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秦柒誓   文案:   传闻盛京有一奇才,四岁识字三千,六岁作诗成词皆自成一派,七岁策论经书亦极精通,于八岁那年被当今圣上看重,圣上颇为惊喜,着令入东宫,伴于太子身侧。   “却说这盛京奇才是谁?”说书先生醒木重重落下……   故事就这样开了场……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清言程穆之 ┃ 配角:程穆行韩书文程穆泽 ┃ 其它:大周恒德帝a   第1章n 楔子   “传闻盛京有一奇才,四岁识字三千,六岁作诗成词皆自成一派,七岁策论经书亦极精通,于八岁那年被当今圣上看重,圣上颇为惊喜,着令入东宫,伴于太子身侧。”   “却说这盛京奇才是谁?”说书先生醒木重重落下,原以为众人屏着气息在等下文,却见茶馆里茶客们闹哄哄笑作一团,当头正中央的大声道,“田先生!您也该把故事换换咯,如今谁还不知这名满天下的盛京奇才!可不就是那柳尚书的独子柳清言!”   “就是就是!田先生您这书说得也该讲些新的东西,不如来给我们说说这奇才的父亲如何?让我们也听听是什么样的人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来!”“搞不好有什么奇巧的法子,我们听了也算受教,田先生您说是不是!”下方看客七嘴八舌乱说一气。   那说书的正愁这下不了台,台下看客倒是给了个台阶,当即道,“那我就给诸位来说说这柳尚书的事儿来!话说这柳尚书啊,为官十余载,真真叫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啊!这样正直清廉的人,儿子又怎能不成才……”   “田先生您怎知人家不贪?做官的就没有不贪心的,不过没让你瞧见罢了!”一人多嘴道,“就是就是,何况现在这圣上,又不怎么过问朝政,谁知道都……”这人话没说完,便叫旁边的捂住了嘴,“瞎说些什么!喝茶喝醉了么?”其余人也哈哈地笑起来,“田先生您接着讲,我们可都听着哩!”   那田先生摇摇头,只当没听见刚刚那些话,接着道,“要说这柳尚书的事儿,得先从十五年前他来盛京求学的事儿说起……”   茶馆里熙熙攘攘笑闹声不断,门外间或来个乞丐讨口茶喝喝,一条街上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乞丐喝完水,擦擦嘴拿起包裹继续去乞讨,商贩们努力维持自己的小本生意,一点一点地顾着自己的营生,生怕又被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又打着什么样的名头来要钱。   日子艰苦,却也仍要继续。   这一年,大周顺庆十三年,姑且算是风调雨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这里是秦柒誓,第一次更文,如有不足还请多多包涵,我会努力改进的!   另外,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玩,微博名和笔名一样!各位多多支持,谢谢你们!a   第2章 第一章n   东宫内室。   “殿下,臣是来给您伴读的,不是……嗯……不是来给您抄《鉴训》的,殿下身为东宫太子,这些事情理当亲力亲为,才能知晓《鉴训》的真正含义,如果臣给殿下抄了,那么殿下就无法理解前人的大义,不理解前人大义,对于您以后继承大统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您应该自己将《鉴训》抄完,而不是让臣……”柳清言在程穆之的耳边苦口婆心劝了好一会儿,十来岁的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便叫人格外舒服,然而这一句一句的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也实在不是什么讨喜的话。   程穆之侧卧在榻上捧着兵书看得正欢,心下实在好奇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磨叽成这个样子,实在受不了他的念叨了,只好出声打断,“阿言,父皇让我抄《鉴训》,不就是让我懂道理吗?现在这道理我都懂了呀,所以得学点有用的东西,你看《兵法》多实用!所以阿言啊,你就替我把《鉴训》抄了吧!”   柳清言还是条件反s_h_è 摇头,“殿下,前人大义从来都不是好懂的,既然皇上让您抄……”“阿言,我让小厨房新做了牛r-u糕在那儿放着呢,用的都是刚刚送过来的牛r-u和蜜糖,一定特别香,你吃不吃?嗯?”俗语有云,“打蛇打七寸”,于是某人直接打到敌人内部,捣毁敌人老巢。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地看到柳清言那十分不明显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嘴巴甚至无意识地做出了咀嚼的运动,程穆之拿兵书挡住自己嘴角控制不住的倾斜角度,就知道你拒绝不了,我一个太子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孩子?   “好吧……”柳清言低下头应了他的要求,“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太子殿下可要自己抄《鉴训》。”“知道啦知道啦,阿言你就不能少说点……”程穆之嘴上应着,心里却另有他法。   嘿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能拒绝得了这些吃的算本太子这么多年白认识你了!心里小算盘划拉的声音大到一向以稳重儒雅自居的柳清言都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当自己瞎到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吗?   既然答应给太子殿下抄《鉴训》,柳清言就真的乖乖坐在小几旁抄了两个时辰,还得仿着太子殿下那好看的小楷字,不可谓不累。而程穆之没了自家伴读的督促,反倒将《兵法》放了下来,正正经经地看起了自己一直不屑的记满了圣人之言的《尚书》。   抄《鉴训》是真的不想抄,不过这些书自己当然是要看,所以阿言,就辛苦你啦!程穆之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端着个小身板抄《鉴训》的柳清言,心里莫名涌上来欺负人成功的“喜悦之情”,然而也到底是舍不得这可爱的小伴读,比自己小了三岁却一天到晚装得比他还像个大人……   啧啧啧,程穆之一边心里腹诽,一边吩咐外面的人,“将小厨房做好的牛r-u糕端上来,顺便再沏壶新茶过来!本宫读书有些乏了,动作快些!”   “是。”门外伺候着的人立刻得令去了,没多久,便将糕点和茶给端了上来。牛r-u糕估摸着是做好了就一直放在笼屉里蒸着的,端上来时还散着热气,混着蜜糖甜味的n_ai味,丝丝密密地钻进柳清言的鼻子里。   程穆之眼睛撇了一眼柳清言,就见孩子身子板突然更直了,手上抄《鉴训》的动作虽然没停,然而眼神却有些飘忽起来,心里更乐了,难怪都喜欢逗人,就自家这小伴读的x_ing格,什么时候真把他逗毛了得多有成就感啊!   捏了一块牛r-u糕放进嘴里,松松软软的糕点入口便是浓郁的n_ai味,吃完一块还故意吧唧嘴,眼睛照旧往柳清言那边瞟,然而柳清言好像明白自己就是在故意逗他的一样,整个人巍然不动稳如泰山,似乎刚刚因为这香味走神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穆之瞬间就觉得无趣了,然而也明白孩子不能再逗了,否则就真该恼了,见好就收的程某人端着牛r-u糕,手里再提溜一壶茶,跺到柳清言的旁边,嘴欠地招惹一句“阿言……这牛r-u糕可香了,你要不要来一块?”   柳清言不理他,目不斜视,继续抄《鉴训》。   咦,这还真生气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么这么不经逗呢?十四岁的太子殿下,半大不大的年纪毫无羞耻感地嘲笑着十一岁的柳清言,然而嘲笑归嘲笑,要真把人惹着了自己又不忍心。只好放低姿态,死皮赖脸地黏在柳清言身上,手上粘着一块牛r-u糕就往柳清言嘴里送,嘴里还不正经地哄着,“阿言最乖了,我不逗你了,快吃一块吧,可好吃了……”柳清言抿嘴,拒绝得非常明显。   然而太子殿下似乎没有一点眼力见,继续坚持往他嘴里送。柳清言气得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愤愤地想,这么个人怎么当上太子的!这捉弄他的手段都快赶上市坊里头的地痞无赖了!   他这么突然一站,程穆之没设防,本来就是半倚在他身上的动作没保持住……   “哗啦啦……”小几上的砚台被他一碰,里面的墨全数交代在了刚刚抄好的《鉴训》上,牛r-u糕的小碟子也被他衣袖带的摔到了地上,刚刚沏的新茶在这一系列的碰碰撞撞中,全洒在了太子殿下那华贵的衣服上。   然而程穆之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柳清言,果不其然,柳清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了衣袖转头就走。   “阿言!”程穆之起身就要去追,跑出没两步,又掉过头吩咐跟在身后的高展,“你把里头收拾了,就别跟在本宫身边了,打扫的时候小心点,小几上的墨汁清理干净后上面的纸张可别扔了,拿在外头晾着,记着没?”说完也不等高展回句“是”,提着潮哒哒的衣服就去追柳清言,站在原地的高展生生地把那一句“殿下您跑错方向了……”给咽了回去。   憋着笑回过身去里头收拾东西,“殿下每次和柳小先生一起,不管大事小事都这么毛躁……”   程穆之照着自己的方向把个水榭绕遍了也没找到柳清言,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找错方向了。这么一耽误,完了……阿言估计是更生自己气了……心里一边懊悔自己刚开始不该把他逗得那么狠,一边又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再想想刚刚阿言对自己瞪得那么狠的一个眼神,定是对自己失望透了,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又是着急再加上一点愧疚,太子殿下一张英俊的脸硬生生地皱成了包子,还是褶子特别多的那种。   拖沓了好一会,程穆之努力地把自己心里的愧疚压下去,在柳清言常去的小竹林里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加上楔子,以后正常情况下每日一更,每更2000+,如果有意外会在微博及时通知大家的。   还请多多关照!a   第3章 第二章n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竹林里,被繁密的竹叶一挡并不显得刺眼,反而透出几分温柔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程穆之眯了眯眼睛,难怪孩子总喜欢往这边跑,原来这么舒服,居然还一直不告诉他!这么着把“有自己的秘密地盘”这个罪名往柳清言头上一扣,那一点点的愧疚之情算是彻底没了。   远处柳清言站在池塘边上,手一本正经地背在后头,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当然,这是在太子殿下没有瞧见那双兔子眼之前的想法。等真正凑近发现的时候,程穆之其他情绪早就消失地干干净净,只剩下心疼了。   白嫩的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哭得有些肿,有点像圆滚滚的兔子眼发展的趋势,似乎是想在他面前捞回点面子,急急忙忙又偏过头去擦眼泪。然而并不能成,多半是刚刚哭的狠了情绪还没收回来,一个抽泣打了个哭嗝出来,程穆之看着他从耳朵蔓延到脖颈的红晕,心里算是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半蹲着把人揽到怀里,轻轻地给他顺气,“阿言,你就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那样逗你,不哭了,好不好嗯?”小小的身子骨趴在他怀里动了动,程穆之只觉得像是羽毛微微划过胸口一样,痒得厉害。心下再次决定,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逗他……   然而嘴上哄人的话却不停,“阿言,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我气了,《鉴训》我自己抄,再不要你抄了,好不好?”   柳清言双手搂住他脖子,不让他抬头看自己的脸,好容易把自己情绪平复下来了,立刻松手还使劲把他往后推了推,极快地转过身去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再掉过头来,又变成了那副正经的小大人模样。   朝着程穆之一拱手,“殿下,臣失宜了,还望殿下恕罪。”   程穆之还没从刚刚柳清言那难得主动的亲近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他那凉得快要结冰的脸色。心下一颤,“阿言……”带着点悲戚的意味在里头,脸色也瞬间可怜起来,手小心翼翼地去拉柳清言的衣袖,“阿言,你别生我气了……我这就回去自己把《鉴训》抄完,刚刚我让小厨房重新做了一份牛r-u糕,还有你爱吃的桂花卷,等会儿你就一边吃着一边监督我成吗?阿言……”拖长了调子叫他,手还拽着他衣袖扯了扯,柳清言嘴角一抽,果然又用装可怜这招哄他,看在牛r-u糕和桂花卷的份上……   还是心软了,柳清言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自己干脆也学他那个无赖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苦口婆心,“殿下……”   “叫我名字!都说了多少遍了别总是殿下殿下的叫,多生疏啊,叫‘穆之’,乖……”程穆之耍无赖,柳清言理都不理他,“殿下,您让臣替您抄《鉴训》臣给您抄了,您逗臣以此为乐臣也无法拦着您,可是您自己做事总是这样不当心,臣刚刚给您抄的《鉴训》本来已经该抄好了的,结果墨泼了上去……您明天就该给皇上检查的……”说到这里,柳清言叹了口气,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您上次就因为这个被皇上罚跪了一个晚上,膝盖过了大半个月才好全,这次再抄不好,皇上不知道会怎么罚你,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程穆之原本以为柳清言要搬出一堆大道理来教训他,闹了半天,是在担心他啊!程穆之一个激灵,压下内心的狂喜之情,生生忍下想把自家伴读拉过来亲一口的冲动,嘴皮子溜得飞快,“我知道我知道,阿言最为我着想了,我这就去抄《鉴训》去,保证一点都不会懈怠的!”说完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决心一样,起身就要跑回去,却被柳清言一把拉住,只听见孩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臣陪殿下一起抄吧……”   说完也不理他,自己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穆之呆在原地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嘴角的笑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池塘里的几条锦鲤莫名地扑腾了起来,带起一圈圈水花,然后悠然地荡着尾巴游开,水面金色的波纹一圈圈晕开。   这如此春光,今日终究是辜负了。   程穆之跟在柳清言后面,乖乖地回屋抄起《鉴训》。然而也只是刚开始,抄了没多久便又嚷嚷着自己饿了,闹着柳清言要一起去用晚膳,见柳清言不理自己,又讨了个没趣,瘪瘪嘴,干脆将头枕在了柳清言的腿上,犬类动物的正常做法,蹭了蹭以后故意一样的搂住柳清言的腰,脸正对着柳清言的小腹,叼了满嘴的嫩豆腐。   柳清言身体一僵,跪着的姿势想动又不敢动,低下头瞧了瞧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无奈地默许了程穆之的动作。“阿言,你不饿吗?”程穆之的声音有点闷,呼吸热热的扑在他的肚子上,柳清言稍稍动了下腰,努力忽略这股奇怪的感觉,道,“殿下,您若是饿了就先去用膳吧,臣还有三篇就抄完了。”   “我等你一起……”在柳清言的腿上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便不再做声,没多久,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柳清言放下笔,把他耳边的碎发掠过去,低低地唤了一声,“穆之……”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与无奈,一点都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天色渐晚,柳清言将最后一篇抄完,所有的都收拾妥帖后用镇尺压住,才在程穆之的耳边唤了一声,“殿下……该用晚膳了,您要在这里用还是去前厅?”   程穆之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手臂收紧在柳清言的腰上勒了一下,整个人才懒洋洋地爬起来,“阿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趟前厅等会儿就回来。”   “是……”柳清言动了动自己被压麻了的双腿,手指蓦地被程穆之捏了捏,面色有点发红,整个人都腾着一股热气。   程穆之理了理被自己压皱的衣服,本来上面就泼了茶,再这么一揉简直惨不忍睹,然而太子殿下那风风火火的走路姿势是不会被这衣着给遮了的,刚迈出屋子便把高展往旁边一扯,“本宫让你放在外面晾着的那几张纸你收好了没?”   高展被他扯的一个趔趄,咧了咧嘴角,“殿下吩咐过的事奴才怎么能不当心,都收好了,都在这呢。”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刚刚收回来的纸,被墨水糊了一片又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纸皱皱巴巴的还异常的脆,然而程穆之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折都不敢折就直接放进了怀里,“去把今晚的晚膳撤到我屋里来,吩咐小厨房再添几样糕点,动作快点,快去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阿言……你今晚在我屋里睡吗?”程穆之给柳清言夹了个鱼丸,托着腮盯着他看。“殿下,臣今日还是回自己屋里。”柳清言慢条斯理地吃着牛r-u糕,心下无奈,这问题每日一问,他也不嫌烦。   程穆之不吱声了,专心给柳清言夹菜,反正嘛,来日方长……a   第4章 第三章n   翌日,太学院。   被柳清言早早从床上叫醒的程穆之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在自己二哥身上,闷闷道,“二皇兄,丰先生来了你再叫我,我再睡会儿,昨日抄《鉴训》熬了好久……”说话间声音渐渐低下去,程穆行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太子三弟弟,再瞧了瞧扒着自己腿的老七老八,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一会儿,在外头把风的老四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先生来了!先生来了!”扒着程穆行腿的老七老八立时作鸟兽状散开,靠在他身上的程穆之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已经坐直了身子满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地念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提醒,先生就已经走到了他桌前,语气平静,“昨日我原来教了太子殿下这么些东西吗?殿下何不给大家将这《千字文》从头至尾背诵一遍,也好让其他皇子们知道,殿下博学至此啊!”   程穆之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看了看丰先生的脸色,干脆继续下去,反正自己昨天也刚刚背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先生,背完了!”   丰先生此时脸色黑得发青,然而却也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勉强笑道,“殿下当真博学……老朽不才,已是无法继续教导您的学业!”说完,也不管其他皇子,摔了袖子便要走。   程穆之撇了撇嘴,“切,定是又去找父皇讲我有多不服管教了,一旬总要有个两三次,这老头子……”旁边的程穆行打断他,“穆之,你……就不能压着点x_ing子!这一下,等父皇下了朝你又该去尚书房挨训,父皇还不知要怎么罚你,昨日刚抄完《鉴训》,也该长点记x_ing!还是说你的《鉴训》又是那个伴读给你抄的?”   程穆之只当没听见,转移话题来了一句,“二皇兄你束发礼前几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父皇怎么不让你去朝堂,还让你和我们待在太学院?”程穆行皱了皱眉头,“父皇圣意我们又如何可知,之前父皇也与我说过这一事,我听政这么久,根本无意于此,父皇应该也瞧出来了,且等父皇安排吧……”   闲话没说了几句,丰先生倒是又回来了,朝着程穆之一拱手,“殿下,皇上让您去尚书房候着呢!”程穆之只当没看见这老头眼里得意的意思,这么大岁数还每天和他计较,“多谢先生,本宫这就去。”   说完看也不看他,掉头就走。那丰先生直起腰,咳了两声,“今日该学《周礼》里面的《礼记》篇,还请各位皇子殿下将书……”程穆行有些担心地看着程穆泽离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程穆之到尚书房,恒德帝已经下朝了好一会儿,苏文全在外间等他,见他来了,向他行了个礼,道,“皇上在里头等着太子殿下呢。”程穆之点点头,估摸着恒德帝一会儿要检查自己昨日抄的东西,便把一直放在怀里的《鉴训》抄稿拿了出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金安。”低头行礼,抬头却见恒德帝身后站着大皇子程穆泽,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人下了朝不回自己的府里,在这里又做什么?恒德帝半闭着眼,抬手示意他免礼,“太子啊,这个月丰先生已经第四次来朕这里了,你为何屡教不改?还是说你自恃学识渊博,朕给你请的先生,教得了其他所有皇子,唯独教不了你?”   “儿臣惶恐,从未这样想过,只是那……”程穆之早知会是这样一番说辞,刚要将前几次的理由搬出来再说一次,却被打断,“你手里拿的可是昨日抄好的《鉴训》?拿过来,朕瞧瞧你这些道理每日都抄,都抄了些什么!”   程穆之递过去,恒德帝却将那抄稿转头给了程穆泽,“老大,你不是跟过来想看看太子的字吗?便替朕查查太子的《鉴训》抄的如何吧。”   “是。”程穆泽拿过他的抄稿,当真细细地看起来,顺带朝他笑了笑,“早就知道太子的字写得好,今日特意跟在父皇后面想来看看。”“大皇兄谬赞了。”程穆之此时已隐约猜到程穆泽的目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阿言模仿自己的字迹也不是一次两次,外人早就看不出来了,就算你知道不是我自己抄的,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想到这里,内心对自家伴读的喜爱不禁又添了些。   果不其然,程穆泽拿起其中的一份,对着他笑了笑,向恒德帝说道,“父皇,太子的字果然好看,儿臣还需多向太子请教请教。”说完顿了一顿,“只是作为皇兄,免不了多嘴一句,太子殿下《鉴训》抄了这么久,道理早该知晓,怎么还是整日里头顶撞先生呢?太子弟弟也该走心些才是。”   恒德帝放下手中的茶,眉头皱了皱,“太子啊,老大说得倒也没错,仅仅是抄,却不往心里记可怎么行,朕一直念着你母后去得早,舍不得罚你,可你却总也不让朕省心!身为太子,理当起表率作用才是,朕这次其他的便也不罚你什么,你自己去祠室跪三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程穆之也不作辩解,“儿臣知道。”   只是想着自家伴读还在等自己回去用午膳就有些无奈,阿言又该担心自己了。至于罚跪,不是早就跪习惯了吗?   一旁的程穆泽此时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却也不是为自己求情,“父皇,儿臣愿意陪太子一起去祠室,也想与太子谈谈心。”恒德帝一副甚是欣慰的样子,“那你便和他一起去吧,好好与他说说。朕对你甚是放心。”   程穆之心中嗤笑一声,过去与他谈心?怕不是过去看着他要实打实地跪上三个时辰吧,可却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出来,“多谢大皇兄好意。”他可不想再多生事端来耽误自己回去见阿言的时间,再者说了,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了那个丰老头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惠山远那个糟老头都比他好。   此时正往尚书房走过来的右相突然背后一阵冷汗,按计划是该给太子殿下去求情,至于这老师,突然就不想当了是怎么回事?a   第5章 第四章n   恒德帝让程穆之去祠室罚跪,说得好听点是祠室,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破烂屋子,大周历朝的先祖牌位都不会设在宫内,而是在盛京外的郊野处有专门的宗庙,此时还是白昼,然而这祠室里仍然很是y-in暗。   简陋的祠室里连个蒲团都没有,程穆之却熟门熟路找到放在供桌下面的垫子,拉出来往上面一跪,也懒得和程穆泽废话,眼睛睁着直视前方貌似反省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想回去又该如何跟阿言解释今天被罚的原因,想来想去,有些烦了,身上都带着伤了,阿言还狠得下心教训自己吗?   程穆泽跟过来本来是想说两句风凉话,却没料到这太子弟弟压根不搭理他,讨了个没趣,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得自己开口道,“太子前些日子膝盖上的伤可好了些?这么隔三差五的挨罚,也不怕落下病根。”   “多谢大皇兄关心,本宫挺好,恢复得也挺快,今日也是拖了您的福才又有了这么一个反省的好机会,真是让大皇兄cao心了。”程穆之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丝毫不留情面的怼回去。   “你!……太子弟弟就好好在祠室里反省吧,本殿也是出于好心才想来劝劝你,你也该知道你并不受父皇喜爱,这太子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你那……”死得早的母亲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便被程穆之的眼神吓得硬生生吞了回去。程穆之看着他凉凉一笑,“大皇兄说话也不注意着些,正式入朝也一年多了,果然是一直不见长啊,本宫的位置怎么来的,可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东西,这些话,倒也不怕隔墙有耳。”说完还是朝着他笑,脸色却有些y-in森森的,“这祠室我呆惯了,毕竟母后在这,大皇兄怕是第一次来吧,别等会再撞见什么,吓着自己。”   程穆泽心里一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有些发虚,“呵……本殿出于好心才想过来陪着你,既如此,你便一个人在这跪着吧,可别想着提前走,本殿会让人过来看着你的!”说完再不敢看他一眼,拔腿就走。   程穆之不再理他,掉过头去开始心里默念前些日子看了的兵法,该是到“暗度陈仓”了吧……   却说此时尚书房里头,右相惠山远已是在里头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虽说是按计划将程穆之这个“不听劝教,顶撞师长”的棘手学生给要过来,却也不好由自己主动提出,免得恒德帝再疑心他与太子结党营私,多生祸端。只好绕来绕去地往这个话题靠。   “皇上,恕老臣多嘴,只是近日里大臣们私下总也会在一起说起两句,按理来说二皇子束发礼已过理应入朝,怎么还在太学院里头?”恒德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这事 ,“老二的志向不在朝堂政事上面,朕想着再过一个月镇守西边的韩将军回来,便让他和韩将军一起,去军营里头磨磨x_ing子。”   “皇上……”惠山远欲言又止,这恒德帝倒也当真舍得自己的儿子,还是说就这么着急要把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早早地就赶走?“让二皇子去军营里磨磨x_ing子也好,只是这驻守西边的阵地环境实在艰苦,皇上何不先让二皇子先带带近卫军来练练手?也好有个承接的时间。”思虑一会儿,惠山远开口劝道。   谁料恒德帝摆摆手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朕自己的孩子有多大能耐朕自己知道,韩将军又有着多年带兵的经验,老二去西边是去长见识,在盛京带近卫军,不如直接去西边。”   惠山远当下也无话可说,只是想想西边黄沙满天飞的环境,再想想三年难得一归的韩将军,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二皇子这一去,几时能归?心下还在思量如何能替程穆之求情,却听见恒德帝主动开口道,“右相,你当年是以状元的身份入朝为官的吧?想来学识也不会差,朕想让你带着太子,他在太学院就没少惹事端,一点都不让朕省心!”   惠山远心里一喜,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道,“老臣疏于学业多年,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太子殿下的功课,老臣怕是担当不起,还请皇上……”   “爱卿何出此言啊?朕知道你与太子有些不对付,但也正因如此,朕才能放心将他交到你手里,你对他,无私情可言,要求自然也严格,何况朕瞧着他也的确对你还有几分敬畏,你就不要推辞了吧!作为臣子替朕分忧,可是你的分内之事啊。”恒德帝还是直接打断,说罢,有些疲累的摆摆手让他退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惠山远躬身退下,心里不可谓不惊讶,原以为事情会很难办,却没想到是恒德帝自己将这事提了出来,不过也正好省去许多口舌,至于他与太子不对付这件事,明眼人倒也都看得出来,那个小崽子哪次见到自己不得贫两句嘴,不挨骂就浑身难受。   他也不往祠室去,求情这事儿本来就是后话,帮他从丰古董那里要过来才是正经事,现在事成,就让他再好好跪一会儿,再说了,这小崽子不还指望着这点伤回去找自家伴读心疼呢吗?顺带也算成全他。   此时东宫门外,柳清言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早就过了太学院下学的时候,听政也该回来了,却还是不见人影,柳清言不免有些焦躁。按规矩未过十二个时辰是不准派近侍进宫去寻的,且跟过去的高展也只能在宫外的偏门等着,此时高展也还未回,难不成穆之在宫里又挨了罚?还是说自己替他抄的《鉴训》被看出来了?柳清言手攥得紧紧的,担心的表情全部落入旁边高进的眼中。   高进也有些心疼这小伴读,毕竟只有十一岁的年级,整日被个爱闯祸的自家太子殿下给祸害着,想了想开口劝道:“柳小先生不如先去用午膳吧,您在这也等了不小时候了,殿下估摸着等会就该回来了。您回头把自己饿着,奴才们又该挨殿下的骂了。”   “高公公您再把午膳热一热,我还是等殿下回来一起用,您别担心我,我不饿。”柳清言头也不回,还是伸长了脖子在看前头。   前方马蹄踏起一阵灰尘,柳清言心里欢喜,却见马车到了门口,下来的不是程穆之而是程穆行,只得强打起精神有些失落地向他行礼,“臣参见二皇子殿下。” a   第6章 第五章n   程穆行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失落,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他免礼,向他道,“本殿怕你们担心他,特地来关照一声,太子惹怒了丰先生,被父皇叫去了尚书房,此时多半又是在祠室罚跪呢,你们也不用过分担心,再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说完看向柳清言,“小先生跟在老三的后头,还需多费点心,好好压压他这急x_ing子,也是让小先生受累。”   柳清言被程穆行这话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个皇子对他这目前只能说是平民的伴读如此客气,当真是为自己的弟弟cao足了心,“二皇子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何来受累一说,还请二皇子放心。”   程穆行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本殿就先回去了。”   “恭送二皇子殿下。”前脚送完程穆行,柳清言后脚就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房里去拿药,一面也不忘吩咐高进去厨房把饭温着,心里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   他其实也知道,因为先皇后的原因,穆之总也不得恒德帝的喜爱,作为太子,还未成年,身边又没有母族势力帮衬着,在这朝堂中,立足尚难,何况还有个大皇子对着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呢?他自己不惹祸,总也还有罚他的理由……   临近午时,恒德帝那边派了人过来祠室一趟,说是时间到了让他回去。程穆之揉了揉跪到毫无知觉的小腿和膝盖,慢慢往宫外走去,回头望了一眼祠室,眼神平静,母后,孩儿会忍,迟早有一天,还您一个清白,迟早有一天,孩儿会登上那个位置,成为您期待的样子。   “殿下!殿下您还好吗?奴才扶着您,您慢点……来……慢着点”宫门外候着的高展赶忙迎上来,掀开马车的帘子,扶着程穆之坐上去,一面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殿下,刚刚右相给奴才的,让奴才交给您。”   程穆之坐在马车上,运了会气,平复了刚刚恢复的麻痛感,果然实打实地跪了三个时辰还是受不住,这么一来,阿言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吗?之前自己总是用内力护着膝盖,也就伤得不重,阿言每次给他上完药就不理他……   “殿下?殿下?右相让奴才给您的信,您现在看还是回府再看?”高展拿着信的手举了好一会儿,眼见自家太子脸上又出现了那熟悉且诡异的笑容,只得开口再叫了一次。   “拿过来吧,本宫现在就看,右相什么时候给你的?”程穆之拆开来,就见偌大的一张纸上光秃秃两个字——“事成”。   “也就半个时辰之前,奴才看今日退朝退得挺早,怎么右相也这么迟才回去?”高展光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马车路过一个水坑,整个车身一阵颠簸,里头的程穆之被晃得龇牙咧嘴,“你给本宫看着点路!哪里来这么多问题!再这样下去还是换你义父过来算了,让你继续在府里喂马!”   高展一事噤声,一心一意驾着马车,程穆之把信纸一折往怀里一揣,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才出来?惠山远那老头子和父皇都说了些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东宫外头,程穆之早就掀开帘子看见高进正陪着柳清言在门口等他,此时就要急着下来去找自家伴读诉苦,伸手推开要来扶他的高展,谁料脚下一软,直直地就往地下摔去。   旁边的高展想要拉也没拉住,此时唯恐这丢了面子的太子再来找自己算账,连忙牵着马车就往后院走。而程穆之这一摔也是结实,扎在地上好半天也没起来,膝盖也用不上力气,柳清言见状急忙跑过来要将他扶起来,旁边的高进也过来要扶,却又被自家太子暗戳戳地推开,只得无奈地站在一旁等着柳清言将他扶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柳清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哭腔,程穆之实在是比他高出不少,他也只能踉踉跄跄地把他勉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两只手紧紧地将他的衣袖抓住,生怕他从自己身上滑下来,“高公公,烦请您等会儿替殿下的午膳端到卧房吧,我先去给殿下上药。”说罢又看向程穆之,语气不自主地放柔了些,“殿下,您慢点,臣把您扶到卧房里去。”   程穆之点点头,眼神往后扫了一眼,只见小巷子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极快地闪了过去,面色不由更冷了几分。   是父皇的人?还是大皇兄的人?   一路被搀扶着进了内室,程穆之当真是极虚弱了,往榻上一瘫,抓着柳清言的手,“阿言,我膝盖好疼,好难受啊,父皇今日让我跪在祠室里三个时辰……”其实他早就听出来阿言的哭腔了,自己下马车摔下去的时候阿言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果然还是这一招最管用啊!   柳清言没吱声,默默地把刚刚准备好的药酒和化瘀膏给拿出来,有些气自己眼泪不争气,生怕自己说话再被他听出些什么来。半蹲在榻边,替他把鞋子给脱了,衣服一层层地撩上去,此时已是快要入夏,衣服穿得比之前要轻巧许多,果然膝盖上跪得有些发黑,比起先前的红肿要厉害得多,柳清言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先拿了旁边在冰水里浸过的毛巾给他敷了一会,再拿起药酒给他擦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刚刚二皇子来了一趟,说您又是因为丰先生挨得罚?您这是第几次了?殿下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忍者些脾气。”   “阿言,父皇让右相来教我的功课了,我这下可算是把那个古板的老头子给摆脱掉了!”程穆之开口,却被柳清言擦药酒突然加大的力气疼得“嘶”了一声,“右相?”柳清言有些奇怪,穆之和右相……照着现在的样子,还是这么急的x_ing子别再把右相也气跑了才好。   “皇上既然让右相来教您的功课,殿下就好好跟在后面学吧,毕竟右相的学问也是众人皆知,只是还有一点,臣知道殿下聪明,在右相面前也还是谦虚着些。”柳清言把化瘀膏涂在他的膝盖上,手掌抚在上面慢慢地给他揉开来,凉凉的药膏慢慢地在温热的手中化开来散进膝盖处,程穆之很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阿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穆之满口答应下来,柳清言无奈地看着他,刚要开口,程穆之就抢先说,“在其他事情上也要忍着,尤其是碰到大皇兄是不是?阿言你每天都说一遍,我早就记着了,你就别太担心我了呀……”   碰巧此时高进将午膳端了进来,柳清言想想早已过了用膳的时候,生怕他再饿坏了,只得不再说话。a   第7章 第六章n   程穆之看着柳清言,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弄起来,“阿言,要不你来喂我吧?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都不舒服……对了,阿言你也没用膳呢吧?要不这样,你喂我一口,然后自己再吃一口,怎么样……”   柳清言抬眼冷冷地憋了他一眼,“殿下,臣没看错的话您好像只是膝盖受伤了吧?臣记着刚刚您抓着臣的手上力气可不小,再说臣刚给您上完药,还需要去净手,殿下还是自己用膳吧。”然后又有些舍不得地道,“殿下要是实在没力气,等臣净手完了,臣就来喂您,可别再说什么你一口我一口这些话了,臣受不起的。”   程穆之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再多说什么,“阿言,那我不用你喂了,我们坐下来一起吃成吗?”又去拿手去拽他的衣袖,柳清言无奈地拨开他的爪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到底谁更小一些?   旁边的高进布菜完便退下了,程穆之干脆就拉着柳清言坐在榻上用膳,一时间倒也安静下来。   却说刚刚在小巷子中被瞧见了影子的人,此时已经是一路赶着回了程穆泽的府里头,高玄远远地看见了,也就不再往前去,回了东宫。   “哈哈哈哈哈……李秀你听见没?程穆之在自家门口摔了一跤!哈哈哈哈哈笑死本殿了,看样子这三个时辰真没白跪着啊,效果显著啊!”   一旁的李秀附和着笑了几声,为着这点事就能乐呵成这样,开口劝道,“殿下派去的人就为了这点事儿?万一被太子发现可就当真不妙了,殿下以后行事也该小心些,殿下难不成忘记了之前派到东宫府里头的三喜?都过去两年了还只是在后院的马棚里喂马,不就是因为是生人,太子才一直不让他进内府做事吗?