步工具,来回只用十几分钟。   “这附近这么多人在这里生活,买东西肯定也方便,以后我有什么缺的,买了再回。   “就这里了。”   莫非命运有自己固定的轨迹?明明准备了多种选择,最后还是选了梦境里的地址。   “你确定?”   “确定,这里人气足。”   原来楼宴看到的都是坏处,而青酒看到的都是好处。   可两者结合,才是黑角街的真实面目。   楼宴本想把弊处说明,转念一想,这些坏处又不是不能避免,何必扫青酒的兴致?身为区长,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这个区长也没什么意思。   “这里可不赚钱。”楼宴先和他说了,这个小财迷,可别想在这里发财。都是穷人,一分钱砸两瓣儿花,赚他们钱就是要他们命。   “嗨,这不还有大户吗?”青酒用手肘撞撞‘大户’,“哥,靠你咯?”   他笑得贼好看,大户没扛过一秒:“好。”   选好地址,接下来便是装修。   8×12㎡的空间,前方规划为接待处、等候室、观察区,中间是药房和诊疗室,后面则是治疗室、置物间和卫生间。   也就是乡村卫生室的规格。   施工队第二天就来了,虽然风格上要求简洁大方,但用料上楼宴都要好的,还请了专门的设计师。   那些红砖大理石,好木料,上等涂料和灯具,都和不要钱一样往里送。   和施工队一起来的,还有更高级别的城管,面粉筛子似的把整条街的无赖混混小偷筛查一遍,也警告一遍。   元杰心情最是复杂,他没想到医生舍弃其他优质选项,最后落定黑角街。其他人还发信息过来表示羡慕嫉妒恨。   但不管怎么说,他会守好的。   街坊邻居看着平时吆五喝六的混混点头哈腰当孙子,还主动扛着锄头帮着种门口盆栽绿植,都疑惑这是要来哪尊大佛,又是为什么落在他们这条街上。   他们出动自己的人脉去打听,免得惹了祸还不自知。   “打听到了,保真。”日杂店的金姐借着邻居串门和人分享情报,“是楼老大,楼区长从外面请回来的医生,听说专门给觉醒者治疗旧伤,调理身体,要开个什么培育屋。”   楼宴的名字不烫嘴,就是没人敢说,尤其在前段时间的大清洗后。   他们这里还好,都是小人物,听说中心城那里才叫‘热闹’,这会儿那边还在清理建筑残骸呢。   “楼区长请回来的?那肯定有大本事,怎么落我们这条街上。”   “那我就不知道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就是真的,他还能比治疗觉醒者还牛?”一人插嘴,这人是对面开饭馆的张老太,家里有个治愈系的女儿,走出去谁都恭维。   打听消息的是日杂店的金姐,她也不想得罪治愈者这个群体,故笑了笑:“若是受了伤、急病,那肯定不如治愈者。”   她有句话压着没说:治愈者也得看等级,你女儿这种可指望不上。   *   在众多拥有超能力觉醒者的协助下,中心城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日夜不停工地在原地址上修建新的大楼。   各个街区、村庄、工业园都被新政府接手,混乱区已经进入相对平缓的新领导统治时期。   楼宴说已经打扫好屋子,可以出来自由活动了。   就等这句话呢,青酒立马拎着果篮子去拜访隔壁邻居。   他左边是两个老人家带着三个小丫头,三丫头三个姓。   据说他们家原本是儿子娶了儿媳妇,但后面儿子不幸去世,儿媳妇重新找了一个,还住这,还喊两人爸妈,生下的孩子一起带。   等于是他们儿媳妇后补了一个儿子。   这对夫妻一年有三百天在船上飘,三个小丫头的名字也是海、洋、浪。   而右边的人家是一对年轻夫妻,身边站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女主人是觉醒者,在外拼搏,男主人贤良属性,照顾好家里。他们家还有一只代步的变异毛驴和一只护家的变异小狗。   后面的人家刚刚好相反,男人是觉醒者,女人是普通人待家里,有两儿一女。   觉醒者因为异能力的影响,个性上比较突出,大部分人家都是觉醒者搭配普通人的模式。   觉醒者在外讨生活,没有后顾之忧,普通人在家,没有生存压力。   如果两个人都是觉醒者,大概率没有一个愿意留家里,少不得拜托长辈照顾孩子。   认识了这一圈十七户比较近的人家后,青酒建了一个‘友邻’群,把他们都加进去,名字上统统带门牌号和姓氏。   这其中就有全安一家,他一人就是一家。   他向他们咨询购物地点,车站地点,以及平时注意不到的生活细节,邻居们友善又热情,知无不言。   “如果你起得来,六点半之前在西南区有个早市,渔民一早捞的海鲜,山民一早采集的野菜,自家做的酱菜、豆腐、腊货,还有家里攒的干货都会出现在市场上。   “没那么好看,不是个头小就是边角料,但自用没什么问题。   “价格比别的地方低,就是有什么没个准,还得用现金交易,东西也不太齐全。”   热心的金婆婆提供了平时买菜的地址。   “我知道混乱区大部分食品工厂的打折促销日和销售点,有特价的临期食物和一些新鲜但是形状不好看的打折品。   “那些商船靠岸倾销我也都留意着,你有需要的尽管问我。”   精打细算的刘大哥分享他勤俭持家的小妙招。   “我家里做豆腐,豆浆、豆花、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霉豆腐都有。你要是需要随时说一声,我让我儿子给你送去,保证新鲜,都是成本价。”   颇有事业心的黄大姐也表达出善意。   因为都是持家有道的家庭财务掌门人,群里分享各自技能,气氛融洽,青酒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不合群。   他参考了外公的网络日常,今天分享一个‘秋冬暖身家常汤’,明天再发一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还自己制作了‘花开富贵’、‘谢谢老板’、‘干了这杯酒’之类的表情包。   果然丝滑融入。   就是有点太丝滑了。   “有要羊肉的吗?我老家一个侄子养的绵羊从坡上掉下来断腿了,明天拉市场上卖掉,纯肉不管肥瘦都一百一一斤,带骨的八十一斤,有需要可以预定。”   群里滴滴一声,出现个新消息。   混乱区肉价贵,猪肉近六十一斤,羊肉因为驱寒补体尤其贵,市场价已经高到一百二一斤。青酒一想秋冬是吃羊的季节啊,麻辣羊肉火锅、羊排萝卜汤、冷盘卤羊肉……   他眼疾手快,先定下一条后腿、一扇排骨、一截羊蝎子和一个羊肝。   羊剩下的部分也被其他群友秒光,最后就剩了一个羊头。   “羊肉是抢到了,但好多配菜都缺,要不明天去早市看看?”青酒把冰箱冰柜看一遍,得出如上结论。   前面十来天都在家里吃吃喝喝,没有补充,调味料、蔬菜都要买新的。   可惜冬天不适合种菜,否则怎么都得把后院开垦出来,种上日常用的香料。   *   五点半的天空是灰白色,空气里还有没散开的湿冷。   青酒穿上厚实外套准备出门,西厢房的门开了一边,回廊上出现楼宴带着睡意的脸。   他靠着护栏:“这么早出去?”   “买点萝卜和调味料,今晚吃萝卜炖羊肉。还早呢,你再睡会儿。”院子里的青酒给自己包上围巾,仰头和楼宴摇摇手。   “带雨伞,今天可能会下雨。”   “带了,还带了折叠布袋和防水袋。”   楼宴弯腰靠着雕花木栏杆,看着青酒关上门。院子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他却忍不住笑出来。   楼宴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幕让人心中欢喜。   “我也该起了,今天……嗯?”楼宴回屋推开衣柜,里面是洗好熨烫过的常服,他拿起一套,衣服后的架子上挂着个布袋子。   嗅了嗅,是青酒身上的草药香气,他的衣服上也染了一样的味道。   楼宴的笑意更深了。 [30]混乱区的早市:  “早上好,婆婆您吃了没?”   “早上好,婆婆您吃了没?”   “早,医生今天安好?”   两人说完都是一怔。   青酒回过神来,混乱区环境复杂险恶,大家最关心的反而不是吃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遭遇厄兽,所以见面都问‘安好’。   就和古人见面说‘无它’(无蛇)、‘别来无恙’(你身上没有恙虫传染病吧)是一样的。   都是先关心至关紧要的生存问题。   他从善如流:“今天安好。”   老婆婆也笑着说:“已经吃过了。”   不同的文化碰撞又融合,他们都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和青酒相约的老太太就是金婆婆,说是婆婆,也才四十出头,混乱区的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   其实金婆婆的孩子给他们留下不少钱,后补的儿子也孝顺,从未亏待,但他们舍不得动用那些攒起来的钱。   混乱区的生活没有保障,生病、年老、意外一旦降临,失去劳动力,就得靠这些存款吊命。   青酒的心态就不太一样,他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阶段,精打细算更多是一种传统的节俭作风,真喜欢还是很舍得,所以昨天预定了这么多羊肉。   他过来和金婆婆打招呼,又对她提供交通工具表示感谢。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草。   真是一把草,就是看着格外青翠水灵,金婆婆的黑毛驴就吃了一口,当时眼睛就直了,嘴里嗯唵嗯唵地叫,格外热情。   驯服的厄兽都认主,金婆婆的毛驴平时看都不看别人一眼,萝卜苹果送到嘴边都呸掉,今天却被一把草拿下,她好奇问:“这是什么牧草?”   “它叫好味草,里面有增益能量,觉醒者能吃,厄兽也能吃,普通人吃了会虚不受补。”青酒知道要借用隔壁毛驴,特地在从培育屋后院割了几丛。   他还送了金婆婆一小把分出的匍匐根,教她怎么种。   说来也怪,好味草要求土地自带能量,幻兽世界都种不了,但混乱区被灾厄包围,土地都被异种能量腌透了,能长。   哄好黑毛驴,就能坐小驴车了。   说是‘小’驴车不合适,她家的黑毛驴是厄兽,体型高大,拉的车架也宽,坐下他们两人还有不小空间。   能被驯服的厄兽大都有高于同类的智商,这只也不例外。金婆婆只是用马鞭拍拍驴臀,它就知道往哪儿走,快还是慢。   金婆婆收起马鞭,她转头细看新邻居。   他无疑是一个很俊美的青年,态度温和眼神柔和,让人看了很舒服。   只是在混乱区这样的地方,过于无害反而招惹恶意。   “青医生给的鱼头豆腐汤食谱太好吃了,鱼汤好喝,豆腐入味,鱼头肉少但肉质嫩滑紧致,几个孩子也喜欢。这次我想试试那个冬瓜排骨汤,所以准备买点排骨和冬瓜。”   “您喜欢就好,我这里还有几道小孩菜的菜谱,一会儿写好发群里。”   “这、这不好吧,菜谱都是各家秘方,哪好私传?”   青酒想起这个世界的人对食谱秘方的态度。他笑着摇摇头:“都是些家常小菜,没关系的。”   传承半断,几百年前的世界连书籍都没有记载,很多习以为常的技巧在这里都成了秘方。   金婆婆听得眉开眼笑:“那就麻烦你了。对了,早市都用现金交易,你准备好现金了吗?”   “啊,”青酒一拍脑袋,“难怪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我没准备多少现金。”   “没事,我这准备得多,”金婆婆拿出她的钱袋子,“两百够不够?”   “够了够了。”   黑毛驴脚程快,很快就到了早市。   青酒看到前方原本是荒地的地方用钢材和防水布搭了一个极大的大棚,大棚入口处站着六个戴红袖箍的人。   在他们侧面还有个大黑板,上面写着今日早市供应的食材和参考价格。   早市边上还有个临时的牲口棚,里面已经有很多类似的驴车马车牛车,还有少量自行车,同样专人管理,戴红袖箍的老头老太太走来走去,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青酒看了眼,果然都是觉醒者,等级在C、D之间。   C以上就算人中龙凤了,现实中大部分觉醒者都在D级以下。   金婆婆咦了一声:“前天还没有呢,这是政府接管正规起来了?”   他们把驴车停到牲口棚里,管理人员过来登记挂子牌,对应的母牌给金婆婆:“半个小时内离开都免费,超过半小时按半小时2块钱收管理费。”   “好好好,”金婆婆拿好母牌,“还是正规了好,以前停一会儿就能收我好几块,还得弯腰屈膝说好话。”   两人收拾好袋子和钱包往早市大棚走,金婆婆教他把钱藏好,早市上都是现金交易,小偷最多。   小偷本来就是干技术的,迷雾世界的小偷有异能力的加持,更难防备。   只要没当场抓住,事后都没法说清是不是自己的钱。   大棚门口,穿着制服的管理正和几个红袖箍说话。   来管理市场的人似乎都是年老的觉醒者,管理也是,但他身老心不老,一双虎目扫过进出的人,不怒自威。   “医生?医生你怎么来了?”管理认出过来的青酒。   当然,青酒也认出人:“林伯,您在这儿啊?”   “这不是前段时间分任务嘛,这里离家近,我就领了。医生是来买菜?您要什么说一声,我一会儿送上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林伯拍着自己不再刺痛的手腕,眼里满是感激:“我现在都听着你的话,少吃海鲜少喝汤,多喝水,饮食清淡保持好心情。”   他之前是痛风,手关节虽未变形,症状已经很明显。路上吃了几包药,又进行过治疗,这才好了许多。   目前痛风难以根治,但可以有效控制,青酒教的就是控制办法。   其实找治愈者能治,但好几个关节都疼痛难止,一问治疗价钱好几万,以后还会复发,他实在舍不得花这个钱。   他就这么生生熬了几年,直到碰见青酒。   现在情况大为好转,还知道了引起疼痛的原因,只要他遵医嘱,以后就不会轻易复发。   再加上修炼上的指导,他已不将青酒看做凡人,落在那些宗教气氛浓厚的基地,少不得封个圣子圣徒。   “医生,听说您开了医馆,不知道医馆在哪儿,我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孩子想请您指点指点。”林伯年老了,对实力再进一步没有了野心,但他的孩子还是壮年,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这是医馆地址,不过现在还在装修,得一个月后。”   林伯加了他的地址,还想送他进去,被青酒拦住了:“不用客气,以后我还会常来的。”   “诶。”林伯目送他进去,出来后示意其他人看着点。   早市的帐子并不大,宽十五六米,长二三十米,也就是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但被管理人员用白色石灰画出摊位的格子和流动路线,看着密集又规整。   “这好,”金婆婆又赞,“这样大家顺着线就能从入口到出口,把所有摊位走一遍,也不会人挤人。”   青酒已经听了好几句夸赞,也不只是金婆婆这么说,还有好多声音。   他们不但夸早市的规划治理,还夸前几天分给农户的土地,虽然是不允许买卖和随意租赁的公地,但一年只交春秋两季公粮,比以前租富户的地实惠多了。   看来楼宴的区长位置能安稳,他已经抓住了这部分民心。   但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声音,比如被大量辞退的其他社团成员就有怨言无数,而习惯了找熟人就能通关系的人也指责新政府行事太过严苛。   还有那些被要求土地归公的地主,企业工厂被归公的大小商人,他们有补偿款,但失去了金鸡。   所以近来也有不少人举家离开混乱区。   青酒将两种声音都听入耳朵,他没有去判断谁是正义,只是想着混乱区能不能安稳。   想到楼宴现在掌控了土地、大量民生企业,他手里还有数量庞大听从指挥的脱产战士,青酒觉得就算有小范围暴动,也不会影响大范围的稳定。   这对他开培育屋是一件好事。   “这里没有香料和植物油卖吗?”   青酒跟着会还价的金婆婆买了需要的萝卜白菜,他还想买些油和香料,回去炒香辣红油。   家里有一口很大的不锈钢火锅不要浪费了,羊肉火锅还是香辣的好吃。   “你要的香料不是本地的吗?那种贵重东西要去专门的香料商店买。植物油么,我知道一家榨油的作坊,我们可以买油料自己榨,安全。”   接着金婆婆说起十几年前毒油吃死人的事,黑心老板用发霉的豆子榨油,吃死了一个身体不好的,他卖得还不便宜。   “竟有这样的事?那现在大家怎么买油?”   “买油料自己榨。”   富贵人家懒得折腾,就去买有保证的高价油。他们这些普通人想要省点钱,就自己买好的油料,找作坊,看着他榨。   榨好之后油带走,榨油剩下的油渣就算工钱。   金婆婆还说了其中的许多门道。   有些小作坊榨油留着余地,悄悄留一些油,等主人走了,他们就拿油渣榨第二次油,还能出不少。   那些负责的作坊会给你榨两次,第一次油清亮,第二次油浑浊,榨干净的油渣和纸皮一样。   “我刚来,不知道哪个作坊好,日后婆婆榨油,还请带我一程。”   “这是当然,到时候大家谁要去的都约上一道去,人家也愿意。”金婆婆呵呵笑着。   她着实喜欢青酒,有本事,却不高傲,脚踏实地过日子。   青酒还问了市面上植物油的价格。   最便宜的桐油48一斤,常见的大豆油菜籽油在60~80之间,花生油贵一倍,油的价格看当年油料是不是丰收。   他又问了大豆、油菜籽的价格,算好出油率,两相对比,果然还是自己找人榨实惠些。   金婆婆说市面上最贵的芝麻油已经超过三百,是有钱人的象征。   其他核桃油、亚麻籽油等小众植物油,一是材料不好找,二是出油低,不怎么出现在市场上,有钱也买不着。   “芝麻油为什么这么贵?”青酒表示疑惑。   “你想啊,芝麻这么小,要一粒粒挑拣是不是变异的,能不能吃,这里人工得费多少啊?”   金婆婆这话一说,青酒立刻明白了芝麻油的含金量,一斤三百都不算贵了。   “那米粒也得一粒粒筛选有没有变异?”他有了新的疑问。   “这倒不是,大部分变异种的个头都会变大,用筛子一筛就能把好米筛出来。就是芝麻不一样,只是变了个颜色,个头一样,不好筛。”   “原来如此。”   真是不懂事的芝麻。   他们边说边往前走,青酒很快买齐香料和植物油之外的东西,还买了不少便宜的干海货。   前方有个摊位异常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挤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卖边角料的。   有大量削下来的土豆皮,还有胡萝卜皮和萝卜缨,一些有点老的白菜叶,剩下的白菜帮子,生虫的青菜叶,芥菜根,烂心的洋葱……   此外还有挂着一点肉的鱼排,没肉的鸡鸭骨架,带鱼鳍的鱼腹,还没处理的鸡鸭肠子等。   这些在幻兽世界只能丢进垃圾桶,作为厨余垃圾进入发酵池的东西,在这里竟然还要花钱买,虽然只是一点点钱。   围着摊子的人拼命伸手,几个钱就能拿走一袋。   一个抢到两大袋的女人笑着和另一人说:“这里面大半都能吃,才花七块钱。”   “是啊,骨头之类的东西还能在熬煮过后收集起来卖给垃圾站,也是一点收入。”   青酒莫名其妙有点羞愧,因为他来了这么久,遇到这类食材边角料都是直接丢进垃圾桶。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挺节俭的了,连橘子皮都细心保留下来晒陈皮。   “那都是碧海酒家垃圾桶翻回来的,估计和后厨有些关系,虽然卖得便宜,但都是白赚。”金婆婆小声说,“混乱区饭馆酒楼不少,但拿得出这么齐全的食材,还这么舍得的,就那一家了。”   金婆婆没有加入他们,那些边角料里有些已经腐烂发霉了,它们看着只有一半发霉,事实上霉菌已经遍布整体,她作为普通人抵抗力没有觉醒者强,不想吃坏肚子白白花一笔治病钱。   不过她倒是买了些芋梗。   其实就是芋头的茎晒干制作的,看着和稻草似得,因为含有大量纤维饱腹感很强,价格又很便宜,是很多中下层百姓喜欢的食材之一。   金婆婆说她喜欢切碎了和糙米一起煮烂。   青酒从未想过芋头的茎还能成为一种食材,来到混乱区后见识了很多呢。   “等会儿,你们不要靠这么近,我心脏不舒服。”卖边角料的年轻小伙忽然捂着胸口。   但抢购的人都担心轮不到自己,没有散开,年轻小贩完全被围堵在狭小空间里。他脸色赤红,嘴唇开始发紫,青酒感觉到不对,他连忙用力推开人群。   “让一下,老板不舒服。”   可是晚了一步,那小贩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直接倒下,吓得周围的人往旁边散开,露出个圈。   青酒趁机挤进去,他将小贩脸托起,掰开眼皮,又将手扯出,进行诊脉。   脉细且稍数,加上面部诊断……这人有心疾。   不过现在要解决的是晕厥。   他将人放平,解开衣扣,取针先入人中,指尖捏针转动。人中属督脉,又是任督二脉交接处,针刺捻转有开窍醒脑的作用。   第二针在中冲,中指之端,是治疗昏厥的要穴。   然后是合谷、足三里。   这边的骚乱早就惊动管理者,他们进来时青酒已经下完最后一针,地上的小贩手指动弹,眼皮颤动,慢慢睁开。   他似乎用了几分钟看清眼前的情况,想要起身,却被青酒按下。   “你刚刚昏厥了,我进行了紧急治疗,只是需要留针十分钟,先躺着吧。”   地面是夯实的干燥泥土,帐内温度在十五上下,这小贩穿得也厚实,躺一会儿不会着凉。   青酒动作太快,又给人一种‘专业’的严肃感,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小贩已经醒了。他们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说了之前的情况。   小贩才知道自己被救了,他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睛看他,嘴里说着:“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你最清楚,以后不要这样过度劳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十分钟后,青酒取针离开。   小贩想要表达感谢,却被婉拒,他看着青酒出了早市的帐子。   管理过来看他:“小伙子,那医生的话你要听,年轻人要拼,但把命拼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次你运气好,旁边就有高明的医生,下一次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是啊,”另一个和他一排的鱼贩子也说,“之前你脸发白唇发青,没有这个医生,之后怎么样都不好说。”   小贩摸摸心口,又想起家人,一阵后怕。   停车处,金婆婆一脸高兴地牵回驴车:“时间超了二十分钟,但管理说我们滞留是为了救人,所以这次还是免了管理费。”   “他们还挺有人情味的。”   “可不是?”   坐车回到住处,青酒和金婆婆道别后大包小包提着往回走。   这会儿七点还不到,天已经大亮,海上飘着许多渔船。   他看到家门口坐着几个汉子,他们手里拿着金属工具,边上还有一块雕刻好的青石板和其他材料。是青酒预约的,过来做影壁的大师傅。   他连忙走上前:“不好意思,久等了吧?刚刚出门了,请进。” [31]俗世俗人:  “青酒?医生?”   “青酒?医生?”   傍晚时分,渔船游过的海面金丝缕缕,楼宴的声音从远至近。他从大门进来,绕过影壁,走过月亮门,踩着鹅卵石小路找到鱼池边的青酒:“你蹲在这种什么?韭菜?”   “韭兰,一种观赏植物,全株有毒。”   青酒想起什么:“我培育屋那些草药,你可别当野草拔了。”   “……小鱼真活泼。”楼宴耳尖微红,赶紧转移话题。   青酒低头闷笑。   结契后,楼宴就有了进出培育屋的资格。   青酒原本以为他就是去训练室转一转,但后来发现四季田被料理得很好,长势旺,后院的树果似乎也比他看护时精神。   一开始还以为是培育屋进化了,后来才知道是刷新了田螺郎君。   又是除草又是洒水,就是偶尔认错草药和野草。好在原本就是模仿野生环境,草药生命力也强,沾着土就长,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楼宴听到笑声,一本正经看着鱼池,十分专注。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鱼戏莲池的内影壁已经立好,小花园也被修整得有模有样。   鱼池里养着观背金鱼和青鳉等小型鱼,水草底下还有河虾和田螺。一对水龟趴在露出的圆岩上晒太阳。   鱼池虽小,清波漾漾飘着水草,晚风阵阵伴着芦苇,另有假山边的喜水植物,一棵长枝如梳的垂柳,青酒时常待着东厢房的窗边看鱼池。   书看久了伤眼,看游鱼能缓一缓,他能看很久。   花园其他地方也都种上植物。   东北角是一丛紫竹,傍晚的太阳照过来,金红色的光和竹影一起在墙上摇曳,称得上浮光掠影。   小竹林外则放着石桌石凳,走累了能在这里歇歇脚赏赏景。   东南角有一棵高大的芭蕉树,要的是‘雨打芭蕉闲听雨’的意境。   边上种着石榴、金桂,以及一棵樱桃树。其他矮小些的灌木楼宴只认出了千里香、菊花和月季,其他都不认识。   还有一棵爬藤的蔷薇还没显露真本事,青酒说以后蔷薇上墙,墙里墙外都好看。   楼宴对青酒的喜好已经有一定了解,他选的,要么特别好看,要么特别香。就像厕所边种下的凤尾竹,喜阴喜湿长得也好。   对人也一样,能入眼的,要么得有内涵,要么得有外在。其实他是个俗人,只是长相气质脱俗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这里还是空了些,你说我是种海棠好呢,还是种桃花好呢?”青酒指着一个空缺处。   楼宴表示自己粗人一个,哪个都好。   “种桃吧,桃红柳绿。”青酒最后总有自己的理由,就像之前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最后凭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把自己说服,种樱桃树。   但海棠也没有浪费,出门和白玉兰站一排。   是的,他们屋外也种了树,一棵二十多米高枝繁叶茂的白玉兰,就在屋外西南角。   青酒选的位置。   这样不会遮挡他观海看日出的视线,早上太阳从东边起,也不会被遮挡,但是下午从西边下,就有大片树荫落在小楼上。   到了夏天能带来清风和凉爽。   白玉兰还很美,树形挺拔叶片犹如碧玉,花如白玉暗香浮动。   这些植物都是在一日四季田种植,长到合适大小移植出来。   两人聚在一起挑选着种类,设计如何摆放。   只有需要长久生活,甚至住一辈子的地方才需要这么细细规划,慢慢等上几年,等春日一场落花,等夏天雨打芭蕉,等秋日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至于冬天,就该像昨天那样,天井的雨从四面灌,他们坐在屋檐下烤蜜薯,脸上手上都黑漆漆的,心里却和嘴里一样甜。   短短一个月,楼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沉迷其中。   他在外面忙成狗,天一黑也要回家充电。现在这日子才是‘生活’,而不是‘活着’。   “苹果树都已经移植到山上,生命水也送过去了。”楼宴说。   店铺装修用了一个多月,青酒的苹果也收了一个来月,现在已经换上了柿子。   拔下来的苹果树苗和成年苹果树也没扔,送到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山峰,找了个光照充足的好位置栽下,再用生命水浇灌个几天生根。   这些原本就是青酒特选的低需冷量品种,只要保证一年200~500小时的低温时数,就能在南方生长。   青酒的苹果树一天能收三四千斤苹果,到了盛果期,甚至能收五六千斤。只能说生命水是个好东西,不但能保证冬日果树移植成活,还能让果子长得又好又多。   一个月下来,青酒手里积攒了十几万斤的苹果,这些苹果大部分都经楼宴的手卖掉。   品相好的上了中心城的奢侈品店,一枚果子百元起步。品相一般的流入中层市场,一枚也得五六十。品相差的则被制作果酱果干的商人收走。   现在青酒手里还有一万来斤,是备着送人的。   苹果够了,现在改柿子,柿子产量也大,还能制作成柿饼久放。   倒是艾草还在种,他家天井和二楼走廊都铺满晾晒艾草的竹筐。更多的经由‘非传统工艺’,也就是楼宴的技能一秒烘干,收好搬进阁楼,等着以后做成艾绒使用。   至于甘蔗,种了几天攒够了做糖的材料,就换成了野生甘草,现在又换了柴胡,都是草药界的消耗大头。   “等收了柿子,还有我喜欢的水蜜桃、无花果、芒果,也给你留一片,种荔枝。这块地以后就专门留着种水果。”青酒越想越美,把自己逗乐了。   “明天开业,我和你一块去。”楼宴忽然提起这件事。   “不避嫌了?”青酒扭头问他。   楼宴笑起来:“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医生,我避什么嫌啊?”青酒还没成名,所以私生活才要避,公事上他恨不得敲锣打鼓。   以后其他人想要动青酒,就得先琢磨琢磨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青酒也笑起来,为明天终于开业,心里面还有点紧张。   他已经存好足够半年用的药,用了楼宴的关系,找了几位可信的药材商人。   混乱区的药价比想象的还要高,就算部分本地可以种的药材,价格也是难以承受——种药的传承已经断了,加上没有多余土地,药材只能野采,还有变异的概率,成本就上去了。   店有了,药材也有了,可他到底不是正经医生,本职是培育师,能不能打出名声,青酒心里没底。   “如果还没做好准备,不如延后一段时间?”楼宴开口。   青酒摇摇头:“我还是想试试。”   “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吗?”   这个问题在楼宴这里藏了很久,他总觉得青酒有一种紧迫感,似乎做医生为大家治疗并不只是事业,还有另一重意义。   这件事他在路上就注意到了。   “嗯,有一个必须的理由。”   努力升级,是想回去。青酒不确定楼宴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他确信,这件事绝对不能被楼宴知道。   所以青酒只是笑着说:“我想变得越来越厉害。”   “你已经很厉害了。”   楼宴带着滤镜无脑夸赞,青酒却知道开店没有这么容易,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再好的技术,也得给人发现的时间。   他拿出本子算日后开支,看自己能承受几个月的毫无收入。   “阿若当我助理,全安大哥当保安,明面上我都开一个月三千。全安大哥还要负责接送我上下班,另有两千的工资。”   这是他咨询了本地物价和平均工资给出的数字,本地普工工资在八百到一千八之间,前者差不多够一日三餐和房租水电,后者还能挤出来改善生活,或者养育家庭。   青酒继续算别的账:“店面租金一个月五千八,加上水电费用和人工,这家店基本支出就要一万五上下。我这里还有平摊的房子租金,水电和生活费。”   他一个月至少要赚三万,才够开支平衡。   还好兜里还有两百多万,又有苹果这类偏财进账。   其实他还算少了。   就这栋房子,虽然不是中心城黄金圈,但一亩地,独门独户面朝大海,若是真的往外出租,一个月三万租金至少。   另外,那条街上除了正常租金,还要收治安管理费和街道清洁费。不过不多,一年几千吧。加上培育屋的营业税得两三万。   到底不像以前,杂七杂八一年得十来万。   现在楼宴当了区长,就要正规化,以后按正常基地收税,这些奇奇怪怪的费用也变成各种可以被查到的税收项目。   如果连税收都收不上,那他这个代理区长,就只能是代理区长。   当然,正规化的过程势必要损伤某些人的利益,不全是被收拾的社会团体,还有很多没被收拾的。商人、地主、街头混混……   因此这段时间楼宴也是兢兢业业上班,和那些人斗智斗勇。   *   第二天培育屋‘低调’开业,门上挂带红绸的匾额,门口拉来两盆挂满橘子的小橘子树,金灿灿的格外招人喜欢。   顺着墙角还有地栽的杜鹃花、兰花、龟背竹等等喜阴喜湿的观赏植物。这是青酒强烈要求,他喜欢有绿植的地方。   开业的霓虹招牌亮起在昏暗的环境里,无声融入这条环境复杂的街巷。   楼宴陪着出现一趟,在店里略坐了坐才走,他一走,负责这条街的几个管理也起身,其中就有元杰,青酒拿了准备好的果篮送他们。   元杰欲言又止,这个地方不是开店的最好选择。医生的本事能被那些权贵捧起来,他却选了这样一条靠着贫民窟的街道。   但想到那日医生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元杰悄悄喊了负责这条街的小管理,让他警醒点,有任何事都报上来。   “我懂,头儿放心。”   负责这片区域的管理年龄在二十五上下,原本也是小混混,一层层升上来,消息来源也广,知道青酒对楼宴的重要性。   现在看他这样客气,还送他们果篮,更是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其他几个小管理也一样,他们多少打听过这位医生的本事。以后还有他们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们越是这样,青酒越不能高姿态:“以后麻烦你们的时候多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取个事事如意岁岁平安的好意头。”   他们看着果篮里的软柿子、大苹果,心说这还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到底没有再推辞,提着果篮离开。   回去的时候那叫一个豪气,把果篮晃了几条街,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区长专属医生的开业仪式的?这是人家医生非要给我,他真是太客气了,还说以后要常来往哩。”   生怕效果不够,他们一边说一边展示:“这么好的五个大黄柿,这么红的五个大苹果,多新鲜啊,刚摘下来似的,一点不糊弄人。”   路人一看,确实又大又新鲜,他们可舍不得买。   “傲什么?也就是狗屎运,偏巧选中他们管的那条街了。”其他街区的管理酸溜溜的。   他们的话都被低头清扫街面的社工听进耳朵。   这个社工就是之前试图往外传递消息被罚作社工的战士,也是城西埋的钉子,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医生的消息。   他一下一下扫着街面,心里却想着几天前联系上的旧主。   看楼宴最近的作风,他的灾厄体自毁速度得到了抑制,他们判断,医生真有本事治疗灾厄体,他就是预言里的变数。   除掉这个变数,一切还有逆转的机会。   医生是个好人。   可惜他选择了为楼宴效力。 [32]蛇毒:  青酒送完人就回到店里   青酒送完人就回到店里,他环顾四周,看着装满药材的柜子和楼宴找来的治疗器材感叹不已:“我竟开店了。”   他才十八岁,过了年也没满十九周岁,还以为这件事离他很远呢。   “您的本事,开店都不算什么。”吴若已经整理好柜台,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空着六只手发呆。   其实他这一个月都跟着药师学习当助手,死记硬背背下几百种药材的名字和效果,但真的上任了,还是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行。   全安则沉默的在门口扫地,低调得让人认不出他是楼宴手里最得力的护卫。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青酒,具体干什么活不重要。   “哥哥他们说晚点下了班就来。”吴若小声说。   “都来?”青酒吓一跳。   “也没有,他们约好了分批来。”吴若嘿嘿笑,他是第一个见到医生的,以后还能天天见,他们都快羡慕死了。   首领实在小气,拦着不让他们来,幸好现在医生开店,大家能光明正大过来。   只是这么小的店,装不下三千人。   想想这都一个多月没见了,要不是上面不许,他们几千人早来拜访医生,他有什么需要的,他们都能搭把手,还能让首领一个人美于前?   “我准备了些苹果在库房里,要是他们来了,每人一袋。”   吴若惊得停下手:“您是说前段时间上市的那种苹果?这么金贵的东西,您送他们干嘛?”   混乱区的水果本就值钱,苹果还是北方水果。混乱区北方的果子都是走船运来的,稀少又不太新鲜,吴若知道苹果,吃过北方来的苹果干,但还没真正吃过新鲜的。   他听说这东西很营养,小孩病人都能吃。   至于医生为什么能拿出这么大数量的苹果,吴若的脑子想不到这层,他也没去想。   “开业了,人来热个场,还能让他们空手回去?也就这几天,之后就没有了。”   青酒还留着一万来斤,自己吃哪里吃得完?   他不但预留了给战士们的,还另外买了十几个柳条编的小提篮,每个提篮放三个苹果两个黄柿,作为黑角街左邻右舍的见面礼。   店落到这里,上有楼宴照看,下能和邻居打好关系,他这店才算真正开业了。   “我去拜访邻居,这里就由你们看管,有事找我。”   他和吴若说了后,提着果篮出门,吴若抓着脑袋:“提着礼物拜访邻居,还有这样的规矩?哦,肯定是医生以前基地的规矩。开业居然还给邻居分珍贵的水果,医生以前的基地得多有钱啊?”   他瞧着手里青酒给的苹果,舍不得吃,小心擦了擦放在一个带门的置物柜里。   等回去了和兄长分着吃。   全安直接吃了,甜润的苹果香气充满整间屋子。吴若馋得差点流出口水。   “比我以前吃的苹果干香多了。”   青酒去了隔壁日杂店送果篮的时候,老板正在理货。   老板买卖日常杂货几年,在混乱区属于占据人口百分之三十的中上层,她面色红润身材健壮,穿着洗褪色的衣服,但没有补丁,身上没有首饰,倒是有两件护身的近身武器,是低等级觉醒者。   看到青酒过来,她既惊且疑,也不敢多看那张光彩夺目的面孔,匆忙从柜台后出来,低头笑着:“您好,您需要什么吗?”   楼宴陪着过来时,他们可都瞧见了,这种平时根本见不上面的大人物出现,还坐了一会儿,可见新邻居的能耐。   往日有新店开张,同行怎么都得去看看,挑刺,下马威,但现在别说什么下马威了,他们这会儿只求别得罪人。   “你好你好,我姓青,是个医生,擅长调理觉醒者的身体,治疗旧伤暗伤,辅助修行。以后都是邻居了,用得上的喊我一声。   “今天新店开业,没什么好东西,这里有几个小果子你尝尝。”   他一笑,日杂店突然亮堂了。老板直愣愣看他,黑角街原来这么暗么?她家的柜台原来这么脏么?   青酒打了招呼就放下果蓝。   小果篮不大,装了两个黄柿和三个苹果就满了,日杂店的老板却惊慌:怎么回事,不来找麻烦,也不来警告,反而送上这样贵重的礼物。   大冬天的水果,还是柿子和大苹果,这也太客气了。   “青柿子伤胃,这两是放熟的软柿,早点吃,苹果还能放几天。”青酒说。   老板做生意锱铢必较,急了站门口骂街都有,她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半天才着急忙慌抓了一把长生果和一把硬糖,还是她店里最好的糖。   “我姓金,街上的人客气,喊我一声金姐。这些东西您拿回去,祝您生意兴隆。”   “金姐太客气了,对了,能不能加个联络号码?我建了一个街坊群,我拉你。”   “啊?”   “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常来往。”   黑角街没这型号的,笑得跟太阳似得,找不到一点儿阴影,居然还要建街坊群,不知道他们这些小业主相互都不太对付么?   他这样热情,金姐一时无法拒绝。她就成了这个新建街坊群的第二个成员。   “我走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都是街坊邻居,以后有事儿尽管叫我。”   “诶,青医生太客气了。”   青酒捧着花生和糖,说着以后相互照应,这才离开。   “乖乖,”金姐擦擦手,这才提起小篮子左看右看,“果皮光滑没有磕巴,闻着还这么香,是上等的苹果,三个怎么都得卖个两三百块,再加上两个甜柿,这也太大方了。”   家里也不差这几百块钱,她决定带回去,先吃柿子再吃苹果,分两天。   三个苹果爸爸一个,小女儿一个,剩下他们分着吃,这东西对老人和小孩好。   青酒捧着东西从日杂店出来,他走过排水渠,忽然听到什么声响,顺着往下一看,隔着格栅板和下水道里一双眼睛看了个正着。   “!”黑洞洞的就看到一双眼,两人都吓一跳。   青酒怀里的糖搂不住掉了几颗,下头的人下意识就扑过去接,脚淌过污水,带起哗哗声响。   他突然想起楼宴说的地下城。   “你好,你是地下城的居民?”青酒蹲下来问。   周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没有骂她,没有朝她吐口水,还和她打招呼?   他们这些住在下水道的,人家客气一声,说地底人,不客气,就喊水老鼠,她进了地底几年,还是第一次听人喊她‘地下城居民’。   还不是讽刺的口气,真心实意觉得她称得上一句‘居民’。   隔着格栅板,又是仰视的视角,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面貌十分出众的年轻人,看她时还带着亲和的笑。   不像傻子。   新来的?   周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青酒又道:“我是新来的医生,擅长处理觉醒者的旧伤旧疾,调养身体,如果有需要,找黑角街66号培育屋。”   说完他摆摆手才走。   周蓉看着头顶被分割成格子状的小小天空,想要看看离开的那个人也做不到,倒是记住了这个地址。   “他居然邀请我这么个水老鼠,就不怕我把他的店搬光了?”   *   黑角街很长,但培育屋所在的这栋楼只有十一间商铺,左边五间,右边五间,他在正中,夹在日杂店和钥匙零件修理店之间。   将所有果篮送好,也带回不少新邻居的贺礼,守店生涯就算是正式开始。   青酒在书桌后整理路上收集的病历卡,全安坐在门后,吴若在店里东擦擦西擦擦。青酒正想劝他不用擦了,坐下休息会儿,外头传来骚动,守店的人探出头看热闹,吴若也伸着脖子。   “出去看看吧。”   “好嘞。”吴若一溜烟跑出去,手里还拿着抹布。   全安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一会儿吴若回来,一脸无聊地说:“有只厄兽通过地沟蹿进来,我还没看见就给打死了。”   厄兽是混乱区居民日常打交道的东西,难怪他觉得无趣。   倒是青酒关心了一句:“没人受伤吧?”   “就是被咬了两口,没事。”   “地下城呢?”既然走的地沟,怎么会遇不见地下城的居民?   吴若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地下城。混乱区的地上居民通常也不会将地下城看做同类,虽然他们走投无路时大概率也会进入地下城。   “这,我打听打听?”   吴若才说完,骚乱从远至近,一个男人被举着往他这里跑,边跑边喊:“哪里有诊所?新开的呢?医生,他中毒了!”   “什么毒?咬人的东西在哪?”青酒已经披上白大褂出来。   几个人拖着几米长碗口粗的大蛇跟在后面:“就是这畜生咬的。”   青酒瞧着这条蛇的花纹很眼熟,再看头型,原来是变异五步蛇。   五步蛇学名尖吻蝮,其毒液为血循毒,能干扰血液凝结,还会溶解肌肉和血管造成大量组织坏死,一般来说需要血清治疗。   他没有针对血清,不过有万用清毒小药丸。   青酒朝着搬蛇的几人伸出大拇指:“干得不错。”   知道了是什么蛇,就能对症下药。   “病人安排进里面的治疗室,留一位家属在门口,其他人留在外面。我需要这条蛇的蛇毒,这是取样管。”   吴若早就准备好清洁伤口用的药物和工具,治疗用的床上也铺了一次性的床单。   受伤的人立刻被送入后方治疗室,青酒戴上口罩和手套,第一步就在伤口前后落针。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是捻着针头震动,里面肌肉居然压迫血管,迫使血管暂时收缩封锁,停止毒血流动。   接着他撕开伤口处的衣物进行清洁和消毒,随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头上大功率日光灯亮起,照得下面没有一点阴影。   厄兽变异在方方面面,这条巨蛇除了体型上的变化,毒素上同样异变。从吴若出门听到当事人被咬,到现在躺在这里,十分钟都不到,但伤口附近的皮肤开始已经开始腐烂。   青酒涂抹药物时就看到原本平整的皮肤隆起成红褐色,紧接着破裂流出细胞液。   前后也就是几秒的事。   五步蛇的蛇毒确实会导致皮肤溃烂,但速度这么快,肯定是变异的结果。   “这、这还能救回来?”家属隔着玻璃看到,都快晕过去,却还撑着一口气问青酒,“医生,如果要截肢才能保命,你尽管截!”   连那晕晕乎乎的当事人都拼命睁开一条缝,嘴里喊着:“砍、砍掉。”   声音低得听不清,态度异常坚决。   这世界上的高等级治愈者可以生人肉,只是要价高,还得搭关系。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才有以后。   青酒突然发现了混乱区居民的又一种优点,他们真的像野草一样顽强又不认输。   “还没到那时候,”他找出一粒褐色药丸喂给病人,“这是护住你心脉的药物,含着别咽下去。阿若,刀。”   吴若赶紧取出消过毒的刀具。   “怎么这么苦?”患者伤得晕晕乎乎,冷不丁嘴里含了个什么玩意儿,苦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苦口良药,精神是不是振奋了?这是解毒的东西,放心,今天这条腿我给你保下了。”   他带笑的声音让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青酒快速去除伤口处的腐肉,他不知道按到哪里,连续几个动作后,原本划开的小伤口喷出一股黑血。   家属几乎趴在窗上看他操作。   医生的动作利落又专业,他看不懂,但能看懂自己弟弟脸上褪去的黑紫。   感觉上漫长,但也就是十来分钟,里面的治疗已经结束,青酒给受伤部位撒上药粉,取针,用干净纱布包扎好才打开门。   “家属过来。” [33]混乱区的神明:  他们去了诊疗室   他们去了诊疗室,青酒在长桌后坐下,他找出定做的病历纸:“病人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和联络号码。”   “何勇,21岁,长河街……”何勇的哥哥如实说了。   青酒一一记下,又将受伤情况,治疗过程,用药等等记下,他抬起头,将复印纸下面的备份拿出给家属。   “何勇中的是五步蛇的变异毒素,因为治疗及时,大部分毒素被排出,但仍旧有少量残留。皮肤的问题要看愈合后的情况,如果需要除疤,以后再来找我。”   何勇哥哥连连摆手:他一个战士,疤痕就是勋章,只要不影响观瞻,没必要费这个钱。   青酒表示理解,他继续说:   “我这里先开七天药,有吃的有包的,吃完后过来复诊换药。   “治疗费、医药费和器械使用费用都在上面,一共1702,没有问题就去结账拿药。   “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再补充点清淡有营养的食物。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勇哥哥呆着那,眼神直直。   青酒在心里把自己的话复盘一遍。   符合流程,没毛病。   难道是因为医药费太高了?可混乱区的药材费用就这么高,他的治疗费才收了六十,再低了他……   “没问题没问题!”铁憨憨的汉子,抓着复印件就站起来,脸皮通红却说不出话,只是朝青酒弯腰鞠躬,走到门口,又鞠一躬。   他出门找吴若结了账,拿着一大袋草药和膏药接弟弟。   他弟弟已经缓过来,现在半躺在观察室,靠着扶手苦着脸:“医生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嘴里好苦,都苦到没有味觉了。”   何勇哥哥看他还有力气说话,精神头也好,那口气总算松下来,脸上也出现了紧张之外的其他表情:“你没事就好,那条蛇的蛇皮和毒牙还有点用,卖了正好当药费。”   “也才能卖千八百,哪里抵得上药费?”何勇心里的苦比嘴里都苦,人是救回来了,可估计两年收入也没了。   他才攒了点钱准备换把趁手的工具。   “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   “你说多少?”何勇怀疑自己耳朵让蛇毒坏了。   何勇哥哥的声音一下升高,压不住的高:“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还抓了一个星期的药。”   连门外候着的人都听见了,把脖子伸进来问:“何强,你说你弟弟这条命值多少?”   *   青酒的培育室第一天就出名了。   却不是因为他技术好,而是因为便宜。   何勇的情况中级的治愈觉醒者就能治,一个大招下去,当天来当天走还不留疤。   但一来时间上赶不及,二来,贵啊。   都知道治愈觉醒者是开张吃三年的,低级治愈者都得千八百,中级治愈觉醒者收费就更高了,一千七百,那就是个零头,没个两三万的连门都别想进。   至于高级觉醒者,基本都是被大势力独占,属于‘资源’的一部分,寻常人见不到。   少量愿意出诊的,也需要介绍人,先给介绍人花上五位数,才有资格见一面,还不定给治。   他们都说,以后有钱就去找治愈觉醒者,没钱就来培育室。   “我们医生的能耐可不只是这点,以后让他们排也排不上号。”吴若咬着牙,很为那个‘便宜’不值。   他们跟着一道来的三千多人都知道,青酒最难得最珍贵的能力是指导觉醒者修炼,花钱花人脉都买不到。   不然为什么不叫卫生所不叫诊疗室,而是叫培育屋。   谜底就在卷面上。   吴若愤愤不平,青酒倒是一样,坐在桌后写下清余毒的几种常见方子,并不为外界的纷扰停笔。   时间、地点,患者情况,治疗手法,开的方子全部写上,连自己开这些药物的理由也写上,确保看的人都能看懂。等过几日患者复诊,将后续写上,这便是一次实践案例。   他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医生所处环境。   传承断了,很多古老的方子和手法都没有流传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点东西能不能上台面,但若对其他同行有帮助,他愿意整理成册,印刷出版。   带着这种期待,他伏案认真记录。   折了好几手的阳光穿过大堂的玻璃,不急不慌地撒在木地板上,漫反射成柔光。   一直忙到中午,青酒才站起身锤了锤腰背:“阿若,附近有没有评价不错的饭馆?订三份盒饭来。”   “好。”   吴若起身准备出门,还没跨过大门,来了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送餐员,她冲着吴若笑:“这里是黑角街66号,青酒先生吗?”   “我是。”青酒从屋里出来。   送餐员看到走到阳光下,长身玉立的男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堆起一脸笑:“我是碧海酒家的送餐员,这是您订的午餐。”   她将自己的证件给青酒看过,上面有照片、名字、编号和职务,最上面写着‘碧海酒家’。   碧海酒家?   青酒想起来了,这是混乱区最好的酒楼。   证件验证完毕,送餐员开始展示送餐盒,四个方向都转一圈,表示封条完整没有人打开过,这才撕开薄如蝉翼的防撕膜。   里面是一盒盒同样贴着防撕膜的透明密封餐盒。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开着录像功能留证。   青酒:……   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什么贵重物品。   “你送的?”他发信息给楼宴。   “收到了?都是本地特色菜,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楼宴秒回。   青酒已经看到打开的食盒,他这里是四菜一汤,红褐色的酱肉,油汪汪的鸡块,新鲜的虾米拌青菜,一片片卤豆腐,经典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香得外头路人口水都快流出来。   隔壁也探头伸着鼻子嗅,不年不节的,怎么吃这么好?   吴若和全安都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汤是送的例汤。   放在幻兽世界稍显寡淡,但吴若已经抱着自己的盒饭不撒手了:“医生你好大方啊,有肉有菜还有米饭,我一个月才舍得吃一次。”   傻孩子,大方的是你们首领。   “你们平时吃什么?”   “粗粮细粮夹着吃,而且米也不是精米,都是糙米,口感没有精白米好。其实我家里条件算好了,我和我哥都能赚钱,又没有其他负担,一天能吃两顿干的。”   “原来是这样。”青酒了解了。   “看到了,都很喜欢,谢谢宴哥。”   远方的楼宴看着手环傻笑,这就是青酒,从不让任何一点好意落在地上。   “那你好好吃饭。”   他放下手环,直面远处在海中兴风作浪的灾厄:他也该干活了。   “东西都已送到,请您签个字。”培育屋外,送餐员递上打印好菜品的纸条。   青酒签了字:“辛苦了。”   送餐员愣了下,磕磕绊绊回复:“不辛苦。”   “今天我们培育屋开张,主要治疗觉醒者的伤痛疾病,还能指导修炼。”他送了她一个苹果,“希望你们无灾无病,但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送餐员被那笑容迷得半天找不到北,路上还撞了别人家墙头。   吃过午饭,又是漫长的等待。   混乱区的医疗收费让人畏惧如虎,门口路过一个大爷,扶着腰在前面的椅子上小坐。吴若出来问一声要不要治疗,大爷吓得起身就跑。   边哎哟边喊:“我没钱,别找我。”   所以开业直到傍晚,他就接了早上蛇毒的那一单。   青酒以为自己能从从容容,但事实上还是起了小小慌乱:这么下去,他得带着全安和吴若喝西北风。   “没有什么招揽生意的办法吗?”   总不能上电视打广告吧,大部分人家连电视都没有,倒是手环……   青酒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是迷雾世界最黑科技的产物,能远距离交流,文字、音频、视频都行,能付款交易,能进行娱乐活动,和手机也没什么区别。   想来剪辑视频放在上面宣传也是可以的。   43区现在也加入了卫星网络,但他用不上这么高级的,而且混乱区IP饱受歧视,他在上面发视频,估计他们连点都没点,先贬低一番。   再说了,其他基地的人就是看见了心动了要过来,那也过不来,都是非目标人群。   内部网就够用了。   青酒想到就做,等楼宴换了一身衣服来接人的时候,他看到外面的玻璃上贴了一张纸:   现提供三个免费治疗名额,要求有旧伤暗疾修行障碍,且难以治愈的觉醒者,治疗过程将剪辑成视频发布网络,有意者联系该号码。   他走进去:“有人报名吗?”   青酒抬头看是他,未语先笑。   “还没有。”   “那我第一个。”   “别闹。”青酒只当他开玩笑。   “不是胡闹,还有比治疗灾厄体更轰动的?”   楼宴要拿自己给青酒做招牌,他竟还认真地抽了填写表,把自己的情况填写上去,治疗意愿一栏写着:治疗和改善灾厄体。   青酒不笑了,他询问:“你是认真的?”   “表都填好了,还能有假?”   自楼宴进来,吴若突然就多出许多事,他又是擦椅子,又是理药柜,忙得不可开交,只是一双耳朵竖起来。   医生居然能治疗灾厄体?而且首领要当医生第一个病患,医生会答应吗?   哎呀,好紧张!   “宴哥接地气是好事,但拍成病历视频放在网络上让人看,就不妥了。”青酒摇摇头,把他填好的资料折叠好,收起来。   作为区长是该有亲民的一面,但也应该带着距离感,他不想把这距离感打破。   而且这么多人盯着作为区长的楼宴,若是传出他的灾厄体能被他治愈,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意外。   “医不叩门,法不空授,上赶着不是买卖,还落了档次。不如等着人上门求。”   那些人远远观望不敢来,一是不了解他的水平,二也是忌惮他身后的楼宴。但有免费作饵,他们迟早会来。   说完他走到门口,添上‘开业三日为限,过时不候’几个字。   增加点紧迫感。   楼宴看着那行字,知道是为自己考虑,但还是不高兴青酒拒绝,便皱眉说起其他:“下班了,回家。”   青酒给自己定的时间表,双休,而且五点就结束。   “晚上吴若哥哥他们要过来,这几天多待一会儿。下个星期开始准时下班。”   “那我们先去吃饭。”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更讨厌青酒的时间被其他人占据,但他只能克制那种不讲道理的强势。   “吃完饭再回来。”   两人已经走出很远,吴若和全安远远跟在后面,两旁路人也刻意避开,离了好几米的距离。   青酒看着走在身侧的楼宴,从他抿着的嘴角看出一点不快。   明明大了九岁,但有时候任性得很,和孩子一样不讲理。   “宴哥从地下城奋斗至今,一定很不容易,所遇到的困难也是超乎我想象吧。”   楼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但还是风轻云淡地回应:“能闯过去的,都不是问题。”   青酒停住脚步,楼宴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扬眉微笑:“宴哥这么优秀,所以擅作主张将你视为偶像了。   “这里是宴哥的来时路,以后也会是我的来时路,那些障碍我也会一步步跨过去。   “好像有点太过自负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宴哥,你信我吗?”   楼宴终于听懂了。   青酒在解释,为什么不要他作为案例,拒绝他的帮助。   楼宴嘴角松开了:“信。”   就算没有了双手,没有了那些神奇的能力和次元空间,依旧可以用草药解救痛苦的生命,甚至为将死的灾厄体消去死亡带来的痛苦和恐惧。   他一直是最优秀的医生,是降落混乱区的神明。   他比谁都相信这一点。 [34]可怕的医生:  他们离开吃饭的时候   他们离开吃饭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围上来,且看到了这张单子。   众人议论,直到青酒过来才散开。   过了六点,约好来培育屋给青酒暖场的战士陆陆续续来,看到这张宣传纸的人更多了。   他们知道这是医生打广告用的,都想着认识的家伙里有哪个可以作为案例。   最好典型一点,对比效果强烈一点,让人一看到,就知道医生有多厉害多优秀。   “要说光是治疗还是体现不出医生的能耐,还是得找个人感受一下被带着飞是什么感觉。我现在的修行速度,那是以前的好几倍。   “我要早认识医生,这会儿估计都升中级觉醒者了。”   众人都说是。   有人指导修行的好处要拉长时间才能看出来,如今一个月过去,几乎人人都往前跨了一步。   曾经突破都是要死要活,这一次却是水到渠成,异常顺利。   而且,有人指明方向,就知道力气要往哪里使,自己要做什么准备,和以往黑暗中摸索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吴小哥就很合适,你看他天资平平人又懒,都能被医生引导升级,还是跳级,别人肯定信心更足。”   “喂喂。”吴若在旁喊,“打人不打脸,我可勤快了,对吧医生?”   青酒抬头:“是啊,阿若帮了我大忙呢。”   现场嘘声一片,一点不给吴若留面子。   “医生太过偏爱吴小哥了。”   “就是,可酸死我了。当初首领怎么不喊我去照顾医生?”   “算了吧,你这记性,还不知道谁照顾谁。”   嬉嬉笑笑中青酒拿出路上整理的健康档案:“既然都过来了,干脆做个体检吧,有不对的也能及时调整。”   咦?   众位战士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来一趟怎么还给医生增加工作量了?   “不会太麻烦您吗?”   青酒合上档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楼公子已经付了三个月的门诊费用,你们只用付药费。”他对金钱不太看重,培育师还有另外的收入,升级点。   楼公子?   哦,首领啊。   “如果是首领的便宜,咳,不占白不占。”楼宴不在,战士们背后说话也特别大声。眼睛别老往门口看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   战士们自觉排着长队,从诊所门口一路排到街上,折了好几折。   时隔一个月,青酒再次给他们检查身体情况。他们几乎没有人说话,就是偶尔交谈,也都压低声音,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吴若从小库房搬苹果,一人一袋五个。   战士们哪好意思,但还是被硬塞了一袋。   “来来,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这是医生说的。”吴若送果子顺带祝福,最后一袋放在诊疗室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再拿。   随后他就做到药房前头,等着里面的人拿单子出来。   “医生您太客气了,我们过来麻烦您,怎么还连吃带拿的?”里面检查的人也听到了,就和青酒说。   “就这一次,别推了。”   青酒收回搭脉的手指,低头细看眼睛等部位。   眼白浑浊发黄,有血丝,休息情况不太好,舌苔厚、干、白,舌头红,舌尖长口疮,肝火旺脾胃不佳身体有轻微炎症,也就是上火。   然后就是肾……   他眯了眯眼,表情严肃起来。   战士瑟瑟发抖,想问是不是修行出岔子了,就见青酒转向她。   “熬夜了吧?”   “……熬,熬了一天。”   “就一天?至少三天以上,还酗酒,熬夜伤肝,酒精也伤肝,你的肝脏在喊救命,它说它想死。”   谎言被戳破,战士羞愧地低下头。   见状,青酒坐回位子,抽出一张病历单。   “能量有增长,勤加练习是好事,就是得有度,还是得保证充足睡眠和休息的。饮食也要注意些,不要饮酒过量。”   战士连连应是,结果青酒语调一转:“最近新交男朋友了?很中意吧?”   “……这也能看出来?”   医生兼职巫师不成?   被点到的战士是个三十多的女性,最近交了年轻漂亮知情识趣的小男友。该说不说,年轻人就是很猛很顶啊。   可惜她还来不及回味,医生的审判书就落下来了。   “房事不要太频繁,别拿小黄文当说明书看,容易肾亏。”知道觉醒者需求强烈,但也不用这么强烈。   听着医生叮嘱,她尴尬地直摸头,小情侣的事儿,他怎么摸摸手腕就全知道了?   “今天回去十点之前睡,这几天白天补眠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晨起可以喝一杯柠檬水,多吃水果,要不甜的。   “食物上以营养均衡和清淡为主,少油少糖。   “这是药,连吃七天,期间作息稳定三餐准时,不要饮酒,夫妻生活适度。下一个。”   年轻战士脑袋冒烟出去,下一个奇怪地看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年轻战士捂着脸不欲多说。   “?”   年轻的觉醒者作息都不怎么样,加上做的是危险的活,时常鼓噪的能量又需发泄,吸烟饮酒纵欲都是常有的事。   回来的路上还有楼宴等人管着,也没工夫,但回来就不一样,都开始放纵。受到激素影响,男性的情况比女性更严重些。   他们一个个是笑着进来,红着脸出去,问他们什么情况也不说,全都又羞又臊。   “医生面前怎么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先便秘后窜稀的事被点破,这位战士都想把自己埋起来。就那么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毛病,全在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面前暴露,脸都没了。   其他人心有余悸地点头,现在医生笑起来他们就发怵。   该吃药吃药,该调整作息的调整作息,除了少数几个自制力强的榜样,其他人老老实实拿着单子排队拿药。   外头的人不断‘路过’,他们看到往日够不上攀不着的人在医生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缩着脖子低着头听训,一个个啧啧称奇。   “原来不但区长看重,这些人也都信任他,都跑过来看病开药。看来这个医生是真有本事。”   “人家给了三个免费的治疗名额,你说我们能不能试试?”   “真是免费?”   “免费是免费,但这个免费名额是用来打响名声的。这人背后是区长,想占便宜的眼睛亮点。”   其中一人若有所思。   等这些战士走得差不多,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四十。   正好吴若哥哥来接人,他就让吴若先走,自己做全安的车回去。   这条街的情况复杂,九点之后危险程度上升数倍,青酒对这里情况不熟不敢充大。   他和全安一起将橘子盆栽搬回到店里,又把厚实的玻璃门关上,上了锁,最后一拉金属卷门。   全安开了车过来。   “等一下。”青酒拿出另一张免费医疗的单子贴在门上,上面有日期,还有他联络号码和培育屋地址,他回头和全安说,“晚上地下城的人不是会出来透气吗?说不定他们需要。”   全安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却冒着小问号。   首领没有和医生说明‘地下城’的危险性吗,怎么医生没有一点警惕性?   他忽而想起首领也是出身‘地下城’,悟了,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看来只能多加注意,不要让地下城的人靠近。   到晚上十一点,街上店铺都已经关门,这里也没有路灯,天上也瞧不见星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暗处隆隆声响。   那不是雷,而是地下城出口几百斤重的石门被铁索拉起来的声音。   隆隆声后就是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动静,自然也不是老鼠,现如今老鼠也算是一道荤菜,变异的也能卖点小钱。   这些都是出门的地下城居民,俗称,水老鼠。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落魄,面黄肌瘦走路都不稳当,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冲出下水道进入海里的一具饿殍。   常年生活在地下,靠着废水和垃圾为生的地下城居民早就练就黑暗中视物的本事,对常人来说黑得和鸦羽似的,在他们瞧来还有正常的轮廓。   “这有……新店。”因为饿到没力气,他们很少开口说话,但一般新开的店出现惊喜的概率要大一些,所以这人激动了一下。   可惜他是白激动了,这里除了一张贴在门上的纸和那些栽地不可食用的花草,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他很失望,因为他不识字,这张纸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看到其他人快速从垃圾桶里捡起什么后,这种失望就更明显更难熬了。他恨恨地撕下这张纸,揉吧揉吧塞进怀里,扭头寻找别的遗漏。   他们寻寻觅觅几个小时,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地下城的出入口传来动静,那是管理在提醒他们回去。   过了四点街道清洁工就该上班了,同时也意味着地下城短暂放风时间结束。   街上又响起凌乱的窸窸窣窣声。   没人会留下来,他们没有身份,干活都没人要,留在地下城还有地方住,能捡垃圾,留在地上只会被打死、饿死、到处驱赶。   肮脏带病的水老鼠,就是疾病的源头,诅咒的开端。   哪怕是混乱区这样的地方,他们也是底层里的底层。   米石失魂落魄回来,怀里除了一团毫无用处的纸,就是沾了污水的半块能量饼干和半本写过字的本子。   门口的管理斜睨他,这小鬼身上空荡荡看着就不像有油水,挥挥手让他进去。   他扶着洞壁进去,找到先进来的同伴——地下城的普通人得学会‘团结’,这样能多苟延残喘一些时间。   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三人,两女一男,都是普通人,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   其中主心骨是一个叫周蓉的女孩,她来了地下城也没有几年,能打,还识字,偶尔能找到好东西。   三人找到一个通风的,贴着下水道格栅板的地方,将今天捡回来的东西凑一凑,丢到那个用废水勉强冲洗过的铁盒里煮,燃料是污水上收集的废油和布料。   黑烟冒出来,透过格栅板冲到外面街上。   说来也巧,这个格栅板外面就是黑角街,离青酒的培育屋很近。   黑烟冲到黑角街头,但现在还是凌晨,也没人管,这是他们一天之中唯一能喝一口热食的机会。   铁锅不大,咕咚咕咚煮着能量饼干、干巴巴的橘子皮和一条不太新鲜的海鱼。米石看火焰有点小,想起那团纸,找出来,准备丢进去烧。   “这是什么?”周蓉伸手拦住他。   “一张纸,贴在新店门上。”米石慢吞吞地说,他不想消耗更多力气。   周蓉将纸展开,就着火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这不是白天那个人说的地点吗?他丢下来的两颗糖现在还藏在她身上。   周蓉转向另外两人,惊讶道:“上面说,免费给觉醒者治疗,有三个名额。”   米石和另一个女孩对视:“可我们不是觉醒者。”   他们若是觉醒者,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觉醒者总是能找到工作,也有机会拿到新身份。   