由此可见太子绝非表面那样容易掉以轻心……”顿了一顿,又怕程穆泽不悦,添着又说了几句,“就算太子城府没有那么深,他身边那个伴读可是盛京奇才,殿下万不可……”   “行了行了……”程穆泽不耐烦地把手里的茶往桌上一扣,“本殿不过嘲笑几句他的落魄样子罢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就那个什么盛京奇才,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离着入朝辅佐程穆之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到太子束发礼过了他也不过只有十三岁,那个时候东宫里是谁可还说不准呢,他可来不及去给程穆之做多少事!”   李秀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激出一身冷汗,连忙岔开话题,自己跟在这样的人后面做事,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因为哪一桩事!“殿下,刚刚李太傅给您送了二两新茶过来,是安吉那边的名品白茶,您可要去尝尝看?”   “让人给本殿去泡上!白茶,可是好茶!本殿乃爱茶之人,这李太傅倒也深知我意。”说完便急急拂了这边刚呷了一口的铁观音,往后头的书房走去,“让人把茶送到书房去,本殿在那儿读会儿书!”   李秀看着程穆泽吊儿郎当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食不言寝不语,您先把午膳用完再和臣来说今早上的事儿可好?”柳清言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绢布擦了下嘴。用膳这一段时间里,程穆之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和他讲他是如何惹了丰先生又怎么彻底让丰先生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事情的原委他也大概知道了,此时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终于开口打断。   “知道了,那今晚上还是阿言过来给我换药吗?”程穆之眼巴巴地瞅着他,只差身后一条尾巴也要拿出来晃晃了。柳清言点点头答应他,程穆之也就风卷残云一般地用完午膳,然后把右相给他的信又拿了出来。   这老头子毛病不改,写东西给他总要大的里头再夹一层小的,一开始拿到手还真就以为只有两个字,谁知道下面还夹了一张小的信纸,里面说的正是他最近也极关心的问题,程穆行日后的去留问题。   也的确就像二皇兄想得那样,因为无意政事所以不让他留在朝堂之中吗?可就算这样,怎么连盛京也不让呆了要去镇守西边那么偏远的地方?还是说这一举动是一石二鸟……   柳清言细细地看完了,按惯例要将信纸凑到烛台边上烧掉,才突然想起白日里还未掌灯,只得又推回程穆之的面前,然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殿下您说二皇子有想到这一步吗?要离开盛京去西边的这一步。”   程穆之摇了摇头,面色难得严肃起来,“二皇兄想过不在朝堂,远离我和老大之间明面上的争斗也是他一直要做的,但若让我来猜,皇兄至多以为自己会在盛京带近卫军,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被父皇派去和韩将军一道镇守西边。”   柳清言点点头,又问道,“那殿下以为,皇上这一作为,是为了什么?”此时的柳清言沉着冷静的样子倒也真像那个精通策论的奇才,和平日里总跟在程穆之后面唠叨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程穆之心里有着诸多猜测,然而思虑许久他也不愿承认最坏的那种,“或许父皇真的想让二皇兄去好好历练一番也说不准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面色深沉道,“又或者父皇是想借此机会,彻底让我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毕竟在父皇看来,二皇兄一走,放眼朝堂,我身边当真是再无可信之人。”   又看了一眼柳清言,“虽说你现在在我这里,但是柳尚书一直都是中立的一派,我并不能去主动寻求他的帮助。”柳清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再者说来,他也不愿父亲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主动“站队”,虽说自己以后定然是穆之这边的,但那始终是他自己,并不能代表整个柳家。   柳清言想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起来,“或许也不全是坏事,殿下,二皇子去西边,跟着的可是韩将军,一来也当真可以历练,二来,韩将军为人正派,手上又有兵权,日后若当真有用得着的地方,二皇子出面也好,再者说,二皇子远离朝堂,皇上当然也不会让二皇子空手而去。”a   第8章 第七章n   程穆之微微一思忖,当下也就明白了柳清言的意思,兵权,父皇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直接去往西边,兵权不管多少,都会有。而二皇兄又一直是向着自己的,日后自己若是当真有难,二皇兄手上有了兵权,办起事来总归要方便些。   领会了柳清言的言下之意,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继而柳清言又开口道,“皇上可有疑心您和右相之间的关系?”柳清言想来想去,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恒德帝突然的举动倒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事情成功的太过简单,难免会有些疑心。   程穆之想想惠山远和自己平时的相处方式,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怕是觉得他和惠山远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样,应该不会疑心,再者说了,今日这件事还不是惠山远主动提出来的,而是恒德帝自己的意思,父皇应该尚未察觉。柳清言看着他愣怔在那里许久,有些奇怪,“殿下?您走神了?在想什么?”   程穆之摇摇头,“没……我刚刚在想父皇为何会主动提出这件事,不过目前状况来看,父皇应该是没有察觉到什么的,以后我跟在右相的身边,一些事情也不用私下再去联系,到底方便一些。”   柳清言点头,还是不放心地添了一句,“您日后与右相的相处,也还是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万不可态度太过亲昵,惹人怀疑。”柳清言一顿,态度太过亲昵,话也不是这样讲……   程穆之这次的白眼都懒得在心里翻了,直接脸上就出现了十分不屑的表情,“谁要和那个老头子关系好……”柳清言无语地看着他,“殿下今天估计也累了,早些午休吧,两个时辰过后臣来给您上药。因为这伤,殿下最近的cao练估计也不能照常进行,右相也还要有个三五天才能过来给您上课,这几日就由臣与您一起温习前几日的功课可好?”   程穆之点点头,温习功课,挺好挺好,你陪着我做什么都挺好的,刚准备躺下午休,柳清言低下头小小声地问了一句“殿下,韩将军这趟回来,书文会跟着一起回来吗?”   程穆之心里顿时一股醋意翻腾下来,半天没问还以为他给忘记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可无奈韩书文是柳清言少有的几个玩伴,再不乐意再吃醋也只得压下去,“按理说也该回来了,毕竟他和他的母亲从上次离开也就再没见过,这次韩将军怎么说也要让他们母子俩见见的。”   柳清言点点头,心下有几分小小的雀跃,向程穆之行礼,“那臣就先退下了,殿下午安。”说完就要往后退,程穆之又叫了他一声,“阿言,等我膝盖上的伤好了,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柳清言心下疑惑,抬头问他。   程穆之向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夹着一丝狡黠,“保密!阿言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柳清言也被他逗得一笑,“臣知道了,会陪殿下去的。”   说完出了程穆之的卧房,顺带替他的房门给阖上。   眯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程穆之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进来吧。”却见房梁上突然落下个人,正是刚刚跟在小巷子里头那人身后的高玄。高玄单膝跪地像他行礼,脸上的表情很是木然,“参见主人。”   程穆之应了一声道,“是谁派来的人?”   “回主人的话,人是大皇子派来的。”程穆之听闻这话心下突然一松,不是父皇派来的就好,至少父皇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对他起疑心,至于程穆泽,派人来看他的糗样,很在情理之中。   “高玄,你最近这几日可还见到林安佑了?本宫给他传了信,三天了倒也没见他回一个。”提起林安佑,高玄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他的表情,只是有些微妙且奇怪,闷着声音答道,“林堂主多半是在平阳那边的商会忙事情,其他的属下不知,这几日也并未见过他。”   “商会?怎么,是暗翎那边又缺钱了?还是他自己在赚外快?”程穆之笑着打趣道,“暗翎那里前些日子又新招了一批人,缺钱也是应该的,高玄啊,他在商会里忙的是什么?酒楼还是寺库?”   高玄此时脸上表情更加精彩纷呈起来,咬着牙答道,“属下具体也并不知晓,只是听几个人说起过,林堂主在忙着做些其他的生意,比如说……”顿了一顿,高玄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比如说……章台和南风馆之类的。其余的属下也不清楚了。”   程穆之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也亏得林安佑想得出来,不过也的确是打探情报收集暗信的途径之一,想到这里,又交代高玄一句,“既如此最近暗翎的事就别总找他,你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新人刚进来总都是要费点心神的,你这段时间估计又要累点了,”程穆之言已至此,高玄急忙说了一句,“主人言重,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程穆之继续,“至于林安佑在忙的新生意,你便也随他去,他虽然行事有些吊儿郎当,可是在做生意上也的确是一把好手,没准倒也真能成。”   “属下领命,主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程穆之微微一点头,又问了一句,“暗翎现在三千人该有了吧?”高玄在一旁点点头,“主人上次说过,暗翎如今每年只招一次人,所以属下们也没有敢再进行人数扩招,都是挑些有底子的人进来的。”   程穆之闻言道,“你办事情一向稳妥,本宫很放心,暗翎那边的人,贵精不贵多,他们的日常训练,也绝不是平常士兵的训练,附加x_ing的培训也要根据他们自身的天赋进行,你是负责这一方面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还有,半个月过后,本宫会亲自过去一趟的。”   高玄有些惊讶,毕竟为了避嫌以及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程穆之半年里头都难得去一趟暗翎那边。然而生x_ing木讷的他并不会多问些什么,只是点头然后半跪下领命,“属下知道,会回去好好准备。”   “嗯,退下吧,另外你也不用总跟在本宫身边,你自己亲自□□出来的另外几个暗卫,还放不下心吗?”程穆之笑眯眯地向他打趣,“回去吧,暗翎那边的事情要你忙一阵子了。”   “是,属下告退。”高玄一个翻身上了房梁,然后消失不见。a   第9章 第八章n   快到晚间,敬事房的阮世芳过来给鸾仪宫的颜妃递了小笺,意思便是皇上今晚是宿在她这里,颜妃笑着让兰溪拿好小笺,又状似无意地给阮世芳递了几个金锞子。   那阮世芳也自然是喜笑颜开地接下 ,“奴才多谢娘娘,娘娘也真是,奴才每个月总也要有一旬来您这里,您总这样子,奴才都快受不起了。”颜妃也就听着他在那里客气,不发一言地看着自己今日新涂的指甲。   阮世芳兰花指微微一翘:“要么怎么说颜妃娘娘您独得盛宠,其他那些人哪敢跟您比!”颜妃笑着接下他的奉承,“公公一日劳累,快些回去好好歇着吧。”“是,娘娘以后有事也尽管吩咐奴才,那奴才这就告退了。”说罢行礼,往后退去,颜妃也没让旁边的兰溪去送他,只是对兰溪道,“伺候本宫沐浴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奴婢这就给您沐浴。”兰溪微微福身,然后便让外间伺候的小丫鬟将早就备好的水抬进来。   恒德帝果然过了一个时辰摆驾鸾仪宫,此刻已经沐浴梳洗完毕的颜妃对着恒德帝盈盈地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恒德帝笑着扶她起来,“爱妃久等啊,朕今日有些事耽搁了,快去屋里吧。”“臣妾等皇上,多久都是愿意的,皇上能多来看看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颜妃被恒德帝拉住了手,小声地靠在他怀里撒娇。   恒德帝闻言十分开心地笑了两声,“爱妃看来这几日对朕甚是想念?”此时已经进了鸾仪宫的正殿,恒德帝向后挥了挥手,众人立刻便退下,整个宫室里只剩下恒德帝与颜妃二人。   烛火映照下,颜妃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红,那颜妃害羞地握起粉拳轻轻地锤了两下恒德帝的胸口,“皇上……”声音千娇百媚还要再拐两个弯,“您就知道欺负臣妾!”   恒德帝但笑不语,颜妃拉着他走到床边,“皇上,臣妾是想您了……”   帘幔轻阖,内里自是红翻被浪。   一番云雨过后,颜妃靠在恒德帝的怀里,手指不安分地在恒德帝的胸膛上打着圈圈,眼底却划过一丝狠意,待恒德帝的呼吸终于不再有些急促后,开口问道,“皇上,臣妾听说今日太子又被您罚了?”   见恒德帝没有说话,颜妃继续斟酌着开口,“皇上,太子生x_ing叛逆,或许也是因为生母去得早的原因,姐姐她到底没能好好看着自己的孩子成才,皇上您对太子就别再那么严厉了,毕竟太子也还是个孩子啊!”   “够了,别在朕的面前提太子的生母!那个不肖子和他的母亲,朕今日不想再听到了!”恒德帝在听到“太子生母”几个字时便已经黑了脸,“颜妃啊,你也别给太子求情,朕罚他,也是为他好。”   颜妃心里冷笑一声,谁给程穆之那小崽子求情,你看,这么一提,你不是更生气了吗?然而脸上的表情却着实有几分委屈,看向恒德帝,“皇上,臣妾也实在是心疼太子,到底还在长身体,皇上以后换些法子,也别总让他罚跪了。”末了又添了一句,语气实在有些可怜,仿佛刚刚被恒德帝的怒气吓到了一样,“臣妾知道了,日后不会再提起姐姐了。”说完又向恒德帝的怀里钻了些,抱住了恒德帝,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还不忘抬起头向恒德帝撒娇,“皇上,咱们就寝吧。”   恒德帝手臂拦着颜妃的柳腰,内心对这个体贴懂事的妃子的喜爱更添一层。   次日一早,颜妃伺候着恒德帝穿衣准备上朝,半跪着给恒德帝扣上明黄色的腰带,手指轻轻地抚过去,又转了个弯,声音里端的是一个柔情蜜意,“皇上今日来臣妾这里用午膳可好?臣妾前几日刚学做了一道新菜,皇上今天过来尝尝可好?”   恒德帝握着她的手甚是温柔地攥了一下,开口道,“朕中午在杨妃那里用膳,多日没去她那里了,今日去瞧瞧,过几日再来你这里可好?”颜妃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情绪,杨妃?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来抢她的恩宠?然而极快地消失掉,继续她的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是,那臣妾明日中午就等着皇上您了。”   门外的苏文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了一句,“皇上,寅时快过了,该点卯了。”恒德帝虽然不算明君,幸而每日的早朝总不会偷懒,于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也没应颜妃的话,就出了鸾仪宫的大门。   皇上离开后,颜妃懒懒地往榻上一卧,唤了兰溪过来给她捏肩,另一个侍女正拿了刚在中药盆子里泡过的巾子,往她脸上一敷,轻轻地在上面揉起来。颜妃已经是三十三岁的年纪,十五岁入宫,十六岁便为恒德帝诞下了第一个皇子程穆泽,圣宠不衰的她除了颇深的城府和显赫的家世之外,平日里对自己的保养更是细致入微。   小窗处传来鸽子“咕咕”的两声,颜妃手指动了动,兰溪就立刻将鸽子抓在了手里,解下鸽子爪子上绑着的信,兰溪又动了两下手指,鸽子顷刻之间便飞开,寻不见了。   颜妃一直没说什么,兰溪也就一直站在旁边候着,直到侍女将她脸上的巾子拿了下来,她才开口道,“颜棋的信吧?十多天了,总算来了点消息。”兰溪点点头将信交到她手里,“颜相或许是最近手里事情太多?”   她当然只是随口一说接一句颜妃的话,颜妃也自然不会去对她说太多,只是将那信纸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左相最近一直在想着给自己的好外甥程穆泽去拉拢兵权,奈何皇城之内的兵本就不多,近卫军又是只听恒德帝一个人的皇家死士,只得把主意打到其他几个在外边带兵的将军那里。最近正忙着与手握重兵的韩将军打交道,虽说这人脾气硬的像块臭石头,但是手里的兵权也着实让人眼红。   信上简单地介绍了他自己最近与韩将军交涉的内容,一封前去拉拢的信历经一个月发到西边,却又在几日之前被退了回来,连上面的蜡都没去,原封不动地被遣回原地。a   第10章 第九章n   左相自己还在奇怪,就算不愿与自己有这一方面的联系,怎么连信都没拆就直接扔回来了?难不成他不用看信的内容就知道是什么了?颜棋内心啧啧称怪,连忙派人又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却得到了一个韩将军回京的消息,信送到西边的前一天韩将军正巧已经启程回京,没人收的信自然是原封不动的被遣回来。   颜棋知道这消息,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奇怪,信是因为没送到的缘故才被退回来,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也还有一定的可能x_ing能成,可是这个时候,朝中无事,西边也还算安宁,这韩将军不在西边好好的带兵,突然回来做什么?   别说是左相这边一头雾水,现在正在看信的颜妃看到这里也是满肚子的疑问,韩将军回京不大不小也算件事情,怎么也没听恒德帝和她说起过?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恒德帝每每朝堂上的大小事情也会多少和她说一些,此事只字未提,那他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或者就是单纯的省亲?   把信折好收在梳妆盒的最下一层,又用一些其它的东西盖住,颜妃暂时把这事放在一边,唤了兰溪给她梳妆,又用了些早膳,按着平日里的习惯去了御花园里散步。   提起杨妃,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绊脚石,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和自己来比,不足为惧,皇上不过念着和她多年的旧情,才时不时地去瞧他两眼,现下让他担心的,是恒德帝突然开始养起了男宠这件事,虽说现在宫里只有一位,却也着实让她比之前的独宠显得要萧条的多。   这个男宠是一年前恒德帝出去微服私访是带上来的,实际上就是出去躲避朝政,美其名曰私访,可不就是吗?造访了几家小倌店,好好领略了一下宫里体会不到的“民情”。   想到这里,原本正是抚在一朵菊花上的手指突然攥紧,纤细的手指甲狠狠地掐在花瓣上,淡黄色的汁液在指尖晕开来,染掉了原本的嫩粉色。此时身后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请安的声音,“邓生参见颜妃娘娘,娘娘万福。”(邓生并非此男宠姓名,而是古代男宠通称,邓生其实是汉朝的邓通,后世以他来代指男宠。)   颜妃是背对着徐步云的,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顿了半晌,方才仪态款款地转过身,只当是没注意到他躬着腰许久。淡淡地说了一句,“免了吧。”   徐步云弯腰许久,听到这句话才堪堪起身,脚步一个不稳就要往后摔去,幸而旁边的太监扶的及时,徐步云稳住了身子,又是一个行礼,“娘娘见笑。”颜妃心里头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一副弱柳惊风的样子是当真要比下后宫里头的不少妃嫔,再瞧瞧他那一张男生女相的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只当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也不再正面朝着他。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是一巴掌赏在他脸上。   “最近天气转热,你不是说最禁不得晒吗?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呆着,跑出来仔细再晒坏了。”颜妃不咸不淡地和他说着话,心里却道平日里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走的人,今日怎么一直就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难不成专门跑过来膈应自己?   听了这话,徐步云圆圆的眼睛转了转,怯生生地开口道,“多谢娘娘关心。邓生今日听闻花房那边才养出了几株菊花,想来这个季节能有菊花也是件稀奇的事,所以特地过来想看看。”说完往颜妃处靠了靠,状似在看那几株菊花,眼睛却一直在瞧着颜妃的脸。   颜妃自然不愿与他在一处,便说了一句:“那你就在这好好欣赏吧,本宫去看看湖心亭的荷花。”说完唤了兰溪就要走,却被徐步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脚步,“娘娘居妃位几年了?”不待颜妃回答,他“吃吃”地笑了两声自己答道,“有九年了吧?从大皇子殿下八岁行完小冠礼,娘娘好像也就一直没有再晋过位。”   颜妃脸色一变,转头就是一个巴掌要打过去,徐步云往旁边一躲,人畜无害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明显,“娘娘着急什么?邓生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相比起在这与我动怒,娘娘就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状的吗?”   颜妃看着徐步云的脸,慢慢地冷静下来,“你今日来找本宫,总不至于就是来提醒本宫要想办法的吧?有话便直说。”徐步云婷婷嫋嫋地向她这边走过来,颜妃的眼中又是一阵厌恶,然而只能忍着,徐步云慢条斯理地和她分析后宫现在的现状,“娘娘,除了已故的先皇后,后宫里头尚未有皇贵妃和贵妃,皇上一直不封,圣意难测我们自然不知为何,可娘娘家世摆在那里,又有大皇子殿下,为何一直和那个至今无所出的杨妃平位? ”   徐步云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娘娘再想想,这前朝后宫,所说明面上不得有联系,可是这里头的关系,娘娘清楚的应该比邓生要多吧?皇上不给您晋升,一是娘娘家里如今并无太多作为,或许从某种程度而言皇上也怕您位置过高使得前朝的左相……”   说到这里,徐步云突然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颜妃,颜妃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有些话的确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只是如今前朝无事,颜棋去哪里有什么大作为?后宫也还安宁,她又要去哪里让自己找机会去做什么?要这个时候让恒德帝主动提起升至贵妃的位置,根本就是无从下手的一件事情。   徐步云看着颜妃皱地越来越厉害的脸,心里止不住地开始谩骂,难怪也只能在这妃位上,怎么就能愚笨成这个样子!其实这也是他想太多,颜妃自进宫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心计城府是在用不上多少,自然而然也就不再在这方面下多少心思,只是想着该如何去讨恒德帝欢心了。   颜妃此时眼神再一次落在徐步云身上,带了点奇怪的打量意味,怎么,这个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男宠是要来帮自己一把的意思?否则哪里会这么好心与自己说这么多?a   第11章 第十章n   颜妃终于耐不住x_ing子,开口问道,“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来帮本宫解决这个事情?”徐步云道,“既然后宫无事,娘娘何不让它出点事情来热闹热闹?到时候娘娘将这事儿再解决了,搞不好还能同时除掉杨妃和我呢!”   徐步云连敬称都省了,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颜妃有些奇怪地看向徐步云,“除掉你?”杨妃另说,这徐步云现在不是和他一条船上的吗?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究竟想做什么?还有,本宫可不认为你会好心至此来主动帮助本宫,你有什么条件就直接说出来,我们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现在最好摊牌,坦诚相待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步云呵呵一笑,“娘娘是爽快人,我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娘娘,此事若是成了,您就保我永远离开宫中,若是败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由我来担着,算来算去,娘娘都是最大的受利人,绝对不会有半点吃亏,娘娘意下如何?”   颜妃此时心里大概也有了些眉目,只是她也着实好奇这徐步云是为了什么甘愿做如此冒风险的事情,且万一失败,必然是死罪一条,毕竟,后宫里出的事情,能有什么好事情不成?   想到这里,颜妃是在忍不住地多了句嘴,“这件事情对本宫百利而无一害,本宫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本宫也的确想知道,你这样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又是为了什么?你出宫做什么?”   徐步云一向精明的脸上没了之前的世故,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憧憬和带着一丝怀春的羞怯,“娘娘,您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他掩面轻轻地笑了一下,“娘娘,我遇着一个人,这个人对我很好……很好,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日子平淡也好艰苦也罢,余生有他,我想来就是件满足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起来,只是又带着点忧愁,“可是我在宫里,我……出不去,所以想来让娘娘帮我,不管结果怎样,试一试总是好的,我真的很想再见见他……”   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恍如小鹿迷途时的眼神,徐步云猛地跪下去,一个头狠狠地磕下去,“娘娘,这个条件,您答应吗?”   颜妃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得条件反s_h_è 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有理由不答应这件事,毕竟对她而言,晋位当真是头等大事,如果再能借此机会把凤印也拿到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她只是没有想到,徐步云出宫的理由,会是这个……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喜欢”的滋味……   “你起来吧,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本宫得利,自然答应你,只是,你到底想如何去做这件事?”徐步云站起来,往颜妃身边靠了靠,对着她耳语道,“娘娘,我们这样做……”   一番话下来,颜妃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当真要这样做?如果有什么纰漏,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徐步云点点头,“是,请娘娘三天后就这样开始吧。”   说完,带着身后的太监离开,颜妃眼睛里的诧异还未完全消失掉,手心里满是半月牙形的形状。许久,她才唤了兰溪,转身回了鸾仪宫。   却说东宫这边,程穆之膝盖上的伤不过才将养了两天,他就已经有些坐不住地要往练武场上跑,右相惠山远那边还是没什么要过来给他上课的意思,程穆之估计这老头也不太想见到自己,他倒也是乐得轻松,每日虽说是和柳清言温习功课,却也多半是来逗着他玩。   刚刚柳清言给他换了药,膝盖上的伤每日里头他自己也都有偷着运气去恢复,只是不敢太过明显再让柳清言看出来,否则又该让高进去给他换药。程穆之自己捧着书在看,旁边的柳清言把药瓶收好,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研磨,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和谐起来。   外面的高展突然进来通报,“殿下,二皇子殿下来了。”   “二皇兄来了吗?”程穆之一喜,自己还在奇怪皇兄怎么也不来看自己,今天可算是来了,自己急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边去迎,程穆行却已经先一步进来,若说程穆之在柳清言面前的撒娇纯粹是耍无赖逗孩子,他在程穆行面前却当真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之情了,皇家里这样的感情,实在也是少见。   柳清言起身见礼,“臣参见二皇子殿下。”   “小先生免礼。”程穆行笑了笑向他做出起身的手势,柳清言见程穆行是要有话和程穆之单独讲的样子,便向程穆之示意道,“殿下,臣先退下了。”   程穆之摇头,对着程穆行道,“皇兄,阿言不是外人。”说完又把柳清言拉到自己身边,转过头嘱咐他,“没事的,你就呆在这,皇兄又不是不知道你和我什么关系。”柳清言脸上微微一赭,什么关系……为何从他嘴里讲出来的意味有些奇怪?   程穆行也不再多说什么,在小几旁边坐下,开口道,“今天上午,苏文全来我府上,给我传了父皇的口谕,韩将军此番回京,一是省亲,二是将我带去西边,在安阳驻兵,学学如何带兵打仗。”   程穆之之前虽已经知道,但是也并没有告诉程穆行,毕竟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又不好说,他倒是没想到父皇会这么早先下了口谕给皇兄,此时还是一副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心的看着程穆行,“二皇兄……自己觉得父皇此举如何?”   程穆行倒是情绪没太大波动,很是平静地对程穆之说道,“我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先前也没想过父皇会让我去西边罢了,我倒是有些担心你……”说着他抬起手在程穆之的头上拍了两下,“我这么一走,你在朝堂里眼下就没有什么能够信任之人,大皇兄又对你……”说着又叹了口气,“再者说了,我怕这么一去,连你的束发礼都赶不回来了。”   程穆之心中自然也是万千不舍,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虽非同胞,却胜似同胞,他又如何能够舍得自己的兄长去西边这何其艰苦的地方,且一去便是好几年!然而他此刻也并不想兄长担心自己,只得强忍下鼻头的酸意,笑着道,“皇兄有什么好不放心我的?皇兄你可别太看轻人,我再怎么样也是东宫太子啊。”   程穆行苦笑一声,自然知道这是他在安慰自己,却也还是要比之前放下心来,再看看他身边的柳清言,似乎真的让他也能安心将程穆之“托付”给他。良久,他对着程穆之细细地嘱咐了几句:“你在朝中万事小心,再不济也还有右相能帮扶着些,然而你到底是少了母族势力的帮衬,自己多去与朝中官员发展些关系也好,只是这是后话,行事千万别落下什么把柄,父皇又多疑……”眼见他再唠叨下去自己的眼泪就要憋不住,程穆之只好开口打断,“皇兄,我都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每个月都写封信给你,你就别太担心我了。”a   第12章 第十一章n   程穆行也终于不再说什么,无奈中又带着些心疼地向他笑笑,“好,皇兄知道了,每个月就乖乖等着你的信,要是哪个月缺了一封,可休要怪皇兄回来对你不客气!”   程穆之也笑着说好,又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用膳,程穆行推了说要回去准备些东西,便起身离开,程穆之站起来将他一路送出东宫的正门外,直到看着程穆行的背影渐渐远掉,才转过身回来,背影颇有几分孑孑独行的感觉,一直跟在身后的柳清言实在有些不忍,终于开口说道,“殿下……您要是实在难受得紧,就哭一会儿吧……臣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正是离开时程穆行单独给他的东西。   里面一封信,还有一盒上好的金创药,柳清言一股脑地也都塞到程穆之手里,然后主动上去牵着他,小声地对程穆之道,“殿下,臣还在呢。”程穆之反握住他的手,又看了看程穆行给他留下的药和信,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还是掉下来,心智再成熟,思绪再理智,情感总归是藏不住的。   然而也就是一会儿,程穆之也就冷静下来了,的确不舍,可皇兄此去到底是去历练的,自己在盛京,也要好好努力,让皇兄不再担心,说不准也能将皇兄早日召回来。束发礼一过,自当更加全心全意与程穆泽好好斗上一番。   最近膝盖上的伤让父皇免了他这一个星期的听政,上次与丰先生的事情他这下也不用再去太学院,程穆之自己今天又把高玄叫过来,问了问暗翎那边的事情,程穆之干脆将先前说的半个月以后去暗翎的事提到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阿言过去看一看,也好让他对自己有点信心,免得他总以为自己真就是一天天地专门惹他生气来着……   和高玄交代了一下事宜,让他在后门处备了辆马车,又唤来高进,“本宫和阿言出去两天,这两天里头,如果有人来找本宫,一律不见,只说本宫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若是实在有人要进,”说到这里,程穆之顿了顿继续:“比如说右相,你就请他进来,这两天的菜都大鱼大r_ou_的准备着,右相要是真来了,你就请他进来,好好陪着就行。”   高进自然连连点头,“老奴知道,殿下这一趟出去,可要高展跟着?或者再派些人伺候着?毕竟是在身边跟惯了的。”   “不用了,高展留在府里头给你帮忙,本宫那边有阿言就足够了,本宫平时有高展跟着过得也没见有多精致,不照样糙着过来了?你就别担心我了,不过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程穆之说完,又让高进给他拿了件轻便的常服,青黑色的布料,上衣右衽交领,靠近胸口的地方纹了一根暗黑色的羽毛,羽毛上面又绕了一根红色的丝线,有些像是将那羽毛对半折开,实际上却是紧紧束缚着那根羽毛,袖口束紧,下身是袴,又叫腿衣,裤脚也是扎紧了的,乍一看有些像地里的农民为了方便干活而穿的衣服,实际上却是他们暗翎改良过的骑装,方便练武,行动起来也很是便捷。   穿好了手里又拿了件去隔壁的屋子去找柳清言,柳清言突然看到他的装扮还有些奇怪:“殿下,您怎么突然穿成这样?”虽然比起平日里穿的衣服要显得更加精神一点,只是乍一看还是有些怪异。   程穆之把他从小几旁拉起来,“阿言,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伤好以后去个地方吗?我们今天就过去吧,在那边还能多待几天,好好玩玩,你快把衣服换上吧。”柳清言被他稀里糊涂的塞了件衣服在手里,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去了屏风后面,显然他自己很清楚,让程穆之走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自己躲着他一些去把衣服换了。   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响起,程穆之虽然心里痒得厉害,但也还不至于无良到真地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下手,自己也转过身去。柳清言换好衣服后,似乎很不习惯,上上下下扯了好几次才拉平,毕竟平时都是广袖束腰的衣服,今天不仅窄袖,且腰束的更加紧,走出屏风以后,叫了一句,“殿下,臣换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程穆之闻言掉过头,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停留在那不足一握的腰上,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以后我让高进每天给你添一次夜宵,晚上吃容易胖,你太瘦了。还有平日里也多吃一点,现在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吗?”说完走到他旁边,手臂轻轻地揽了一下他的腰,又笑道:“你看,我一个手臂就差不多能把你搂着了。”   说完趁着柳清言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又松开,改为牵着他的手,“我们走吧。”柳清言不吱声,被程穆之一路拉着走到后门那边,自己还在腾着热气,脸上的红晕也甚是明显。   看到驾车的是一个有些面生且脸色极其冷淡的人,柳清言看了一眼程穆之,见程穆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自己此时又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服和他们都一样,当下也就不再有什么疑问,毕竟作为太子,有几个暗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和程穆之上了马车,柳清言开口问道,“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程穆之不答,将放在马车四周小阁子里的糕点和花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故作稀奇地向柳清言道;“阿言,你猜猜看,为何马车一路颠簸,可是这盘子和茶杯却纹丝不动呢?”   柳清言无语地看向他,一点面子不留地吐出两个字:“磁石。”程穆之本来还指望和柳清言好好讲解一下炫耀一番,结果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此时也只好自己拿了一块蛋黄酥往嘴里一揣,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有些冷场,柳清言自然知道程穆之不是在生气,本来也不打算去理他,却还是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接着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殿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这是去哪?”   程穆之慢条斯理地把蛋黄酥吃完,又塞了个红豆糕在柳清言手里,终于回答道,“盛京的郊外,”然后又指着外面驾车的高玄向柳清言介绍:“高玄,他是我很信任的人之一,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他。”   柳清言见问了两次也没问出什么具体的位置来,也就不再问了,见程穆之在和他说高玄,心里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些东西。a   第13章 第十二章n   当下无话,马车之前走得还算平稳,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开始晃起来,柳清言掀了帘子一看,这才发现外面早就不是盛京的街市,而是已经入到了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里头。   大概又是行进了半个时辰,外面高玄“吁——”的一声勒住马,然后对里头的程穆之道:“主人,到了。”程穆之应了一声,刚要带着柳清言下车,却听着外头突然一阵吵闹,高玄有些猝不及防的声音让程穆之微微有些意外。   只听高玄突然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然后便是一个猛地往旁边躲过去的架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平阳那边还要一个星期?”林安佑本来是想一个猛子扎过去,却被他刚好避开,只好自己在一旁呆着,手上的扇子“呼啦”一声扇开,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笑意满满:“我这不是着急回来看你吗?暗翎这边的事可多,再累着你可怎么好?再说了,咱们主子不是刚好也来了?半年难得见上一次,今儿赶巧啊。”   程穆之此时正半抱着柳清言下车,还是背对着他们,然而却已经知道是谁,便干脆靠在柳清言的耳朵边和他讲话,“那个是林安佑,和高玄一样是我的暗卫,虽然他看着有些玩世不恭,不过办事也还算靠谱。”   柳清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脚刚靠地就挣扎着把他推开了,然后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简单地问好和自我介绍:“高先生好,林先生好,在下柳清言。”其余的也没说,估计程穆之也该和他们提过,高玄仍然是非常平淡地应了一句:“柳先生好。”倒是一旁的林安佑围着柳清言转了两圈,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这孩子一看便是能助主子成大业之人……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打量完了一样,林安佑才笑着和柳清言问了声好,然后突然又窜到程穆之身旁,一点都没有下属对主人的恭敬,“哎呦,稀客稀客,我还以为主子您就把暗翎扔给我们了呢,没想到您今天还过来看看?”   程穆之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拍开,虽然要和他说话还要仰着头,但程穆之在通常情况下都是直视远方尽量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虽说表现得十分高冷,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高问题罢了。   沉下声来故作严肃:“暗翎的人这个时候都还在训练吧?我们先过去吧,阿言,你不要乱跑,跟着我。”说完又上前去把他的手抓在了自己手里,推了一把林安佑,下巴往前点了点示意他去前头带路,而高玄则是牵着马车,已经在前面走开了。   林安佑“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兀自欢快地奔向高玄:“小玄玄,我们今晚还一起睡吗?我可从平阳那里特意带了好酒回来。”高玄脸一红,也不看他,脚底生风一样地往前走。   程穆之自己其实也是摸着路的,此时干脆带着柳清言一边赏景一边慢悠悠地往暗翎的庄子那边去,路上顺带又和柳清言说了说高玄和林安佑,只是对于柳清言最感兴趣的暗翎,只字未提。   又走了一会儿,柳清言眼前看到了一处较大的门府,有点像是山庄,程穆之带着他进去,门口并没有人看守,四处的墙壁有些高,进去里面才听见时不时传来的cao练声。   只见入眼便是一大片空地,约两千多号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台上并无将领,只是他们自己井然有序地在做着一系列的训练,方阵随着训练的不同而进行着变化,时而方形,时而角形,只其中的秩序浑然不变,丝毫不见混乱。柳清言此刻心里惊诧大过惊喜,又被程穆之往前带着,向更里面走去。   过了一条小河,前面是弯弯曲曲的隧道和洞口,旁边还陈着些梅花桩,几个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只是袖口处扎了个黄色丝带的人在梅花桩上比试着,柳清言这才想起之前那些人袖口上绑着紫色的丝带。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刚要开口,却被程穆之拉到一座假山后面,更是别有洞天,柳清言这才意识到这山庄绝非像他看起来那样大小,其中弯曲之处太多。   而这假山后头,却是袖口处系了黑色丝带的人,然而并非在练武,有吟诗作画的,有下棋弹琴的,更有甚者是在做饭制药的,倒也有几个是在讨论些策论经典,柳清言已经完全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果然,穆之是有准备的吗?只是这些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到底还是自己平日里被他那个样子给蒙过去了……   程穆之带着已经完全懵掉的柳清言看完了暗翎的基本组成,终于带着他到一处凉亭处坐了下来,笑着等他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结果憋了半天的柳清言却说了一句让程穆之哭笑不得的话:“殿下,您擅养私兵,万一被皇上发现,可是死罪一条啊……”程穆之闻言无奈地捏了下他的脸,“阿言,你傻了不成?你先看看,我这里一共多少人?”   柳清言这才反映过来,方才一路看过来的人加起来不过三千人,在大周,只要人数未过五千,并不算养兵,也并不违背大周的律例,这才放下心来,程穆之又说道:“再说了,这暗翎明面上的主人可不是我,我不过是背后给他们偶尔供银子的罢了。”   柳清言此时心中的担心已经去了一半,冷静下来以后自然也要把这件事情问清楚,只是一时心头疑问太多,竟不知从哪里问起了。程穆之似乎也看出来了,不等他开口就主动给他介绍起了暗翎:“阿言,暗翎现在的管理者,也就是明面上的主人,是高玄和林安佑,现下暗翎一共三千人,由三个阵营组成,人数最多的,是主力鬼阵军,你刚刚也应该注意到了,是紫色丝带的标志,第二个看到系了黄色丝带的,是江湖上的一些能人异士,多掌握些奇门遁甲之术,至于最后系着黑色丝带的人,是这里养的门客。”   柳清言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殿下,恕臣冒犯,臣想知道,殿下这里……暗翎,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准备的?”程穆之自然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想到这里,再想想暗翎的来源,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一笑,带了些莫名的不甘与难过在里头。 a   第14章 第十三章n   “暗翎的来源,说起来还是个意外……不过也多亏了惠山远的主意。”   “右相?”柳清言有些奇怪,这件事情和右相又有什么关系?   “阿言,还记得前两年的旱灾吗?这里头最早的一批人都是当时被救下来的孩子,当年负责此事的左相把赈灾的官银私吞了一半,等惠山远再要到权要去干涉此事时,灾民已经被他处理了不少,惠山远私下打点了不少关系才救出来一些,这件事情左相又做得隐蔽,父皇更是懒得去管灾民的死活,上面不查,下面不管……”   之后的话程穆之不说柳清言也知道,所以就把剩下的灾民集中起来,算是一种变相的参军来养活自己和家人,然后就这样发展起来了吗?那左相当年做的事就那样算了?Cao菅人命……多少条?柳清言不敢去细想,内心一阵恶寒。   程穆之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地拍了他两下,“放心,左相的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毕竟他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只是当年官官相护证据难寻,他在朝中的关系又盘根错节……所以此时还动不了他。”   “臣知道,殿下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柳清言挣脱开他的手,又问道:“殿下,支撑暗翎需要大批的银子,您是从哪里……”   “林安佑一直在做生意,我给了他一些人脉和本钱,他自己在这方面天赋倒是极佳。暗翎现在招收的人基本都是孤儿,用钱的地方或许会更多,但是林安佑却再没和我提起过钱的事情,我就知道他应该是打点的过来的。”   “那……”柳清言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程穆之打断,“阿言,暗翎的事就别再问了,这两天总归要在这里住下,说的时候可多着呢,逛了这么久,肚子饿吗?我去叫刚刚看到的那个人过来给你做菜,他的手艺可比御厨还好呢!”说完拉着他就要往那边去,柳清言却站着没动。   程穆之停下来看他,只见他的脸色有些奇怪,虽说他板着一张小脸是常态,可是今天却有些其他的感情在里头,程穆之耐着x_ing子等他说出自己想说的,柳清言也是犹豫了许久,才道:“殿下,臣希望暗翎……永远都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说出来他又怕程穆之生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却见程穆之朝他笑了笑,脸色平静,“我也希望如此,毕竟死士用上的那一天,一定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而用上的。”   柳清言见程穆之并没有误解自己的意思,心里终于放下心来,“殿下,咱们去用膳吧。”   程穆之看着他,心里头苦意却漫开来,何曾想要用上,可是,身处绝境之中的时候,与自己的兄弟兵戎相见,再不愿,也不能甘为鱼r_ou_而俎啊……阿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想我一生平安就好,我又如何不是呢?只是这大周的天下以后要是落在程穆泽的手里,可还有活路?身为太子,不可不有这些顾虑,若是海清河晏的盛世,我宁愿把这太子的位置让出去,与你浪迹天涯也好过在宫里争权夺势。   高玄将马拴好,又在马棚里放了些Cao料,把马车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收拾停当,才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回前面去吃饭吧。”林安佑在这里等他半天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个的,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笑问道:“我刚刚问你的话你可还没回答呢,今晚还一起睡吗?”   高玄挣开他的钳制,冷淡地说了一句:“不了,要喝酒也明日再喝吧,你今天刚从平阳赶回来,也应该很累吧,今日好好休息,有什么话要聊都明日再说,还是说你明天又要走了?”   林安佑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可不就是吗?平阳那边的生意才刚刚起步,我还得过去盯着呢……”回答他的是高玄渐渐远去的身影和飘在空气中的一句话:“那你就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林安佑停在原地咂舌,原本以为说明日要走他今日会多陪陪自己,然后明天再用自己舍不得他的理由留下来,怎么一点不心疼自己走得还更快了?怎么说也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哪里出错了?林安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犯什么其他的事儿惹着了高玄,要不怎么这次回来他理都不理自己?   林安佑自己的猜想的确不错,他是在其他事情上惹着高玄了,平阳那边,他开寺库酒楼都无所谓,章台也罢,居然连南风馆也要去碰。高玄知道林安佑好男风,又听其他的手下说了些林安佑在南风馆里头招惹不少小倌春心暗涌的事,这一口猛醋吃得没名没分,他自己又是个死闷s_ao,再加上两个人到现在还隔着层窗户纸,高玄一时之间看到林安佑就条件反s_h_è 的要躲开。   却说这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那边的程穆之倒是真一副温水煮青蛙的意思了,反正孩子还小,又跑不了,来日方长。   今天的这个厨子擅长南方菜,做饭口味偏甜,却正好对了柳清言的胃口,柳清言吃东西其实一向重口,只不过他的重口是逮着甜的就不放,今日的菜又正好都是他爱吃的,比起前一日在这足足多吃了半碗米饭。程穆之看着很是欣慰,一副父亲带着儿子的错觉让他颇有成就感。   这两天待在暗翎这边,程穆之比起之前在东宫里要放松不少,柳清言也被他带着没有平日里那样严肃,好歹不会再总让他去复习功课,倒是自己经常跑去梅花桩那里玩,虽然他自己也站不了多久,然而却格外的有毅力,一闲下来就往那边跑,那边几个人都已经和他熟悉了起来,见着也总笑眯眯地打声招呼,称一句“柳小先生好。”   还有几个门客,听说他就是那个传言中的盛京奇才,也不时地过来找他讨论些问题,偶尔有不服气的,来找他做辩论的,也被他的口才和强大的逻辑能力给说的服服帖帖,甘拜下风。程穆之看着柳清言在这玩得开心,脸上也终于不再是故作老成的样子,便想着干脆在这里住到自己伤好为止,却被高进的一封信给叫回了盛京。a   第15章 第十四章n   高进的来信里说的是后宫的事,其实按理来说跟他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信中又提及颜妃,虽然具体的事情还不甚清楚,可是到底是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程穆之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看了,哪怕知道他什么事都无法c-h-a手。   也该回去看看皇兄,怎么就在这里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再怎么说,也要给皇兄好好弄一场饯别宴才是啊,毕竟此去经年,再见何时?想来想去,程穆之都决定明日要启程回去了,便叫了手底下的人提前去打点一下,准备返程。   后宫里头的气氛现在着实有些糟糕,恒德帝也坐在杨妃的欢欣宫里头,颜妃陪着坐在下方的位置上,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杨妃宫里头的人。杨妃起头,地上散着一些黄黑色的信纸,上面有字有画,只见那画却是后宫中人人都有却都不会承认也从不启齿的春宫图,而上面的字用颜妃的话来讲便是“腌臜东西”,其中污言秽语的调情语句真真让人不忍直视。且很明显,这些东西是有来有往,明显是两个人的不同语气,在后宫里,这可是大罪。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恒德帝脸色黑得厉害,已经是开始动怒了,手上的茶杯直接摔在了杨妃的面前,杨妃的头低得更厉害了,颤着声音回道:“皇上……皇上,臣妾不知啊,这件事情臣妾真的不知道啊……皇上。”   “颜妃,你来告诉朕,这是哪里来的!”恒德帝又捧起刚刚苏文全新上的茶,喝了一口,压住自己滔天的火气。“臣妾也知道的不多,这不是也刚刚才来……”颜妃柔着嗓子,嘴上说着不知道却把话头一转又掉到了杨妃那边,“臣妾听手下的人说,这些东西是从杨妃宫里头的掌事宫女花桥那里发现的。”   “可有人看见了?”恒德帝问道。   “兰溪今天早上正巧有事去找花桥,她应该是看见了。”颜妃一边回答,一边对着兰溪使了个眼色,兰溪立马跪到恒德帝面前说道:“皇上,奴婢是看到了。”下面跪着的杨妃此时已是面如死灰,还是颤着声一边哭一边辩解:“皇上,这件事情真的……”还没说完便被恒德帝强硬地打断:“你给朕闭嘴!”而那涉事的宫女花桥此时已经要吓得要昏死过去,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继续说。”恒德帝对着兰溪道。   “是。”兰溪又看了一眼颜妃,颜妃点了点头,兰溪这才开口道,“奴婢今天去找花桥有事,还没进门就先瞧着不知哪来的野猫顶开花桥屋子的窗户跑了进来,宫里有野猫很是常见,于是奴婢也没在意,就接着走过去,哪知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东西被撞开的声音,然后花桥突然大叫了一声,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连忙跑进去要看,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兰溪显然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继续说道:“结果就看到花桥的梳妆匣子散乱开来东西撒了一地,多半就是那野猫撞开来的,其中就有这些东西,奴婢就连忙回来和娘娘说了,娘娘知道此时非同小可,可是她与杨妃娘娘又是同位,无法直接去问责,因此才惊动了皇上。”   说完就连忙退回来,往颜妃身后一站,头低着,一副十分怕事的模样。而杨妃此时已是无法再辩解,这件事情她并不愿意相信花桥真的与人私通,毕竟是她宫里的老人了,做事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么没分寸,可此时证据确凿,她还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她自己现在不都是自身难保吗?   眼前已经有些发黑的花桥此时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一边恨恨地瞪了站在颜妃身后的兰溪一眼,一边向恒德帝哭着求道:“皇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   恒德帝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混账东西!谁冤枉你了?可有人故意去翻你的东西了?一只野猫去冤枉你不成?”转头又向杨妃训斥道:“你宫里头管事的宫女就像这个样子吗?可想而知你平时对他们是有多疏于管教!杨妃啊杨妃,你未免太让朕失望了!”杨妃一听这话自然知道花桥是保不住了,而自己也必然是要受牵连,此时若再给花桥求情可就不是心善的主子了,而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傻子。   当即改口道:“皇上,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平日里对他们太不上心,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臣妾恳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查清楚与花桥做出此等龌龊事情的人是谁,一并严处,以正后宫风气。”   接着又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请您信臣妾一次,臣妾对这件事情,定然不会徇私的。”恒德帝冷笑了一声,仍然是很不悦:“杨妃,这件事情就不用你去查了,你把你手下的其他人管好再说,至于花桥,先带去司辛署去,朕倒要好好看看,她会不会把另一个人说出来。”   “颜妃啊,”恒德帝终于把话头转到了她的身上,颜妃心里一喜,忙应道:“臣妾在。”恒德帝此时火气已经去了一半,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吧。”   颜妃心里狠狠一喜,所有事情都按着计划一步一步走,到底是徐步云太了解恒德帝还是恒德帝真的不相信杨妃了?但不管怎么样,都是她受益了,颜妃压下喜悦,故作推脱道:“皇上……臣妾自然愿意给皇上分担一些,何况这是后宫之事,本就不应该让皇上您烦心,只是……”颜妃故意一顿,下唇轻咬。   “嗯?怎么?”恒德帝问她。   “只是臣妾与姐姐之间本是同位,何况论资历姐姐还要比臣妾更强一些,臣妾怕这事由臣妾来处理,难以服众。”颜妃话说得冠冕堂皇十分正经,下面听着的杨妃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颜妃想要什么?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和颜妃联系起来看,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定她做了些什么。毕竟,此事一出,她可是受益良多。   恒德帝自然也能听懂颜妃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没说什么,只叫苏文全去先皇后的宫里,把凤印取了来,当着杨妃的面交到了颜妃手里:“朕现在暂将凤印交于你,六宫里的所有事宜你都有权过问,你可要将这件事给朕好好的查清楚了!朕倒要看看,现在可还有人要说什么闲话!”   颜妃自然此时也不敢再推脱,生怕恒德帝万一反悔又把凤印收回去,毕竟之前可是有过这样的教训,于是现在当即跪下来谢恩:“臣妾多谢皇上,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尽所能,将此事查的一清二白。”a   第16章 第十五章n   “啪”的一声,惠山远手里的书卷狠狠地敲在程穆之的头上,“走什么神?刚刚我说到哪里了?”程穆之被他这一敲终于想起此时在做什么,然而眼神还有些飘忽,张口就问了一句:“今天是五月初三?韩将军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该到盛京了吧?”右相惠山远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书拿在手里又是狠狠一敲:“你管这些做什么?我在给你上课!”   程穆之终于被敲醒了一样,抬眼看了一眼惠山远,“右相,你对太子就这个态度?本宫不过走一会儿神罢了,你生气做什么?”“你……”惠山远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   程穆之看了看外面突然闪过去的人影,对着惠山远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看戏的人也走了,咱们来聊聊正事。”惠山远的脸还是被他气得通红,冷静了半天开口嘲笑他道:“您可拉倒吧,尊敬的太子殿下,就冲您刚刚那个两眼发散的样子,您是在故意气我然后给别人看?您不就是走神了吗?”   程穆之也不理他,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个人是自己这边的,是母后让自己一定要好好尊重他的,无论如何都该冷静下来,不能再和他顶嘴了,另一边的惠山远也试图念了几遍静心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菀萱的孩子,自己答应过要好好照应着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食言不可食言!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程穆之到底没忍住,开口激了他一句:“右相,前几日本宫不在府里,您不是应该乐得轻松吗?怎么那几日还是天天往东宫跑?本宫府里的吃食就那么好让右相您流连忘返?”说完貌似思考的样子,又道:“要不这样,本宫把小厨房的厨子借给您几天?也省得您来回来跑,多麻烦。”   这一下直接戳到惠山远痛处,东宫其他的东西他不稀罕,惟独这叫花j-i和果木鸭他放不下,气急了的惠山远只差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好歹忍着些脾气道:“程穆之你个小兔崽子就这么对自己的老师?今日的戒尺必然是要落到你身上了……”一边就要拿起戒尺往他身上招呼,程穆之左右躲着,嘴里也不消停:“右相,为人师表难不成都像你这样?”   “吱呀——”门突然被推开,手里端着一壶凉茶和两盘糕点的柳清言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乱哄哄的景象,不可置信地唤了程穆之和惠山远一声:“殿下……右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程穆之的动作猛地停下,立时端坐起来,笑眯眯地看向柳清言:“阿言你来啦?本宫和右相挺好的啊,没做什么,你看,这不是好好地在看书吗?”一边把手边的《十三经》拿出来给柳清言看,柳清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又给惠山远到了杯茶,端到他面前:“右相,您今日辛苦,喝些茶歇息一会吧。”然后在程穆之眼巴巴地目光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殿下用茶。”   惠山远此时早就把那副凶巴巴老头子的样子收起来了,笑着接过柳清言给他递的茶,“清言啊,你《十三经》应该早就读完了吧?”柳清言端着答道:“上个月刚刚看完,现在正在看《十三经注疏》,毕竟内容有些深奥,不借助前人的补注也不能全部理解通透。说起来右相您似乎在这方面有不少见解,晚辈也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周礼》里面……”柳清言一说到学术上的事情一事之间倒是有些来劲,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太子殿下眼巴巴地瞅着自己。   “咳咳——”被晾在一旁的程穆之终于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右相,刚刚本宫和您说的事还没到底呢,我们接着刚刚的事情说吧……”柳清言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收拾了一下起身向程穆之道:“那么臣先告退了。”接着又向惠山远道:“晚辈得空必然要去右相府上叨扰,还请右相不要嫌弃。”   惠山远呵呵一笑,“怎么会怎么会……”一边说一边瞪了程穆之一眼,然后微笑着目送柳清言离开。   程穆之见柳清言离开了,当即瞪着惠山远:“你离阿言远一点,别总拉着他和你说这些东西,好好的一孩子都快学傻了!”惠山远不屑道:“太子殿下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学业上的东西,该是越学越有趣的,越往其中钻研,越能得趣……”眼看惠山远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程穆之立马开了另一个话题;“右相,我刚刚与你提及的韩将军还有半个月就到盛京的事情……”   惠山远听到他这话,也正色道:“按着之前的出发时间算,应该差不多的,怎么,殿下突然提起这件事?”   程穆之道:“前些日子二皇兄来找本宫,也提到了这件事,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该是已经基本定下来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见父皇宣旨,按理来说这不是应该早就……”   听到这里,惠山远似乎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皇上最近多半是被后宫的一些事情折腾地有些闹心呢。”程穆之其实极少见到惠山远脸上真正出现这种带有明显厌恶的表情,只是他自己对最近这件事也的确有所耳闻,怕是父皇现在被搞得有些焦头烂额了吧……   宫女私通……私通之人居然是自己的男宠……   这个说法不过是些宫闱之间的传言,毕竟颜妃那边还没有真正查出些什么,那么这种说法又是如何流传了的?只是现在,程穆之关心的可不是这些,后宫的事情他并不想过问也没权利去管,他在乎的是……此次的事情,父皇居然把凤印给了颜妃,一直都在母后宫中的凤印,就算母后去世多年也没有被交给任何人的凤印,这次居然交给了颜妃,怎么,颜妃这次是要往皇后的位置上爬了吗?还是说是在父皇的授意之下呢?   程穆之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母后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查清楚,这边新后就要立了吗?然而内心还是残存着一些其它的想法,毕竟后位空缺这么多年,父皇总不会说立后就立后吧,也许只是将凤印暂时交于颜妃保管也说不准呢?   惠山远自然知道此时程穆之的沉默是为了什么,菀萱的事情,一直是这孩子的心病。不管最后还能不能查清楚,他都不会就这样放了的a   第17章 第十六章n   想到这里,惠山远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殿下,后宫的事情暂且别想,二皇子要随韩将军去西边的事情,想来也就在这两天了,朝堂上各个官员对二皇子的事儿也是百般揣度。您膝盖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向皇上递个折子,让皇上准您回去听政吧,毕竟您是太子,远离朝堂太久也并非什么好事。”   程穆之极少地没有和他顶上一句,只是点点头道:“本宫昨天已经递了折子,明天就该回了,只是现在还未到参政时候,若有些事情,还是要麻烦右相。”惠山远在正事上自然也是一心一意地帮着他的,也不再说什么当即点头道:“这是自然。”   二人又就着程穆行的事儿说了一会儿,快到傍晚,惠山远自然是乐得在这里用晚膳,然而却被程穆之用已经打包好了的叫花j-i给直接送回了家,惠山远有些咋舌地看着旁边拎了三只j-i要送他回去的高展,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一旁的高展磕磕绊绊地给他解释,一边说还得一边憋着笑:“右相,殿下说您以后吃多少叫花j-i果木鸭都没有问题,只要您别在这用膳就成。”惠山远看着眼前的高展,问道:“殿下晚间和谁一起用膳?”高展答道:“和柳小先生一起。”惠山远满脸了然的样子,然而内心更是不屑用这种无赖手段去阻止他和柳清言见面的程穆之,这是得有多强的独占欲啊,柳清言这孩子摊上这么个黏人的主子,也不知是好是坏。“啧啧啧……行了高展,这就送我回去吧。”   “得令!”高展给惠山远帘子一打,自己也麻溜的上了马车的前头,“驾——”   这边程穆之望见惠山远走了,立刻就让高进在前厅开始准备晚膳,柳清言也正准备着往这边来,到了程穆之跟前却是四处张望了一下,“殿下,右相呢?”程穆之忙着打哈哈:“右相说自己还有事,留他在这用膳他也拒绝了,就先走了。”柳清言脸上划过明显的失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本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现在看来只能以后再说了。”   程穆之拉着他的手就往前厅走,一边和他岔开话题:“阿言,你上次不是喜欢吃暗翎那边那个厨子做的菜吗?今天我让他也过来了,今日的菜你必然也是喜欢的。”柳清言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臣多谢殿下关心。”   却说鸾仪宫这个时候,也在用晚膳,有些日子没来的程穆泽进宫来给颜妃问安,兰溪在一旁布菜,然后就慢慢地转身退了下去。程穆泽吃了几口菜,斟酌着颜妃的脸色开口道:“儿臣恭喜母妃。”   颜妃自然知道他恭喜的是什么,今日也正好心情极佳,此时也是满脸的慈母样子,一边给程穆泽夹菜,一边笑着和他说道:“好了好了,现在可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然而脸上的笑意倒是怎么也藏不住了,程穆泽立刻又跟在她后面压低了嗓音添道:“母妃如今连凤印可都到手了,其余的东西……”   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外面的兰溪走了进来附在颜妃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程穆泽眼看着颜妃的脸色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也就识相地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夹菜吃饭。   对于颜妃,明明是自己的生母,可是程穆泽却总觉得自己并不像亲生的,母妃对他的态度总是时远时近,自己与颜妃说话都要提着气说,总归之间是没有什么亲情的亲近感。   这也是他为什么总以各种理由推托着不肯进宫问安的原因,然而为了太子的位置,必然是要依附与母妃,何况母族势力如此之大,自己与母妃之间……程穆泽想来也有些悲哀,为何倒有种母妃与他是在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呢?   兰溪说完也就直接出去了,颜妃倒也没什么要让他即刻就走好去处理事情的意思,仍然是给他夹了些菜,一边对他道:“多吃些吧,最近瞧着好像比之前要瘦了些。”程穆泽碗捧在手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对颜妃道:“儿臣多谢母妃关心。”   吃得速度比起先前要快些,本来今日也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当下也就不再多留,吃完又喝了钟茶,对颜妃道:“时辰不早了,儿臣就不打扰母妃休息,儿臣先行告退。”颜妃嘱咐了他一句路上小心,也就不再说什么,让兰溪把他送出去,自己卧在榻上,着了其他的宫女来给她卸掉头上的头饰。   石英在鸾仪宫外头等着他,此时不过刚刚日落,外头还有些余光不至于全黑,程穆泽走在前头,石英跟在后头慢慢地往宫外走去。宫外还有一个小厮站在马车旁,定睛细看,却是在程穆之东宫后院做事情的三喜,程穆泽走到他面前时飞快地塞了个纸条给他,头始终坑得极低,与石英一起坐在驾车的位置上,行了一段时间又突然跳下,左拐右拐进了其他的巷子里不见了。   程穆泽看着手中的纸条,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这样看来,程穆之与右相果然很不对付啊。这样的局面对他而言,倒是无形之中帮了些忙,毕竟少一人在程穆之那边,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这边的,对自己而言都只会是好事。在颜妃宫中出来那莫名其妙有些y-in郁的情绪现在一扫而光,程穆泽心里冷笑两声,程穆之啊程穆之,和我斗……你还缺些斤两。   兰溪送了程穆泽出去,回来后颜妃便摆手让其他人退下了,对兰溪道:“皇上今晚歇在徐步云那里了?”原来兰溪刚刚进来和颜妃说的便是这个,本来徐步云今晚说是要到颜妃的鸾仪宫里来和她说些事情,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   颜妃也不甚在意,总归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徐步云在自己面前也碍不了什么眼,她自己自然并不着急。和兰溪说了会儿其他的话,颜妃便要去沐浴,却突然听到外间吵闹起来,苏文全吊着嗓子宣道:“皇上驾到。”   一时间众人都跪下来,颜妃自然也是匆匆地赶到鸾仪宫正殿外去迎:“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恒德帝“嗯”了一声,连“免礼”都没有说,便直接进了里头。颜妃有些奇怪,这在徐步云那里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自己这里?a   第18章 第十七章n   颜妃看着恒德帝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猜测着是不是徐步云为着这两天的事情又故意惹皇上生气,好让恒德帝对他的厌恶多些,之后事发处置他心里的余地也就少些。然而嘴上却道:“皇上过来臣妾这里倒也不提前说声,臣妾也好准备着好好伺候皇上,现下臣妾连沐浴都还没来得及……”   一副娇滴滴的可人样儿,“等会儿皇上又该嫌弃臣妾。”恒德帝被她的温言软语说得火气倒是下去不少。搂着她的腰就往里面走,在徐步云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管是什么,都在颜妃身上撒了个痛快。   身边传来恒德帝渐渐绵长的呼吸声,颜妃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今日搜了各个嫔妃的宫中,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明日一早便要去搜徐步云的葳蕤阁,在这之前,最好还是和恒德帝支会一声,虽说也算是后宫里头的,但毕竟是男宠,免得到时候再多些其他的事端。   果然第二日一早和恒德帝说起这件事时,恒德帝微微愣了神,想来是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往徐步云身上想过,只是这件事情其他宫中也确实都无,想到这里,恒德帝点了点头道:“既是后宫事务,理当一视同仁,你要去查便去查吧。”   “是,臣妾知道。”颜妃向恒德帝行了礼,又替他把衣角整齐,目送着恒德帝出去了,便让兰溪进来给自己梳妆打扮,用完早膳便往徐步云那里去。   “颜妃娘娘到——”多福站在葳蕤阁宫门外通报了一声,徐步云似还有倦态,隔了一会儿才到外头来迎,行了礼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颜妃娘娘今日怎么突然到邓生这里来?”颜妃淡淡地撇他一眼,“宫里头前几日的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本宫如今执掌凤印,后宫诸事皆有权过问,前几日各宫都查得差不多了,想来也只剩你这边了。”   停顿了一下又道:“到底还是该查一下,否则难以服众,邓生你说本宫这话没错吧?”徐步云佯笑道:“这是自然,邓生自当配合颜妃娘娘。”   一边说一边往宫里面来,颜妃身后跟着的几个嬷嬷手脚麻利地就直奔徐步云的卧房里来搜查,动作幅度不可谓不大,葳蕤阁的众人只见着自家主子脸色铁青却还是要笑着和颜妃娘娘状似无事人一样的闲话,却不知一切都是徐步云自己自导自演出来的。   搜了一通的几个嬷嬷到颜妃面前道:“娘娘,全都搜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哦?”颜妃一边说一边往徐步云那边看了一眼,徐步云的眼神和她在空中一会,眼睛往自己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看了看,又努了努嘴做了个口型。颜妃心里自有计较,这徐步云的城府当真极深,那些东西按理来说又岂是那么好找到的?越是意外的发现,他身上的嫌疑才越无法洗脱啊。   心里盘算着只道这人幸好不久就要离开,否则真要和他玩心计,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颜妃在徐步云的眼神示意下往他的那副画走过去,笑着对他道:“邓生这幅画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本宫可否取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徐步云装作满脸不愿意然而又无法拒绝的样子对着颜妃道:“娘娘随意。”颜妃也就把画取下来,手上稍微带了点劲儿,却见画后面突兀地掉了些东西下来,却正是和那花桥私通的一些密信,徐步云脸色变得极快,立刻“嗵”地一声重重地跪下来求道:“娘娘……娘娘邓生知错了……娘娘放邓生一条生路吧……”   眼见主子跪了下来,葳蕤阁里的奴才也不得不都跪下来,但是众人此时皆是面面相觑很是奇怪,按理来说后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主子得到风声难道不应该把这些东西直接毁了吗?怎么还严严实实地藏在这?难不成他还舍不得和那宫女之间的这些东西?若不是颜妃娘娘因为意外发现……主子怎么这般糊涂?   可他们又哪里会想到自家主子这是在“一心求死”呢?   颜妃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求情”的徐步云,很是可惜地对他道:“邓生啊邓生,你做出这样的事,本宫作为如今代管六宫事宜的人,又该如何放你一条生路?你在宫中,居然与一个宫女做出此等龌龊的私通之事!本宫真是……”说着叹了口气道:“本宫救不了你,若是徇私放你一条生路,后宫其他人会怎么看?如今不管你有什么话,都留着去皇上那边去说吧。”   说完便拂袖离开,看也不看在自己脚边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徐步云,心里却不禁汗颜,此人这收放自如的哭功也当真可怕……而徐步云眼见颜妃离开,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有些欣慰的笑容,事已至此,“死局”已定……   而跪在他身后的奴才们却以为自己的主子哭得脱力趴在了地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摆在现在这个时候堪称诡异的表情。   只是此时葳蕤阁内也实在无人敢上前去和徐步云说些什么,安慰他说不碍事皇上那么疼他一定不忍心罚他吗?拉倒吧昨儿个晚上不是才把皇上气走?到了这个时候,主子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谁没事再上他面前去触霉头?一时之间葳蕤阁里头的气氛颇为凝重,人人自危生怕徐步云一个生气在自己死之前先把他们给活剐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徐步云自己坐在桌边静静地坐了一个时辰,并没有说什么,直到晚间皇上让苏文全带着他和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去了颜妃的鸾仪宫里头。   杨妃自然也在,此刻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恒德帝坐在主位上,颜妃站在他旁边,对着多福道:“去把外面的花桥带进来。”多福得令,把在外面押着的花桥给带进来,那花桥在司辛署呆了两天却已经是完全没有人样了,嘴唇脱了一层皮,面色蜡黄,唇色也显得有些发白,然而似乎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可花桥自己却知道,这司辛署里的人,折磨人的法子可从来不仅仅是在皮r_ou_之苦上。   进来被扔麻袋一样地往地上一摔,抬头却看见跪在自己前头的徐步云,眼里有一瞬的喜悦然而却瞬间面如死灰,果然他还是被抓着了吗?