地下城也有大小势力,大势力能捞到不少好东西,可只要有机会,这些人就会往上跑,在地上才能活得像个人。   “我知道一个觉醒者,他就是因为生了病,没有办法才进入地底。”周蓉眼睛里亮起名为野心的光,“上面的日期还很新,还有机会,我们可以拿着这个和他换资源。”   东方的第一缕光撒落这片被遗忘的区域,世界重置,又是美好一天。   青酒来到黑角街时,还未开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只有风吹着枯叶的声音,他的培育屋门口却站着三个人,或者说两人站着一人坐着,背对着街道躲着人群。   看地上烟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35]双生:  青酒打开卷帘门   青酒打开卷帘门,门上的纸已经不见了,上面还留下许多手印。   屋里闷了一晚上,他打开前后门窗透气,并且开了灯,全安停车回来,再次拿起扫帚打扫门口。   还没到上班的点,吴若估计在来的路上,青酒请门口三人进来,他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温开水。   “吃过早餐了吗?来,喝杯热水。”   “谢谢。”他们接了水杯,眉间愁绪也被压下少许。   来的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都是力量型的觉醒者,高大强健,等级D。   这个等级的觉醒者,而且是两位,如果没有意外和疾病,应该能在混乱区过得不错。   他们有一个女儿,坐在轮椅上挂着营养针,双腿就和筷子一样细,肌肉萎缩,皮肤没有支撑,耷拉在骨架上,形貌恐怖。   她无神的目光看着前方,似乎不在意外界的任何刺激。   青酒收回视线,打开诊疗室的门。   “我们去里面聊吧?”   “好好。”   已经有其他病人进来拿号,他们也不想站在外面,让女儿被人指指点点。   坐定,遥控关门,青酒拿出纸和笔。   “这孩子是不是有不幸过世的同胞兄弟姐妹,而且感情很不错?”   夫妻两个还没坐下,青酒的一句话让他们整个人精神紧张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不要紧张。你们来看病,我总要抽丝剥茧,了解来龙去脉,才好解决当下的困境。作为医者,保守患者秘密是我的行事准则,但也希望你们不要隐瞒。”   青酒刚刚使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看到小女孩身上有两种相互缠绕的能量,一种是小女孩自身的,一种则是恶属性。   女孩本身不是恶属性,它只能是外来的。   和诅咒的情况不一样,她身上的恶属性处在一种保护的状态。   虽然这种保护是强制断掉女孩和外界联系。而且恶属性引来空气中的灾厄毒素入驻,让女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但从目的上讲,它属于是好心帮坏事,和伤害技能有本质的不同。   原因找到了,那么下一步就得想一想它是怎么来的。   厄兽受到恶属性能量影响变异,但它们本身不具备恶属性能量。   所以这种恶属性能量,要么来自灾厄,要么来自灾厄体。   考虑到灾厄和人类文明的天然对立,青酒首先考虑是灾厄体。   他猜测女孩身上的能量来自一位死亡的灾厄体,并且他们感情很好,在知情的情况下,女孩主动接纳恶属性能量。   考虑到她的年龄,和她有如此强大羁绊的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是亲密的家人。   而灾厄体因为自带‘死亡就会化身灾厄’的诅咒,一般父母都不会允许孩子结交灾厄体,所以是亲人的可能性更大。   青酒便猜测,女孩有一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是灾厄体,他们感情很好,但对方不幸死去,女孩却无法接受这件事,选择主动融合同胞兄弟姐妹的灵魂。   站在青酒角度,这是很容易推理出来的事,但孩子父母这样紧张,似乎不好再说下去。   “姓名,年龄,地址和联系方式。”   他没有再刺激他们,只是照例填写资料。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医生居然一眼看破他们隐瞒多年的秘密?   两人都觉得他能力高强,因而有问必答。   只是问到孩子的病症什么时候开始,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两人还是迟疑片刻。   青酒握笔,等着他们开口。   一会儿,他们在青酒沉默的视线中开口:“其实阿柏还有一个姐姐,阿松,她们是同卵双胞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柏出身是正常的觉醒者,阿松却……却……”   青酒带着期待地看着迟疑的夫妻两个,等待他们说出真相。   有些脓包,得他们心甘情愿捅破了才能好。   “阿松却是灾厄体。”   他们终于把这件事说出口。   秘密说出口,紧绷的精神都肉眼可见的一松。   青酒原本只知道灾厄体不被人待见,但能接触到的案例楼宴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是老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样子,他没有真切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待遇。   现在似乎稍稍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诅咒的灾厄体’。   就是最爱的父母,要承认自己的孩子是灾厄体,也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楼宴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捧着青酒送上的温水,又在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空间里,夫妻两个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但在青酒的引导下,最终将事情全盘托出。   十二年前,冷松和冷柏降生,她们很幸运的都是觉醒者,但姐姐冷松天生灾厄体。   灾厄体很少能活到成年,因为偏见和仇视。   为了保住这个女儿,也为了让她在美好的环境里长大,夫妻两个对外称大女儿体弱不能见客,然后搬迁到偏远的山林里,作为守山人生活。   守山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工资不低,但被限制不能离开山边。山边有层出不穷的厄兽,又买不到东西,小家庭的日子不说一落千丈,肯定也有极大落差。   加上远离社区,等于告别了之前的亲友、便捷的生活和社交圈,夫妻两个心中多少有些苦闷。   那些苦闷在无力排解下变成夫妻间的对抗和折磨,也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伤及孩子。   冷松被困在山林,无人来往,本就敏感,现在又给自己加上导致家庭不和谐的罪名。日积月累,这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只要她活着,就要背负这些罪。   所以最后她死了,说不清是死在厄兽爪下,还是死在压力之下。   夫妻两个也是异常后悔,早知道厄兽会害死他们孩子,他们一开始就不当什么守山人了。   后来第二个孩子又出现植物人的情况,他们干脆把守山工作辞掉,现在一边在港口做搬运工作,一边带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   也是有人告诉他们黑角街来了个不得了的医生,他们才上门一试。   “灾厄体死亡后会变成灾厄,现在它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青酒说破真相。   “我们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阿松这孩子……”她们父母艰难开口,亲情和理智在拉扯。如果是大女儿害得小女儿成了这样,他们要怎么办?   大女儿已经很不幸,但小女儿也很无辜。   莫非灾厄体的诅咒永远无法逃脱?   青酒从来都是听人讲完,这时却选择打断。   “你们生了两个品性极好的孩子。大女儿面对待遇截然不同的妹妹,却没有任何怨恨,反而选择在死后成为她的保护者。而二女儿知道姐姐的情况,却从不在意,姐姐死后更是宁可献祭自己,也要把人留下来。”   “那阿柏怎么会?”夫妻两个看着呆滞的女儿,既然是保护,怎么反而把人变傻了?   青酒叹了口气。   “灾厄和人类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理性。   “她活着的时候道德和天性里的良善会压制她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死后,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会冲破世俗规矩立下的条条框框。   “她要保护妹妹,就要让妹妹远离伤害。而在她的世界里,你们乃至外界,就是最大的伤害。”   孩子的世界就是家,她不知道家外的环境多凶险,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庇护所抵挡了多少风雨,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父母无意间的伤害和排斥。   青酒无法指责这对父母,他能看到他们为孩子做出的牺牲,但他也不能指责孩子,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   知道真相,夫妻两个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无声。   青酒给了他们一些时间,接受这样的现实。   夫妻两个到底是坚强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接受了费尽心力想要保护,最终却成了大女儿的加害者的事:   “是我们做错了。或许当初我们选择将她藏在家里,伤害就开始了。现在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不能劝她放下妹妹?”   被病患家属如此期待的看着,青酒竟有些羞愧。   他手里的技能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家传的医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段时间一直以医生身份行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质还是培育师,能做的不算太多。   作为培育师他可以和‘幻兽’建立精神链接,前提却是谈话对象自己愿意。现在女孩接纳灾厄,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很难撬开这层隔阂。   所以思索一会儿后,他说:“我可以先用药物剔除她身上灾厄带来的毒素,恢复一部分健康。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需要您二位。”   “我们该怎么做?”   对这对绝望的父母来说,青酒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近一根救命绳。   他们辗转了四五家医院,也高价请过治愈者,都没有用,他们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更别谈解决。   “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判断你们和外界环境不会伤害妹妹,才有可能放开管控。”   青酒拍拍父亲弯曲的脊背:“松柏之志,经霜尤茂,能取松柏这样的名字,还不能说明你们对她们降生的喜悦和期待吗?把这些爱都表达出来,或许有用呢?”   当了父母都自认是大人,吝于表达真实情感和困惑,所以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会造成很多误会和矛盾。   现在可能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事后青酒给了他们一袋楼宴专属小药丸,可以吃七天。   因为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只收了门诊费,就将这沉默的一家三口送出门。   吴若早就来了,看到他有客人就没进来。这会儿人走了,吴若才过来问:“是什么病呀?您没有办法吗?”   青酒摇摇头:“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   吴若似懂非懂的点头。   “医生,你在自责吗?”   青酒松开眉:“也不是……哎。”   果然还是在自责。吴若觉得他对自己太过苛责,医生治不好病太正常了,他只是医生,又不是神。   他心思一转,说起其他事转移医生注意力:“医生,您昨天不是问,厄兽通过下水道溜进来,下水道的地底人有没有受伤吗?”   青酒果然感兴趣。   “我昨晚回去打听了,伤了多少个不知道,死了七个,都送排水口了。”   人类全身带细菌,活着能维持平衡,死了就会变成污染源,所以地下城的人一旦死了,第一时间送到排水口,冲进大海。   青酒突然觉得,人生虽然有千万种的不幸,但只要还没死,就有翻盘的可能。所以他不用着急,那女孩一家的命运还没有确定。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并且都得到了有效治疗,这让他更多了许多信心。   就是很奇怪,免费的名额还是没人领。   连免费鸡蛋都有人抢,免费看病怎么就没有吸引力了呢?   “我跟你说,那位医生可是区长从别的地方请来,本事大着呢。   “人家给那三个名额,是要向咱们整个混乱区的药师们宣战,要治他们治不好的病人,好证明自己本事的,一般的小毛病找他免费医,那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你就是不怕得罪医生,那你也不怕得罪区长?那可是个(压低声音)活阎王啊。”   在青酒不知道的角落,这样的流言已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遍小半个混乱区。   就算有人对‘免费’两个字心动想要试一试,都会被亲朋好友拉住。   毕竟,医生性情还不明,但楼宴确实是活阎王。   某处的眼睛看着培育屋。   “那可恨的灾厄体是想提拔普通人医生,对抗我们这些治愈者,那就让他瞧瞧,为什么治愈者是治愈者。” [36]走友:  “今天忙不忙?要不要早点收摊?我   “今天忙不忙?要不要早点收摊?我有几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活阎王下了班就准时出现在培育屋。   秦桧还有三朋友,楼宴自然也有几个能信任的,这些时间他把新收回来的地和工厂理了一遍,安排了自己的人手,现在总算空出时间,请众人吃一顿。   而其中最重要的事,自然是介绍他们给医生认识。   “我只是你的医生。”青酒说。   “是医生,难道就不可以是朋友?”楼宴靠近问他,“难道因为来的路上我故意误导他们,你生气了吗?”   青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路上变数多,而且后面……咳,大家不是都知道我是医生了?”   楼宴误导其他人,将他视做被绑来的美人,但他也反将一军,让自己的医生身份广为人知,甚至用楼宴提供的药物光明正大收拢人心。   真要说起来,他们是彼此彼此。   青酒想着想着,低头轻咳一声:路上那看不见却又心知肚明的交锋,这会儿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是他心态变了吗?   他飞快看了楼宴一眼,原本只想避而远之,现在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成了利益共同体。   “既然医生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楼宴蹲在这个死角出不去。   他这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在意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捧上去。青酒不肯收下他的房子,难道连人脉和社交圈都不肯要?   他就这么排斥他?   眼瞧着河豚兄又开始鼓气,为避免生出事端,青酒开口认输:“要是你不觉得麻烦,我这里也没问题。只是要拜托吴若和其他人说一声,今天不加班了,别白跑一趟。”   “怎么会麻烦?我现在就通知他们不用来,不需要吴若。”楼宴知道手下分批次拜访培育屋的事,还知道第一批人留下了黑历史。   黑历史好啊,他们越放纵,克制就越美。   吴若:……我还活着呢,就在你们身后。   *   晚上不上班,吴若可以早点回去,但是全安还是要同行,他是司机,也是保镖。   青酒一开始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多这么一个人是束缚,但全安一向安静,低调到没有存在感,他就习惯了这位沉默的朋友。   当然,也是最近熟悉了才发现,全安其实不沉默,他有点闷骚,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碎碎念。   现在青酒还会主动找全安一起。   混乱区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他只是从本地网络看到一些皮毛,都觉得水深。   楼宴野心勃勃要把整个混乱区理通理顺,就像用篦子梳理头发,但原本的利益者肯定不愿意。青酒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不给人添麻烦。   汽车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到达中心城一处酒楼,修得金碧辉煌,匾额上四个大字:碧海酒家。   它落在某个休闲运动公园附近,在一条看着就很繁华也很高档的商业街上,背靠着一栋九层的大型综合广场。霓虹灯闪烁,喧嚣热闹不夜天。   说了这么多,就是形容这里贵,店贵,来的人也贵。   青酒见多了黑角街的朴素无华,突然看到街上戴珠宝穿聚酯纤维,进出有豪车的人,有种换了时空的错觉。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混乱区的聚酯纤维衣服比纯棉麻的衣服贵,因为这东西需要石油里提炼的原材料,加上耐磨耐腐蚀特性,能穿几年不褪色不破漏,卖价较高。   同理可得,混乱区的塑料制品也贵。   “是混乱区特色吗?无论海河山谷还是这里,装修风格都挺土豪风的。”青酒和楼宴一起下了车,踏上柔软的红毯。   两侧门童远远看到就是九十度鞠躬,一边热情来迎,一边打开门。带着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先生预约了哪个号?”门童问。   楼宴正要回答,突然发现青酒偷偷看自己,眼神仿佛在说:看来你也不是很有名,门童都不认识你。   他失笑,报出一个包厢号。   包间在三楼,不走大堂的升降电梯,而是走另一个装饰雕像后的小电梯。   他们坐电梯上去,穿过一条使用了大量玻璃装修的长廊,就到了那间包厢。楼宴推开门,里面的人都扭过头看。   他们一共有五人,和楼宴差不多的年纪。   “怎么还没点菜?”楼宴拉着他进来,“青酒,是我的医生,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们是我朋友。”   “这不是等你这个大忙人吗?”距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站起来。   他也很高,穿着立体剪裁的黄格子西装,领带、领带夹、手表、皮鞋一件不落,头发精心打理,靠近飘来木质淡香,有较好的身材管理能力,斯斯文文还架着眼镜。   按魔都的话说,腔调老浓了。   “青酒医生好,久闻大名。我叫晴朗,这间碧海酒家是我的产业,以后来了不用客气,都记楼区长的账上。”   “你好。”青酒和他握手,这人的脸色有一种精力消耗过度的黄调,他下意识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   看到结果他愣了一下,但因为很快隐藏,只有楼宴一人注意到。   “青酒先生,我叫李麒麟,开纺织厂的。”   第二个和他打招呼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成熟女性,穿着干练的玫红色裤装,挽起的手肘部肌肉有锻炼痕迹,头发自然披散。   “你好。”   第三位留着贴头皮的短发,本人却是身材很好气场很强的姐姐。她墨蓝色的衬衣半敞开,大冬天的只穿单件,往那一坐就是浓得溢出来的强者气息。   她叫吴国,自称船长,一年有三百天在海上。   “医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顺路就带回来了。”说着伸出手,衬衣的线条绷紧了。   青酒多看了两眼就被楼宴挡住。   “……”   青酒喜欢女性。青酒喜欢肌肉。吴国=女性+肌肉=青酒审美。以上是楼宴单方面想法。   该死,他居然一秒解惑,楼宴是不是有毒?   剩下两位是姐弟,姐姐叫黑玫,弟弟叫黑堇,眼睛是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只是一个眉毛浓黑一个眉如远山。   弟弟瞧着明艳张扬五官精致,他的气质也比较有攻击性。姐姐的长相倒是更硬朗些,下颌骨明显,有种大地之母的包容感。   是一对很有反差感的姐弟。   他们是楼宴的朋友也是楼宴十分信任的左右手。   很多人会防备手下抱团,更不会让一对感情不错的姐弟当左右手,但楼宴不会,他疑者不用,用者不疑,对自己有绝对信心。   五人对医生也很好奇。   这可是楼宴特意绕路带回来的人。   就算被楼宴要求不要谈起医生,三千多知情者,他们想了解医生总有途径,所以知道他不但能治愈非常规病痛,还能引导觉醒者升级。   这就足够珍稀了。   后来还通过楼宴知道他能治愈灾厄体。   灾厄体号称新世纪绝症。   他们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珍贵又稀有的国宝。看楼宴的目光就复杂多了:命是真好啊,死神站门口天上来解药了。下手也是真快啊,连号称无所不知的中央基地情报局都不知道,楼宴已经带走。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个医生居然在楼宴默许下开店。   最顶级的人才是不会流入市场的,青酒这样的更是会被大势力锁起来。   楼宴能放心将他放在外面,还让他自由施展一身所学,他们都不能理解。   “医生先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落座完毕,晴朗把菜单递给青酒。   彩印的菜单,上面有彩图、食材说明和对应价格。菜很多,价格很贵,白米饭八十块一碗。原来他白天吃的四菜一汤高达四位数。   难怪送餐和送珠宝一样。   混乱区的物质条件比星城差些,普通平民虽然不用吃那种草根和虫子制作的蛋白块,但日常也是吃不饱的。   尤其是秋冬季节,得攒着粮食扛过最冷的几个月。南方气温不算低,只是肚子里没油水,热量不够,混乱区的人更怕冷,也就更不想动弹。   为省粮食,大家早晚吃稀,中午吃干,混个七分饱。   饮食结构里,淀粉食物以粗粮为主。   土豆、红薯、玉米是主粮,南瓜芋头作为补充,米面是偶尔才能吃上的细粮,而精白米和纯白面通常在过年和重要日子吃,算是改善生活。   动物蛋白质主要来自鱼类,其次就是蛋类。鸡鸭牛羊猪都比较少,一个月能吃两回就算不错的家庭了。   油脂来自植物油,豆油菜油常见,芝麻油相对珍贵。混乱区的工厂去味技术不太好,大部分植物油伴随着臭气,芝麻油却是香的,所以叫香油。   维生素来自自家屋前院后、阳台上的蔬菜,不够还能去野采。   就是水果少一些,很多人会在家门口种上一株,住高楼的也会想方设法种些小番茄和草莓。   所以晴朗给的菜单价格高的吓人,但在混乱区是合理的。   青酒看一圈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就点了一份烤海鲈鱼和铁板香芋。菜单传递到楼宴手上,这会儿包间门响了两声,是已经停好车的全安。   他们都认识全安,也给他留了位置。   等一群人全部点完,青酒点的烤海鲈鱼已经上来,覆盖一层香麻藤椒,上面的浮油吱吱作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边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几人好奇地提出能量引导的问题。   他们只是听着都觉得神奇,青酒是怎么做到的?人和人的能力不同,能量也会相互排斥,他怎么能引导别人身体里的能量运动?   “我的能力是纯辅助,太过无害,所以不会被排斥。”青酒笑着说。   “能试试吗?”酒气升腾,李麒麟顶着楼宴的黑脸伸出手,“我可以给你当试验品。”   “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   青酒没有去拉她手,只是将手指点在她眉心处,这是上丹田,印堂穴。   李麒麟的‘仓库’在这个位置,和大部分人不同。   楼宴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因为他的生命值还没有过50,青酒一直不肯给他引导修行,所以看谁接受这种待遇都面无表情。   不然生气吗?   怕是气不过来。   李麒麟是高级觉醒者,她还有家族传承,能量运行路线基本没有问题,青酒只是根据她个人的情况调整几个小细节。   这种自身能量被外界引动的感觉并不全是惊喜,更多是不在自己掌控的恐慌和排斥。   李麒麟僵硬得像是木头,她看了一旁楼宴好几眼,才克制住脱离的冲动。   不过纯生命属性能量很快发挥出‘万人迷’魅力,身体本能告诉她,这是一种对自己很好的东西,不要拒绝,不要反抗。   就这样,意志力不再抵触,能量引导也越来越顺畅,不多时就走完一圈。   原先她的能量运行都是各走各的,但现在它们头尾衔接变成一个大循环,效率更高,吸收引导的能量也更多。   她睁开眼后满目惊喜:“这就是医生说的能量大循环?”   李麒麟一脸神奇地看着微微发热的双手:“一次大循环增加的能量胜过我半小时的恢复。而且我感觉到了等级的松动,按你的路线,或许今年还能再冲一冲。”   等级越高越难升,她已经卡了三四年,冲击两次都失败。家里兄姐已经有异议,但因为母亲的权威,只能在私底下念叨资源砸她身上是浪费。   若是再升一级,就是十三级(A级),是混乱区第一梯队。   混乱区整体氛围还是崇拜强者,她变得更强,也就能更容易收服她母亲给她的人手。   “以后还能去找你吗?”李麒麟拉着青酒的手。   楼宴放权是放对了,青酒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被一人垄断,他是注定要在混乱区的历史上发光发热的。   “我工作日都在培育屋。”青酒对着美丽的异性有些不好意思,楼宴咳了好几声。   “我能不能试试?”晴朗早看得迫不及待,他挤进来,“医生,我其他都好,就是这两年怎么练都没有增长,都在考虑换一种修行方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青酒看着他,表情变得奇怪,连晴朗都能察觉到的奇怪。   “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晴朗还是笑着,就是没有笑意。   “不确定,我需要再检查一次。”   这一次青酒做了更细致的检查,检查完还问了很多修行中的细节,最终他得出结论:“你身上有大量寄生虫。”   晴朗想说不可能,他两天前才做过全身体检,健康得很,但他又相信青酒的能耐,一时卡在那儿。   “不是实体的寄生虫,而是某种被觉醒者操控的寄生能量。以卵的方式进入能量通道,大量繁殖,如今分散在各个关键穴位,吞噬你增长的能量。   “其实如果你偷懒一点,没有日日修行,可能会出现能量缩减,等级往下掉的情况,这样的话或许早就发现不对了。”   养了这么多寄生虫还能维持等级不掉,青酒都觉得神奇。   看来这人在修炼上是真的勤快,两年没回报都能坚持不懈。   晴朗的表情越加凝重,包间里也没有了声音。好久他才开口:“医生,怎么样的情况,我会中招?”   青酒情不自禁看了楼宴一眼。   朋友果然都是同类相聚,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要把下手的人抓出来。他光是听着语气,就知道背后是多强烈的愤怒了。   “吞噬了你能量的寄生虫不会永远留在你身体里,它需要定期出来,将能量反哺给原主人,然后再回去你的身体。   “所以,你可以多关注身边的人。”   这种过程只能发生在无意识状态下,也就是昏迷或者睡眠,后者可能性更大。   青酒没有直接说,但差不多就是‘枕边人、家人’的意思。   “谢谢医生,我体内这些东西还能解决吗?”   青酒知道他已经找出可疑人了,但没有追问,他是医生,只负责给出结论,不介入别人的因果。   “能,需要一些时间。解决后还要进行修复,本源受损比其他情况都复杂。总之,这些都需要时间,希望你有一点心理准备。”   “医生放心,我别的没有,最多就是耐心。”   因发生了这样的小意外,其他人就不再追着青酒问能量运行的事,他们准备另外找时间去培育屋拜访。   至九点,中心城最热闹的时候,几人先后离场。   楼宴和青酒最晚来,最早走,走出酒家没多远,叮咚两声,两个新加上的号码各自送出一百万。   他看着楼宴:“多了。”   “他们有钱,吃大户。等有了结果,还有一笔。”   这笔钱不只是医疗费,还是交好的试探。青酒的价值太大了,无法独享,又打不过楼宴,就得迂回地抬高自己的位置。   副队老金有句话没说错,能在混乱区出头,真没几个纯粹的好人。   青酒不了解其中奥秘,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他记得自己在楼宴这一个月工钱才一百万,难道他就不是大户?   “嫌我小气?”楼宴一眼就看懂他所想。   青酒却摇摇头:“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给这么多不是因为你,就是有求于我。不过也说明培育师的行业前景极佳,看来我以后能赚很多很多钱。”   “我也是有求于你。”楼宴说。   “你不一样。”青酒还有后半句:你待我不一样,你有一堆和我有关的秘密。   楼宴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回暖:是啊,他们总归是不一样的,青酒对其他人都客气,但对他越来越不客气,这是好事。   他伸手按在青酒头顶,揉着他的头发:“回家了。” [37]急诊: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海边的天特别黑,也没有几颗星星。青酒在天井站了会儿就回正房,里头楼宴在处理公务。   回来的一路他都在敲手环,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他。   麻烦小就不会通知他,麻烦大他们就不会只是用手环联系,半路下车离开也是正常的事。   这段时间楼宴住在隔壁西厢房二楼,但青酒睡觉浅,半夜他离开的动静他都知道,天未亮爬窗回来也知道。   早上还能若无其事地起来和他打招呼。   混乱区人均超人么?   见楼宴还在处理事,青酒一个人进了培育屋,他先去了四季田。   一亩地分四片,一片还种艾草,一片种板蓝,一片种人参,还有一片种柿子树。   柿子树挂满果实,得采摘了。   青酒种的是红柿,可以熟了吃,个大皮薄果肉甜腻多汁,也可以制作成柿饼。   如果再晚一个小时可以收烂熟的红柿,可以制作柿子醋,熬柿子糕。现在收的是脆甜的黄柿,削皮后能制作柿饼。   他准备制作柿饼,作为冬日的甜食来源。   要不说柿子是救灾粮,他这些柿子树种下没几天,还没到达盛果期,但单株也能提供将近两千斤的青柿,密密的压了一树。   这里有十二株,估算两万斤。   青酒哼哧哼哧摘了一筐,想放到培育屋主建筑的一楼,发现里面已经满了——是前几天收的柿子。   他只好将它放在正房。   楼宴看到,不知道和手环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两句结束,走过来扛竹筐:“搬东西怎么不喊我?”   “那边不着急?”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青酒摘柿子还得爬梯子带剪刀,楼宴就简单了,一个响指,柿子就很自觉下树归到一处。   他还顺手把艾草都收割了,板蓝也是连根拔出,叶归叶,根归根。田螺郎君干活是越来越熟练了,最近都没有把草药和野草认错。   板蓝根是一种药,叶片也是,叶片还可以制作染料‘靛青’。   体力活全被另一人接手,青酒在边上又是伸手给他锤肩又是夸赞:“哇,不愧是宴哥,太厉害了,一个顶我十个,没有你我搬一个晚上都搬不完。”   他这般捧场,楼宴情绪上头,又将之前积攒的柿子按熟度分好类,这才回去继续处理事情。   “这一批太熟了,要么卖掉要么早点处理。这一批硬度还行,还能做柿饼。”   柿子太多了,幻兽庭院的竹筐堆满,外面一楼正房已经放不下,两间倒座房也放满,不处理是不行了。   “这么多,手工制作肯定不行,院子都放不下,干脆用烤房烘烤。混乱区没有半自动削皮机,看来还得找人削皮。不知道有没有制作柿饼的工厂。   “就是有工厂,估计也得另外找人削皮。过两天休息日,招短工看看。”   他想起右边的人才市场,光听人说,还没去看过。   青酒点开‘友邻’群、‘街坊’群和‘三千队友’群,询问他们有没有谁家烤房闲置出租。   友邻群和街坊群比较冷清,倒是三千队友群里一贯热闹,青酒的留言两分钟后才被截图,大家踊跃回应,不多时,就帮忙联系了一个专门烤蔬菜干和果干的小作坊。   收获季节已经过去,该烘烤的都烘烤过了,他们家烤房正好闲置,收费也不高。   青酒加上这个小作坊的主人,他说自己要烘烤柿饼。   对方很是客气,称自己这里有烘烤柿饼的经验,最多能处理三千斤柿子,工期七天,可以提供燃料和人工,但是柿子削皮得青酒自己来。   青酒一看才能处理三千斤,不够,但还是先定下。   他继续在群里问有没有更多的烘烤房。   “医生,你那儿有多少斤柿子?”群里张阿婆问,她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每天三万多。”青酒给了个保守数字,除了今天收的,之前还攒了不少。   三千队友群突然安静。   三万多,还是每天。   重点是每天,他们不记得混乱区有这么一片柿子林,每天都能采摘三万斤的柿子,还保证个个没变异。   青酒看到了他们的沉默,但没有解释,只是等着张阿婆回复。   没一会儿,张阿婆发了张图片上来,上面是个挺大的工厂:“这是我女婿大哥的工厂,现在是公私合营,一次三五万都能处理。不过要等一天,这两天在检修机器。”   “可以。”   张阿婆就给了他一个号码。   随后叮咚一声,街坊群也有人回了他的信息。   “我认识制作干海鲜的工厂,他们那烤房多,温度也能调,就是没有做柿饼的经验,而且做海鲜多了有鱼腥味,医生要是不介意,我帮你问问?”   “麻烦了,我不介意。”   “医生差不多要烤多少柿子?”   “几万斤吧。”   这段对话把街坊群其他人炸出来。有人问他手里还有多少柿子,能不能转他一些,他家里也想做些柿饼过年吃。   青酒说可以,挺多的,还给了一个很不错的批发价。   这人立刻定了五十斤。   其他人也疯狂心动,陆陆续续定了三百多斤。   这下打开了思路,青酒在三千友人群也卖掉了上万斤。   “如果不能做成柿饼,倒是可以联系商家卖掉,柿子放久了容易坏。”他想。   青酒的事楼宴不掺和,他继续远程办公。   土地已经分下来,和农村户籍绑定,每年劳作交公粮,不劳动就收回。   土地公有制已经被确定,反对的人很多,不反对的人更多,但不管反对还是不反对,都给他憋着,他不接受指导。   其次就是公家单位工资福利的等级划分和透明。   除了家庭小作坊,混乱区已经没有纯粹私有企业和工厂,要么纯公有,要么公私合营。   所有人的工资都按着个人能力、工作性质、工作强度、工作时长和危险程度划分,个人能力是关键,其次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再其次就是岗位。   工资都是有数的,一级小工和最高二十四级的领导差了十倍,但不至于说生活会有天和地的差别。   纯私人的家庭小作坊,其业主也是要收营业税的,估摸着下个月青酒就会收到通知,要求他办理相关程序了。   至于私人股份分红和其他收入,阶梯式收税,收完还能剩不少,但像以前那样是别想了。   楼宴是这么想的:   混乱区我当家,我是最大土匪头子。   离开混乱区,前面是绝望的大海后面是残酷的无望带,千辛万苦去其他基地,未必能活着到,就是活着到了,基本也是从头再来。   所以凭什么不对富人实施‘合理税收’?   现在算是‘开国’,最好立规矩的时间点。   很多事就得趁着现在处理,现在不处理拖久了就成了顽疾。好在‘道理’一直掌握在他手里,所以说话还是有人听。   只有一个群体一直在闹事,现在还拿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来抵制。   那就是治愈者群体。   自楼宴收了混乱区,又不肯再给他们超然地位,他们便相约收摊,不再给人治疗。反正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他们还真不怕耗。   这就造成混乱区医疗方面的拥堵。   其实楼宴若是心硬一点,完全可以将这些多出来的患者往青酒那边推,无论梦境里还是现实中,青酒都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医术,他能接住这批人。   可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不愿贸然将青酒推到风口浪尖。   再说这些治愈者,地位特殊,收费虽然高,但也切切实实救了许多人,用强行手段会惹众怒,但由着他们一直蹦跶,也不是楼宴性格。   他已四处请普通人里的医师药师,用最好的条件去请。   这些普通人医师在原本的基地也不受重视,还不如来混乱区一搏。   *   次日青酒早早到达培育屋,发现门口排起更长的队伍。   “我一个半吊子医生,加吴若一个毫无经验的助理,还有基本设备都凑不齐的乡村卫生室,他们就不怕出问题?”他心中惊讶。   “听说这个医生技术很好。”   “收费也低。”   过来排队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   态度温和,做事认真细致,收费也低……主要是收费低,所以一些平日不得不忍耐的病痛,终于可以过来看一看。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好歹看过了,又没有很花钱,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传承不继,治愈者要么被私藏要么收费高,而混乱区的医生不能说都是庸医,大部分也是草台班子,治疗有一定赌性。   他们已经习惯了小病熬大病死的模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一点。   “……这块碎牙齿留在您身体里太久了,现在和周围肌肉黏连,如果直接切开取出伤害会比较大。所以我建议先将它导向体表,再切开取出。”   青酒和患者说着两种办法的利弊。   他是希望她选后面的方法,相对来说不受罪,创口也小,恢复快。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就算是觉醒者,恢复能力也没有年轻人这么好了。   这位患者已经五十多岁,十九年前一只厄兽在她腿上留了一块牙齿,痛到现在站不起来了才来治疗。   混乱区的人是真能忍啊。   如果青酒没有开培育屋,她可能还会忍下去。   “要多少钱啊?”   “咱们分一个月,五天您来一趟,前五次不超过三百,最后一次会高一些,也不会超过五百。”   “诶,好好,就这样。”患者听完就做了决定,总不能钱没花完,人先死了。   “那我先开始这次的治疗,治疗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青酒以针刺给她镇痛,然后点入腿上几处穴位。   针刺入血管,会有微妙的滞空感,那种近乎错觉的感受只有拿针的人知道。而银针点入穴道正确位置,同样会反馈极微妙的震动。   他自小在外公要求下练习,已经达到要扎透几页纸就能扎透几页,误差不超过三页的精细操作要求。   现在他就将针刺入几个不常用穴道,他手指判断着皮肤脂肪筋膜的厚度,确保针尖刚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银针刺激深处的肌肉蠕动,将卡在肌肉里已经异化的厄兽牙齿缓慢拨动推出。   这个过程有些长,他小心翼翼,同时开着‘观察入微’的技能。   技能是完整体培育师最大的挂,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挂,他只是使用了其中一个技能,就能像最精细的透视眼那样观察全身,或者某个部位。   它能呈现细微血管里涌动血液的状态,还能让视角灵活移动,便捷远超科学仪器。   所以在幻兽世界,早就开始研制结合了科学和幻兽技能的仪器,略有成效。而这个世界没有,他的‘观察入微’就更珍贵好用了。   确认一切顺利,青酒开始导入生命能量。   这又是一个挂,不依附于培育屋的挂,因为他本人就是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   进入身体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受伤的部位,让它们恢复健康,患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患处没那么疼了。   患者脸上的痛苦肉眼可见地消散,等第一次治疗结束,青酒喊家属进来将人抱到推车上的时候,她竟扶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姑姑!”她侄女吓得扑进来,准备接住患者倒下的身体。   但她稳住了,还有力气摆手:“我现在好多了。”   家属又惊又喜:“这就好了?”   “还没好,只是初步治疗,之后还要来几次,下一次是五天后,别忘记时间。”青酒和患者侄女说了注意事项,才让他们出门结账拿药。   初次治疗加拿药,一共两百八十,患者侄女看了账单好几次,才相信是这个数字。   她姑姑手里存款已经不多,来培育屋之前都想好了,如果这里也不行,或者要价高,她就放弃自己的命。   现在看来,她还不用死。   “姑姑,有救了,你有救了。”   患者来的时候是躺着被人推进来,走时却是扶着人一瘸一拐走的,等候区的人都看在眼里。   “是三街的易大姐吧?多少年的旧伤了,吃了好些土方都没用,今天躺着来,走着回,这医生果然有本事。”   “还好我今天来了。”   “你是不得不来吧?听说那些治愈者都不看病了。”   青酒站在诊疗室门口,正要喊下一个,忽见门外跌跌撞撞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用艰难迟缓的嗓音问:“我喉咙很痛……”   他张嘴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觉醒者,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下去,在场所有人都吓一跳。   *   病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倒了,青酒赶紧过去,他让其他人让开些,空出一点位置。遇到这种不明情况,他第一时间都是使用‘观察入微’,但竟没有动静。   青酒才想起来,病人说他不是觉醒者,是普通人。   不是觉醒者,培育屋和附带的所有技能都用不了。   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还是伸手搭在患者手腕上,脉象微弱模糊,需要马上救治。   “你哪里不舒服?”   患者还有一些意识,他张了张嘴,手指动了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喉咙……”   青酒想起他进来前的话,立刻半跪下检查他脖子和喉咙。   脖子两侧呈不对称的形状,他仔细摸去,左边明显肿胀,而后他掰开患者嘴巴,一只手抽出口袋里的手电照去。   只见小小喉道有极为明显的肿块,它已经膨胀到开始堵塞气管。   青酒心口突突,他没有学过现代医学,但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危急,一旦脓肿堵塞气管,就得割开气管急救。别说他没有经验,他就是有经验,手里也没有任何开喉咙切气管的无菌设备。   无数个信息冲击大脑,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头对吴若喊:“注射器,酒精棉。”   吴若立刻找出装在密封袋里的注射器和针头,以及一罐酒精棉。   青酒拆开密封袋,装好针头并快速消毒,他一只手掰开患者嘴巴,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快而准确地扎中鼓起的扁桃体囊肿,往回一抽。   至少两毫升黄白脓液被抽出来,堵住气管的脓肿一下消去很多。   几乎是半昏迷状态的患者微微睁大双眼,他像是溺水的人钻出水面,开始用力地大口呼吸。   “活了?!”   围观的人就算不懂,也知道这短短半分钟的生死交战里,医生把人抢救下来。   青酒却还没有完全放松,他站起来,对周围其他人说:“抱歉,事情紧急,我先看看他。”   “没事儿没事儿,您先看他,我们都几年了,不着急这会儿。” [38]下班:  年轻患者被扶进诊疗室   年轻患者被扶进诊疗室,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背着人按手环和外界联系。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你不是最好的咒师吗?”那边第一时间回应。   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出那人尖锐的质问,这人撇撇嘴角继续敲字:“这个医生很有本事,我找的这个人再拖三分钟就会死,他硬是救回来了。”   不是治愈者,却能和死神抢人,放在哪都是新闻,所以失败很奇怪吗?   是对手太强了。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出钱的那一方。   很久之后那边才回信:“任务失败,没有尾款。”   “知道了。”   这人收起手环,皱着眉:他倒不在意尾款,只是信誉受损,今年完美的记录被打破。而且还可能得罪这个医生背后的楼宴。   他叫金市,是一个咒师,混乱区最好的咒师,杀人于无形。   因为他的诅咒从来不是突兀的,他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出意外的概率。   就像这次,这个人原本扁桃体就上火发炎,他只是让它转急性,并且在短时间内膨胀到能堵塞气管。   “杀人的不是我,是意外啊。”   其实原本他是不想接这个单子的,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医生背后是楼宴,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忘记恐惧。   这一单若是成功,他可以立刻金盆洗手,找个安全的基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换谁不心动?   反正他不能。   给这么多钱,当然不会只为制造一点混乱,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医生’。   他要杀的就是这个‘医生’。   然而全安这只猎狗的嗅觉实在太过灵敏,不管他以病人身份靠近还是以家属身份靠近,连门都没碰到,就被请出去。   连着两天,他都没有找到靠近的机会,更抓不住这人的‘破绽’,不得不另外想办法,于是出现普通人急症那一幕。   一个病人死在诊所门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肯定会引起骚乱。   只要人群乱了,他就有机会靠近,达成最终目的——找到这个医生的弱点,对症下咒,制造意外。   这个医生周围有很多保护者,但谁能保证一次意外也不会遇上?   可惜第一步就没成功。   男人再次看向诊疗室,他慢慢站起来,混进人群:他记下这里,还有这个医生了。   全安收回视线,但关于这个人的影像和之前急诊小伙的一起传给某个情报机构。   之前对方没动手,他们就按兵不动,但现在已经动了手,剩下就是追捕和审问。   首领该干活了。   却说诊疗室里,患者已经缓下来,原本青灰的脸色恢复少许红润,也能回答青酒的问题了。   青酒再一次检查并询问,判断这应该是‘急性扁桃体囊肿’,给消毒上药,并且再一次使用针灸治疗。   他没完全把握,还是决定动用一些属于自身的生命能量。   青酒身体不好,生命能量中的大部分都用于维持自身器官的健康,能动用的只有小部分。   生命能量不如光能量高效,但好在温和无害,对任何情况都有一定效果,属于没有过错的百用药。   眼看着脓肿消下去,患者情况好转,青酒开了两副针对扁桃体炎症的药草。   见他经济上窘迫,还给了一个土方子:“如果你经常扁桃体发炎,不妨试试,很简单的,鱼腥草熬水,加一点盐,当茶喝。好了就不用再喝。”   年轻患者拿着药包和方子千恩万谢的离开,青酒站在门口久久不动,他的肤色比以往白,还浮着一层虚汗,但表情还算平静。   “医生,你也能治普通人?”一个排队的患者问。   培育屋开门时就说了,治疗觉醒者。   觉醒者有异种能量支撑,比普通人命硬,怎么折腾都行,而且觉醒者更有钱,付得起医药费,所以很多医生只治觉醒者,不治普通人。   青酒给出这条规矩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也是一样的情况。   青酒摇摇头:“我的能力针对觉醒者,不过他运气好,正好是我会一点的症状。”   有培育屋和附带技能在,他还能充一充优秀医生,但面对普通人,能用的就只有生命属性能量和家传传统医术。   生命能量能弥补一部分他的无能为力,但遇上需要马上开刀切除病灶的他也没招。   “医生也是觉醒者?”听众提取到关键词。   “是,辅助类的,我能辅助觉醒者进行修炼。”   他这么说,但其他人半信半疑,从来没听过还有辅助人修炼的觉醒者。   “所以对普通人,医生没有把握?”   “是啊。”   “那您还出手?”   说话的人在心里嘀咕:万一没治好,人死这儿了,那问题可就大了。换了他,肯定让这个人干干净净死掉,绝不沾手。   “都倒地上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总得试试。”   那种情况哪儿能考虑这么多?也是这人命不该绝。   不过可别再来一次了,他心脏有点受不了。   他回到诊疗室,一会儿出来了,拿了个大苹果摆在前台吴若坐的地方。   不但那些等候的人奇怪,吴若也很疑惑:“吃?”   青酒摇摇头:“这是吉祥果,摆在这里,大家平平安安来,健健康康回去,没有意外。”他把自己说服了,安心回去等下一个病人。   吴若看看红苹果,又看看青酒的背影。   医生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急诊结束,青酒已经暂时放下这件事,开始新一轮的看病写病历,但候诊室其他人没有啊。   他们一看医生待在诊疗室看不到这里,低头掏出手环就开始上网。   不知道谁的手快,才五分钟,一则新帖子就出现在混乱区本地论坛。   “黑角街新开的那家叫‘培育屋’的医疗室你们知道吧?那医生是真有本事啊!”   “培育屋?什么怪名字?”   “我就在现场,看到一个脸色灰白基本半死的普通人啪嚓一下就倒在门口,嘴里只有一句‘我的喉咙’。我还以为这就完了呢,好家伙,医生愣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抢回来了,就用了半分钟。”   “真的假的?是什么毛病?”   “不知道,就看到他往里一捅,抽出半管脓液。之前还憋青紫的脸,立马就回过来了。”   “不过医生说他不擅长治疗普通人,他是辅助类的觉醒者。”   “什么不擅长?普通人没钱,不想治呗。”   “呸,他治那个人连一百都不用,你说他爱钱?”   医生到底爱钱还是不爱钱呢?帖子里的人为此争吵起来。   楼宴注意到这个帖子,他没有让人处理,只是在无人的房间叹气。   “总这么心软。”   梦境里的画面大都是他忙碌的身影。   别人不想治的,治不好的,他都不忍心拒绝,自己身体也不好,两年就把头发熬白了。都这样了还要带学生,把医术传下去,白天工作晚上加班,吃饭睡觉都得抽空,就这么熬着。   而他最后一个病人是自己,一个将死的灾厄体。   其实医生不是一个好职业,哪怕混乱区的人对医生的能力颇为宽容,这依旧不是好职业。   能当医生的,多少有些天生的心软,他们无法救所有人,就会内耗,擅自将过错背负在身上,就像燃烧的煤气罐,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快要炸开。   可青酒喜欢,楼宴拦不住也不能拦。他唯一能做的是提供足够的药材作为支撑,再从别的地方带回来更多医生,好分担压力。   “他都这么好了,还有人想对付他。”   有些人不该活,他们活着别人就活不了。   *   一个人差点死门口,楼宴担心青酒受到影响,五点就出现在培育屋,但青酒精神状态极佳,看到他就说:“走走,今天不加班,我们去招短工,黄柿放久了变软,就不能用来做柿饼了。”   “这种杂事交给我就好了。”   “说得你很有空一样,楼区长可是大忙人。不说了,一会儿一起吃饭,海边大排档。”   青酒已经联系了三家能做柿饼的工厂,其中一家小作坊今天就能上烤房,另外两家需要清理,得等一天。   众人将培育屋关闭,全安把车开来,吴若说自己也要去,因此四人一车就往海边开。   混乱区的西首海岸,海上人家的渔船和渔排屋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他们大部分在劳作,但也有相当一部分蹲守在岸边小竹棚外。   这个小竹棚就是招短工的地方。   天色渐晚,守的人越来越少,只有手里已经完全没钱,明天可能就活不下去的人还死死等着。   全安的小车在这时出现。   “需要登记吗?地址和名字,以及什么工种?好的好的。报酬按小时算是吧?”   楼宴没有出面,青酒和吴若一起过来,竹棚屋里有一个工作人员负责接待他们,他们登记好就可以找短工了。   天很晚了,这可能是今天最后一个来招短工的人。   他弯腰写字的时候,外面守着的人几乎都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大大小小的眼睛,每一双都写着渴望。   一会儿工作人员就出来了,对着排队的众人高声喊:“工作是削果皮,要身体健康不带病的,干活快,手灵巧,三小时短工,每小时5块,做得好另外有奖金。”   那些危险工种或者有技能要求的工种工资会高一点,这类没有技术要求也没有危险性的工作差不多就是3~5块每小时。   闻言,人群中那些面有病色,或者一直咳嗽的人很是失落。但更多人是兴奋,一小时居然有5块,都能买上半斤能量饼干抗过一天饥荒了。   不等他们激动,工作人员又说了:“这里有几个苹果和刀,主家说,觉得自己能行的过来试试。”   人群骚动,都挤着往前走。   另一个黑脸工作人员大喝一声:“安静,排队!插队的都不算数。”   连喝带骂,还要上手维持秩序,待业人员这才排好队。   队伍里靠前的人怕自己紧张没经验,后面的人担心人数要的少排不上,大家都一脸忐忑。   好在考验很简单,削苹果皮,能削完整一圈就行。   青酒就在那里看,剔除掉双手乌黑的邋遢鬼,再剔除手指哆哆嗦嗦不利索的,三十二人里他就留了八个。   他已经和小作坊的业主联系好,所以直接去这个地点,柿子削好就能上烤房。   就是不知道八个人能不能削完三千斤。   这里到小作坊有一段路程,青酒不想拖时间,他直接叫了一辆拉货也拉人的小货车,一车把人装走,他自己也站上面。   “这也太费钱了,有这几块我可以自己跑过去。”工人小声议论。   青酒听见,但只是笑笑。他以前在星城的时候,为了省点钱也是用跑的。人穷的时候喜欢用时间换钱,但有钱了,喜欢拿钱换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小货车终于到了小作坊。路况不好,震得青酒人都麻了,其他人倒是适应,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院子里开着灯,业主正看着刚送来的四千多斤黄皮柿子,等削了皮估计就三千五百斤了。   三千五的鲜柿子正好能晒一千斤的柿饼。   “医生,柿子和削皮刀都送来了,还有这八袋烤土豆。”   吴若哥哥走过来。   青酒委托吴若哥哥跑了一趟,除了送来这些柿子和工具,还请他路上买烤土豆,他看出来这些人没吃晚餐。   土豆切块烤好,撒上简单的椒盐,用油纸包起来,就是混乱区普通人常吃的街头小吃,一包四两重,三块钱,能顶一时饿。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工作很简单的,给柿子削皮。皮要薄而均匀,轻拿轻放不要磕碰。我之后还要继续叫人,要是做得好肯定继续请,而且请的人更多。”   “您还请人?”   “嗯,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条件合适都能来,还是一样的工钱,做得好有奖金。”   青酒一边说一边把烤土豆和削皮刀分给他们:“刀要回收的,削下来的柿子皮可以带走,不过柿子皮鞣酸含量高,吃了肠胃负担重,最好别吃。”   做柿饼的脆柿子也是熟的,如果是没熟的青柿,柿子皮有大量鞣酸,不能吃。成熟的能少量吃点。   工厂外。   楼宴一直坐在车里跟着他们,他看到那八个人抱着热乎乎的烤土豆,眼睛里冒着水光。   一人才三块,但就这么点钱,买下了人心。   或许他也该学着点,让渡一部分利益,让普通人得到一些实惠。   交代好事情,青酒就带着吴若哥哥走了:“守月还没吃饭吧?辛苦你跑一趟了,晚上我请客,我们去海边吃大排档。”   吴若哥哥原本挺高兴,直到看见停在不远处的楼宴的座驾和里面的人。   “……”和顶头上司一起吃饭真的不会胃疼吗? [39]地下城来客:  冬天的海边,还是晚上,风大   冬天的海边,还是晚上,风大,吹得骨头缝都发抖。   但它依旧热闹,不管是港口还是竹排区,都灯火通明。   原先作为人才市场的竹棚已经关门,外面也没有等在那里的人。不远处排起一个个摊位,其中很多小食摊。   这里的人白天要干活,晚上才能找到机会祭拜五脏府,灯火照亮一张张脸,也驱散了寒冷。   坐在大排档里的都是干体力活的人,不是搬运重物,就是和海鲜打交道。他们三五成群的点上几杯啤酒或者一小壶劣质烈酒,说话像锣鼓,劳作后的咸腥味飘在街上。   青酒几人却不介意,找了个干净点的摊位就坐下,点了满满一桌菜。   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喝酒,又点了一扎啤酒。   香料和油还是贵,大排档上的食物不是水煮就是清蒸,就是盐加得重,人不吃盐没力气,而且这边盐也便宜。   独他们这一桌特别要求了不加盐,或者少加盐。   老板好说话,都应了。   摊上的主食材都是刚捞上来的小海鲜,虽然个头不大,但味道很好,清蒸就很好吃。有钱的可以叫上一桌,没钱的也能点一盘最便宜的螺蛳消磨时光,是最廉价又饱腹的食物。   一般他们还会搭配土豆或者其他淀粉食物。消化蛋白质要消耗能量,碳水能提供这部分能量。   没一会儿他们的海鲜就上桌了。坐在人群中吃着海鲜吹着风,看远处跟着波浪起伏的竹排屋,心里意外平静。   “今天不忙?”青酒问楼宴,现在43区是最需要楼宴的时候,也不能天天来接他。   “忙也得吃饭。”   现在他也是能回家吃饭的人,楼宴不知道多得意这件事。   很寻常的对话,但似乎藏着关心。   应该是知道今天的意外了吧?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关注他的事情。   青酒笑起来,把剥好的一粒虾放在他碗里:“谢谢宴哥。”感谢不用总说,容易生分。   “这家的虾鲜甜。”楼宴笑道。   “还没吃呢。”吴若忍不住小声嘀咕,然后被他哥把嘴堵住。   “海螺好吃,吃螺。”吴守月用海螺肉堵弟弟的嘴,这没眼劲儿的,也不怕得罪首领。   “哎呀哥,你干什么?”吴若差点呛到。   “吃你的,少说话。”   兄弟俩对面的全安一声不吭啃螃蟹。   以前给楼宴当护卫的时候风平浪静,不累,但也没什么滋味。   给医生当护卫就精彩多了,还会在一块儿聚餐。   但他竟不觉得讨厌。   海浪声里,他们安安静静享受了这一餐。   之后吴若他们离开,青酒和楼宴逛着附近‘黑市’。   是真‘黑市’,乌漆嘛黑,每个小摊子点着一盏模糊的油灯。青酒走了一圈,发现东西不少,似乎还有人在这里销赃。   黑灯瞎火的,只有小偷格外注意他们,但还没靠近就被捂嘴拖走。   青酒好奇心重,什么都过去看看,但也就是看看,不问价,也不买,看完热闹就走。   最后他什么都没买。   等回到家,青酒拿出笔记本进行今天的总结。   他把急诊的事写上去,想了想,把昨天没有下文的双胞胎病人也写上去。   或许这件事再无结果,但留在笔记上也能时刻提醒他,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决的困难,他该小心谨慎,不要妄自尊大。   *   运走四千斤后一楼的柿子依旧堆成山,一点不见少,而清晨的阳光懒洋洋晒着院子,青酒端着温牛奶站在二楼看向远处。   不远就是大海,美景如画,他却紧锁眉头。   今天是开业第四天早上,依旧没有一个自告奋勇当他案例的病患。不知道是觉得他不可信,还是别有顾虑。   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青酒准备到了培育屋就把那张纸撤了。   人无信不立,说了是三天,那就是三天。   八点,小车到达培育屋。   今天门口还是排着队,十几个堵在门口,但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中间好像特意空出了一块。疑惑的青酒从车上下来,挤进去:“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医生,医生你来啦。”人群中的吴若挤过来,原来前两天来晚之后他就调了闹钟,今天早了半小时到。   “医生来了。”人群让出一条道,把最前面的那四人显出来。也不是刻意显出来,而是谁都不愿靠近,所以显眼些。   青酒看清楚了,也愣了。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衣不蔽体’的人。   南方的冬天没那么冷,但也不到穿一件破烂背心裙的地步,眼前四个人有三人就披着这种露出胳膊和大腿的碎布,隔这么远都能嗅到各种东西发酵腐烂后的气味。   也不穿鞋子,头发还一缕一缕,体表有明显污迹。   几只苍蝇绕着四个人飞。   穿长衣长裤那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百衲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材质,而且明显大了几号。   它就这么挂在这个高大男人身上,配着拖到胸口的‘脏辫’,远远看着像是空荡荡的稻草人。   他还有一双鞋,破破烂烂,露出几个脚趾头。   混乱区确实贫瘠,但有现代化的纺织厂,穿衣上不能保证经常有新花样,基本的纯色棉麻衣服却能买得起。   哪怕是黑角街这样靠着贫民窟的地方,别说这种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就是打补丁的衣服他都极少看到。   这四个像被万恶人贩子拐到矿区,辛辛苦苦终于逃出来的那种人。   “你们需要帮忙吗?”青酒放柔了声音问。   “你说开业三天内有免费治疗名额,我昨天就等在这里。”四人中唯一穿着长衣服的人开口,他声音很低,说话速度有点慢,似乎很久没和人交流。   青酒还没开口,人群里穿制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提醒他:“医生,他们是地底人,小心被骗了。”   他才注意到有两个城管在这里,听其他人的议论,这两位是来驱逐门口的地底人,但被那高个几下就推倒了。   纯物理的推。   城管都是觉醒者,身体素质较普通人高,可见这位也是觉醒者。   他是怎么沦落到地下城的?   “医生离他们远点,地底人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谁知道他们身上带什么病毒病菌?”   “不能帮,好心帮忙还会被他们抢劫。”   说起地底人,每个人都有一堆抱怨,任何东西,只要挂在窗边门口,被嗅到气味,门和窗就完了,东西也会不翼而飞。   而这还是好的情况,更糟糕的,入室抢劫和杀人也是屡见不鲜。   三个被注视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到阴影里去。   他们中有个女孩,脸上很脏但眼睛亮,还有些面熟,青酒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我是不是见过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青酒还记得她,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在那个格栅板,你掉了两粒糖。”   “哦!”青酒想起来了,“是你,你好啊,地下城的邻居。”   听着他们对话,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心说他们是旧相识?   高大男人却只是盯着青酒,执拗地重复着同样内容:“我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排队,我是觉醒者,你的单子上没有其他要求。”   他拿出一张折叠了多次有些破烂的纸,上面是青酒手写的免费治疗宣传单。   青酒听懂了,他蹲下将卷帘门打开:“这的确是我的宣传单,你昨晚就在这里,条件符合时间也对得上,进来吧。”   男人点点头,等他开了门就准备跟进去。   灯开了,照着光洁的地板,男人想起什么,把鞋子脱了放在外面,光脚走进去。   “免费名额需要拍摄留影,最后可能作为宣传片出现。”   跟进来的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被污物覆盖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   “所以,你要不要去浴室洗漱?”卫生间的最里面是一间小浴室,上面带着莲蓬头。   或许脏脏的地下城居民在得到救治后重新做人的画面更有冲击性,但这样对当事人不太友好,青酒因此劝他。   他看着青酒,点点头。   青酒找来一块硫磺皂,一块毛巾和一套蓝白条纹的最大号套装,他把这些交给那个人:“你先进去。”   那人走后,吴若过来问:“医生,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   相处久了,吴若也能从青酒一贯温和的脸上分辨出真实的情绪。   青酒看向门口的脏鞋子。   “这样方便我观察。能帮我去对面的旧衣店给他们买三套合身的薄棉衣和胶底鞋吗?”他指着缩在外头盆栽边上的三个小脏孩。   “好。”   “诶,”他想起什么,“再买四个土豆皮面包。”   吴若去买东西了,青酒先去感谢两位城管赞他们坚守职责,将人送走后拿了一双大号的拖鞋放到卫生间里面。   他刚走进来,水声就停了,青酒敲敲门:“鞋子放在这里,热水往左边拧。”   里面还是没声音,他也不等,走出去倒了杯温开水开始叫号。   还以为要好一会儿,但青酒才看完第一号,那个男人就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水洗棉的交襟套装,挂着空档,带着一头滴水的长头发。   他和楼宴差不多高,虽瘦不弱,皮下有隆起的肌肉现状。他五官刚毅气质冷硬,忽略眼底青黑,像很有杀伤力的大型动物,但又规规矩矩咬着止咬器。   青酒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只训练有素的军犬。   “头发要不要剪掉?”   男人的头发已经打了结,冲洗过依旧是一条一条,看着脏兮兮的。   他点点头。   