自己在司辛署里头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也保不住他吗?a   第19章 第十八章n   花桥与徐步云之间的事情,其实不过也就一个星期,正是徐步云自己主动与花桥开始了这般的联系,他也不过是看准了这丫头平日里对他的心思,稍稍动了点手段便就成了,只是这样想来他还是把这丫头给带至绝路了啊……   徐步云没有看她,身子跪得直直地看向恒德帝,心里思虑着是否还该为花桥求个情。恒德帝今天下午知道这件事时内心里愤怒震惊多过心疼,就算是他极为疼爱的男宠,然而这件事关乎皇家脸面,自己的男宠与宫女私通,这事何止荒唐!简直要将恒德帝气得一佛升天。现下坐在鸾仪宫里,他还算是压住了火气地问道:“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下面无人敢讲什么,只有徐步云一人冷静地说了一句:“皇上,是邓生的错,是邓生不知好歹犯下此等大罪,现在只求皇上赐邓生一死,以正宫纪。”   恒德帝冷笑一声道:“朕自然成全你,做出此等秽乱宫闱之事,你就该知道后果,”又看向杨妃对着她道:“杨妃认为花桥该如何处置?”杨妃自然不敢再有什么求情的话要讲,毕竟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只是也实在不舍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丫头,只得说道:“这花桥跟着臣妾这么多年,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臣妾自然认为她应当重罚。”说来说去,到底说不出“处死”那两个字。   花桥在下面不发一言,眼睛却始终看着徐步云,心里只想着既然这人也要死了,自己又受了这么多天的罪,看人眼色也实在看够,就算苟且活着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心里只也一心想着要求死,何苦再留在这世上活受罪呢?   想到这里干脆一狠心咬着自己舌头,牙关使了全劲在上面狠狠一带,竟是咬舌自尽去了。而徐步云却还在想着如何为她求一条生路,只怕自己求情反而会让恒德帝更加生气而干脆成全他们,让这一对“苦命鸳鸯”一处死去,却没料到这丫头也是个对自己狠的,居然就这样咬舌自尽了……   下头立刻闹哄哄乱作一团,恒德帝再也不想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星期下来整日里被这些事情搞得心里很是烦躁,朝堂上半年都没见有这么多事,(你又不管当然没事)。心里只道后宫果然是个是非之地,甩了袖子勃然大怒:“颜妃,这件事就全部交于你来处理,朕希望看到一个让朕满意的结果。”吩咐完便直接离开。   “恭送皇上。”等恒德帝走了,颜妃凉凉地看了一眼杨妃一眼,杨妃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蓦地一惊,然而颜妃却什么都没说,之对着旁边的多福道:“带下去,处理掉吧。”   然后又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徐步云:“邓生就先回葳蕤阁里等着吧,今日可得好好休息,明日,本宫会让人给你送酒过去的。”   说完也不看身后的杨妃,自己转身进了内室,杨妃本来还想和她说些什么,见此情况只好自己也离开,唤了自己身边的宫女回了自己宫中。   回去的路上本来还想去瞧瞧花桥,后来一想她还能被处理到哪里去?只得也打消了这个打算,吩咐自己的宫里的管事公公,去打点打点花桥在宫外的家人的生活。   却说徐步云自回了葳蕤阁里头,把身边的人都遣走了,只剩自己一人,晚膳也没用,只是时不时地往四周看看,又注意着窗外的动静,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样。果然到了晚间,四周灯光都熄得差不多了,徐步云自己一人到了葳蕤阁的侧门处,立刻就瞧见了有人在那等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颜妃身边的兰溪,见是徐步云过来了,她匆忙地行了个礼就把手里的一包药粉给了他,“娘娘说了,这个要预先一个时辰吃下去,午时会把鸩酒给您送过来,那个时候两种药药效正好同时发作,会造成人假死十二个时辰的假象,到时候您醒了自然是知道怎么做的,娘娘会替您送到离宫门最近的乱葬岗的。”   说了最后几个字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然而徐步云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将手里的一个小包裹递给她,对她说道:“兰溪姑娘,这里是我平日里的一些细软,若有机会烦请你将她兑成银票去照顾些花桥的家里人……”又对她道:“其中的兰溪姑娘也自己讨些辛苦费可好?这件事还是要麻烦兰溪姑娘,另外,也请兰溪姑娘替我与颜妃娘娘说一声,此次我出宫,多谢她的帮忙,也希望颜妃娘娘能够圣宠不衰,在后宫中诸事如意。”   兰溪看着手中分量不轻的包裹,自然是连连点头:“您言重了,您吩咐的事,要带的话,奴婢一定全部给您带到。”话已至此,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要说的了,兰溪瞧着四下无人,连忙悄悄回了鸾仪宫,而徐步云也是自己回了卧房,把身上的所有饰品几乎全卸了下来,只留了一些贴身好带的和一块极小的玉坠子。又提前收拾了一套常服出来,这才准备着休息。   第二日午时,颜妃自己也亲自过来了,她自己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最后一步,万一有什么差错当真是坏了全局。然而一切都是出乎意料地顺遂,徐步云看到颜妃自然知道她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却很是坦然,毕竟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自己盼着这一天……太久了。   一口喝下准备好了的鸩酒,果然不过多久便开始呕血,一刻钟的时间就昏死过去。旁边看着行刑的苏文全和多福,轮流上着去探了鼻息,确定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苏文全对着颜妃行礼道:“娘娘辛苦,奴才奉皇上的令过来看着,既然事情结束了,奴才也就先告退了,剩下的事情还要麻烦娘娘。”   颜妃点头道:“苏公公哪里的话,本宫分内之事罢了。”苏文全退下后,颜妃对着多福使了个眼神,多福立刻招呼了其他几个小公公,用黑布盖了徐步云的脸,抬着便往之前说好的地方去了。   看着人渐渐离开,似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一般,颜妃终于顺畅地喘了口气,事成了,不管自己的妃位变没变,至少没了两个碍眼的东西,杨妃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定然是要受牵连,那么自己现在在后宫的地位,还有人能相比吗?a   第20章 第十九章n   在乱葬岗了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徐步云,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醒了过来,四下自然无人,他自己出了宫便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好好清洗沐浴了一番准备次日去找那人。手里那快玉坠子被捂得热热的,他心里此时巴不得时间快点再快点,自己就好去见到他。   靠着窗边看夕阳,红霞灿烂了半边天际,其实与宫中并无什么区别,只是他自己现下一般景色两样心情,自然是看着有些不一样了。   次日,正陪着程穆行在收拾即将远行的行礼的白青,突然听到外头的小厮在门口唤他:“白侍卫,门外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旧识,您要去见见吗?还是让小的去把他撵走?”白青微微一愣,自己在盛京并不认识什么人,何来的旧识?他看着程穆行,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程穆行对他点头道:“既是旧识你便去看看吧。本殿这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白青这才对外头的小厮说道:“我去看看。”又对程穆行道:“那属下先行告退。”然后便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徐步云眼巴巴地瞧着里头,这时看着白青出来了,立刻惊喜地叫了出来:“白青哥!”其实他出宫以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或是被人认出来,实在是因为他作为男宠露面太少,恒德帝虽然收了他却也始终怕被人诟病,因此他也不太出葳蕤阁,就连后宫里的一些妃子都是只知道他这么个人存在而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样。   白青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到盛京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想着何时能再见到这样叫自己的人一面,可是自打知道他进了宫也就死了这颗心,如今乍一听到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看到门阶下站着的人。   “步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徐步云抱了个满怀,“白青哥,我这段时间可想你了!怎么样,你见到我开不开心?我这下出来了,从哪个鬼地方出来了!再也不会见不到你了!”徐步云窝在他怀里兴奋地说着,突然又用那双小鹿一般地眼睛对着他道:“白青哥……你怎么这幅表情?你不会……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这下没有地方去了……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话到这里声音里满是哭腔,弄得白青一阵心疼,心里只道,既然他已经出来了,何必再去想他是怎么出来的呢?弄清楚又能怎样?他还不是一出来就立刻来找自己了?   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对他道:“我不会不要你,你来了,我这里就是你的家。”白青说出这话自然是有些底气的,虽说他只是程穆行身边的一个近侍,然而却极受程穆行的看重,想要收留一个人在府里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想自己不就就要去西边,步云他……吃得了这苦吗?   身后那一路跟着的小厮有些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看着二人进了府里头,只觉得自己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白侍卫会露出这幅温柔得要滴水的表情真是三生有幸。   带着徐步云去见程穆行,程穆行先前也并没有见过自己父皇的男宠,见到白青拉了一个人进来了,瞧着徐步云的面相有些怯生生的,只当是白青的什么弟弟,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旧识?”   白青弯腰对程穆行道:“殿下,这是属下的一个远房表弟,他家里一行人为来盛京做生意却遭了不幸,只剩他一人,他在这里无依无靠,属下心内不舍,还请殿下允许属下收留他,且安置在属下房里就好。”   白青当然不会说徐步云的真实身份,何况他知道徐步云绝对没有抱着什么其他的心思来找他,否则自己也不会贸然就将他带进来。一旁的徐步云也连忙跪下来求道:“还请二皇子收留Cao民吧,Cao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也不用另添屋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程穆行抬手打断了徐步云:“本殿这么大的府里多你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是白青的弟弟,就在这住下吧。”   说完又让身边的一个小厮跟着去打点了一下事宜,真正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间了。   白青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把这件事情给徐步云说了,也好让他早做决断,还没开口徐步云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白青哥是要和我说去西边的事情吗?”这件事他之前听恒德帝提起过,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轻轻地开口,却是十分坚定的语气:“我想和白青哥一起去,你不用担心我会受不了苦,哥别忘了,我之前一路也是自己过来的,现在有哥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哥啊……这么久没见了,就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跟着你一起去。”   徐步云说话间又一次抱住了他,手臂几乎是要钳在他身上,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白青哥……别再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了……”白青被他说得鼻头一酸,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好,那就一起去吧。”   这时离韩将军回到盛京十日不到,恒德帝终于下旨说了程穆行束发礼过后的真正去向,随韩将军一起去往西边,此外附y-in虎符一半,可掉用西边三分之一的军队,这个旨意一下,众臣哗然。   程穆行是大周史上第一个束发礼过后还未真正踏入朝堂就已经手握重兵的皇子,这可是连一向受宠的大皇子程穆泽都没有的待遇。而惠山远和一旁听政的程穆之虽是早已知道,但却仍然被这三分之一的军队调令惊了一下,程穆之一时之间又有些猜不透恒德帝的想法,他到底是太过相信皇兄还是又以此试探?毕竟父皇的疑心病……   程穆泽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狠狠一吓,西边三分之一的军队?六万人的军队父皇就如此放心地交给了一个刚刚成年的皇子?何况这件事在这之前当真是一点风声都没走露啊,程穆泽的头悄悄地掉到后面去,和颜棋使了个眼色,显然颜棋也是一脸懵掉了的样子,何况旨意已下,恒德帝又岂会听了他们的几句劝就收回旨意呢?只好朝程穆泽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无法。程穆泽恨恨地看了一眼程穆行,心里只巴不得他在去西边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才好。a   第21章 第二十章n   与这道旨意一起下来的,还有后宫一升一降的两道旨意。恒德帝像是最近被那件事情刺激到了一样,颇有股前朝后宫两手一把抓的意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颜妃颜惠茜,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x_ing成,柔嘉维则,实为后宫众人典范,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颜贵妃,掌凤印,执管六宫诸事,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妃杨思子,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敬仪,管理宫事实不严谨,今惩降为杨嫔,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苏文全在鸾仪宫和欢欣宫分别宣完两道旨意,恭喜了颜贵妃一番又安慰了杨嫔一番,拿了赏赐便告退回了恒德帝身边。而两边宫内情形自然大为不同,颜贵妃看着手中的凤印,脸上的笑容到底是怎么也压不住了的,鸾仪宫内众人自然也是纷纷跪下来恭喜她:“恭喜贵妃娘娘。”   颜贵妃抬手让兰溪给各人赏了些东西,自己心里却仍然是止不住地快意,就算不是皇后又能怎样,如今后宫她位分最高,凤印在手,与皇后又有什么区别?何况还有一个大皇子,要不是大周“立嫡不立长”的规矩,她早就……想到这里,心中自然又有些愤恨,亏得当年自己废了那么大劲把林菀萱给弄死,结果还是那个程穆之做了太子!可日后的情况,谁又能说的准呢?   颜贵妃心里计较的东西太多,然而现下形势对他们这边实在是大好,想来也可暂时不用把那一步提上前来,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等到太子真正成年以后摆出来,他才会知道,他有多无能。   杨嫔的欢欣宫里头此时自然是有些死气沉沉,杨思子好歹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多多少少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但她也实在是有气不敢撒,私通的人是自己宫里的管事宫女,不是自己没管好又是什么?何况居然还敢和皇上的男宠!这花桥哪里来的胆子!自己原本和颜惠茜平位,如今她升己降,中间忽然差了两个位分!她如今又执掌凤印,以后自己在这宫里的日子怕是要一天难上一天。   两边心下自有思量,暂且不表。   却说宫外的程穆之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是愣怔了半盏茶的时间,凤印,真的就被父皇这样交给了害死母后的人吗?父皇对母后,当真只剩下误会了吗?   一旁的程穆行见着自己的弟弟在高进进来过后突然愣住了,此时心里也猜了出来是为何。昨日父皇正式宣旨说了自己的去向,程穆之这才有理由真正给他办了场践行宴,兄弟二人才有机会好好地坐下喝了会儿酒,后宫的消息就突然传了过来,想来也的确是有些猝不及防。   程穆行举了酒杯碰了碰程穆之的,对他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太子”两字咬字极重,一下子把程穆之给拉了回来,程穆之露出了一个与自己年纪极不符合的苦涩笑容,“皇兄……”   程穆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的抱负,认清现在的处境,认清身上的责任。”说完又倒了一杯酒,却是慢慢地呷了一口,再开口语气没有原先那么严厉,多了些语重心长:“穆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很愤怒,可是你没有能力去改变一件事的时候,就不要感情用事,我很快就要走了,对你总还有些不放心……”   程穆之也喝了口酒,开口道:“皇兄,我知道,我会忍下来……”   “可这件事是你的心病……你凡事都可以忍下来,惟独这件事,我怕你冲动。”程穆之被程穆行说得把原来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是啊,很多事情只要牵扯到母后,自己就……但是程穆行刚刚对他的一番话也的确是起了作用,记住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处境,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程穆之释然地笑了笑:“皇兄,今日是为你践行,我们不谈别的,皇兄的话,穆之会好好记住,皇兄此去路途遥远,就不要再为我的事情担心了。”说完举起杯子敬了程穆行:“皇兄,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程穆行爽朗地应下,再如何,穆之的身边还有右相和那个小伴读,自己对他,也要有点信心才是啊。   十日之后,韩将军率亲军五千人回京接受检阅,恒德帝龙颜大悦,盛赞军队纪律严明,阵法严谨,韩将军治军有方。并于归京第二日晚在宫内为韩将军办接风宴,并另批韩将军可再休十日,与家人好好一聚。   当晚的接风宴,程穆之虽然没有正式参政,但是作为太子却依然需要到场。而主角自然是二皇子程穆行和韩将军,恒德帝特意让二人坐在了一张席上,虽然于规矩上并不合情理,然而皇上发话,自然没有人能说什么。   至于同样到场的左相颜棋,原本还指望韩将军回朝自己还能再去拉拢一把当面谈一谈之前信里面的事,但是当恒德帝的旨意下来的时候,颜棋已经开始犹豫了,这韩将军现在要带着二皇子去西边,那再和他说大皇子的事情,能成?   晚上的宴会颜棋始终在思虑这件事,他之前不是没问过颜贵妃和程穆泽的意见,但是他们居然说来说去又把这件事推回到了自己这边,让他来做决定,他怎么做决定?这韩将军一块茅坑里的石头的x_ing子,他如何开口?   这边的筵席柳清言自然是无法跟着的,他也乐得一个人在屋子里读书,只道今晚太子不在,自己偷得清闲能好好看一会儿书。平日里程穆之总要来他的房间叨扰一会儿,问来问去左不过就那一个问题:“阿言,你不去我那里睡,那我在你这里睡好不好?”   对于这种状况,柳清言同样保持沉默,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得在这个问题上多耗上半个时辰。正在心里无奈,却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今晚他不在这里,自己仍然没有完全静下心来?竟脑子里都是平日里的一些事情。   摇了摇头正要沉下心来看书,外面高进却突然敲门道:“柳先生,韩将军的儿子来找您来了。”一边对着旁边的韩书文做着请的手势,“韩小爷,这里便是柳先生的卧房了。” a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n   柳清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时便连忙起身跑到门口“呼啦”一下把门打开,“高公公,您说谁来了?”门开便见高进旁边站着一个皮肤略黑,然而却极精神的一个孩子,就大了柳清言一岁却足足比柳清言高了半个头都不止,看见柳清言出来了,欢快地蹦到他面前:“清言!好久不见!嘻嘻嘻……”一边同他打招呼一边乐个不停。   高进见此自己也不多留:“柳先生,韩小爷,奴才告退。”说完便行礼退下,柳清言心里半惊半喜地把韩书文拉到房间里,“你怎么晚上来找我了?不和你父亲在接风宴上,跑我这里来?”   韩书文进来就丝毫不客气往榻上一躺,道:“那是大人谈事情的地方,我一个孩子在那里干嘛?清言,我和父亲说过了,今晚来找你,就在你这里休息了,嘿嘿嘿,咱俩好久没见了,今晚好好说说话。”柳清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榻上下来,满屋子溜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半天对柳清言道:“那太子对你不好吗?怎么你房里连点小食夜宵都没有?大晚上的就一壶清茶管什么用?”   柳清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他多半是没吃晚饭就过来找自己了,只好又让高进给备了点吃食送进来,韩书文这才坐定,与他说起话来。“清言,你呆在这里几年了?”   “三年多了,快四年了吧。”柳清言晚上吃不下什么东西,手里只是捧着杯茶,时不时地呡上一口。书文今晚在这里留宿他自然是极开心的,但是穆之定然是不会同意他与自己同寝,毕竟每日晚上他那么闹自己都没同意……柳清言想来想去还是没说什么,说不准今晚夜宴迟了他留在了宫里呢?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柳清言的话题避无可避地又绕到了程穆之身上,柳清言自己心里最近总被这个问题烦着,此时正好挚友回来了,也有地方说。   “书文,我问你,你说一个人他做一件事情,明明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他很清楚,一定要做,但是他往往都要被训斥一顿才肯去做呢?结果都是一样,可是他为什么总选择那条更加绕路且不讨好的途径呢?”   韩书文“吧唧”了一下嘴,放下手里的云须卷,随便地回他一句:“搞不好他觉得这是和你的一种互动呢?你训他,多和他说几句话,然后他就想去做这件事了呗!”   柳清言一时有些懵,自己平时与穆之交流很少吗?说话很少吗?不少啊,那穆之每次都这样做,难道是真嫌自己不理他所以用这种方法?那边韩书文一盘龙须卷见了底,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地提高了嗓门:“你这话里刚刚说得是谁?不会是太子殿下吧?他还有这个癖好?”   柳清言一下子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你瞎说八道些什么呢?对殿下一点敬意都没有!”韩书文却没理他,还是自顾自地笑个不停,最后抱着肚子在那边打滚:“哎呦喂,哈哈哈哈哈打你刚进东宫府那段日子我来找你玩的时候,见到太子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般人,就是没想到他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门口忽然来的冷风吹得韩书文身上一层j-i皮疙瘩,本该在夜宴上的程穆之此时黑着脸站在门外,沉声问道:“韩小爷倒是和本宫说说,本宫同一般人相比,不同在哪里?”其实语气还算平淡,只是听在韩书文的耳朵里实在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书文此时嘴巴闭得紧紧的连条缝都不留,只是很狂野地一个劲地摇头,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柳清言见此只好上前解围,看向程穆之道:“殿下回来了?晚宴结束了吗?”   程穆之瞪了韩书文一眼,把柳清言拉到自己旁边:“就结束了,接风宴的主角又不是我,不过去走个过场罢了,看着天色不早我就先回来了,可不就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说完又笑眯眯地看向韩书文:“与本宫说说,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韩书文被他的笑搞得浑身一个冷颤,又开始打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柳清言只好又来当和事佬,给程穆之倒了杯茶道:“殿下,晚上寒气重,您先喝杯茶,书文不过与我随意笑闹几句,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顿了一顿又道:“殿下,书文今晚想要留宿一晚……”   “甚好,就与本宫一起吧,本宫与韩小爷也是许久不见,晚上一块说些体己话也是十分舒心的一件事。”还没等柳清言把下面的话说完,程穆之就立刻把话截过来,彻底断了韩书文想要与柳清言睡一屋的念头,真是笑话,孩子他还没有一起睡过,你就想来碰?做梦吧你,一面又朝韩书文y-in恻恻地笑,语气灿烂:“想来韩小爷应该不会拒绝。”   韩书文此时连手里的捧着的一盘糖蒸酥酪都要端不住,求助一样地看了一眼柳清言,自己又可怜巴巴地向程穆之求情,只是开口说出来的话还是贱兮兮:“太子殿下,阿言都已经答应臣,今晚和臣一起睡了,您若是实在有话要与臣说,臣可以再多呆一天,明日说个够如何?嘿嘿嘿……”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自己说笑了,程穆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就忘记了韩书文这厮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一个人了呢?他是柳清言幼时玩伴,与自己也不生疏,自然也并不太怕他。   这边自顾笑闹,那边韩将军的接风宴也接近尾声,整场宴会上都被自己心里那件事搞得坐立不安的颜棋最终还是举起酒杯,准备单独去敬他一杯,先从嘴里套出点话或是探探口风,都要试一试。   走到韩将军旁边,开口倒是非常爽气:“韩将军一路辛苦,西边环境又极艰难,今次回来可得好好休养一番!我敬韩将军一杯!”韩将军倒也没说什么,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笑意,颜棋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韩将军的冷脸在朝上也是众人皆知。   见韩将军喝下了自己敬的酒,颜棋刚要上前去与他细说几句,就看着韩将军旁边坐着的程穆行,不知和韩将军说了些什么,那张冷脸上眼角处居然笑出了几道细纹,颜棋蓦地心一凉,心里只道此事多半不能成,心里只觉有些寡淡,然而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自己又吃了几口菜,晚宴结束也再没套什么近乎,兀自回了左相府。a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n   东宫府里头为着刚刚就寝的事吵闹了半天,程穆之现在只一心想着把韩书文给一脚踹到柴房去,然而又实在不想让柳清言生气,可他更不想韩书文多呆一天,为了避免韩书文再出什么鬼点子,程穆之干脆把柳清言和韩书文两人一起提溜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头。   唤了高展进来在地上铺了两层褥子,他自己又从床上拖了一层被子豪放地往地上一扔:“韩小爷不是要唠嗑?今晚可得好好聊聊。”说完自己也往地铺上一坐,韩书文一开始还犹豫,结果看程穆之说得跟真的一样干脆自己也脱了鞋子就趴在了上面,只有柳清言一个人还站在旁边,磨磨蹭蹭地对程穆之道:“殿下,虽然现在已经快入夏了,但地上寒气仍然还重,您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程穆之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没事的,阿言,地上不凉,这不是铺了两层被子在下面?”柳清言还是犹豫地不肯上去,坑着头半晌来了一句,却是有些气鼓鼓的语气:“可是殿下和书文,你们不是还没有洗漱吗?”   程穆之和韩书文一愣,程穆之好歹还觉得有些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太子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丢了面子的感觉,而韩书文真叫个没皮没脸,笑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这就去洗漱不就行了?”说完自己去外面找了高展,没多久便完事,又对着柳清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坐啊。”   随后过来的程穆之一屁股坐了下去,又把韩书文往旁边挤了挤,笑眯眯地对柳清言道:“阿言,来,坐这里。”柳清言犹豫了一下,对程穆之道:“殿下,臣逾越了。”然后终于是坐了下来。   韩书文拉着程穆之对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亏得还是太子,你还比我大两岁呢,怎么这么小气?”程穆之自然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柳清言,“阿言,我们来下棋?一边下棋一边说会话。”   柳清言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韩书文也终于闭嘴,三个人许久未见,也的确是比平时晚睡了很多,幸而第二日是沐休日,程穆之不用去听政,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晚上才敢敞开了的玩了那么久。   程穆泽从鸾仪宫里出来,他这趟进宫照例是去问颜贵妃安,何况自己母妃晋位又执掌凤印,又免不了的要恭贺一番,特意挑了个白玉镂雕云鹤纹饰玉佩,作为一点贺礼。   颜贵妃自然心里是极开心的,目前看来诸事顺遂,只是还有一件事仍然有些放不下心,到底还是问了程穆泽两句关于柳尚书的事情,柳尚书以后会站在哪边对他们而言是极重要的,毕竟柳家三代老臣,他的话对恒德帝的作用着实不小。   现在柳尚书一直中立,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在东宫,谁知道待太子成年以后,柳家会站在谁的阵营?   程穆泽对这件事情其实思量不多,他心里想要的是兵权,哪怕只有一万军队在手里也是好的,之前他还没有怎么着急,只是现在自己的弟弟都有了兵符,他作为大周现在最年长的皇子,心里实在是有些愤懑。   直到颜贵妃今日提起这件事,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手上还一直有这么一件事要做,然而自己实在也并不清楚,只好推脱着说是颜棋一直在忙而自己并不太过问,颜贵妃没什么其他的话交待他,但是他自己从颜贵妃那里一出来便急忙去了左相府,想着还是先把这件事给处理好,免得母妃再怪罪下来。   程穆泽来的时候,颜棋正与旁边的谋士说着其他的事,外间人通报了一声,他才连忙起身对程穆泽行礼:“臣参见大皇子殿下。”程穆泽连忙将他扶起来,对他道:“舅舅,外甥来找您,您何须拘着这么些礼节?舅舅快些免礼吧。”   说完把颜棋就那么扶到原来的主位上,他自己才坐在下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件事情。旁边人来奉茶,他端着盖碗却一直没动,开口道:“舅舅,外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问,想要请教一下舅舅。”   颜棋捧着茶的手一顿,笑道:“何事居然让你亲自跑过来了?”   程穆泽到这时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道:“舅舅,柳家的事情,舅舅想要怎么办?今日去母妃宫里问安,母妃正好问了此事,外甥心里没太多计较,想要来问问舅舅的主意。”   颜棋却好像被他问住了一样,半天没答上话来,其实不止是程穆泽没什么计较,他自己对这件事也没怎么上心。颜棋其实自己心里和程穆泽想的是一样东西,都是兵权,毕竟现在的程穆行手里可谓重兵在握,他作为大皇子这一党的人如何不急?可现在自己外甥来找自己,问了这件事,他也只好先想着些说辞来场面上讲一讲。   想到这里,颜棋还是笑着对他道:“穆泽啊,其实这件事你也知道,说起来扳倒柳家不过几个字的事,可是要做起来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想想,这柳家三代老臣,现在这柳尚书为官又清廉,做事情没什么纰漏更别谈把柄,虽然x_ing子耿直在朝上也得罪了几个官员,可是光凭这些东西可弄不动柳家啊。”   “再说了,柳家还有一个儿子在东宫做伴读,谁又知道这太子会不会临空c-h-a一脚呢?”程穆泽听着颜棋讲了半天傻子都知道的东西,仍旧耐着x_ing子地问道:“那舅舅以为该如何?”   颜棋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还是该从长计议,柳尚书这个人做事情很少出差错,我们想要在他身上寻些毛病,且还是一些足以置他于死地的错处,必然是要好好动上一番手脚。”   程穆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颜棋的下文。   谁知颜棋也并没有说什么重点,倒像是和他打马虎眼一样:“穆泽,这件事情我会着手去做的,如果你母妃那边再问起来,你就直接与她说我在准备这件事,其余的便都交由我来做吧,你身为皇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多的接触才好。”   程穆泽见颜棋这样说,只道自己倒是不用费心,也不再说什么,然而还是与颜棋客气了一番:“那这件事情还有麻烦舅舅了,如果舅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舅舅立刻告诉外甥。”   颜棋点了点头,也不留程穆泽一起用膳,柳家的事他自己心里此时只有一计,只是是否能成当真是未知了。a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n   韩将军回京,此间要忙的事情其实不多,接风宴过后,除了与二皇子见过两面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自家夫人,外客基本不见。韩将军一向疼爱自己的妻子,若不是因为韩夫人体弱,他当初被派去西边的时候就会把韩夫人一并带着。   而韩书文在家二十天,除去隔三岔五地往东宫跑,大部分时间也都安安分分地在家陪着母亲。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对着自己许久不见的母亲,前两天生疏劲过去了便开始黏糊起来。   恒德帝额外准的那几天假期也快结束,韩夫人正陪着韩将军在收拾即将启程的东西,两人之间没说什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拾掇。然而韩夫人还是有些憋不住情绪地红了眼眶;叹了一口气:“你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看看书文,这孩子一开始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他了,长得可真快……”   韩将军上前握着自家夫人的手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长得快,我这一去,如果西边一直无事,也可托付些事情给二皇子殿下,自己抽些空子,多回来几趟。”   韩夫人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安阳离盛京,来回少说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舟车劳顿,你又何苦呢?只恨我自己这身体吃不住,否则也能与你一并去了。”说完一面拭了眼泪又嘱咐道:“将军你此番回来将二皇子带去安阳,路上千万小心些别出了差错,至于与二皇子的关系,切记不可太过亲近,以免引了皇上疑心啊。”   韩将军自然点头答应:“夫人的话为夫自然会记住,我心里自有分寸,就不用太过担心了。”两人又说了些私房话,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韩夫人又拿出前些日子给韩书文做的一件背心,还要再改大些,昨天在书文身上量了一下居然还有些嫌小了……   还有两天便要出发,程穆行早前东西就收拾好了,今日得空正好也就往东宫这边过来,一向跟着的白青今日倒没有过来。程穆行准了他两天假,徐步云住在他的府里半个月,程穆行心思虽不算细腻,然而也多多少少看出白青和徐步云的关系远不止远房亲戚,想着白青也要和自己一起去西边,便让他趁这两天好好休息,带着徐步云逛一逛盛京。   高进领着他一路往东宫内室,然而卧房书房大殿里都不见程穆之踪影,经常陪着的柳清言也没瞧见,高进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说道:“二皇子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找殿下,殿下也没出门,东宫里也一共这么几个常去的地方……”程穆行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本殿自己在这里逛逛,顺带找看看他。”   高进还在想要不要跟着,抬头时却见程穆行已经自己手背后往前走了。东宫里其他地方程穆行自己其实也并不太熟悉,七拐八拐地却到了厨房这里。心里闷笑一声刚打算走,却突然看见地下趴着一大一小两坨人形一样的东西。   他放轻了脚步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两人围着的是一只正在啃萝卜的猫,旁边还放着刚炸过的小鱼干,然而那只猫奇怪地很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心一意地“吭哧吭哧”抱着萝卜打滚一样地来回啃。   程穆行被这只特立独行的猫给逗笑了,没忍住“噗嗤”一声,那只兀自打滚的猫受惊一般停下来看向他,然后携着自己的胡萝卜“乌拉”一下窜上墙头,独留几条无人问津的小鱼干以及趴在那里的两个人。   程穆之转过脸来还有些怨妇一样地神情看着他,一旁趴着的高展跳脚一样地站起来又弯下腰,对程穆行行礼:“奴才参见二皇子殿下。”程穆行点头让他起来,对着程穆之道:“这猫好奇怪,第一次见到不爱吃鱼的猫。”   程穆之看着早就不知道窜到哪儿的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猫野得很,也不是我府里的,只是一没食了就自己跑到厨房这里,谁知道居然是个爱啃萝卜的……皇兄你刚刚算是把它彻底吓走了。”程穆之半开玩笑地对程穆行道。   提起柳清言,程穆行今天倒是还没看见,便随口问了一句:“柳小先生去哪里了?”程穆之语带酸气:“韩书文快走了,他今日与韩书文一起,在韩将军的府上呢。”   程穆行点点头,程穆之又道:“皇兄启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程穆行答道:“都好了,还随身带了一些常用的药物之类的,你不用担心。”   “皇兄此去,路途遥远倒是其次,我是怕有些其他的意外。毕竟皇兄现在也算手握重兵,你又是大周历史上掌兵最早的皇子,万一……”说到这里,程穆之停了不再说什么,不是他想太多,而是程穆泽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实际上程穆泽一开始也的确想过在程穆行西行的途中找些死士去暗杀他或是让他出些意外,但是被颜棋劝了下来。毕竟是韩将军亲自来接,恒德帝也派了自己较为相信的侍卫跟着,事情成了也罢,只是万一败了那就是触了恒德帝的逆鳞,对于这种未知x_ing过高的事情,颜棋自然持反对态度,而程穆泽自己想了一想,便也作罢。   