青酒就去拿了充好电的理发器,他考虑过可能出现头部受伤的病人,所以一直备着这个。   他本想把这东西交给这个人,让他自己来,谁想他看到后在他面前半蹲下,还仰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很听话,倒像是长久习惯于被人安排。   不远处的全安看着这一幕,皱眉,但既然对医生没有敌意和伤害举动,他便没有管。   青酒不大会理头发,从他自己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就能看出来。所以他调了一档,给对方推了一个贴头皮的板寸。   也是这人头型实在优秀,就这么个纯狱风发型,居然把他衬托得更硬朗了。买东西回来的吴若差点没认出来,还奇怪这个扫地的男人是谁。   “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中午的时间会空出来。”   男人拿着一个小孩巴掌大的土豆皮面包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他没有吃面包,只是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门里青酒正给挂上号的病人看诊。   而那三个从地下城出来的小脏孩拿着面包狼吞虎咽,吴若给他们倒了温开水:“吃慢点,没人抢。”土豆皮面包用土豆皮和少量全麦面粉制作,口感不佳,配水才能吃下去。   青酒昨天说了自己不擅长治疗普通人,但今天还是来了好些普通人,抱着‘万一’的期待走进来。他实在不好拒绝。   还好昨天他就想过这种事,今天准备好听诊器、压舌板、血压计等等用于查体的设备,再配合望闻问切的传统手段,基本能判断患者的情况。   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也是普通人,原本是感冒,没有好好治疗发展成慢性气管炎,久咳不愈,已经影响生活。   青酒低头写下:脉浮,舌苔厚且干,舌黄。咳嗽夜甚,喉痒胸闷,多痰,伴有鼻塞症状,为感冒引起气管炎。   开方:以荆芥疏散积久之风寒余邪,前胡下气祛痰……   他写好了草药方,开四服,让他第五天再来复诊。   因为都是南方好寻的草药,相对来说没那么贵,加上诊金一共两百六十八,夫妻两个连忙付了,再三道谢才离开。   现在候诊室只剩下预约免费名额的那个男人,和已经洗漱过的三个小孩。青酒走过他旁边:“跟我来。”他起身跟过去。   青酒已经放上摄像头,他抽出一张空白病历单:“姓名,年龄,住址和联系方式。”   “雷枭,26,地下城13号出口,没有联系方式。”   青酒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接着问:“你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吗?”   “脊骨碎裂,治愈者无法治愈,三年。”   他停下笔,看向坐得笔直的男人。   观察入微开启,雷枭能力数据和身体情况进入他的眼睛。   剑鬼:格斗属性(冷兵器精通特性),潜力SS。   等级:A-   气血:3793   生命:31(脊骨碎裂、契约反噬,一脚踏入棺材板)   能量:8301   技能:略   建议:剔除咒杀能量,锻体重生,建议深度绑定。 [40]雷枭:  31的生命值,比楼宴那会儿还低。   31的生命值,比楼宴那会儿还低。   青酒默默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人体透视图,着重看脊椎这块。   一副爬着黑色符文,已经碎裂成无数块,被人用近乎凝实的能量生生固定的人类脊椎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符文是具象化的‘咒’,但和诅咒类的能力不同,这是规则允许的操作,所以威力更大。   “规则侧的能量,比恶属性还难缠。”   他怀疑患者当初许下违背诺言的惩罚是‘粉身碎骨’,破坏粉碎脊骨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就被人硬生生停住。   雷枭不但扛住了反噬,还以自己的能量为‘胶’,将脊骨裂缝填补,勉强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天赋异禀,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对自身能量异常熟悉,且善意精细操纵。   可惜啊可惜,竟是这种情况下展现对自身非凡的控制力。   只要他有一刻放松,失去对能量的掌控,这根看似完整的脊骨瞬间崩碎。   这就要求他时时刻刻保留着一份清醒。   青酒看了眼雷枭眼下的青黑,他不会三年没有深度睡眠吧?   何等强人?   “我能问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的脊骨上有一种难以驱逐的力量,看起来像是‘制约’类型的觉醒者落下的契约,你违背了什么承诺?”   治愈者的光属性能量可以驱散大部分负面或者异体能量,但它对这种反噬没有效果。   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被施加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不属于‘负面’能量。   这也是光属性的局限。   雷枭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惊讶,没想到他只是一眼,就知道他身上还有违背契约的反噬存在。   “我杀了前主人一家。”   雷枭不擅长撒谎,虽然他知道隐瞒更好。说完他看向对面的医生,等着被排斥。   医生竟没有露出抗拒、厌恶的眼神,反而在沉默后皱起眉头:“前主人?”   青酒的第一反应是字母圈。   后面才想起这个世界或许存在死士和奴隶。   主人这种词离他的生活还是太远了。   “对方是不是做了突破你容忍底线的事?他伤了你?”   很多话不该说,但大概对面的目光平静又包容,连开口都是问对方是不是伤害了他。   时隔三年,雷枭第一次提起曾经:“四岁前我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四岁那年父母都出了意外,随后我被某个人收留并且接受训练,名义是养子。”   东域号称消灭了奴隶制,所以不允许所谓家奴、死士存在,他们便收留‘义子养女’,雷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直想要脱身,想要自由。   “后面我意外救了他家女儿,和他约法三章,为这家利益舍命三次,如果侥幸不死就当还了恩情,可以解除契约重获自由。   “我三次濒死又未死,他家却说欣赏我,赏我上娶。   “他们违了诺言,但到底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准备离开,却意外得知,当年我父母的意外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平静又冷漠,已经听不出什么愤怒和仇恨。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能这么平静,只能说明已经用了无数时间去反复翻阅这些记忆,终于接受现实。   青酒表示自己明白了:“我们聊聊怎么治吧。”   “我报复过度,连他妻儿也没放过,医生不觉得我做的不对?”   在外界,他已是不忠的奴才,背信弃义的家犬,恩将仇报的劣种下等人。那家死后,还留了许多财产被门生接受,他们早就放出话,要杀他以慰先师。   中央基地现在还挂着对他的通缉令。   “有因就有果,不是无故杀人,我就会治。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的人生。”青酒说。   他不会介入病患的因果,无论那是什么因果。   何况这种情况,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扩散仇恨。   “手。”   雷枭伸出手,青酒把脉。   肝气郁结,心气不畅,说明他长期处在过度抑郁、愤怒中,他表现得多平静,身体却诚实地告诉青酒,他没有一天放下过那件事。   此外就是长期饮食不定引起的脾胃受损,以及三年没有睡眠导致的劳累和身体亏损。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看起来跟个健康的活人似得,其实早就不堪一击,一旦意志力支撑不住,诅咒还没发作,人就不行了。   难不成这些个高潜力的人都得死里走一回?上一个让他这么倒吸一口凉气的还是楼宴。   “契约遵守的是程序正义,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违反了就是违反了,反噬的力量已经实打实出现在你身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在咒语发作的第一时间控制住它,为自己延续了三年的生命。   “只是从结果看,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它没有变弱。或许你有钢铁般的意志,但你没有钢铁般的身体,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通常时候青酒会安抚患者,尤其是那些心性不够强大的病患,但这位不太一样,所以他如实相告,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雷枭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说‘知道了’,还是‘早就知道’。   他这么平静,青酒反而更加可惜,潜力有,心性有,眼看着也是一飞冲天的潜龙。   “我需要细致地再检查一次,方便脱衣服吗?”   *   雷枭裸着上身坐在那,青酒手指按着他的脊背。   从外表看,完全不像是碎裂成渣的样子,但若透过‘观察入微’,就能直观感受到能量化作千丝万缕将生命捆绑的震撼,里面全是个人对无常命运的抗争。   青酒抬起手,手上不再是纤细银针,而是能量所化透明的针。   这种针是最温和的。   透明的针一路从后脖颈扎到尾椎骨,像是发光的刺猬。   雷枭忽的闭上眼,另一种力量承担起支撑的重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种强烈的困意差点将他按进漆黑的梦境。   他强忍着,甚至咬破舌尖保持这份清醒。   而此时青酒也收回自己探出的力量,雷枭的力量和咒语相互对抗也相互依存,他不能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酒直起身,顺手拿起衣服披在雷枭身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雷枭说,他做了最坏准备,所以有好消息就是胜利。   “好消息是,我的能力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万物相生相克,这种咒语也有它的对手,比如他这样温和但能驱逐一切非自身能量的生命属性能力者。   不等雷枭反应,他继续说:   “而坏消息是,你的力量和咒语的力量相互对抗,并且形成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无论是你强它弱,还是它强你弱,平衡一旦被打破……你知道鲁伯特之泪吗?平衡一旦破坏,你就会像那个折断尾巴的鲁伯特之泪,瞬间死亡。”   青酒看着依旧平静的雷枭:“我能消除咒语的力量,但我不能动它,动它死得更快。”   他战胜了命运,又没有完全战胜。   这就意味着,雷枭还得继续熬夜,他哪怕有一刻放松一秒失神,都会死。   “我知道了。”   雷枭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曾失望,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青酒喊住他,“我还想再试试,你愿不愿意给我几天时间?不用太久,明后天我休息,大后天应该能给你答案。”   “谢谢医生。”肯为他这样的无名之辈费心。   青酒低头收拾东西,只是在雷枭准备开门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宝物若因出在普通家庭引人窥伺,使家人遭受厄运,那不是他的错,是世道太坏,恶人太嚣张。”   雷枭的手停在把手上。   “谢谢。我会再来的。”   雷枭带着三个改头换面的半大小子离开培育屋。   周蓉三人吃过完整的土豆面包,洗了澡,换上温暖干净的衣服鞋子,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他们直勾勾看前头的雷枭,怕他要将他们送回地下城,虽然这会儿地下城还没开门。   “我们去哪里?”周蓉鼓起勇气问。   雷枭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给的条件是留下足够米石两人吃三天的食物,而她要离开地下城,有身份。   第二次,她却改了口,要三人都离开地下城。   身份的事她自己解决,但要给三人提供地上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   一个有野心,有行动力,也有底线的人。   “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地方。”雷枭说完继续往前走。   医生说要试一试。   他还说,那不是他的错。   雷枭决定试一试。   *   晚上七点。   “大忙人怎么来我这,今天不忙?医生呢?”晴朗左右看一圈,没看到医生,难怪找他,原来是约不上人。   “来了个特别的病人。”楼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雷枭的问题太复杂,这会儿青酒还待在次元空间的药物研制工坊找解决的办法。   “什么客人?”   “三年前,中央区杀了议员一家的那个护卫军总教练你还记得吧?”   楼宴轻描淡写,晴朗嘴里茶水差点喷出来:“他?他还活着?不对,他在混乱区?什么时候来的?”   “一年前就来了,一直待在地下城。”楼宴出身地下城,那里有他眼线。   “他找上医生了?咒怨缠身这能解决?这要能解决,那些靠着契约绑人的家族怕是要盯上医生。”晴朗一下想到关键处。   他摸着下巴,嘴里念着‘麻烦’,但眯起的眼睛里更多是好奇。   这要是能治,混乱区以后可要热闹了。   “他们的手插不进混乱区。”楼宴说,“雷枭治好了很有用,他也是高等级的觉醒者,还是战斗型的。混乱区现在还是不太平。”   咒师金市已经被处理了,可这条线上还有一堆没处理的家伙,他需要更多的人自愿保护青酒。   雷枭这个人有底线且恩怨分明,医生治好他,他就欠了医生一条命。这条命没有还之前,他都是可信的保护者。   晴朗一眼看出楼宴所想:“因为他可以保护医生,所以你放任他接近医生?”   楼宴不言。   “我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很在意这种事,从小你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而且越是在意越是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的回应。   晴朗一直觉得他这种人就不适合谈恋爱。   “我不用担心,医生不和病患谈恋爱,这是他的原则。”   “那你……”不也是病患?   楼宴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懂了,还是君身未明。 [41]寄生虫:  楼宴确实不担心这个问题   楼宴确实不担心这个问题,青酒看病的时候基本没把对面当‘人’,他们之间只会有最单纯的医生和患者关系。   为什么呢?当然因为他被拒绝过,梦里拒绝无数次。   明明医生对他的外表很心动,对他的内在也不排斥,但就是那个该死的身份问题……   如果这次他没有创造独处环境努力勾……展现优势,搞不好在医生那里还是只有一个单薄的‘灾厄体’形象。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住一间屋,吃同样的食物,仿佛家人。   温水煮青蛙,医生迟早要承认喜欢自己,不只是身体。   “别说我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这个……”   楼宴看着一秒颓丧的发小,这都两天了还没来培育屋,可见他不像表现的这么潇洒。   晴朗不想搭理看笑话的楼宴,但也实在找不到人说,他放下茶杯:“你说我对她哪里不好,她不喜欢我就算了,还这么害我?”   晴朗咬牙切齿:“我把她从那个赌徒手里救下来,好吃好穿有人伺候,她过得比九成九的人都好。”   楼宴在旁听仔细,忍不住发问:“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锁在屋子里?”   买下关起来,虽然好吃好穿,但并不将对方看做独立的人,这是对一时新鲜的玩意儿,不是对喜欢的人。   晴朗可以选择追求,哪怕是用尽手段的追求,都比这操作强。   他甚至从未带那个人见过他们这些朋友。   所以楼宴等人也不将那人看做晴朗正经的伴侣。   朋友如此,外人更不会重视。   可只要是人,就想要尊重,在人类社会体系中有立足之地。   楼宴生怕别人将青酒看做他的配件,因此看低了他。   也从没想过限制青酒交友和追求事业,还拿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助力他成长,因为那才是青酒喜欢的生活。   他想要他高兴,想要他笑,更想要两人平起平坐。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他更好更快乐?   “你喜欢她,却不在乎她真正的喜好和在乎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她的年轻漂亮,以及那种仿佛爱情的错觉。你就是好色。”   楼宴的话难听又直白,关键是真说中几个要点。   晴朗气得都想赶人了,想起自己没他能耐,还在他地盘上混饭吃,又坐回去:“说得医生是心甘情愿的一样,也是碰上个心软的了,你还不如我呢。”   其实他想说楼宴也是好色,他不信楼宴第一眼能略过医生的外表直接看到内心。   任何人都做不到。   “我不一样,”楼宴看晴朗一眼,那表情得意,看得人牙痒痒,“我和医生是两情相悦,嘴巴能骗人,身体反应不能,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楼宴自己的好看惹来过灾祸,他也被好看的人杀过几次,好看在他这里是减分项。   他喜欢医生,也不是因为长相。   刺激完了,楼宴又问:“现在怎么样?要杀还是要留?”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留。但她耗了我两年,我断她五年修行成果。”   如果只是伤晴朗的感情或者金钱,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伤他修为,他忍不了。   所以他用了自认最狠辣的报复——让她五年白炼。   而对方也是硬气,一声不吭散去五年修为,然后带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晴朗的居所。   此后山高水远,也无风雨也无晴,她自由了。   “对了楼宴,32区最新的热闹你知道吗?”晴朗不想再说自己的事,提起新话题。   “什么热闹?”楼宴最近忙于内务,没关注外界。   “你们走后没多久,有一个强大灾厄路过。人形,浑身吸光的黑色,像个行走的黑洞,但是胸口连着一条铁索,一头垂在地上,拖动时发出刮擦声,无法被影像技术捕捉。”   “人形?”楼宴眯起眼,“堕落的灾厄体。什么级别,什么类型,它做了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路过32区,但就是这路过的半天,32区外城的人都被其影响,悲伤和愤怒完全掌控身体,他们冲击了内城,导致32区三分之一地方变成混乱战区。   “现在中央基地已经派人过去,同时对这个过路灾厄发出通缉,估计很快就有猎人小队出手。”   基地之间几乎是物理上隔离,但其他基地还是愿意听中央基地指挥,就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技术最好,设备最好,连觉醒者都是最强的。   他们出手,想来那个堕落灾厄体很快就会被抓走。   楼宴也是灾厄体,如果没有青酒,这个堕落体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所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拿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让厨房准备的夜宵弄好没有?我要回去找我家医生了。”   晴朗听得一脸牙疼。   居然在他这个失恋的人面前秀恩爱?   “滚滚滚。”   *   楼宴开车回去,夜宵包装好了放在副座。他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平静的表情下是密密麻麻的盘算。   接回青酒后,梦境里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记忆似乎也在有意分开现实和虚妄。   所以他的‘先知先觉’不多了。   雷枭算是少数几个。   这位前教官原本会死在半年后。   为救几个地下城的孩子动用力量,被诅咒反噬。   尸体泡烂了冲入大海,有人在尸体身上找到代表曾经护卫军教官身份的铁牌,才确认他的身份。   混乱区不大,但藏龙卧虎,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现在青酒提早两年出现,还是最佳状态出现,这足够改变很多事。   “善良更需要力量。”无论这是自身力量,还是外部力量。   他只需要仔细分辨,哪一些可以成为青酒的保障,哪一些是救都不用救的垃圾。   可惜,晴朗只是停滞两年,若是他停滞四年几乎绝望,能产生的感激会更多。他是空间能力者,空间能力者的能力在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不过到底是朋友,早两年就早两年吧。而且楼宴总不能拦着青酒接触他的朋友圈和社交圈,那他和晴朗这个家伙还有什么区别?   楼宴一遍遍对比着现实和梦境的不同,纠结过的问题再一次浮上来。   为什么梦境里的青酒一直保持着金属臂和铁面具?以他能力,找一个高级治愈者不难,但还是让喜欢的人一直保持狼狈的样子。   那么便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无能。   高级治愈者都无法解决,是雷枭那样无解的诅咒,还是老金那样被献祭吞噬?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梦境本就不全,现在还在淡化,他更难找到伤害青酒的家伙。   楼宴越想眉间皱纹越深,一直到看见那棵高高的白玉兰,他才努力收敛情绪,拿起夜宵走下车。   楼宴进门时,青酒已经从培育屋出来,他坐在书房椅子上,手里拿着写了密密麻麻数据的纸,两眼放空。   “怎么样?”楼宴脱下染着外头寒气的外套,走到他边上,“还是没头绪。”   “不,只是突然很佩服理科生。”对着这些数据,他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什么人,觉得数学满分比语文容易?   “我找到一种恶属性的树果制作的药丸,能匀速释放吞噬性能量,消耗本体能量,但有一个问题。”   放下记录数据的纸,青酒和他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雷枭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消除掉咒语能量的同时保持平衡,这就需要他自己这里跟着消耗能量。   但他和青酒没有那样的默契,一旦他们中的一个消耗量少一个消耗量多,平衡就会被打破。   结果完全不可控,风险太大。   所以青酒想了替代方案,利用特点药物,匀速消耗雷枭自身力量,同时青酒匀速消耗咒语能量,达到新的平衡。   药物他是找到了,新的问题又出现。   “什么问题。”   “消化。”青酒闭了闭眼,又睁开,“药丸在水里的释放速度基本可以达到匀速,但吃下去后呢。唾液、食道、分泌的胃液,肠道蠕动……不可控的变数极多。”   他只要有一点跟不上变化,一切功亏一篑。   雷枭他只有一次机会,经不起任何一点失败。   “如果这么容易解决,你那位病人也不会干熬三年。先别想了,我从晴朗那带回来的夜宵,趁热吃。”   楼宴放下保温的食盒,里面是上一次青酒吃着好的四色虾饺,晶莹剔透,散发温暖的食物香气。   “谢谢宴哥。”青酒看得食指大动,盯了半天数据,他还真有点饿了。   “晴朗星期一会去培育屋,他那里的事解决了。”楼宴顺口说。   “嗯。”   青酒夹起一枚虾饺,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筷子悬在空中,虾饺欲落未落,他的大脑将之前所有信息列出来,一条条排查,直到‘能量寄生虫’出现在眼前,青酒一震,手中虾饺竟掉落下来。   能量寄生虫,可控。   如果利用寄生虫双管齐下,一方吞噬本体能量,一方消融咒语能量……   青酒将这条重要消息死死背下,筷子却很自然地夹起掉落的虾饺。   “宴哥的身体情况基本达标,可以开始能量运行路线探索了,我一直琢磨着最适合宴哥的路线,一会儿我们看看怎么做效果最好。”   瞧着青酒低头乖乖吃饺子还挂心自己的样子,楼宴心里想着自己和晴朗自然不同,医生和那人也不同。   就是一直没有喜欢上自己又如何?医生依旧愿意这样费心费力,还花心思哄他。   青酒很好很好,他就是这样值得爱的人,光是想到自己喜欢的是这样优秀的人,就会忍不住高兴。   “喜欢蒸饺吗?明天再买。”   “喜欢,不过不用天天吃,下一次吧。”   “好。”楼宴应了,他再没有动筷子,剩下的虾饺全是青酒的。而他就这么看着他吃,似乎也跟着饱了。   *   夜宵后,楼宴专属的治疗时间开始。   青酒有专门的小本子,专门记录楼宴的数据和治疗情况。   第一页是相遇第一天检测到的数据,生命值只有38,气血和能量也比等级低一截,培育屋提示濒死,要尽快治疗旧伤。   身体是能量的承载,身体不好,楼宴悟性再高天赋再强,人再努力,都无计可施。   所以这些日子他别的没管,就盯着影响生命值的厄兽毒素。   大管道的厄兽毒素好清理,麻烦的是那些挤压在细微络脉的厄兽毒素。前面早就说了,络脉就是能量体系里的微血管,遍布全身。   清理全身络脉里的毒素,对青酒也是大工程。   而楼宴和他朋友一样是修行狂人,有时间就强大自己,他修行时对空气中灾厄毒素的吸引力是常人几十倍。   青酒看着生命值升一截,掉一点,再升一截,再掉一点,做梦都梦见被污泥怪一样的灾厄毒素追着跑。   好在现在双管齐下,有他每天治疗,又有专属的药物驱散毒素,总算把生命值稳稳提升到51,生命值后面的提示也变成了(顽疾仍在,需留意)。   青酒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数据:   等级:A+   气血:17213   生命:51(顽疾仍在,需留意)   能量:23427   技能:略   建议:潜力未充分发挥,调整修行方案,往死里训。   盯着最后建议,青酒眼角抽了一下。   还用他往死里训?这就是个训练狂人啊。   楼宴是A+等级,理论上应该有接近三万点的气血和能量,但目前气血只有两万不到,能量也才两万出头。不但潜力未充分发挥,现有实力都还没真正挖掘出来。   他低头找出自己画好的穴位图和十二经络示意图:“我们先来学习人体的穴位和常规十二经络。有了大致了解,今晚就上观星台试试。”   “不是直接引导吗?”楼宴期待了这么久,结果给了几张图?   他也不是一定要进行交流课,但那种身体接触肯定有吧,没想到最后要上的是文化课。   楼宴能爬到区长的位置,无疑是聪明人,但聪明归聪明,不喜欢文化课还是不喜欢文化课。曾经学习常用字是为了不被人糊弄,其实他看到字就头晕。   于是他伸手提出要求:“我申请上实践课。”   “不行。”青酒老师两个字驳回。   “直接引导是因为他们悟性不高,需要我强行带着跑。宴哥不一样,天赋异禀,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自悟一整条可以往复循环的能量通道。   “我直接给其他人答案,是因为他们天花板就在那里。但你的天花板我没有看到,所以完全可以走出更适合自己的路,我只是引导者。”   天才是天生的,不是教出来的。   青酒能做的就是打基础,教他什么是穴位,什么是十二经脉,什么是奇经八脉,为什么十二经脉各自独立的同时,还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身体大循环。   最了解一个人身体情况的,永远是那个人自己。等楼宴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他会找到最适合的那条路。   “当然,只是文字未免太过枯燥。”   青酒按下书房的空调,并在房间升温的过程中拿出可擦拭黑笔和实体银针:“我们可以一边学一边实体操作。扎自己身上记得牢学得快。”   毕竟错是自己的,痛也是自己的。   楼宴突然有些不太美妙的预感,他拿起银针往皮肤上点,皮肤防御没破,针头弯了。这东西在青酒手上那叫宝马配英雄,在自己手上算什么呀,银针要有灵,搞不好要哭。   楼宴皱着眉,正要委婉拒绝,忽见青酒冲他一笑:“开始了哦哥哥,脱衣服吧。”   “……” [42]灾厄:  “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在食指   “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在食指交接……”   楼宴拿着青酒手绘的十二经脉图,图上是标注的穴位,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线代表十二经脉,正面是实线,侧面或者背面是虚线。   在旁边,还有更详细的小图,以及方便记忆的顺口溜。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手作礼物,一笔一划都是另一人的关心。   青酒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他一早就去了人才市场,带走一百多号短工。   那家公私合营的食材加工厂送去五万斤柿子和三十多人。海边的海产品加工厂拉走更多,差不多十万斤柿子,还有五十多短工。   两家工厂的厂长都热情欢迎他的到来。   混乱区体量小,这些工厂都等着来单子,好给工人发工钱。   剩下还有二十几个削皮不利索,但做事还算细致的工人,就去了院子里制作艾绒。艾草已经完全晾干,可以制作艾绒了,这是一个力气活。   青酒拍了照片过来,制作艾绒的短工和几大袋子的艾草将天井和走廊挤满,楼宴第一次觉得那房子有点小,晒点什么就没空间了,难怪青酒没有考虑天然晾晒柿饼。   就算利用烤房日夜烘烤,也需要七天才能制作出能保存的柿饼。而现在四季田已经每天都能收获将近四万斤柿子,青酒正想别的办法保存这些果实。   不过这两天他没时间弄这个,一堆中成药等着他制作。楼宴看过计划书,什么百日咳药丸、风寒药丸、积食食丸。   做好的艾绒也要卷成艾条,用于之后的药灸治疗。   加上一直没有停过的笔,总觉得比他这个区长还要忙。   楼宴想起什么,发信息给市场部的负责人,问她柿子的上市情况。   不多时,一张数字详细分配具体的表格传过来。   十万斤的脆甜红柿,品相最好的一批送到中心城的购物商城,中等的一批进入部分惠民商店,而数量不多的下等品被制作果酱果糕的企业收走。   之前他们也卖过苹果,苹果是北方水果,稀少,青酒给的卖价又不高,这才上架几小时就已经被人清空。   相比起来,柿子目前只出了三分之一。   主要南方也有柿子,若是有空间,许多人也乐意种上那么一株高产的柿子树。   挑挑拣拣,也能有个几百斤没变异的。   虽然柿子吃多伤胃,但它甜又软糯,是普通人难得的甜食来源,做成柿饼也是走亲访友拿得出的礼品。   楼宴快乐的私人时间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敲门,告诉楼宴哪哪又出现了不可预知的意外。   卫队领命解放全境被压迫的性服务工作者,但遭遇了不少麻烦,甚至有一个性工作者扬言楼宴是要组建官方服务营,让他们在里面免费卖身。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合格就上班。”他收了这么多工厂呢,需要很多工人,男女都要。   “说了,但没人信。”   “……”倒是不怪他们,以前就有老大干过这种招工但其实贩卖人口的事。   见楼宴没生气,下属又加了几句:“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上了年纪吃过苦头的还是想进工厂干活。但那几个年轻漂亮的,都被专门一个人包着,就不乐意。”   “真喜欢早带回去了,蠢货。”楼宴说。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就是舆论方面不太好听,它已经在内部网络传开。”下属说。   楼宴打开手环,发现不但内部网络帖子飘红,东域的卫星网络也有帖子,就是没什么人看罢了。   “脑子秀逗了。”   居然想要利用外界舆论倒逼新政府,楼宴是这种能被舆论逼迫的人?   楼宴知道这是一群蠢货干蠢事,但毫不妨碍他将屎盆子扣在那些旧势力的遗老遗少上。   残存的邪恶势力总是妄图颠覆他的正统。   它们今天放进来几只邪恶的厄兽,明天制造一起杀戮和暴乱,现在还搞舆论。   他要是什么都不干,不是显得太好欺负?   楼宴这口锅扣的,遗老遗少听到都得喊冤。   他上岸后就开始禁止没有政府审核的游行和非工作性质没有报备的群体聚集。   并且要求所有觉醒者实名登记,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不同工作,优待大量中下层觉醒者,控制少数上层觉醒者,分而治之。   遗老遗少手里哪还有能叫板的力量?   没有刀,光有嘴皮子可不管用。   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走他的路?   楼宴找了这么个理由,让人再一次清理旧势力。   然后点了黑玫,让她安抚好那些曾经的性工作就业者,安排好后续学习和就业,解决这次舆论事件。   黑玫做事稳当有耐心,这种事交给她最合适。换了她弟弟就是杀杀杀。   楼宴则继续对着手绘的经脉图纸记忆。   经过青酒治疗,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回到巅峰时期,但这还不够。   他的实力接近顶级,却没有和高等级觉醒者彻底拉开,也无法抵挡来自中央基地的暗算。   要变得更加强大,像一堵墙立在那儿,不说话都让人信任。   *   “什么时候能凑够一万升级点呢?”   培育屋的青酒眼巴巴看着升级点缺口。   因为这几天的努力升级点已经涨上去不少,但离着一万还很远。   从三级到四级需要一万升级点,如果将三级的药物研制工坊升级到四级,就有全自动的食丸制作机器。   提供原材料和精确配方,就能源源不断出药丸子,堪比全自动工厂。   但现在只能自己磨好药粉,熬上药汁,用蜜液调和成药丸子。   青酒将搓好的药丸子放进高温消毒的玻璃罐,在外面贴上标签。   这一瓶以黄芪当归为主药,气血双补,适合气血两虚的人群。   这一瓶以黄精枸杞为主药,滋肾明目,适合无能的丈夫和眼疲劳人群。   还有四君子丸和六味地黄丸。   另外还有更适合做成汤剂的桂枝汤。   桂枝汤主要用于风寒感冒和风寒感冒引起的症状,汤剂喝了就能发汗,但丸剂需要时间消化,效果没有汤剂好。   之前两天看诊,青酒发现很多人是风寒感冒没去治,硬生生拖成大病,他这才想着多做一些现成的。   桂枝汤用桂枝、芍药、生姜、甘草等寻常药物,小包的价格二十块不到,一般家庭都能买上几包备用。   如果不是风寒感冒,而是风热感冒,或者有其他身体炎症,就得搭配小柴胡汤。   小柴胡汤要用到人参,青酒已经种上,仿野生环境,类似林下参,因为有生命泉加入,药效和寻常野山参没有区别。   既然人参是自己种的,就可以适当降低价格,一小包小柴胡汤的卖价就确定在三十八块。   “光手搓也得搓到什么时候?”   手心都红了也没出几瓶,青酒想着他的‘家用四季常备方’也该上市了。   让他们自己拿着说明书拿药熬制去吧。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写的小册子,里面囊括风寒感冒、风热感冒、时疫、咳嗽、胃痛、牙疼等日常遇到病痛。   比如普通人在家里怎么分辨自己是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胃痛和肚子痛的位置区别,有痰咳嗽和干咳的应对方法……   青酒默了几十种不同的,针对大部分群体的经典药方。   不能说拿着就能变成医生,但至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其实最大的病还是穷。”   他停下摆弄草药包的手,叹了口气。   吃不饱也没有足够营养,人的体质差免疫力也差,畏寒,容易生病。   而生了病又没有钱治病,就会拖成大病,这种时候,要么不治而亡,要么,拼一把治病,但会让整个家庭因病返贫。   于是这人的后代也得继续苛待自己,和父母辈一样熬着。   “我明明是培育师。”   他和自己说,但看看现在,似乎都在琢磨治病的事儿了,还自己种草药,尽可能压缩成本,都快想不起本职工作。   有些迷茫的青酒走出卧室,楼下院子里的工人还在努力干活,因为青酒给了一小时五块的高价,还承诺做得好另有奖金。   他们用满是岁月痕迹的大手搓着搓板上的艾草,直到叶片碎了只剩下纤维。   空气里都是艾草的清香。   “阿嚏!”一股寒风吹来,喷嚏声四起,青酒也搓了搓手臂。   “奇怪,没说今天降温啊。”   正说着,又是一股猛烈寒风,温度比之前更低,青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疑惑地看向远方。   天空的太阳被厚重云层遮盖,天空阴阴的,似乎有些下雨的迹象。   院子里的人也抬头看天空,他们实在看不出什么,只是开着玩笑:“不会有灾厄路过吧?”   冬日天气多变,早上风和日丽,下午狂风暴雨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他们不愿相信最麻烦的天象灾厄降临混乱区。   青酒听到‘灾厄’两字,本着求真之心,他对着远方使用‘观察入微’,多数情况它用于探查觉醒者身体情况,但偶尔也能拿来发现能量的异常变化。   在他的视线里,晦涩不明的力量薄薄一层覆盖住天空。   它增长极快,那种带着不详气息的力量越来越浓厚,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和他之前在海河山谷看到的一样,整个天空都是暗色。   “灾厄……是灾厄,你们快去正房大堂。”确认来犯者,青酒再不迟疑,他让众人都去屋子里面,尤其是那些坐在天井中的短工。   “可是这些。”   “没事,先进去。”   青酒这样说,工人们却舍不得浪费,一个个抢着收艾草和艾绒。没有一会儿,人和东西都进了大堂。   同一时间,青酒和楼宴发了消息,告诉他天象灾厄出现在海上,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类型。   之后又发了消息在三个群里,群里立刻乱了。   他们都相信青酒有内部消息,却不知道他比楼宴知道的还早点。   随后青酒给两个加工厂的厂长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们天象灾厄来了,做好保护工作,尤其保护好那里的工人。   “那些柿子……”   “别管柿子,坏了算我头上。”青酒已经感觉到异常的冷,气温正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他和那头厂长强调,“做好保温工作,这次的灾厄带来强冷空气。”   最后他和小作坊的业主也说了,那头一阵兵荒马乱。   其实兵荒马乱的不只是小作坊,还有收到楼宴最高指令的战士们。   他们推着来自中央基地的探测仪器,天线对准海上,探测到的异常数值几秒就飙升到四位数,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八级?”看着最后确定的数字,战士们脸都白了。   灾厄的评级标准和觉醒者标准不一样,八级灾厄等同十五十六级觉醒者,等同幻兽世界S级。   到目前为止,他们混乱区正面接触过的天象灾厄,最高也就是十级,那次遭遇的十级天象灾厄几乎毁掉整个混乱区。   他们当时就死了三十几万,之后重伤不治又有十几万,半座城市都空了。   混乱区原本那批高级觉醒者就是死在那次事件,随后楼宴起势。   八级也是罕见高级别灾厄,而且这还是大范围大伤害的天象灾厄。   “现在要怎么办?天象灾厄,还是八级,人力难以抗衡。”   “还能怎么办,我们弄不死它,也要让它离开混乱区范围。”   五分钟后,所有混乱区的公民都收到了级别最高的警报:   八级天象灾厄出现在十六海里外,该灾厄带降温特性,考虑为冻雨、冰雹或其他天灾,海上小组已经前去拦截,请各位做好防寒抗灾工作,不要靠近战斗区。   此时距离青酒发现灾厄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混乱区的气温也从十二摄氏度降低到三度,它还在快速往下掉。 [43]灾生乱象:  生命的适应力很强,但   生命的适应力很强,但不是什么都能适应。   从短时间内温度降低十度开始,内部网就传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普通人无法适应突然的降温,他们本就缺乏营养的身体毛病爆发,降温导致血管收缩血压上升,街头开始有人猝死。   随着温度进一步下降,缺少脂肪保护的体虚者在家中被冻死。   有人上传街头车祸图片到群里,原来是温度骤降导致汽车零件罢工汽车失控,发生了惨烈车祸。   青酒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更喜欢养厄兽作为出行工具。   应对灾厄,还是厄兽更顽强更有抵抗力。   青酒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一边让人把之前烤红薯的火炉搬到大堂。里面已经开了空调,还是最大功率,但还是冷。   他比照温度表,这会儿已经接近零下十度,并且温度还在往下掉。   也就是说,短短半小时,降温接近二十摄氏度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破袄子能不能扛住冻。”   “我家小子今天出门,他人笨不会说话,能不能找到躲避取暖的地方啊?”   “田里的芥菜怕是要冻死了。”   “哎,还不知道我那渔场怎么样了,一年的收成啊,就看最后这几天了。”   大堂里愁云惨雾,都记挂着家人和家里田产。   温度骤降不只是人类受不了,那些浅层的动植物也无法忍受。混乱区原本就资源匮乏,冬日靠着这些零零碎碎才能活下去,这下可好,都没了。   青酒忧心他们在极端情绪影响下崩溃,但竟然还好,都很坚强。   或许不够坚强的人没法在混乱区长大?   温度还在往下掉,青酒裹着厚厚棉袄站在走廊,不知何时飘起雨丝,从丝到线,从线到粗粗一条,雨越来越大。   湿度加失温,体感温度已经掉了几十度,他裹紧衣物,但脸还是冻得发红。   雨水落在地上就结冰,天井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   仰头看,天空属于恶属性的能量已经厚重到乌黑一片,在青酒的视线里,眼前宛若末世。   在其他人眼睛里,一切也透着死神来临收割生命的气息。   忽然,远处的天空升起什么东西,它们快速朝着中心城聚集,短短十几秒,一个巨大的冰冻的罩子出现在混乱区上空,前覆盖鱼排屋和渔场范围,后笼罩遇苍山脉。   雨停了,青石板只有薄薄一层碎冰,并且开始融化。   罩子出现之后,快速下坠的温度竟开始缓慢回升。   青酒盯着温度计,它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艰难往上走,最终固定在零下3摄氏度。   短工们在大堂烤火,又关着门,没有直接感受,青酒在外有明显冷热变化感知。   这七度的回温,给了绝境中的生物一些存活的机会。   群里没有新消息,只说楼宴带人过去,所以不知道这个保温罩子是谁的技能,青酒也没问,他只是转回培育屋,将那块种艾草的地全拔了,改种桂枝汤的药材。   不只是桂枝汤的药材。   大灾后有大疫,他得做些准备。   青酒这次不用野生草药种植方式了,而是种地一般高密度,精细耕作,时时浇水时时拔草,一会儿就累出一身汗。   他也不是时时留在培育屋,隔着一小时就得出来看看。   冷热交替容易感冒,青酒的棉袄脱了穿,穿了脱。   天空阻隔混乱区和外界的薄冰罩子看着好像很容易摧毁,但也牢牢守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下午一点左右,忽然轰隆一声,海上冰罩子破开大口,一股强烈寒风钻进来,海水遇之凝结。   离得近的渔场当场覆盖一层薄冰,不远处守渔场的主人一口气提不上去,差点摔进冰窟窿。   所有看见的人都只有一个‘天要亡我’的念头。   可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虽然冰罩子的破口越碎越大,但寒潮竟没有再往混乱区前进一步。青酒从培育屋出来时,天空的冰罩已经空了,但温度稳中上升,接近零度。   他看群里消息,只说了一句‘灾厄被处理了’。   被处理了,而不是被推走。   谁处理的?   青酒额角突突,他观察过七级天象灾厄雷暴,最高峰值能量点接近三万,对应的正是觉醒者里的A级顶端,也就是全盛时期的楼宴。   而这一次是八级天象灾厄,它的最高能量峰值必然超过三万。   难道混乱区还隐藏着S级的觉醒者?   “宴哥,你怎么样了?”   青酒发了语音又发了文字,他盯着手环,但默念了十个数都没有回应。   楼宴若是清醒,怎么会不回应?   但若有生命危险,培育屋也会有反应,现在却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   青酒当机立断,他给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短工发了一天工资,让他们先回去看家里情况,明天再来干活。   等他们走后,他立刻联系全安:“我要见楼宴。”   “医生……”   天象灾厄出现后,全安就已经在附近,听到青酒要见楼宴,就从墙上下来。   “我是医生,我是楼宴专属医生。”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全安说。   “楼宴若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安全吗?”青酒看着他,声音不快不慢却很坚决,“我和他是利益共同体。请让我见到他,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青酒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全安,也说服了其他人。   全安的车低调地进入某个不起眼的小区,进入车库,走地下,过了好几层才见到楼宴。   他躺在床上,全身大面积冻伤痕,那些紫红的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霜,朝外源源不断散冷。   但最让青酒吃惊的是他的状态:吞噬同属灾厄‘冻雨’核心中,危险。   他才反应过来,楼宴的觉醒者身份是‘天灾’,属性是恶和自然,‘冻雨’是天灾分属,属性也是恶和自然,可以被他吞噬。   隔着一层玻璃,青酒‘看’着楼宴,透过衣物、皮肉看到身体里的能量。   ‘冻雨’的核心化作精纯的恶、自然双属性能量悬停在腹部下丹田处,也就是关元穴。   它自带的攻击性不断撕裂这块区域的通道,楼宴全身冻伤,房间宛若冰屋就是它溢出能量的结果。   青酒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楼宴会冒险将等级高于他的灾厄核心吞入腹中,他只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冻雨’魔高一丈将楼宴杀死,就是楼宴付出可怕代价,将它消化成自己的。   越是危险关头,青酒的脑子越清醒。   灾厄是天象灾厄,‘天灾’下属,某种程度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核心,对楼宴这样的灾厄体反而是十强大补丸。   比起粗暴吞噬,他有更好的利用方法。   青酒准备进去,不料被负责这里的管理拦截在外:“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进?”   “让开。”开口的却是带他们过来的黑玫,“让医生进去。”   这世界上若还有人能救楼宴,那就只有青酒,他能治疗灾厄体,还能解决修行不当引起的问题。楼宴这次冒险吞下灾厄核心,比修行出岔子更严重。   而且,楼宴吞噬灾厄核心虽有七分把握,但余下还有三分风险,他早早同黑玫、老金等信得过的七人留了信。   如果他有个万一,他们拿着他备好的东西好好守着青酒,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医生不只是医生,还可以是……遗孀。   连楼宴本人都是医生的,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进的地方?   “你不行,就交给行的人。”黑玫冷冷看他。   这也是一个觉醒者,治愈类觉醒者,也就是治愈者。   楼宴和治愈者不对付,但他的下属还是需要治愈者,生死关头治愈者的技能更快速高效。所以这里才有这么一间特别的医疗室。   这个治愈者是混乱区少有的高等级,技能也不错,在此一贯作威作福,看在他能力的份上大家也就忍了。   最近楼宴和治愈者团体闹得很僵,一边大罢工,一边满地图搜罗药师,这个人也受到了两边冲击,心有怨气。   但这一切不是他阻挡青酒进来的理由。   黑玫已经考虑先斩后奏,把这个人处理了。   “医生要进去救人,你不让,是想干什么?”   这人感觉到气氛变化,不敢和黑玫对视,讪讪道:“我也是关心区长。”   “呵。”   他要是真关心楼宴的情况,怎么会因为灾厄能量溢出怕得躲在屋外?自己躲在屋外,还不许青酒进来,什么东西?   “他进去了,发生意外谁负责?”说到这个,他又理直气壮起来,眼睛上下打量青酒,嘴里嘀咕着‘小白脸’。   “我负责。”   黑玫一巴掌推开碍事的家伙,直接用自己的权限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远比在外感受到的强烈。但青酒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入。   “全安,请守在门口,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他转头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任何人就包括这个没有医德的治愈者。   那人气得脸发青,众目睽睽,也只能哼一声,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医生,不过区长养的玩意儿,不过是害怕人死了,自己也得死。”   这话很小声,但青酒听到了,他扭头冷冷看他:“能和楼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   核心部门,还有人这样阳奉阴违,楼宴虽以武力镇压,但内部还是人心不稳。青酒想着这些隐忧,在心里叹了口气。   楼宴再不醒,自己的地盘都要乱了。   黑玫眼神一瞥,护卫上来把这人扣住。   他吓得脸色苍白,四肢挣扎:“等等,我……我是治愈者,我虽然不能救区长,但我能救其他人,救这个医生!”   这话救了他的命,黑玫点点头,护卫才松开手。   这下他不敢再嘴贱,缩到角落不吭声。   “全安,这里就拜托你了。”   “可是你的身体……”全安只需要执行命令,但他知道青酒身体不好。这里面冷得正常人待不了几分钟,青酒进去不是找死?   青酒只是拍拍他肩膀:“相信我。”   全安站住。   “医生放心,谁也不能进来。”黑玫抬手抱拳,“区长就拜托医生了。”   青酒点点头,他走进去,门关闭。   外溢的寒气刺入皮肤,没一会儿原本正常的肤色变成青紫色。   但他没有在意,既然走进来,他就已经做好准备。   青酒调动属于自己的生命能量,只用于保护关键的五脏六腑,其他部位直接暴露在冰屋的寒气中。   忍着掌心灼烧的刺痛,他将楼宴外衣撕开,露出上半身。   青酒手中出现一根晶莹细针,另一只手落在楼宴腹部确定落针位置。   但针不是落到丹田所在,而是向下至曲骨,直刺1.5寸。   楼宴的皮肤难以用刀剑划破,却挡不住青酒的细针。   深度绑定的关系也罢,一路照顾的恩情也罢,还有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和不敢直视内心的胆怯……他看着床上覆盖寒霜的男人,所有情绪都倒退,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要楼宴活着。   喜欢不喜欢都不要紧,未来怎么样也可以暂且不管。   先活下来再说以后。   “楼宴,是我,青酒。”   培育师和深层绑定的幻兽有着外人无法介入的灵魂联系,但此时楼宴昏迷,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能否进入楼宴封闭的精神世界。   【楼宴,是我,青酒。】   漆黑的精神世界,恶意化作地上荆棘让人无处落脚,寒风肆虐冻结时间。   已被逼迫至最角落的人忽然睁开眼,他看向天空。   一缕光漏下来,神明降临他的世界。   【感受到这个位置了吗?这是曲骨,任脉和足厥阴经交会穴,其后往内是会阴,任、督、冲三脉交会穴,也是任脉起点。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推动灾厄核心,向下冲击中极、曲骨、会阴,向上冲击石门、气海、阴交、神阙……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冲击任脉24穴,开辟中丹田膻中。   【别怕。   【我在,我陪你。】   *   这个房间之外,新成立的政府已经发布消息,他们解决了八级天象灾厄‘冻雨’,现在正在统计受灾人数和混乱区受灾情况。   八级的天象灾厄,还以为要像上次那样死个几十万,没想到半天就解决了。   而且因为政府提醒及时,很多人第一时间进入庇护所,没有生命危险。   混乱区的居民第一次感受到‘政府’的力量,但这时却出现另外一个声音。说新上任的区长楼宴受伤濒死,恐怕他们要换一任区长了。   底层人没什么感觉,来不来新区长,对他们的生活没本质影响。   但新政府内部有些动摇,觉得有利可图的人也抖擞起来。   新政府并不都是楼宴的人,他是不拘一格收人才,之前为谁干活都可以,只要以后为他干活,他就要。   现在不挑选的弊端出现。   顺风顺水时还好,现在有一点波动,这些人就冒头。   甚至不只是新加入的成员,还有一些‘元老’。   那么元老们为什么也要作妖?   还不是楼宴发布的税收政策太狠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元老,楼宴上台他们也能跟着喝酒吃肉,谁想到楼宴一把刀划下来,连自己都砍,他们更别想逃。   梦想中诸侯分封的画面是没有的,只有更多的工作和‘以身作则’的高要求。   ‘老子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现在爽爽怎么了?’这种愤恨平时不敢露出来,但现在楼宴都昏迷,眼看着得死了,那还不抓紧时间割据?   这几个冒头的元老就在利益的驱使下站队,他们执意要见楼宴一面,确定楼宴的情况。   作为左右手的黑玫黑堇姐弟受到最大关注和质疑。   “处理好灾后情况,保持社会稳定,这是首领指令,您要阻碍我们执行这项命令吗?”黑玫冷冷问。   “谁知道是不是区长的命令,搞不好就是你们姐弟联合起来,想趁着区长有危险,侵吞他的东西。”   “那你敢赌吗?赌首领能不能走出来,亲自和你聊一聊。”   这人被吓到。   没有确定楼宴的生死,他还真不敢在这时候掀桌子,再看其他人也都走过来,他只能恨恨地退下:“明天我还会再来。”   黑玫姐弟冷漠地看着他,这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最多到明天,如果楼宴还不能出现……   “医生那边怎么样?”   全安给黑玫发了一段视频,是青酒坐在楼宴的旁边。   随着寒气逸散,房间已经成了冰屋子,别说楼宴,医生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是天生白发。   他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伸出的手指更是毫无血色,指尖捻着一根细针,准确落在楼宴敞开的胸口。   医生的手很稳,他手指捻动长针,针头以极高频率颤动。   楼宴身上已经有数根细针。   似乎注意到身后的拍摄者,医生转过头,颔首微笑。   整段视频没有一点声音,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安稳下来。   有医生在,首领会没事的。   还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段信息,是医生让他们去他的房子,在一楼西厢房他准备了一些药,有治疗寒感的桂枝汤,有用于涂抹冻伤的膏药,有驱寒的生姜。   药物旁边是使用方法和适合人群。   此外还有一个‘当归四逆汤’,是治疗严重冻伤人群的。   时间有限,只能准备这么多,先供应情况比较严重的患者。   黑玫立刻让人去一趟医生的家,将这些东西送到药师处,药师负责急冻后病人的治疗,他那里已经躺满哀嚎的人。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灾后工作。   渔排屋的人被接到另一处妥善安置,然后他们出动水相关属性的觉醒者,将已经冻死的海鲜捕捞上来。还能吃的紧急处理,不能吃的沤肥。   冻伤、寒气入侵的拉去药师住处进行治疗,已经冻死的要拉进焚烧池。灾后最容易滋生瘟疫,这可是比天象灾厄还无解的存在。   另一边,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老金突然有了大动作,他找到一个旧势力聚集,高喊要推翻政府回归无秩序的街区。   不管里面有多少是被煽动的无知青年,他让人第一时间包围,用结合了厄兽材料的武器对准。   远程武器无死角犁地。   ‘冻雨’才直接冻死几千人,老金这一次却躺下近万人,曾经社团留下的力量被连根拔除。剩下那些吓破胆,已经不成气候。   一晚上过去,整个混乱区都安静了,街头巷尾的混混们全部销声匿迹。   消防车用水枪冲刷地上血迹,老金靠着墙,还是一副老实又沉默的样子,只是咬着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吸着。   他的腿笔直,除了两根主支架,再没其他机械辅助。   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鱼肚白。   他吐出一口烟:“天亮了?” [44]夜来风雨:  ‘冻雨’灾厄的核心留下散不去的寒意   ‘冻雨’灾厄的核心留下散不去的寒意,也完成了任脉24穴位的突破,新的能量储存间被打造。   同时还有属于‘冻雨灾厄’的强力技能被领悟。   楼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下丹田和中丹田,他现在拥有了两个更庞大的能量储藏间,这意味着他拥有比同级别对手多一倍的能量储存。   经历风霜更加强韧更加粗壮的能量通道,更加敏锐的反应力,更细微的能量操作……现在的他轻易就能将之前的他碾压。   十六级(S级),他跨越了那道天堑,打破灾厄体的不可能,升级了。   关于未来的警示还悬在头上,但现在他有了和他们掰手腕的资格。   “原来这才是灾厄核心真正的用处。”   他以前浪费了多少啊?   不,是他想错了,没有医生陪伴指引,他不可能这么顺利打通任脉24穴。   多少天才卡在这个阶段多年无寸进,如果只靠自己,他恐怕到死都跨不过去,这便是有没有人领路的差别,青酒硬生生给他开辟了直达目的地的直道。   医生呢?   “医生?”楼宴睁开眼,坐起来。   随着他起身,体表的冰壳碎裂,露出光洁蜜色皮肤——他身上积年的疤痕竟消失不见,经此一难,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强韧,即便将手伸进融化的铁水,都不会让他真正受伤。   楼宴却不关心这些,他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只看到床上落下一颗红苹果。   是医生的吉祥平安果。   “首领,您醒了?您不知道您昨晚昏迷到现在。”管理这间医疗室的治愈者一脸惊喜,他身上有一层白霜,仿佛他一直守在这里,脸上还有熬夜之后的疲倦。   但楼宴看都没看他一眼:“青酒医生呢?”   这人心中惊讶,首领怎么会知道青酒昨天在这里?   但既然已经问起,也只能装作刚刚想起:“对对,青酒医生来了一趟,不过刚刚他走了,他说家里的柿子等着处理。您说什么柿子能这么重要?”   “柿子?”   不可能,以青酒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不看着他起来,他绝不可能放心走。   楼宴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所在房间蒙上厚厚一层冰霜,就好像他住进了冰箱里面。   他脸色大变。   青酒一直陪着他,直到打通全部穴位,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所以他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天一夜?   那个头发没擦干都会生一场病的人……   楼宴从床上下来,他的脸黑成墨汁:“昨天是你负责这里?”   治愈者抖了一下。   “青酒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他在这种环境里治疗我。而你,甚至没有给他治疗,就这么让他回去?”   治愈者怕得整个人哆嗦起来,声音颤抖:“我是治愈者,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医生,对,医生说的,和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他没有让我治。”   楼宴一把将他抓起。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二十分钟前。   “楼宴已经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我先回去……”青酒努力站起准备离开,他顿了顿,“我去处理那些柿子。如果他问起,就这么说。”   这里的负责人赶紧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他坐了一晚,嘴里还说着:“我会看护好首领的。”   青酒什么都没说,他在床边留下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慢慢往外面走。   他走得很艰难,全安看出什么,走过来:“医生,我扶你。”   “不用。”青酒一只手扶着墙面,他体表失温身体已经麻木,连走路都好像连着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沉重又不听指挥,走了两步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停止,只是放缓了速度,脸上不肯流露半点不适。   全安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柔的医生原来还有这么犟的一面。   青酒倒也不是没苦硬吃,他通过身体运动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工作,让它们修复受伤部位,让温度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僵冷到失去感知的身体慢慢回温复苏,青酒深吸一口气,勉强走回地下车库。   他一进去,前面全安就开启车内空调,还找出一块干净的毛毯。   青酒已经闭上眼,他头上白霜残留,脸也苍白,全安将手指伸出放在他鼻尖,确定他还有呼吸。这才小心用毛毯将人包起来。青酒的睫毛抖动,落下一滴化水的冰霜。   “抱歉,得请你帮我系安全带,我想回去睡一觉,麻烦你了。”他缩在后座,仿佛呓语。   全安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系上安全带,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出去。   路上没有多少店开门。   别说店面,就是路人都没多少,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路,或许只用十多分钟。   全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人,他闭着眼,头发上的白霜变成水滴,落在惨白的脸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嘶!”   突然的巨石,刺耳的汽车摩擦声,青酒感觉自己被甩飞出去,又硬生生撤回来,他的头撞在后靠枕上,原本柔软的靠枕,这会儿就和石头一样硬。   混沌被剧痛取代,他睁开眼,看到立在车头前面一人高的石头,石头上还有一个人。   在车后的位置,还有人不断靠近。   全安已经出现在车外,他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整个汽车,和车里的青酒都被透明的罩子罩住。   全安回头看一眼青酒,整个人就融化在影子里。   他再出现时是三道一模一样的人形黑影,从三个方向挡住来袭者。全安手中匕首几乎扎进其中一人的脖子,从远处射来箭矢,全安的其中一道影子水墨般化开。   原来还有第四人。   另两个影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某处,隐入黑暗。   “!”   高楼上的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墨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防御线。   只有亮出杀意的时候才能被感觉到。   但此时已经晚了。   高楼上的射击手睁大眼睛,身体还维持着拿弓箭的样子,风一吹,就这么从楼上跌落下去,砸成烂泥。   漆黑的影子全安站在偷袭者原本站的位置,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道夹杂在几个高楼之间的窄线,线的那一头就是汽车在的位置。   青酒就坐在里面。   他黑白色的世界里,几个红黄色的人影朝着青酒的位置移动。   “做医生的护卫,果然很精彩。”   *   寒气在身体里肆虐,青酒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哆嗦着手拿出银针,在人体最难下针的头部落下几根。   眼前顿时清明许多。   但这场袭击也进入了尾声。   杀手出身的全安,比任何护卫都知道他们会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更清楚这些曾经的同行都有什么招数。   来的人不少,各有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   来犯者皆已躺下,代表生命的彩色化为无声黑白,全安身上墨色褪去,他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到车里。   青酒醒着,他看起来凄惨又虚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透视人心。   