程穆行自己并不太以为意,对程穆之道:“他若真有那个想法,我也无法,只好再注意些,总是预想太多,其实是自扰啊。”程穆之抬头看了自己的皇兄一眼,又低下去,狠狠地点头。   又过两日,终于是该启程。程穆行在盛京的郊外祭拜完宗祖,便要出发。此时他已是一身戎装,只是外面盔甲没穿,行进途中并非作战,盔甲多有不便。然而也当真担得起雄姿英发这四个字。   恒德帝在祭台上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军队,眼神有些困倦,强打起精神对着下面简单祝辞了几句,说来说去也就是此去辛苦,路上小心,到了安阳要尽快安顿下来云云。   对程穆行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话,一句是路上小心,一句是要尊重韩将军,在军队中好好历练。程穆行自然点头,下面众兄弟也上前来各自依依不舍一下,真情实意虚情假意都有,程穆行自然是都笑着收下。只老七老八闹得有些凶,抱着程穆行的腿哭着不撒手。   终于……还是出发了。   程穆之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离开的军队,敛下有些发苦的神色,对面的程穆泽也正抬头,二人眼神一撞,神色复杂。a   第25章n 番外一:君臣   天气不凉不暖,柳清言却还是抱着手里的汤婆子不肯放,这些年虽是作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侍奉在旁,却实实在在是他被程穆之照顾得较多一点。他天生有些畏寒,这几天天气稍稍暖和了些,怀里又有汤婆子捂着很是舒服,柳清言趴在榻上险些睡过去。   陪侍在程穆之身边五年,柳清言在程穆之身边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拘束,平日里的礼节自然都会守,只是程穆之实在惯着他,导致私底下他对程穆之好歹没有前两年那么故意一般地固执疏远。   计算着程穆之快要从朝中回来了,他仍然有些不情愿地从榻上爬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张精致的小脸,然而个头窜了不少,眉眼也长得更开了,尤其是那被长长的眼睫遮了眼尾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若不是他本身气质清冷压住了这股子邪气,怕是要被人认作留君阁的小倌了。   提前去书房给程穆之研磨,虽然春季是比平时里要懒散许多,然而柳清言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亦不愿有半点懈怠,再过三年等他自己也行了束发礼,便也可正式入朝为官,参与政事了。也不枉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虽然好像他现在也已经开始参政了……   “阿言……我迟早要被右相那个老头子给气死!”程穆之从门外风一样地刮进来,坐在书桌边“咕嘟咕嘟”灌下一杯凉茶,气还没喘匀就蹦出一句每日必说的话出来。   程穆之心里腹诽,多半是又被右相训斥了,只好同往常一样耐着x_ing子劝自家的太子,“殿下,右相是您的老师,您这样背地里讲右相的坏话,被皇上知道了又该说您不尊师重道了,而且您现在只是听政,右相与您讲的话都是为了您好,再过一个多月是便是您正式的束发礼了,到时候右相就不能再做您的老师了,他自然想要多教您些东西啊……”   柳清言把砚台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声音又柔和了些,“殿下,您作为太子,日后正式参与朝政必然要学会处理很多事,右相对您,也是出于私心才会每日和您唠叨这些东西的。”   他虽不上朝,然而每日程穆之听政回来都会和他讲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算是半个身子提前入了朝堂。   我当然知道啊……程穆之心里的小人撇了撇嘴,可我不就是每天回来指望听你这两句可中听的安慰吗?程穆之抬起头,故作委屈,“阿言,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右相有时候也实在太唠叨了……”   此时正在家中喝茶的右相蓦地打了个喷嚏,念叨一句,程穆之那个小崽子定然又是在背后说他坏话!   “阿言……”程穆之继续卖可怜,“阿言……你抱一下我我就不嫌累了,下次一定会好好听右相讲话!”程穆之眼睛睁得溜圆,活像只成了精的大型犬科类动物。   柳清言面色有些发烫,耳朵尖也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退,“殿下,臣之前吩咐厨房给您煲的甜汤该好了,臣去看看。”说完急忙忙给他行了个礼,转身故作镇定地走开,险些右脚绊着左脚……   看着他着急地跑开,程穆之有些无力地伏在桌面上,每次一逗他就跑,这各式各样的甜汤咸汤自己喝了没有三百种也有二百五十种了,孩子还没逗到手,偏生他自己还不自知那脸红勾人的小模样,真是无形之中要人命……   柳清言把玉米圆子汤给他端上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然而指尖还有些发颤,违背了主人故作镇定的本愿。   程穆之倒也不再逗他,喝了两口汤便开始看一些奏章,虽说都是些父皇塞给他的地方小事,他也都得拿着笔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做上批注,柳清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提醒他几句,说到激动之处时脸颊都有些发红,程穆之心里无奈地笑笑,也就在说起这些事他才不会顾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冲着这个样子,自己装傻,也是心甘情愿的。   “阿言,再过一个多月我行了束发礼正式参与政事了,先和父皇讨个恩典让你早两年入朝吧,反正你也有这份能力,年龄什么的实在不行就先虚报两年可好?”程穆之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柳清言。   很短暂的欣喜从柳清言的眼中划过,又瞬间消失不见,压下内心中的雀跃之情,柳清言摇了摇头,道,“殿下,臣深知殿下的好意,然而国法不可乱改,您今日同皇上讨了这个恩典,明日便会有其他大臣亦用此法,实为不妥,臣对于入朝一事并不着急,如今作为伴读陪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分忧,已经足够了。”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然而程穆之硬是从其中听出了他的失落之情,阿言的抱负他从来都清楚,也很明白他绝不是池中之物,他也没有想把他圈在自己身边,然而想想却又不舍他真正踏入朝堂那片浑水,生怕他受了那些大臣的委屈,照他的x_ing子又必然是憋着不会说出来……   程穆之勉强把自己思绪拉回来,离阿言十六周岁还有三年,他便先趁着这三年努力强大起来,等阿言入仕了,就可好好护着他了。仿佛想通了一样,他对着柳清言露了个大大的笑脸出来,灿烂得有些晃眼,柳清言也朝他笑了一下,温温润润得如同清泉一般,一丝凉意划过程穆之的心尖。   月上中天。   柳清言今夜有些睡不着,他在想白天程穆之提的早日入朝一事,不是不曾想过,现下虽是天下太平,然而当今皇帝做事荒唐不计后果,对朝堂政事也不上心,西边有韩将军带着二皇子镇守也还算安定,可是北边狄族虎视眈眈,东南边倭寇又时常以通商为由侵害百姓利益,可皇上却并不过问,底下大臣也乐得安生,偶有几个提出异议的还被那些偏安一隅的排挤算计……   这朝堂上乱成这样,大周先祖打下的天下还能撑多久?柳家世代忠良,在这朝堂上现在步履维艰,他何曾不想早日入朝为官替家里分忧?何况,他一直陪在太子身边,也深知程穆之的抱负,谁不愿见这天下海清河晏?   也罢也罢……只恨自己出生晚,否则也能早几年入朝了……   也就不会日日被程穆之当小孩子戏耍了!想到这里,柳清言不禁有些愤愤然,可又有些担心,太子殿下对他的态度一直很亲昵,幼时且算是哥哥宠着弟弟,可是渐渐大了,柳清言也能感觉到程穆之对他的感情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始终只能是君臣,不能逾越半点!   柳清言在床上又滚了一会儿,被这君臣一说咯地心口发闷,君臣……自己难道没有过逾越之心吗?   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a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n   束发礼的日子快到了。   恒德帝今天上午让苏文全来请程穆之进宫,说是商议束发礼主母的相关事宜,可是究竟会是谁大家早已心知肚明,此番进宫不过是直接告知程穆之罢了。程穆之回来后别的没说什么,只是又缠着柳清言替他好好的头发又束了一遍。   手指轻轻地划过程穆之的头发,柳清言将中间的头发往上一拢,用乌木簪束了个髻,然后用木梳将旁边的头发梳顺,最后在发髻上扎上玉带,流苏的坠子细致地理顺,才拍了拍一直在走神的程穆之,“殿下,好了。”   声音温柔得不像往常那样还有点局促,程穆之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阿言,你还能替我束这样的发髻多久?”柳清言微微一笑,“殿下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就要行束发礼了,臣也只能再给殿下束少年发这么久了……殿下这样问,是说以后不用臣给您束成年了的发髻了吗?”   难得的打趣,程穆之心里一动,却没有接上他的话,只是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柳清言的脸又有些泛红,他就是看出来殿下心情不佳才这样讲想让他开心点,结果却被这样冷了场子,想把手抽出来却又实在没忍心,只好指尖在他手里挠了两下,“殿下?您今日是怎么了?”程穆之依然没有接话,一直背着的身子转过来,把头埋在了站着的柳清言怀里。   柳清言猛地愣住,小腹处传来一点点的s-hi意,让他更慌了,说不出的心疼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慰自家殿下,手犹豫许久终于落在程穆之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再想想刚刚程穆之问他束发一事,瞳孔突然一缩,“殿下这次的束发礼,是谁做主母?”   程穆之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止不住地咬牙切齿,“大皇子的生母……颜贵妃……”   柳清言指甲直接掐在了手心里,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太子殿下母亲当年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如今知晓的人也并不多,可皇上自己不知道吗……为何还要让颜贵妃来做此次束发礼的主母?就不曾考虑过自己孩子的想法吗……就没有……一点点的心疼吗?   “殿下……”柳清言蹲下去,眼里的深情心疼与狠意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殿下……”他终于还是抱住了程穆之,第一次完全、完整地抱住了程穆之,“殿下,臣日后还会给殿下束发的,会一直一直给殿下束发的,皇上这次让颜贵妃做主母,多半是因为她之前给大皇子做过主母,有了经验而已,殿下便不要多想了可好?”   程穆之勒住柳清言的肩膀,渐渐越收越紧,几乎要把他钳进怀里,然后他放下自己的手,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当然知道,阿言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啊!至于束发礼那天那个女人给我束发,我就当被一个讨厌的人碰了吧!嘻嘻,阿言……你终于肯主动抱我了?”   柳清言手猛地松开,急忙道:“是臣逾越了!”程穆之脸一垮,自己就应该闭嘴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温存的……   柳清言还是弯着腰拘在那,程穆之只好起身把他拉起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阿言,你就不能不这样吗?别扭死了……”   “殿下,臣……”该说什么?说自己这样是恪守君臣之礼?还是怕自己的感情被他看出来?刚刚主动去抱他自己就没有私心?   “殿下,臣忽然腹痛难忍……臣先行告退!”实在无话可答,生平第一次,在程穆之面前落荒而逃,还是以如此丢人的方式。   程穆之看着他跑开,仿佛整个心都突然空了一块,阿言还是担心他的吧……   今日也是实在难受才会在他面前软弱成这个样子,当年颜贵妃施加在他母妃身上的,他当然会以十倍之力还给她,至于现在在朝堂上处处给他使绊子的大皇兄,等到他束发礼一过正式参政,也必然会慢慢还回去!   他的所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和软弱,都只会在阿言一个人面前表现出来……手指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发髻上的乌木簪,浅浅地笑了笑,阿言,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是不会掩盖自己的感情呢?明明对我是私心更多一点……还要多久,你才会和我说呢?还是一定要等我先和你说才肯挑明呢?   程穆之这里内心复杂,柳清言那里已是烦躁到快在茅厕跳脚了,然而一直以来的好修养还是让他在最烦躁的时候也只是来回踱了几趟,渐渐地内心又平稳下来了,殿下又不是第一次这样逗他了,刚刚的话只当他没有听见吧,至少在自己已经跑掉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再用这个缘由逗他第二次……以这样的理由将自己糊弄过去,柳清言又有些担心程穆之刚刚的样子,束发礼这么重要的事情,皇上就这样丝毫不考虑自己孩子的感受吗?刚刚穆之那么难受……皇上……为何就能狠得下心来!   柳清言脑子里乱哄哄地,一时竟然忘记了程穆之还在等他回去,在茅厕里来回踱步许久,直到程穆之身边的小厮过来寻他,他才木木然地,跟着回了内殿。   程穆之已经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情绪了,仿佛每次他的难过都只是很短暂地出现,然后极快地又消散掉。他手里攥着一封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蹙成一个小疙瘩,柳清言走过去,内心很自然地想要将他的眉毛抚平,然而抬起的手犹犹豫豫,还是放下。   程穆之倒也没在意他这纠结的动作,反正一直都这样,他只是将手中的信往柳清言的方向偏了点,让他看清楚。   “二皇子给您的信?”柳清言并不诧异程穆行给程穆之寄信,他只是有点奇怪,往常二皇子给他的信件,他总是脸上带着笑的,对于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他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这次……怎么带着这么愁色了?   “二皇子信中说了些什么?您这么发愁?”他不去看信里的内容,等着程穆之自己和他讲。程穆之却摇了摇头,面上带着一抹苦笑,“二皇兄给我送了束发礼的礼物过来,又在信中给我嘱托了些事情,无非是以后参政要事事当心,处事要圆滑世故罢了……我只是突然觉得,以后要面对太多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心里有些不快……”   把信收好,既然阿言没有看信,这件事,他知道的便越迟越好吧,哪怕以后会怪自己,也总好过让他没日没夜的从现在就开始担心的好,何况,这件事情目前只是二皇兄的猜测……   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更新了一个番外,今天正文的时间线会往前。   准备七夕的时候再更新一个小番外   客官们吃糖~~~a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n   柳清言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逗乐了,然而又有些难过,其实很多事情,随着年岁的增长,都不得不面对,谁又知道他和程穆之以后会怎么样?现在是伴读,等他三年过后也入了朝……又是什么样?   “殿下……二皇子给您送了什么?”岔开话题,语气里温柔还努力带着点轻快,柳清言看向远处精致的木盒子。   “哦,是平安扣。”程穆之将盒子打开,里头盛着一━━━━━━━◇◇━━━━━━━ 本资源由桉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严禁二传严禁二改 ━━━━━━━◇◇━━━━━━━ 更多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资源均来源于互联网,仅供交流学习,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阅读并删除。内容版权归原作者及其版权方所有。 枚祖母绿的平安扣,Cao花洁的编制方式喻意佛门“八宝”,取大吉大利之意。翡翠的边缘上细细地缠了层金边,手法精妙仿佛是翡翠里自带的颜色,小巧精致,仔细看了看,里头反写了“穆之”二字,足以看出这份束发礼的珍贵,送礼人的用心。   “二皇子给殿下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柳清言抬眼看程穆之,笑得很温润,眉眼弯弯,内心却是长吁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与自己要送的东西重掉了。“阿言,我的束发礼,你给我送什么?”程穆之把那枚平安扣收好,随口问了句。   “臣……会在殿下束发礼过后将东西送给殿下的。殿下先存着个念想可好?”柳清言语气还是很温吞,却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在里头,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就想把程穆之给逗开心,与平日里那个开心的人相处惯了,他实在不忍心见他心里藏着什么事,也见不得他难受。   “好。”程穆之抓了一下他的手,扬起那个招牌笑脸,“阿言,我想知道你送我的,和我猜到的是不是一个东西。”   柳清言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鸾仪宫里头,颜贵妃侧卧在美人榻上,旁边两个侍女,一前一后给她捏肩捶腿,她自己则眼睛半眯着,欣赏不久之前刚染的指甲。   外间传来珠帘轻轻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兰溪走进来向她通报,“娘娘,大皇子殿下来给您请安。”   没有应声,颜贵妃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又示意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侍女退下,才抬头看向走过来的程穆泽。   “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近日一切可还安好?”   “起来吧,你我母子之间不必要拘束这么多。”颜贵妃像是终于打起精神来一样,那好看的秋水眸淡淡地往程穆泽扫了一眼,“你最近在忙些什么?请安都没有之前勤快了。”语气里没有嗔意,很是平常的口气,程穆泽却猛地背后一凉。连忙起身答道,“儿臣这几天在忙柳家的事,舅舅……”他语气一顿,“儿臣想跟在左相后头多学些东西,长长见识。”   颜贵妃还是点头,“柳家的事,一定要成,现在先不要让柳尚书起什么疑心,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否则对我们之后的事情,必然是个绊子。”她停顿了一下,美目中划过一丝怒意,“现在他不站在我们这边,也不站在太子那边,要做个中立派。等以后柳家那个一直在太子身边伴读的孩子也入了朝,他会站在哪边……”   程穆泽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急急地接了一句,“儿臣知道,儿臣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好,还请母妃放心。”“你这么说,本宫甚感宽慰。”颜贵妃惯用的慈母般的口气,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程穆泽松了口气,试探x_ing地开口,“儿臣听说母妃做太子这次束发礼的主母,母妃……”像是在组织语言,程穆泽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颜贵妃眉头一蹙,瞥了他一眼,“束发礼这件事情,皇上也是看重本宫的能力,至于你想问的……本宫自然知道,那个贱人的儿子的束发礼,怎么能不给他点印象深刻的东西呢?”说到这里,颜贵妃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起来,姣好的容貌硬是被她心中的不平呈现出一种鬼气森森的面目出来。   程穆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狂喜,嘴上忙不迭地就开始奉承,“儿臣自然知道父皇对母妃的看重,母妃如今执掌凤印也有几年了,又住在这鸾仪宫里头……”   还没说完,颜贵妃就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儿臣告退。”程穆泽规规矩矩地行完礼,转身的一瞬间,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内心更是狂喜不已,程穆之,入朝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如今见你有一点不好,我便万分开心,那个位置,到底是谁的,可说不准!   身后的兰溪靠上来,很自觉地给颜贵妃揉着太阳x_u_e,“娘娘可要睡会儿?奴婢看娘娘今日乏得厉害。”“本宫不累……兰溪啊,你说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把眼光放远点?总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小事上,何时能成器!”颜贵妃一改刚刚在程穆泽面前端着的样子,眼中的不满之色再明显不过。   “娘娘,大皇子在您的教导下已经长进很多了,娘娘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必cao之过急,何况如今还有左相的帮扶,殿下成材是必然之事啊!”兰溪在安抚颜贵妃情绪这件事情上,已然是非常熟练了。“何况,就像殿下刚刚说的那样,如今皇上虽没有立后的打算,可现在您住在这鸾仪宫里头,您执掌凤印,也是您做太子束发礼的主母,这明眼人该站在哪边……他们心中自然最清楚不过了,虽说后宫不议政,可是前朝之事又哪是那么容易与后宫完全分开的?那些大臣的女儿进了宫,不都还是要仪仗着娘娘……娘娘就别太担心了……”一席话说得颜贵妃心情大好,她回过头拍拍兰溪的手,“到底是一直在本宫身旁的人,也就只有你才知道该怎样哄着本宫了。”   “娘娘这是什么话!奴婢说的话哪句不是事实!娘娘就别再皱着眉头了,奴婢给您把金丝燕窝粥给您端上来。”说罢就福了礼要退下,却被颜贵妃拦住,“这些事哪里轮到你来坐了?你就在这好好陪本宫说说话!”颜贵妃将腕子上的镯子褪下来,“本宫瞧这镯子衬你肤色,就赏你了吧。”“奴婢多谢娘娘赏赐!”兰溪赶紧给颜贵妃行了礼,将镯子收在了怀里。   颜贵妃终于放松下来,是啊,如今站在大皇子这边的人这么多,自己如今在后宫也不过是缺了个皇后的名分罢了,谁不把她当皇后看?太子这位置……这朝堂上的事,可从来没有说得准的东西。a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n:束发礼上   大周顺庆十五年五月十六日。   卯时。天色尚暗,远处的启明星还有着点微弱的光亮。东宫内室却早就掌灯,里外人影忙忙碌碌,然而并无半点嘈杂的声音,一切都显得格外得井然有序。侍女要上前来给程穆之更衣,他却摆摆手,走到了在一旁候着的柳清言身边,“阿言,你来吧?”   笑意盈盈,却是不容拒绝。   柳清言看了看旁边捧着衣服的侍女,点点头,示意侍女不必担心。作为太子的伴读,他之前自然是没有做过这些事,何况吉服衣制繁琐,一不小心出了差错便是很不吉利的事情,然而柳清言却极熟练的,内衫,中衣,直,襕衫,最后是杏黄色的外袍,一件件丝毫不错地为程穆之穿上。   内制府上两天新做的玉带钩也仔仔细细地扣好,柳清言替他理好所有的边角处,终于将视线转到了他的头发。   他将程穆之的头发梳顺,然后用发带轻轻拢起,“殿下,今日臣就不能给您束发了,要让主母给您做头发的打理。”   “本宫知道。”摆摆手让侍女去外面候着,“你们先退下,本宫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到束发礼的时间。”待侍女退下,一直端着的态度突然就放下来了,“阿言,你给我的礼物,这个时候还不送吗?”   柳清言摇摇头,看他这副期待的样子又有些不舍,却还是没把东西给他,“殿下,等您今日束发礼过后,臣就将礼物送给您。”本就是怕他因今日束发礼主母一事而不悦,才一直将东西留着想要用来讨他开心,又怎么能让他撒撒娇就拿去了?还是有些担心他今日的情绪,柳清言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在他手里写了个“平”字。   “殿下今日束发礼,臣只能在东宫里头等您回来,殿下……”   “我知道,阿言不用太过担心,那我就等着你的礼物了。”程穆之笑嘻嘻地回握住他的手,牵着一直走到了内室的门槛处,柳清言才终于要挣脱开来,“殿下……您?”   程穆之有些不舍地放开柳清言温软的手,又端起太子那严肃的架子,门外一直候着的高进连忙迎上来,“殿下,咱们该往天坛去了。”   直到上了马车,和柳清言分开,他的脸才彻底冷下来,连严肃的架子都不想再端,一想到今日的主母是害死自己母亲的颜贵妃,他如何能做到完全冷静!何况,他并不觉得颜贵妃会让他的束发礼一帆风顺,内心中的不安在天坛入口处未见到颜贵妃的时候,更加强烈起来。   按大周往年皇子的束发礼的仪礼,皇上是先在宗庙前等主母和受礼人一起进入的,但是这次程穆之的束发礼,却有了些变故。事先并没有人来告知,他今日是一个人走入宗庙内部,当他在天坛正门时,只有他一个人。   在原地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皇帝身边的苏文全才急匆匆地向他通报,“殿下,您今日需独自进入宗庙内室,主母身体突感不适,怕是不能和您一起,主母已经在内室等您了。”   程穆之对这一变故并不在意,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怕这才刚刚开始吧……缓步走向宗庙,看到皇帝和颜贵妃正一前一后在宗庙内等他。   程穆之衣服下摆一撩,跨过门槛,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又转向颜贵妃,“叩见主母,主母万福金安。”   颜贵妃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状似客气,“太子殿下无需多礼,今日束发礼因本宫身体不适而突生变故,实乃意外。幸而未曾耽误吉时。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程穆之看向颜贵妃,身着凤纹尾羽的金丝冕服,头顶金凤嵌珠朝冠,已经是标准的皇后配置,脸色显得格外红润,气色也异常的好,何来身体不适一说?然而纵使心里了然,口中说出的话却依然大体得当,“颜贵妃愿为穆之束发礼主母,已是穆之之幸,又如何能怪罪您?”   “如此甚好。”颜贵妃喜笑颜开地望向恒德帝的方向,发现恒德帝并不在意这一番对话以后,心下更是满意,你这太子做得如此不得圣恩,废了你,还不是迟早的事!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恒德帝终于出声,“太子啊,先去给各位先祖行礼去吧,束发礼快开始了。”“是。”程穆之往里头又走了两步,在摆得整整齐齐的牌位面前跪下,依次给各个先祖磕了三个头。   最后一个磕完刚刚起身,宗庙外的玉阶上,两旁共十八面鼓同时被敲响,浑厚的六次鼓声过后,束发礼便正式开始。程穆之出了宗庙,沿着玉阶往远处祭台走去。而皇帝和颜贵妃则依然在宗庙当中,等他将第一次的受天礼行完过后为他行束发礼。   大祭司已经在祭台上等他多时,此时刚过辰时,正是一天当中最吉利的时辰。程穆之对着大祭司行礼,然后在大祭司的示意下,面朝着祭台双手相持,左手向外,对着祭台行大敬之礼三次。   大祭司在旁边为他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程穆之再一拜,这一礼对先祖。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他转过身来,再次行礼,这一礼对天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程穆之向左右各行一礼,这一礼与刚刚所行的前两礼相合,是为拜四方。   “礼毕!”三段颂辞祝完,台下观礼的诸位大臣纷纷跪下行礼,“臣等恭祝太子殿下受天礼成!”   “本宫多谢诸位大臣。诸位大臣快快请起。”程穆之还礼。   一旁的大祭司将束发冠与发带扣交于在台下侯着的司礼者安泰,高声宣道:“行至宗庙,主母束发!”冗长的声调昭告着束发礼最后一步的开始,程穆之踏着玉阶两旁震耳欲聋的鼓声返回宗庙。这次十八面鼓共击鼓八声,与辰时时候相应。   程穆之跨过门槛,与颜贵妃互礼,然后正脸向外跪坐在软垫上,两边玉阶上皆是前来观礼的臣子。身后颜贵妃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郁起来,他感受到发带被拆开,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心中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大祭司所念的三段祝辞皆出自《仪礼·士冠礼》,作者为先秦时人,佚名。a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n--束发礼下   颜贵妃的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将所有头发拢上去,程穆之努力压下心中的抵触情绪,不多时,冠已束好,程穆之微微松了口气。   颜贵妃拿过发带扣,将剩余的一些碎发扣住,程穆之的脸色却猛地一僵,然而身形未动,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发带扣夹好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扎了进来。疼得他那一瞬间几乎要瘫坐下去。   身后的颜贵妃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替他把发带扣扣上,确保整个束发礼步骤完整地进行结束了,向旁边的皇上行完礼,退到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虽没有笑意,然而眼中却透露出极明显的快意,程穆之甚至都不用调头,就可以感受到那恨毒了他的目光。   恒德帝颇有慈父风范地看向他,程穆之在安泰的搀扶下站起来,又是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碾入头皮之中,然而他却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看向颜贵妃,朗声道:“多谢主母为儿臣束发。”   恒德帝先跨出宗庙,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什么一样,很是愉悦地让一旁的苏文全传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子束发礼成,朕心甚悦。特大赦天下,另,全国上下,官民同乐三日,以庆太子成人之礼!”   苏文全传旨完毕,恒德帝开口对着众臣道,“今日宫内设宴,诸位爱卿切勿记错了时辰,可要准时啊!”言语间俱是欣喜之意,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儿子成人而开心。然而离他最近的程穆之,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恒德帝的眼中没有半点高兴的意味在里头,只有一直都没有变过的漠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臣子行礼,恒德帝在绵延的鼓声中走出宗庙,身后是一直跟着的颜贵妃,程穆之没有让安泰扶着他,纵使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也渗出了冷汗,他还是压着虚浮的步子,一个人走到了来时的天坛入口处。高进正在这里等他。   身后众臣起身,按官位品阶依次退了出去。   宗庙外头,恒德帝和颜贵妃二人踏上轿辇,准备回宫沐浴更衣以备晚上国宴。程穆之在他们之后上了轿辇,整个人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地快要疼晕过去,轿辇在行进途中又免不了颠簸,程穆之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四肢也有些乏力,他不知道颜贵妃在束发扣里做了什么手段,然而她也就是仗着是束发礼他无法声张才敢如此直接加害于他,就如此等不及啊……   意识愈发模糊起来,幸而轿辇也已行至东宫门前,柳清言在知道他束发礼结束时便已侯在这里,程穆之强撑着走到他身边,然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柳清言身上,“阿言,你该不会是在本宫刚出门便在这等着了吧?”   还是一贯调笑他的语气,但柳清言却在他刚下轿辇时已发现他面色不对,此时心里已猜到事情大概,只好顺着他的话接到,“臣并没有一直等着。是方才前头来人通知了,臣才过来侯着殿下的。殿下今日晚些还需进宫,还是快回内殿去吧,稍后还需沐洗一番。”   程穆之也就真的装出一副累极了的样子,由着他扶着自己往前走,然后让身后跟着的一干人等通通退下,独留着高进一人,低声吩咐他道,“让那些伺候的人将待会儿要用的东西在浴房里备齐了,就不用他们了,你到时候在一旁就好。本宫有些疲累,先去内殿小憩半个时辰,不会误了入宫的时候。你就不用在这里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高进向柳清言看了一眼,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在里头,柳清言自然知道他是放心不下程穆之的状况,于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高进这才躬着腰转身退了下去。   刚进内殿,程穆之便整个人软在了柳清言怀里,柳清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冲击地整个人一歪,然后又急急忙忙站稳,“殿下……殿下?!”   程穆之撑着最后一点点清醒,“束发扣……阿言,是束发扣的问题。”   柳清言将他扶到床边,让他趴在床上,一面又把怀里的一个木匣子掏出来放在他手里,“殿下,这是臣送给您的束发礼贺礼,殿下现在可以打开看了……”柳清言也顾不上什么时候把礼物给他了,现在只希望他能再清醒一会儿,如果晕过去了,怕是真的要请太医过来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去和皇上交代?就算是有人故意加害,也辩解不清啊……   程穆之双眼猛地一亮,还想掉过头来和他说两句话,却被柳清言按住了身子,“殿下别乱动了,臣替您将束发扣给拿下来。”程穆之只好作罢,手里摩挲着木匣子,虽然疼痛未减,然而心里却如春风过境般,暖意洋洋。   柳清言将他的束发扣给摘下来,程穆之的脸色立时好了许多,柳清言却在拿下束发扣的时候瞬间面如菜色,一根近三公分长的银针直直地露在外头,他示意程穆之别动,缓缓地将那根银针拔了出来。   并不带血,银针整个被□□时有五公分长,柳清言又拿起刚刚的束发扣,动了动后面的玉饰,果然就见那束发扣前段突出一个柱形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柳清言脸色一黑,只怕这银针是事先就被放在束发扣里头了,颜贵妃在行礼过程中手稍微一用力,银针便直接被推入这脑户x_u_e中……柳清言眸色更暗了,这么y-in毒的招,颜贵妃也用,而在这样的场景下,穆之除了硬挨下来又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想到这里,柳清言又开始担心程穆之真正参政以后的处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程穆之见他在身后久未言语,有些奇怪地掉过头来,“阿言?你怎么了?”柳清言这才回过神来,“殿下现在可还有不适之处?可要臣将您的发冠也解开?”程穆之听到这里,却是突然计上心来,两眼微闭,轻咬下唇,故作虚弱道,“阿言……我头还有点晕,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浴房吧?”然后偷偷瞧了瞧刚刚柳清言塞给他的木匣子,又宝贝一样的放回怀里,看向柳清言。   出乎意料,柳清言轻轻点了点头。a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n   将他扶到了浴房外头,然后也不看程穆之青得发黑的脸色,对着高展道:“高公公,烦劳您伺候殿下洗浴了。”看着高进将程穆之扶着进了里头,他便一个人坐在外头,开始分析起当今朝堂的□□面。   程穆之在银针被□□时便已基本恢复,然而还是将整个发冠都拆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头发散开来铺在上方的台子上,高进连忙拿着巾子替他裹好免得被水碰上,他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浴池壁上。对着身后的高进道,“内制府负责这次束发礼饰物制作的是谁?”   “回殿下的话,是礼则部的刘旭。”   “刘旭?刘旭……”程穆之低声念了这名字两遍,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印象,“私下先让高玄去查,这事不许声张,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眼中带了少见的狠戾,继而又压了下去,再睁眼,眸中清明。   起身将便服穿好,示意高进把柳清言叫进来。   “阿言,快来,替我束发!”柳清言刚刚进来,程穆之就颇为自觉地坐在了梳发台前,回过头来积极地向他招手,一点没有刚刚那虚弱不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柳清言走到他身后,给他束好冠,又拿了新的发带扣过来,手指在脑户x_u_e处轻轻按了两下,“殿下这里可还有不适之感?”   程穆之摇摇头,将木匣子拿过来。柳清言将束发扣给他扣好,程穆之却猛地站起身来,“阿言!你送我的玉佩,快替我佩上吧。”   柳清言现在还需仰起头来看他,有一瞬的失神。他束发礼刚回来时自己只顾着他那苍白的脸色了,都没有注意到他完全束冠的样子。现在一看,当真担得起风华二字。发冠高束,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成熟了些,却又还带着些少年人的张狂与朝气。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却丝毫不显违和。鼻梁高挺,长眉入鬓,眉目中俱是英气。现下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他,柳清言心下狠狠一动。   急忙低下头,将木匣子当中的玉佩取出。是两枚白玉镂雕双蟒方形纹佩,蟒纹口衔灵芝,左右对称,中间为椭圆牌形,y-in刻勾云纹。一双玉佩背后分别刻了一个“穆”字一个“之”字,最后的边角处刻了极小的“柳清言赠”四个小字。   柳清言将玉佩一左一右配在腰带上,男子自然不用宫绦一类去压衣角,而玉佩一方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方面也会用作宫绦,柳清言送他玉佩也是存着私心,希望他能经常用到。   “玉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故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殿下既然配了玉佩,可就不能轻易取下来了。”柳清言放柔了声音,将他衣服理好,又把二皇子送他的平安扣给他戴好,收到了衣领里头。   仰起头,又对着他嘱咐道,“殿下今日晚间的宴会还需多多留心,如今朝中颜贵妃和大皇子的势力不少,二皇子又驻守在外营,尚未还朝,您自己可要万事小心。”   程穆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言,今晚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清言一惊,摇摇头,“臣纵使想去,可臣现下尚未成年亦无官职可言,怎么去……”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中,“殿下您莫不是想要……”   “阿言果然聪明!你就扮作我的近侍陪我一起吧,也幸好你不常出门,大家对你这个盛京奇才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会有事的。”一面说,一面又抓着他的手摇了摇,语气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阿言……你就陪我一起去吧,不会有事的,阿言……”   柳清言想想也是,白天束发礼的事让他当真有些不放心,何况他也的确想看看如今朝堂上的一些具体形式,也好为以后程穆之入朝做些打算。