全安没有多说,他倒车避开大石头,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海滨社区是楼宴为青酒建造的堡垒,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暗中针对青酒的攻击一直没有少过,现在因为楼宴出事,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但他不用管背后都是谁,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青酒。   青酒靠着靠垫,努力去看前面开车的全安,他的额角有一道入骨的划痕,但被透明贴膜覆盖着,没有流血。   身上其他的伤口应该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所以车里没多少血腥味。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只是骗不过他,他开了透视的挂。   “谢谢,辛苦你了。”   全安抓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这是我的工作。”   他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杀人,也很会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跑到混乱区,并且给自己重新定位,以后只做保护者。   伤口很痛,但全安心情很好。   如果当杀手,大概听不到被保护的人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果然还是活在阳光下更好。   车开入大道,青酒看到路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他想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吴守月的一个兄弟,他指导过修炼。   挺有潜力的人,只是来了混乱区后再没见过。   现在再看到,他是来杀他的。   混乱区啊,果然没有一个名字是乱取的。   青酒靠着靠垫,默默消化心里的起伏。   车窗紧闭,他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治病时候嗅到的那种,更冷更腥。   他作为一个医生都有这样的待遇,楼宴平时何等凶险?   偏偏他从未表现出来,给青酒看的全是河清海晏的一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未跨入过他家院子的门槛。   现在他才出事,那些风雨就来了。   头上的凝针已经消融,青酒眼前发黑,他闭上眼。   没有战斗力不代表他就是弱者。   之前他只是展示医术,几乎没有用到培育屋,现在,他的培育屋可以真正开门了。   无论有多少风雨,尽可以来。   *   车到了院外,全安下车,发现青酒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医生怎么这么轻?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首领不管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又快速压下。   卧室的门也没锁,用后背一推就开了。   窗帘随着他们进来摆动,一股草木香气飘过来。   全安抱着轻飘飘的人走过放着茶具的茶几,也走过放着书籍的小书桌,那本书翻开看了一半,另一半用温润的鹅卵石压着。   几何形的珠帘因为他们进来摆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将人放在床上,头靠着枕头。   捂了一路,青酒头发上衣服上的白霜已经化水,他脸上也湿漉漉的,闭着眼。   脸上一颗水珠子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滚落,没入衣领。   为什么为首领做到这个地步?   全安一直以为医生和首领之间是首领在一厢情愿,但如果是一厢情愿,医生为什么愿意牺牲?他昨天找椅子坐下时,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他愣是坐着陪了一整晚。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打断全安的思绪。   “医生?”他不知道青酒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昏迷,恐怕要让信得过的药师来一趟。他准备把湿掉的外套脱掉,手指碰到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缩起:怎么会这么冰?   全安将手指伸到青酒鼻子下。   “全安。”青酒睁开眼,眼睛却有些无神,嘴里喊着他名字。   “……”   还活着。   “手。”   全安伸出手,一瓶药落进他手里。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药后不要喝酒。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还未说完他就闭上眼。   “医生?”   突然的一阵风一点雨,从窗外飞进来,落地成人形。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且就在身后不远,全安转身护在床前:“谁?”   来人撩起珠帘走进来。   是楼宴。   “全安,你先回去。”楼宴直奔目的地,他的手摸着青酒额头,湿漉漉的,冰凉。   全安听从。   又是一串珠帘敲打声,他离开卧室,走过天井,绕到影壁后,绷紧的神经才有一刻松懈。   医生应该会没事吧?   他还想继续给医生当护卫,当司机,活在阳光下。 [45]病: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半湿的外套、裤子和打湿的毯子都丢在地上。   楼宴脱了他的鞋袜,双足冰冷,和手一样冰冷。他用厚厚被子将人捂起来,青酒的脸却依旧是冰冰的,难以回暖。   于是楼宴脱了衣物提升自己的体表温度,像一个大暖炉将人封在怀里。   青酒似有所觉,朝着热源拱了拱,还伸出手将人抱住,他手腕上的药珠压着他后背。   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楼宴身体僵硬,等他安静下来才小心伸出手将人放好。   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去除,顺滑的发丝绸缎似得包裹他的手指,楼宴一点点梳理,也梳理昨天到今天所有的事情。   这个天象灾厄梦境里也有出现,只是他不知道准确时间。   梦境里的自己似乎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拿下它,随着他的重伤昏迷,新政府陷入内乱,而外部也有残留实力打家劫舍制造混乱。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灾情。时间拖得太久,混乱区的受灾情况远比现在严重。   持续三天的零下低温杀死养殖场的海鲜和农田的农作物,混乱区原本就存在的粮食空缺变成一场蔓延全境的大饥荒。   而在受灾人数上,不算地下城,地上有三万多人直接或间接死掉。   之后是长达三个月的局部混乱、饥饿和死人,一直到开春长出新的野菜,饥荒才得到缓解。   就是这一次的大饥荒,为后续民众对新政府的仇恨和抵触埋下祸根。   而这一次,有青酒提醒,全境快速做好准备。楼宴也因为青酒治疗回归全盛时期,才能在险而又险的对战中抓住机会,将‘冻雨’灾厄核心吞噬。   因为他们的高效,混乱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楼宴事先备好的低价存粮,记忆中的大饥荒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这一次新政府的行动大大加分,反而让很多没有归心的居民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好,之前不肯登记的隐民也跑出来登记上册。   同时他抓住机会将残存旧势力一次性清理干净,内部的蛀虫也大量暴露。   内忧外患的局面不会再来。   接下来他会让人修建水库和海水淡化工厂,足以应付明天秋季的全区域性灾变。   想到明年要发生的,堪称人类浩劫的灾变,楼宴面色越加凝重。   海中大地震,九座海内火山爆发,西域几个海岸都遭海啸袭击,而东域的天空被飘来的火山灰覆盖。   东域气温上升两度,局部甚至上升三度,进入无冬之年。   灾厄活动频繁,是原先的四十五倍。   该下雨的季节干旱,该干旱的季节暴雨,中部最大的堤坝被一场三天三夜降雨总量三千七百毫米的特大暴雨冲毁,大平原全线被淹,粮食绝收。   大饥荒开启。   这场浩劫对混乱区有影响,但因为混乱区本就多灾多难,影响不大。   其他地方,大基地有预言者和强大觉醒者保命,还能从四周其他基地吸血续命,但小基地的底层人不得不往南迁移逃荒。   这原本和混乱区关系不大,偏偏中央基地内部也有斗争,其中一个失败者不得不退出中央基地,而他们看上了混乱区。   易守难攻,拥有大量平原、林地和足够淡水,有现成的港口,海上交通便利。   就是上面的人碍眼一点。   这便是梦境里他遇到的一切。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楼宴低头摸着青酒湿润的额头。   他一直以为他们灾后才选中混乱区,但从这一次查到的结果看,是他过分天真。其实别人的手早就伸进来。   “冬夫人。”   却也不只是冬夫人,她只能算一枚棋子。   他的痊愈,灾厄预警,战士的集体升级战力提升,这些事都有青酒的影子,他们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舍弃他这个区长,集中力量对付青酒。   他们知道,没有了青酒,死亡还是会找上楼宴,一切回到从前。   楼宴派了三批人保护青酒,全安在明,一批在暗,还有一批守在滨海社区和黑角街。   但今天保护青酒的人都被拖住,以至于路上遭遇袭击。幸好全安还在,能挡住这些杀机。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不能再让她留在混乱区。”更不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离开。   楼宴已经决定趁此机会彻底清理地下城,要把整个混乱区收在手心。   以后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要知道是哪里来的。   楼宴看着青酒没有恢复的脸色,他低头按胸口,感受薄肌下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眉间忧色才稍稍散去。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你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的额头抵着另一人额头:“不要和我同生共死,你比我小,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你要长长久久活着。”   青酒没有反应,楼宴笑着看他沉睡中的眉眼,不知道梦中遇到什么,昏睡时也是眉头紧锁:“年纪轻轻,不要老是皱眉。”   青年年纪小,为了撑起医生的专业和可靠,在外都保持着让人忽略长相的稳重。可说到底,他是才成年的大孩子。   是他无能,让青酒经历了这次危机和袭击。   “还说我有偶像包袱,明明包袱最重的是你。”他捏捏他的脸,皮肤又凉又滑,都是胶原蛋白。   青酒发出带出潮湿的轻喘。   楼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声喘息在他耳边放大数倍,连着贴身的灼热都朝着某个方向集中。他涨红脸,好半天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热情。   还不行。   他还没有征得认可。   他无名无分……   青酒不知道身边人的纠结,他身上的冰凉被另一人的体温捂热,眉间舒张。   他舒服了,楼宴简直冰火两重天。   “傻子,让人搬两盆炭火来会怎么样?再不济让他给你治疗,好歹是个高级治愈者。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吗?那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为难?”   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青酒一定会守到他醒来。就是知道这点,楼宴才生气。   他生气那些没用的蠢货,看青酒冻成那样都不提供帮助,无非是觉得青酒不重要,不想为他花心思。   那个治疗间的管理没死,但之后别想好活,医疗室其他人也是该罚的罚,该辞退辞退。   他对外的理由是这些人失责。   没有名分就是这么卑微,都不能合法合理把两人的名字捆绑,把关系确定,不能正大光明对外喊:你们对医生无礼,就是对我无礼,我们是一体的。   那个管理的异能力被楼宴亲手废了,治愈者也救不回。   治愈者不能杀不能罚,什么规矩,谁定的?他不但要这个人付出代价,那些胆敢搞什么罢工的治愈者也要付出代价。   踩他头顶上蹦迪还要他服从,真当他是泥捏的?   楼宴还气青酒总是体恤别人不麻烦别人,光为难自己。   那些人摞一块儿都没他重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什么可为难的?   他更生气自己太弱,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还成了拖后腿的那个。青酒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他的过失已经生了一次病,这一次只怕比上一次还严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入身体的寒气以另一种方式发作,青酒不再手脚冰凉,他身上滚烫。   中间似乎醒来一阵,看人却隔着梦境般朦胧,口中呓语。   楼宴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起来用拧干的毛巾擦拭额头,进行降温。   他很强,但他治不了人,楼宴已经准备找一个能用的治愈者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有所感知,闭着眼,却说着厨房某个柜子里有药物。   听完的楼宴去楼下熬了药,扶着他一口口喂下药汁,然后去熬粥。   青酒睁开眼,只看到珠帘后消失的背影。   “楼宴……”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控制不了身体,他的精神好像飘在半空,开口也只能发出听不懂的零碎音节。   楼宴是真的没什么厨艺天赋,好好一砂锅的白米粥,最后米粒生不生熟不熟的,只能请隔壁金婆婆熬一碗来。   出门却看到门口站着十一个人,是昨天请的短工,一些是搓艾绒的,一些是削果皮的,都说青酒已经付了工钱,今天来做工。   青酒提前支工钱,大概是因为那边受灾,让他们带钱回去先救急。   但他请了百来个,也预支了百来个,今天来的只有这十一个。   这十一个也不是傻的,今天来一趟要么是守信,要么就是眼光长远,哪怕不能攀上这样的主家,能多做几天活也好。   脾气好,心肠好,人大方,这样的人混乱区能有几个?   要让楼宴年少时遇见青酒,赖都要赖上。   这念头一起,楼宴忍不住想得更多了些。   如果不是他大青酒九岁,而是青酒大他九岁,青酒二十多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半大孩子,可以仗着脸嫩跟前跟后,哥哥哥哥地喊他。   还能借着年纪小,借口怕黑,和他一个屋,一张床……   “这位先生……”   楼宴回过神,他让他们进来,把放在西厢房的艾草和工具拿出来继续忙活。   这边事才理完,那边几通电话打来,都要他立刻回去。   灾后工作他们是做得差不多了,但内部那些过分跳跃的人,还得楼宴亲自处理。   楼宴仰头看天空,脑子里只有嗡嗡作响的‘烦死了’。   他当初招人只看实力,看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别的全不管。年富力壮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有波折,当年不挑人品的后果全出来了。   要全部处理掉肯定不行,只要有本事,带点野心不是坏事,他自己就是有野心的人。   但一个不处理也不行,没有大局观,搞不清大小王,对整体只会起到破坏作用。   电话一个接一个,楼宴压着气叫来吴若照顾,他则留下一张纸,说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   金婆婆的粥熬好了,还顺手做了些容易入口的小菜。   吴若捧着粥和小菜来到楼上,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靠着枕头,一只手按在自己手腕上,他在给自己诊脉看病。   先天体弱,昨天情绪起伏过烈,又熬了一晚上邪寒入侵,所以看起来是风寒感冒的症状,其实底下还有一重气虚多思的原因。   看到吴若进来,青酒松开手指:“又得麻烦你照顾我两天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医生感觉怎么样?”   “畏冷惊寒,还没完。”青酒苦笑,他已经算到体温要反复了,“回去的时候能帮我请个假吗?贴张纸在培育屋门口,说我有事,要休息三天。”   吴若应了。   身体不舒服影响判断力,这几天培育屋得关门。   不过天象灾厄的影响还没过,休息几天也行,就是答应雷枭的事还没做到,得请人和他说一声。   或者干脆来家里见面。   “楼宴走了多久?他看着怎么样?”   “首领挺好的,他刚刚走,走前把我叫过来。”吴若端了粥上前,还悄悄说,“这是隔壁金婆婆熬的,首领熬粥,把厨房都炸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青酒带着病色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笑意。   “对了,楼下有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首领说是您请来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吴若想起这件事。   青酒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呢。   “都是老实人啊。”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青酒想了想说:   “先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他们方便,日后这些艾草都让他们来弄,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工钱照旧。   “中午请隔壁金婆婆来做顿午饭,材料都在厨房里,加点荤腥。金婆婆的人情我之后再还。”   吴若点点头表示记下。   青酒才问:“外面怎么样了?能和我说说吗?”   “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呢,您想知道哪件?我都和您说说吧。”   *   青酒还在病中,喝了粥又和吴若说了会儿话,就撑不住睡下,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吴若不在,身边是楼宴。   卧室的窗户都关了,拉上两层帘子,所以很暗。楼宴自己搬了个凳子坐着办公,光屏后他眉头紧锁,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人说什么,表情不赞同。   青酒嘴里发苦,他咳了一声,楼宴的视线立刻追过来,那有些凶狠的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软化,从眼神到嘴角,都变成另一种状态。   “醒了?”   他的欢喜连瞎子都能听出来。   但下一句就让青酒撇下嘴。   “能耐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那间屋子都结冰了你还在里面待这么久?这下可好了,虚弱成这样,歹徒进了屋子你都反抗不了。”   “钱财身外物,歹徒要劫就劫吧,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青酒表示自己想得很开,“不比某人,一点不把小命当回事,高两个级别的灾厄核心都敢吞。”   听着他不饶人的回怼,楼宴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还是喜欢他这样鲜活的样子,好过之前千百倍。   “是我莽撞,连累了你。”   青酒这人吧,软硬都吃,所以楼宴退一步他就忍不住退两步:“你也是不得已,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吧?”   “还好,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升级了。”   青酒回来之前他已经完成人脉24穴的打通,作为中丹田的膻中也成为又一能量库存点,升级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青酒还是为他高兴。   “站好别动,我检查一遍。”   “着什么急?”   “你别动。”   楼宴乖乖站住不动,一双眼睛全在他身上,看着看着脸上就出现笑意。   青酒好好的,真好。 [46]五级培育师:  青酒撑着床坐起来   青酒撑着床坐起来,他再次使用‘观察入微’。   楼宴在他眼里变成不同物质组成的立体彩图,这个彩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他身上还有光雾在升腾,那代表了楼宴身体里澎湃的能量多到控制不住在逸散。   他确实升级了,刚升级,还没掌控自己的力量。   青酒细看经络的部分,尤其是刚刚冲开的任脉。   从耻骨到下巴,整条任脉都呈现出通畅的淡金色,状态比被厄兽毒素堵塞的十二正经还好,楼宴的数据也变了。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S   气血:37226   生命:57(稳中向好)   能量:42031   技能:略   建议:建议磨练技能,直至和等级相配。   居然是S,越往上升级越难,可他愣是跳了一级。莫非是楼宴前期积累比较深厚,所以一举跨过S-这个级别,直接进入S级?   青酒将他的猜测和楼宴说了。   “我停滞,甚至境界后退已经有三年。”楼宴和他说起曾经。   也不远,就在遇到青酒前。   进入停滞期这件事,对普通觉醒者来说不过是等级上的难以跨越,是天赋所限,但对灾厄体,这是死亡信号。   楼宴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阻止状态的下滑,他嘴上不相信命运,但其实已经开始动摇,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安排后事。   然后,梦境出现了。   再然后,他找到了青酒。   “医生不用担心以后没人相信你的能力了,你连灾厄体都能救。”楼宴故作轻松的和他说笑。外界风波还没停止,但他不想这些事传入青酒耳朵,扰他清净。   “升级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楼宴摇摇头:“还没有,但有人会猜到。”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这是秀出的拳头,能省很多麻烦。   青酒点头表示明白。   混乱区的人不相信感情,但相信利益。   自己对楼宴是救命恩人的级别,还是后续生命保障,再要针对自己,就得仔细想想楼宴的态度。   他们还得考虑另一重因素,他连灾厄体都能治,他们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没有求到他身上的时候?   一切都是虚妄,能力才是立足之本。   而他最大最独特的优势便是生命属性和培育屋,人无我有,奇货可居。   不能只是等待经验值自然上涨,还是得主动出击。   危机催人成长,此刻青酒已不再如以前那般乐观思考,他看到一件事的角度比以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虽然过程惊险,但最后能升级,就是好事。任脉虽然冲开,但经脉受损,冻雨灾厄的影响还在,等我好一点就开始治疗。”说着青酒咳了一声缓了缓神,他身上虚的很,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别说话,躺下休息。”   青酒摇摇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等身体恢复,试炼塔可以开始用了,刚好帮你尽快熟悉现在的状态,而且每一层都会出现和你的属性能力适配的技能。   “观星台要继续,星象引导不只是增强你的能量,还能强化你的精神力。   “我见过星象图,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精神力比经络还要神秘,且难以修炼。”   他说得太急,又咳嗽几声,楼宴倒了一碗温水想喂他,却被推开。   “我想说完。”   医生平日看着脾气很软,但在专业领域就会变得意外强势。   “宴哥,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进步越快,我所得到反馈越多。”   “我知道,”楼宴并不觉得青酒此刻提起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很喜欢这种绑定关系,“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意思是,你能助我,我也能助你。   “你知道的,培育屋可以投影到现实中。但之前事情太多,我一直没有动用这股超寻常的力量,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和培育屋都可以是你的助力。”   楼宴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原来还不够了解,如此锋芒毕露的青酒……   “按你的想法来。”出了任何事,他兜着。   “谢谢。”   青酒笑起来,锋利的一面再次被隐藏。楼宴却因为他的话皱眉:又是这样的客气,笑得很温和,却有着难以忽视的距离感。   治疗室那句话只是戏言?   他还是……无意?   楼宴压下心中涩意:“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酒身上都是汗,头发也湿哒哒贴在脸上,皮肤因为生病白得透明,眉心微蹙:“全是汗,不舒服。”衣服贴着皮肤,身上黏糊糊的。   “我去倒温水给你擦脸。”   “……我想洗澡。”   “不行。”   “我就泡一会儿热水。”   “生病不能泡热水,我问过药师,不许任性。”   青酒失笑:“傻子。”   问怎么只问一半?如果是风热感冒,体内有燥火,泡热水会让热气难以散发,造成更多不适。但他是风寒感冒,适度泡泡热水,有助于排出寒气。   但楼宴这样坚持,估计说不通,而青酒又实在难受,他说:“就是淋浴,不泡热水,好吗哥哥?”   “……嗯。”   应完楼宴垂下头,一只手捂着脸:楼宴啊楼宴,你个没用的东西,倒是抵抗个三四秒啊。   青酒暗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   热水冲刷淋浴间的地面,水蒸气升腾。   青酒沐浴在水汽里,但没有急着开始冲澡。   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培育屋升级的声音。楼宴和他深度绑定,他跳级,青酒也会得到大量经验值。   但具体如何,他还没看。   “培育屋,数据。”   职业培育师(5级37.4%),可用升级点11227,深度绑定‘天灾’(S级)。   有特殊建筑:一日四季田,试练塔,观星台。   有特殊食材:好味草,幸福鸡,变异树果‘百灾破’,树果77种,异种菌类13种。   有特殊矿产:冰月石矿母,空冥石。   拥有‘5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3级生命泉’、‘1级武器工坊’,下一阶解锁‘教学直播间’。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1129,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3070   十八岁的五级培育师?而且已经走完前三分之一,经验值37.4%。   ‘冻雨’灾厄千里迢迢送一场,不但让楼宴升级,还间接把他推向五级培育师的世界。   危机危机,果然有危险,也有机遇,只是看能不能把握住。   “培育屋,‘教学直播间’是什么类型的功能区?”青酒自认对百分之九十的培育屋功能区有所了解,但还真没见过‘教学直播间’。   【是根据培育师所处环境设置的特殊功能区。】   【通过网络将成功案例进行直播,观看者有机会通过视频学习,学习引起升级进步,能反馈培育屋。其学习效果会随着功能区等级升高不断增强,原始效果为现实环境的20%。】   【该功能区的限制门槛是网络发达、教学对象拥有成人智商和领悟力,因而极少触发。】   这还真是量身定制。   幻兽的智商普遍只有十来岁孩子这么高,高智商的只有少数群体,所以幻兽世界难以触发‘教学直播间’。   开启这个功能区,升级的事将事半功倍。   可惜他才升到五级,六级还是太遥远了。   再看其他。   技能等级方面没有大跨越,倒是气血和能量都提升了。生命值因为受冻反而降低,但还没低到有生命危险,所以问题不大。   看记录,升五级后奖励升级点5000,幸福鸡十对,空冥石两颗。   现在他手里有五位数,可以挑选一个3级功能区升级了,是选药物研制工坊呢,还是训练室呢?生命泉好像也很有用。   还有新出的武器工坊……它和现实武器制造的最大不同是,加入幻兽的血液或者其他身体组织,可以制作可融合的战斗装备。   虽然叫武器工坊,但不只是制作武器,衣物首饰也能做。   他可以开放战斗设备定制服务了。   青酒将自己拥有的材料盘算一遍,自己用到攻击类武器的机会不多,防御类或者辅助类更合适,而其中最值得做的……   空间戒指。   升级送了两颗枣核大的高品质空冥石,可以做十几个立方米的储物戒指。   空冥石是制作空间器具的核心材料。他们幻兽世界的人虽然不是人手一个,但到了高级别,怎么都得给自己备上一个。   现在他有两颗,可以做一对戒指,自己一枚,楼宴一枚。   青酒忽然想起,在幻兽世界,空冥石戒指也是驭兽师们最拿的出手的订婚戒指。   他表情有微微的不自然,连忙拍拍自己的脸。   别想了,无法承诺永远,就不要耽误别人。   “我不说,他就不知道。”   最后一件升级奖励是幸福鸡。   幸福鸡是一种小体型的鸡,看起来像是炸开的菊花,如果它感觉到幸福就会产下特殊能量结晶。   这种能量结晶看起来像蛋,吃起来是绝世美味,还是适合所有生命的万能营养滋补品,幻兽世界的人看望病患会带上一小袋。   正适合他这先天虚弱的体质。   等青酒安置好幸福鸡,又拿出一千一百升级点将新出的武器工坊升到3级。   “3级可以制作首饰类加成装备,3级就够了。”青酒心想。   如果武器工坊升到四级,能制作可成长的武器,投入更好的材料能让武器的性能更好,使用更长久。但空间器具的空间能力取决于空冥石,没必要做成长性的。   他在材料池里投入空冥石,还有简单的金银。金子太软,加上银做成合金就会耐用又保色。   而后他坐在机器操作台前,控制冶炼温度,等金银材料融合完毕,导入制作台,拉伸。   “款式选最简单的素面戒指,尺寸……”青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楼宴这个家伙不但人比他大一圈,手指也一样。   他的指腹带着粗茧,但关节并不粗,看上去依旧修长有力……青酒调试着戒指尺寸,他忽然因自己的过分熟悉愣住。   相处也才两个月,却连对方的手指长宽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他有些恐慌,朝着升级回家坚定不移的路线,好像多出什么意外。   带着这份不自在,青酒匆忙设置好数据,启动设备锻造。   另一边,空冥石也在特殊温度下融化,一团蛋白石一样透明带荧彩的物质分离出。   青酒将凝固的空冥石结晶放置在制作好的金银戒圈上,镂空镶嵌,焊固定环,打磨。   现在就差了一点血液或者身体组织。   前后半个小时左右,戒指已经制作完毕,大的十七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小的十三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非保鲜,不支持生命进入,无负重。   青酒离开培育屋。   浴室里的热水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他才出现,门口传来楼宴的声音。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楼宴耳尖,路上自己偶尔进出培育屋他都知道,这次也瞒不过。   青酒捏着戒指,既然已经想好和他成利益共同体,或许有些事不必再瞒。   “我……等一下出来和你说。” [47]告白:  楼宴抱臂靠墙,他能听到   楼宴抱臂靠墙,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哗哗的水声,还有短暂消失的呼吸声。医生刚刚去了培育屋吧?   特意躲进浴室,又独自一人,是因为有什么不可以和他说的秘密?   楼宴有进出权限,他也可以跟进去,但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青酒有意避开他。   还以为他们经历过生死,已经不一样了。   真让人感觉挫败,他还是没有走进青酒的可信任范围。   楼宴怀疑是自己的原因。   毕竟他也有‘梦境’这样不可以对外说明的秘密。甚至也不能对青酒说明。   使用这种预言类能力的代价是‘独自保守秘密’,预言者注定是世上的孤独者。   不过他虽然没有明说,以青酒的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一些,但也只是猜测。   如果青酒为此认为他秘密太多不可信,他该怎么做?   楼宴算着自己拥有的筹码:培育屋,绑定,契约……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他们住进同一间屋子一个多月,彼此间的距离也在缩短,感情越加融洽,但似乎……两人的关系被固定在朋友的位置,青酒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一种身份。   “他这么敏锐,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很突然的,之前和老金的对话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他和青酒同住前的事。   *   “楼宴,你真心的?”   老金用了楼宴两个字,就表明这不是作为副手问的,而是更私人的,长辈问看着长大的后辈。而他问出这个问题,自然因为楼宴全不掩盖的追求。   医生是很好,老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好,来混乱区是委屈了。但他也看得明白,医生完全是被迫。   而楼宴却已经沉进去,能脱身却不愿脱身。   这样的关系实在危险又脆弱。   “之前我们调查过医生,他对那个女孩关怀备至,他的爱不是虚妄。如果不是后面的意外,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楼宴,医生喜欢女性。”   楼宴的表情变得可怕极了。   这是一句真话,就是因为太真,才让人不想接受。   从调查报告来看,青酒是十全好男友,就算经济不给力,也会从其他方面展示自己的心意。   那些细微处的温柔连旁观者都看红了眼,怎么可能不是爱情?   楼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只是做戏。   医生喜欢的是女性,他虽然会看他看呆,但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欣赏,没有色欲。   “喜欢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是个人,有张嘴,就能说喜欢。   “但这么廉价的喜欢,如果压上足够多的筹码,精力、时间、人脉、资源……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值钱,越来越让人舍不下。”   喜欢女性又如何,难道只能喜欢女性?   老金没见过楼宴这个模样,依旧桀骜,却凭白多出几分阴翳。   老金舔了舔干燥的嘴,不想说出那可能性极高的猜测,又不得不说:“如果还是不行呢?医生是个有能力,也有原则的人。”   就像觉醒者和觉醒者多争吵,强势的人和强势的人也难磨合。   楼宴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那就是他命不好。”   半晌,楼宴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他平淡的语调让老金汗毛直立。   老金能猜到答案,就是猜到,才觉得可怕——如果他们不是相互喜欢,那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悲剧,医生并不是让人摆弄的人,他的骄傲藏起来,却和骨头一样不能弯折。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让他愣住。   强求,舍不得。   放他走,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相互喜欢?我不配吗?”   楼宴想要证明自己配,他忍着渴望,忍着本能的想要靠近拥抱的冲突,他装也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只因为他觉得青酒会喜欢。   可若他还是不喜欢呢?   无论他什么样子,只因为是男人,就被判了死刑呢?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逃避。   楼宴想了很久,是当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好人,成全青酒,还是当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恶人?   浴室的水声哗哗,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理智。   压在最深处的执念抬头。   别说何文熙和青酒断了,就算没断,他也会闯入青酒的世界,当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人。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真心换真心。他不在乎用了什么丑恶的手段,只要能把人抢过来。   “这才是我。”   他已经厌烦了当什么君子。   楼宴琥珀色的眼睛染上深色,被这段时间的家庭温暖压制的掠夺属性在心底跳跃,灵魂里的不安在寻找出口。   一无所有的人都极端,而他是极端里的极端。   “宴哥?”   楼宴扭头看向浴室门,青酒正披着半干的毛巾站在那里。他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毛茸茸的睡袍裹在身上,只用腰间一根细带系上。   睡袍堪堪遮住小腿,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青酒有些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表情好凶。   楼宴往前走了两步,青酒撇一眼他的手指,指圈和他设置的数据差不多:“那个,宴哥,我……!”   他要说的话都因为突然的悬空打断。   青酒勾住他的脖子,热气从浴室里升腾到脸上,心却沉下去。   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他一个人进了培育屋?   青酒心道不好,楼宴怕是误会了什么,思想一路朝沟里滚了。   “楼宴,你放我下来。”   楼宴听着耳边颤抖的声音,恐惧底色却越发嚣张地蔓延,仿佛他手一松,就会失去,永远失去。   不对,本就是强求,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那颤抖声音犹豫的心又定下来。   “医生抱紧点,这是二楼,别掉下去。”   青酒的手因为紧张搂着他脖子,手上的药珠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低调的香气。他的心脏也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头发上的水珠子滴落在自己脖子上,好像眼泪。   楼宴的心在唾弃自己,手却溺水般抱着唯一的浮木。   “感冒没有这么快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由我照顾你,好吗医生?”楼宴想要从青酒这里得到某些回应,声音都带着祈求。   “……宴哥,你还好吗?”   楼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他的声音因为生病有点无力,但声音里满满都是关心。   他不好。   他糟糕透顶。   他,不配。   楼宴沉默着回到卧室,将青酒放在床上。   不等青酒反应过来,他已经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上的水滴。   “我自己擦。”   青酒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发生了什么事?青酒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想。   他独自进培育屋的事在哪里刺激到楼宴?   楼宴强势,也强大,但他安全感极低,曾经的经历让他处在一种随时会被放弃的焦躁不安里。青酒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安抚,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变得值得信任且稳定。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医生。”   楼宴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青酒一愣,却没有推开,他仿佛从这种迫切的身体接触里得到某些求救信号。   是楼宴在求救。   “今天开始我搬到这里。”   “诶?”   青酒差点就要问出为什么了,他强忍着:“西厢房睡不舒服吗?那东厢房也可以,那边风景好。”   楼宴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眼睛直视眼睛。   他原本可以再用‘照顾病人’的理由哄骗,但楼宴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   喜欢?   青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呆呆看着将他笼罩包围的男人,英俊到充满攻击性的五官,绝对的力量压制……   加速的心跳声不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也不是假的。   但不行。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要回家。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青酒不敢看他。   “……”楼宴看他脸红得滴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心虚样子。   青酒了解他,他也了解青酒,青酒不会说谎,他说谎就是这个样子。   隐秘的喜悦在升腾。   并不是完全无意对不对?并不是一点不动心,对不对?   他伸手摆正他的脸,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透他的真心:“青酒,你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   青酒咬咬牙:“我不喜欢……!”   不想听他说出那句拒绝,不想听他言不由衷的话语,楼宴将人压倒在床上。   “骗子。”手和脚都被固定住,强势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青酒呆呆的看着身上的狩猎者,他英俊的五官带着动物野性,有着撕裂文明的桀骜和美丽,青酒被这脱轨的魅力迷惑,心脏快不是自己的。   青酒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反倒被吸引住了。   楼宴发现了新大陆,他食指和中指压在青酒柔软的嘴唇上:“你喜欢我。”   这句话如此肯定。   另一人的气息覆盖了尤在喘息的嘴唇,霸道又强势地攻城掠阵。   猎物有些惊恐地伸手推拒,手指却在侵犯者蛮横又缠绵的碰触里收缩,慢慢的变成拥抱的样子。   毫无经验的两个人,从对抗到试探,从试探到彼此吸引,都像是第一次吃到甜。   “你是我的神明。”   楼宴贴着他的耳朵低喃。   “你怎么可以拯救了我又不要我?”   青酒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衣领散开了,雪白皮肤晕染着红霞,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他身体不好,理智、冷静是他一贯处事态度,此刻情潮冲刷理智,冷静也荡然无存。   ‘怎么办?’他一遍遍问自己的心。   “你喜欢我……青酒,你明明喜欢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要拒绝我?   “别拒绝我,求求你。”   做了这么恶劣的事,却露出这种害怕被抛弃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的想要确认他的心意。   狐狸精。   就是个狐狸精,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   青酒伸手勾住他脖子,亲吻他。他吻得毫无章法,却能点燃海底的油田,楼宴的汪洋已经烧成了火海。   他的心在说,不要给自己留一生的遗憾。   他这样年轻,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利。   “我一直觉得接吻是很脏的事,两个人没有距离的接触是细菌的狂欢。我是个傻瓜,脑子被那些理论填满,我还是个胆小鬼,害怕结局就不肯开始。”   青酒想笑,却笑不出来:“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48]心悦: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楼宴的理智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楼宴的理智绷断了。   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青年,手指的碰触都是青涩又小心,心脏怦怦跳,然后……然后就断片了——生病加上情绪波动激烈,再加上没吃饭,青酒华丽丽晕了。   昏迷的前一刻还能看到楼宴惊恐的表情。   青酒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稍稍有点抱歉。   第二天。   “医生,九点了,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早餐了。”   青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抱着枕头背对着外面刺目的光线。   从早上清醒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那种恨不得埋进棺材里的尴尬和不知道怎么面对的茫然让他闭着眼装死。   床头的狐狸精还一直喊一直喊。   昨日一切历历在目,放纵情绪的结果就是一团乱麻的现实,青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说话。   “真的不想回头看一眼吗?”楼宴的声音可怜巴巴,语调却轻佻地带着钩子,“我置办了一套黄金首饰,现在就穿在身上,医生真的不想看一眼?”   青酒愣了一下,他听到珠宝叮当声,实在忍不住好奇。   被子包的一角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只见楼宴上衣欲脱未脱挂在箍着金钏的手臂上,精壮身体好像流动的蜜液,宽松的裤子挂到人鱼线处,若非一根金腰带拉扯,几乎滑下去。   然而青酒并不看那危险的裤子,他的视线被上面璀璨金饰牢牢吸引。   楼宴戴着类似璎珞的金链,却是上下三层,还坠着三颗明晃晃的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饱满浓艳的红色,火彩闪耀。   这三颗宝石,一颗在肚脐眼上方转动,两颗落在隆起如山丘的地方,宝石滚来滚去,火彩也在眼里滚来滚去。   青酒抿了下嘴唇。   深色皮肤真的好配这种高饱和的宝石啊。   肌肉也很……他回忆起伸手按上去的触感,眼前白花花一片。   楼宴唇角往上扬。   也是他没经验,否则怎么会以为青酒对自己只有纯美学的欣赏?青酒好吃好喝好色,自己就是他喜欢的‘色’。   或许青酒之前是喜欢女性,但自己身上男性的特征他也不抗拒。   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来:或许医生还是不喜欢男人,但他喜欢他。   否则这世界上值得喜欢的男人这么多,喜欢医生的男人也这么多,为什么医生偏偏对他心软对他没有办法?   青酒从来不是那种温柔到连拒绝都不会的人。   他可狠心了。   这会儿的青酒已经被狐狸精迷晕了头,连楼宴什么时候坐到床上都没有发现,直到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才伸手阻止。   “等一下!”   “不喜欢我这样穿,男朋友?”楼宴笑得痞气,他的气势让这一套取悦人的饰品都变得高级起来。   这等狐狸精做派,青酒又想偷偷看一眼,又觉得道德上有约束。   “大白天的你别这样。”好歹是一区之长,别这么放飞自我啊楼公子。   “晚上就可以?”   “不可以。”   青酒扶额。   不是他自夸,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只要他表露出拒绝之意,这些人就会裹足不前,不敢继续。   只有楼宴这个家伙厚脸皮,被拒绝了还能强求。   现在更是若无其事展示优势,恨不得‘以色事人’。   “我知道你喜欢,以后每天变着花样穿给你看。”狐狸精声音带着诱惑,“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青酒脑子回归,他把注意力从宝石上扯回来。   有些事本该是永远的秘密,但楼宴会一直问下去,而且都到这一步了。   “你知道我不是星城人。”   “我知道。”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有一天,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看到楼宴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青酒叹了口气,“我没法给你一辈子的承诺,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却不告而别,那不是对你的伤害吗?”   “你考虑过我们的以后?”楼宴不是呆滞,他是幸福到失态,“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混乱区意外太多生命短暂,大家都活在当下不想以后,恋爱也是这样。   但青酒是很认真在思索他们的‘以后’,就像他在花园里种下一棵树苗时,想的是几年后,几十年后的美景。   楼宴永远忘不了他站在花园里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时,那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现在这样的爱也降临到他身上,他在期待他们的未来,连拒绝,都是因为不想让他难受。   何等荣幸,被这样的可爱温柔的人喜欢。   楼宴笑起来,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好看,是有别于其他人的肆意,可能看很久很久都不会腻的。   “谢谢你,青酒。”给了他这样纯粹的喜欢,他从未得到过的喜欢。他人生里不带伤疤的美好,都是他给的。   “……?”   少年人的爱情带着一生一次的天真和浪漫。   认为一旦在一起就是一辈子,要考虑也是考虑一辈子,甚至为十几年后的分离情愿从未开始。   再过十年,或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成年人的喜欢变数太多,能坚持几年的都不多见。   可现在,得到这份完完整整纯粹喜欢的,是自己。   “小酒。”   “……这语气,等等。”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抱你。”   “别来,你这个迷惑人心的狐狸精。”   柔弱的医生毫无招架之力,他重温了昨日的热情,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分开。   野兽却还未够,毛茸茸的脑袋在脖子上蹭。   不想英年早逝的青酒推开凑过来的脑袋:“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有契约,你说过我们定下契约后,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你不能带我一起走?”楼宴托着自己的脸思索。   “我不知道能不能。”   青酒问过培育屋,培育屋的回答是‘不确定’,深度绑定后类似驭兽师和幻兽,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但穿梭时空不是‘大部分情况’。   楼宴不再问,只要青酒是喜欢他的,别的都不重要。   他有超能属性,迟早能开发出誓言类的技能,将他和青酒牢牢捆绑,他就算去另一个世界,自己也会跟着去。   “小酒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我的外公,还有我爸爸妈妈。”   “怎么样才能回到你的家?我和你一起努力。”他的青酒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家人。   “你……”青酒其实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这一刻却被蛊惑,“要回家,就要变得更强,治愈更多的觉醒者。”   “难怪你一直着急忙慌地工作。”楼宴突然将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起来,“我和你签订的契约也有作用?”   他太敏锐,青酒也就不隐瞒:“嗯。”   “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找。”   这下青酒真的呆住,他做梦都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小酒,你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我也该交个底,我……”   楼宴说到一半卡住,青酒观其神情,并非不愿,猜测道:“有规则约束,不让你说出口?”   楼宴苦笑点头,他本想以故事形式从旁说破,不料还是不行。   青酒想着可能的约束,和楼宴所有行为模式。   “你别说,我来猜。”   他举起一根手指:“还未找到我,就已经准备好合身衣物,还修好房子。预言类,梦回技能。   “你见过我的‘未来’,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但你不知道培育屋,是我没有开启,或者我已不能开启,没有遇上你的‘未来’坎坷难行。”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提前准备大量粮食,混乱区会有粮食危机。用最快也是最狠的办法统一混乱区。你很急,你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   “从权贵身上榨取资源。安抚底层民众和大量低级觉醒者,又开放私库开启军功兑换。你‘见识过’底层人凝聚的风暴,知道自己该和谁站在一起,你需要一个安稳且听话的混乱区。”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不遗余力修建水库开拓水道加固堤坝,同时砸钱让我指导提升大量普通战士的等级,主动清理周边灾厄。混乱区未来有大灾,和环境有关,也和人有关。   “冒险吞噬灾厄核心,因为你要变得更强大,好应付即将到来的挑战。   “你看过的未来,众生皆苦,包括你我。”   看着呆住的楼宴,青酒笑起来,那洞察人心的锋利也被笑容暖化:“我是不是都猜对了?”   楼宴不能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酒伸手轻轻抱他:“辛苦了,区长大人。”背负着这样一个不能和人说的秘密,实在辛苦了。   “我要打通两界的路,你能帮我,你要保住混乱区,我也能帮你。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楼宴那无处排解的压力和焦躁,似乎都因为他一个拥抱消融,他伸手捏捏青酒还带着稚气的脸:“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是不是该花前月下?”   “诶?”   “喜欢这些首饰吗?想不想亲手摘掉它?”   青酒的脸肉眼可见变红,红成小番茄:“话题转得太快了。”   多让他感动一会儿是会掉块肉吗?   “你不想摸摸看?它现在属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总想这些事,成熟稳重一点。”   色狐狸。   “成熟的大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喜欢。”   楼宴简直天赋异禀,还没开荤就像老练的猎人,声音蛊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散发荷尔蒙。   他的手指按在青酒露出的小腿上,顺着爬上去。   “医生,我想被你触碰。”   刚成年的青年还没完全从象牙塔的纯爱季节跨出去,就直面了成年人汹涌直接的欲望,他有点不知所措。   眼前的狐狸精好像比宝石还要好看。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厚脸皮。”   “身体会靠近灵魂喜欢的人,没有欲望的爱情只是一场自我欺诈。”他亲吻他,“这样会觉得恶心吗?”   青酒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东西,会让人忽略距离。   引导着年轻又羞涩的爱人,楼宴忽然从中挖掘出年纪差距的好处,他走过的路掉过的坑捡回的野花,在这一刻都是阅历,是吸引年轻伴侣的资本。   命运到底留了一线温柔。   让他不必在痛苦中挣扎,不必做出选择,变成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他们相互喜欢。   他们相爱。   *   因为某个人是纯爱系的,还没做好刚表白就同床的准备,楼宴的春风一度计划宣告失败,人也被赶出正房。   “我还是想要一个人睡。”   还好青酒别别扭扭的还是承认了他们相互喜欢,算是交往中,终于是有名分了。   他第一时间和朋友、下属分享了这个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被医生偏爱就算了,居然企图独占?”   “为了霸占医生,这种连吃带拿的事你都能做出来?”   “首领……哎,当个人吧,不要欺负医生好脾气啊。”   朋友下属纷纷发来‘慰问’,都怀疑医生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被威胁了。   “啧,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啊,都说了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朋友下属故意说酸话,不过是拐弯揶揄他,毕竟他们知道青酒在他心里的地位。   周围的人认可祝福就行,其他人楼宴不在乎,他脑子里烟花砰砰砰爆炸:他现在是青酒男朋友了!有牌的!   楼宴太高兴,他关闭手环进入培育屋干活。   四季田已经有两天没有处理。   药材要及时收起来,冬季容易感冒,桂枝汤不能断。人参让它继续长着,原来种板蓝的地改种胡椒木。   柿子已经够了,柿子树要拔掉,种香樟树,青酒想打造香樟衣柜。   这些所有微小的事,都能让青酒高兴,让他们的未来变好。楼宴这活干得心满意足,越来越高兴。   他也想着混乱区的未来。   青酒猜的都没错,他也很急切,总觉得时间不够,做多少准备都不足。   混乱区的版图就剩下地下城,得趁着灾厄影响未散一举拿下。   这一次伸手的人,呵,得留下点东西才能走。   解决完地下城,就开始清除周边灾厄,甚至那藏在海中的虚境。   虚境不会散,它只会转移到别处。那就转移到别处,别在他混乱区的附近。   楼宴努力回忆梦境,但梦境只剩下不成串的零碎。好在他防了一手,关键信息化作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在纸质本子上。   “那几个大基地有强大预言者,但他们大概猜不到这一次灾祸的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   别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写下几个名字,这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捡漏的人才。   红原,24区上将。游业原,赏金猎人……大基地还是富有,这种顶级人才也能拿来当消耗品。不像他们混乱区,穷得叮当响,这些人只要有本事,在他楼宴头上蹦迪他都能忍。   只能说还好有青酒在,不然以这些人才的状态,捡回来也是尸体。   粮食,已经在买了。   混乱区的变异率太高,否则这么大的耕地,附近是大海和高山,怎么都能自给自足。   变异率的事谁也解决不了,他最多清理附近虚境。   一来未来灾厄暴动的时候少点敌人,二来降低动植物变异率,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   “怎么提升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水平?”楼宴皱眉。   中央基地某个大势力会在灾后第三年南下,企图把混乱区变成家族族地。   他们不是百人千人,是数十万,浩浩荡荡如大军入境。高原上他们视为天堑的无望带只留了他们三天。   这个大势力光是十六级(S级)就有三人,十六级以下不计其数。   混乱区不敌。   梦境中楼宴被灾厄体绊住腿脚,没有打破诅咒升级。而混乱区境内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后面就是觉醒,知道要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也是为时已晚。   那大概是整个混乱区最团结的时刻,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出路,一旦败了,要么死,要么为奴。   他们虽然轻贱,也是一身傲骨。   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是宁可投海,也不肯被打上奴印,世世代代为奴。   这便是楼宴身死也不让的理由。他即便对这片土地感情复杂,可那复杂里包含着自己都不承认的爱,怎么能相让?   可梦境中的他还没死,来了混乱区才两年的医生先死了。   “不必难过,我这也算得偿所愿。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否则……如果还有机会,你早三年,去星城找一个叫青酒的人。”   “青酒是谁?”   “是我,或者不是我,我累了,抱歉。” [49]自由的鸟:  “终于走了。”   “终于走了。”   看不到楼宴,青酒笔直的腰一下塌了,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别人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纯纯的青春期恋爱,而他一来就招惹了食肉的社会人士。   哪有人告白都没成功,上来就接吻的?   青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皮已经好了。   动用珍贵的生命能量治疗后痛是不痛了,精神上过度刺激后的疲倦却无法消解,还有越界后难以直视的羞耻心,都让他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情书也没有,正经告白也没有,约会电话粥都没有,连手拉手都没有过,就马上和人亲密到这个程度。   成年人的世界他有点想逃。   “不行,不能老回忆那些事,得给自己找点事做。”青酒拍拍脸试图振奋精神,可今天已经请假,救灾也有药师带着团队在进行,他能做什么?   无论升级还是协助楼宴稳定混乱区,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就是一个需要养身体的病人。   “糟了,花园。”   灾厄来得太快,之后楼宴出事他生病,想不起花园里的动植物。   这一次灾厄来临,人都冻死好些,何况这种适应了南方温暖天气的普通动植物?   青酒立刻跑去花园,准备处理冻死的小鱼小虾和部分植物。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他以为这一池鱼虾得死绝,仔细一看只有不到五分之一鱼虾翻着肚皮。田螺和乌龟都好好的。   至于那些植物,只有少量禾本植物有点烂叶子,其他一切正常。   迷雾世界的动植物不愧是灾后顽强生存的强者,生命力旺盛。   他处理掉翻肚皮的鱼虾,和明显烂叶的几棵小草,然后给这些战胜天灾的胜利者加了点生命水。   生命水对万物友好,水中鱼虾雀跃,植物舒展枝叶,青酒自己也喝了一口,只觉得身心畅快,身上的虚弱无力都散去。   杯中最后一点清泉,他浇灌在角落的好味草上。   灾厄的到来对它毫无影响,依旧是这样郁郁葱葱,似乎更青翠了。   “一次灾厄如此,混乱区年年灾厄。”普通人的生存环境何等艰难,青酒都想象不出自己若没有培育屋,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稳定的混乱区,得从安全开始。”   他从书房找出地图。   东域地图是重要战略物资,他拿不到,所以这是混乱区的地图,上面球形标记就是附近七个虚境。   寻常基地一个虚境就能逼得人搬家,这里七个。   “楼宴已经是S级,他现在有能力清除吗?”青酒皱眉,“他需要帮手,混乱区需要更多的高等级。”   而距离他最近的,就是雷枭。   “先问问他的意见,这样应该不算挟恩图报吧?”   他想起嘱咐吴若的事。   “请假条已经贴好了吧?雷枭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留下的信息。”   *   黑角街,傍晚。   今天是星期一,街上培育屋却没有开启,门上贴着纸,宣布关门三天。   想到前两天的灾厄降临,和这两天的乱象,大家都表示理解,街坊邻居在群里问过,知道青酒只是有点感冒后也安心了。   雷枭站在门口,上面有专门留给他的信,还有一个地址。   “城南?”   混乱区靠海的南部原本建了许多海鲜加工厂,现在精简之后转移到别处,这里改建成海滨社区。还有一大片空地,据说要修建学校、体育馆之类,已经动工了。   灾厄的影响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用工荒刷过去。   楼宴的救灾粮食不是免费拿,需要用工作换取,他给了很多工作岗位,大部分不挑技术,谁都能干。   水库要修,路要翻新浇水泥,学校也要建,到处是热气腾腾的劳动场面,灾后的混乱区已经没有悲苦气氛,他们努力干活,好获得更多的粮食。   “今年好像比往年好过?”   新政府一刻不消停,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反而变好了。   滨海社区出现没有多久,雷枭问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进入小区入口时他还感觉到了暗中的几个气息,但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阻止他,雷枭便没有放在心上——或许这里也住着什么大人物,他想。   随后一排排小楼出现,他第一时间不敢认,小楼和混乱区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栋双层砖瓦建筑。   “滨海社区三号?医生是六号,应该在前面。”   雷枭往前走,对面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走过来,他们擦肩而过。忽然他汗毛立起,敏锐的武者直觉高喊戒备。   但雷枭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相隔二十多米他才停下,回头看上一眼。   就算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依旧能感觉到对面高出一个大等级的压力。   中央基地比他强大的都没有多少,混乱区这样的地方竟有一个。   到了那个高度,人类就是人形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大部分顶级觉醒者都被异种能量影响,看着暴戾,这人身上却格外放松,像个餍足的猛兽。   雷枭不认识楼宴,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住宅有些担心。   医生的附近住着这样的危险人物吗?   很快他找到六号,正是那栋最特别的砖瓦建筑。   正门开着,雷枭再次对比门口的门牌号,确认是在这里。   正欲扣门,影壁后青酒出来。   “我猜你也该来了。”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坐。”   雷枭跟着青酒进来,他走过天井,两边屋檐下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筐,上面铺着他不认识的草药。   医生在不久前还拨动过它们,所以身上指尖都沾了些味道。   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花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在边上花园里沾的。   雷枭亦步亦趋跟着青酒,双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子处处都很别致,且有大量古朴自然的设计细节。   它给人感觉和医生很像,是那种能把生活和情趣平衡得很好的存在。   “请坐,喝茶还是喝水?我刚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雷枭想说不必麻烦,但还没说出口,青酒已经倒了一杯。   甜滋滋的茶水,带着柑橘香气和蜂蜜的甜润。   医生私下喜欢这样的茶水吗?   青酒也在观察雷枭。   他注意到他穿着一套做工简陋的制服,类似酒家门童,或者开关门的小保安。A级的觉醒者做这种工作吗?   但雷枭神色平静,似乎不在意自己遭遇的一切。   具体青酒没有多问,只是和他说:“我已经有头绪,只是需要验证,以后隔三天来这个地址。”   雷枭眼里的火光亮了一下,原本像坚冰的人突然‘活’过来,但青酒还没看仔细,神采快速内敛,变回原本平静无波的模样。   “谢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青酒有些惊讶,这人都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却相信他能成功?   他没有把雷枭的话当真,病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会想通过礼物或者别的表达谢意,他却不需要他们额外付出什么。   真需要他付出什么,青酒会一五一十摆出来,让对方自己选,而不是拿着恩情要挟。   “如果我能治好你……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吧,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放过自己,获得真正的心灵自由吧。   *   “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希望他真正自由。   雷枭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六号院,也不知道怎么回到集体员工宿舍。为低调,他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工作,待遇自然也不高。   久远的记忆被一句话唤醒,已经模糊的亲生父母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他们摸着年幼的他的头,说着‘要幸福哦’。   雷枭想要看清他们的样子,影子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样才算做幸福?”   他看着拥挤的宿舍,想不到幸福是什么样子,他对此没有概念。   这里是酒店提供的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应该叫鸽子笼。   六平米不到的房间,硬生生挤了两张一米的上下床,除了中间只能侧身走的走道,一点多余空间都没有。   雷枭抓着床护栏轻轻一跃就到了上铺,床还没有他长,所以只能蜷缩着腿躺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柿子,这是离开前青酒递给他的,一袋六个,说吃不完了,让他帮忙吃点。   一个工友甩着毛巾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的牙刷牙杯,他看到上铺雷枭:“阿雷,刚刚领班找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那表情黑的哟。诶,柿子?柿子哪来的?个头这么大?”   工友问完也没指望听到回答,他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个‘哑巴’。谁知道雷枭开口了:“朋友送的。”   “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吧?”下头探出一颗好奇的脑袋。   混乱区食物珍贵,能赠送水果,肯定不是一般朋友。   “是一个(为人)很好的朋友。”雷枭侧身给了工友一个柿子。   “这怎么好意思?”   工友摸摸柿子光洁的表皮,舍不得吃,放起来。   “什么叫幸福?”冷不丁的,上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幸福,这个词嘛……”工友抓抓自己脑门,“对我来说,如果找到一份条件更好一点更稳定一点的工作,就是幸福了。这样就能存下一点小钱,有机会买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我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是觉醒者,能找到这样包吃包住的工作已经很难得。”   这次灾厄来临,好些衣裳薄肚里缺油水的穷苦人都冻死了,没法子,瘦人不抗冻。   养殖场也是唉声连片。就算新政府提供了治疗和足够一家吃半个月的应急食物,到底损失巨大。听说现在只要能动的都在给新政府工作,好赚点粮食,能活到明年开春。   他们可能还羡慕他有一份旱涝保收,有吃有住的工作。   “不会,”雷枭肯定道,“你这么努力,人也不错,不会过得很差。”   “哈哈哈。”工友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有个女朋友,我们两个一起攒钱,再有个几年就能买下一间附近有公共卫生间的小房子。她赚钱比我多,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再找些散活回家干。”   他说着未来的蓝图,眼里全是希望。   “所以幸福是结婚生子,有房子?”   “这倒不是,也有很多人不结婚,也很幸福。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和让人愉快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是成为家人还是成为朋友,他们会让你变快乐。”   工友翻个身抬头看挡板:“我这样的小人物最多就到这里了。阿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你看起来就和我,和这个楼层的其他人不一样。”   “生病了。”   “啊?严重吗?找医生看过了吗?我听说黑角街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医生,收费还低,你要不要去看看?”   雷枭双臂枕于脑后:“嗯。”   “嗯?”   “的确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高,人也极好。   之后工友又说了其他事,但都没人回应,他起身看,雷枭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   三天休假一眨眼就过去,培育屋正常开门。   休假三天,加上灾厄影响,今天的病人比之前更多了,吴若忙得脚不沾地,全安也在门口维持秩序。   青酒昨天就和晴朗联系上,今天专门空出半个小时给他解决问题。   而晴朗则以为楼宴替他吹了枕头风,病刚好就把他的事安排上,所以一早就开着他的豪华车来了。   他还是这么有腔调,从头到脚都精致,手里还拿着文明杖。   青酒看看时间还没到,让他等二十五分钟,自己这里还有两个病人需要诊断治疗。   “医生,加个私人号码吧,我有什么好联系你啊。”被家属扶着的病人不肯走,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我这里一直开着门,有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青酒微笑拒绝。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他私人联系方式的病人,总有那么几个奇人,病得一路哀嚎都没放下好色的本能,他习惯了。   晴朗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青酒对那位容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温柔但也冷漠的回应。   看来只要成为患者,在医生那里就只有单纯的病人身份,界限分明啊。难怪楼宴这疯狗守了这么久都没名分,前两天才宣布自己有了归处,不再是孤魂野鬼。   楼宴是真的病好了,也是真的进了一步。   晴朗闭上眼,他也是真的羡慕到嫉妒。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想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原本他和楼宴差不多处境,停滞两三年,楼宴还要惨一点,因为灾厄体的缘故倒退,还有死亡的威胁。   但现在他已经跨出了他不敢想的那步,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命真好。”晴朗心想。   “下一位。”青酒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进来,抬头提高音量,“下一位。”   下一位却还在门口拉扯。   “妈妈已经痛了半个月了,不是不想给你买战术手套,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一个中年女人哀求着自己儿子。   “这些医生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要骗钱,你回去吃止痛药不是一样?”   晴朗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混乱区的环境极少能养出骄纵的孩子,外界都是豺狼虎豹,养出个无能的食草动物不是送菜?   就算是富人家的孩子,也是在竞争环境长大,经济不独立的敢这么和父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扫地出门。   但这么少见的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真热闹啊。”他眯着那双狐狸眼,发出感慨。   里面的青酒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人,也走出来。   他听到了门口母子的拉扯,似乎是单亲家庭,所以溺爱出没有担当也没有礼义廉耻的孩子。这种事在幻兽世界并不少见,青酒表示尊重,所以他只是平静地问这对母子:“要治疗吗?”   “我……”   “不治!反正也治不好。”男孩骂骂咧咧。   青酒没理他,只是问中年妇女:“如果要治疗,就和我来。”   可是她看看自己儿子,最终没有挪动脚步。青酒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名额我会保留三天。”   说罢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晴朗:“下一位。”   “来了。”晴朗立马起身过来。   上一次青酒已经对他做过初步检查,但这次他还是做了更细致的查体。   除了还没解决的异种能量寄生,他的身体意外的健康。   “你是超能和光双属性?”光属性比较弱,但也足够凑出一个治愈类型的技能,所以他身体里灾厄毒素不多,也没有什么旧疾。   新的问题出现,光属性能量对异种寄生能量没有办法吗,还是因为晴朗的光属性太弱了,无法应付这类异种能量寄生的问题?   青酒作为生命属性能力者,他通常不动用自愈的能力,是因为保留着一些小病痛和伤口,能让他一直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对他人病痛的同理心。   晴朗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晴朗惊叹,除了楼宴等少数几个,外界只知道他的空间能力,不知道他还是一个低级治愈师。   但青酒看了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我不但能看出你是治愈能力者,还看出来你最近呼吸不畅,胸闷,以及头疼晕眩。”   “我得了什么病?”   晴朗坐直了,症状全对上了,而且使用治愈技能也没有效果:“是寄生虫影响到了?”   “这倒不是,早睡早起,适度运动,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行了。”说白了就是气急伤身,不是什么大问题。 [50]晴朗果子:  简单交流后,气氛   简单交流后,气氛比一开始融洽些,青酒见着差不多,开始进入正题。   “今天要解决的是你体内异种能量。   “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慢慢破除你体内寄生虫,需要时间比较久,断断续续要一个月左右,没什么痛感。另一个,我将这些异种寄生虫引走,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解决,但会有一定痛感。   “无论哪种方案,之前被吞噬的能量都回不来了。”   青酒之前就给他找出修炼无果的原因,现在又说准了最近的身体情况,加上他还是楼宴治愈甚至更进一步的强大助力,晴朗对他的能力异常信任:   “都失去了,要回来有什么用?医生你说哪种方案的伤害性比较小?”   “伤害性吗?差不多,去除后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因为你是光属性的觉醒者,这个时间会大幅度缩短。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正常修炼和生活。”   “我要快的,半小时。”   这个决定并不让人意外,青酒从神秘角落拿出一个蛋形容器。   这个容器高半米,整体为暖黄色,上面有一个金色小皇冠,因为中间是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飘着什么东西,凑近才发现是飘带一样的星光。   “这里面是什么?极光?”晴朗找不出更像的东西。   青酒没有回答,只是把容器打开,星光肉眼投射在视网膜上。   晴朗才发现这是一种特别的雾气,只在容器里头转没有往外溢,星光点点,但在日光中不算太明显。   “这种仪器可以容纳能量生物,我要把你身上的异种寄生能量引到这里面去。”   “能量生物?我本人算不算?”   青酒奇怪地看他,一般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不过这本就是幻兽卵孕育舱,他作为人形幻兽,当然算能量生物。   晴朗已经伸手去摸了,那些雾气在他指尖流动,没有什么实体触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舒服的。   “觉醒者也算吧,但它太小了,可能只能装下小月龄的婴儿。”青酒自己都没想到繁育屋的孵蛋器还能这么用。以后这个孵蛋器就用来养寄生虫了。   青酒让他将手指一部分悬在雾气中,他开始引导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出来。   谁曾想,生命属性能量只是轻轻催动寄生虫,就被它反咬一口吞噬。   嚯,好利的牙口。   青酒知道为什么晴朗的光属性能量没有驱逐这些寄生虫了。强度不够啊,不但没有作用,还给人送菜了呢。   于是青酒加大输出力量,在寄生虫咔嚓咔嚓吃完之前把东西拖出来。   就算是虚体,原本潜伏不动的寄生虫活动起来还是会带来一阵阵不适,尤其它们穿过比它们身体还要纤细的能量通道时,那种隐秘又频繁的疼痛让晴朗死死皱眉。   “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吧?”他说。   “很快就结束了,而且受过小伤的经络恢复后会更加强韧。”青酒顺口道,“如果一时顿悟吸收大量异种能量,也会有类似的能量挤压撕裂感,你可以提前感受一下。”   “楼宴之前升级也是这个动静?”晴朗压低声音。   酸不溜丢的,青酒看他一眼,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对吧?他点点头:“比这更痛,他比较能忍。”   晴朗当即闭上嘴,装都要装出若无其事。   果然是楼宴朋友,一个样。   青酒到底没让他一直痛着,他动用生命能量,安抚治愈强行开拓过的能量通道。   生命能量天然抚慰所有觉醒者,晴朗发出一声短促呻吟,他白净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抱歉抱歉,太舒服了,这是医生你的力量?”   “能帮到你就好。”青酒说。脸皮比起楼宴来还是薄了些,那家伙一点不克制自己的声音,还要反过来PUA别人大惊小怪。   “这也太舒服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晴朗咬着牙才能压住几欲出口的声音,楼宴那个家伙不会每天都享受这种待遇吧?   “来了。”   话音方落,一只透明寄生虫进入为它们设置的环境里,在雾气中上下翻滚。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透明条状物出现在雾气中,它们十分活泼,上蹿下跳的像极了海中的玻璃银鱼。   “挺可爱的吧?某种程度上,是你孵化孕育的‘孩子’。”   “恶,别说了,我一点不想要这样的孩子。”   医生这是什么恶趣味?晴朗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对着海中灾厄都面不改色,这会儿却反胃,干脆别过脸不看。   青酒把最后一条寄生虫引入孵化器,然后清除晴朗身体里还没有孵化,隐藏极深的卵,最后用治愈能量顺了一遍,一切结束才盖上盖子。   随后他进行二次检查,将晴朗经络再次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条才收回手指。   “刚刚是在引导能量进入能量通道吗?”晴朗只觉得自己的能量被牵引着在身体里走了完整的一圈,所过之处都热乎乎的。   “只是寄生寄生虫的一部分经络,并不完整。要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才好进行能量路线引导。”   “一部分通道的效果就这么好了?走完一个大圈不得飞升?”   青酒抽出一张纸:“目前情况不错,我给你开些药,用不了几天就能好。到时候再说修炼的事情。”   “先说好,我不吃苦药。”晴朗哼哼唧唧。   虽然和楼宴同样出身地下城,但他和楼宴完全不同。   楼宴不怎么在乎吃穿用住的待遇,他只追求力量,其他的,活着就行。而晴朗觉得自己已经吃够苦,他发誓再也不吃苦,吃要最好的,用要最好的,就是身边的美人都要最好的。   青酒没说什么,他离开五分钟后回来,抱着一小篮子奇怪的果子,一颗只有指头大,果皮和果肉都是透明的。   “这种‘药’要吃吗?可以补充光属性的能量,也能治愈受损的身体,分三天吃完。”   “甜吗?”晴朗拿起一粒。   “甜,水分足。”   他想起明明爱吃甜但就是藏着掖着的楼宴,忍不住笑起来:“宴哥大概会喜欢的,可惜他吃不了。”   青酒的诊疗室是暖白色调,桌子和后面是柜子是原木色,地面也原木,还摆着绿色的文竹、青翠的绿萝。   但他笑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成了黑白色。   晴朗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青酒问,“身体还不舒服吗?我再检查……”   “没事儿,那什么,我走了,回头联系。”   晴朗拎起篮子转头就走,脚步快得好像身后有鬼,往常爱笑的脸绷紧。   吴若奇怪地看他严肃的表情,暗自嘀咕着莫非碧海酒家的老板生了大病。倒是门口的全安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回到豪车,紧绷的脸突然就垮了,盯着前头,眼睛里却白茫茫的。   小篮子放在驾驶室副座,水晶一样的透明果子,咬下去汁水喷溅吃起来清甜,格外对他胃口,晴朗一连吃了十来颗才停手。   他和楼宴在混乱区闯荡的时候遇见过脾气很好的前辈,那前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传授了他们找爱人的秘诀。   “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值得爱的人,而不是一个仅仅对你好的人。”   晴朗没有当回事,他心想着只要自己实力够,他喜欢的人,愿不愿意都得对他笑脸相迎。   而楼宴他压根没有找人的意思。   “原来当年的话,只有楼宴记住了。”   晴朗想起楼宴说的话,他说自己的喜欢拿不出手,之前还不以为然,但对比他和医生呢?   楼宴人还在海河山谷,就发了信息说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他们对他客气,否则多年朋友也会翻脸。   他把一切都想在前头,医生人还没到,混乱区上上下下都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晴朗抹了一把脸,将那一刻的心动压在最底下。他不可能抢兄弟的爱人,但他不得劲,干脆拍下其中一颗给楼宴:认识不?   楼宴半天没回,他又连发好几条,那边才慢悠悠回了一句:你发什么疯?   果然不认识,医生说他吃不了。   “不认识啊?这是医生给我的,我说不爱吃苦的,他特意给我找的。“   盯着这条信息,楼宴原本歪歪靠着椅背的身体坐直了。   青酒给的?   次元空间的事说破后,青酒常摘后院的树果和他一起吃,楼宴吃过很多种,就是没吃过这种,为什么独独给晴朗这个家伙?   “是吗?是你挑剔的坏毛病发作了吧,医生对病人一直都很体贴。”   楼宴发过去的信息表现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善解人意,但真实情况是翻出青酒联络号码,想问,打了半天字又取消。   “不过是颗野果子,看起来就不好吃。”   医生这会儿肯定忙着,不能打扰他。楼宴这么说服自己,但还是不高兴地起来走了好几圈。   那个野果子再难吃,凭什么独独给晴朗一个?   “该死的晴朗,搞什么?”   *   青酒可不知道这哥俩的官司,他捧着孵化器,看里面游动的异种能量寄生虫。孵化幻兽卵的星云时不时被推开又聚拢,看来它们很喜欢孵化器里的环境。   “孵化器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   这里没有幻兽卵需要孵,但就这么放着也很浪费,青酒一直想要用起来。   “低级别的孵化器只用于孵化幻兽卵,但随着级别增高,孵化器可以改善幻兽卵的先天体弱和缺陷,后期甚至能改善刚出生的幼兽体质和潜力。   “但这个世界没有幻兽卵,人类里的觉醒者是胎生,它还能拿来做什么?”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念头,但就是抓不住,只得暂时忍下探索,继续观察里面游走的寄生虫们。   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已经和本体断绝了联系,只要一两天就能养熟。   他也是想到传统医学里的水蛭疗法,才注意到异种寄生虫的妙用。   这种奇异的能量生命体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晴朗修炼出的力量会吃,雷枭身上的诅咒也能吃。   吃多吃少还可以控制,操作得当,保持平衡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就等下一次雷枭过来。   今天病人多,青酒选择加班,当他结束一天工作,踏着星河回到家中,楼宴已经在。   他随口询问晴朗今天过去治疗的事,青酒只当他关心朋友,没有多想,就说了一切顺利。   今天病人太多了,除了中午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大脑和身体一直处在工作状态。   青酒强撑着精神给楼宴检查过身体,确认经络修复顺利才走进盥洗室。盥洗室外的楼宴说起他给晴朗开了一味特别的药。   青酒已经洗脸刷牙从盥洗室出来,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困意袭来,嘴里应答着:“嗯,一些树果,他不爱吃苦的,开苦药效果不佳……”   这一整天他都绷着神经,这会儿终于放松,人已经困得两眼直直。   青酒倒在床上,只提了一句‘这两天人多,晚上要加班,还有个特别的病人,要在家里治疗’,就闭上眼。   楼宴看着快要睡着的人,伸手按着他的额头,额头还有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是。   “还想生病?”他捏着耳朵。   还没睡着的青酒揉揉耳朵,侧过身:“不要动手动脚。”   “还敢拒绝,胆子越来越大了。”楼宴说是这么说,脸上其实在笑。他俯身勾着青酒柳条似的腰,饥渴症发作埋在他发间深吸一口。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青酒心口跳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这位不但是金主、饲养对象,还是新上任的男朋友,气氛忽然微妙,他的睡意变成另一种焦灼和紧张。   迎着楼宴期待目光,以为早就压下淡忘的画面跳跃出记忆海,青酒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看他,还伸手推他:“别闹,你也回去吧。”   “小酒,要晚安吻。”   “这个……”   “小酒~”   楼宴的声音带着钩子,又很能放下身段哄人,青酒被哄得晕头转向。   “就一下,赶紧回去。”他害羞地蜻蜓点水碰了一下,结果还没离开又被拉回去,对面的回礼深厚又绵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年长者的引导。   “够了够了,疼。”咬人的野兽不知节制,青酒声音里都带上水汽,舌尖发红。   楼宴眼睛发暗,他粗糙的指腹蹭着咬红的嘴唇。   “是我的错,舔舔好不好?”   “够了你这个家伙……唔,哥哥,够了……”   “再喊一声。”   夜已深,交颈的鸳鸳发出让人害羞的低语,青酒忽然推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你快走。”   呔,身体反应不争气,都怪楼宴。   亲就亲了,还骚话不断,他都不敢听,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楼宴知道他害羞,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也就不再逗,只是说起雷枭的事:“那位病人的事很麻烦吗?实在不行,打印一副金属脊椎骨给他替换。”   他当然知道这不行,因为本质上不是脊椎出了问题,而是诅咒的力量根深蒂固。但青酒却好像被点醒什么,他忽的睁大眼,掀开被子抓起外套爬起来。   “肢体打印,新骨骼……”   楼宴眼睁睁看他强行唤醒所有精神,整个人甚至有点亢奋的趴在案前记下一闪而过的灵感。   “青酒,你的头发。”   青酒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嘴里只有极其敷衍的:“好的好的,你快睡吧。”   根本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管是雷枭还是晴朗,都不会是他的竞争者,只有这个事业……一生之敌。 [51]治愈者:  夜深了,楼区长半夜爬床   夜深了,楼区长半夜爬床,搂着爱人睡得沉沉,另一个地方,一个针对青酒的小型会议正在进行。   “甄会长,楼宴这次侥幸不死,还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别,那个新来的确实有点本事。反正先前的事他不知道,就这么停手,对我们也好。”   “是啊,他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没有头绪,谋定而后动啊会长。”   甄会长看着他们:“你们怕了?”   众人不语。   他们看似在讨论青酒,其实是在讨论如何面对青酒背后的人。   之前他们大罢工,楼宴也只是冷眼看着,但这次不一样,他醒来后态度就变得非常强势:他们要么做治愈者该做的事,要么滚出混乱区。   什么叫‘治愈者该做的’,新政府给出了很强硬的限制令:低等级技能该收多少费用,中等技能该收多少费用,都定死了。   要么别干,要干就照着固定收费标准来,以往开张吃三年的美好别想再有。   眼看着过去的待遇是不可能再有了,但要说就这么灰溜溜离开混乱区,他们也不想。去了别的基地,没有人保护,搞不好就被什么势力关起来往死里用。   不是所有基地都和混乱区一样尊重医生和治愈者。   “除非有靠谱的势力来请。”这得是高等级治愈者才有的待遇。   至于把楼宴的话当耳旁风,呵,那是找死。   先前的楼宴在混乱区确实厉害,但也非无敌,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在这次灾厄混乱中获利,升级了。   至少十五级的觉醒者,就是去了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能上桌吃饭。   他们现在不敢得罪这个人,对他护着的医生也得重新审视。   之前金市(咒师)的死亡就是一个警告。   “闭嘴,那个什么培育屋里都是些看不起病的穷鬼和普通人,他真有本事怎么不给那些权贵看病?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谁知道楼区长的升级是怎么回事,或许和他没关系。”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话你自己信吗?”   “行了,讨论那个新来的医生,我们别自己先乱了。”甄会长拍拍桌子。   参加会议的都是混乱区治愈觉醒者协会的人,正式会员全在这,一共二十七人,其中有会议位置的只有十三人。   另外还有五十几个准会员,级别太低不够资格旁听。   按理说,混乱区十几万的觉醒者,就算治愈觉醒者只有百分之三,数量也不至于这么少。   但因为治愈觉醒者对灾厄和厄兽的吸引力较强,能长成的治愈觉醒者的真实数量恐怕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混乱区能有近百治愈觉醒者,并且有二十几个D级以上,已经算难得。   现在这些对混乱区有至关紧要作用的觉醒者聚在一起只为一人。   “我不甘心,会长,难道我们治愈者就这么被打压?”   “但他是真的有本事。而且我们前段时间罢工,已经惹了众怒,民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甄会长叹了口气。   之前的大罢工真是一步烂棋,灾厄一来,反而让医生这个群体抢了不少光。   治疗系统内部分两个团体,治愈系的觉醒者,和普通人里的医生、药师。   前者是天生,方便快捷高效,就是次数有限收费高,水平还受限于天赋。后者要靠天赋和学习,学习需要时间久,错误率高,唯一的优点是相对便宜,也没有治疗次数限制。   所以治愈觉醒者从来看不上医生和药师,也不觉得他们有资格成为竞争对手。   然而意外出现了。   楼宴请来的这位年轻医生是觉醒者没错,但具体是什么觉醒者不知道,肯定不是治愈系。   并且他本事很高,不动用手术和昂贵药物,只是用针和草药,居然把很多只有他们治愈觉醒者才能治的病治好了,收费只有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那些药师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不是顾忌楼宴的存在,已经上门去请教学习。   如果他们药师群体崛起,那他们这些珍贵稀有的治愈觉醒者岂不要和普通觉醒者一般处境?   自身利益被损,加上楼宴这个新区长打压他们治愈者,推出普通人医生,他们对青酒这个年轻医生的意见更深。   他们都相信,只要把这个年轻医生的气焰打压下去,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于是有了今天的小会议。   “可惜楼宴将他看得眼珠子一般,否则,呵。”   他们治愈觉醒者团体谁没有救过几个有权势的人?所以别看才几个人,合起来也是一股强大力量。   只是楼宴这个人就和疯狗一样没有规矩,动起来就是不管不顾,而且不死不休。   为集体利益他们愿意出一份力,但要说牺牲自己,那是万万不能。   “该死的活灾厄,我就不信那医生真能救治灾厄体,不过是故弄玄虚。先前养活一堆药师抢我们病人,现在又搞出一个觉醒者医生。身为区长却这样轻慢我们。”   先前那个治愈者还是不甘。   他自然要不甘,因为他曾是某个大佬的指定治愈者,地位崇高,但前段时间楼宴打杀一批,其中就有他的前金主,他的地位也就跟着一落千丈。   现在他还搞出什么医疗费限制令,真是……   其他人也是各有心思,见他气得脸色青紫,火上浇油道:“区长确实有点失礼,他自己用不上我们治愈者,就要故意打压我们。”   前者横了他一眼,他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得罪不起楼宴,只是嘴上还在找补:“我不信这个医生真的这么有本事。”   “那你说,要不要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不是说专治别人治不好的病人吗?我这还真有几个治不好的。如果那个医生治好了,那我认输,以后再不找他事儿,而且乖乖干活,遵守限制令的规定。”   这几人说得热闹,没有注意到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这人姓金名明,从外表看是很有欺骗性的时尚女性,善社交,外来的治愈能力者,加入这个团体没有多久。   “青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金明原本是中央基地最大治愈者组织的人,她来混乱区,是为了找某个人。   ‘东域最南的基地,存在治愈者新的方向,找到那个人,才有新的未来。’预言者提供方向。   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且天赋惊人,自小就在万众瞩目中成长,如今已经是中央基地首屈一指的治愈者,有望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治愈者。   所以,她被人盯上了。治愈者本就容易成为强者附庸,而她还是纯粹的治愈者,没有其他任何攻击属性。   当然,劫掠者会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供养人。   她不想要什么供养人,她要自己做主,可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矩逼着她接受,她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所以金明来到这里,她要找到那个能改变治愈者处境的人。   原先混乱区还没被官方认可的时候,这里不是最南基地,但现在它是了。   金明原本的目标是其他治愈者。这里的治愈觉醒者可以接触最多样本的觉醒者,水平较其他地方的更高。   来了之后也确实看到了数量惊人的觉醒者,但可能因为这里的治愈觉醒者也和其他大部分治愈者一般‘矜持’,水平并没有高出很多,反倒是那些普通人里的药师,竟是相当出色。   可惜药师再出色,对她的目的也没什么帮助。   金明一度怀疑自己找错地方,或许预言里最南的基地是之前找的那个。   就在这时,医生青酒的名字出现在他视线里。   青酒,这位灾厄体特地请回来的觉醒者医生,能治疗灾厄体的奇迹,他会是这次混乱区之行的最终目的么?   *   又过一天,来到星期六,培育屋的休息日。   但青酒没有休息,反而一大早就起了。   关于孵化器的妙用有了新进展,他昨晚上兴奋地琢磨到晚上十二点,被忍无可忍的楼宴摁在床上,被子卷好,强迫他闭眼睡觉。   睡是睡了,但也没有人规定不能早起啊?这不,五点就爬起来。   他一早砸下‘巨款’,一万一千一百升级点,将繁育屋一次性升级到4级。   繁育屋升到二级后,一个鸡蛋型的一级孵化器变成两个花苞形的二级孵化器,体型比一级的蛋形孵化器大一些,里面出现的不再是高浓度的能量星云,而是如薄雾般的气流。   培育师喜欢叫这种东西为‘先天胎息’,如果有先天发育不良的幻兽蛋,可以放进去修补缺漏。   但青酒略过,再次往上升,跳过三级直接到四级。   培育屋里的所有功能区,一旦进入4级,就等于从低阶到中阶,会有功能性的大变动,繁育屋也是一样。   原本只能孕育幻兽卵的孵化器升级成了能修复幻兽卵和未成年幻兽先天缺陷的母体孕育舱。   青酒坐在升级后的繁育屋,眼前是一排四个带操作台和显示屏的孕育舱。   每一个孕育舱都有一点二米高两米长,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它连接着操作台,操作起来有点复杂,但说起来还是很简单的:对未出生的幻兽可以修补先天不足,对已经出生的幼兽,可以进行缺失或病变器官的功能再造和修复。   如果再具体一点,就是通过健康自体细胞再造身体组织,进行后天修复。   他们幻兽世界的驭兽师会挑选健康有潜力的幻兽卵进行培育,大部分先天残缺的幻兽自然淘汰,连出生机会都没有,青酒也就一直没想起孵化器升级后的妙用。   幻兽和人到底是不一样,残缺畸形的幻兽会被自然淘汰,残缺畸形的人类却可能因为‘爱’活下来。   治愈者只能治愈后天产生的残疾,对基因表达错误造成的先天疾病没有办法。   母体孕育舱就是弥补这点的,只是它也有限制,只能作用于未成年幻兽,效果最好的当然还是幻兽幼崽,放在人类身上,就是没有超过三周岁的婴幼儿。   此外,新器官和旧躯壳需要能量联通,才算真正修复,所以还需要青酒进行脉络连接,确保新器官能正常运行。   楼宴忙好四级田的浇灌和除草工作,出来就看到青酒在工作。   他的笔记本上画着复杂的舱体,旁边还有他看不懂的数据。   那个舱体被他画成透明的结构,里面飘着一个小孩,身上还连接着不同的吸盘和导管。   “体积不大的身体表层组织,比如皮肤、骨头之类的修复速度比较快,但内脏再造的要求就高了。培育用的营养液造价也不低,其中好些树果三四年才长一批。”   青酒对着笔记本,上面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说明。   中级是这样,不知道以后繁育屋升到高阶会出现什么突破性的变化。   “几点起的?”   楼宴突然出声,吓了青酒一跳:“你怎么和猫一样没声音?”   “是你太过专注,没听到我的声音。”楼宴过来在他边上坐下,“这是什么东西?”   “母体孕育舱,等于回到母体的先天状态,将缺陷修复,限未成年使用。”   “嗯?”楼宴察觉关键词,“先天缺陷的普通人也能打印?比如先天耳聋基因导致的聋哑儿?”   这种先天听力缺陷在大基地好解决,可以植入人造耳蜗,但他们这里是混乱区。   还有什么先天心肺不全,先天肢体残缺。   治愈觉醒者对这种先天缺陷也没有效果,按他们自己的话说,原本就没有的东西,无法凭空再造。   青酒准备给这些人开辟一条生路?   “能。”这也是青酒最意外的地方,母体孕育舱只对细胞活性和宿主年龄有要求,倒没有强制要求必须是觉醒者。   大概因为繁育屋更看重生命本身,而不是身体里的能量。   “三岁前的孩子效果最好,可以修复到完全正常,年龄越大效果越差,成年人没效果了。”   楼宴心里有了大致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透露,好让他们主动求到青酒面前。他只是拍拍青酒肩膀:“你先看着,我去买早餐。”   今天青酒没有做早餐,他做饭看兴致,没兴致就点外卖,今天显然没兴致。   “一颗溏心水煮蛋,一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谢谢宴哥。”   “好。对了,后院果林我也浇了水,前天送晴朗的那些果子我怎么没见到,是新的?”离开前他不经意地问。   青酒还在琢磨孵化器,想也没想就开口:“那是光属性的果实,我怕你不小心吃到,成熟的全摘下来另放了。”   “原来是这样。”就说嘛,凭什么晴朗有他没有?   楼宴走出门,神清气爽嘴角压不住。 [52]治疗:  黑角街。   黑角街。   “今天医生没上班吗?”   “上面说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如果有要命的急事,可以打这个号码。”   金明站在培育屋前,关闭的卷帘门门口站着很多赶来的病患,他们一字一字念着贴在门外的纸张。   因为怕地下城的居民撕走,青酒贴得很高,要踮脚仰头才能看清楚。   上面写着,医生上五天班就会休息两天,节假日看情况,特殊事件可以直接找他。   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中午吃饭和休息需要一个小时。若病人多且情况急,晚上会加班。   而混乱区的病人一直很多,所以他就……经常加班。   这么算来,他每个月都能接待一两千位患者。   比起一天最多接三单的治愈觉醒者,这都算得上劳模了。   只是混乱区需要治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加上青酒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他就是一天上班二十四小时恐怕都不够。   这不,就有人抄下地址,准备一会儿就送病患过去。   “医生收费要是高一点,就没这么多人和我抢了。”   人群中一个小有资产的人开口,众人皆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不干脆让医生提高到和治愈觉醒者一个价位?高一点,你倒是瞧上了,可那些熬了几年的人怎么办?”   他们不傻也非没有知觉,要不是穷,怎么会硬生生熬到小病变大病?   好容易来个便宜又好的医生,居然还有人希望他提价?   这人却只是冷笑一声:   “不提价,他辛辛苦苦一个月,恐怕连这里的租金都付不起,不还是要失望走人?还不如少提一些,至少够生活,还有多余的养活家人。   “难不成你们希望这样的医生连养活自己和家人都做不到?”   这话说的,在场人都沉默了。   “区长刚订了医疗收费限制令,治愈者一个基础低级别技能收费一百,一级一级向上,到中等级别技能已经收费一万。可就是这样,他们都不想出来治疗。医生收费确实太低了。”   众人沉默得更厉害。   金明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继续听这些病人争论,因为没有任何结果,也改变不了现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想要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她早就知道。要么牺牲自己,要么做个现实的人,唯一不要做牺牲了自己,最后又被现实伤害的人。   待在治愈者云集的中央基地,她见过无数想当圣人却不成的。   这位医生又能坚持多久呢?   *   周六周日照常加班工作,所以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叫休息天,一眨眼就是周日的傍晚了,青酒给门口的白玉兰和海棠树浇水,时不时看手环上的时间。   他和雷枭约好的治疗时间是今天,但……   青酒看一眼橙红色的天空,已经是五点了,冬天日短,过不了多久外头就会漆黑,雷枭那边遇上什么事了?   “医生。”   雷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身上没有伤,只是穿着当时离开培育屋穿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且有小半湿透。   再强大,也不至于冬天穿这么件打湿的薄衣服,除非其他衣服因为什么原因被收走。   这位A级觉醒者这是过什么日子?   青酒欲言又止,他让雷枭进来,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毯。   原则上他是不愿介入患者的私生活的,但这次治疗需要时间较长,如果中间因为私生活出了意外导致功亏一篑,他会觉得很可惜。   “我这里需要一个短工,只包吃住没有工钱,维持一下门口秩序,打扫卫生,你有没有兴趣?”   雷枭听懂了意思,他身体向下弯曲三十度,真诚道谢:“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这对我也好。”   正式进入治疗时间,雷枭以为还是上一次的流程,谁知青酒取出一根粘土制作的脊椎骨——不是很精细那种,但足够看清楚结构和上面附着的紫色污物。   青酒这两天晚上就在手搓这玩意儿,白色代表骨头,金色的颜料是雷枭用以支撑脊椎抵抗咒语的能量,而一圈圈紫色的长条是咒语。   丑是丑了点,直观,拍视频更有效果。   雷枭表情严肃:原来这就是他身体里的情况。   “……如果一切都按我们希望的来,这些紫色条状物会越来越细,因为咒语力量是完整的,就算消耗它,也不是一截一截消失。”   青酒和他介绍这些粘土都代表什么,他要做的是什么,以及最后希望出现的结果。   以雷枭的脑子其实不用讲这么细,但未来这个视频要剪辑上传,看的人并不全有同样的理解能力,说细一点总没错。   “为了达到你个人能量和咒语力量下降的同时还能保持平衡的目的,我这里需要加入另一种东西,一种吞噬性的能量。   “或许你会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两边力量的平衡。”   青酒看向雷枭,雷枭想说自己不奇怪,但顶着青酒期待的目光,还是做了好奇的捧哏:“我很奇怪,为什么要保持平衡。”   “……”好干巴。   “咳,因为里面的咒语力量没有脑子,它在长期的对抗环境里形成了刻板印象,只要两边力量依旧对等,它就不会有特别大的危机感。等它小到一定程度,就能毫不费力一次性解决。   “但若一开始就破坏这个平衡,会催动咒语力量里杀到宿主死亡的底层逻辑,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极有可能出现我们不想要的意外。”   雷枭还在消化信息,青酒捧出装着一条能量寄生虫的玻璃碗:“如果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喊我。”   “现在就可以。”他取下身上毛巾毯,脱掉上衣,露出枯瘦的身体。当他背对着青酒微微弯腰,脊椎的形状就隆起在皮肤后,狰狞得像是不甘的吼声。   青酒将寄生虫导入,手里凝针,开始了第一次的治疗。   后脊下针需要小心再小心。   人身上两个位置是轻易不动针的,一是大脑,二就是脊骨,而它们也是督脉28穴位的分布线,其中就有一处叫做‘命门’。   他找到后颈第七根颈椎,手指摸着颈椎棘突处,细针向上斜刺近一寸。   “这是第一针,这个地方的穴位叫大椎。”   雷枭看不到自己的后背,青酒却看得清楚。   就算他已经用了最温和的入侵方式,依旧引起了咒语力量的反应,墨色冰花在皮肤后时隐时现,它的每一下动作都会引起身体不适。   “会不会不舒服?”青酒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不舒服我慢一点。”   “不会,医生您继续。”   雷枭面无表情,似乎什么痛楚都没有,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青酒也就继续治疗,他一心二用,一边控制寄生虫吞噬雷枭自己的能量,一边用生命能量包裹清理反噬能量。   为什么不用寄生虫直接吞噬反噬能量呢?   因为太粗暴的伤害会引起整个反噬锁链的震动,而他的生命能量最温和无害,不容易引起警觉。   十五分钟后,青酒导出肥胖了一圈的寄生虫,针也化作滋润的能量修补脊椎上细密的裂缝,填补能量被吞噬后留下的空白。   雷枭的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他站起身,仔细感受,表情有些茫然。   “好像,轻松了一些。”   咒语的力量不只是作用在脊椎,他无时无刻不忍受那些细密痛苦,但这次治疗后,一贯胀痛的头轻了些,身上也轻了些。   他茫然的样子让人想起楼宴第一次被他治疗时,是一种‘我竟然可以被治愈,命运竟没有放弃我’的不敢置信和受宠若惊。   青酒生出强烈的兴奋。   这种愉悦远超金钱可以带来的快乐。   “很成功,说明这种办法是可行的,以后每天一次治疗,直到你好彻底。”   雷枭看到青酒的笑,也看到他身上一层薄汗,在灯下闪着微光。   青酒的工作就像拿着一台必须保持完美平衡的天平,一边叠加一片片羽绒,一边跟着加砂砾,一颗一颗不能快也不能慢。   他的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他的双手要稳且灵巧。   所以他才选在家里做治疗,因为不但雷枭这边不能有任何意外,他这里更不能有。   “这是滋补的药茶,里面有黄精红参之类温补的药物,煮熟或者沸水冲泡到没有味道。   “你的情况不是生病,但因为多年没有妥善照料气血两亏,需要加固。可别反噬的病治好了,又因为虚弱躺下。”   青酒拿出准备好的药包,一共七服,是一个星期的量。   治疗已经完成,青酒没有留他,只是请全安来一趟,将雷枭送到黑角街附近的旅馆,并且订下一个月的单人房。   全安对雷枭这个人有些警惕,但没有表露。他把人送到后付了钱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   雷枭看着狭小但足够安全,还有配套浴室卫生间的旅馆。空气里还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比之前宿舍真菌细菌浓度超标的空气要干净。   他就这么坐在小床上,手里还拿着临走时青酒塞给他的药包。他没有立刻用,只是将它塞在枕头下面,自己躺下来,闭上眼。   *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只是培育屋多了一名短工,人多的时候帮忙维持秩序,人少的时候负责清洁工作。   吴若得到大解放,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两天的关系,今天病人又非常多,一个早上的工夫青酒看了三十多号人,吴若对着单子开药,六只手都不够用。   等到了中午,原本有一个小时的用餐和午休时间,但青酒缩减到四十五分钟,只是闭眼休息片刻就开始上班。   那些病人也生怕错过号,中午都没有回去,拿着号码牌硬生生等到下午。   这一切都被培育屋外的一对夫妻看在眼里。   “阿雾,你看这么多人都给看好了,这个医生肯定有本事。”   “有本事我知道,但他是药师,用草药的,我们孩子的手连治愈觉醒者都没有办法,他会有办法吗?”   “有没有办法都要试一试,万一呢?”   这对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的夫妻站在不远处的修理摊子前,他们从城西来,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上午。   混乱区曾有过外来医生靠着高浓度的止痛药、抗生素等药物打神医的招牌,最后捞了一笔钱跑路的事。   青酒来了才多久?就算已经有了小小声望,还是让人不放心。(他治愈楼宴的事被锁在上层小圈子里,没有传出去)   但他们夫妻两个走遍混乱区,没有一个说能治,联系其他基地,给的答案模棱两可,还遇上了骗子,他们实在是没招了。   青酒就是江湖郎中,他们也得问一问才能死心。   现在孩子越来越大,懂的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因为自己的残疾自卑,这对他们做父母的是怎么样一种打击?   如果这里也不行,他们准备离开混乱区,哪怕九死一生也要去发达基地,找优秀的手足科医生救命治病。   夫妻两个商定离开,一会儿对面饭馆老板将消息传出去。   等到第二天,这对夫妻果然带着孩子连夜来排队拿票,他们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   青酒看着孩子,有些意外,他给大人倒了水,又找出小玩具给孩子,哄着他玩,一边观察他的手。   “小孩是并指和缺指?他几岁?出生就是这样?”   青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小的病人,而且是先天性的残疾,双足双手都有明显异常。这种病在幻兽世界好治,但在混乱区棘手。   “出生就是这样。他已经两周八个月,我们带他去过很多地方,治愈觉醒者也找过,药师也找过,还有做手术的医生。”   孩子妈妈摸着小孩的头,小孩一双黑葡萄大眼睛怯生生看青酒。他三岁都不到,但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这是残疾,小小的年纪,大大的愁绪。   “那些医生怎么说?”   青酒摸着孩子的手,细细检查,这孩子是个普通人,只能这么检查。   “这个是先天的疾病,治愈的技能不分大小类型,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造,但若基因表达天生就存在问题,他们也没有办法。   “外科医生说,他可以做手术分开并指,但有风险,而缺少的部分只能做没有功能性的义指,因为这种缺失的手指没有‘根’,也就是没有血管、神经。   “至于药师,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青酒这边已经检查完了,他说:“这种情况凭我医术没有办法治愈。”   抱着孩子的夫妻苦笑一声,表情有些麻木。   “不过我这里有个设备,可以帮助未成年的孩子修复身体缺陷。它是新设备,没人用过,你们要不要试试?” [53]冬夫人:  年轻夫妇对视一眼:   年轻夫妇对视一眼:“是、是什么技术?”   青酒看这家人急切的样子,细致介绍:   “模仿母体环境,利用自身干细胞挑选培育健康的器官,后期由我联通经络通道,给与新器官‘灵魂’。   “它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忍受一刀之苦,直接在体内生成。但缺点是修复需要时间很长,价格也不低,五位数起步。”   这个费用不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费用,而是这个过程中要导入的营养液的费用。   营养液要用树果制作,树果成长不易,又不能用四季田加速这个过程,它的成本就在那里,低不了。   至于青酒的人工,就当是日行一善。   这么小的孩子,谁忍心看他这么下去?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费用太高,我们也可以分期,先看效果再……”   “不用分期!”   两个家长一点不关心费用,他们抓着青酒的手急切地问:“干细胞培育?我听那位医生讲过,中央基地就有这样的技术。但孩子先天性的基因就有问题,可以培育出健康手指吗?”   “自然是挑选健康的基因进行表达。”   青酒看着激动到呼吸急促的夫妻两个:“老实说,我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机器,虽然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并没有任何成功案例,你们确定要试试?”   他们看着自己孩子功能缺失的手指,转头看向青酒:“我们想试试!无论如何请让我们试试!”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因为要空出一晚上制作营养液,两边约好明天晚上在小院见面。   双方都没想过签一个协议。   也是混乱区的医生待遇实在好,治好了是医生本事,治不好认命,没一个敢医闹,青酒才这样心大。   地处灾厄包围圈,混乱区的死伤率一直居高不下,对混乱区的居民而言,医闹伤的不是医生,而是未来自己被救治的希望。   第二天晚上,夫妻两个带着孩子来了。   青酒也早就投影出一台母体孕育舱,放在西厢房。   “我需要孩子一点血液,用于分析记录他的情况。”他首先取出血液提取设备,贴好胶布后,孩子都没感觉到疼痛,就被提取了极少量血液。   “需要一个月。”青酒调好数据,机器给出了完善手脚的方案,并且显示出一个月的倒计时。   “孩子要在里面待足三十天,不过放心,孩子在里面可以和你们用肢体交流,有营养液也不会存在饥饿。”正常排泄也不必担心,有污物收集净化的装置。   “每五天孩子要出来一次,一是检查四肢发育情况,二是需要建立能量运转通道,让新生的手足活过来。”   原理和再生老金双腿经络一样,实施过程却简单很多,前者是从无到有,后者只是把断掉的接起来。   林家夫妇面面相觑:“我家孩子是普通人,也有能量运转通道?”   “人类若是没有‘气’在体内运转,不就是一个活着的肉块?觉醒者身体里的能量来自外界刺激,是异种能量,而人体自身也有能量,只是仅仅用于维持生命精准运行。   “孕育舱能再生孩子的手脚,但它到底不是原生的,需要后期进行能量通道的连接。   “放心,用起来是一样的,这个我还算有经验。”   青酒的脸很年轻,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行业翘楚威势。   “如果需要人陪护,我可以在这里放置一张床,平时你们夫妻有一个人就行了,晚上留两人也没问题。不另外收住宿费哦。”   他还说了句俏皮话,可惜病人父母的心思全在机器上,没听到。   他们两个都没看懂这个奇怪的仪器,也没听懂青酒的能量理论,只觉得他和他的能力都神秘高大,难以琢磨又不明觉厉。   “莫非是中央基地新出的设备,医生难道是区长从中央基地带回来?”   夫妻两个是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心惊,中央基地的医生和设备都能带回来,医生背后的楼宴也是深不见底。   孩子治愈的可能性在这种敬畏中疯狂上涨,他们暗暗决定,以后就不回城西了。等孩子好了,还得换个工作。   冬夫人等人虽然不在了,但原本属于城西的残旧势力还在,他们作为城西原先势力的骨干成员,跑到楼宴的医生这里求助还住下,差不多就是‘背叛’,那还不如做彻底点。   其实他们不认识这种设备很正常,中央基地的人也不会认识。   哪怕在幻兽世界,母体孕育舱也被算作玄学范畴。   而且不是所有培育师都有青酒十几年传统医学的功底,他们不懂经络修补和再造,母体孕育机器放在他们手里也无法为残缺幻兽幼体提供帮助,还不如省事一点,当这个功能不存在。   “为确保没有意外,必须有个人一直守在孩子边上,并且时刻关注他的状态。我说的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能能,”孩子妈妈连连点头,“我和孩子爸爸轮换守着。”   两人都想留下,可他们还得赚钱,医生说一个月治下来,少说要二十万,这对他们也是不小的数字。   “这是大门和西厢房的备用钥匙,这是我的联络号码,我白天要上班,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费用的事不着急,可以等结束后给我。”   “谢谢医生。”   青酒心里暗自点头,西厢房的一楼住进人,楼宴顾着外人在,应该能消停些吧?   这家伙半夜翻窗户,睡到天不亮偷偷走,就跟做贼似的。但被子里全是另一人强势的味道,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   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有那种阳气过剩的,属于年轻男人的烦恼,但楼宴却不一样。   从他们说开,这个男人就不再掩饰自己火热滚烫带着侵略性的生命力,他的手总是很烫,和嘴唇一样烫,手臂很有力,胸膛坚实温热,情话也密,勾勾缠缠没点顾忌。   青酒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像出锅的螃蟹,熟透了。   *   这一单全仗了培育屋的功能,青酒自觉自己尚无建功,开启治疗后就该干嘛干嘛。但滨海社区外紧盯的人可不敢这么想。   “林家人没有出来,他真能治?这都能治?”   “这还是医生吗?这是巫师吧?”   用草药用针,都是寻常药师的本事,虽然青酒格外出众些,终归没有脱离这个范畴。   但干细胞培育器官就不一样了。   还是带病基因培育健康器官,自体生成不用开刀,能正常运转,这就更不一样了!   治愈觉醒者能再生肢体,但前提是高等级治愈者,以及非先天性残疾缺陷。   他们混乱区才几个高等级治愈者?哪个出手都是天文数字。而且就是高级治愈者,对这种先天残缺也是一点法都没有。   现在告诉他们,有个家伙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行,这要被人知道,我们就更没脸了。”   消息传到治愈者会议室,众人脸都是黑的。   那夫妻两个本就是他们故意引过去的,为了试试青酒的能耐,也为了打压药师们的气焰——你们一堆煮草料的江湖郎中,口号喊得再响,真让上了,屁用没有。   怕青酒真能治那些疑难杂症,他们千挑万选了药师绝对治不好的先天残疾。   谁知这人能治。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你说,我们要不要……从根源解决问题?”一人提议。   其他人惊恐地看他:“想死别带我,你看那培育室好像就那么几个人,你也不瞧瞧人群里都有多少眼线。至于海滨社区,我们连人都进不去。”   楼宴本就看重他,现在还有一堆被治好的病人拥护,现在的青酒就是个刺猬,根本下不去嘴。   “不是,我又不是疯了。我是说那对夫妻,他们……”   “你说晚了,他们已经搬到黑角街。”都是混乱区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估摸着这一个月他们都不会离开楼宴控制的核心区域。   这些治愈觉醒者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动作全被人看在眼里。   “想了几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给楼宴的医生送病人?知道这些人没用,可也太没用了。”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而且楼宴已经被治愈,还升了一个级别,就是杀了这个医生也没用了。”冬夫人说。   冬夫人现在飘在海上,脸色惨白。   她的能力被废了。   楼宴是个好学生,知道了三丹田和四海的位置,就知道怎么完全废掉一个觉醒者,治愈者都救不好那种。   他更是个狠人,自己都还没恢复,居然趁着冻雨灾厄影响未过,直接对地下城进行大清理。   和之前平推混乱区一样,恶贯满盈的杀了,反对派杀了,罪不至死的丢到矿区挖矿,孩子送孤儿院,其他的分散到各个工厂去。   还有一部分地下打手,低等级的觉醒者,被他派去修筑水库。   真不知道他修这么多水库有什么用。   冬夫人原本凭着自己能力联合地下城许多势力,可都没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现在她带着极少数人逃出来,飘在混乱区的外海上。   原本他们还指望治愈者协会给那个该死的医生一点警告,算作对楼宴的报复,谁知道治愈者们口号这么响,真遇上事儿了,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治愈者们真有事了也确实找得出人脉,但他们吧,各自为政,每个人都有小算盘,真要做什么,相互扯后腿,基本上做不成。   所以包括楼宴在内的人,最多尊重他们作为治愈者的能力,其他的还是算了。   “冬夫人,我们从混乱区狼狈离开,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您就没有‘看见’什么吗?”一个下属问。   冬夫人皱眉:“没有。”   她的能力被废了,但不能说出来,一旦被人知道,她会瞬间被身边的豺狼撕成碎片。   她是外来者,来的时间也短,能夺权西城全靠资源开道。既是用权势利益吸引来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选择忠义?   