思及此,他点点头,由着程穆之拉着他去换了近侍的衣服。   这一次的宴会自然是程穆之作为主角,主位上面理所当然是恒德帝和颜贵妃,而下方仅次于他们的,便是程穆之的位置,相较于程穆泽,显得更为靠前一些。诸位大臣是早就到了的,此时看见程穆之来了,便都上去套了近乎,说几句客套话,惟有左相颜棋和右相惠山远二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颇有默契地别过脸,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而程穆泽,在众人都寒暄完了退开来以后,看见恒德帝和颜贵妃往这边来了,他才往程穆之那边过去,手里也拿了个木匣子,对程穆之道:“太子殿下今日束发礼刚刚结束,作为皇兄说来也是惭愧,这么晚才将贺礼送过来给你,太子可别嫌弃啊。”   程穆之看着快要到主位上的恒德帝和颜贵妃,再看看眼前笑得格外灿烂的程穆泽,也笑着道:“多谢大皇兄。”其余的也不再多说什么,身后一直扮作近侍的柳清言此时立刻上前来将东西收下,而程穆泽见恒德帝一脸慈祥的看着他们这里,心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当即也不再和程穆之废话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苏文全宣道:“皇上驾到,颜贵妃娘娘驾到。”   下方皇子和大臣行礼,恒德帝看着眼前和谐异常的场面,心下一阵宽慰,开口说了几句场面上的祝辞:“今日虽是庆祝太子成年的国宴,但到底是件喜事,诸位爱卿大可不必过于拘束。”   说完恒德帝自己先举起酒杯,下方众人自然立即起身,也纷纷举杯,第一杯酒喝完,接下来的注意力也便都到了程穆之的身上,程穆之今日束发礼一过,明日就该正式入朝,这一场宴会,说来说去都带了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听政三年,该认识的大臣也基本上都认识了,近卫军总领黄庆文、大理寺卿陈于廷、太傅李烨、尚书柳胤筳、左相颜棋、右相惠山远……一众人上来絮絮叨叨一番,程穆之已经不知道被劝下去多少酒了。   柳清言一直站在他身后打量着前来敬酒的众人,低着的头时不时地抬起瞥两眼,只是到了尚书柳胤筳过来的时候,那个时不时往前探两下的脑袋安分异常,头低得甚至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柳清言所说的那一段话出自《五经通义》。a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n   柳胤筳只是出于礼节过来敬酒,自然没有太多的客套话要讲,倒是程穆之旁边的那个近侍惹得他多看了两眼,柳清言自然也注意到柳胤筳在看自己,下意识地又往程穆之旁边躲了躲。柳胤筳心里猜到是谁,也不多说什么,敬完了酒便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柳清言松了口气,父亲如果知道自己这样随太子殿下进了宫,定然要生气的。这边酒敬完一旬,正是酣时,席间却传来突兀地一声笑:“本王还正好奇说几年未见的太子殿下为何今日乍一看如此眼熟,你小子倒是提醒本王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恒德帝的亲弟弟凌亲王程维,按辈分程穆之要唤他一声皇叔。这人之前一直在自己的封地上,极少入朝,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也是因为这不分轻重的x_ing子,平日里并不受恒德帝待见。今晚是国宴,于情于理都需要皇家所有成员到场,程维自然也过来了。   程维说话也不需要别人来接,身边的近侍就已经给他把话头接上了,一边陪笑一遍连连点头称是。恒德帝被他这话也挑起了兴趣,问道:“怎么,太子与你这皇叔也算有两三年没见了,你看着怎么眼熟了?难不成还与你哪位熟人相似不成?”   程穆之看着自己这个并不算熟的皇叔,没有任何想要接话的欲望,哪怕他们此时说的正是自己。那程维继续笑着道:“太子华容,臣弟哪里来能有这样的朋友与太子相似?臣弟前些年见过先皇后,当时一见便惊为天人,难以忘怀,如今再看到太子殿下,这容貌倒是有八分像极了先皇后……”   程穆之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这程维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表明了他对先皇后有所觊觎?也不怕父皇怪罪与他?柳清言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本以为程维说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谁知程维又喝了一杯酒继续道:“皇兄,说起来太子从长相上来看倒是真不怎么像你……”   宴席上此时已经是鸦雀无声,众人屏气凝神,头纷纷低下来,没胆去看恒德帝那已经青黑的脸。而程维此刻似乎终于反映过来一样,连滚带爬跪到了恒德帝座位的下方位置,“皇兄恕罪!臣弟绝无冒犯皇兄的意思……皇兄恕罪,臣弟只是一时喝多了酒……皇兄恕罪……”   恒德帝没有说什么,酒杯拿在手里把玩,抬眼看了一眼程穆之。   程穆之自知自己这皇叔是引火烧身,只是这火现在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眼下又没有人敢上前来说什么,只好自己起身道:“父皇,儿臣听闻民间有一俗语,说的是闺女多像父,儿子多像母。和皇叔这话倒也是一个理,儿臣觉得若以皇叔这话的角度去看,大皇兄倒是也像极了颜贵妃呢。”   一席话看似有些玩笑,倒是又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程穆泽身上,程穆泽端着酒杯看向恒德帝,内心有些尴尬却不得不豁达一笑。   他的长相的确是与颜贵妃像了五分,只是继承的却多是颜贵妃不好的地方,颜贵妃鼻根有些低,他便低得更加明显一些,颧骨略有些高,他便也高得再明显些,这些小缺处在颜惠茜的脸上倒也没太凸显出来,然而种种累积下来在他的脸上,相貌虽不算丑陋,可在众多皇子中也并不出彩,因此程穆泽并不喜人提起他的相貌。   颜贵妃见状也开口笑着劝道:“臣妾和穆泽,这么一看却有几分相似,凌亲王这话说得倒也不无道理,民间俗语,却也有些根据……”一边说一边眼里宛如带刀一样地狠狠剜了一眼程穆之。   恒德帝这时也笑着对下方仍然跪着的程维道:“快起来吧,朕早就说过今晚虽是国宴,但也无须太过拘束,这些玩笑话朕难不成还听不得了?皇家也是有家长里短的不是吗?凌亲王就别再跪着了,快回席吧。”   下面的程维也立刻起身,终于带了脑子一样的道:“是臣弟不知好歹坏了气氛,皇兄自然不会与臣弟计较。筵席才刚刚开始,诸位可不要因为本王而坏了兴致。”一边说一边躬身往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腿还有些虚软地打颤,坐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才向程穆之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程穆之举起酒杯轻轻地向他示意,自己怎么会替他解围?不过是怕他的话连累到自己罢了,何况刚刚的言语中,已经透露出许多他对母亲的不敬。   程穆之低低一笑,可这皇叔既然对自己心存感激,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不是?一面撷了口菜,一面又捏了捏在他身后的柳清言的手,小声问道:“饿了?”他好像听见柳清言刚刚肚子咕噜了两声。   柳清言不好说话,只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没有”。然后挣脱开他又要不安分的手,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程穆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程穆泽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视若无睹。   晚宴在近子时才结束,众人也都有些疲累,毕竟明日不是沐休还需早朝,面对着歌舞杂耍也再提不起兴趣,只想着捱到结束时便好。恒德帝是早就撑不住了搂着颜贵妃的腰先回去了,诸位大臣虽然也有此想法,然而苦于太子还在,也无人主动说要离场。   程穆之此时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情还想留在这里,何况柳清言晚膳还没用便陪他入宫又一直站着到现在,自己又哪里舍得?眼下再看看众人昏昏欲睡的样子,也就顺水推舟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开口道:“今日是本宫束发礼的日子,众位大臣想来也忙碌许久,穆之在这里先谢过大家,明日还要早朝,本宫也不留诸位,便也早些回去休息。本宫现在正式入朝,日后也还有许多事要劳烦各位了。”   一番话,谦逊得体,众人听着对程穆之的印象自然更好,何况又正中他们下怀,每日上朝那么早,真得等晚宴回去休息又能休息多久?拖着个不甚清醒的脑袋去上朝又该被恒德帝给训,如此真是恶x_ing循环……   大理寺卿陈于廷向前一步对程穆之道:“殿下言重,臣等的分内之事,岂有烦劳一说?”说完弯腰行礼道:“既如此,臣等便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其他的大臣也纷纷行礼,程穆之回礼,便先与柳清言退了出去,大臣们在程穆之离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也都退了出来,留下一些宫仆在原地收拾。a   第32章 第三十章n   程穆之和柳清言出了宫门,高展正在外驾着马车候着,见四下无人,程穆之也不让柳清言真像个小厮一样还与高展一起坐在马车前头,反而是掐着柳清言的咯吱窝把他一把提了起来也放到了马车里。   柳清言有些懵,方才自己正理着思路,这一趟与程穆之进宫倒也的确能看出些东西,正在想着要和程穆之说些什么,却没设防自己身子突然腾空,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与程穆之一起坐进马车里了。   程穆之进了马车,在四周的小阁子里翻翻找找,端了一盘火腿月饼出来,对柳清言道:“我今日刚刚让人给备着的,你站了好久也先吃些东西。”柳清言点点头,拿了一个月饼小口小口地开始啃起来,他三餐一向定时,今日过了这么久才吃些东西,胃里早就饿得开始泛酸了。   一块月饼下肚,柳清言又喝了些热茶缓了缓,脸上不知怎么又有些发红,对程穆之道:“殿下要用一些吗?”他看今晚程穆之也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一直在喝酒。   程穆之摇了摇头笑着对他道:“今晚可见着你父亲了?”柳清言点点头道:“父亲应该未曾注意到臣跟在您身后。”柳清言其实也并不确定,然而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又岔开话题道:“今晚臣倒是被凌亲王给吓了一跳。殿下若不是自己自救,只怕皇上又要发作在您身上,今晚不会,日后也总要找借口的。”   程穆之也点头道:“凌亲王今晚的举动的确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虽说是我自己替自己解了围,凌亲王那边却也欠了一个人情在我这里。”柳清言自然看到宴会上程维后来看向程穆之的眼神,程维的封地在南宁,是个靠海的地方,以后说不上也真有什么需得着的地方。   “只是凌亲王做事有些马虎,也指不上能有什么大用。”程穆之又接了一句。柳清言想想今晚晚宴上的众位大臣,对程穆之一一分析道:“殿下,臣今夜在筵席上也留神了各位大臣,一开始您入场,几乎所有大臣都迎上来与您说话,真心假意先不论。场面上的客套总是需要的。惟独有两人,右相惠山远和左相颜棋。”   柳清言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拨开那只抓着自己手揉捏的爪子,继续道:“右相与您不对付众人皆知,可左相……虽是很明白地站在大皇子那边,但是居然连过场都不愿意走……”   程穆之冷哼一声道:“父皇当时还未入场,下方大臣也无人敢与他作对说些什么,他自然懒得与我上来讲话。程穆泽不也是在父皇快过来时才到我面前来给我送礼?不过是想让父皇看到我与他兄友弟恭罢了。”   柳清言哑然失笑,怎地口气里不满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柳清言接着分析:“左相站的阵营既然如此明显,大皇子身后定然还有一批人。今晚上的其他几个臣子,大理寺卿陈于廷在筵席临结束时是第一个与您回话告辞的,可见他在众人当中说话较有威望,信服的人也会较多,他会支持您还是大皇子或许还并不明显,但他现下定然不会与您有过多的接触。”   程穆之有些疑惑:“为何?”   “殿下可还记得他说的分内之事?”程穆之恍然大悟,既是分内,自己政事上有什么不懂的自然可以问,可最好便是当着人面提出来,私底下的接触多半是少有,即便自己想要去与他私下“交流”,恐怕这大理寺卿也不会与自己有过多的关联。   “至于太傅李烨,晚宴两个时辰里他看向左相至少五次,多半是已经跟在左相后头了,虽然左相似乎并没有怎么理睬他……”柳清言说到这里有些奇怪,莫不是先前就说好了要有什么计划在晚宴上实施?否则为何频频看向左相那边?   程穆之见柳清言说到这里突然不吱声了,逗了他一句:“阿言,你怎知太傅频频看向左相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说不准是太傅对左相起了爱慕之心也说不准呢?”   柳清言一时语塞,这人满脑子在想些什么?然而也极有自知之明不去与他多作辩驳,自顾自地接着道:“殿下与那近卫军总领黄庆文熟悉吗?”   “只打过几次照面,并不太熟,近卫军总领一向是直接听命于父皇,总领基本上不会上朝,因此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至于他与左相,应该并无太大联系,毕竟说起来,他的官职是正一品,比起左相还要高些。”   柳清言点点头,马车不知不觉已将行到了东宫府门前,柳清言实在不愿再被程穆之抱着下来,直接扶着高展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却一个不稳扎在了地上,程穆之在马车上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孩子好面子,故意待他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衣服才下来。   也是跳着下来的。   柳清言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自己何时才能与穆之一样高?   高进照旧在门前候着,此时见二人都回来了,连忙上前迎着,一边又吩咐身后的小厮去把热水备好,要给二人洗漱好歇下。   柳清言跟在程穆之后面,还想把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给说掉,然而见程穆之一脸疲惫的打着哈欠,知道他今日也的确是累了,何况白日里又有颜贵妃那么一出,今天晚上的晚宴颜贵妃还盯着程穆之的束发扣看了一会儿。   程穆之在束发礼上的这件事,除了高进和自己知道以外,便也只有颜贵妃和经手此事的人知晓了。想到这里,柳清言还是有些不放心:“殿下头可还疼?”   “已经无碍了。”说完像是怕柳清言担心一样,又对他道:“阿言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人去查这件事了,在本宫的束发礼上出的事,又岂可轻易算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头:“我再让小厨房去熬些银耳羹来吧,你总不至于一个月饼就吃饱了吧?”   “我也还有些饿,你陪着我一起再用些吧,吃一点再去休息。”不许柳清言拒绝,程穆之又添了一句。   “是。”柳清言乖乖答应,跟在他身后这么久,他的脾x_ing自己自然早就摸透,此时又哪里是自己拒绝就有用的?也正好借着这点时间把刚刚没说完的说了吧。a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n   左相出了宫门,见李烨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似乎有话要说,便放慢了步子,而李烨也始终与颜棋隔着两步的距离,不敢离得太近,其他人看来不过还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罢了,并不会想到二人是隔着几步路在交谈。李烨开口道:“大人之前吩咐下官的事,下官已经有计划了。”   “嗯。”颜棋低低地应了一声,等他的下文。李烨又开口道:“顾家的那个案子,原本应该是大理寺卿陈于廷负责,毕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出书画盗窃案,不过下官私下授意了,他便直接去了柳府门口报案,柳胤筳可不会对找上门来报案的‘平民百姓’坐视不理。至于陈于廷,他对这些案子巴不得少一件是一件,柳胤筳接手,他心里乐得自在着呢。”   颜棋点头,只道这李烨也还算有些脑子。李烨继续道:“大周的尚书职责范围与大理寺卿的所辖事务,本就有重合部分,二者皆可负责司刑案子,只是百来年下来,到咱们皇上这里,尚书已经不会再去碰大理寺的普通刑责案子了,这早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说到这里,李烨脸上露出了有些j-ian诈的笑容:“您说,这么一出越俎代庖,再加上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够不够把柳胤筳从尚书的位置上给弄下来?”   颜棋面色依然平静,心里却实在快意,李烨这次的事情办得倒是极符合他的心意,越俎代庖倒是其次,可是为了钱财而去碰大理寺的案子,到时候他再添油加醋地给说上两句,何止是罢免官职,直接入狱都有可能啊……   颜棋没有回头,依然背着手往前走,然而嘴里的话还是与后面跟着的李烨说的:“这次的事情办得当真是不错,本相觉得,有你这样的一个父亲,令公子定然也不会差,此次的科考,三元未必,十甲定然是探囊取物啊。”   李烨自然知道有了左相这话,自己儿子的前程算是有了保障,见左相似乎已经快到府门前了,便也告退自回自己的太傅府去了。颜棋回府,先去书房写了封信,唤了身边的小厮连夜送到了程穆泽的府上。   第二日早晨,柳清言醒的比平时还要早一些,今天是程穆之正式参政第一天,他还有些不太放心。去敲程穆之的门,却见他已经是洗漱好了,就等着他过来给自己束发呢。   见柳清言过来了,程穆之吩咐身后的高进将早膳端到这边来,继而乖乖地坐在了台子前面,向柳清言招手。柳清言站在他身后,熟练地给他挽发。一边又温言嘱咐了好些朝堂上要注意的事情,程穆之听着但笑不语,阿言的话他自然会听,但当真无须事无巨细,毕竟他已经听政三年,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也基本都接触过,可自己又哪里忍心去打断他?   临走了又握着柳清言的手交代他:“你在府里等我回来,也别总闷在房里不出来,东宫这么大你随处走一走也是消磨时间的,现下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总陪着你,怕你一个人无聊,让高展去寻只猫儿来陪你可好?”   柳清言不吱声,只道自己其实一人在房里读书才是正好,然而还是点头,“臣知道了。”程穆之闻言这才离开,心里盘算着何时阿言这称呼会换掉,何时自己出门时他与自己的对话才不仅于此?   柳清言目送程穆之离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他自己对于程穆之对他的亲近早已习惯,可在身边陪着的人看来,他虽是伴读,可有时与程穆之的相处实在是像“太子妃”与太子,每日陪着一起用膳,早起给太子束发,晚间读书也在一起,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太子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他黏在一起,可偏偏柳清言自己不自知。   程穆泽今日心情极佳。上朝时对自己一向不待见的程穆之都露了笑,程穆之被他的笑搞得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朝堂上近日无什么大事,每日的早朝不过例行,恒德帝自己早就不想上朝,无奈大周历代都有皇帝不得无故缺早朝的规矩,恒德帝再不济,也不能坏了祖宗定下的律例。   今日照常,下方大臣无事启奏,恒德帝倒是自己提起了话头,原来是前两日韩将军从安阳寄了封信给恒德帝,信中说起近日来二皇子带兵一事,已是初有小成,三个月前自己带兵清了西边一批蛮匪。   恒德帝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显得格外满意,便在早朝上提出来好好夸奖了一番,下方大臣们自然也是连声附和,惟独程穆泽,原先一直去不掉的笑容此刻崩在了脸上,僵着一张硬挤出笑脸的面皮跟在众人后头一起附和。   程穆之早就知道这事,毕竟与二皇子每月都有书信来往,然而听到恒德帝在朝堂上当众提起,心里仍然是为程穆行高兴。   恒德帝听了众人的一番夸辞,对程穆泽道:“老大,你对带兵这件事可有意?朕看你也可以试试,只是你刚成家不久,若是也把你放到西边去了,怕是朕的大儿媳要怪自己的父皇呢。”   底下众人无人接话,不知恒德帝突然提起这事是要做什么。何况这些话若是私下与大皇子单独说也就罢了,在朝堂上这调笑意味实在有些浓厚。恒德帝看了一眼今日正好在朝上的黄庆文,笑道:“不如就让朕这近卫军总领带着你如何?”   右相眼里闪过一丝有些奇怪的神色。前两年自己与他提起要把二皇子留在盛京,由黄庆文带着,被恒德帝抬手就拒绝了,原来是把这么个空留给大皇子吗?这偏心未免有些太过明显……   程穆泽听闻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上前一步道:“儿臣能跟在黄总领的手下是儿臣之幸,岂有拒绝之理?”说完又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黄庆文,“就是不知黄总领肯不肯带着儿臣……”   黄庆文笑着道:“既是皇上的命令,微臣自当领命。”说完看向程穆泽道:“大皇子天x_ing聪颖,臣能为大皇子师,也是臣的荣幸。”当下二人客气一番,朝堂上又安静下来。   程穆之心里波动并不大,不过是随军训练而已,黄庆文手里的近卫军兵权,又哪里是说给就给的东西?a   第34章 第三十二章n   恒德帝很是满意地看着二人,似乎刚刚想起来太子今日是入朝第一天一样,关切地问道:“太子朝政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去问问右相,毕竟右相之前是你的老师。”   “儿臣谢父皇关心。”   恒德帝又道:“不如太子也跟着去近卫军里?朕看你们兄弟二人也可一块做个伴。”程穆泽听这话脸上笑容当即没了,撇过头看程穆之,却见程穆之道:“儿臣不过刚刚入朝,此间还有诸多事情不甚明白,资历实在尚浅,又岂能与大皇兄相提并论?”   说完看了一眼程穆泽笑道:“何况大皇兄天资聪颖,若是儿臣也一并去了,跟在黄总领的身边与大皇兄一比,只怕是相形见绌,惹人笑话,儿臣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的好。”   半开玩笑的语气,态度却也恭敬,见恒德帝没有说什么,程穆之自己又道:“父皇,儿臣初涉朝政,虽有些愚钝,可儿臣也知道自己在军事方面绝无才能,又如何好再去叨扰黄总领?父皇不如让儿臣先专攻政事,努力一番可好?”   左相颜棋也出列道:“皇上,太子殿下所言有理,毕竟太子刚刚入朝,过早地离开政事只怕会让太子殿下疏远宗庙之事,还望皇上三思。”   程穆泽心里暗自庆幸,程穆之还算有些自知之明,颜棋出来为他说话,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能一个人去近卫军里打算,父皇这下应该也断了这个心思,毕竟他去近卫军,可不是为了历练而是为了兵权,如果让程穆之也和他一起,日后行事怕是多有不便。   恒德帝自己不过随口一提,谁知被接二连三地拂了面子,心里也有些愠怒,然而又不好发作,只好开口道:“左相这话的确有些道理,太子便还是多接触些政事为好,”又看向黄庆文:“黄总领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些。”   黄庆文自然是要客气一番,心里却止不住地反悔,一边想一边痛骂自己今日为何要来上朝,和平日里一样在家中睡觉不好吗?刚来就又摊上个事,替皇帝带孩子吗这是?何况这是孩子还是狼崽子还不知道呢……   恒德帝见众人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有些疲累地用手撑着脑袋斜靠在龙椅上,对旁边的苏文全道:“退朝吧。”苏文全当即也就吊了嗓子:“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了朝,黄庆文巴不得现在就赶回家中,他做事为人一向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听命也只听恒德帝一个人的,近卫军总领的位置呆了十年,无功无过,恒德帝也就是看中他这个x_ing格,才会这么放心地把近卫军交给他。   不就是吃准了他没那个胆子与程穆泽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吗?   可无奈他想早回,他想安分,有人偏要来缠着他。程穆泽客客气气地走到他面前,朝他一拱手,“以后还要麻烦黄总领,本殿虽已入朝有些年头了,可在带兵这些东西上面倒真没接触太多,只怕到时候黄总领带着我要嫌弃了。”   黄庆文僵着一张脸,实在挤不出笑意:“大皇子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能带着您是臣的荣幸,”一边说一边朝着远处的大殿拱手,“皇上既然看重臣,臣又岂能推脱?”   说完不待程穆泽再讲什么,接着道:“殿下,臣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殿下以后若有什么疑问之处,也可让臣去您府上。臣告退。”急急行礼,转身便走开了。   不远处的颜棋跟上来,只听程穆泽嗤笑一声,“真是个胆小怕事的东西。这样的人可真无趣。”   “殿下可不能这样想……”身后突然传来颜棋的声音,程穆泽转过身来,挑眉问道:“怎么?”   “殿下,您想,这黄庆文胆小、怕事、不愿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对我们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您再想想,他对谁不是这样呢?何况我们现在,是离他最近的人……”   “对付这种人,抓好他的弱点,就最好办事。”   程穆泽想来也是,可是黄庆文有什么弱点?把柄不谈,做官做到这份上,要说真没点本事也并不可能,想抓把柄自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想到这里,程穆泽对颜棋道:“黄庆文……有几个孩子?”   “只有一个女儿,黄婉蓉,待字闺中。”颜棋对程穆泽能很快想到这一点很是满意,这么久了,也总算有点长进。   程穆泽应了一声,低声道:“可是本殿新娶了皇妃不到半年,黄庆文不过就这一个女儿,又怎么肯让他的女儿做小当侧妃?何况父皇也不会同意本殿这么快就纳侧妃,家里那个母老虎更别提……”   提起这个,程穆泽仿佛有说不尽的苦楚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外与颜棋倒苦水,   颜棋自然懒得听他这些家事,何况二人在宫中又逗留了好一会,颜棋怕惹人怀疑,只好对程穆泽道:“殿下放心,此事臣心里自有打算,殿下还是先行回府吧,臣稍后让人送了书信给您。”   程穆泽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自行回府去了。   程穆之此时已经到了宫门外,与右相堪堪擦肩,右相停了一下,小声对他道:“军事上毫无才能,殿下可当真谦虚,也不知暗翎是哪里来的?”程穆之笑道:“暗翎是高玄和林安佑一手做起来的东西,本宫可没那个能耐,右相还是不要取笑本宫了。”   说完便上了马车,高进在这等了有一会了。   惠山远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里却不自觉地有些欣慰,到底是比之前好了些,今日在朝上也还算冷静,至少知道用脑子,还以为他之前那个冲动的x_ing子要磨许久才会好,如今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至少是分得清轻重的。   柳清言这个时候正在厨房,下头刚送上了一只鹌鹑,想着要给程穆之煲汤,便亲自过来看着,以免过了火候。正巧又碰上那只特立独行的猫,这次换了颗白菜,爪子抓着白菜根,磨牙一般地在上面啃。   一旁的厨子见他望得出神,笑着对他道:“柳先生第一次见这只猫吧?可奇怪了,每次过来给它鱼吃,它正眼都不瞧的,其他的蔬菜倒是啃得起劲,也不知是不是兔子堆里长大的。”a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n   柳清言被这厨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两步想要去碰一碰,那猫倒是不怕他,伸了舌头在他手上舔了两下,继而又抱回了白菜,很是惬意地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地瘫着给柳清言顺毛。   门外高展突然跑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封信,见柳清言在逗猫,还是那只他试图逮了许多次的猫,当即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先生,这只猫怎么一点不怕你?先前殿下与奴才试了好多次,就想把它给捉了,可它跑得实在太快……”   说着也想上去薅一把猫毛,那只猫倒是迅速地翻身,把白菜往地上一蹬,转眼又跑不见了。柳清言本来放在猫肚子上的手落了空,无奈地收回来,看了一眼高展。高展自知是自己把猫吓走了,只好转移话题道:“柳先生,您家里那边今天早上差人给您送了封信。”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信递到柳清言手里。   柳清言接过来,有些奇怪,父亲每月二十三会给自己按时寄信,告诉自己家中近况,这次怎么提前了这么多?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   然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高展在一旁有些奇怪,怎么看封信的时间,眼睛就红了呢?   柳清言回屋,眼眶还是红的。原来信里说的,是他祖母病危的事情,大周常礼,长孙是要回去侍疾的,柳清言虽与祖母不算太亲厚,然而祖母待他极好,何况又是至亲,信中内容乍一看,自然是有些受不住。   可想想祖母已经年逾古稀,之前身体又一直康健,到了这个时候再生病,且此番这病来势凶猛,怕是多半撑不过去。柳胤筳便写信要他回去,该侍疾了。信中也劝他不必太过伤心,老人家高寿至此,已经是少有的福分了。   只是还是有些难过,柳清言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哭了一会儿,便又收拾了些行李,准备等程穆之回来与他讲一声,自己便回去。   离午膳约莫有一个时辰,程穆之便回了府中,柳清言在用午膳的时候与他说了这一番缘由。程穆之自然是答应的,只是又免不了的多唠叨些,“可有人来接?还是稍晚点让高进送你回去?”   “臣家里派了人过来,不用麻烦殿下了。”柳清言端着碗,有些出神。   “回去侍疾,尽孝心是自然,只是你自己也不要太过劳累,注意休息。”   “臣知道。”“还有一点,不要太伤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过于劳神,注意自己的身子。你体质较一般人而言又是易生病的,我担心你回去以后……”程穆之越说越不放心,倒是想自己也与他一块去柳府算了。   柳清言微微笑了一下,“殿下不用太过担心,臣不过一旬也就回来了,殿下这段时间里也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程穆之自然也是都答应下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柳府果然派了人过来,将柳清言接了回去。柳清言回去,放下了东西就直接去了后院的厢房,还没进屋,便先闻到了颇浓的一股药味,自己祖母已是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   “是小言回来了吗?”祖母卧在床上,耳朵却听得依然清楚,柳清言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进屋:“祖母,我回来看您了。”   “小言好久没回来看n_ain_ai了呀,快来给n_ain_ai看看,都长这么高了呀……”祖母撑着自己的身子,便要起身,一旁的侍女连忙将她扶着坐起来,靠在了软枕上。   柳清言上去握住她的手,扬着一张笑脸,祖孙二人亲亲蜜蜜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晚上服侍着祖母用了晚膳,又把药喝完歇下去了,柳清言才退了出来,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途中遇着几个家仆搬着一副极宽的书画,正往书房过去。柳清言对书画也有些兴趣,便跟了过去想要看一看。   柳胤筳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来了,招招手让他过来,又吩咐那几个家仆把那副画给挂在了侧面的墙上。柳清言走过去仰起头细细地看了一番,有些不解道:“父亲怎么买了这样俗气的一副书画?”不是柳清言心直口快,而是这幅画与柳胤筳平日里的审美差异实在过大。   柳胤筳笑了一声道:“的确是有些俗气了,这仿的狂Cao倒也还有模有样些,旁边的画真是……”难以恭维。   柳清言接了一句道:“留白太多,山水皆是水墨,本就不好把握,何况这画又将山顶隐于云间,溪流藏于山间,作画者本意应该是想营造出一种旷世清净的氛围,却未想有些用力过猛,作出的成品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柳胤筳点头道:“有些时日没见你,你倒是在书画上又下了些功夫?”   柳清言难得听自己的父亲夸奖自己,此时倒显得有些羞赧,谦虚道:“父亲说笑了……”又不解道:“既然父亲并不喜这幅画,这又是从何而来?”   “前些日子顾家的书画被盗,求到了我这里,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帮着他找回了东西,这案子也算结了。顾家自知我不会收他们金银答谢,今日便差人给我送了幅画过来,不是什么名品,我便收下了。”   “原来是这样……”柳清言点头。   “太子束发礼晚宴上,跟在太子身后的小厮是你吧?”柳胤筳突然问了一句。柳清言一时语塞,原来真被父亲看出来了,自知瞒不住,便承认了:“是……”   本以为父亲要训自己,却听柳胤筳笑了一声道:“下次记得扮得像一些,你见哪家小厮像你这样身高的?”   柳清言无语点头,何时父亲也会这样开自己的玩笑话了?“去你母亲那边看看吧,她也许久未见你了。”   “是。”柳清言应了一声,去了前院。便也安心地在家住了下来,每日里除了侍疾,便是陪着自己的母亲,再或是将之前未看完的书给拿来翻一翻,就这么晃晃悠悠,已经住下三天了。   鸾仪宫内。   颜贵妃前几日和恒德帝提了让程穆泽去近卫军里的事情,今天早上便成了,心里自是欢喜,自之前那回事过去了,恒德帝已经基本上不去杨思子那里了,虽说之前新选了一批秀女进宫,然而又哪里比得上她的恩宠?更别说恒德帝现在似乎没了要收男宠的意思。   “娘娘,殿下给您的信。”兰溪打了帘子,送了封信进来。a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n   颜贵妃伸手接了信,大略看了一下,只听“嘭”的一声,颜贵妃抬手便将旁边的一个盖碗给打了下去。兰溪在旁边一惊,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虽还不知是为了何事,只是极少见颜贵妃如此失态,兰溪只怕牵连到自己头上。   “无事,你先退下吧。”颜贵妃手扶着头,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只是小指被气得还有些微微发抖,止不住地颤着。兰溪此时巴不得她说这句话,连忙便退了出去。   拉着外面还没走的送信的人,兰溪小声问道:“信里说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让我们娘娘看了发了这么大的火?”那小太监为难地笑了笑:“姑姑这不是为难小的吗?主子们的东西,小的们哪里敢偷看?何况,小的又不识字,就是看了也不知道啊……”   兰溪见他当真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也不再逼他,抬手例行上了几颗银锞子,便打发他回去了,自己还是战战兢兢在外间候着,以免颜贵妃有什么吩咐。   颜贵妃手里握着的信纸早就被揉得皱成了一团,眉头一直皱着,程穆泽给他送的信把她气成这样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只是让颜贵妃万万没想到的居然是大皇子妃小产的事,自己的儿媳妇何时怀孕的尚不知,怎么就直接小产了?   程穆泽信里关于这个倒也解释了,皇子妃第一次怀孕自己实在不懂什么,今日在庭院里与侍女一起放纸鸢,追着去赶纸鸢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见红了才唤了太医,谁知竟是小产了……   小产了可以再怀上,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剩下的几个皇子还未成婚,这皇家长孙自然是大皇子的儿子,可偏偏太医说了,这皇子妃身子骨实在太弱,这次滑胎不仅仅是因为摔跤的缘故,体内s-hi寒,胎像本就不稳,内外因加在一起,导致了这次的小产。   而现下又因着这次小产的原因,身子大损,宫内胞衣脱落,以后怕是再难受孕……再难怀孕!颜贵妃想到这一点就只觉眼前一黑,身为正妃却怀不上孩子,这皇子妃还要着做什么用?供在那吗!   颜贵妃自然不会允许在她计划以外的事情出现,立即唤了兰溪进来:“让大皇子这两天进宫一趟,本宫有事要与他讲。”兰溪应了一声,刚要去办,又听颜贵妃问道:“前朝诸位大臣的女儿里,可有适龄的未嫁女子?”   兰溪转过自己刚要往外走的身子,细细地想了一想:“大理寺卿家中只有三个儿子,并无女儿,太傅家中有一儿一女,只是女儿不过才□□,年岁尚小,殿阁大学士家中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可是两个女儿一个两年前就已嫁为人妇,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年初也订了亲……其他大臣里有女儿的之前都参加了今年的选秀,有一部分入了宫。这样算下来,也就只有近卫军总领黄庆文家的独女黄婉蓉了。”   本想再问一句“娘娘今日怎么想起来问这些东西”,可想想刚刚颜贵妃发怒的样子,识相地把这句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在原地等着是否还有其他的事宜要吩咐了。颜贵妃听完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对她道:“本宫知道了,你去把本宫刚刚交代你的事情办了吧。”   “是,奴婢告退。”兰溪福身,退了出去。   程穆泽陪着皇子妃待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住安维雪一个劲儿地哭哭啼啼,安维雪又是难受自己没了孩子又是责备自己没有护住这个孩子,眼泪就没停过,程穆泽安慰了她两句,又让她好好休息,便起身出去了。   到了门外,还是能听着哭声,程穆泽叹了口气,去了左相的府上。   颜棋彼时手里正捧着个象牙染雕桃符纹的盖碗在看,见他来了,便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行礼道:“殿下万福。”程穆泽点点头,将他扶起来:“舅舅,私下里就不要和外甥拘于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了。”   二人边说边往里厅走去,程穆泽终于不解地开口问道:“舅舅为何要让我把雪儿小产的消息告诉母后?何况雪儿因为难以受孕的缘故本就没有怀孕,这样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颜棋引着他进了书房,“为了什么?殿下之前不是想着要娶黄总领的女儿吗?殿下既然也知道黄庆文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做小,那就让她做正妃啊,这下,不是正有了理由?”   程穆泽终于反应过来了,因为皇子妃不能生产的缘故,母妃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皇家长孙母妃在他刚成亲的时候就与他说过,必然是要出在他的支下,现下既然安维雪不能生产,那么必然要纳侧妃,也因为这个原因,正妃无所出,自然也不能再在正妃的位置上坐下去。   而且母妃知道了这件事,也必定要为自己另选个正妃,自己与母妃知会一声,到时候自己再向父皇请求赐婚,自己便也能名正言顺地娶了黄婉蓉,到时候黄庆文手里那点兵权,还不都是自己的?   可如果黄庆文不愿意呢?   程穆泽将自己的疑虑与颜棋讲了,却见颜棋冷笑一声道:“黄庆文不同意,自然有其他的后招在等着他。”程穆泽没问,自知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便又转移话题道:“柳家的事情,舅舅可知进展如何?”   “进展自然是极顺的,就等着过两日由大理寺卿下面做事的人收到一封不署名的检举信,给报上来了。到时候……呵,真想快点看到柳尚书落魄的样子啊……他当年与右相一起断了我财路的事情,我可是一直记着呢。”颜棋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副水墨画。   不想回去再看到安维雪哭哭啼啼的样子,程穆泽干脆在这里用了晚膳,又与颜棋稍稍喝了些酒,估摸着安维雪这个时辰应该歇着了,才回了自己的府里。   没回卧房,在书房呆了一会儿,这件事他做到这种地步对于安维雪多多少少是有些愧疚的,可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大业,也只能委屈她了……   李秀告假回乡一个月,自己身边没个人出出主意也是真不方便,有些事情自己总是考虑不到……程穆泽自己有些感慨,门外忽然传来“扣扣”的敲门声,程穆泽清了下嗓子道:“进来。”a   第37章n 番外二:中元节小纪上   今儿是中元节。   在大周,是与除夕、清明以及重阳并重的祭祖大节。这一天自然是免朝的,白日里恒德帝带着各宫妃子以及诸位皇子在盛京郊外的祖祠里进行了祭拜。中元节原是小秋,这个时节里已经是有不少农作物成熟了,故而是要向祖先供奉新米,以及新收的各样瓜果。   民间的老百姓自然也是要进行诸如此类的活动,而皇家则是更加重视,毕竟这一祭祀同时还代表着对上天赐福的敬意以及对来年风调雨顺的祈愿。   中元节的宫宴不同于其他的节庆,是在午时准时开始的,晚间自然还是有其余的事情要做。而诸位皇子也被告知晚间在自己府中,不可随意走动,以免撞上些什么不好的东西,沾了晦气。   程穆之在宫中的宴会结束了以后,作为太子并不能直接回府,又留在宫里陪着恒德帝去宫内各处巡视了一番,确保各处里的祭祀烛火都备足了,又安排了好些打更的注意些天气,免得天干物燥再走了水。   各处事宜皆收拾妥帖了,才回了自己的府中,已是快到晚间。柳清言知晓他每年这个时候会忙些,便一直让厨房把晚膳温着等他回来。两人一处用完晚膳,按着惯例,柳清言还是去程穆之房中,与他一块读书,温习功课。   只是总有意外。   柳清言是先进的屋子,本来程穆之是要与他一起的,可却突然说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忙,让他一个人先过来等着,柳清言也未曾多想,他一向不习惯自己身边总有人跟着,便自己一人先过来了。   可原本烛火通明的卧室里却突然刮了一阵y-in森森的凉风进来,把两扇开着的门突然阖上了,连带着原本点着的蜡烛都给吹灭了。偌大的房间里此时就只他一人,又是黑灯瞎火的,柳清言自然是一向从不信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可是今夜是中元节,书中所说是“百鬼夜行”的日子……   想到这里,不免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j-i皮疙瘩,可到底还是强行压下去了,柳清言心里只道自己平日里从不做什么亏心事,也没什么好怕的,大着胆子摸索着便要去把门给开了。   心里却突然有了个念头,不会又是殿下捉弄自己?自己又一想,刚刚程穆之与自己说话时脸上硬生生维持着的严肃面孔,还有跟在他身后高展那脸上憋不住的笑,难道真像自己猜的那样?   这下倒是彻底没了害怕的情绪,猛地便将门给推开了。   果然见程穆之等在门外面,脸上还带着个骇人的牛头面具。身后的高展刚要出声提醒程穆之,却被柳清言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想说的话立刻咕噜一下咽回去,心里只道殿下您就自求多福吧……   柳清言垫着脚,把他头上的面具扯了下来,“殿下,您玩够了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不带半点愠怒的情绪。   程穆之那牛头面具是封死的,根本看不见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又没听见高展说什么,原本还站在那里等着屋里的柳清言害怕得叫出声自己好闻声而动进去再吓一吓孩子,结果谁知道连人家害怕的声音都没听着便先露馅了。   此时见柳清言站在自己面前,声音不温不火甚至还带了些笑意,心下只道不妙。   柳清言抬眸看了一眼程穆之,见他呆站着不说话,冷着脸道:“时候不早了,殿下便休息吧,臣也先回去了。还有,请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捉弄臣了。”说完就要走,被程穆之一把拽住了手臂,程穆之见柳清言冷着一张脸,连忙把人拉着便要哄,一边用脚踢了身后的高展,努嘴示意他把屋里的灯给点上。   一下子又亮起来。   程穆之拉着柳清言的手道:“阿言莫生气,我不过是逗你玩罢了,怎么能说是捉弄你?何况你不是发现我了吗?”   柳清言冷着脸没有说话。   程穆之心下悲鸣一声,毁了毁了,玩笑开大发了……   只好接着软磨硬泡:“阿言,是我不好,我不该今日这样吓你,也不该惹你生气,从今往后,这毛病再不犯了,你就别生气了,阿言……”柳清言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子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继续往前走:“殿下哪里的话,臣怎么能生殿下的气呢?臣又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呢?殿下可真会说笑。”   完了哄不回头了……程穆之无法,见柳清言还是脚步不停往前走,连忙小跑着追上,故技重施装可怜道:“阿言,时间还不算太晚,你陪我去未愁河边放河灯可好?”   柳清言听了这话果然停了脚步,中元节放河灯的习俗,并不是每家都要做,只有今年刚添了新坟的人家才需要去放河灯,以慰亡灵刚刚离开人世的悲痛,同时也希望河灯能带去家人消息,在y-in间也好宽心。   此时听程穆之说要去放河灯,自然是想到了这一层意思的,莫不是是他哪位好友亦或是亲人今年刚刚过世?可是自己从未听他提起过,何况就他刚刚还想着捉弄自己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有什么难过事……   可这些话柳清言不会去问,只怕万一真是谁过世了,提起来又要让程穆之伤心,只是还冷着一张脸,转过身来,语气里却是放柔了:“臣知道了。”   两个人换了衣服,步行去了未愁河。今夜盛京的街上没了往常的热闹与喧嚣,虽说街市上行人依旧不少,只是大部分人皆是出来放河灯以及烧些纸钱元宝之类的,因此街面上倒是随处可以看见零星的火光和远处未愁河上慢慢飘着的河灯,微弱的光亮一点点地远下去。   柳清言眼见程穆之去了卖河灯的铺子里,出来时手里却是抱了几十个,内心实在是有些诧异,上前接住从他怀里掉出来的几个,开口道:“殿下买这么些河灯做什么?”   程穆之没有说话,怀里抱着那么多东西却还是硬腾出来一只手,拉着柳清言一路走到未愁河的河边。下了台阶走到河堤旁,那里已经蹲了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婆婆,点了河灯放进河里,嘴里还念叨些什么,然后揩了眼泪,两只眼睛有些无神地望着渐渐飘远的河灯,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柳清言看着程穆之把河灯放下,然后一个个地点着,放进河里,仿佛懂了些什么,当下无言,自己也上前去将河灯点了,放进河里,指尖用了些力气把河灯推得远些。a   第38章n 番外二:中元节小记下   耳边听得程穆之道:“每年这个时候,新坟添上了,尚有家人的,黄泉下许还有些念想,可总有些人,生前是孤儿的,是乞丐的,或是因为什么缘故已经家破人亡的,在外战死沙场连尸骨都存不下来的,他们在黄泉下,又还能有什么念想呢?”手下将最后一盏河灯点上,放进河里。   放这些河灯原是临时起意,可是现下程穆之却真真是难过起来了。   柳清言与他一同坐在河岸边的台阶上,看着渐渐飘远的河灯,还有远处从不同的地方又飘过来的河灯,星星点点的渐渐汇成了一条火红的长龙,烛火微弱,却不灭,缓缓地就这样飘着,带着未亡人对已去之人的思念与追悼,往奈何桥边飘去。   “这人世间,总有些人,生来受苦,死后却还有苦楚,不甘心也罢,不服输也罢,这辈子终究是已经到底了。命格如此,殿下若是难过,每年这个时候臣便都陪着殿下过来放河灯,让这些孤苦无依的亡灵有些念想。殿下若是仍然难过,便想着这些人都是信佛的便好。”   程穆之看着他道:“为何这样说?依我看来,信佛的人却是更苦,佛说人生八苦,生苦死苦、老苦病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佛门中人看似事事清心,无甚烦恼,心里只怕是比常人要苦上千百倍。”   “殿下,信佛的人,修来世,此生苦楚业障都受了,来世便自有一番好命途。真假谁知?若真有来世,他们也未必记得自己上一世是否有受过苦楚,若仍是苦命,那便当作是为再下一世修的,轮回无尽。”柳清言浅笑着回答他,“若人人都像殿下这样想,只怕是佛门无人了……”   程穆之有些愣怔地起身,抓着他的手道:“那阿言你呢?你修什么?”   柳清言拨开他的手站起身道:“殿下,臣不信佛,何来修什么这样的说法?”   此时已是子时刚过,街面上放河灯的人也早散去了,原本与他们在一处的那个老婆婆也不知何时离开的,河面上此时也有些冷冷清清的,河灯缓缓地都飘开,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程穆之听了这话明知并无什么,却实在有几分不是滋味,只是突觉自己与阿言之间似乎又隔了些什么,兀地生出几分悲凉之感。看柳清言小小的身子站直了去看远处的河灯,心下一软,自己何苦要想这么些莫须有的东西?   上前,还是拉着他的手,笑着道:“我也不信佛,不过若要我说,我倒是宁愿拿来世修今生,今生过得好,何苦愁来世?阿言你说呢?”   柳清言闻言被他这清奇的逻辑关系给逗乐了,自知今夜二人聊的话题实在有些沉重,且自己又多说了些话,也不想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再压抑下去,也开口笑着道:“殿下这样说的话,臣倒是想和殿下修一样的东西。”   说完也不让程穆之再开口说其他的话,免得再聊偏了,试着自己岔开话题:“殿下,时间不早了,臣还没在晚上逛过盛京的街市,不如让臣请殿下,去试一试这街头夜宵?”   程穆之还在他刚刚说的“修一样的东西”这句话里乐呵着呢,听柳清言说要请自己用夜宵,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点头答应。二人从台阶处爬上岸,却见街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有一阵阵的夜风刮来卷起地上没来得及烧完的暗黄色的纸钱,在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两个转又掉回地上。   空气中一阵诡异的“静谧”。   柳清言颇有些尴尬地对程穆之道:“殿下,臣一时间倒是忘了今天是中元节,大晚上的自然都是不出来做生意的,殿下要不咱们就回去吧,回去让小厨房给您做些夜宵。”   程穆之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夜宵之类的东西,不过是想让柳清言多陪陪自己罢了,现下既然是这样的状况,他也不会再多要求什么,虽说他自己刚刚是想让阿言陪着自己逛逛大街,可万一着凉了自己又该心疼,当即点头同意,两人便也回了东宫。   也没让人去准备夜宵,二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要回去休息,可程穆之哪里就肯把柳清言放回自己卧房里?心窝子里还被那一句话烘得暖融融的只往外咕噜噜地冒泡,只想着自家这孩子多好,又会哄人,还体贴自己,又聪明能帮自己处理好些事情,别人去哪里寻着?   便要软磨硬泡地把人留下,说是今夜正适合说故事,不如彻夜长谈一番,柳清言自然是不应,“殿下,虽说您明日因着中元节这庆典的缘故可休息两日,可是也不能太过,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这样对您身子不好,您怎么能不当心自己的身体?”   程穆之碎碎念道:“阿言你是不是还因为先前吓你的事不肯原谅我?阿言是不是还因为这件事怪我才不肯留下来的?阿言你怎么能这样子呢?小孩子记仇不好,你就原谅我,留下来与我聊一聊吧?”   柳清言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味耍无赖的太子殿下,摇头道:“殿下,臣没有生您的气,殿下大可放心休息,若是还有什么要说的,明日与臣……”   “阿言你还是因为这件事……”   柳清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穆之喜滋滋地与柳清言坐在床上,一床被子拿来裹着两人,准备开始给柳清言讲他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志怪故事。柳清言被闷地有些难过,只道不过刚刚入秋哪里用得着这么厚的被子,可看着程穆泽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只好也顺着他,没说什么。   听着听着又有些困得撑不住了,程穆之与他说的这些故事他大部分也都听过小声打了个哈欠,没有打断程穆之,“却忽见白光一闪,那青年被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再睁眼时却看着眼前多了个绝色女子,细看身后竟还拖着条极长的尾巴……”   程穆之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看柳清言终于睡着了,乐不可支地把被子拿下来,将人搬正了睡在自己旁边,又将被子平平整整地盖好在两人身上,脑袋窝在柳清言的脖颈处蹭了两下,又将孩子的手给揽了扶在自己腰上,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a   第39章 第三十五章n   进来的是近侍石英,给他奉完茶,站在他身后小声道:“殿下,今天宫里来人传话,贵妃娘娘让您明日去宫里一趟,兰溪姑姑亲自来的,特地交代了一句,若是旁人问起,您便说是同平日里一样,进宫问安便好。”   “三喜今天晚上也过来了一趟,说是太子的那个小伴读前几日回去了,是柳家亲自派人来接回去的,好像是因为什么祖母病重,回去侍疾去了。”石英继续道。程穆泽点点头,侍疾?祖母病重?呵呵,不如过几日再给你来个雪上加霜如何呢?   “行了,你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就行。”   “是,奴才告退。”   程穆之这几日没了柳清言在身边陪着,心里各种烦闷无聊,已是闲得不行想要去找右相了,谁知右相这几日才碰上一个才华尤为出众的后辈,喜滋滋地收在自己门下,明面上是门客暗地里却是当作自己的学生一心一意地教导着。   程穆之去了两次右相甚至懒得搭理他,自讨没趣的事他也不想再做第三次,今日沐休,正碰上林安佑那个混账玩意回来,他换了装束,没告诉任何人,一人跑去了暗翎。   暗翎里的人还是那么多,虽说年年都有新晋者,但每隔半年都会把已经到年纪成家的人给遣回去,毕竟在暗翎里做事的人都是常年不见光的,而程穆之又不是什么只会一味压制手下的人,人之常情的东西他自然都会考虑到。这些东西久而久之也都成了规矩,离了暗翎的人,至少都会先拿上一笔足够自己另外谋生的钱财。   训练之类的一如往常,只是这日上三竿的时候了,怎么不见那两个人?程穆之自己去了后院,推了林安佑的房门,却见里面空空荡荡,连日常的用品都没更别说住人了,程穆之心下一动,莫不是住到了高玄那里?   又往里头走了几步,到了高玄的卧房门口,连声招呼都不打便大力地将房门给推了开,“吱呀”一声的响动有些猝不及防,只听隔着屏风的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林安佑不耐烦的声音:“哪个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一大早的门都不知道敲就进来扰老子的清梦?”   “我啊,怎么,不欢迎?”程穆之已经走到他的床边了,林安佑衣服还是半披着的见是程穆之,干脆衣服也不穿了,笑眯眯地道:“您今天怎么得空来这里?还是直接到卧房里来看小的?”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把后面还在睡的高玄揶了下被角,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吵醒了他一样。   程穆之眼神扫过林安佑胸膛上明显泛红的抓痕和脖子处的齿痕,笑了笑道:“怎么,终于把人吃到嘴了?也不至于饿成这样,年轻人还是节制些的好。”   林安佑脸不红心不跳,他的脸皮说起来只怕是要比眼前这只大尾巴狼还要再厚上三丈,起身把衣服穿好,瞟了程穆之一眼:“是啊,等了这么久,哪里还有精神去节制?不像某些人,把人圈在自己身边这么些年,可还是要等下去啊……”   说完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一下程穆之,果然见程穆之脸色黑了一下,y-in恻恻地看着林安佑,程穆之不甚在意地笑道:“是啊,这么些年了,等孩子长大而已,时间嘛,不消等的。”   林安佑识相地闭嘴,换了个其他的话题:“主子之前束发礼的贺礼属下还没送呢,对了,朝堂上好玩吗?主子正式入朝也有几天了。”   “你的礼便算了,暗翎这么久时间也辛苦你了,毕竟商会上的事那么劳神,何况前些日子高玄已经把东西送了,如今你们又这样了,便也算你送了吧。”程穆之坐在八仙椅上,习惯x_ing地要去端盖碗,却发现桌子上空空荡荡,只好又把手收回来,看了他一眼:“政事什么时候是好玩的?”   “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让你一个劲儿地扒问我的事,我是因为阿言回去了没人陪来找你解闷的,你还不快点去洗漱?”林安佑心下突然一惊,“主子,您不会是来找人练武了吧?练武这事您得找高玄啊,我一个文人和您练武不就是个挨打的吗?”   说完才想起来高玄昨夜被自己做成那个样子现在还睡在床上,又看了看程穆之似笑非笑的一张脸,“文人?我可没见过像你这般的文人。”程穆之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林安佑心里一阵发毛。   硬着头皮洗漱完,又陪着程穆之把午膳给用了,扯东扯西地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躲着不敢跟程穆之去练武场。   程穆之还是似笑非笑的一张脸看着他,林安佑只道自己刚刚那句话是真的触着霉头了,终于认命一样地随着程穆之倒了练武场。少年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还需抬着头看他了,已经是与他一般高可以平视自己了……   林安佑自己还在慨叹时光易逝,对面程穆之已是开始动手了……   “哎哎哎……别打脸别打脸啊!”   “主子你脚下留情啊,属下这地方还……”   程穆之腿风往别处扫了一下,“怎么?还指望留着传宗接代不成?”   “这倒也不是……毕竟已经有小玄玄了,何况我们这些人……哎!主子您轻些!轻些……”林安佑被程穆之反手压了肩膀,半个身子被扭了过来,眼角余光却瞥见高玄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立刻腿一软往地下一跪,“打不来了打不来了……主子您快歇一会儿吧……”   高玄还是冷眼看他,林安佑自知自己昨日把人做得有些过分现在还在生自己的气,刚刚被程穆之打得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立刻没了,腿脚麻溜地跟上往回走的高玄,边跑还便喊:“小玄玄,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就别再生气了……”没多久声音就远了,练武场上就剩了程穆之一个人。   程穆之坐在练武场的台子上,一条腿放下慢悠悠地荡着,手臂环着另一条腿跷在台子上,姿势很是随意,心情看起来也很是放松的样子。   呼吸倒是平稳下来,程穆之把手掌放在左边胸膛处,又做了几次深呼吸,不对,自己为什么心慌成这样?不是所有事情都好好的吗?阿言不过回家侍疾罢了……自己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a   第40章 第三十六章n   程穆之强行将自己有些翻腾的心绪给压下来,劝着自己道,若是实在放不下心,自己便晚上偷偷抽个时间去尚书府瞧一瞧也好,反正好几天没见着孩子了,自己心里也实在是有些想得慌。   这样一想,一直有些憋闷的内心似乎终于好些了,程穆之从台子上跳下来,自去了前头,也是好久没有看鬼阵军训练了,也不知新来的这一批如何。   隔日上完朝,程穆泽便干脆直接去了鸾仪宫里头,反正是问安,又何必管是什么时候过去呢?何况这个时间段正是恒德帝在尚书房的时候,又不会碰上,在这件事情没有完全成定局之前,程穆泽并不想让恒德帝认为他自己对黄庆文和近卫军有什么想法或是企图。   请求赐婚这件事……如果能让黄庆文自己主动提出来自然是最好。   “娘娘,殿下过来了。”兰溪进来通报,颜贵妃放下手上拿着的一幅画像,点头示意让程穆泽进来。   “儿臣参见母妃,母妃万安。”程穆泽给颜贵妃行礼,抬眼看到颜贵妃平摊在桌子上的那幅画像,画得不是别人,正是黄庆文的女儿黄婉蓉,长眉细目,一张鹅蛋脸倒也格外讨喜。   颜贵妃冷着一张脸,让他起身,示意他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上,“坐吧。”程穆之应下,见自己母妃没有说话,自己也不敢主动开口,只好拿了块糕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皇子妃身体怎么样了?”颜贵妃开口问道,不像是关心自己儿媳妇的口气,冷淡地似乎只是例行询问一样。“太医说了,雪儿还需静养一段时间,本来就体弱,这次小产实在是大伤元气,估计是要落下病根了。”   “嗯。”还是很冷淡地应了一声,程穆泽开口道:“这件事情也是儿臣不好,没有好好照顾皇子妃,才导致了这样的意外,雪儿这两日也是食不下咽,十分自责她自己没能护住这个孩子。”脸不红心不跳地随意讲道,虽说这的确是安维雪这两日的现状,可从一开始这不就是个谎言吗?   “事情已将这样了,再如何自责又有什么用?”颜贵妃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皇子妃这样子的行为,虽说也是无意之举,可这样粗心的人又怎么能在这个正妃的位置上继续坐下去?”   程穆泽故意露出为难的面色,“可是雪儿她待儿臣不薄,平日里也是事事想着儿臣,儿臣实在舍不下心来……”   “泽儿,你应该不会忘记母妃在你大婚的时候与你说过什么吧?”颜贵妃打断他,“这是皇家,一个没有办法给皇家诞下子孙的女子,在皇家便什么都不是!”   说完又放软了语气,劝他道:“母妃知道你狠不下心来,可是你总得为以后考虑啊,何况又不是让你休了她,雪儿这孩子一直还算不错,母妃看你也是喜欢她的,留着做侧妃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正妃的位置,是该让出来了。”   颜惠茜这话说得其实正对程穆泽心数,他也不说话,只是脸上还是难受的表情,原本他自己还准备了一些说辞好把话题转到黄婉蓉的身上,现在看来,母妃倒是已经给自己物色好了的样子。   “泽儿在朝中大臣的女儿里可有中意的?”颜贵妃问他,手指却在旁边那幅画像上敲了两下,程穆泽现在已经是一副完全被她说服了的样子了,极顺从地道“儿臣但凭母妃的意见。”   颜贵妃听了这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本宫前两日看了看这诸位大臣的女儿们,倒是这黄总领家的女儿不错,人好看,据说x_ing格也是极好的,且还未有婚亲,泽儿觉得呢?”   “母妃喜欢就好,儿臣没有异议。只是……”程穆之犹犹豫豫地道:“儿臣前几日才跟着黄总领进了近卫军,此时若是再娶了黄总领的女儿,儿臣只怕父皇会疑心儿臣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无妨,母妃会帮你与你父皇说的,现在这事,是你的孩子最重要,也是皇家长孙放在第一位的,皇上定然不会有什么疑心。”颜贵妃宽慰他道,“只是若你能在这之前与黄婉蓉先见上一面,定然是更好,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请求赐婚,皇上定然也会极高兴的。”   程穆泽点点头,在鸾仪宫里用了午膳,回去的路上与驾车的石英闲话道:“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吧?”石英接话道:“是啊,每年七夕盛京总是提前一个星期便热闹起来了,那些官家小姐们平日里不出闺阁,倒也可以趁着这些时候出来逛一逛,所以啊,每年这个时候街上的公子哥也都出来了。”   “你小子知道得这么多,怎么着,是不是每年也出去逛逛?”“主子说笑了,小的哪里有钱出去逛啊……”石英这人别的癖好没有,就一点,好赌,每月的份例到手了没多久便见底。   马车行到府门前,程穆泽从上面下来,赏了石英一个脑刮子,笑道:“那今年就让你陪本殿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啊?”   石英连忙谢了,喜笑颜开地继续说道:“要说这些官家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左不过也就是西塘街和咱们盛京香火最好的慈恩寺。每年这两个地方,好家伙那热闹的……”   程穆泽听了点头,他会这样问自然是因为颜贵妃说得让他与黄婉蓉先见上一面,可是光见上一面又有什么用?自然是要再留下些深刻的印象,也好日后提起赐婚一事,这黄婉蓉是心甘情愿,到时候就算黄庆文不同意,可他就着一个宝贝女儿,又怎么可能狠的下心来呢?   安排了人去黄庆文府上盯着黄婉蓉这几日的去向,又让石英私下里去找了几个地痞流氓,细细交代了一番,自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心里一阵欢喜,对着安维雪依旧愁着的一张脸也多了些耐心,甚至亲自端了药去喂了她。   快到晚间,用完晚膳的程穆之本想着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去尚书府上见见自己这几日心心念念的人,连夜行衣都换好了,却听门外高展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殿下?殿下您歇下了吗?二皇子殿下的信到了。”   还没把夜行衣给换下,听见是程穆行的信便连忙让高展进来了,高展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乌黑的程穆之,“殿下您这是作什么?穿成这样……”a   第41章 第三十七章n   程穆之眼皮一跳,心道不好,自己一时着急倒是忘了身上还穿着夜行衣的事,看着高展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果然见高展贱兮兮一笑:“殿下这大晚上的,莫不是要去东门街?”   东门街是盛京出了名的烟花柳巷,之前程穆泽便也是慕着这“盛名”,骗着孩子去了一趟,把孩子气得三天都没跟自己再讲过一句话,思及此,实在是不甚愉快的记忆,瞪了一眼高展道:“本宫不过是把前两年的夜行衣拿出来试试看还是否合身罢了,果然是有些紧了,明日里去成衣铺子里给本宫重新订一件去。”   说完又瞧了一眼高展:“把信递上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以后若再这样讲话,小心本宫找人夜里趁你睡着了将你这满嘴烂牙全掰了。”高展立时用手捂了自己的嘴,眼睛却还滴溜溜地转着,心道等柳先生回来了,自己定然是要找柳先生去告状的。   程穆之把信打开看了,信里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明,程穆行大致与他说了自己这一个月在忙什么,又去了西边的什么地方,又见到了西边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是信的末尾与之前的不同,也就是结尾处这几句话,程穆之乐呵呵的把刚刚还看不顺眼的高展一把揽了过来。   “本宫要有二皇嫂了!”高展猛地被他掐着脖子拖到他面前,一边挣脱一边不可置信:“二皇子殿下何时成的亲?这也没听皇上赐婚的消息啊……”   程穆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去去去,谁说一定要父皇赐婚的?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你就下去休息吧,本宫也要歇着了,退下吧。”高展实在有些搞不懂自家太子这变幻莫测的心情,只好应了一声,行礼退下了。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殿下早些休息。”   “去吧去吧。”程穆之摆摆手,把信又拿着看了一遍。不怪他有些过分激动,之前他还一直担心自己皇兄远在安阳,父皇怕是考虑不到他的婚事,结果没想到的是,皇兄这个平日里有些闷葫芦的x_ing格,居然也会有姑娘主动追上门来,更别提两人还互相就都看上了……   程穆之被这么一耽误,今夜倒是又有些难以入眠,何况时间不早,便也不再要去尚书府了,免得再闹了孩子休息,这件事,不如过几日再告诉他。   将信折好,放在固定收着的地方,心情平复下来些,一时间竟也有些羡慕起程穆行现在的生活,远离盛京,没有勾心斗角的政事,也不用去在意那么些其他人的眼光。在安阳,生活虽苦,可却也随心随意,间或再与二三挚友,把酒言欢,相谈彻夜,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只幸好自己还有阿言陪着,身为太子,宿命如此,只是若有机会,自己又何曾不想带着阿言,四处走走?天下之大,只拘于盛京一地,虽说繁华,可却也难免生出些孤寂萧瑟的感觉。   自己何时也这样多愁善感了呢?程穆之有些自嘲。   却说这大晚上的,大理寺门前值班的人,正抱着旁边的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突然耳边极快速地传来“咻”的一声,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刮在脸上的风,那人一个激灵醒来,眼睛瞪得极大,却见是一把飞镖,离着自己的脸只有分毫的距离,“啊”的大叫一声,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门另一边的人闻声连忙跑到他这边把他扶起来:“苟三?苟三?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别吓人啊!”苟三颤着手指着钉在柱子上的飞镖,声音一个劲儿地抖:“就是……那东西!突然就飞过来了!差点就把我弄死了!”   暗处s_h_è 了飞镖的人有些着急,这两人是傻的不成?就看不见上面还有封信?也不知道拿下来看一下?见那两人还是只说话,眼神从信上面起落好几次就是不碰,那暗处的人也急了,主子说自己必须看着有人接了信才行,那这两人一直不接信自己难不成就一直等着?   不行不行,暗处的人摇了摇头,从里衣上撕了块布下来,又新拿了个飞镖,划了自己的手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看信!”然后将布穿在了飞镖上,往那两人处扔去,不偏不倚,只听极清脆的一声,落在了大理寺府大门上的铜环旁边,那两个人斜着步子,互相推脱着走过去。   暗处的人只道这下你们总该看了吧。   那块布被风一吹,映着门上高挂着的灯笼的烛光,显出两个血迹还没干透的大字出来,大晚上的实在有些可怖。   “看信……”苟三颤颤巍巍地读出来,两人头极快地四下转动着,却依旧没看见有什么人,干脆大喊一声:“鬼啊!”跑都不跑地抱在了一起,抱头痛哭地瘫在了地上,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去碰那钉在柱子上的飞镖。   暗处的人气得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心里骂了不下上百遍的蠢货,然而也实在无法,只好陪着这两蠢货,等到了天亮。苟三与自己的同伴大眼瞪小眼地就这么等到了白昼,而不远处的那人,也就睁着眼看着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宿。   第二日近辰时,散了朝往大理寺府赶的陈于廷,到了大门前却见围了一圈的人当中的自然是昨日里守夜的两个人,四边围着的人嘴里不时说着什么,陈于廷过去,却见柱子上扎着个飞镖,上面貌似还有个纸条的样子,想也不想地便直接取了下来。   走到众人背后,理了理自己的官服,厉声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了?散了,都给本官散了!”围着的一群人均是被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回了自己改做事的地方。只留下苟三与另一个一同守夜的人。   苟三青黑着一双眼,却猛地看见了陈于廷手里正拿着那封信和昨日的那个飞镖,惊呼道:“大人您没事吧?怎么就自己去碰了那东西!”陈于廷冷着一张脸,听着二人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给讲了,虽有些乱七八槽,却也听了个大概。   冷哼一声道:“无事了,你们两个昨日值班也累了,回去休息去吧。”说完背着手,拿着那东西进府去了。   那暗处的人等了一夜,眼见是大理寺卿本人那了那封信,终于放心地回去复命去了。a   第42章 第三十八章n   “那东西确定被送到大理寺里面了?”左相背朝着人,眼睛看着书房墙壁上挂着的水墨画,压低了嗓子问着身后半跪着的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昨天在那处等了一夜,今早上是看着大理寺卿陈于廷亲自拿了信,才敢回来复命的。”身后的人正是昨天暗处等了一宿的人,今日一早连忙回来向颜棋复命。   颜棋点头,“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小的多谢大人!”那人很是喜悦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结果刚刚打开书房的门迈出一步,喉咙里竟是直直地被c-h-a了一柄匕首,颜棋转过身来,沉着一张脸寒声道:“处理了吧。”   门外没有应答声,只有极快地拖动尸体在地板上所发出的“簌簌”的声音,颜棋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宽慰的表情,走出书房往偏厅去了。   却说大理寺卿手里拿着那封信,还在想是谁给送过来的,昨天守夜值班的两个人硬说是凭空出现的,被吓得头脑很明显是不清醒了,口中所说的话又哪里就能信了?   何况信里面的东西并非对他有弊,信从哪里来的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的主人,很明显是要借他的手来除了柳胤筳。信中提到柳胤筳越权理事,还有极恶劣的贪污行迹。   字里行间都是抓着柳胤筳的多处把柄只是因为自己无权去彻查此事,因此这封信才会到他这个大理寺卿的手里。   可他又哪里来的权利去动柳家?再说了,那人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顺了他的意把这封信给交到恒德帝手上?毕竟他与柳胤筳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可是这场好戏,自己又怎么能错过呢?   陈于廷将那信往自己明日里要上的奏折里一放,身子往后躺了躺,仰起头,哼起了戏,只可惜柳胤筳似乎因为家中母亲去世的缘故告假三天,明日估计是不在朝上的,否则真想看看他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啊……   至于雪上加霜,他倒是乐得一见。   “殿下,殿下。柳先生给您的信!”高展兴冲冲地跑进来,正撞在了刚从正厅里出来的高进身上,高进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这么大人了做事情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小心着点!”   高展挠挠头憨笑道:“知道了义父,我下次一定小心些。”说完还是小跑着进去要找程穆之,也不等高进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讲,高进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程穆之心心念念多少天的人终于给自己寄了信过来,也不等高展废话,直接就从高展手里将信给拿了过来,然后摆摆手示意高展出去,他一个人呆着要好好看柳清言给自己寄的信里说了什么。   “殿下近日安好。”   这是第一句,程穆之心里道,挺好挺好,就是见不到你有点不太好。   “臣此番回府侍疾,原定为一旬即归,只是现下……”   这是第二句,还没看完程穆之就垮着一张脸呢,怎么,十多天了居然还不回来吗?难不成又生了什么变故?只好又耐着x_ing子接着往下看去。   “只是现下祖母见背,臣身为长孙,须为祖母守灵七日,父亲也于昨日告假,此间怕是要有许多事要准备,还望殿□□谅臣此番推迟回去,守灵日七天结束,臣自当回府。”   “臣:柳清言敬上。”   信不长,字迹甚至有些潦Cao,看得出来是柳清言匆匆写起来的,程穆之放下信,内心有些担心柳清言的现状,柳家老夫人作古这件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先前一直都听说老人家身子很康健,这次柳清言回去侍疾他只当是老人家太想念孙子,再加上身体不适才让柳清言回去,却没想到却是一场大病,更没想到竟然重病至此,竟这样老了……   然而自己再担心此时也不能去柳府,柳府现在应该还在忙着柳老夫人的后事,只怕是忙不过来的,此刻自己这个太子去了,一来是招人闲话,二来是半点忙帮不上反而是倒添麻烦,不如自己过几日晚间一个人去,见不见到柳清言都是其次,只过去瞧瞧也是好的。   口中打了个唿哨,房梁上蓦地落下两个人来,半跪着道:“主人有何吩咐?”“你们两个人,去柳府照看着些柳府的小公子,另外,注意些柳府这两日进进出出的人,柳府近日府上事多,必然会有些生面孔来往,你们多注意些。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再有其他变故了,立刻回来告诉我。”   “是,主人。”那两人应了吩咐,转眼又不见了。   一番安排下来,程穆之终于放下心来。阿言,必然是不会让自己担心的。   翌日早朝。   照例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这时只见当中央的大理寺卿陈于廷上前一步道:“皇上,臣有本启奏。”恒德帝看向苏文全,苏文全立即下了台阶走到陈于廷面前,接了奏折呈给恒德帝。   程穆泽看向左相,见左相朝他点了点头,心里便也知道是什么事了,而左相头稍稍偏了一下,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程穆之和右相。   这一眼……实在有些奇怪的意味在里头……   恒德帝打开奏折,随意地翻了几下发现说的不过是大理寺府前几日处理的一宗普通的刑事案子,刚要随意说几句便想退朝,却见那奏折里多了一张信纸的折角出来,伸手一扯却是完整的一封信,有些疑惑地看向下面站着的陈于廷道:“爱卿这奏折里还放了些别的东西?”   陈于廷貌似惊讶的样子,躬身回答道:“皇上恕罪,这封信原是臣昨日收到的一封不知是何人交到大理寺府上的检举信,臣昨日看了因为不知这其中所说是否属实,所以还想着去稍微调查一下再上报给皇上的,只是现在却被夹在了这封奏折里……多半是下人来给臣收拾桌案的时候随手夹了进去,才会让皇上您看到了,是臣的疏忽,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恒德帝摆摆手,很无所谓地道:“无妨,这些东西朕又不是瞧不得的,有什么好怪罪你的?朕倒要看看,这封信是哪位无名勇士检举朕这朝上的哪位大臣,朕也来凑一凑这热闹。”   底下无人讲话,众人均是站得笔直,生怕这信里面说的是自己。太傅李烨看左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不得不佩服左相的深谋远虑,找了一个如此会演戏的大理寺卿来做这个推手。a   第43章 第三十九章n   恒德帝大致翻看了一下这封让他“偶然看到的信”,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脸突然便沉了下来,在龙椅的边上狠狠一拍,“混账东西!这封信是谁检举上来的!”下面众人的目光全部放在了陈于廷身上,陈于廷对恒德帝这样的态度有些拿捏不准,然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并不知晓此信是何人寄过来的,是以才未敢轻易上报。”   恒德帝坐在龙椅上看了众人一眼,青黑着一张脸:“朕对这些事一向都不怎么肯上心众位爱卿也是知道的,可现在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贪污受贿、越权理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对着下面站着的众臣吼了两句,有些续不上力气的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靠在了龙椅上,哑着嗓子道:“柳尚书今日不在朝上,正好,这封信检举的就是柳尚书!朕也不想听他多辩解什么,浪费诸多口舌,这件事,朕倒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这话一出,除却下面几个早已知情的人以及看过这封信的陈于廷,众人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而这话落在程穆之耳边,当真是恍如晴天霹雳。柳尚书?柳家?怎么可能?贪污受贿这样的事情,出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惟独在柳胤筳身上他不相信,一个为官十余载的人家中连些像样的摆件都没有,去贪污?这件事难道不是明摆着是诬陷?   越权理事?