冬夫人太清楚头狼弱小后的下场,所以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其实没有被废之前她就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预言者利用预言干涉自己命运的代价终于出现,冬夫人已经离不开她给自己的‘设定’,除了危及她生命的重要事件,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就得两手准备,得先派人去找地方。”   “对啊冬夫人,不是我们逼你拿出财物,但现在混乱区回不去,只能去别的基地碰碰运气。我们是外来户,初来乍到,要用钱铺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曾经的城西小领导马洪一边说着难处,一边用小眼睛看那个美丽威严的女人。   “你还是这么急脾气。这笔钱是我们的根基,用是肯定要用的,但怎么用,得大家商量着来,不能你有困难就紧着你,是不是这么个理?而且,未来要去哪儿,我已经有了方向。”冬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哪里?”   “中央基地,那里有我的老师。”   中央基地,老师?   马洪眼中闪过精光,脸上堆起笑:“您……想起以前的事了?”   冬夫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三言两语将冒头的下属拍回去,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混乱区。   ‘占据混乱区一地,以待后续启动。’老师将这个任务交给她,她却没有做好。   罢了,是她棋差一着,没有算到楼宴身边的变数有这样的实力,更没料到楼宴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让一个曾经的觉醒者失去能力,是比死都痛苦的惩罚。   她愿赌服输,但这里,她还会再回来。 [54]并肩:  影响混乱区未来的一环变动   影响混乱区未来的一环变动,正在开会的楼宴有所感应。   进入S级,不说飞天遁地,至少命运偶尔拨动琴弦的痕迹,他能察觉出几分。   大概又是哪个落在他名单上的人被清理,这会儿不是躺在地下安静睡眠,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破口大骂。   不过仇视他的人太多,他无所谓。   收拾了地下城,又将之前冒头的蛀虫全部清理,全区域税收统一的行动终于可以开始。   有楼宴这个镇山神器在,行动异常顺利,只是事务繁琐复杂,新政府税务局上下都喝着浓茶加班,倒是楼宴跟没事人一样,上班从不多留一秒。   今天要不是黑堇硬留他下来开会,这个区长早就飞了。   “繁琐很正常,一百多万人,涉及各行各业。急不来,就先别急,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楼宴语重心长地和新上任的税务局局长说。   新上任局长:……   其实这件事原本是情报部老大关姨接手,但她连夜告老还乡,所以作为高徒的松梅被赶鸭子上架。   混乱区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种行业有一种行业的税,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税收比例,还得堵上偷税漏税的口子。   她才接手几天?白发都出现了。   “我把一组高级战队派给你,并且提供一切装备药物支持。混乱区内,没有一个人能偷税漏税,能做到吗?”   “……能。”松梅咬牙应了。   楼宴点点头,看向负责农业的农业部老大:“开春常有灾厄活动,也没两个月了,你们多做准备,不要影响春耕。”   “是,区长。”   他挥挥手就把工作丢给苦逼牛马,农业部的部长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笑着感谢上司信任。   “区长,还有一件事,无望带后面的海河山谷主动投诚,想要出让一部分权限,改成公私合营。”   楼宴捏着文件笑:“考虑这么久,他想好了?”   “文件齐全,应该是考虑过了。”   地下城已经收回来,以后大概率会改成地下商城,大家白天在里面买卖,晚上出来。还有一部分改成地下仓库和避难所。   总之,以后不再有地下城居民了,人还是要活得像个人。   现在就剩下家门口的海河山谷,原以为会有一番波折,现在倒是主动送上门。   “真可惜,还以为能顺手收下那个山谷呢。”楼宴有些遗憾。   图海河的信息一向快,他应该知道自己升级的事情,也确认了他的灾厄体得到治愈。   一个能活长久的领导,能确保所制订的政策长久实施。   只要他活着,混乱区就得按现在定下的规矩走,而第一条规矩就是……土地要掌握在他手里。   “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这条不知道算不算,他想加入我们。”   楼宴摸着下巴思索。图海河个人能力强,人脉广,人虽然贪财,但不是无底线的人。   他原本以为图海河会和其他商人那样,变卖不能带走的固定资产,然后去别的基地再开始。   没想到倒是很有眼光。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行不行,还得看他自己。”   “我会转达。”   关于新政策的细节被一点点落实,新政府的众位成员已经开始感受到权利带来的地位和同等的责任,楼宴看着自己手里第一套班子,整体还是满意的。   如果未来有变,那也是他衰弱无牙之后的事。   终于开完会,楼宴给青酒发了回家的信息就迫不及待起身。   “区长,不一起喝一杯?”他们邀请楼宴。   “医生在家里等我。”楼宴拿着外套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都这么晚了,你们家里人不在乎?”说完还遗憾地摇摇头。   “……”   楼宴用最快速度回到家里。   屋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这个点不是饭点,想来他做的是夜宵。楼宴走进厨房:“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香吧,锅贴,现在是第二锅。我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看,是不是刚刚好?”说着青酒掀开平底锅的盖子,把混着淀粉的清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第一盘锅贴就在边上,金黄酥脆带着薄薄脆皮,隐约看到里面青翠的韭菜。   楼宴站在灶台边吃,刚出锅的锅贴,配着家的温暖和厨房的烟火气,完全称得上‘我生平吃过最美味的锅贴’。   他看着忙碌的青酒,略长的头发随意扎了小尾巴,黑色的围裙裹着腰身,细带之下是修长的腿。他一边用耳朵判断出锅的时机,一边也给自己夹块煎好的锅贴。   楼宴伸手将他鬓角乱发抚到耳后,他回头看了眼:“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锅贴。”   青酒笑起来,梨涡里盛着浓香的酒:“你也太夸张了。今天是韭菜馅儿的,我在里面种了一茬韭菜,收了一大筐。太多了,送些给吴若和全安,还有隔壁邻居。”   “怎么不让我来?”种菜的体力活该他这个身强体健的。   “我身体没那么差,上次是因为生病。对了,你没发现家里多了人?”   楼宴愣了下,感知延伸,才发现关闭的西厢房出现一对母子,母亲正贴着玻璃和里面的孩子比划。   “他们是?”   青酒就和他说了这家人的情况:“他们要在这差不多一个月。母体孕育舱珍贵,放别处我都不安心,还是投影到家里安全。一会儿你送盘锅贴过去,要打一个月的交道呢。”   楼宴心说他过去得把人吓死。这对夫妻是中等实力觉醒者,肯定认识他。   “人无我有,是招牌也是祸根,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带去麻烦?”青酒问。   他准备慢慢拿出培育屋里的各种功能区,孕育机只是一个开始。   等时机成熟,他会将完整体的培育屋投影到现实中。那时,其他基地的目光也会被吸引过来,而这些压力会第一个压在楼宴这个区长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麻烦,而不是机会呢?混乱区对其他地方的人没什么吸引力,但有了你,搞不好会吸引一些人。”   梦回技能消失后,一直是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现在却有人并肩而行,哪怕还是黑,但已不再惧怕焦虑。   “嗯,军功兑换怎么样了?”青酒问起。   “缺少了一批中低层的兑换物,我现在正在收集低等级灾厄材料。”说白了,楼宴私库的东西太高档,而战士们积分少又用不上,所以军功兑换的事还停留在起步阶段。   青酒心里有了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兑换,也就没有说出来。   楼宴取了一个锅贴,随口问到:“上一次不是说要增加契约的人?有目标了吗,我去查查底细。”   “哦,目前有两个选择。雷枭,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特殊的病人。还有就是全安,不过他现在的潜力还没达到培育屋的标准,需要砸资源提升。”   居然是这两个人。   雷枭的底细他清楚,而且为人正直,有恩必报。   全安则是他安排的护卫,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潜力还能提升?”   青酒一拍脑袋:“你是最高级别的潜力者,不可能再提升,就没想起和你说。S级,就是潜力在十四级以上的觉醒者都无法再提升,全安刚好卡在A级,也就是十四级,他还有机会。”   他说得轻松,楼宴听得心惊肉跳:“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外透露。”不然他也护不住。   “现在只有吴若和吴守月知道,他们是嘴严的人。”   已经开始了解迷雾世界修炼体系的青酒也知道这件事对觉醒者的意义,所以他会先培养出自己的班底,再考虑对外服务。   见青酒有成算,楼宴也不再多问。   打破潜力天花板……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因为天赋停滞不前的战士会为他疯狂,鬣狗一样的世家也会盯上青酒。   他得再努力一点,十五级还不够。   “A级,S级,这是你的衡量标准?”   楼宴不知道这不是青酒划定,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成熟体系。   迷雾世界还处在起步阶段,虽然开始划分等级,但也有很多数值处在模棱两可的范围。而且专门测试能量波动数值的机器也才刚出来。   机器无法测定个人属性,大家只能根据技能情况推断一人属性。   “雷枭和全安的事,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和他们聊。”   “我先问问他们的想法,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青酒说。   还有人能拒绝变得更强大的诱惑?楼宴不信。   “小酒。”   正事说完了,也该说说私事了   青酒听到这个调调就是一咯噔:“怎、怎么了?”   楼宴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压在肩膀上。   “我这个人缺少安全感,有陌生人住在楼下,我会睡不安稳。晚上睡不安稳,白天就没有精神,工作容易出错。工作一出错,下面肯定一片混乱。   “事关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大小事,你看……我能在你的屋子住上几天吗?“   *   青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还不能说。   说就是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生计和压力。   现在楼宴去给楼下一家送夜宵了,完了还要负责清洗碗筷和锅具,打扫厨房。青酒从浴室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   卫生间的洗衣机还在转,脏衣服一会儿要拿出来晾晒。他看着卧室里头,楼宴的枕头被子已经出现在床上,和他的是一个色调一个图案,仿佛就应该放在一起。   “咳。”青酒低头走进来,他的脸颊带着沐浴后的粉色,耳朵微红。   楼下有人将一切动静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往上翘,带着点得意。   正是去送锅贴的楼宴,他来的时候这家的父亲刚刚做完活回来,还给妻子带了点食物。看到楼宴的时候那盒饭直接掉落在地上。   毫无疑问,他们认识楼宴。   “楼、楼区长。”他的声音都打着颤。   “我就住这里,和医生一起,这是医生做的锅贴,趁热吃。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孩子会好的。”   “谢谢楼区长。”   夫妻两个大气不敢喘一声,等楼宴出去,才对视一眼。   楼宴和医生住一起,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妻子抓住丈夫的手:“我原来还担心,孩子要待一个月,只怕出现什么变故。”现在不用担心了,谁也不敢在楼宴住处闹事。   丈夫想得更多点。   他们原本是为城西的冬夫人干活,和楼下手下的人有过旧怨。但今天他们住进这里,是否表示,他们曾经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楼区长特意来送夜宵,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倒是可以将这件事透露给其他好友,他们正犹豫是不是离开混乱区。   其实他想多了,楼宴压根不在乎底下人的一点恩怨,更不会把这种立场不同带来的敌视放在心上。   要知道,新政府成立也才几个月,但已经招收了不少原本属于其他势力的人。   无论曾经为谁干活,不管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在楼宴这里只有能不能用。   退一万步,他不高兴,那也没关系,他们是青酒带回家的病人,这个家里还是青酒说了算。   不过楼宴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家庭弟位’,他现在哼着小调,快速把厨房清理一遍,就拿着睡衣去二楼卫生间。   怎么能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去青酒的房间,在楼宴心里,那可是个神圣的地方。   从浴室出来时,上一批衣服还在里面转,他就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在边上,准备过一会儿来,把青酒的晾在外面,再把自己的洗了。   楼下林家三口都安静蹲在西厢房,他瞥了一眼,换上睡衣清清爽爽的往关闭的主卧室走。   木门推开了,里面有些暗,只点了一盏夜灯。   珠帘掀起落下,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酒早早睡下,他在床的里面,被子拱起来,半遮面孔。而外面放着楼宴的被褥,也都整好了,豆腐块叠着。两个被子之间隔着小半米。   楼宴看着叠好的被子铺好的床,笑了一声。   这张床是定制的,差不多两米宽,用的木料厚重扎实,连接处严丝合缝,多大的人睡上面都安稳,怎么滚都不会发出刺耳声音。   当时鬼使神差的让木匠精心制作,现在才发现都是好处。   他已经躺下盖上被子,人却不老实,一只手伸出被子,越过中间小半米的楚河汉界,钻进另一人的被窝。   耳侧的呼吸声骤然急促,却还努力放得轻轻的。   黑暗中楼宴嘴角上扬,他的手和另一人的十指相扣,虽然什么都没做,却有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55]变异:  清晨。   清晨。   “……”   昨天睡着时还规规矩矩,被子各归各位,第二天醒来却混在一处缠在一起。   青酒觉得温度有点不对,昨天空调好像停了,他才一直往热源钻。   但现在也不是找原因的时候,青酒把自己的腿拔出来,手臂也拔出来,被子也扯出来,楼宴这才睁开眼,一只手臂托着脑袋,看青酒整理被子。   “看什么,你的自己理。”青酒把他的枕头丢他身上。   楼宴丢开枕头,把人捞怀里,多大的人,这会儿对着比自己小九岁的小男朋友撒娇:“医生帮我理。”   “你好烦啊。”   说着好烦,但拖长的音调里全是放纵。   “我叠的没你叠的好看。”楼宴说。他特喜欢看青酒叠被子,四四方方的多好玩。   “别压着我,你好重啊。”   嫌弃归嫌弃,青酒到底给他理了被子枕头。   等他从卧室出来,发现牙刷上已经挤了牙膏,牙杯也装上温水,某个幼稚鬼在镜子上哈气,写着‘早安’。   他忍俊不禁,沾水在一旁写下:早安。   早餐是昨天的锅贴,重新热一热就能吃,比现做的少了点酥脆,但也足够美味。   青酒看一眼冰箱,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上一次定的小半只羊也在里头。因为香料不全,想要吃的香辣羊肉火锅一直没有吃上。   该死的拖延症。   他想了想,决定早半个小时出门,今天必须把这半只羊办了。   “宴哥今晚有事吗?”   楼宴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了,闻言扭头:“没有事。”   约会吗?   要两人约会吗?   终于有时间约会了吗?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我喊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   楼宴原本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作为‘主人’招待客人。   之前只能算名不正言不顺的同居室友。   晚上带着花去接人吧,楼宴心里盘算。   现在已经不需要避嫌。   楼宴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开着车过来,青酒也站在门口等着全安开车来。楼宴走下车,青酒还以为他有东西落下,让出路。   “医生。”   “嗯?”青酒回头,一张脸突然凑近,亲了一下。   “早安,晚上见。”   楼宴潇洒离场,留下门口一个熟透的小番茄。   全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挑了一下眉,   他照常送青酒去黑角街,青酒的脸出现在倒视镜里,他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那些混乱区的人习以为常的拥挤和混乱,在他眼里似乎别有生机意趣。   “医生。”   “嗯?”   “今天心情很好?”   “还好吧。”   全安看到他扬起的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不只是‘还好’。   他是医生的护卫,会一直跟在他左右。医生好,他就好,其他都无关紧要——就算前雇主现雇主感情破裂吵架,对他应该也没影响。   嗯,没问题了。   “全安,今天比平时要早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去附近卖菜的地方逛一逛吧?我要准备一些食材和香料。”   青酒会在周六周日买齐一个星期需要的食材,但昨天发现家里有些酱料快用完了,正好今天要买火锅用的香料,一起购置。   “嗯。”全安话不多,控制车辆转向某个商场。   混乱区没有菜市场,只有西南角的早市,港口的鱼市,田园区的集市这样的小市场。   若是不在乎实惠只要便捷和高品质,可以选择大商场,内部有冷鲜市场,大部分食材都能买到。   全安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往上一楼就是冷鲜市场入口,有穿着黄色马甲的员工在接待。   已经过了最佳买菜时间,市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中年人。   全安说这些人都是别人家的保姆管家,混乱区的人是最不值钱的,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请佣人妆点门面。   青酒往日都是两点一线,他还是第一次跑到这样的市场购物。   架子上这些干净鲜亮的食材价格也异常‘鲜亮’,是平日早市的十数倍。当他看到售价三十一斤的鲜牛奶,都考虑自己养头牛挤奶了。   不过东西倒是真的齐全,他很快就购齐了需要的几种酱料,还把之前就想买的部分香料拿下。   冰箱里的羊肉终于可以拿出来做麻辣羊肉火锅了!   再买些牛腩和番茄。   他家里的锅是鸳鸯锅,还有一半可以做番茄牛腩火锅,照顾到不吃辣的人。   “全安,晚上有空吗,一起吃火锅?”青酒决定请全安、吴若、新加入的雷枭和家里守着孩子的林家夫妻一起吃,火锅要人多才热闹。   全安说好。   青酒问他喜欢吃什么,全安一时说不出来。   “能吃的就行。”   “吃辣吗?”   “能吃一点。”   青酒点点头,他买了牛油块、牛腩、番茄,这是用来做番茄牛腩火锅汤底的。而青瓜、花菜、豆芽是用来做香辣羊肉火锅汤底的。   “有藕片啊。”   除了应季蔬菜,还有菌菇、鹌鹑蛋要买。混乱区的鹌鹑蛋是奢侈品,比鸡蛋还贵几倍,他狠狠心买了一斤,然后就是相对便宜的鱼丸、花枝丸、虾球等海鲜。   吃火锅最重要的豆制品可以拜托邻居送过来。   东西都买齐后,青酒买了一份豪华版三明治,还请店员加热。   “来,你的早餐,辛苦啦。”   全安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吃早餐。   “你都是固定那个点吃早饭,今天我早了半小时,你肯定还没吃。”   全安拿着豪华三明治,用最短时间赶到培育屋,吴若、雷枭和排着队的病患已经等了许久,青酒匆忙下车,手里提着一部分要放进保鲜柜的食材。   人群散开,青酒才发现最前面站着极眼熟的一家人,一对高大的夫妻,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珠子转动,看向他。   全安坐在车里,一边吃迟来的早餐一边看着培育屋的方向。他悄悄下单买了两桶鲜牛奶,还有青酒多看了两眼的水果和肥羊肥牛卷,让他们下午送过来。   其实他收两份工资,青酒一份,楼宴一份,他有钱着呢。   晚上吃香辣羊肉火锅。   一定很好吃。   *   时隔许久又看到了这一家人。   青酒对他们的印象很深刻,不只是因为其中一人背负着同胞姐妹化身的灾厄,还因为这是一出让人遗憾的悲剧。   “哥哥,你好漂亮。”小女孩已经能和外界交流,她有些害羞地对着他笑。   “谢谢,你也很可爱。”   青酒的视线从女孩过分单薄的身体转向夫妻两个,他轻轻颔首,嘴角一点笑。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是明确的,他们做到了,孩子有救了。   夫妻两个在女儿开口说话后就想到这点,但直到医生承认,他们才有大石头落下来的感觉。大女儿真的原谅他们了。   不过孩子身上的灾厄并没有离开,青酒能感受到恶属性能量的逸散。   这是意料中的事,她所形成的执念在于保护妹妹,执念没有消散,就不会离开。   青酒在想自己要怎么做。   灾厄会吸引来厄兽毒素,放任是一种不负责。但就这么消除吗?未免太过残忍。   “姐姐还在保护妹妹。”他一句话让夫妻两个心一紧,先前的高兴也散了一半。   对啊,妹妹是不再封闭了,可姐姐还在。   灾厄之所以叫灾厄,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祸源,不管它愿意不愿意。   “医生,有没有办法……两全?”   当着孩子面,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他们的意思青酒懂了,想要小女儿好好活着,也不想大女儿这么消失。   “我知道这个请求太过贪心,但我们亏欠她太多了。”   诊疗室很安静,只有夫妻两个压抑的呼吸声,很沉重,好像背负着大石头在爬山。   “正常来说做不到,人类和灾厄待久了必然受到影响。但你们实在坚持,我这里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前一句让人失望,后一句让人惊喜,他们眼睛都亮起来:“不知道您说的办法是?”   “让姐姐以另一种形态陪伴妹妹,比如饰品,武器。”   “灾厄武器?”   夫妻两个异口同声。   “不行!”   所谓灾厄武器,便是利用灾厄死亡后留下的遗骸,以及灾厄核心制作的武器。放在其他灾厄身上大家都能接受,但放在灾厄体死亡后形成的灾厄身上……   “不行,我的女儿……我不能让我女儿的尸骨不得安息。”   这是父母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青酒连忙解释:   “两位误会了,不是灾厄武器,也不需要逝者的尸骨。非要说的话,是一个可以容纳阿松灵魂的工具,只是这个工具是为阿柏存在,不会遗失不会掉落。”   可惜这里的普通人不玩网络游戏,不然有个更容易理解的术语:绑定装备。   武器工坊已经出现,还升到3级,青酒不会把它丢在角落吃空气。他对本土的觉醒者武器还不太了解,但无论吴若还是全安,甚至是楼宴,都不用武器。   总不能所有人的技能特点都适合‘赤手空拳’。   他怀疑这里的特殊装备和修行一样,还处在起步阶段,那他的武器工坊就有产品代差的优势。   青酒还没想好怎么推出这项服务,这对特殊双胞胎病人就出现在面前,这就是缘分。   “我有特殊办法为你们的女儿定制一件专属装备。   “它可以容纳大女儿的存在,又不至于直接接触小女儿的身体。能满足她想要保护妹妹的心愿,又能让妹妹时时刻刻和姐姐在一起。”   青酒安抚着惊恐并且表现出不信任的这对父母,多亏了他无害的气质,他们终于愿意坐下来,听听他的说法。   气氛回归友好后,青酒和他们介绍武器工坊的装备定制服务。   提供定制者的数据和携带遗传因子的身体组织——一滴血就可以,再根据需要设计装备,最后提供材料。   一般来说,材料越高级,制作的装备等级越高。   因为是绑定装备,不用时就是身上一个微小的印记,用的时候自动覆盖并且锁定使用部位。而若拥有者不幸死亡,绑定的装备也会跟着碎裂。   在幻兽世界,幻兽们用的都是这样的定制装备。它们还会加入自己身上褪下的材料,比如指甲、鳞片、羽毛之类的东西,可以提升配适度。   这对双胞胎的情况特殊,所以材料里要放置一件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材料。   巧不巧,他的冰月石矿母正好出产了一粒小宝石。冰月石正是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宝石之一,长久佩戴还能提升灵魂能量。   所以青酒才说这是一种缘分。   听到这里,双胞胎父母的态度已经松动,就是不知道姐妹两个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愿意。”小女孩乖巧点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奇怪的生硬感。   “你想要什么样的装备?”   “武器。”阿柏给了有别于她父母的答案。   配合觉醒者的武器,得根据她的情况量身定制。   青酒想起上一次的探查结果。   作为灾厄的阿松表现为恶、超能双属性,技能和感知、重力控制有关系。而双胞胎中的妹妹阿柏则是单纯的超能属性,技能表现为重力控制。   “重力控制……”   这个词让他梦回劫匪拦路的那天,从楼宴身上复刻的技能之一,S级‘重力场’。可惜阿松阿柏都只是C级潜力觉醒者。   “再看一次属性数据。”青酒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使用观察入微技能,双胞胎重叠的影像和数据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阴阳蝶:恶、超能双属性(变异),潜力S。   等级:G-   气血:63   生命:52(受双生姐妹中灾厄体影响,虚弱)   能量:47   技能:略   建议:变异幻兽,为一生一死双生设定,可随时进行主人格转换,建议深度绑定。   “!”   青酒第一时间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震惊。   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重叠了,并且变异成新的样子。   数据最直观。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妹妹还是潜力C的单属性觉醒者,名字也不是‘阴阳蝶’。   还以为妹妹解除封闭恢复了,不想竟是彻底融合,变成可以自由转换主体人格的双生阴阳蝶。   但无论是她们父母,还是青酒,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姐妹两仅仅对外展示属于妹妹的性格。   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有意识迷惑外界,让他们以为一切没有变,便不会试图驱赶姐姐留下的执念?   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必要让姐姐的意识另外存放,她们双生一体,可以随时转换。   就是……她们父母能接受吗? [56]双生阴阳蝶:  水杯见底,青酒放下杯子问   水杯见底,青酒放下杯子问双胞胎父母:   “阿柏想要武器,你们呢,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装备适合妹妹?一般的装备都会随着能力增长淘汰。要想一个长久有用,可以一直坚持到年老的装备才行。”   双胞胎融合变异的事等他问过姐妹两的意见再决定怎么说。   现在先安抚住这对父母,将他们留下来。   中午时间多,他可以单独和他们聊聊。   双胞胎的父母果然被青酒带偏,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做,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什么样的装备合适了。   夫妻两个好歹守了这么多年山林,手里攒了不少来自厄兽的好东西。   这个说我有某某厄兽的丝线,比钢筋还强韧,比棉花还轻柔,可以做一身护甲。   那个说我有某某灾厄的功能眼睛,有预知天气的自带能力,可以做个饰品。   青酒倒是觉得,重力控制相关的超轻装备适合她们。   她们本就是一个细胞分裂变异出的两个人,同根同源,变异后更比一般双生子紧密。   两人都有超能属性,都是重力类技能,叠加的结局就是强的更强,潜力直接从C飙升到S。他来了这么久,也才看到三个潜力S以上的觉醒者。   与其想着补上短板,不如强化优势。   当然,现在装备已经不是重点了,待爆的炸弹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她一直维持着阿柏的人格,说话也好,思维模式也好,都是阿柏的,难怪把她们父母都骗过去。   “我看这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要不您二位先商量?我中午有时间,如果方便,可以等到中午再给我答案。”   这一单已经用了二十来分钟,后面还有很多排队等待的病人,冷家夫妻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去往等待区。   青酒则喊下一个病人。   他一直忙碌到中午,双胞胎的父母还在纠结,没有过来,楼宴的短信先来了。   “小酒今天忙不忙?我早点来接你?”   “忙,不过今天不会加班,我已经和吴若他们说了,今晚来家里吃香辣羊肉火锅。”   他忙里偷闲,和楼宴聊起天。   “晚上要不要去买点火锅要吃的东西?”   “我早上已经买了一点了,家里有没有啤酒?没有的话买几瓶冰镇着。上次吃大排档,我看大家都很会喝酒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   青酒想起双胞胎的事:“今天有个特殊的病人,原本是普通超能属性觉醒者,现在变异成恶、超能双属性,潜力也升了三个级别。对了,她们的主技能都是重力相关。”   “恶属性?灾厄体吗。”   “是啊,我看这孩子挺有潜力的,你要不要投资?”   培育屋挑剔,S级潜力才够资格深度捆绑,但在外界,冷家姐妹已经是稀有的天赋者。楼宴看中人才,他肯定乐意。   全世界的基地都优待高潜力觉醒者,遇到这种有潜力的都会投资。   因为潜力越高,要投入的资源越多,一般人养不起。   楼宴现在好歹是正规区长,他来投资,总好过遇上雷枭的倒霉情况,家破人亡还不够,自己还得卖身,奴隶主的‘恩情’还不完。   “我会试着和她们家人联系。中午好好休息,不要逞强。你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楼宴最近才知道青酒连自己的午休时间都压缩。   “知道了楼家长,你也是。”   听着那头带笑的声音,楼宴的嘴角也在上扬:“晚上来接你。”   “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的。”   此时的青酒还不知道那边楼宴搞了什么骚操作。   他一大早捧着一束花,远远的看到政府办公区就下车,迎着门卫呆愕眼神走进来,还借口视察安全出口把整个办公区转了一圈。   如果有人打招呼:“区长,早上好。”   他就要露出那种让人想打他一顿的笑容:“早上好,给医生选花,早起了一会儿。”   “……啊,哈哈哈,医生生日?”   “没什么,晚上他请吃饭,作为男朋友送束花而已。”   “……”没问,他没问!   总之,楼宴已经从之前的‘我没名分,我不多嗔’膨胀到‘我有名分,我要高声’的状态。   而政府办公区上上下下,从门口保安到扫地工人,都知道他们区长名草有主。   “这段时间的准时上下班突然就有理由了。做梦都没想到区长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家眷了嘛。”   “以后不能再请区长一块儿出去吃饭了吧?”   “本来就请不出来,以前可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要用来修炼和战斗。”   几个亲近一点的官员说说笑笑走远。   从星城一块来的战士们则是心照不宣:总算成了。   其他有权有势的老男人追年轻人,有时间有手段,有大量可以用权势和金钱堆积出来的优势,对涉世未深的人简直降维打击。   但换到首领身上怎么就这么难,这一路反而是更年轻更厉害的医生在哄着首领。   总觉得这次官宣,有一定可能是医生受不了死缠烂打,一时心软收下他。   *   “阿嚏!”   青酒捏捏鼻子,回头看向找他的双胞胎父母:“你们有决定了吗?”   “我想,阿松想要保护妹妹,能不能制作一件防御的装备?”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做什么装备啊。   “我能不能和孩子单独聊一聊?”   “当然可以,麻烦医生了。”他们不知道青酒要和女儿说什么,出于信任还是站起来,退到诊疗室外面,门轻轻关闭。   “阿松,阿柏,你们融合成一体了?这件事你们父母知道吗?”大门关系,诊疗室只有他和阿柏两人,他开门见山。   小女孩一下笑起来,只是下一秒又开始泪眼婆娑,两种人格在脸上转换。   “医生你好厉害,爸爸妈妈都没有看出来。医生,你不会分开我和姐姐吧?求求你不要分开我和姐姐,不要告诉他们。”   “不要妨碍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祈求一个威胁,表达的却是同一种意思。   “我没有要阻碍你们的意思,不过灾厄体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没有人治疗,很难活过三十岁。而且,这件事你们要一直瞒着吗,能瞒一辈子吗?”   随着青酒的问题抛出,阿松阿柏都沉默了。   父母保护太过,他们连什么是‘灾厄体’都是仅有概念。   而且青酒开口就是活不过三十,她们的年纪还无法思考这么长远的问题,但问题就那,不可能无视。   “现在就逼你们像大人一样思考,确实很残忍,但是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为以后打算可不行。长大是很快的一件事,一阵风,一眨眼,就长大了。”   曾经青酒也觉得自己一直可以是孩子。   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有外公,附近的邻居也格外照顾他,学校的师长和同学也迁就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少年人的心态。   可是来了迷雾世界,一切天翻地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脱去面纱,以最原始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青酒的态度亲和,姐妹两也收起一开始的抵触排斥。   “我和姐姐在妈妈肚子里就是一起的,我们在一起才算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在山林里,没有接触其他人,双胞胎姐妹的感情远超其他双胞胎,她们将彼此视作另一半生命,只有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或许正是这种极端的爱,让她们融合变异成现在的复合体。   “医生,你能帮帮我们吗?”   青酒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果然是小孩静悄悄,指定在作妖。悄无声息的就融合成一体,变成复合灾厄体。这对本就死了一个孩子的父母恐怕是巨大打击。   “医生,请帮我们这一次,这个恩情日后一定还。”   阿松看得更明白点,医生敢说破是因为他有一定把握说服她们父母。   “我试试吧,但我也不敢保证。”   青酒请外面的夫妻进来,他们有些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生怕一会儿要说的是个坏消息。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不用考虑将冷松和冷柏分开,也不必让冷松成为武器的一部分。   “坏消息是,她们姐妹两个已经融合。   “现在冷柏也是灾厄体了。”   冷家姐妹的父母呆在那里,他们怀疑听到的一切。   “您是说,阿柏……也变成灾厄体了?”   灾厄体是和死亡划等号的特殊觉醒者,他们曾有过一个,在痛苦中失去,现在告诉他们,另一个孩子也变成了灾厄体?   他们希望青酒否认,说这是一个玩笑。   但青酒点了下头。   “是。”   “医生,你别开玩笑。”他们无法接受这件事。   “爸爸妈妈,医生说的是真的。”   阿柏的话是最后一击。   青酒看着即将崩溃的两人:“如果我说,灾厄体未必会死呢?”   “什么?”   “我已经为你们联系了一位足够资格教导孩子修炼的人。有他在,冷松冷柏不会死,还会变得很厉害。”   “您说的那位是?”夫妻两个原本相互扶持才没有倒下去,现在听到青酒说的,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哪怕只是欺骗,给他们一点希望也好啊。   “区长,区长楼宴。”   听到这个名字,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青酒是楼宴的医生,但医生有这么大权利和能量,让一个区长答应给他们的孩子当教导者吗?   而且为什么要是区长呢?   “觉得奇怪?区长楼宴先生就是灾厄体,”青酒用了最正常的语气,“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57]绑定雷枭:  下午青酒还要继续上班   下午青酒还要继续上班,他给了冷家三人一些时间接受,或者拒绝。   冷家夫妻坐在观察室,他们呆呆的,似乎还在接受之前的信息。女儿轻轻贴着他们,看着他们,那眼神是属于冷柏的,也是属于冷松的。   他们有过短暂交流,其实也不用交流,父母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哪个孩子。   半晌,冷妈拍拍丈夫的肩膀:“我们给孩子改个名字吧。”   冷爸茫然回望。   “叫松柏怎么样?松柏之志,经霜尤茂。”医生上次说的,她一直记着。她的孩子应当和松柏一样长青不衰。   冷爸看看妻儿,忽然就想通了:“好。”   只要孩子能。留在他们身边,是什么样重要吗?   青酒一直看着那个角落,直到这时才收回视线,他喊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雷枭:“我想和你聊聊。”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雷枭的情况大为好转,他们对彼此也有了一定了解。青酒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问问雷枭本人的意见了。   他们去了后巷。   窄小的巷子没有人行走,也没人打扫,积了好些灰尘。青酒犹豫了好一会儿,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雷枭不明所以:“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医生要赶自己走?   是不是因为他中午吃太多了?   “不是,没有,我是问,等治好了,你是留在混乱区,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把雷枭问住,他的过去已经死了,但活着是为了什么,幸福是什么,他还没找到。   但之前的同事说过,幸福是和让自己愉快放松的人待在一起。   他在培育屋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可以留在培育屋吗?”他有些忐忑地问,“我治愈的消息传出去会给你带去麻烦,但我可以隐瞒身份。”   哪有这样的人,还没开始呢,就把自己的底牌掀了。   发现对面比自己还菜鸟,青酒反而不紧张不纠结,他干脆问:“如果你信得过我,要不要和我签订一个平等契约?我负责指导你的修炼,提供必要的帮助,而你要保护我。”   想到什么,他又加一句:“不要有顾虑,不管你有没有和我契约,我都会确保你身体治愈。”   “……如果是不了解为人的人,听到你这么说,可能怀疑你在威胁。”雷枭直白提醒。   “诶,这样吗?”青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雷枭笑了一下,又恢复棺材脸。   对于契约这个词,雷枭有本能的抗拒。他不想刚脱离深坑,又跳进新的一个。   但因为是青酒,他还是在思考后问:“是什么样的契约?”   一张浮光文字契约出现在雷枭面前。   “还是你自己看吧。”   契约只有文字,没有其他任何多余花纹。在幻兽世界,有花纹的契约书不能乱签,谁知道那是花纹,还是某种不认识的文字,一不小心就会掉坑里。   幻兽们似乎有属于自己的文明和传承,以至于社会上除了喜欢和习惯幻兽的,还有一批阴谋论的支持者,他们极端排斥幻兽和幻兽相关的一切。   幻兽世界的起源,直到青酒离开之前都是一个巨大的迷。   “你要提供我基本的吃住?”   “嗯。”青酒点头,培育师养幻兽嘛,没有基础物质养什么?   “你还要负责提供修炼物资和训练场所?”   “嗯。”幻兽升级等于培育师升级,应该的。   “我死了你也会大损?”   “嗯。”深度绑定,谁死了另一方都要伤筋动骨实力大跌。   雷枭欲言又止:“医生,这个契约是谁给你的,你是不是被骗了?”   他除了需要保护作为培育师的青酒,基本不用付出别的东西,这契约对医生有什么等量好处吗?   “没人骗我,如果绑定,你能力提升,我的能力也会跟着提升,这是一种双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   “啊?”这么好的条件,就一点不动心吗?   “签。”   雷枭是个很干脆的人,他成了青酒第二只……第二个签订的觉醒者。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剑鬼’。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金木’一对。】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兵冢。万器埋骨之地,入内可参悟兵器类技能。】   【深度绑定A-级幻兽剑鬼,奖励血池一座。可在血池里加入高能量血液,浸泡后能增强身体素质。】   高潜力觉醒者是真值钱啊,临时绑定送变异树果,深度绑定送稀有建筑。就是不知道那个血池的使用条件是什么,厄兽血可以吗?   青酒立马进了趟培育屋,出来时薅了两颗金黄色的果子给雷枭:“给,你自带的食粮,我看过,强化身体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里不方便,晚上吃饭后和你说。还要和你介绍上个和我绑定的人,嗯……算师兄还是前辈?你会大吃一惊的。”   放下果子他哼着歌走了,看着就知道心情有多好。   雷枭盯着手心两个小果子:……?   吴若对青酒和雷枭的短暂离开毫不在意,他们回来他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倒是全安敏锐的感觉到青酒和雷枭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特别的联系。   已经够到信任的线。   短短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事?全安不得其解,只得暂时藏在心里。   因为要见楼宴,冷家三口一直等在培育屋,晚一点吴守月来接弟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负责这条街的街道主任元杰。   元杰在门口徘徊,不好意思进来。   他曾单方面将青酒视作假想敌,虽然青酒可能不知道,他还是觉得尴尬。   “元杰,今晚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吃火锅,阿若和守月也来。”青酒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笑容驱散阴霾。   他这么态度自然地邀请他,仿佛他们也称得上朋友,元杰真有种被拯救的错觉。   “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多个人多双筷子。”   当楼宴捧着花来接人的时候,发现晚上的火锅大军又添了五位新成员。   来接弟弟的吴守月,例行巡查的街道办主人元杰,局促不安的前守山人两位,还有他们的孩子,刚刚改名冷松柏的小女孩。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躲在青酒的身后,楼宴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同样的灾厄体气息。   楼宴看向青酒,青酒偷偷给他比了一个‘心’:拜托拜托。   “……”   行吧。   “区长先生。”老父母战战兢兢,传闻里的楼宴区长和灾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是个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的人物。   所以突然知道他是灾厄体,他们竟不觉得奇怪。   灾厄体嘛,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不过这会儿他们更想确定,灾厄体真的可以被救治吗?   “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资助她,同时负责必要的修炼引导。至于灾厄体的寿命诅咒,有医生在,不用担心。”   说实在话,楼宴还挺佩服这对父母,知道孩子是灾厄体的第一时间不是杀死或者丢弃,而是找个更好的地方好好养育。   真是同人不同命。不过他有医生,倒也不在乎这些了。   “谢谢区长先生。”没想到传闻中暴戾的楼宴区长看起来这么好相处,居然真的同意资助培育他们家松柏。   关键他也是灾厄体,却能这么健康强大,有他引导,松柏也能健康长大,所以冷家父母大喜过望。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去了我家里再聊。”   由于这一次的火锅聚餐超了十人,家里的桌子坐不下。   吴守月负责找人送来可以旋转的大圆桌和配套椅子,元杰对着楼宴尴尬,跟着一块走了。   吴若领了任务,去后面摘点韭菜和葱姜蒜。   来这里治病的林家夫妇和冷家夫妇属于是同病相怜,这会儿聚在一起说话。   话题到最后总是变成一场真心的感激。   “还好有医生。”   “是啊。”   松柏安静地蹲在鱼池边,她的表情变幻,一会儿是阿松,一会儿是阿柏。   厨房里有四个人在忙活。   青酒在炒香辣火锅料,他被辣椒呛得眼睛通红。楼宴帮忙递个工具调味料什么的,但现在的工作是给男友擦眼泪。   “我来吧。”   “不,”青酒坚决推开爆炸厨房体质的楼宴,“我来。”   不能糟蹋他这么多好材料。   雷枭在旁切菜,他才知道之前遇到的危险人物是混乱区的区长,而且他和医生是特殊关系。   这种关系对他来说太复杂,反正只要医生自己是乐意的,他这个旁人管不着。   天生冷兵器精通特性让雷枭自动领悟菜刀的妙用,切好的菜在空中飞了半圈,稳稳落在盘子里,还摆了一个花开的造型。   全安将需要的碗筷漏勺都拿出来,余光扫过这位短工。   明明是新来的,但医生和首领似乎很信任他。   继续观察。   做豆腐的邻居派孩子送来一大盆豆腐制品,从豆奶、老豆花、油煎豆腐块、油豆腐,到更复杂的素鸡素鸭素肉,应有尽有。   “桌子来啦,摆在哪儿?”吴守月从外面进来,两手扛着一个圆桌桌面,他身后是元杰,背着圆柱形的桌角。   十人大圆桌来了,它分了三层,最里层是不动的,要放上不锈钢的鸳鸯火锅,中间一圈可以转动,摆上不同的食材。   原先的小餐厅放不下这么大的桌子,吴守月就按着青酒说的将它放在天井中,仰头就能看到傍晚的天空。   火锅是电火锅,还要牵出一条长电线。   晚霞归家,太阳西沉,天空变成深色幕布,一轮明月出现在幕布一角。   天井四角的灯都亮起来,青酒的香辣羊肉火锅底料和番茄牛腩火锅底料都做好了,两种红在锅里交汇成太极的形状。   周围一圈还放上洗好的菌菇,切片的藕,切块的土豆,切条的冬笋,手撕的白菜。刀工摆盘来自前中央基地护卫军总教练,比机器切的还精准。   还有煮好剥开的鹌鹑蛋、羊肉卷牛肉卷、鱼丸、海带结、油豆腐、千张、老豆花……   “看起来好好吃啊。”松柏口水都快留下来,她还没吃过食材这么丰盛的火锅。   嗅着空气中浓烈的香气,再看看数量繁多的食材,别说小孩,大人也快扛不住了。   等青酒说大家落座吧,他们就迫不及待过来。十人位,放椅子太挤了,所以全部换成了长凳子。   楼宴坐北偏东的位置,正北留给青酒。吴若本来想坐青酒另一边,却被他哥哥拉走,他哥给他找了个小孩位——临着真小孩松柏。   “坐吧,你就坐这。”说着吴守月坐在他弟弟另一边。   元杰看了看,临着吴守月坐。   最后是全安坐在青酒另一边,而人人不敢坐的楼宴左手位让雷枭坐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雷枭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骨头架子模样。   能让‘主人’的女儿下嫁,他自然有一副吸引人的好外貌。同属硬朗风,雷枭气质正直眼神刚毅,难得的是,身上还有一种坚韧不拔的味道。   比楼宴这种桀骜不驯款的更容易叫人亲近。   为着青酒,楼宴勉强露出礼貌微笑,但心里可是翻江倒海。   医生选择这个人只是因为他人品尚可,天赋也不错吧?   一定是这样吧?   “久闻大名,雷总教官。”   敏锐感觉到一丝丝敌意的雷枭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同样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干巴巴回应:“你好,楼区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现同性相斥的生理反应。   “……”   “……”   总之,就这样吧。   青酒推着饮料小车出来,才发现大家都坐好了,就等他一个。   就是这个气氛,怎么有点微妙呢? [58]积分定制:  一定是错觉,青酒这样说服自己   一定是错觉,青酒这样说服自己。   “久等了,来,宝贝,豆奶还是牛奶?”饮料小推车绕路到边上,他先问最小的客人。   “豆奶,谢谢医生。”松柏有点害羞。   青酒递给她一瓶豆奶,又给了其他几个家长果汁和水。尤其是林家父母,他们要看护孩子,不能喝酒。   啤酒给几个年轻的觉醒者,他自己则拿了一瓶牛奶,他属于不太会吃辣,但又很喜欢吃辣的人,所以豆奶牛奶不能少。   “番茄牛腩不是辣的,不吃辣的人不要逞强,豆奶和牛奶都能解辣。”   混乱区的饮食习惯偏清淡,以清蒸和炖煮为主,他们没吃过这种类型的火锅,香辣羊肉锅的气味霸道,而番茄牛腩锅同样酸香浓郁。   众人都看着青酒,他不明所以:“傻愣着干什么?开动啊!”   青酒第一个伸筷子,他的目标就是里面肥嫩的羊肉。   “唔!这也太鲜嫩了!”   羊肉外面裹着一层红油,瘦肉软嫩肥肉润滑,羊腥气被草果花椒八角之类的香料压下,并且进一步突出了羊肉荤香,又辣又香。   他被辣得受不了,鼻尖都冒出细汗,拿起一瓶冷藏过的牛奶就是一口。   辣味被冰牛奶压下去,他又行了,又是一筷子羊肉,羊肉又烫又辣,前番压下的辣感再次直冲眼鼻,眼睛都蒙上水雾。   可这一点不耽误他吃。   他吃得太香了,其他人忍不住吞咽口水,也夹了一块润着红油的羊肉。这一吃,惊为天人。   “怎么这么嫩?嘶,嘶,好辣,好吃。”   他们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羊肉和辛辣绝配啊。   楼宴看他吃得开心,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这个动作放在普通朋友之间稍显冒昧,但放在他们之间刚刚好。   肥瘦均匀油汪汪的一块肉,沾着红油和白芝麻,青酒看了下其他人,夹起吃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楼宴环视一周,余光看向雷枭,发现雷枭蒙头吃油豆腐,没注意到,其他人也是各吃各的。   于是他等着青酒吃得差不多,又夹了一块。   “宴哥要喝吗?”眼看着楼宴要来第二次,青酒快速给了楼宴一瓶牛奶,“冰过,特别解辣。”   吴若偶然看到,他看看青酒又看看楼宴,瞳孔地震:“你们……唔唔唔,烫烫烫,哥你疯了?”   吴守月不语,一味塞肉:“来,吃肉,你不是最爱吃牛肉吗?”   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牛腩肉软嫩又有劲道,吴若吃着肉,嘴是堵上了,但眼睛咕噜噜转,带着‘我怎么现在才发现’的懊恼。   “咳,元杰,喝酒。借这个机会我给你道歉,那时候态度不好。”吴守月开了啤酒。   元杰举杯:“嗨,都过去了,再说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两人也算是彻底一笑泯恩仇了。   借了吴守月的勇气,元杰倒满一杯,站起来向青酒敬酒:“医生,之前对您无礼,抱歉。”   “没关系,我对你也有误会。”青酒也举起杯子。   青酒目光澄净,元杰心里那点扭捏和尴尬,终于是彻底去了,他感激地看向吴守月:若不是他带自己来,这个疙瘩只会一直在。   全场真正的干饭人只有全安,他最爱红油锅里的青瓜和豆芽,煮了这么久还是脆脆的,因为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配热辣香料也很好吃。   辣得浑身冒汗也不用怕,饮一口清爽的啤酒,所有烦躁都跟着气泡飞走了。   “医生,香辣羊肉火锅比您说的还要好吃。”   “是吧?冬日和火锅百分百适配!干杯!”   啤酒和牛奶杯撞击,青酒脸更红了,就像喝了酒,他招呼着拘谨的林家和冷家:“大家吃,食材还有很多,管够。今天是圆月,不要辜负了美景美食。”   火锅天然就有拉近距离的属性,一瓶饮料干下来,桌子上的各位已经沉醉美食,连松柏都偷偷换了两次人格。   阿松喜欢老豆花,嫩嫩的豆花在香辣羊肉锅里浮沉,吸足了羊肉荤香,吃起来又嫩又爽。   阿柏喜欢香菇,泡发的野生香菇切十字,无论在香辣锅还是番茄锅,都十足鲜美多汁。   青酒已经吃得七分饱,他往锅里抄了一漏勺的鱼丸和油豆腐,随口问冷家父母:“松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定制装备还要吗?”   餐桌安静了一秒,吴若好奇问:“什么是定制装备?”   “定制觉醒者专属装备,自带绑定设定,不用时变成身上的一个标记或者刺青,使用后自动覆盖指定部位。还挺神奇的吧?”   何止是神奇,没见着吴若已经张着嘴听傻了?   “贵吗?”吴守月是真动心啊。   他是机械控制双属性,老早就在收集材料,想要制作一台属于自己的战车。   战车是战场利器,兼具厄兽和机械载具的优势,但战车体型庞大不好携带也是不能忽视的点。但若能绑定,确保无人能动,那战车唯一的缺点也没了。   绑定装备。   虽然这种东西听都没听过,从科学意义上也难以解释,但想想是医生拿出来的,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贵倒是不贵,不过现在只能定制中低等级装备。而且我有个想法,想和政府合作。”   作为政府代表的楼宴停下筷子:“医生想要怎么合作?”   “我听说你们新弄了一个军功积分,清理厄兽灾厄,有重大立功表现都能有积分,而且人人可拿。大家可以用积分来我这里换取定制服务。我是想,定制的装备与其拿来给权贵当摆设,不如给真正办事的人。”   餐桌上安静下来,他们都思考着青酒这句话,楼宴也是一样。   不过他更多在想,青酒是不是通过这种办法支持他的新政,这种定制服务一出来,新政府的威信更是要深入人心了。   其他势力的觉醒者,就算是为了这些绑定的政府服务,都得投诚。   “可是,我们没有什么积分。”冷家父母有些惶恐。   楼宴说:“你们曾是守山人,会按年份给两位积分,我估计能有个几万。还有曾经击退厄兽灾厄的人员,都会后补积分。因为涉及人员比较多,需要审核验明,所以还在进行,可能过几天就有工作人员去找了。”   冷家夫妻一脸惊喜,而旁听的林彦父母若有所思。   楼宴那句‘曾经击退灾厄厄兽’是对他们说的。   虽然他们曾是城西的战斗队员,但曾经为守护这座城市立下的功劳没有被忘记。新政府还承认他们,甚至愿意后补积分。   新政府是真的大气,也是真的既往不咎了。   “定制费用用积分抵,材料需要你们自己提供。另外,我能力不足,现在只能制作中低等级装备,且制作的装备无法升级,是固定的。   “以后能力增长,才会制作高等级装备,甚至制作可成长的装备。”   借着饭桌上放松的气氛,青酒将利弊都说了,他又问冷家父母:“你们有想法吗?”   其实冷家父母因为孩子融合的事冲击太大,已经没想绑定装备。但现在青酒提起,加上还多了一道积分的门槛,觉得错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我们想给孩子做一件星核吊坠。”   在父母心里,再没有什么比孩子安全更重要的。因为阿松就是死在厄兽爪下,所以他们也尤为在意厄兽存在,就给了青酒一个方案,是一个星星图案的星核吊坠。   主材料是灾厄才能产出的星核碎片(夫妻二人参加某次灾厄狩猎活动得到的碎片),辅助材料是秘银、月光石。   他们想要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保护型饰品,就算阿柏长大了也能用。   他们手里的其他材料,想要等松柏长大一点,给她做套护甲。   “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问松柏,是她在用,她的意见最重要。   “我只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阿柏说。阿松则只是微笑,她属于人类的其他感情都淡化了,只有保护妹妹的执念越加强烈。   “定制一件伞型装备,可以承受十倍重力和十级风力,伞面材料要防水防火防腐蚀,伞骨强韧,且可以轻松恢复。平日用来遮风挡雨当护盾,关键时候也能用来控制自身起落。”楼宴的声音插入。   他看向松柏:“我既然算她半个引路人,这个就当做见面礼。”   座上众人才知道楼宴收了半个学生。   他居然还会收弟子?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怎么好意思?”冷家父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他们什么都没付出,怎么先白得了一件好东西?听楼宴刚刚的要求,就知道要用上不少珍贵材料。   “您太客气了。”两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这会儿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好东西多,不用替他客气。”青酒做主帮他们收了。   他们看向楼宴,发现楼宴看着青酒,灯光模糊了他的脸,眼神温柔极了。   两人再次向楼宴表达感谢,松柏也看着新上任的引路人,她看不透,只觉得如黑夜般深不可测,也如深夜般危险。   这就是未来的老师吗?   楼宴也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他看过来:“你是医生为我选择的学生,放心,我会认真教的。”   他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医生推荐的,难怪楼宴愿意收这半个弟子。   小姑娘看看楼宴又看看青酒。   未来老师是漆黑的夜,医生就是温暖不刺眼的星辰。   她不愿将青酒比喻成月亮,她听说月亮是借了太阳的光,而星辰是无数小小的太阳,会自己发光,还愿意包容黑夜。   “那我们一会儿签协议,这些材料要在明天之前带过来,等成品出来再结算制作费用,到时候直接在积分账户里扣。”   青酒抽出一张纸写上需要的东西,夫妻两个看过,都不是难找的材料。   “我们今晚就回去准备材料。”   “不着急,先吃饭。”   “医生,”冷家夫妻等他们说完就忍不住咨询,“普通人能定制吗?”   他们现在就一个孩子,并且不准备再生,现在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堆孩子身上。   “普通人不行。”   青酒看着他们略带失望的表情,劝慰道:“普通人遇到厄兽灾厄的机会少,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溺死的都是会水的,觉醒者因为会主动寻找靠近厄兽,更需要辅助装备。   “那我们能定制吗?”他们又问。   “当然能。不过你们不考虑等段时间,直接做可升级的武器?”珍藏的材料要是现在用掉,以后想做更好的装备怕是不能了。   他们却只是苦笑:“我们这样没有根基的觉醒者,能爬到现在这个级别就已经到顶,想要再进一步……哎,不指望了。”   青酒正要介绍自己的修炼指导服务,就见那边吴若眼神急切,很想说什么。   “培育屋也提供修行指导服务,具体可以问我的助理吴若先生。”   “对对!”吴若一秒解封,“问我问我,我们医生可厉害了。我前段时间升级还没多久呢,在医生指导下学习十几天,连升两级。我那些朋友都看傻了,问我吃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梦里被降神了……”   吴若是讲故事的天才,他的语言朴素感情真挚,能轻易将人带入主角的立场。   想一想,原本潜力不高不被看好的低级觉醒者,被嘲笑还要装傻充愣说自己不在意,其实在意死了,但也只能背后偷偷难过。   可是有一天,天降修炼的神,为他巩固根基,为他指明前路,短短十几天,人前显圣。   那简直是可以回味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吴若说的时候,他哥哥和其他人也笑着佐证。   林家冷家人才知道医生说的‘我擅长指导觉醒者修炼’不是一句虚言,更不是拿来炒作的话题,他是真的能。   连雷枭都若有所思,难怪治疗的时候他可以调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   真厉害啊,是另一种非武力值的强大呢。   “也是用积分吗?”   青酒本想说不用,但他转念一想,得到他帮助的觉醒者在战斗中更容易领悟和提升,他们提升,等于他的升级点和经验值入账。   而迷雾世界的战斗,那就是对厄兽灾厄,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混乱区,加快楼宴的清理工作。   变成积分制,对自己对战士对楼宴都有利。   “是有这个考虑。具体怎么样,还得和咱们区长大人细聊。”   楼宴颔首:“随时恭候医生传唤。”   吴若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大口饭,胃都噎到了。   吴守月赶紧把他的脸往碗里按:“肉块都凉了,快吃。”   “看我,自己吃饱了就忘记大家还饿着。来,大家继续吃。”青酒招呼他们吃火锅,他是七分饱了,但这些觉醒者全是大胃王,肯定还饿着。   之后吃吃喝喝的,就把定制装备和指导修炼的事定下。   他开价不低,定制起步四位数,指导修炼起步五位数,而积分比钱难得,比钱珍贵。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可以用一辈子的修炼指导,这样就拿下,放在外面都没人信。   ‘以后积分会不会越来越值钱?还是钱买不到的值钱。而想要积分,就得直接或者间接为新政府工作。包括清理灾厄,做好人好事。这就间接强化新政府的实力和公信力。’全安想到最大的获利者。   医生和首领是不是计划着什么?   他视线扫过对面的雷枭,还有桌上其他人。   雷枭是外来觉醒者,吴若和吴守月已经算本土的。   还有那两个家庭,如果说冷家夫妻代表着中下层非政府职员的觉醒者,那么林家夫妇代表的就是曾经和楼宴为敌的势力余留。   他们个人当然不算什么,但医生和首领的做法已经传达出某个信号,他们全都可以是‘自己人’。   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盘子全空了,众人起身。   桌子要送回去,碗筷要清洗,院子也要打扫。每个人都在干活,用不了几分钟天井就恢复了往日的清凉干净。   冷家三口和他们道谢后离开,林家夫妇走进西厢房。   雷枭原本要回旅舍,被全安叫住:“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就我一个人。”   雷枭:……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看你……算了。”全安揉搓手臂,他不过想试探试探雷枭的底,那眼神都歪到哪里去了?   “等等,”雷枭立刻过去,“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两人出了院子。   吴守月开着车来,现在带着吴若和元杰回去。他们走出青酒的院子,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混乱区的晚上也能这么亮吗?”   “因为月亮来了。”   吴若听着他们对话,一脸奇怪:“哥你傻啦,昨天不也有月亮?”   吴守月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伸手揉他脑袋:“命真好。”   就这直来直往的性格,也是遇上了医生这样的人,否则得有苦头吃,哪还能一直保持着直白简单?   吴若不想被他揉脑袋,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他还在回味刚刚的火锅,有些原本不太喜欢的食材,进入火锅后居然这么好吃。就像油豆腐,他总嫌豆腥味太重,但放在火锅里一点吃不出来,还特别香。   吴若的肚子虽然饱了,但心没有饱,从此以后最爱的食物又有了新名单。   当然,他也不是光想着食物。   “真是没想到啊。”吴若双手枕在脑后,吹着海风慢慢走。   “可恶,还等着以后医生有了小医生,我可以逗的,希望都没有了。”   医生的缩小版,想想都很可爱,可是吴若刚开心了一下,首领的迷你脸出现,表情都是同一款。   他拼命挥手:恶灵退散!   吓死人,还是多想想吃的吧。   “好想再吃一次火锅,什么时候再来只羊摔断腿啊?牛也行。” [59]明月夜:  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三人的影子   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线。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谢谢你带我来。”元杰说。   今天是吴守月拉他来,他这个人别扭,如果让他自己主动,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今天说了很多次谢了。你不准备定制装备吗,今天之后,培育屋怕是得满了,还好我先预约,等材料收集好就定制。”   其实吴守月还在收集可以提升他和吴若潜力的材料。但既然医生没有说,他也不会说出来。   “城管的工作怎么样?”元杰问。街道主任属于文职,城管算是武职。   “挺好,一般就是维护治安和街面管理,很闲。反正也没什么事,有时候我就会领任务去边境清理厄兽。”   “这么上进啊?”元杰笑着,他爸就希望他积极上进,可他懒。   吴守月双手为枕慢慢走:“以前浑浑噩噩,只知道要变得更强,可怎么更强,怎么更好,我琢磨不透。现在倒是简单很多。”   每一次的努力都有回馈,那么努力也会变成一件乐事。   混乱区的天空还是那个天空,浪潮声还是那个浪潮声,但可能心境变了,看到的听到的都变得不一样。   完全统一,只有一个声音的混乱区,还有青酒这样无法想象的强大觉醒者加入。   希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美好也可以被仔细描绘,它不再是虚拟的梦境,而是可以被捕捉的现实。   混乱区在前进,带着所有人前进,连带着他这样的无名之辈,都觉得未来可期。   “不知道混乱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吴守月仰望月色。   “一定会是曾经无法想象的样子。”元杰道。   想起当年自己还做过美梦,想要成为楼宴的继承者,元杰就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幸好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爸爸都不知道他有这么‘远大’的野心。   他没有区长的强大,没有区长的魄力,更没有区长的眼光,他就是个蠢蛋,混乱区就是到了他手里,也只会乱成一锅粥。   “你们在聊什么?哥哥等等我!”吴若追上来。   “真慢,小短腿。”   “你说什么?”吴若伸出六只手。   月下传来一阵笑声。   青酒听到了,擦着头发往外走,他站在走廊上,抬头见明月,低头看海上月色被海浪绞成丝线。   “今天月亮真圆。”   海边的日出好看,月升也好看。   “又不擦头发。”   一双大手接过他的毛巾,细细擦拭滴水的发尖。青酒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亲密脸红,他难为情地推着他:“别在这。”让人看见他就当场把自己埋了。   楼宴被推着往屋里走。   这点力道哪里推得动他,他只是很享受身后一双手隔着衣服按在他背上,还有那人脸红害羞到眼睛都湿润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闭。   楼宴转过身,低头吻住那带着草莓牙膏香气的嘴唇。   房间漆黑,有种特别的暧昧。青酒抵着木门,双手从推拒到勾住脖子,月光撒落静谧的小院,却被木门阻隔在外。   所有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花园里夜行生物的窸窸窣窣声,另一人的心跳声。   “楼宴……”   “医生,我在吃醋。”   楼宴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白色衬衫因为楼宴的动作绷紧,丝织物勾勒着隆起的肌肉形状。   带着粗茧的手指在后腰流连不去,青酒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困惑又迷惘:“你吃什么醋?”   他自认自己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来不给别人模糊暧昧信号,而且他都有男朋友了,更会注意社交距离。   “契约不是我独有的待遇了。”   他低着头半真半假地说。   “想到小酒以后像指导我一样指导另一个人,为那个人花心思,花时间,我的心就开始不舒服,你摸摸我的心脏,摸到了吗?它不高兴。”   青酒的手被拉着按在胸口,甚至探入衬衫入口,无距离接触。   心舒服不舒服的摸不出来,但鼓鼓的是能感觉到的。   今天羊肉吃多了太补,他有点扛不住这种诱惑:“我看你好得很。今晚吃了好多辣的,我去喝点蒲公英。”   降火。   他跑了,楼宴站在门口笑。   吃醋是真的有点吃醋,不过,契约不是独享待遇,男朋友却是。而且他是第一个签订契约的人,后来者再多,也只是后来者。   “雷枭现在已经在培育屋了吧?”楼宴想着火锅结束后他和青酒的短暂接触,进出培育屋的‘钥匙’大概已经给了。   希望他努力升级,早点完成青酒的梦想。   而他也得接触接触那类小众觉醒者,好让他和青酒完全绑定,就是跨越时空,也得带着他。   *   引发醋海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背了什么锅,他坐在窗口看着手心。手心没有印记,只有那人随意划过的一道湿痕,现在湿痕早就散了。   这里是全安家,他确实一个人住——老实说,宾馆都比全安家像家,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家徒四壁。   “我搬进来才几个月。”全安说。这房子是他作为护卫的报酬之一。   雷枭不置可否。   现在他在全安家的一间客房,一个人思考。   “我把出入培育屋的钥匙分享给你了,想进去的时候说出密语,再加一个培育屋开启。   “主楼的二楼有几间卧室,可以选一间入住。后院的树果有些不能吃,倒是泉水能喝。其他稀奇古怪的建筑各有各的用处,我明天和你介绍。   “对了,解锁钥匙的密语自己设置,比如‘巴啦啦小魔仙,变身’之类的。   “要特别点,不然一不小心就进了培育屋。”   医生是不是吃了没熟的菌子?   当时雷枭没好意思问,现在想问又想起自己都没医生的联络号码——他连公民手环都还没申请。这会儿跑过去,似乎也不太方便。   “是真的吧?”他试图说服自己,“医生看着挺靠谱的。”   那,试试看?   “咳,”雷枭的脸有些发红,他左右看无人,但耳朵能听到附近其他住户的呓语,声音进一步压低到只有嘴形变化,“幸福之门,培育屋开启。”   刹那间色彩旋转,雷枭出现在一片开阔庭院。   天空是没有生机的白色,四周也好像存在看不见的墙,将这里锁定。   “次元空间,这里就是……培育屋?”   多少人猜测医生给自己的诊所起名培育屋,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雷枭没想到他会拥有这样一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天地。   原本的一字形二层小楼已经成了坐落在石阶之上的三层建筑,飞檐斗拱,雕花彩绘,看着便很有气势。   而开阔的庭院变得更加精致秀美,兼具野趣和人文审美。   他看到了古朴的试炼塔,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天灾’二字。   看到开着门的训练室,看到了红白色的二层小洋楼,还看到冒着青烟的锻造间。   去了后院,是一片茂密的果林,深处有泉涌如珠的阶梯型活水池,有一块时间流速格外快的地,有一个奇怪的石台。   石台下跑着一群羽毛炸开的橘黄色小鸡,不怕人,胸口揣一颗蛋,路过他的时候还歪着脖子用黑豆豆眼看他。   越过小鸡往里走,还有并不大的,出水口空空里面也空空的小池子,和一个藏在最深处,让他看见就走不动道的奇怪坟包。   黄泥堆砌无名无姓的小坟头,但他站在那,仿佛透过孤坟看到一片战场,那种生死间的大恐怖压着他战栗的灵魂。   脑海里有个声音,让他过去,去触摸,去寻找。   雷枭打了个哆嗦,硬生生从这种诡异的吸引力里抽离,他离这个孤坟远远的。   雷枭没有长久留在培育屋。   庭院二楼留给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只是少了点真实感。   或许因为那是独立在世界之外的次元空间,总觉得留在里面就和世界隔离了。雷枭第一次意识到,虽然外面有这么多残酷,他还是喜欢这种真实的残酷。   而且今天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向他伸出手的医生,火锅,眼神友善的人群。   还有不被监视和控制,可以安心展示饮食喜好的自由。   只有楼宴让他稍稍在意,这是对于上位者本能的抵触和排斥。那些凌驾平民太久的人已经变成另一种权利生物。   混乱区的区长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但医生很信任那个人。   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雷枭的生活没有因为新契约产生太大变化,他照样沉默地做事。只是青酒偶尔找他说培育屋的事,全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雷枭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能说。   他开始避开近距离眼神接触。   黑角街的培育屋就这么大,真避开还挺不容易,雷枭一句一个对不起、您让让。   吴若越看他们两个越奇怪,他悄悄和青酒说:“医生,您有没有感觉他两怪怪的,就是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   “咳。”青酒捂嘴一阵猛咳,抬头时两眼都写着‘好奇’。   “不是真的爱你口难开,就是形容,他们肯定有秘密。”   “哦。”白兴奋了,青酒擦擦手,“我中午问问,有什么事说破就好了。”   到了中午,青酒果然找全安聊天。   还是那条无人的小巷,还是那个地点。   青酒问:“全安,你今天似乎有点奇怪,特别关注雷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全安也是个实诚人,青酒问,他就答:“医生,我发现雷枭和你的安全距离变短了。”   “嗯?”   “需要我调整对他的态度吗?”全安问。对于不信任名单上的人,他肯定要多关注,一点点变化都要追踪留意,不然昨天留他在家?   这一问一答,青酒就明白了。全安是在履行防护的职责,他要对青酒的安全负责。而雷枭是被契约影响,但又不能对外说,引起误会。   “是这样,我昨天和雷枭签订了契约。这是我的能力范围之一,某种程度上,是对我缺少杀伤力技能的一种补充。“   他将契约内容和全安说了,同时留意着他的表情,看有没有对契约这种形式的排斥。   全安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医生,您是不是在无意中被蛊惑,您中招了?”   又是提供食宿,又是帮助修炼提供装备,而代价仅仅是努力升级和保护青酒。虽说雷枭升级也会反馈给青酒,但说到底还是雷枭占便宜。   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找他全安也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了新来的雷枭呢?   这小子长得一脸正气,该不会精通魅惑技能吧?   青酒忍不住回想契约内容,很正常的平等契约。   放在生性爱自由的幻兽身上是一种束缚,但对无处依存的孤身觉醒者,似乎是一种情感补偿和物质补偿。   而且他们都不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现在有了契约作为中介,反而能安心交付信任,甘心从无敌之人变成有软肋的人。   他转而看向全安。   说起来,全安似乎也是孤身一人。   他们要不成立个孤寡觉醒者俱乐部?   全安被看得后背立起汗毛,难道是他刚刚的疑问触发了什么?   “我和楼宴有一样的契约,雷枭是第二个。全安,以后你要不要和我签一样的契约?”青酒开口。   “为什么是以后?”   他现在就可以啊。   说他潜力不足达不到培育屋的要求,是不是有点残忍了?潜力A,还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达到A级,一定很在意自己能力。   青酒斟酌用词,终于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   “你还需要成长。”   万年单身的全安立马想起医生和首领的私下关系,表情有点复杂:“那种成长?” [60]医患关系:  “那种成长?……不,我想不是   “那种成长?……不,我想不是那种成长。”   全安的眼神太直白,红着脸的青酒手忙脚乱和全安说明了是哪种成长,才没有让误会变得更‘误会’。   混乱区的气氛还是太狂野了,怎么会想到这里去?谁家成长和这玩意儿绑定,又不是小黄文设定。   “下次还是别怕人尴尬,直接说明。”青酒一脑门的汗。   他十八年又六个月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那种成长’好么?   说来说去还是怪楼宴,都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才让人误会。   晚上再偷偷关空调,他真要生气了。   和全安说开后,青酒又找了雷枭,这次是带着他把培育屋的功能建筑走一遍。   训练屋他站了一会儿,把那些检测用的器械问仔细。试练塔他也停留了会儿,对着龙凤榜上‘天灾’两字看半天。   观星台这是第一次用,留恋不舍。   血池还是空的,暂且略过。   其他什么四季田、药物研制工坊、繁育屋雷枭都不感兴趣,生命泉和武器工坊也只是多看两眼。   倒是对幸福鸡展现出了喜爱,可惜幸福鸡不爱他,还跳起来叨他,这是注定悲剧的单恋。   青酒偷了几颗幸福蛋给他:“这是被啄的补偿。”   雷枭:……   最后,他又一次站在兵冢前走不动道了。   “我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喊我。”   “你是剑鬼,又是冷兵器精通特性,我想,里面或许有一把神兵在找它的主人。”   青酒看着黄土小坟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培育屋说它是兵冢,他会当无名土坟略过。   但雷枭一开始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其吸引。   果然,绑定幻兽赠送的特殊建筑都是幻兽自带嫁妆,别人虽然能用,但说到底还是为那只特定的幻兽存在。   换到觉醒者身上,这条不成文规定还是没有打破。   “现在你还被咒语反噬牵制,等解除这个隐患再去兵冢走一圈,应该会有收获。”   “嗯。”   雷枭应了,只是眼睛还直勾勾看,一眨不眨。   “走啦,你再看,你老婆也不会变蝴蝶飞出来。”   “老婆?”雷枭猛扭头。他母单,哪来的老婆?   “你是剑鬼,剑不就是你老婆?”青酒招呼他离开,“再不走该迟到了。”   “哦。”   原来剑就是老婆。   必须将剑当成另一半,才能融会贯通么?悟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变化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培育屋已经开门一个多月。   治愈者组织碍于压力开始营业,收入被限制让他们每天都顶着一张死爹脸。只要不是急病,很多人反而愿意来找青酒的培育屋。   随着名气推广到全境,培育屋外每天都排队,街坊邻居都习惯了来来往往的病患。   “这就是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元凶?”   这次是最后一次治疗,易大姐看着医生划破表层皮肤后取出的厄兽牙,并不大的一个小碎片,竟带来这么多痛苦。   她感激万分:“谢谢医生,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挨多少年。”   “虽然推到表层才开刀取出,但开了刀就有伤口,还要再吃一个星期的药,消炎,药粉纱布也是一个星期的量,帮助加速愈合。”   再没有比患者躺着进站着出更有成就感的事,青酒的声音都带着松快:“恭喜,毕业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找我,以后都好好的。”   吴若把已经沾了血的护垫和其他东西收拾好丢进黄色垃圾桶,迈腿离开治疗室。   “我这个病折磨了我十几年,还以为直到孤独死在住所,都无法结束。   “医生,我很多次都想,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哪一次的战斗中,而要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进入晚年?如果死在战斗里,还配得上一句战士归宿,死在住所独自发臭算怎么回事呢?”   易大姐已经来了好几趟,她对青酒也从一开始的怀疑、戒备,到现在偶尔真情流露。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潇洒很坚强的女人,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最后的直系血亲死后,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又疾病缠身,才察觉到生活的残酷之处。   “医生,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但是有段时间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我想,哪一天我死了,也能少留一些麻烦。”   青酒静静聆听,很多病人心里也有‘病’,他们压了太久,想要找个人说说,易大姐不是唯一一个。   混乱区的年轻觉醒者有很大一批人过着潇洒的日子,对家人、爱人和朋友都不太在意,易大姐的晚年,也是他们的晚年。   有些人看得开,有些人会后悔。   “我都没想到,哥哥的孩子还记得小时候我养过她两年,居然找过来,还带着我来这里治疗。   “是那孩子人好,不是我应得的。   “亲情、爱情、友情,当年哪怕认认真真去经营一个,都不会像我一样吧。”   这话不好说。借着收拾器具,青酒低下头。   以他的年纪,本来难以和易大姐共情,但他突然来到迷雾世界,很长一段时间也在忍受无法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孤独。   他在这些事情上温吞、被动,如果不是楼宴强势决定他的未来,孤独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话,大概太高兴了。谢谢医生来到这里,您真的救了我的人生。”   易大姐平复心情,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拖着伤腿坐起,“外面有些谣言,您要多注意。”   青酒正收拾器具,闻言暂停:“谣言?什么谣言?”   “有人说,您这里还能定制趁手的装备。   “您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定制装备,那是匠人的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外头传得真的一样,我看这后面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距离那次火锅已经有段时间,林家夫妇不但自己定做了装备,还介绍了几个朋友,这些朋友为了积分选择弃暗投明变成政府职员。   而他的武器工坊已经预约到下个月。   这些人定制了这样神奇的绑定装备,自然要拿出来炫:“诶,不见啦,诶,又出现了,诶,又不见啦。”   同伴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无处安放的装备:……   一来二去,消息就传开了。   易大姐老江湖了,虽然多年被腿伤限制,但消息还是很灵通。   医生的秘密工坊就这么传到她耳朵里。   她不知道底细,只觉得匠人的活按在一个医生头上,还强行加了个玄学设定,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啊。”青酒有些尴尬,低头默默整理好器具。   他把刀片、钳子、弯头针清洗过放进双重消毒柜,这才和关心他的易大姐说:   “我还真不会锻造,不过我这里有一台全自动的机器,可以根据需要设计制作觉醒者装备,流言可能是这么产生的。”   听完,易大姐一秒就把之前的判断推翻:“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看那些人传话也不传全,让人一知半解地猜。”   她语调一转:“医生,那机器好用不?我听说能量身定制,费用也不高。“   外头找匠人做觉醒者装备价格也不低,还有成功率问题——有些特殊材料属性不相容,会爆炉。   “好用,提出需要,比如装备的造型、功用,特殊要求,再根据你自身情况进行设计。机器会给出材料清单。   “不用全照着它来,可以用类似材料替换,偶尔还会有奇怪的惊喜。大姐要给自己定制一套吗?”   易大姐摇手:   “我都这年纪了,也不太出来活动,手里老伙计也能凑合。我想给我侄女定制,辛苦这些日子她天天送我照顾我。”   青酒沉思片刻,和易大姐说:“大姐,我也不瞒你,现在武器定制服务紧着政府职员来,不以金钱交易,而以积分交易,大姐……”   “积分?”谁知易大姐一拍桌子,“我有啊!”   原来易大姐当年干的就是清退边界厄兽灾厄的活,她现在是因伤退休了,但新东家没有因此忘了她的功劳,特意派人给她补了将近三千的积分。   她原本还不知道这积分是干嘛用的,私下还说新政府小气呢。   原来新政府一点都不小气!   “有积分就好说了。”青酒笑起来,“不知道大姐想要定制什么样的?如果材料一时不够,还能用积分兑换呢。”   易大姐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要什么样的装备,大概什么模样,倾向什么用途。   青酒给他算了一遍:“一套十二枚飞针,两千积分就够了。”   “两千就够了,好,好。”   两人边走边出门,易大姐的侄女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就上来搀扶:“姑姑你感觉怎么样?”   “全好了!”易大姐拍着她的手,“药取了没?”   “取了。”   姑侄两个拎着药小心往外走,还没到门口,一阵黑风唰的刮进来,来了就直冲青酒。没等培育屋其他人动手拦截,隔着三四米哐当一声狠狠跪下。   那声响听着都疼。   “医生!救救我妈!救救我妈!”他撕心裂肺地喊。   易大姐护着侄女靠边站,她看着地上孝子,就是没找到孝子要救的妈。   “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就见外面抬进来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人,她骨瘦如柴,肚子却高高隆起,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天花板。   抬着人来的两个顾工和地上的男人说:“人送来了,你把账结了。”   男人却悲痛万分听不见,伏在地上呜呜哭。   全安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回头看医生,怕他被骗,趟了这一池污水。却见青酒皱眉看男人,脸上没有以往对着病人家属的温柔,反而带着深思和警惕。   但他还是选择走过去,半蹲下,将手指按在女人手腕上。   半晌,他摇摇头:“你去找治愈者吧,或许还能救。”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妈,我去找了治愈者,可是我家穷,实在出不起这个钱。”说罢他又对着地上母亲哭,“妈,我救不了你啊,儿子没用。”   他这般毫无形象地嘶吼,捶打胸膛,倒像是真的伤心。   人群里几个病患和家属也被看得眼酸,都觉得是个好儿子,就是命不好,是个穷命。   不过没人道德绑架青酒,让他赔本治疗,或者治不好硬治。   说到底这也不是医生的责任。   “三个星期前,你们来过。”   青酒静静看他:“那时候你妈妈就说了自己疼得受不了,想治疗。你说医生都是骗子,骗钱的,回去买点止痛药就行,省下的钱能给你买一双战术手套,硬把你母亲拉走。”   男人愣住,地上的女人则无声无息流出眼泪。她没想到当初一面之缘,医生还记得。   “现在我是真治不好,子宫里的东西已经扩散了,扩散到五脏六腑。现在只有高级治愈者能治。可是三个星期前,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想表演救母的戏,还是想在我这里获得什么好处。   “我只知道,你母亲是硬生生被你耽误的。”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青酒还记得他们,还当场戳破他的谎言。   “你不想救就不救,为什么污蔑我?你!”他情绪激动表情失控,似乎要做出什么事。   “你干什么?”附近的几个病人都挡在前头,“你要吓唬谁?”   这几个病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已经拿出自己的家伙事:“怎么,你想动手?”   全安就在青酒前面,他判断这个人没有威胁性,但还是准备按闹事的规矩给他扫出去,让附近的街道管理过来善后。   却有一人比他更快。   是雷枭。   雷枭手中竹剑挥过,剑影如风,刮过后地面干干净净,那个男人和地上的女人都整整齐齐落在路中间,连头发丝都是原来的样子。   看起来他只是做了驱赶。   全安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剑影斩断。   这对母子被剑气一卷,突然出现在路中间,吓得驾车的厄兽停下蹄子。车上主人一边骂一边问路人发生什么事。   路人也迷糊呢,就有知道的把培育屋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嚯哟,来医馆闹事的?是不是觉得医生好欺负?”街坊邻居听完了挽起袖子,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   混乱区的人向来各扫门前雪,这男人哪儿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暗想自己怕是找错了人,还以为这个医生来了没多久,根底不深……   眼见着众人气势汹汹越走越近,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抱住脑袋,地上原本悲痛的女人忽然睁开流泪的眼睛。   她眼神里带着清醒后的愕然,看清周围情况后朝着一个路人伸手:“去找治愈者……我有,我有三十万……救命钱。”   “你还有钱?”之前还躲闪的男人伸出脑袋瞪着她,“你有钱你不给我?”   女人却像没听到:“……救我,有重谢。”   “你!谁也不许帮忙!”男人还要靠近,被隔壁日杂店的金姐一脚踩下去。绿色蔓藤抽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吵什么吵?你吵到我客人了,搅糊了我生意,还不赔钱?赔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真有人看在钱的份上将女人带走治疗,徒留男人原地跳脚。   要揍他的邻居们一看这个转场,也不急着打人了,站在边上看笑话。患者和家属也啧啧称奇:“她这是心灰意冷,看破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他们都觉得这是母亲被伤透心,要把最后的存款拿出来救命。   只有青酒看向雷枭,露出了然神色。   “又连夜刷塔了?” [61]治愈者金明:  “新技能?”青酒直接问。   “新技能?”青酒直接问。   “是。”   雷枭低头回答。两天前最后一次治疗后,医生在他心里‘温柔善良老好人’的形象变得神秘复杂起来。   倒也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五颜六色了。   两天前,雷枭进行了第十三次治疗。   反噬的威力已经缩小到只有一根面条粗细,青酒很小心地截取上面的能量,它随时会反应过来,继而拖着宿主去死。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青酒几乎是当机立断将反噬能量从雷枭脊骨上‘撕’下来,连带着整根脊骨都差点碎成渣子。   “医生,刚刚那股力量……”雷枭毛骨悚然。   带着旺盛生命力的力量忽然逆转,死亡和腐朽气息弥漫,元气大伤的反噬诅咒在这股腐朽气息下土崩瓦解,但相对的,附着的脊骨也跟着变成灰黑色的烂骨。   青酒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秘密。”   至此,雷枭的小命是救回来了,彻底拔除诅咒反噬,可以睡个好觉。   坏处是伤及根本,吐出的血装了小半盆。   已经在A级摇摇欲坠的等级又往下跌了几个。好在是暂时性的,可以复健回归。   雷枭的治愈还给青酒提供了几百进化点和不少经验值,六级培育屋指日可待。   原本他们说好,要将拍下来的治疗视频剪辑后放在网络上,吸引流量。   但现在青酒根本不缺病人,而且雷枭已经是自己人,他也不想再放上去让人品头论足。   最关键的一点,雷枭在中央基地有仇敌,他们未必想看到雷枭活蹦乱跳的样子。   这样考虑下来,人是治好了,但视频也没有放出来。   他办理了新身份,也回归原来的名字,许晖。但大家还是喊他雷枭,他也说这么多年习惯了,新身份用原名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好么,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前半生了。   雷枭也不理会全安调侃,他开始安心休养,有空就去闯塔。   现在青酒问他是不是新技能,雷枭对青酒点点头:“是。”   “现在是第几层?”   “第五层。”雷枭有点不甘,另一人都跑到第八层去了,虽然那个人等级比他高。   青酒听出来了,劝说:“你还没恢复。”   其实雷枭这会儿该做的事是躺下狠狠睡一觉,他都三年多没真正睡觉了。但他不,他说自己习惯了,治好的第一天就想去兵冢,结果被丢出来。   思前想后觉得是自己太弱,兵冢看不上,这就开始在训练室训练恢复,也不忘闯塔。   有那么点空闲,就去四季田干活。   青酒现在有了两个田螺郎君,他田里的野草就没有能长成株的。   觉醒者是真的争强好胜啊,幻兽里还有特别佛系的品种呢,升级都得驭兽师拿着鞭子和糖果鞭策,但觉醒者各有各的不服输,自费买浓茶加班修炼,排名被超,半夜都得爬起来。   先前楼宴也是还没稳固就开始闯塔,龙凤榜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就这两朵家花,争先恐后给他赚升级点和经验值,胜过外面千万野花,搞得青酒都想再收一个高潜力觉醒者。   哎,可惜了,全安潜力不过关。   听着对话的全安抬头看他们一眼,转头继续蹲在角落种蘑菇。   培育屋本体只有培育师和深度绑定的人能进去,其他人想要体验那些神奇项目,就得等着培育屋投影到现实环境里。   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投影。   作为待绑定对象的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幻兽每一次的新变化都要被记录,青酒顺手检查,雷枭的新技能叫‘斩情’,C级,斩断一人执念最深的情感,持续10~30分钟。   对方意志力越强,成功率越低,非物理技能,无视防御。   无视防御的概念技?   难怪他们沉迷刷试炼塔,送的技能一个比一个超模。   技能说明是:物理上没有什么伤害值,但偶尔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结果。想一想,雷枭的对手里少不了人类吧,这个技能一出,对方不得恍惚一下。   就这恍惚的一下,就足够高手分出胜负。   而在刚刚那种场合也有非凡妙用,那位母亲已被伤透心,估计效果能达到最高的30分钟,这不比物理说服强?   希望她这三十分钟能找到高级治愈者,挽救自己的生命。   热闹已经没得看,路人散去,男人看着培育屋边上不好惹的邻居和病患,也不敢进来,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群里几个治安队的成员跟上去。   先前被堵在门口的易大姐终于能和侄女继续往家走。   “耗十月精血生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不生。”女性觉醒者身体素质强,在生育方面也比常人有优势,但到底要耽误一年功夫,后续也要持续投入。   如易大姐这样没有什么传宗接代欲望的,就不会生育。   对比那个男人,再看看侄女,她真是越看越满意。   感谢哥哥,人走了,还给她留了一个亲人。   青酒提供的装备定制服务要价四位数积分,材料又是一笔,她原本还有点心疼,这会儿却只觉得花得值。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易大姐带着路上捡钱的窃喜,悄悄和她说:   “你原来那套飞针不是折的折坏的坏嘛,姑姑给你定制了一套飞针,已经排上号了,下个月就能收到。这还是你姑姑当年清退厄兽攒下的积分换来,用钱都买不到。”   “啊?”   “啊什么?晚上跟着姑姑走一趟,要输入那个什么数据,那东西太高端了姑姑也不懂,不过医生弄的,肯定好。那些家伙说得神乎其神的,能有五分真你就赚了。”   “???”   “你最近不是愁工作的事,别管那些私人老板开什么价,姑姑建议你进入政府战队。”   “姑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之前还说新政府穷,没指望呢。   “嗨,那是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政府那个什么积分可是好东西……”   元杰和她们擦肩而过,属下还提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他的能力让他隔了几十米也听得真真的。   几人走过人头攒动的培育屋,里面人太多了,看不到医生,倒是见到了守门的全安。他和全安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随着治好的病人自愿宣传,医生的培育屋已经成了整个混乱区都知道的存在,连那些村庄的人都坐车跨越大半个城市来看病。   他任何时候经过这里,门口都排着队,就是正午,还能看到医生着急拨两口饭就出来看诊。   虽然早就说了不看普通人,也不看急症。   但别的医馆都不收,只能来这里试一试,而医生也总是一边苦笑一边接手。   只是人多了总有几颗老鼠屎,所以吴若的脾气也见涨,生起气来一手一个往外丢。   现在武器定制的事已经被传出去,只是都怕别人抢占名额,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等以后他们知道医生还能指导修炼,这里会直接堵上吧?   黑角街还是太小了。   元杰猜测,或许到了那一天,医生会搬走。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   屋里的青酒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吴若喊了下一个病患,一个名叫金明的青年走进来。   金明刚坐下,青酒就愣住。   无他,这个人实在太健康了,再一查看,居然是单属性的光属性,也就是纯粹的治愈者,潜力和现在等级都很高。   既然没有生病,她来做什么?   “你很健康。”青酒放下笔,“你找我有事?”   金明没有拐弯抹角,她直言:“我来看混乱区最好的医生。”   “感谢抬爱,算不上。”青酒和本地治愈者没有接触过,却也清楚自己在那边的名声如何。   被治愈者拒绝的病患好些涌入他这里,一个是见死不救,一个是医者仁心,他们的风评自然是此消彼长。   据说现在有些治愈者扛不住压力出来继续干活,治疗费却因青酒下调到原先的几分之一,这就更看不惯青酒了。   他疑心她是来挑衅的,但等级这么高,态度又这么温和,让人不解。   “刚才的情况我看了,医生现在名声这么好,就不怕别人说你太狠心?”   金明已经观察了二十几日,青酒是个很好的医生,病人到面前从不拒绝,怕痛的就用减少痛苦的办法,没钱的就换平价药,真遇上穷苦的,连诊费都不收,只收最基础的药费。   可谓从方方面面替病人考虑的好医生。   一个人可以装一天两天,但连着近一个月都没有破绽,要么是准备装一辈子,要么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哪一种,她都佩服,因为她做不到。   不过她今天来不是为青酒的无私,她想知道,青酒是不是预言里那个人。   “有什么怕的。我做事总要图点什么,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点情绪价值,既没钱又没情绪价值,我何必费那个心力?”   听到这个疑问,青酒便是一笑,他拿起茶杯抿一口温水:“再说,你看外面的病人,知礼仪守规矩,就这样我都要看不完了,那些不懂礼没有规矩的,凭什么和他们一个待遇?”   这个回答出乎金明预料,但细想竟合乎青酒的行为。   她以为青酒是个无私奉献的老好人,但青酒对自己的定义是‘有所图’,只不过他图的和别人不一样,他图别人真心的感谢和对劳动成果的珍惜。   青酒并不是走无私圣人的路,他有属于自己的道。   想到这点,金明的眼睛亮了亮。   有自己的道,就不会轻易被外界环境动摇,不会看透世界的真相就黑化。   这是一位能为人师长的人。   金明站起来:“我叫金明,十三级治愈者,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学习?”   十三级觉醒者,换算过来A-的级别,已经是很厉害的治愈者,而且她还这样年轻,双S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我能治的,你都能治,这样还要过来学习?”   “可是青先生不只是医生,你指导觉醒者修炼,为他们指明前路。   “我总觉得治愈者可以不是纯粹的辅助,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青先生,请让我跟着你学习,你身上有我想要寻求的东西。”   金明本想说自己能给足够报酬,又觉得用钱砸人太过侮辱,她道:“我看你这里每天都很忙,我可以在这里帮忙,不收取任何费用。”   打听得这么清楚,还了解培育屋的情况,看来是有备而来。   青酒沉思片刻:“你有目标吗,或者说,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要走出治愈者的另一条路,一条不必依附的路。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对自由的向往点燃了爆棚的生命力。   “我懂了,”青酒说,“光属性本来就很厉害,不用当谁的附庸。如果你不嫌弃培育屋太小,就留下来。”   金明眼睛一亮,她毫不犹豫弯下腰:“谢谢老师。”   *   “事情就是这样,金明明天开始上班,作为我的助理。”   青酒看向吴若,怕他有想法,谁知道他鼓掌最响。   “欢迎金明小姐,有了治愈者,医生也能轻松点吧。”他由衷为青酒高兴,他觉得医生实在太忙太累了。   倒是全安和雷枭快速交换了眼神,两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是同样的警惕和疑惑。   高等级的治愈者,想跟着医生学习?   “叫我金明,以后就是同事了,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金明一点没有治愈者的架子,哪怕有两个未来同事不太捧场也没有摆脸色。   她这样的高级治愈者一单都要几十万,却选择在这里拿一个月几千的工资,怎么想都很奇怪,所以他们警惕很正常。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62]供养者和神明:  晚间青酒和楼宴说了这件事   晚间青酒和楼宴说了这件事,楼宴一脸意外。   “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青酒看不下去他装无知的表情,“金明是什么来头?我看她有苦衷。”   楼宴失笑,他装还不是想让青酒更有成就感?   “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就说她有苦衷。”   “直觉。她要是有困难,能帮就帮了,就怕我帮不了,让她失望。”   见青酒实在想知道,楼宴也就一五一十说出来:“金明是中央基地一个治愈者组织培育的下一任继承人之一。”   “这么大来头?”青酒料到她来历不凡,但没想到这么不凡,“一个组织的继承人,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源,为什么要逃?”   “因为供养人制度。”   “……什么叫供养人制度?”   迷雾世界关于异种能量的研究和利用才起步,光属性的觉醒者也只是被挖掘出了治愈技能,这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有些特别。   一开始治愈者是完全的猎物和被剥削者,但随着治愈者通过被治愈对象间接掌控权利,他们开始摸索一条适合他们的生存之道。   供养者体系出现。   强大的觉醒者以‘供养者’的身份将高潜力的治愈者私藏,他们提供优渥物资,抬高治愈者的社会地位,但又剥夺他们的社交属性,限制自由,让他们成为高悬的荣耀和象征。   这个过程中,治愈者神圣的概念被不断灌输。   他们不再是简单觉醒者,而是某种精神象征,是脱离灾后废墟的一种渴望。   中央基地的这个治愈者组织就是这种想法的集大成者。   他们搜寻高潜力的光属性天赋者,许诺种种好处后带走,从小培养,让他们一举一动都符合‘神明’的代理人身份。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们在无数强大觉醒者中间选一位最有力的供养者。   金明就是这么来的,但她格外叛逆。   她记得自己被家人高价卖掉,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这为她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执念打下基础。   “如果她没有拒绝她养母的安排,现在应该选了一位很有资本和能量的供养者。她可能成为这个组织的下一任首领,而她的供养者源源不断提供支持。”   青酒似懂非懂:“包办婚姻?”   “婚姻?不,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世俗的关系。”   “在他们的体系中,治愈者和供养者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而是更神圣的关系。看起来是供养者限制治愈者,但情感上是供养者需要治愈者,甚至将供养对象看做不可亵渎的神。   “因为这种关系,治愈者不可有世俗欲望,不可破坏身上神性。否则供养者会成为最大的伤害者。   “呵,挺扭曲的。”   第一次从楼宴的嘴里听到‘扭曲’两个字,但青酒细想之后不得不认可。   不能说不好,这毕竟是无数治愈者摸索出来的自救手段。   也不能说好,真正的自由是拒绝不想要的生活,这些治愈者没有这样的自由。他们除了牺牲自我成为别人的冠冕没有其他路。   恐怕连愤怒、恋爱和性这种‘破坏神性’的事都不能碰。   某种程度上,那个组织的治愈者,都是权贵们借用神权精心培育的私人祭品。   难怪要逃,说好听一点是高贵治愈者,说难听一点,是权贵的定制款神像,一个能显示身家又能承托情感的珍贵物件。   那双看似捧着他们的双手,随时能将他们推入深渊。   “她想逃,是应该的,是人都想逃。我想帮她,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   楼宴这么说,那他就这么信了。   可是要如何帮她?   “如果我说会带来麻烦,你会放弃帮她吗?”楼宴突然问。   随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会带来不必要的争论,怎么答都影响感情,于是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好回答,就当我没问。”   “嗯……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那就在尽量不牵扯你的前提下帮忙。”青酒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涉及到某些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他不能因为楼宴,能拉困境中的救助者一把却视若无睹,他良心过不去。   果然不该问,楼宴泄气道:“不能哄哄我,说会为了我拒绝她吗?”   “说‘为了你’,就把责任都转嫁给你了。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却用别人当借口,如果我是这种既要又要没有担当的人,你也不会喜欢我。”   “……”这倒也是。   楼宴突然的矫情就这么被治好。   金明逃离原生基地,她最想要的会是什么,自己要如何帮她?   青酒在思考,楼宴在看他,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其实他说的‘扭曲’和青酒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作为地地道道的迷雾世界土著,楼宴对所谓供养者体系接受良好。   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来。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供养者因为神明有私欲就破防的行为。   根本是假信徒。   什么叫神明的私欲?   那叫神明的赐福,爱恨都是赐福,欲望更是。   可惜他的神明有些害羞,迟迟不肯赐福于他。   “!”青酒突然打了个哆嗦,他紧紧衣服,大概是夜风太凉。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决定翻一翻刻录下来的技能,里面一定有攻击类型的光属性技能。非绑定对象,不能直接用刻录技能,但可以引导。   金明喊他一声老师,这声老师可不能白喊。   后面他真的找到光属性的攻击技能,他找了一个休息天,什么事都不安排,专门引导金明激发光属性的攻击模式。   “异能力第一定律:世界上没有功能单一的力量,万事万物都有两面,可杀人,可救人。”   金明已经是A级的觉醒者,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能量的流动,它们时而舒缓时而激烈,随着她的心意而动。   她闭着眼,漆黑的精神世界忽然涌来无数的光点。   它们像潮汐,涌过来,退回去。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光点,她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也感觉到了它们对自己的亲近。   原来她使用技能的时候,是这些可爱的能量团被她推动着在运行。   它们进入别人的身体,依照她的要求唤醒某种特性。   而之前她所有的要求都是一样的:治疗,只有治疗。   青酒的引导结束,没有生命能量的催发,光属性能量安静地回到各自位置,在不同穴位待着。可金明久久无法平静。   “记住这种感觉,忘记所谓‘治愈者’,你不是治愈者,你是光。”   青酒要剥离掉‘治愈者’这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她是光属性的觉醒者,光属性可以有无数种可能。   “光,从物理角度讲,是一种特定频段的光子流,具有粒子波动二象性。狭义上讲,光是人类眼睛能看到的电磁波,广义上讲,光还可以是看不见的电磁波。   “光属性的觉醒者拥有治愈技能,是因为电磁波里本就有治愈的分支。比如远红外光就有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和炎症、增强代谢等等作用。异种能量只是强化和升级了这个概念。”   “老师,您是说,光可以有几种用法,我身体里的能量就有几种用法?”   “知道微波炉工作原理吗?”   青酒带她去厨房,他指着微波炉:“它将电能转化为2450兆赫的电磁波,并且导入炉膛,让它在里面不断反射穿透食物,食物中的水分子因为微波场变动高速振动,产生摩擦热。现在你想到了什么?”   “我也可以?”金明兴奋道。   “……”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很想拥有攻击性。   “对,你也可以,只要你催发光能量的加热能力。这里要注意两点,最好有金属配合将电磁波封锁并不断反射,其次就是频率,必须是这个频率的电磁波。”   金明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一点,青酒这里真的有治愈者的另一条路!   眼看着今天的教学就要结束,她有些舍不得走:“老师,您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   “嗯,我想再和您请教,光属性的能量还有多少种可能性。”   师徒两人说得高兴,坐在屋檐下的楼宴连连皱眉。   上个星期他们说好今天去山上采集草药,结果这人一来计划就取消了。现在她还想把明天的时间也约了,明天要去海上钓鱼好么?   这个月难得挤出的休息日,这不懂事的新来员工是要全占了吗?   “早知道就把她丢出混乱区。”烦死了!   楼宴连之前雷枭每晚半小时治疗都看不爽,这会儿看金明可不就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青酒抬手阻止太过激动的金明,他往天井那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头和金明说:“今天的内容就要很久时间消化了。明天……”   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有约。”   金明这才注意到那边不善的眼神。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懂懂,我懂了。那老师,明天约会愉快。”   其实青酒还想留她吃个饭,但人已经跑了。   “宴哥不高兴?”他等着人走了,才去哄生气的胖河豚。   “我没有不高兴。”   啧,眉间皱纹都快有了,还说自己没有生气。   “好嘛,这次是我违约了,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其实金明也没有走很远,她听到了青酒放软的声音,那绝非强迫能有的迁就。她的忧虑顿时松了一半。   先前知道青酒和楼宴的关系,还以为又是权贵强迫治愈者,可后面观察青酒,发现他来去自由,精神状态也和被私藏的治愈者不一样。   今天看了,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相爱和被强迫。   她心情很好地回到住处,那是中心城最高的一栋酒店。   回来时清洁工刚从她房间出来,表情有些不对。金明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她扯住这个人:“拿出来。”   混乱区长期处于无序环境,没有法律保护的普通人轻易不敢得罪觉醒者,就算对面是年轻女人,清洁工还是当场跪下:“您、您别告诉经理,我这就还给你。”   清洁工把东西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翻开后,金明的表情当场变了,她一把扯住清洁工的领口:“你打开了?!”   她杀气腾腾,清洁工腿软瘫倒在地:“我只是打开看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动。”   “……滚。”   清洁工连滚带爬走了,走廊只剩下金明一个人。   她看着已经被打开的旧手环,想要狠狠砸在墙上,又想起上面自带的报警功能,它会提供准确到米的定位。金明咬牙忍了,现场只有她深呼吸的疲惫。   在她找到了新希望,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却发生这种事,连命运都不肯站她这边吗?   金明深呼吸,压下不安和烦躁,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治愈者是组织的财产,他们一定会来。混乱区是新生政府,他们未必愿意为她得罪中央基地来的人。   青酒或许会选择保护她,但他势单力薄。   “不能给他带去麻烦。”她想。   所以,必须要走。   “从中央基地到混乱区,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两个月。我再待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等过了年。”她目光幽森,开始盘算她还有多少时间。   启动的手环发出不显眼的幽光,金明盯着它。   这是特制手环,离开她十公里,或者损毁,都会直接发送定位给她的母亲,打开也是一样。   金明是纯治愈者,除了刻意学过的格斗术没有其他自保能力,所以这一路都是走大路,坐列车。连来混乱区,都是坐有保障的货轮。   这些公共交通系统和政府系统相连,她不敢丢出手环或者损坏手环。一丢出立刻就会发现,紧接着那些人会收到中央基地的命令。   这一切她太熟了,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跑,前两次都是这么暴露,被抓回去。   母亲的耐心越来越差。   金明知道母亲爱她,但这些爱敌不过‘规矩’。   这是第三次,也只会是最后一次。   再被抓到,她生死都逃不开那座牢笼。   “幸好,这里是混乱区。”   现在那边已经收到她这里的定位,但混乱区的新政府游离在主系统外,混乱区的治愈者更是被医生们抢占生存空间,治愈者团体还无法直接命令这个新成立的基地政府。   而且还有区长楼宴。   其实那一瞬间她想过求助青酒。   但只是一瞬,就放弃这个打算。   青酒是强大的觉醒者,但他的强大不在于武力值,而在于教导别人修炼的能力。所以他也无法阻止来自中央基地的人,只有楼宴可以。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求楼宴的代价会是什么?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存在变成破坏他和楼宴平等关系的障碍。   “一个半月,够了。”   本就是偷来的时间。 [63]师徒:  带着学一天少一天的心态   带着学一天少一天的心态,金明越加珍惜和青酒学习的时间,她在培育屋也不遗余力救治病患。   青酒看她每次都放大招,几次就力竭,便当学医的徒弟一般从传统医学基础理论开始教导:   “很多大病的病灶是体内能量循环中极小的失误造成,找到源头,就能大量节省能量的释放。这是我手写的书籍,教你怎么通过‘望闻问切’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青酒想要给同行留下更多东西,他写好了《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还开始默写《传统医学之诊断篇》。   传统医学里人是一个整体,它们相互影响,所以头痛不一定治头,脚痛不一定治脚,要从整体分析。   其实现代医学也是一样,比如偏头痛,医生也会筛查心脏,看是不是卵圆孔未闭合导致的。   正好新来一位特别的病人,她已经连续三年低烧,其他医生找不到病因,治愈者也没治好,现在抱着万一的期待来找青酒。   “我妈妈每到下午就会发低烧,在37.7到37.9之间,到夜间就腿部发麻,精神不振。医院也走了许多趟,都找不到病因。”陪着来的儿子说。   青酒记下她的姓名、年龄和症状,接着便是诊脉。   “脉细且稍数,张嘴。”   患者张嘴,舌无舌苔,较常人略红。   “金明,你来看看。”金明来看了,她记下手下脉搏的情况,比常人细,速度更快。   等金明看过患者情况,青酒又细细问了病人这个病症带来的不适,平时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患者一一答了。   她叙述不明的地方,她的儿子也会补充。   金明一直在他身侧,她虽然也跟着学习诊脉,学习看舌苔舌头颜色分辨是五脏六腑中的哪里出问题,但一切组合一起就看不懂了,满脑袋的问号。   “问题不大,阴虚肝阳旺,我给你开些滋肾调肝的药。”   说着青酒写下一个方子:生地黄、山萸肉、怀山药……   这些药草要带回去以水煎服,连服七日。   其中并无特别名贵的草药,七剂也只用了三百多,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普通人,实在生不起病。   病人走后,他问金明:“刚刚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金明站直了,大脑疯狂转,神经都紧绷:“嗯,她脉细且稍数,是阴虚内热的症状,常见于气血两虚、过度疲劳或者体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不错,背得很熟。”   金明默默擦汗。攻击技能上已经迟钝到让老师如坐针毡,如果医学上还毫无进展,她都得怀疑自己的智商。   青酒拿着写好的病历和她细说用药的理由:   “长期低烧不治,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器官病变,也可能是功能性低烧。我作为医生看不透她体内的情况,只能进行排除法。”   他细说了如何排除其他可能原因,将治疗方向确定在调理阴虚肝阳上。   “按病人各方面表现判断病因后,要做的就是调理被拨乱的身体能量运行,让身体自行恢复。   “这些药,地黄补肾水,萸肉之温涩肝经,山药可收摄脾经,丹皮泄肝火……   “而你用异种能量,应该主要治哪里,能达到准确且高效的目的?”   要换了一个月前,这种找不出毛病,并且治好了还能复发的病,金明肯定选择全身治愈——不管病灶在哪,我全治不就完了?   但现在她好歹跟着青酒学习了这几日,知道患者的情况,肯定重点调理五脏六腑。   而从表现看,肝、肾、脾这几个地方是需要重点照看的对象。   金明将自己的结论一一说了,青酒点头又摇头。   “长期低烧的症状,的确和肝、肾、脾等内脏有密切关系。但往里细分,还能分肾阴虚而发者,脾阴虚而发者,还有那种‘面色发红,常觉口渴想要饮水’的阴盛于内者。   “看起来都是低烧,用药却不同,治疗自然也有区别。   “不过你才接触,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见青酒还算满意,金明忍不住问:“老师,她之前也找治愈者治疗过,为什么当时好了,后面还会复发?病灶好了不就好了?”   “我问你,如果一个机器,它所有的零件都是好的,就是运行的线路接错了。你觉得把那些零件都修复一遍,机器能好吗?”   她一下就懂了。   “所以您给出的药,不是具体治疗哪一个器官,而是调理人体内的‘气’,使其和谐通畅。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诶,别给我戴高帽。治愈者有治愈者的独到之处,现代医学也有现代医学的先进高效,我这不是还有很多病人只能指望你的技能吗?治疗方法没有高低贵贱,只要能治好,就是好的。”   又过几天,这对母子再一次来到培育屋,但他们如今可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患者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但双目有神皮肤红润,走路也有力气。她抓着青酒的手:“谢谢你医生,我那三年的低烧治好了,晚上也没有腿麻了,您的药真管用啊!”   她儿子提着一篮鸡蛋:“医生,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一定要收下。”   “我已经收了诊费。”青酒无论如何不肯收,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去,不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旁的全安和雷枭看着医生求救的眼神,都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青酒还是收下,但他也回了母子两个一袋红枣,还说他们不收,他也不收。母子两个只好拿起红枣。   见他们要走,青酒拿出温度计,说最后确认一下。一测果然已经降低到正常的37℃。   母子两人听见,都十分欣喜。   金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发现自己也在笑。   原来收到病患真心的感谢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之前虽然也治疗了很多患者,但他们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见到她,前前后后半身身家,病被治好的感激恐怕都被失财的肉疼淹没了,也就没有这么纯粹。   可是……   她想起自己已经在培育屋留了十来天,再过一个月就要坐船走人,以免给他们带去麻烦,金明心里就是一阵不舍。   青酒是真的拿她当学生。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一生受用。   她不想走。   “金姐,你怎么了?”吴若注意到不对,他是直觉系的,金明虽然在笑,但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紧绷、难受、焦灼的感觉。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你没用,那我算什么废物?”吴若震惊。   他知道金明对自己要求高,但也不用高到这个地步吧?她都高级的治愈者了,凤毛麟角的存在了,还觉得自己没用?   难道是因为医生治好了治愈者都治不好的病?   “是不是被医生吓到了?你不要和他比,医生都说了,他只是刚好擅长别人不擅长的领域。”   吴若安慰金明,心里却怀疑她是被青酒影响了。   毕竟青酒就有点强迫症,那些看不好的病症他都记下来,每天拿着翻看,想要找出办法攻破。   “谢谢你,阿若。”金明虽然没有被安慰道,但她感受到了吴若的好意。   “嘿嘿。”吴若摸着头不好意思。   不远处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躲着两个刻意压低存在感的人。   全安借着喝水的动作说话:“实打实的高级治愈者。”   一次两次可以瞒天过海,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见识到金明的能力。敌人就算疯了,都不会用一个高级治愈者当诱饵或者探子。   雷枭有更多信息:“所用的几个技能都不是市面上常规治愈技能,倒像是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   武侠世界看武功路数认门派,觉醒者也可以通过技能判断身后背景。   “如果我没有猜错,事情恐怕会比较麻烦。”   他在中央基地这么多年,对那里不说多了解,该知道的都知道。   一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年轻高级治愈者,却流落在混乱区,看着似乎还是心甘情愿留下。   ‘出逃’,这两个字出现在雷枭脑海。   又一个撕开牢笼的人。   “他们不会管她是自己逃出来还是被迫,收留却没有送回去,就是过错。”雷枭说。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没有多强大,但这些治愈者身后的供养人却非常难缠,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为供养的治愈者做到哪一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医生?”全安问。   他心里碎碎念着‘麻烦,真麻烦’。   都躲到混乱区这种地方了,还有中央基地的事跑过来,虽然不是为他来的。   “恐怕医生早就知道了。”雷枭不相信楼宴全然无知,他知道,就代表医生知道。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就表明他们已经接纳这只想要自由的鸿鹄。   也就是金明还不够了解医生,也不够了解楼宴在混乱区说一不二的权威,才为未来提心吊胆。   全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又压平嘴角,还是和往常一样。   背负着原生基地的痛,到别的地方重新扎根,混乱区的人大都是这么来的,他是这样,雷枭估计也是这样,现在不过多一个金明。   既然是混乱区的人,混乱区自然会护着。   她想走还是想留,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全安和雷枭短暂对话后就各自分开,干自己的活了。   青酒收回视线,对着病患微笑:“已经没大碍了,我再开十方巩固治疗。回去注意休息,手头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身体还需要恢复。”   “谢谢医生。”   他们走后,青酒也去倒了一杯热水,偷一会儿闲。   培育屋大家的表现他都留意着。   金明很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她很不安。不过有吴若这个小天使,问题不大。   全安和雷枭的警惕性太强,但日久见人心,他们应该会接受金明吧?   “哎。”   知道金明的情况后,他有点想契约她,所以雷枭和全安的认可很重要。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姐妹了。   他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应付完家里那个,还要安抚培育屋的几个,真不知道那些海王驭兽师都是怎么平衡家里的幻兽的,比治病救人还难。   母子两的感谢只是培育屋的日常小插曲,过后还是得接着干活。   金明的存在真是给青酒帮了大忙,技能对上医学就是作弊的存在,多大的伤口,隐藏多深的病灶,一个技能下去就好了。   只是青酒也不敢总是动用金明的能力,他怕自己产生依赖情绪。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从旁指导,以理论教学为主。   今天是手足修复的最后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青酒喊了店里其他人,也叫了金明:“来家里吃顿饭?今天林彦可以从孕育舱出来了,为他庆祝。”   金明知道林彦,那个二次发育补全的小男孩。上次去老师家里熟悉光属性能量的时候,还看到老师将人从孕育舱抱出来,给新长出一截的四肢做治疗。   她脆声应了,他们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关店。   “老师别动,我来搬。”金明看到青酒抱着金桔盆栽,额角青筋都出来了。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着瘦,手上全是力气。”青酒咬着牙说。   金明只能笑着看青酒不服输地搬了一盆金桔盆栽进来。说来也怪,青酒明明稳重成熟能力强大,只能高山仰止,但日常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很孩子气的一面。   这就是所谓‘童心’吗? [64]年:  “医生,今天这么早啊?”   “医生,今天这么早啊?”隔壁日杂店的金姐看到他们走出培育屋,连忙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东西,“快过年了,这是家里炒的花生、兰花豆和黄豆。”   “要过年了?”青酒回过神,“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不好意思?您时常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带干果草茶,我们都收了,我们送点家里做的,就不好意思啦?”   过了这么一个多月,他们都看出青酒的性格底色了,是个宽厚热心肠的人。   不说那次灾厄来前提醒,平时赶上气温变化,都会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天气变化,有人头疼脑热的在群里问一声,也会解答,还给开方子。   有次谁家小孩半夜惊厥,他是连夜跑过来给孩子看病,脚上穿的还是室内拖鞋。   这样的人,谁都愿意和他多多往来。   他们这条街的人,往日交情只在面上,但因为他拉了一个群,大家互通有无,竟慢慢好起来。   金姐这次也给一条街的街坊准备了零食。   换了以前,别人要占她便宜,想都不要想。   “原来快过年了啊。”青酒这才注意到黑角街的细微变化。   要过年了,大家都认真打扫过卫生,店里的东西也要清理,讲究一点的还摆了两盆花。   手环上的日期写着2月,但下面有更小的字体写着旧历腊月,原来迷雾世界也是阴历阳历两套系统结合。   “怎么不贴对联?”   “对联是什么?”金姐反问。   青酒捂着额头笑起来:这世界的传承真是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   “就是一些吉祥话,贴在门两边。新年新气象嘛,说些祝福的话迎好运。”   “好像是有这样的习俗,但也只是听老人说起过,说新年要贴什么东西。”金姐皱着眉,已经想不起故去的老人留下了什么嘱咐。   生存都难,哪有精力寻找旧习俗?   “不用为难,回头我送你一对。”几副字而已。   “那敢情好。”金姐还是想不出对联是什么,但只是写了字的纸,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就干脆应了。   被金姐提醒,回去的一路青酒都注意两边街道的变化。   有人正在打扫卫生,有人用花朵绿植点缀,不管是行人还是商家,似乎都因为即将过年染上几分鲜活。   但街上没有红灯笼,也没有对联和年画,更没有从腊月就开始热场的‘恭喜发财’和‘恭喜你’。   他让全安绕路去了一趟大商场,买了最大张的红纸,买了胶水,又在画材里找到想要的毛笔和墨汁。   现如今,也没人写毛笔字了。   大家习惯了用手环交流,很多字认识但不会写,或者靠语音交流,文盲率也很高。   临近新年,商场的人多了许多,难得的节假日,大家都愿意花钱,他们买平日舍不得吃的食材,买新衣服,添置物件。   可货架上没有过年大礼包,更少了小孩拿着糖果的欢声笑语。   新年,好像只是新的一年,没有更多意义。   混乱区的传承是真的断了,可能大家想借着过年热闹热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热闹。   那就从今年开始吧,从他开始,青酒想。   两个世界有同样的语言和文字,也有一样的文化,想来它们的源头是一样的。   厚厚一叠红纸卷着放在后备箱,青酒坐在车里数着:自家一副,吴若和全安要一副,邻居和街坊也用得上……   要送的人不少,脑子里的祝福话不知道够用不够用。   今天是聚餐,青酒一个人可搞不定,而且现在也挺晚了,他就拜托楼宴从碧海酒家订餐。楼宴秒回,回了个‘遵命,家主大人’。   青酒脸颊微红,他偷看其他人,他们没注意这里,他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林家夫妻已经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小床也收起来,现在就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孕育舱有一层透明玻璃,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孩子的变化,那原本畸形的手脚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完全恢复正常。   其能量通道也被连接起来,看他手指乱动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后天生出的。   西厢房没有做隔断,面积不小,培育屋全部人跟着青酒钻进来,他们好奇地围着这台机器转。就算看了很多次,还是觉得神奇,机器竟然能模仿母体环境。   “能生孩子吗?”全安突发奇想。   “不能!”青酒强调。   生命如果能随便诞生,那将是人类文明的灾难。   “金姐,中央基地那边有这样的机器吗?”吴若好奇问。   “没有。”金明摇摇头,先天残缺,在中央基地也只能靠后期手术再造,或者植入机械器官。治愈者不是神,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   中央基地都没有的东西,青酒却有,金明越发看不明白她的老师。   “嘘,这件事不要传出去,会有麻烦。”她和吴若说。林家是当事人,其他人不用她叮嘱,都谨慎得很。   吴若点点头:“放心。”   他不聪明,就听聪明人的。   “医生,现在可以吗?”林彦父母等青酒看完就迫不及待问。   “当然可以。”   青酒走近孕育舱,这一个月他常和里面的孩子交流,安抚他,所以看到青酒,林彦就靠近舱门,很开心的样子。   “咦?”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林彦父母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个惊喜。”青酒保持神秘,他按下某个键,孕育舱里的液体快速消失在出口,并且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随后他打开舱门,拿着他们准备好的干净毛毯将孩子裹起来。   “小彦,还记得哥哥吗?”   “记得哥哥。”林彦开口,这是隔上几天就给他治病的医生。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青酒用游戏引导孩子动用他新长出的手指和脚趾,林彦父母紧张得呼吸都不敢。   他们看着孩子抓握、数数、拍手、做鬼脸,并且发出愉快的笑声,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笑,只是眼睛有点红。   这是普通孩子都能拥有的快乐,他们的孩子却迟了三年。   基本检查做完了,青酒将孩子还给他父母,然后说:“孩子情况很好,因为这个过程中一直和你们进行互动,所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复健’,加上孩子的接受能力本来就强过大人。总之,一切顺利。”   不等孩子父母高兴,他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朝着孩子伸手:“小彦要和哥哥握手吗?”   “要!”   林彦把手放在他手上,他们手指接触的地方闪过一道柔和的光。   众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而金明的表情尤为惊讶。   “医生?这是?”   青酒把林彦的手放下:“人体如树,有根有结。根,本者,经气始发之地,能量出处。大部分人遵循十二正经的运行轨道,而十二正经的源头就是四肢。之前林彦四肢末端有异,所以未显,但现在补全先天,源头自然而然生出能量。   “恭喜,光属性,也就是大家说的治愈者。”   金明不曾料,自己只是来混一顿饭,结果见证了一个新光属性觉醒者的诞生。   老师没有提到其他属性,想来和她一样是单属性。   这样的缘分让她的目光频频停留在孩子手足上:如果没有老师用这台孕育舱补全先天,恐怕这孩子一生都要和他原有的机遇错过。   而且,在老师身边,这孩子必然不会变成依附者,他会成为完整的光属性觉醒者。   孩子父母更是激动万分,孩子能手足康健已经是他们所追求的最好未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在后头。   觉醒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当父母的就希望他无灾无病。   “谢谢你医生。”   曾经有多少苦痛,现在就有多少感激,只是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化成止不住的一串泪。   “妈妈别哭,爸爸别哭。”林彦被父母情绪感染,一边伸出小手给他们擦眼泪,一边眼泪汪汪。   “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以后都是甜的。”青酒把伸手安慰爸妈的林彦捞起来,“走,一会儿哥哥请你吃大餐,庆祝你恢复健康。”   “耶,吃大餐!”到底是孩子,林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爸爸妈妈,吃大餐,不要伤心。”   “叮。”   青酒看向手环,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看完他转头问其他人:“楼宴还有两个朋友想来,介意的话我就回了。”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吴若说。   其他人也表示自己是来蹭酒席的,没有意见。   等正房桌椅撤去,摆上大圆桌,楼宴、李麒麟和晴朗就来了,他们后面还有托着食盒的员工,一排走进来,每一个食盒里都有一份摆盘精美量又足的佳肴。   难为他们一路送来居然没有撒了汤汁乱了造型。   “医生好。”晴朗还准备了酒和饮料。   混乱区的饮料并不单调,果汁牛奶和各种合成饮料都有,只是寻常人买不到而已。   “麒麟,晴朗,好久不见。”青酒上前欢迎两人。   “医生好,快过年了,这是家里做的衣料,正好做件外套。”李麒麟上来就展开手臂,顶着楼宴危险的视线要了一个友谊的拥抱。   她还准备了上门礼物,是特制的衣料,融入厄兽皮毛,光滑如缎,水火不侵,还很保暖。   青酒见她精神焕发,一查看才发现,她进阶了,从B+到A-,放在混乱区已经是‘顶级’觉醒者。她身后的晴朗也有进步。   楼宴的朋友都是修炼狂人,他本人更是。   “恭喜。”   李麒麟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雷枭等人也从正房出来,青酒给两边介绍。   都有心结识,一个个说话也很好听,自然无比融洽。正好服务员将菜肴都摆好,他便请他们落座。   酒桌文化经久不衰自然有其道理,热食下肚身体放松,精神也跟着放松,话就会多起来,气氛也跟着和谐,原本不熟的人开始熟悉。   李麒麟和晴朗就知道了林彦不但康复,还成为光属性觉醒者的事,她当场就送了孩子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戒指作为见面礼。   晴朗手里没什么东西,干脆给了他们一张会员卡,去碧海酒家用餐打八折。   “拿着吧,治愈者最容易吸引厄兽,戴着这个你们也安心点不是?就当是长辈送晚辈的见面礼。”   林彦父母原本要拒绝,被李麒麟说服。   “过年,再有十几天我就十九岁了。”青酒感叹道。   “噗——”   青酒看着喷酒的金明,还有同样愣住的雷枭和晴朗等人:“怎么了?”   “老师您,过了年才十九岁?”合着他不是养生有术所以看着嫩,是真的嫩?   “我这二十几年是活在狗肚子上了?”金明怀疑自己。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楼宴:老师过了年才十九,那现在……   她不是一个人。   晴朗作为最佳损友已经开口:“我时常觉得自己脸皮厚,但和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楼宴老神在在,端坐上位,甚至还能给青酒夹菜。   这脸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   雷枭脸皮子发红,他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人供吃供住,还提供修炼上的帮助。   得想法子赚钱了,不能让医生养。   他没这个脸。   既然说到过年的事,青酒也就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混乱区的气氛冷清了点,没有过年气氛。   混乱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现在听青酒一说,都很感兴趣,问他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老家的年得从腊八开始算,有个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青酒的筷子伴着顺口溜的节奏敲击桌面,他说着那些过年的趣事,眼睛里似乎有星光。   其实青酒没有拥有过这么热闹的年。   他有记忆起就和外公两个人生活,就算他学习其他家庭打扫卫生布置屋子,用一天时间准备年夜饭,家里也不会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小时候外公还会抱着他出门蹭蹭别人家的热闹,还去人多的地方共享欢乐。   但随着他年纪渐大,这样的日子也少了。   外公说,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时候就有人和他一起过年了。当时的青酒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安慰。   但今年,搞不好真的可以呢。   青酒看向其他人。   “今年要不要试着过一次特别的年?”   他没有享受过的东西,如果其他人享受到了,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过年就应该那样,歌声从年尾到年头,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买新衣买酒肉都有了。张灯结彩,办春晚,给市民拜年,给大家汇报一年成果,这是不是区长该干的活?”   晴朗算完就问楼宴:“现在咱们是名正言顺43区,是不是得有个新气象?”   楼宴没理他,只看着青酒。   他们都看见了他的侃侃而谈,只有他注意到那点落寞,仿佛他口中一切的快乐都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什么原因,他无法享受本该拥有的一切?   满大街的红灯笼,热闹的晚会,千家万户的祝福。这是他想要的新年吗?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完整版的拿不出来,简易版总得有一个。   “发红包好,我还没满十八岁,按医生说的,我能拿红包。”吴若美上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习俗,怎么早些年没有传进来?   “医生的提议好,把百行百业的龙头凑齐,借着新年低价清库存,普通人得了实惠,商家的资金又能流动起来。”李麒麟立刻想到后面的好处,这是双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   金明捧着果汁,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   青酒就像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却也在悄无声息改变周围一切。原来只要有心,辅助类的觉醒者也能做到这一步。   她还是想要攻击能力,但似乎没有这么排斥辅助性力量了。   *   距离新年只有五天了,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混乱区一百多家商场、惠民超市联合推出新年热卖活动,有些商品买一赠一,有些满额减免,还有的合成大礼包。   已经有人去看过,虽然款式都是老的,但东西质量没一点问题。他们普通人过日子又不追求款式,这还不是大大优惠?   所以只要过去看热闹的,就没有一个能空着手回来。   连黑角街的商家都议论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学一学,把库存清了。   青酒正好给隔壁日杂店贴春联。   金姐哪能麻烦他,递给他一把炒瓜子,自己指挥着丈夫,左一点右一点别歪了。   大红的底子墨色行楷,甚是吸人眼,路人走过,好奇地看着上头的字,嘴里默念:“万象更新迎新春,财源广进万事顺,吉祥安康年。这是什么?怪喜庆的。”   可不喜庆?其他街坊都酸死了,一个个也提着东西来请青酒写对联,也要这样吉祥祝福的话语。   “学人精。”金姐呸他们,差点被群起而揍之。   其实大家也就是闹一闹,他们现在感情好着呢,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其他街道的人才是真的眼酸,不但眼酸,嘴也酸。这个说哗众取宠,那个说毫无意义,但视线怎么就移不开呢?   “哼,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写,我有个朋友写字好看,我让他写一对贴上。远远一看都是红底黑字,也不差什么。”   “有道理啊!”他们受到启发,求不到他们还不能自己动手?   这一天,黑角街只有零散几家贴了春联,第二天,半条街挂红,第三天,整条街都是红的。谁家不跟着做,反而成了异类。   并且这股趋势还在往外蔓延。   “我怎么感觉今年要比往年热闹?”正当路人怀疑自己的直觉,一条面向全体混乱区公民的消息置顶。   新政府要在三天后,辞旧迎新的那天晚上举办歌舞晚会,会有精彩歌舞表演、戏剧、小品。公民实名登录,还能进行即时留言,审核后就会显示,主持人还会随机读取其中祝福。   “小品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应该很热闹。”   混乱区的人习惯了挣扎求生,别说歌舞,他们偶尔能躺下休息一天都是奢望。   现在政府却说要给他们专门举办一次晚会?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肯定花钱。”   “花钱怎么了,新政府肯为我花钱,那比什么都好。”   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   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   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   普通人理不清想法,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   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   总觉得不买就亏了,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   “要不还是买吧,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还要更贵。”   他们一盘算,咬咬牙,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预算虽然是超了,可都是得用的东西,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   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廉价硬糖。   等他们走出来,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我们不买。”又是糖又是果子,得多贵啊?   “这不是卖的,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免费的,拿着吃吧。”   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给另一家送糖葫芦。   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他一脸惊喜:“妈妈,是甜的,酸甜酸甜,好吃。”   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而农田要紧着粮食,能分给甘蔗的不多,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小孩懂事,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只是拿在手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妈妈,他说活动有三天,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来!”   商场热热闹闹,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一直到元宵。   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他和大家说着抱歉,他们却很体恤他:“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休息就是犯罪,人活着就得干活。   但他们偏爱青酒,没有钱,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咬着牙说出‘休息好,过年就得休息’的话。   这要换个人,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青酒虽不知道,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人虽然休息了,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   等这些都说明白,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宣布休假。   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   “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选了我们区长?”   车子一离开黑角街,这些人就凑一块儿,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就这么偷偷摸摸。如果事发,在场全是同谋。   “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   “嘘,可不能乱说,我瞧他们挺好的,这话定是别人乱传,没根没据。”   两个人是怎么处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也就是喜欢,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   “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   “上次灾厄来时也是,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呵,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们可是有老有小。”   “你侄女待遇挺好吧?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有特别福利。”   “嘿嘿,还行还行。”   何止是特别福利,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不能再增加竞争者,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   青酒医生,那可不只是医生,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哎,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   “我也是。以往吧,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现在可得悠着点,伤重了没人托底了。”   “这也才两个月,看把你们惯的,前几年不也好好的?”   “嗨,人都一样,好日子过上了,过不惯以前的日子。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我也不愿意。”   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地下城也清理加固,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说着八卦,慢慢消磨时光。 [65]甜: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做什么?”   青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包括全安,现在车上只有楼宴和青酒,楼宴今天是司机。   一直忙到现在,突然放假,还真想不起应该做什么。   “去电玩城?”楼宴提议,听说年轻人很喜欢这个,青酒或许也会喜欢。   “电玩太吵了,说到过年,当然是购置过年要用的东西。”就算家里什么都不缺,也得买些零食,过年不大采购,就觉得少了什么。   青酒和楼宴说:“我们去最大的商场进货。”   楼宴转向变更路线。   “过年要祭灶神爷爷和灶神奶奶,要买糖甜嘴,让他们上天言好事,保佑未来一年都顺顺利利。买点花生芝麻糖,再来点奶糖,过年要分孩子。果汁软糖要吗?宴哥想吃什么糖?”   楼宴听完都觉得够甜了,但还是有问就有答:“酒心糖,其他地方传来的新花样,挺有意思的。”   “再加个酒心糖。”青酒低头记在本子上。   不知道迷雾世界的酒心糖好吃不好吃,青酒不会喝酒,他有次吃了几颗朗姆酒的酒心糖就醉了。   “还以为你要干到今年最后一天呢。”   青酒能给自己放这么久的假,楼宴还挺意外,这可是个事业狂。   “要工作,也要休息啊。”   “不约会吗?我期待很久了亲爱的医生。”   楼宴压低声音,声音比往常甜了几个度,青酒的脸立刻红了。   “也、也可以,工作是生活,恋爱也是生活。”他说话的时候脸红彤彤的,分明自己都害羞到说不出口,但还是说出来。   楼宴接收到,他抿着唇想要把嘴角压下去:“我也给自己放几天假。”   放假干什么呢?   好难猜啊。   青酒脸更红,他按下车窗透气:“里面太闷了。”   快过年了,通向最大商场的主道上全是车,机械车,牛车驴车,楼宴的车混在里面慢慢挪。   青酒转移注意力,想着一会儿买什么,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横栏,覆盖在他手背上。他仿佛被这手心的温度烫到,下意识要缩起,却被紧紧抓握。   小小驾驶室温度飙升。   “林家人已经走了,不过西厢房二楼这么久没人住,我担心有虫子。”   楼宴的语调很慢,有一种打定主意的从容:“再收留我几天吧,家主先生。”   “什么家主?”青酒捏捏耳朵,往窗外看,却看到镜子里反射的影子。楼宴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你就是我们家的家主啊。”   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都不影响楼宴随时随地对青酒撒娇,他的声音低沉,眼里有柔光,手指勾着挠他的手心,狐狸精上线。   “保证和以前一样,不打扰你,好不好?”   “……”骗子,大半夜爬起来关空调。   “也不关空调。”   “真的?”   “蒸的。”   “也、也行吧。”   狐狸精勾勾手笑一笑,像极了蛊惑君心的祸水,威严的青家主招架不住狐狸精的诱惑,脸红冒烟地应了这个不合理请求。   等到了商城,青酒赶紧从车里出来,楼宴笑着看他落荒而逃。   在商场门口楼宴追上青酒,青酒手里还握着一根糖葫芦。   “诺,给你。”   楼宴举着糖葫芦,一脸疑问。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这么大了还讨糖吃。”   “嘘——”家长似乎认出楼宴,捂着孩子嘴巴就拖走。   他们两人穿着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鞋,还戴着黑色鸭舌帽,混在人群中不算特别显眼。但因为拿着一根糖葫芦,好些人忍不住看他们。   商场进进出出的人里有很多孩子,他们每人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只有他们是成年人。   “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这就是你送给那些小孩的糖葫芦?”楼宴问。   他知道青酒前段时间在四季田里种了甘蔗和山楂,还托人做成糖葫芦免费发放。想来就是在商场附近发放。   “不是送小孩的。”   “不送小孩?”楼宴疑惑,送都送了,又说不是送孩子的。   “不送小孩,送给以前的楼宴。”青酒笑起来,“把那个沾着泥土和沙子的糖渣忘掉吧,今天不买够一袋子的糖果不回家。”   楼宴举着糖葫芦,傻傻呆呆看青酒,他似乎在青酒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孩子。   不是送孩子,是宴请曾经的他。   关于过去和糖果,他明明只说过一次,可是有人记住了,一直记在心里。   ‘怜惜过去的你,所以也爱所有渴望那份甜的孩子。’   青酒已经走了几步,楼宴慢步跟上,他咬下一颗亮晶晶圆滚滚的糖葫芦,薄脆的糖皮后面是酸酸糯糯的果实。   酸,吃起来还有籽,但他的表情却好像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   *   糖葫芦的糖衣一直化到今年的最后一天。   滨海社区的院子一早就冒出热腾腾的炊烟,油炸碳水油炸肉的香气飘过十几米去了隔壁院子。   金婆婆家的三个小丫头带着其他人家的丫头小子过来敲门,手里还拎着一篮橘子。青酒收下,一人抓了一把糖果,空的小篮子放上炸芝麻球、炸麻花、炸鸡柳和糖年糕。   “谢谢哥哥。”他们齐声道谢,又带着一串笑声跑远。   笑声远去,他站在白玉兰下,抬头看向远方。   有灾厄会在近期靠近混乱区,楼宴昨天半夜走了,他要确保新政府主持的第一届年终顺顺利利。   手环叮咚声不停,都是群友们在发消息,丰盛的晚餐,新买的花卉,连偶尔路过的鸟都被他们盛情款待,留下一张合影。   全安、雷枭和金明,三个孤家寡人凑了一桌,看照片似乎在海上玩。金明发消息给她,说今天钓到好大的鱼,晚一点送过来。   青酒让他们好好玩,下午他需要出门送年礼,得麻烦全安回来一趟。   全安应了,金明探出头说也要来,雷枭抱臂看他,似乎也有一样打算。   “区长忒小气,不许我去老师家过年,我就这么一个老师啊!”   “首领是有点小气。”全安不得不实事求是。   雷枭也点头。   “……”怎么感觉跟弃养的猫猫狗狗似的。不,一定是错觉,他没这么狠心。   再看大群里,吴若和吴守月在准备年夜饭,主要是吴守月,吴若是偷吃那个。   青酒也拍了一张准备年夜饭的照片。海贝躺在水里吐沙,用来做松鼠桂鱼的大鱼在盆里跳,大螃蟹也试图爬到虾堆里开席。   今年的年夜饭,他按着传统准备了八样菜肴。   要有鱼,年年有余。要有年糕,年年高。要有白菜,意发财。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青酒又想起家,想起那边的外公,可想也没有用,只能压下思念。   “外公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只要我努力一点,一定能回去见到他的。在此之前一定要好好的,让自己健康,以最好的状态回去。”他抱着这样的希望,不断安抚自己。   这个时候只有来自家乡的美食可以抚慰灵魂。   混乱区靠山望海,山珍海味也不会少,他就选了黄酒炖青蟹,清蒸对虾,山菌炖鸡等家常美味。以五彩汤圆和桃胶皂荚雪燕羹两种甜汤收尾。   以往他也会这样精心准备年夜饭,但外公睡觉早,觉还浅,一过七点家里就很安静。而他想要等的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像影视剧那样突然出现,给他惊喜。   再精心的菜肴,放了一天也会凝结出白色动物油脂,看着就腻味,也没了食欲。   “这次会不一样的。”   清风挽起额前的头发,鸟群推开迷障,眼前是开阔的碧波大海,青酒露出轻快的笑。   “我亲手治好的,不相信其他,也该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的楼宴是最好的状态,足以应付比上一次更麻烦的灾厄。   他一定会赶回来,和他一起过年。   *   此时的楼宴就站在遇苍山的高崖上,身后隐约看到一颗山包大小的头颅,之后更庞大的身体隐入迷雾。   尖刀小队的战士正在分解这只七级灾厄,它的肉可以做成高级饲料,专供食肉的厄兽。皮毛、角爪、血液都另有它用。   就单单这一只的分红,足够他们家里老小吃穿用住一整年。   而最值钱的是一颗灾厄核心,咋一看是焦炭,却如呼吸般发出明黄色的光。   仔细看,这巴掌大的东西里似乎藏着什么。   队员们知道里面没有东西,那只是灾厄留下的虚影,也是商人们分辨是不是高级星核的标志。   “不愧是区长,七级的灾厄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们深切感受到有一位顶级战斗力在身边的安全感了,面对七级灾厄,竟无一个减员。   他们甚至有心情期待即将到来的新年。   “马上就要过年,正好带点好东西回去。材料攒够了,就去医生那里为我家孩子定制一件专属的装备。”   “哟,归心似箭啊?”   “你不是?新婚燕尔呀。”   队员们说说笑笑,远处的城市是烟火人间,也是他们的家。   楼宴远离众人,坐在崖边看群里青酒发上来的照片。   上面全是些活蹦乱跳的食材,只有一个乱入的不锈钢蒸锅模模糊糊映出一个影子。他的手指在这抹影子上滑动,嘴上带笑。   医生似乎要做一桌大餐。   今晚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   他们是家人。   坐在崖上远眺,大地是一片棕黄色的花毯,几百户聚集的小村落点缀其中,一片荒芜中透出了一点红色。   那是商家抓住机会推出的春联。   一点点小钱,就能买来新春的活力和吉祥祝福,春联已经从黑角街蔓延全境。   而分割大地大大小小的路,隔着百米就挂上一盏红灯笼。   那是政府出资,连接乡与乡、村与城的纽带,每天晚上有人灌上厄兽油脂点亮。厄兽油脂不能吃,但拿来点灯或者作为机械润滑油是可以的,价格也不高。   现在他在崖上眺望,这些挂着灯笼的路成了一条条红色血管,将整个混乱区连起来。   混乱区不再是曾经的混乱区。   “这是医生的目的吗?”他摸着下巴。   楼宴用最硬的实力打服整个混乱区,把曾经四分五裂的小势力打散,硬生生捏成一团。   但其实它们还是一团散沙。   可从救灾开始,这团散沙里似乎掺入某些黏性物质,就算楼宴放开手,也不会立刻散成一堆。   变化最大的似乎还是这一个星期。   没有任何强制灌输,可当他们贴上春联挂上红灯,开口说起‘新区和区长’,说起‘春节晚会’,认识不认识都能站在一起聊会儿。   习以为常的‘我是某某街区,谁的势力’的概念,被‘我们都是43区居民,是同根同源’覆盖。   其中道理楼宴不太懂,他没有受过完整的系统性教育,他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么做有好处,很大很大的好处。   最大好处就是,混乱区真的要拧成一块,石头一块。   *   冷盘已经烧好,热菜就等晚上下锅,青酒站在院子里清点年礼。   每人两斤猪肉、三斤大豆油、五斤柿饼、三十斤糙米和五十斤番薯,还有一斤干枣。   大豆油是自己买了黄豆找人压榨的头茬油,柿饼是之前的柿子做的,糙米番薯另买,干枣是四季田的枣树结的,自然干,又大又甜。   吴若他们的年礼都已经送过去,邻居也都有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给之前雇佣的短工准备。   说是短工,也已经在他这里做了一个多月。   给柿子削皮,制作艾绒,晾晒草药,熬糖浆做糖葫芦……都做得有模有样。   这些人就是灾厄来后还遵守诺言过来干活的十一人。   青酒另外租了一个地方,然后将材料搬运过去,让人在那里工作。   一开始是制作艾绒,后来几年份的艾绒都做好了,就换成其他草药,后来还帮忙熬制糖浆,拣选清洗山楂制作冰糖葫芦。   现在冰糖葫芦都已经送走,剩下不太好的山楂和糖浆也没有浪费,都做成山楂糕。   这十一个人干活利索,做事也仔细,青酒准备发展成长期员工。一直买药还是太奢侈了,那些用量大或者太贵的药材,他准备在四季田种,再找人炮制。   因此特地准备了年礼,过年前一家一家送完。   他是按着年终奖励准备的,这些年礼差不多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他们在这里也就是干了一个半月的活。   给孩子的小红包也准备好了,里面只有两块。这样的小钱估计家里也不会收,可以拿着买糖买汽水买鞭炮。   这是他作为成年人的一点心意。   混乱区的小孩从小就要干活,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能轻轻松松玩闹的日子。难得过年,乐呵乐呵。   “老师!我们来了!”   “医生。”   出海三人组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钓鱼潜海,竟然带回来三条狮鱼,一条海鲈鱼,另外还有很多锦绣龙虾和海胆。   全是又大又新鲜的。   “其他的我们都丢了,就这些还能看过眼。我们三个平时也不开火,留着没什么用,医生家的冰柜还有空位吧?”   “有倒是有,但是冰过就不好吃了。这样,我多做一点,晚上一起吃。”   青酒想着也是顺手,海鲈鱼也能做松鼠桂鱼,狮鱼做刺身,锦绣龙虾对半切开做成蒜蓉龙虾,还有海胆,可以做海胆蒸蛋。   觉醒者吃得多消化快,这三个大小伙子大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正好家里还有不少肉,给他们做了炸物小吃解馋。   “一起吃?老师,区长没意见吧?”   金明挤眉弄眼,把青酒弄了个大红脸,他咳了一声:“全安家就在附近,送过去两分钟都不到。”   既答应了只和楼宴一起过除夕,他不好出尔反尔。   送到隔壁也是一起吃嘛。   “哦。”三人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然楼宴的社会地位更高一点,年纪也大一点,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是成熟稳重的医生在哄闹脾气的‘内人’。   内人不让就不能留。   医生就是个耙耳朵!   “那就麻烦医生了,那些是年礼吧,我去送。”全安说。这里是滨海社区,不用担心青酒的安全,他可以放心离开。   雷枭抽出刀:“我来处理鱼。”   至于金明,她时不时丢出一团治愈光线,确保这些离水的鱼不死,这样的食材才新鲜。   “这里有几个小红包,你看到小孩就给一个。”   全安捧着几十个小红包,他冒出疑问:这是什么?   看懂了他的疑问,青酒解释:“这是新年红包,给孩子的,里面是压岁钱。压岁钱就是压祟的钱,祝福孩子平安成长,远离灾厄和疾病。没有真的效用,只是一种来自长辈的祝福。”   全安懂了,和门口红色的春联一样,只是红包是针对小孩的。   医生老家的小孩可真幸福。   他把小红包收起来。   青酒把地址和东西都交给全安,转身扯下围裙。   小楼的厨房又开始冒烟,飘出各种复杂的香气。   是肉类被面粉包裹后油炸的香气,是番茄为原料的酸甜酱汁的香气,是蒜蓉被热油浇得吱吱作响的香气,是……   “好香,阿婆,好香。”三个小丫头贴在自家门口,口水都要掉下来。   “阿婆也馋啊。”金婆婆嗅着空气中的酸甜味。人老了味觉退化,就喜欢吃点刺激的,太过酸辣的她吃不了,这种程度刚刚好。   其他邻居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在自家院子里仰着脖子嗅。   都知道医生厨艺好,还经常在群里分享食谱,但平日他都是做做家常菜,吃的也偏清淡。今天才知道,他动了真招是多大的阵仗。   家里小孩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不过没有很久,金明就提着篮子往周围邻居家送吃的了。   原来青酒炸得高兴,不但炸了许多鸡柳和猪排,还炸了一大堆的薯条和萝卜丸子。   他家里就两个人,加上全安他们三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干脆每户人家送点,番茄酱也送点。   “老师说都是小孩零食,别客气。”   “谢了,医生的手艺没的说。先别走,自家晒的虾,请医生尝尝。”   金明转了一圈回来,还带回其他人家准备的新年小吃,从干货海鲜到坚果干果,应有尽有。   而里面,青酒已经重新准备了一桌年夜饭。   原来之前的菜肴他为了摆盘好看,每一份都留了不少,现在正好装一盘。   加上他们新送来的食材,再加一份水果,凑了十二盘。   没有任务的雷枭问还有没有他能做的事,青酒送来一大盘的油炸物和一碟番茄酱,让他在院子里吃。   “……”总觉得这个待遇像忙碌的家长随手给孩子一包零食,让他消磨时间。   无论是鱼肉、鸡肉、猪肉还是土豆、面粉,腌制好淋上蛋液,再裹一圈面包糠,入油锅两次复炸,都及其美味。   若是搭配番茄酱,那就是美味中的美味。   小小一份就能满足人体对碳水、蛋白质、油脂、糖份盐分的追求。   “吃吗?”看到金明,雷枭让出一个位子。   新炸好的炸物,咬开外面酥脆的壳,里面软嫩的肉块和肉汁喷溅而出,油香、香料咸香、番茄酱的酸香,各自滋味混在一起,又烫又好吃。   于是坐在院子里吃炸物的一人刷新变成两人组。   咔嚓声中,楼宴拎着星核归来。   他在门口停住,目光凌厉:这两怎么又来了?   “柚子汁要不要来点?加了糖浆……宴哥?”   担心他们吃太多油腻食物把胃吃坏,青酒特地榨了柚子汁,还加了糖浆调和去酸。他端着杯子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楼宴。   楼宴已经进来,无视并且越过了院子里两个碍眼的人,伸手给青酒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身上全是油烟味。”这么多人呢,青酒哪好意思,但他举着托盘挣不开。   楼宴没嗅到油烟味,他身上只有融合了草木香的烟火气,暖暖的,是家的味道。   “这个给你,新年礼物。”他把那颗巴掌大的灾厄递给青酒,怕他不收,还加了一句。   青酒不收贵重礼物,楼宴送的也不例外,他现在还坚持付房租,等攒够钱就把房子买下。   楼宴尊重他的原则,平时最多送吃的用的。   但这个是新年礼物,总不能不收。   巨大的灾厄核心一闪一闪,神秘又美丽。   楼宴手捧灾厄核心,有些紧张。   青酒应该会喜欢吧?   “它好像巨龙的眼睛,谢谢。”青酒收下了。   楼宴笑起来,一天的疲倦都消失无踪:“还有你要的灾厄血液,不过不方便带过来,先放在冷藏室。”   “嗯。”   他两人相视而笑。   吃零食的两个人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等收下礼物,青酒就把托盘放在院子的小茶桌上。而吃零食的两人已经很有眼色地站起来,并且准备告别。   “老师我走了,明年见。”   见他们往外走,楼宴神色稍霁:原来不会留下来。   “不多留一会儿吗?”他假惺惺地挽留。   那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差拿扫帚赶人了。金明差点打一个哆嗦:“不了,老师新年快乐,明年见。”   老师家的内人惹不起,快溜。   “等会儿,那些年夜饭不端走?”   “哦哦!”   金明和雷枭两人从厨房分批次端着盘离开,楼宴才知道他们出海捞了几条鱼,然后从青酒这里换了一桌年夜饭回去。   “买卖亏了。”   “啧,大户还讲这个?”青酒拿新摘的荔枝堵他嘴,“前几天种的,就种了一棵,桂味,甜吗?”   “甜。”楼宴弯腰挂在他身上,“小酒……你也尝尝。”   “等等,我不要,唔。”   门外的金明两人走更快了。 [66]烟火:  “全安,回来后不要去老师家   “全安,回来后不要去老师家,区长回来了。对了,老师给我们炸了好多小吃哦,他还榨了果汁。雷枭那个大胃王已经吃完一盆,早点回来,晚了可就没了。”来自金明。   “全安,医生的年夜饭已经到家,速归。”来自雷枭。   还在外面的全安收到两个盟友的信息,他们让他别去医生家里,恶龙回来。不过年夜饭已经带回家,有惊无险,还顺回来一大盆油炸物和医生特制柚子汁。   “……”全安看着图片,冒出问号。   一大盘都空了小半了,他回去的时候还能剩下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这两人该不该交好——都是没脸没皮的,雷枭也是蔫儿坏。   他现在在西海岸靠山的地方,手里还有三份年礼,这三户在一块儿,都是这边住渔船的人家。   “这位小哥,我怎么见你面生?”近岸的渔夫拦住他。   “老伯安好,我来这里找人。”   靠在岸边的这些船都是渔家的屋子,它们百多艘挤在一块儿,船上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装扮,全安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想要找的人,倒是有个小孩从水里钻出来,问他:“你找谁?”   全安报了名字。   小孩爬到船上对着一头大声喊:“桂姐,鱼哥,大海叔,有人找!”   其实船上那些人也注意到了全安。地下城被清理后,这边怕是整个混乱区最穷的地方了,因此很少有外人过来。   听到喊声,那边的人齐齐回头看,几十个人,都是黝黑干瘦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土布衣服。   “桂姐,鱼哥,大海叔!”小孩再次高喊,黑黝黝的人群里有三个人回应,还朝着这边招手,似乎认出了全安。   “多谢你。”全安递给小孩一个红包。   青酒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一路遇上礼貌的小孩就会送一个,已经送出去二十多份。   “这是什么?钱?”小孩打开红包,他的手指沾着水,被红纸染红了。   “红包,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全安回忆青酒说的,“给小孩的,祝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远离不幸和困苦。”   “谢谢阿哥。”   小孩本来只为里头两块钱高兴,现在连这个红纸包也让人高兴了。   “阿哥去里面吗?我带你去。”   岸边的船夫见全安态度好,行了方便,让他直接跨过他们的船过去。   全安就从车的后备箱提下来大包小包往里走。小孩拿着红包,走在前面指路。   船夫看着吃水线,他这船小,有点重量就往下压,但压这么狠,这小伙子怕是拎着几百斤重的东西哦。   他是觉醒者?   混乱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动用能力。不过全安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扛着这么多的东西,在船上也是健步如飞。   前头的小孩也快,一跳两跳,很快找到第一个人,是个黑条条的半大小子。   “鱼哥,这位阿哥来找你。”   “您是贵人身边那位?”阿鱼把全安认出来,“您这是来?”   “过年了,医生托我来送年礼。他说明年十五才上班,到时候你再去上工,转正式签合同。”全安放下其中一份。   “诶?!正式工?”   短工朝不保夕,正式工旱涝保收,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阿鱼被突然的惊喜砸到说不出话。   这条船还有其他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几个小萝卜头,都小心翼翼从船舱里探头。   隔壁的船上更是站着一排人。   “你听到没,年礼?他们不是去做短工么?还有年礼这一说?”   “没听到么,要转正式了。以后啊,就有了稳定的收入,等以后买了房子,在岸上就有根基了。哎哟,也是遇上机会了,找了个好主家。这还没签合同呢,送来这么多东西,怕是要不少钱。”   “运气真好,我怎么就没遇上这么好的主家?”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还有一个问曾经被选上,但占了便宜后就没去的人:“诶,你看,多好的主家,工钱高活不累,还送年礼来嘞,你当时怎么不去,硬错过了。”   被问的人脸绿成青蛙,嘴里嘀咕:“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不定都是不值钱的果皮碎料。”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错过的。   全安没有大庭广众的给他们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走进船舱。   里面用草席隔开成两间,里间是居住区,外间是生活区,堆满了生活用品,逼仄得很,味道也很杂。   他面不改色,将东西一件件解开。   首先开最大那包,是五十斤的番薯。   “阿妈,是番薯,”阿鱼弟弟惊喜道,“今天可以做番薯饭吗?”   阿鱼的母亲摸摸小儿子的脑袋。   番薯是市面上常见品种,个大味淡纤维感重。但因为渔家吃住都在海上,吃的最多的就是杂鱼饭,陆地上什么都得买,五十斤番薯对他们来说也很珍贵。   至少一家人一个月的碳水有了,碳水比鱼肉更抵饿。   之后是三十斤的糙米。   糙米也是碳水,但又不只是碳水。他们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吃糙米才不会得脚气病。   三十斤,隔几天吃一顿糙米粥,能吃很久了。   还有五斤柿饼、三斤大豆油、两斤猪肉和一斤红枣。   全安没有给他们缓冲,将全部袋子解开给他们看过,还拿出小红包给了现场几个孩子。   孩子拿着红包,不知道要不要收。   “这是医生为你家孩子准备的小红包,是给孩子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阿鱼的父母听了动容,红着脸让孩子收下。   在混乱区,再没有比‘平平安安长大’更美好的祝福,这里的生存淘汰率真的太高了。以后能不能降下去,得看新政府作为。   全安出来,将另外两份年礼送给阿桂和大海。   这两户人家倒是没那么多孩子,但一个有行动不便的老父亲,一个有怀孕的妻子,这份年礼也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加上还有转正式工的大惊喜,全家都很高兴。   人群中没有去的那些人百味杂陈。   等全安的汽车离开,其他渔家的人迫不及待登上那三家的船。   “大海,这就是你先前做活的那个人家?你们才做了一个多月,都不是正式工,怎么送年礼过来了?”   大海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主家说,等过了年去,就转正式工了。”   “哎呀!”   拍大腿的是大海隔壁的一艘渔船船主,他儿子比大海还早一点给青酒干活,但灾后第二天,他们想要占点小便宜,没有去干活。   早知道主家是这样的人,怎么也得……   其他没有去的人家也快悔死了,当时招了百多号人,这片区域就占了三分之一,最后却只有阿桂、阿鱼和大海在众人‘傻子’的嘲笑声里前去干活。   现在看看,他们才是真的傻子。   这么好的活,坐在屋子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累了能歇歇,能喝口水,也没人打骂,工钱给的又足,这要上哪儿找去?   阿鱼那里他没有出现,倒是他家几个弟弟妹妹出来了,拿着红包,说哥哥主家给的,里头有两块钱,让他们买糖吃。   小伙伴听得羡慕死了。   他们手里一角钱都凑不出来,看来只能看着他们买糖吃了。   “那你买了糖能不能让我舔一口,就一口。”   还有人得寸进尺:“你有这么多钱,买一包分着吃吧。”   “我不买糖,我要攒起来。”拿着红包的小孩心想他才没有这么傻,用自己的钱买糖拿出来分,他肯定要留着,关键的时候买一点慢慢吃。   “诶,阿桂,你主家给你们送了什么,这么多袋子,光这些袋子就值不少呢。”也有人围着阿桂。   他们也不敢进来自己掀草帘看,阿桂是个很凶狠的女人。海上讨生活的女人都强横,而她尤其强横。   之前阿桂他们在青酒那做工的一个月,还有不少拿了钱不办事的人觍着脸过去想要再打工,却被拒绝。这些人回来就败坏青酒的名声,说他见死不救之类的。   混乱区的名声是最没用的,大家都在努力生存,可没什么心思参与别人的仇恨,最多随口应和两声。   可阿桂还是想给主家正名。   于是她掀了一角帘子,说着主家都给她送来了什么。   其实袋子都开着,不用她介绍,大家都能瞧见,又是米又是油又是肉,那眼睛当时就要红得滴出血。他们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阿桂瘸腿的阿爸在边上磨刀,磨得锋利,这才看他们一眼。   那些红眼睛立刻吓退好几双。   虽然不敢抢,但不代表就不会套关系讨好处。   这个前半句还是恭喜,后半句说起阿桂和自家孩子的交情,让她有招工机会的时候别忘了童年伙伴。   那个更绝,打量着阿桂是单身,要把家里一个儿子介绍给她。   混乱区的婚姻模式是谁强跟谁,虽然儿子要嫁出去,但两家有了姻亲关系,以后有好处还能少了他们?   阿桂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她等那些人走后钻入船舱。   她阿妈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钱:“丫头,最近布料便宜,你去岸上买一块,妈给你做件新衣服。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要穿得体面,眼睛在脑子前面,穿好一点麻烦事儿少。”   “诶。”阿桂没有拒绝。   “还有那些人,先前你阿爸出事的时候躲我们和躲灾一样,现在倒是有脸,不用搭理他们。”阿桂的妈妈想起那段时间的艰苦,眼里就有泪。   她阿爸伸出粗糙的手给她擦:“莫哭了,以后日子都会好的。”   “我晓得了,阿妈阿爸放心。”   阿桂想到什么:“我主家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他在黑角街开了医馆,听说没有他治不好的人。我想带阿爸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真的?”阿桂的妈妈喜极而泣,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可希望的曙光似乎已经照耀到这一家子。   *   另一边的全安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但他还是晚了一点,油炸小食已经吃完了,柚子汁也就剩了个底子。而雷枭和金明的肚子像无底洞,一点不见隆起。   好在年夜饭还是完整的,医生特地用黄瓜、萝卜、鲜花之类的东西雕刻摆盘,他们都舍不得下手。   “快,就等你了。”金明招呼全安,雷枭甚至没有转头,他两自在得就像在自家。   全安满脸黑线,又有些哭笑不得,往年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今年怎么招来这两个?   “开菜了?”   “等你呢,快来,春节晚会要开始了。”   金明兴致勃勃,她还用现在的伪装身份在卫星网络开了个直播,和其他基地的人共享混乱区的春节晚会。   中央基地过年比这里热闹,歌舞不停,但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   “这才是全民晚会啊。”   “你变化可是够大的,之前不还是一副小姐的温柔模样?”全安看着金明放松的样子,表示重新认识了她。   “嗨,那是出门在外的必要伪装。”金明说完喊雷枭,“帮我拿瓶酒,谢谢。”   雷枭站起来去拿酒。   全安走过去坐下,明明身边有个吵闹的家伙和一个阴沉沉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很放松,就好像这个分到手没多久的屋子多了点特别的东西。   大概是叫做人气的东西。   手环上,三千人的大群也很热闹,吴若哥俩还给他拜年了。实话实话,他们以前没这么熟,顶多就是点头之交,现在却称得上朋友。   总觉得医生来了后,大家都在变。   “开始了……咦,还是后台采访和介绍啊。”金明打开投影设备,演员们正化着浓妆接受采访,他们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熟练地给大家拜年,说祝福话语。   底下闪过一排排的留言,也都是不太熟悉的新年祝福。   金明捧着酒,认认真真看着。   她不知道,在外海,有一艘运载三位特殊乘客的客轮正往混乱区的‘悦来港’开,预计明天就会到达。   上面有两位来自中央基地的贵公子,还有一位从32区星城来的小姐。   除了他们三个,剩下不是随从就是船上的员工。   很偶然的,他们三个都出现在甲板上。   “明天就该到了。”年轻的小姐眺望远方,她已经看到陆地,但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这片地区都是灾厄活动范围,一路上他们已经避开了无数个,也遭遇了三四个。   难怪来混乱区的船票比其他任何基地的列车票贵。   “小姐在过年期间去混乱区这样的地方,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一位贵公子和她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张年轻俊美的脸,一冷一热。   冷的那位全身包裹在布料里,双手、脖子和半张脸都藏着,也不说话,黑色眼睛十足冷漠高傲,似乎不屑和其他人交流。   而热的那位文质彬彬,态度友好,只是和普通人也有一层无形的距离。   她的心没有任何波动:“那你们呢?问我之前,是不是先介绍自己比较有礼貌?”   “小姐说得对,”被说的那人并不生气,还好脾气地自我介绍,“我叫丁睿,他是谢臣,我们应一位长辈的要求,来混乱区带回她离家出走的女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这位红发的张扬女子,她挑起勾画得凌厉的眉毛:“如果已经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长辈还是不要过分将自己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比较好。”   丁睿笑笑,并不就此发表意见,只是问:“小姐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坐船去往混乱区?”   小姐不知道想到谁,脸上的冷漠化开,变成微笑。   “我有一位故友来了混乱区,我来见见他。”   *   万家团圆时,青酒的小院里也开始投放春晚投影。楼宴准备的投影仪居然是立体投影模式,仿佛那些小人在他院子里表演节目。   不过这会儿春节晚会还没正式开始,上面的画面都是从混乱区各处拍摄来的过年的热闹画面。   为体感更好,楼宴找出一对立体音响配合使用。   迷雾世界的科技树总是喜欢大劈叉,有时候他怀疑自己落难在中世纪,大家还挣扎在温饱线,有时候又觉得一步跨入未来。   这种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现场’感受晚会气氛的情况连幻兽世界都做不到。   “咦?甜口的鱼?”   楼宴夹了一块松鼠桂鱼,鱼肉切成长条又不断,挂糊油炸,淋上酸甜口的酱汁。瞧着如琥珀,吃起来外皮酥脆里面细嫩,滋味奇特。   他在海边长大,却还没吃过这样的鱼。   医生的家乡一定嗜甜,他做的好些菜肴都放糖。   “不好吃?”青酒问。   每个地方的口味都不一样,若是不爱,下次换个别的,咸口的味道也好。   “好吃。”   像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之后楼宴吃了大半条的松鼠桂鱼。别说,吃习惯了之后,还真觉得酸甜口的鱼有种特别的鲜香。   青酒看他吃得高兴,自己也往碗里舀野菌鸡汤。   既然楼宴接受能力还不错,下次要不要试着榴莲炖鸡?都好久没吃了。   要不还是从轻度开始尝试,比如先上椰汁炖鸡?   小桌上堆满了食物,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两个人都不喜欢在餐桌上高谈阔论,他们只是偶尔一个眼神交接,随口两句家常。   可不知为什么,空间好像被某种温暖的物质填充。   “还以为你今天可能不回来。”   “怎么会?今天是过年,而且我答应过你。”   就是这样简短的两句话,只是用餐间隙的点缀,青酒却差点失态。他会是外公说的,那个将会陪他走过每一个新年的人?   青酒压下一时情绪波动:“我猜到你会来,所以准备好了。”   他所准备好的惊喜,终于等来了人。   ‘外公,其实比起等待别人的给与,还是更想成为给与的那一个。’   “要不要喝酒?”   从来不喝酒的青酒取来荔枝酿,用淡淡的米酒和荔枝汁调和发酵,甜且润,感觉不到多少酒味。   “今天喝酒?”楼宴惊讶道。   认识至今,没见过他喝酒。   “喝酒乱智,还误事,所以平时我不喝酒,但今天可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青酒已经满上。   极小的水晶花苞杯,两根手指就能捏住,里面的酒液为乳白半透,飘着清甜的荔枝香气。   喝着甜滋滋,仿佛饮料,其实有八度。   青酒一杯接着一杯,几杯后他借着那点酒意和楼宴说:“我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为了和你遇上。很高兴遇到你。”   医生不喜欢将那些情义直白地说出口,这句话已经是最好的表白,楼宴心跳加速,捏着酒杯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他们都不敢看对方,也不敢直视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幼稚,很好笑。   还很蠢。   “刚刚没听清,小酒你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楼宴拖着椅子过来。   看他无赖的样子,青酒的酒都醒了:“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这都已经是他鼓起勇气的结果了。   “再一次,没听清,再一次。”   楼宴已经黏上来,一只手勾着他的腰,用低沉的嗓音撒娇:“再一次,我想听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嘛,小酒。”   “……”   *   青酒胃口小,一碗菜两碗汤三杯酒就饱了,楼宴负责光盘。   他拖了椅子来,垫上软垫,一旁的茶几上则堆满坚果干果和其他零食。他坐着往后倾斜的沙发椅,一边刷手环上的本地论坛一边等着春节晚会开场。   混乱区不大,这会儿论坛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认领了之前画面里的路人甲路人乙。   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这么大的平台上。   这下子,原本对歌舞晚会不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上来看一眼了。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伴随着一阵悠扬的轻音乐,两位主持人登场。   “那对灾厄体双胞胎?”青酒惊讶地看着衣着得体的主持人,他们不就是当时在海河山谷遇到的那对双胞胎美人吗?   楼宴已经光盘结束,他洗好所有盘子碟子,解下挽起的袖口坐到青酒边上:“看得这么专注?”   “宴哥,主持人你记得吗?我们在黄金宫遇到过,那时候我还说了他们是灾厄体。”   楼宴装模作样想了几分钟:“记不得了,不过海河山谷那些歌舞团倒是来了混乱区,估计是跟着一起来的。”   其实楼宴心里可清楚了。   海河山谷已经收入囊中,让青酒感觉不适的海河山谷模式没有必要继续留下,那些罪恶和黑暗,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   再说了,到底是混乱区的门面,怎么能什么都来?   不但这对双胞胎,之前在那里做皮肉生意的人也都自由,有才艺的进入文艺团体,没才艺的让他们进工厂,都有去处。   这次的春节晚会,这些人也是撑起了半边天。   否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专业人员。   海河山谷这次是主动跟着政策走,海河山谷的主人带头割裂过去,给所有人自由。   拿出这份投名状,图海河自然也是有所收获,以后他就负责外宾接待和节庆演出这一块。这人油滑多变,但能力还是有的。   楼宴还需要他手里的人脉和购粮渠道。   有了黄金宫的‘鼎力加盟’,这个从提出到上台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晚会愣是被办得精彩纷呈,杂耍、歌舞、戏剧,还有非常新潮的小品,每一样都能引来无数留言。   节目表演的间隙,主持人会向民众汇报今年的一些重要事件,特别的成就,新的政策等等。   此外还会随机选取和阅读民众祝福。   主持人已经看到了选上的随机祝福。   “来看看大家都有什么样的新年寄语和新年心愿,嗯,一位楼姓市民,他说:家主大人,新年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真是很浪漫的心愿啊,最长情的告白,就是余生有你相伴,一同偕老……”   主持人后面的话青酒似乎都听不清了。   忽然一阵灿烂的光,他仰起头,看到四四方方的天空下起金色的雨,之后是蓝色、绿色、红色。美丽的光点在天空跳跃、炸开。   手环滴滴一声,第一条就是金明的语音信息。   “老师!看到了吗?虽然我还是没有掌握攻击力的技能,但可以炸开烟花了。好看不好看?”   “这么久都没学会攻击技能?这么笨的学生还收她干嘛?松柏这么小年纪都学会新技能了。”楼宴也听到这条信息。他心里暗暗着急: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放烟花?   这个弟子凑什么热闹?该她放吗?还就挑院子的上空。   他想着怎么才能压过这个倒霉学生,青酒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扯过来。   灿烂烟花在寂寞天空燃烧,附近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小四合院却静悄悄的。   两个影子融进屋檐下的黑暗里,融成一块儿。素色手指将黑色衬衣抓乱了,揪成一团,呼吸声和外面的潮水声一起涨落。   他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不知道是因为箍着腰的手,还是那急于寻找情感出口的野兽过分肆无忌惮。   “楼宴,”他的声音带着浸润着情感的沙哑,手指穿过他毛刺刺的头发,“在这世界能遇到你,真是人生幸事。”   一团一团的烟花在天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雨落下。   一些落在庭院里,落地成花。   嘴里的酒味已经很淡,青酒抚平了呼吸,他看着天上的落花雨,穿过投影一朵朵绽放,奇妙又特别:“我喜欢这样的年。”   楼宴失笑,他手里还捏着一粒崩开的扣子,却没有做更多事,只是抬手将乱发梳理到脑后:“以后每年都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