越的是什么权?理的又是什么事?为何也不曾听阿言提起过有这些事?先前二皇兄来信与自己说过,要他注意着些左相和程穆泽,免得他们对柳家下手,自己的人为什么完全没注意到?   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查到,这件事就直接被报到了父皇面前……越想越不对劲的程穆之憋不住地就要出列想要为柳胤筳辩驳,却被一声咳嗽给打断,这一声咳嗽在此时十分安静的偌大朝堂里显得给外突兀,众人纷纷往这人身上看去。   却是殿阁大学士孔深桥。   这一声咳嗽也将程穆之那有些冲动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程穆之下意识地看向惠山远,惠山远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不要冲动。   程穆之原先有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此时静下心来倒也还能理出个头来,头偏过去在左相和大皇子之间打了个照面,那两人脸上表情各异,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向程穆之笑了笑。   只听孔深桥那有些严肃的嗓音道:“皇上,臣认为此时还需好好调查一番,切不可因为这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将柳尚书的罪给仓促地定下来,还望皇上三思。”   此时右相惠山远也上前道:“皇上,臣虽与柳尚书接触不多,然而柳家三朝老臣,代代忠良,臣私以为,柳尚书绝不会做出此等有辱柳家门风的事情,此事其中必有蹊跷啊。”   恒德帝抬头扫了下方这两人一眼,点了点头,“两位爱卿所说有理,朕也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只是其他的不说,柳尚书越权理事这件事,可有人知晓的?”   站在左相身后的太傅李烨此时出声道:“皇上,这件事,臣倒是有所耳闻。先前盛京中一大户人家顾家,书画被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没过多久却是结案了,那顾家说是柳尚书替他解决了这事,臣当时心里就有些疑惑,这盗窃案,理当是大理寺卿来负责,要接手也该是陈大人,怎么就被柳大人给接过去了呢?”   恒德帝眼神放在了陈于廷身上,陈于廷还未开口说什么,程穆之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父皇,儿臣认为这其中并不算什么越权理事,大周的律例里,尚书与大理寺卿的职责范围本就有重合之处,区区一桩盗窃案,不管是陈大人接手还是柳大人接手,事情解决便是最好,何来越权理事这一说法?儿臣认为,此事必然是有人故意在上面做了文章,还请父皇彻查此事。”   右相听程穆之拿这个由头为柳胤筳辩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道这孩子遇上柳家的事有再多的脑筋也动用不上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果然见恒德帝冷着脸哼了一声道:“太子啊,朕知道你与柳尚书家的小公子关系好,只是这件事可比你想得要复杂得多,大周律例向来如此,可是你也别忘了,当朝的皇帝是谁啊,太子你认为呢?”   程穆之心里一惊,自知是自己鲁莽了,只是父皇这话未免有些太重了些……当朝皇帝是谁……是您啊,是您……   “父皇教训得是,此事是儿臣鲁莽了,若是冲撞了父皇还请父皇不要怪罪儿臣,儿臣也是一时心急,万万没想到柳尚书会有这么件事。还请父皇莫要生儿臣的气。”程穆之说完,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拳头始终攥得紧紧的,心里焦躁,却也无计可施。   怎么办,这样下去,阿言怎么办?怎么这件事就偏巧发生在这个时候?此时柳府应该是还在忙着柳老夫人的后事,若是再知道柳尚书出了这么大的事,阿言还受得住吗……   朝中此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当中。   程穆之眼看朝堂上无人再上前来说什么,还是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听一直没有开口的左相颜棋道:“皇上,太子殿下刚刚所说的话,虽有些过激,可想来出发点也是好的,毕竟不能凭空便定了柳尚书的罪,臣也以为,应当好好彻查一番,也好将这件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定罪……何来的罪……程穆之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这左相必然与此时脱不了干系,彻查此事……自己定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自荐既然不行,那便让右相去负责此事吧,总之,不能让左相抓了这事,哪怕是陈于廷自己去查这件事,也比颜棋横c-h-a一脚要好。   刚要开口,却听恒德帝道:“既然如此,这件事自然是要好好查查的,朕也不愿相信柳尚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左相啊,不如你便和大理寺卿一块负责这个案子吧,你做事,朕到底要放心些,”   说完又看向陈于廷道:这封信又是送到大理寺的,你这个大理寺卿可别想躲了这事,就这两天吧,去柳尚书的府上看看,好好查查这件事,也好早日还柳尚书一个清白。”a   第44章 第四十章n   程穆之原先要讲的话现在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恒德帝就这样将处理这件事的权利交给了左相,听得颜棋与陈于廷二人领了命道:“臣领旨,定然会将此事尽快查明真相。”   耳边还是嗡嗡的众人小声议论这件事的声音,程穆之此时心乱如麻,怎么办,怎么办,柳家的事这样看来定然是早有预谋了,就算是柳尚书真的没有收受贿赂,想必这些必要的“证据”也早该是准备好了的……柳家出事了,阿言又还未成年,如果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阿言怎么办……何况大丧未去……   这些人……雪上加霜的事情做得可真是顺手啊……   程穆之目眦欲裂,内心焦躁犹如千百条虫豸在啮咬,汗水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铺着猩红色毡子的大殿上滚出了点点的水渍,直到下了朝还有些浑浑噩噩的程穆之攥着满手的冷汗,被惠山远带出了宫。   回去的路上也不顾什么避讳不避讳的了,直接与右相上了一辆马车,如果父皇因为这件事怀疑他结党营私也罢,左相与大皇子那么明显他都不在意的话,自己做得再怎么小心也总是有错处。   母后的事情……再到他自己身上……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是亲人,仇恨从上一辈一直延续到这里,恒德帝荒唐地只信他自己听到的,永远不会去在意事情背后真正是什么。   也罢……人心本来不就是偏的吗?   “右相……这件事,柳家还保的住吗?”程穆之努力地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开口还是急躁,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声音是颤抖着问出这一句话的。惠山远抓着他的手,有些心疼,摇了摇头道:“此事应该是左相一手策划,陈于廷就算参与,也不过是个推手,可现在是颜棋策划,又是颜棋自己去查,哪里还有什么余地能留?”   “柳尚书此时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而颜棋定然是不会让任何人告知给他的,他要的就是这猝不及防的一手,我现在担心的是,这顶贪污受贿的帽子扣在了他头上,柳尚书x_ing命堪忧啊……”   自己握着程穆之的手上突然有些s-hi意,却是程穆之再憋不住了眼泪,他也不说话,直接掀了马车的帘子拉停了外面还在哒哒跑着的两匹马,马被这突然的拉扯吓得条件反s_h_è 地抬了前蹄,“吁——”的一声停了下来,却是险些将整驾马车给掀翻。   惠山远看着跳下马车的程穆之,只听见那一句被风刮了的“不管保不保得住柳家,我都要将阿言保下来……”   人已经是渐渐走远了的,惠山远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无奈又心疼,这孩子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处处受着委屈,可又何曾在乎过这些?苦乐都自己受着,本以为他这一辈子就这样没心没肺下去了,好不容易心尖上放了个人,却又因为他这个东宫太子的身份招来祸端,盛京第一奇才的柳清言,在谁那里都有是非,可看程穆之这个样子,明显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唉……如果程穆之不是太子,不在皇家,这孩子是不是也不至于苦成这样?惠山远遥遥地叹了口气,阖上马车的帘子,“回府吧——”   “驾——”   程穆之下了马车便是直接要往柳府赶去,不管怎样都要先去支会柳尚书一声,也好有个应对,离柳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却突然被自己的暗卫给拦了下来,“主子,您让我们一直注意着柳府这两日的动静,属下刚刚发现,二里以外似乎有人过来了,人数不少,且行动十分整齐,看着像是军队的样子。”   程穆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暗卫回了东宫,在柳府又能怎样呢,拦不住,也救不了人。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往柳府去,左相到底把这件事准备得多齐全了……带兵过来……自己这下过去,怕是只能把阿言给带出来了……   柳府此时还是安静的,显然并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程穆之绕到后院,没急着翻墙进去,把自己脸上的表情给调整了过来,拿了衣袖随意地在脸上一揩,硬是扯了个笑容出来,这才利索地翻墙进了柳府。   柳府是大丧,入目便是白色,此时是不中不晌的时候,前厅和后厅里的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柳府本来佣人就不多,如今料理这些事处处需人,因而这院子里倒没什么人。   绕去前方正厅,那里现在设了柳老夫人的灵堂,这是老夫人过世第三日,祭拜的已经都在前两日来祭拜过了,程穆之只见着柳清言一人,穿着一身素衣,跪在灵堂那里。   过去到他身边,孩子被他这么一吓险些叫出声,自己捂了嘴巴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很清楚地透露出这样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没有人通报?”   程穆之看着柳清言有些消瘦的脸颊,唇色苍白,心里实在有些心疼,然而现在是有更要紧的事摆在眼前,程穆之自然不会让他有时间讲这样的话出来,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自己到柳老夫人的灵位前,跪下来深深磕了三个头:“老夫人,姑且就这样称呼您为n_ain_ai吧,事出突然,希望您在天有灵,不要怪我,我其余的怕是做不到了,只是再怎样也要护阿言周全,定然是会好好照顾他的,望您能放心。”   一旁也跪着的柳清言有些奇怪地看着程穆之,将他扶起来以后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就过来了?”程穆之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阿言,柳尚书呢?”   “父亲在后院休息,这两日cao劳太多,身子有些受不住,臣便先让父亲回屋去了。”后院……程穆之想了一下,只怕现在是来不及赶过去了,眼看时间不多了,只好扬起一张笑脸对柳清言道:“阿言,和我去一个地方。”   柳清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被他猛地一抓有些疼,“殿下,臣还在孝期,前几日是不能出门的。殿下您是知道的,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还要让臣和您出去?”柳清言自认程穆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突然态度这般蛮横起来了?   程穆之放软了态度,半哄着他道:“阿言,我知道,只是现下实在是有急事的,何况我刚刚和老夫人说了,想必老夫人不会不同意的。阿言,你就快和我走吧,否则真该来不及了……”程穆之一边说,一边又往柳老夫人那边深深地鞠了个躬。a   第45章 第四十一章n   “阿言,快走吧!”   说完拉着他的手半强迫地便要将他拉出去,仍旧没有走正门,抱着柳清言走后院翻墙出去了,柳清言见程穆之如此着急,进出甚至身边连着跟着的人都没有,只当他是真有什么急事,实在无法,便随着他一起出去了。   程穆之回头看了一眼,高墙深深……   阿言,对不起……原本想要护你一世周全,却未曾想要让你面对这些东西,事后怪我也罢、责我也好,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你带出来了,事情轻重,你都是在第一位的……   带着柳清言一路狂奔,离了柳府有四五里的地方,觉得那些人一时半会应该也是注意不到柳家小公子不见了的,这才稍稍缓了会气,只是又犯了愁,该把阿言带到哪里去呢?   何况刚刚又骗了他说自己有急事,眼看柳清言已经开始觉得奇怪了,心下一动,搪塞道:“阿言,你可还记得之前你去暗翎的时候,有一个姓花的老人经常过来找你?”   “您说花先生?”柳清言对这人还有些印象,这人虽然上了年纪,却给人一种鹤发童颜的感觉,自己与他也有过几次会面,总是捉弄自己,是个实打实的老顽童,程穆之见柳清言似乎想起是谁了,连忙又道:“阿言,花先生这两日身体实在不好,请来的大夫说了,怕是大限将至,他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想要再见你一面呢。”   “实在有些着急,我才将你这样匆匆带了出来。”程穆之一口气说完,心里愧疚更重,对不起阿言……   柳清言闻言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殿下快带臣去暗翎吧,臣稍迟些再回去便好。”见柳清言信了自己的话,程穆之便与他动身要往暗翎赶去,不管怎样,暗翎这地方还算安全,他们找人也不至于找到那边去,阿言能躲一日便躲一日,事情能掩一时是一时。   却说就在程穆之将柳清言带出柳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左相便带着人过来了。陈于廷倒是并未和他一起。   陈于廷对于这件事情很明显不想再c-h-a手,也不想再多生什么事端,换句话而言,他根本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居然是牵扯到人命上来,抱着看戏目的的自己最后却被左相拉着变成了唱戏的,这样的感觉对于大理寺卿而言自然不会太美妙,因而在刚下朝时,陈于廷便极干脆地与左相说开了,这件事结果如何都与他无关,你怎么查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皇上问起来,别再把我搭上就行。   然后便称病回府去了。   左相自己的目的早就达到了,又怎么会在意他和不和自己去查案这样的后话呢?权利放空,对他而言只会办事更加方便罢了。   几十个士兵突然便出现在十分安静的柳府,推开了门口想要进去通报的小厮,直接便闯了进去。   颜棋自己先进了门,正厅便是柳老夫人的灵堂,向后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自己踱到柳老夫人的灵堂那里,摇了摇头道:“啧啧啧,难怪柳尚书这几日不上朝啊,家里正在办大丧呢啊,记得之前谁跟我说过来着,可惜呀,我的计划里可从来没有变数……”   绕着老夫人的尸体走了一圈,低头鞠了一躬,脸上却满是笑意,“冒犯了呀老夫人,您的大日子都没法安宁,可这怪谁呢?得怪您儿子啊,做事不能做绝,他倒好,为官十余载处处与我作对,您说我忍了这么久,能不好好地让他受点苦头吗?”自然不会有人应答,颜棋看着柳老夫人毫无生气的脸,想想再过不久柳胤筳也要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便满满都是快意。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却听一个极严肃的嗓音道:“左相来我府吊唁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您这么匆匆过来了,招待不周的地方可要海涵。”正是原先在后院休息的柳胤筳,刚刚门口被推开的小厮连忙跑去后院通报去了,柳胤筳这才知道前院出事,赶了过来。   “柳尚书好啊,”颜棋转过身来,笑着和柳胤筳打招呼,“本官可不是来吊唁的,本官是奉了皇上的命,来查案的,怕是要扰您清净了。”柳胤筳一时之间竟没搭上他的话,显然还并不知道朝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查案?不知下官这里有什么案子烦劳左相您亲自过来?可否请左相告知?”柳胤筳口中是客气的话,然而语气还是不卑不亢,站直了身子问道。   颜棋嗤笑一声:“前些日子大理寺卿收了一封检举信,今日不巧夹在奏折里被皇上看见了,皇上一瞧,说得可不就是那个一心为民,作风清廉的柳尚书您吗?皇上那个气啊,可咱们柳尚书哪里是做出这些事的人呢?”   颜棋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浓重的不屑,“是啊,朝堂上诸位大臣都为您辩解,连太子殿下都为您出来说话,那皇上自然也不信啊,可不就让本官来查查?也好早日让这事水落石出,还您一个清白不是?”   柳胤筳自然能猜到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策划来陷害他的,毕竟这么多年他在朝上也的确是得罪了不少人,但耿直如他只会相信自己清者自清,并不会再往深层去想,又哪里会考虑到颜棋是连后路都不打算给他留呢?   当下对颜棋道:“既然左相这样说了,也带了人过来了,想必左相心里对于这件事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下官自问问心无愧,左相还请自便。”说完自己走到柳老夫人的灵前,跪下来给自己的母亲上香。   却没看见应该在这里守着的柳清言,问了问一旁候着的小厮,却都说没瞧见小公子去了哪里,柳胤筳见颜棋频频往他这里看,便不再说什么,清言不在也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不想让孩子过早的接触。   颜棋对着自己带过来的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将柳府上下都仔细搜寻一番,又对着自己的亲信交代让他们着重搜查书房,众人领了命,都自去忙着了。   “怎么没见着小公子?作为长孙居然不在灵前候着?”颜棋四下张望了一下,他这趟过来,和柳胤筳之间的私仇要算,这盛京第一奇才,自然也不能放过,绝对不能再让他继续留在太子身边。a   第46章 第四十二章n   柳胤筳随口回了他一句,很明显并不想让颜棋多问些什么,“犬子不过刚刚回房休息,虽是长孙,可总守着的话孩子的身子也吃不住。何况尽孝这种事,心意在便可,这些表面功夫做得再多,也代表不了什么,左相您说呢?”   颜棋冷笑一声,“柳尚书的家事,本官可没兴趣管,既然柳尚书都这么说了,本官不过一个外人,又哪里好说什么呢?”   二人之间一时又安静下来。   这时只听着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唤了一声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正是匆匆从后院赶过来的柳夫人,近日cao劳加之她身子本来也不太好,这么急忙地赶过来时脸上很快浮了一层虚汗,脸色也有些病态的潮红。   见有外人在场,柳夫人见完礼便在柳胤筳身后,不再说什么了,颜棋点点头,心里却道这也好,夫妻两个要一处离开,也好有个伴。柳胤筳轻轻地拍了拍柳夫人的手,安慰她并无大事。   而颜棋带来的那一批人,在后院翻翻找找,卧房里被弄得一塌糊涂,床底、衣柜、梳妆匣里、柜子上头……自然是没搜到些什么,其中一个领头人气得直接踹了八仙桌,骂骂咧咧地道:“老子抄了这么多官员的家,就没见过哪个官员家里寒酸成这样的,真是一穷二白啊,左相让我们到这找能找到什么玩意儿啊!”   一旁一直看着的那位,左相的亲信,此时问了一句道:“这后院的各个厢房都搜过了?书房里呢?”那领头的回他道:“就剩书房了,嗳不是我说,书房能有什么玩意给我们搜啊?照这位情况来看,八成都是书吧……”那亲信笑了一声道:“谁知道呢?万一有什么值钱的名家所作呢?都去书房,给我仔仔细细地搜,那些挂着的书画之类的都给我拆开来看!”   说完又随手点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找找柳家的小少爷,任何地方都别漏了,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啊!否则左相生起气来可有你们好果子吃!”“是!属下领命。”   那亲信还是与那个领头的一起去了书房,他自然是知道东西在那,那群人还是如同在卧房里一般蛮横,一些古书被扔得到处都是,放在架子上的卷轴并着一些竹简,通通被散得到处都是,而墙上挂着的书画,有几幅是柳清言幼时写的,大部分皆是柳胤筳自己的作品,惟独有一幅山水画,看着不怎么出众,且无署名,那领头的注意到了,推着旁边的一个人上前,“你,去把那幅拿下来看看!”   那人便上前,其实已经不抱什么能找到东西的念头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拆了不少的画了,可里面都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东西。这亲信在那人将画取下来的时候,自己亲自上前,“给我吧,我倒要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就这么被藏起来。”   说完拿了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把裱在外面的那层框给划开,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两下,虽然是明知里面有东西,可脸上那恰到好处出现的意料之外,让四周围着的人都深信不疑了。   划开外面那层山水画,又将下面裹着的一层纸给划拉开,果然见里面放着什么东西,有些金闪闪的晃眼,那领头的惊呼一声道:“好家伙,这老东西可真会藏啊,镀金的山水画啊,真是,就说做官的哪有不贪的呢,咦,这下面怎么好像还有东西?”   说完用手扒拉了两下,却是下面还藏着数额不小的银票,分散开来铺的十分齐整,乍一看真是看不出来什么,那亲信对着周围站着的人点了点头,“把这东西搬到前面去吧,告诉大人,东西找到了。”   “是!”几人抬着东西,自去了前头。而刚刚被亲信派去寻人的那几个人,此时把柳府寻遍了也没见着柳清言,只好回来复命。那亲信低吟一声,挥挥手让他们跟在自己的身后,亲自去寻了。   前厅此时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柳胤筳不可置信地看着左相的人把这些东西搬到他面前,正是之前顾家那起案子结了以后给他送来的谢礼。   原以为不过是顾家自作的画,且就是知道不是什么名家的画自己才收了下来,可却从来没想过这幅并不出众的山水画里头居然还藏着这么些东西……   好啊,自己这下真是贪污受贿了!百口莫辩啊!   颜棋看向他得意地笑了笑:“柳尚书不会不认识这东西吧?”   柳胤筳没有说话,倒是柳夫人有些急了,拉着柳胤筳的臂膊道:“老爷,老爷,咱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啊?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妾身知道您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又看着颜棋哭着求道:“大人,我们家老爷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他一定是被人冤枉了啊……”   颜棋自然不会理她,自己接着说道:“柳尚书啊,顾家的案子是小事,您一个尚书与大理寺抢什么功呢?您说要是让陈于廷受理了这案子,兴许也就没有今天这事儿了呢?”   可是当初顾家来找自己的时候,不是说因为大理寺不受此案,实在无法才求到自己这里来了吗?   想到这里,自然一切也就明白了,冷冷地看向颜棋道:“这些东西,在我府上,算是我贪污受贿所得,大人查到了,便要上交国库吧?大人要设计我,真是用心良苦啊,还搭上这么一大笔钱财。”   一旁的柳夫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止了抽泣的声音,看向颜棋。   颜棋乐呵呵地,笑着道:“这点小钱算什么?想想你柳尚书这么多年来断了我多少财路,这么一比,这些钱财实在算不上太多,本官呢,做官的时间还长,没了你拦路,以后只会越赚越多,这样算来,这些东西实在不算多。”   说罢语重心长地对柳胤筳道:“柳大人啊,为官不贪,哪里叫官呢?你这十几年来在朝上,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那些人明面上不说,甚至还与你交好,心里不知道怎样巴不得你去死呢。水至清则无鱼这话你也是知道的,可你,就是不懂啊……”   柳胤筳看向他,常年严肃的脸上居然露了个笑出来,开口自然是嘲讽:“颜棋啊,事到如今呢,我也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既然送了我这么多道理,我自然也要有所回报是不是?”a   第47章 第四十三章n   “人在做,天在看。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可是你别忘了,你贪的钱财,有多少是从人命身上贪下来的,前两年酆堙城的那场旱灾,你身上背着多少条的人命……呵呵……”柳胤筳冷笑了两声,接着道,“也罢也罢,你又何曾在乎过这些东西呢?”   颜棋冷笑一声,听他提起前两年的事情,脸色更黑:“是啊,你既知道我不在乎,与我说又有什么用呢?柳胤筳,你呢,与我这么久结下来的梁子今天就彻底结了吧,我这么个记仇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柳胤筳却开口问道:“既是大理寺收到的检举信,为何不见大理寺卿呢?我真正的罪,想必是轮不到左相您来做最后的判定吧?”   “哦……”左相说话的调子夹了些y-in阳怪气的腔调,“你说陈于廷啊?他呢,情愿就做个看戏的,我也不好勉强,下了朝以后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这件事,现在是我全权处理。”   柳胤筳心里咯噔一下,如此说来,自己只怕是……可是自己的夫人是无辜的啊,这些恩怨,只怕是要牵扯到夫人头上了……想到这里,柳胤筳从不服软的态度第一次软了下来,“左相,我与你之间这些事,你要怎么算都可以,只是我希望你不要牵扯到其他人的身上,内子无辜。”   说罢顿了一下,安抚x_ing地握住柳夫人那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指尖,“何况擅自对朝廷命官动手,这件事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想必可是左相您也担当不起的罪名,我的罪,理当由大理寺卿来定,最后是下狱还是流放,都绝无异议,总之千般万般,都轮不到左相你来定罪。”   颜棋听到这里,竟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柳尚书,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突然糊涂起来了呢?你觉得,死人……可以把消息传出去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带来的这些人,会把这件事给说出去呢?”   后面一众士兵噤言。   颜棋接着道,声音里满是y-in毒,“我和你是私仇,还是积了这么多年的怨,这件事我策划了这么久,仅仅是把你下狱流放又怎么能够呢?我啊,虽然能让你在牢里生不如死,也能让你在流放途中染病而亡,可是这些,都不如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来得更痛快……你不过是断我财路,可我这种人呢,就是要你拿命来还……”   柳胤筳此时心里已经是深知自己下场了,这颜棋根本就没打算要留什么后路给自己,可是自己的夫人要如何?自己的母亲又该怎么办?大丧未去,亡灵七日还不到,自己如何与父亲交代啊……   柳家这世代忠良的门风,竟是这样毁在自己手上的……   思及此,那一向挺直的脊梁骨深深地弯了下去,双膝一弯,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左相大人,这件事您怎么处置下官都可以,只求您不要连累其他人,内子对于下官做的这些事一概不知,这院子里的下人也都是无辜的……”   旁边的柳夫人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蹲在柳胤筳身边想要把他拉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爷,老爷您起来……呜呜……妾身知道老爷的心思,妾身与老爷一处去了也好,老爷,跪谁都行,咱不跪这样的人啊……老爷……”话至最后自己的身子也瘫软在了地上,脸色愈发苍白。   “柳尚书与柳夫人真是伉俪情深啊……可惜啊可惜……”开口又要嘲讽,却被自己的亲信给突然打断,正是那又带着人去寻柳清言的那位,神色匆匆地从后院过来然后身子伏下,在颜棋耳边道:“大人,没见着柳家的小公子,前前后后寻了几遍都没找到人。”   颜棋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亲信弯腰站在他身后,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家夫妇二人。颜棋脸上蕴着一抹有些奇怪的笑容,开口问柳胤筳,“不知柳大人可知道,这本来还在孝期该在灵前尽孝的小公子,是去哪儿了呢?”   柳胤筳抿了抿嘴,摇头冷脸回他道:“下官不知。”   心头终于有些宽慰,清言不在,不在就好啊,作为太子的伴读,颜棋又哪里能容得下他呢……不在便好,不管去哪里了,躲过这一劫便好。   颜棋还是笑着的,随手拿了旁边士兵手里的刀,往旁边一个被擒住的下人身上一捅,那下人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再有任何反应,直直地倒在地上便死去了,只剩下胸口处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染红了一身的白色孝衣。   柳夫人吓得身子一颤,柳胤筳将她护在自己怀里,背过身来,自己莫不是上辈子坏事做得太多了?现如今自己为何要遇上这样的事情……   “让我来猜猜,小公子是被谁带走了呢?还是说他早料到这件事,自己提前便先走了呢?若是后者,那可真是不孝啊……”颜棋说一句,手下的刀子便动一下,一时间,似乎只剩红白两色,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猜是前者,多半是太子殿下将小公子带走的吧……真是碍事啊,本来是要把这盛京第一奇才给揽到我们这边来的,啧啧啧……太子殿下可真是捷足先登。”   此时地上已经是横陈着数十具尸体了。   颜棋扔了手上这把血淋淋的刀,蹲下身来与与柳胤筳齐平着身子,“你说,这小公子回来看到自己家变成这样,会作何感想?会疯掉吧?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就是精彩的一幕啊,我现在该怎么处置你们这夫妻俩呢?”   柳胤筳没有说话,对于颜棋这样的人,他既毫无怜悯之心,自己又还有什么能说的呢?何况,他连下人都不放过,自己与夫人,今日也要丧命于此了……   “小公子以后会是阻挠我们大计的人啊……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呢?”颜棋语速放慢了,声音也渐渐低下来,似乎格外有耐心地在柳胤筳耳边道:“你是将死之人,我不妨告诉你再多一点,我呢,这大计可不是为了大皇子,程穆泽这个蠢货还不值得让我做这么多东西……”   “大周……再过几年,或许啊,就该姓颜了……”a   第48章 第四十四章n   “你想篡位?!唔……”柳胤筳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小腹处,那里直愣愣地捅了一把匕首,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来,素白的衣裳被鲜血染得一塌糊涂,“你真的是将所有事情都准备了啊……擅自处决朝廷命官……”   旁边原本是在他怀里的柳夫人,与他交握的手渐渐地感受到自己手上所触碰到的s-hi滑黏腻的东西,眼泪簌簌地流,呜咽着唤他一声,“胤筳……胤筳……你怎么样啊……呜呜……”   柳胤筳口中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出来,原本就有些蜡黄的脸色现在已经苍白得让人实在不忍,抬头擦了自己嘴角的血,冷笑道:“颜棋,这么多年到底是我错看了你,实在没想到你竟怀有如此大的志向,好啊……不知道这江山何时易主?总归我是看不到的,咳咳……我倒是真想看到这一天啊……看看你这个逆贼被如何处置!唔……”   仿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在与颜棋讲话,只见颜棋握着匕首的手上又加了些力气,尖利的刀刃完全没入到他的小腹,只留下匕首的柄部,颜棋撒开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旁边的亲信立刻很有眼见的递上了一个帕子,颜棋擦了手,对柳胤筳道:“是啊,你自然是看不到的,都这样了,你还能看到什么呢?”   身后一直都没有出声的柳夫人,还是呜咽着想要抓住柳胤筳慢慢垂下去的手,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柳胤筳的脸上,柳胤筳抬手想要替她将眼泪擦掉,却实在没有力气将手举起,最终还是徒劳的放下,硬扯出一个笑容,苦涩地道:“我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只是还是对不住你了……”   剩下的话却再说不出口了,眼前走马灯一样地闪过许多东西,一阵阵的无力将最后剩下的气息全部打乱,他想说什么呢?我娶了你,却不能让你过上什么富足的日子,最后下场竟也如此凄凉……   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耳边最终能听见的只有柳夫人压抑着的哭声和颜棋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的那零星的几句话,“尚书柳胤筳,被人检举越权理事、贪污受贿,现证据确凿,然而其人行为实在恶劣,拒不认罪,甚至出手伤人……将其当场制伏,实属无奈之举……”   原来最后还要有这样的罪名啊……临死了还要再加一条大罪,颜棋啊颜棋,实在没想到你可以把所有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你看,你真的是可以全身而退啊,甚至是立了一大功……   结束了……所有的事情,结束吧……阿言呢?阿言怎么办?最终,思绪再也无法继续下去,眼前一黑,此生……矣。   柳夫人看着柳胤筳的手终于从自己手中无力地滑落,忍耐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却是站了起来,擦了眼泪哽咽着对颜棋道:“颜相,我一个妇人家,也不知道您到底要怎样,事已至此,丈夫已去,我自然不会苟活于世,只求您一件事,希望您能把我婆婆,好好安葬,柳家的祖坟不知还留不留得下来?呵……呵呵……颜相真是……呜……”   颜棋身边的亲信握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柳夫人的胸膛,速度极快,银白色的剑刃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丝毫的血迹,颜棋看着她道:“柳夫人的x_ing子我倒是很喜欢,至于你刚刚说的事,我已经成全了你一件,你不会苟活于世,我便帮你一把,柳老夫人安葬的事情……可就不牢你cao心了。”   “本相,可还要看看……柳家的小公子会不会因为这个回来呢。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猖狂地甩了衣袖,大笑着离开,柳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从没想过这人会无耻冷血到如此境地,最终,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把这些尸体收拾了吧,动作快点!”那亲信按着先前颜棋给的吩咐,在颜棋走后开始善后,地上血迹那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原先灵堂里的安神香,散出一种极纷杂的味道。而那数十具仆人的尸体,似乎并没有人去善后,只静静地横陈着,身上白色的孝衣已经完全被血液染红。   那亲信似乎犹嫌不够,只是又动不了柳老夫人的尸首,竟动手扯了灵堂里挂着的丧幡,裹了地上的血迹又挂回原处,很是满意地看着眼前这有些可怖的景象。转身又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免得柳清言什么时候回来,才收拾一番回了颜棋的府上去复命了。   而柳胤筳与柳夫人的尸首,被那士兵抬着,一个扔在了盛京北边的乱葬岗,一个扔在了盛京靠南边的乱葬岗,颜棋似乎并不觉得费事,只想着如何处置这两人能让自己更加快意一点。   你们要一处死,便成全你们。可你们死了之后呢?也不会让你们的尸首在一起,要做鸳鸯,便在y-in曹地府里去做吧。   柳府,不过只过了两个时辰,彻底……死寂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今日y-in了一整日的天气,终于落了一场大雨下来,夹杂着有些寒凉的风,打在人身上却是有些难耐地冰冷,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气,似乎渐渐地凉薄开来。   柳清言与程穆之在一个时辰之前便赶到了暗翎。只是这一个时辰里并没有见着病重的花先生,柳清言有些奇怪地被程穆之带着,在暂时没人住的林安佑的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柳清言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殿下,花先生到底怎么样了?为何来了这里,您又不让臣去见花先生呢?”   程穆之没有说话,他该如何回答柳清言的话?只怕自己一开口便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可阿言,又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呢……犹犹豫豫,终究是考虑太多,他如何能舍得阿言承受这些……   恰是此时,平日里都不会在暗翎呆着的,在与高玄在一起以后更不会出现在他自己房里的林安佑,却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拉着程穆之便道:“哎呦喂,我□□着主子您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今天便听前面的人说您过来了,您快去管管那个花老头吧,估计咱们暗翎就您能压得住他了,这老头都快把厨房搬空了……”   空气里一时安静下来。a   第49章 第四十五章n   林安佑犹不自知,继续说道:“那花老头不知又从哪里领来了两只小野猫,他那院子里都快成猫窝了,自己养不起便整天去大厨房倒腾东西……”   柳清言并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程穆之,程穆之此时亦无法,也罢也罢,这件事情始终是瞒不了多久的。不如便说了吧……   待林安佑唠唠叨叨结束了,柳清言开口问道:“花先生身体尚可?”   林安佑有些奇怪地看向柳清言,“花老头身体一向好得很啊,小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祸害留千年,那老头再怎么说也要再活个二十年。”   这时的林安佑似乎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   抬头看了一眼程穆之,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要问清楚,却见程穆之摇了摇头,神色也不对劲,自己终于反应过来应该是柳家那边出事了,不然主子不至于这么突然地把小先生带到暗翎这里,还是用这么个理由。   识相地退了下去,交代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去柳府打探一下情况,有些担心地看了里屋一眼,这么突然,只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窗外的雨被风刮进屋子,斜斜地打在人身上,柳清言感觉到自己脸上仿佛有了些s-hi意,抬眸看向程穆之,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什么一样,想问……可生怕问出来的东西便是自己猜到的东西……   程穆之有些艰难地张开嘴,“阿言……”又怕说出的话将他刺激到了,伸出手去抓了他的臂膀,“阿言……这件事我并非有意瞒你。”   “不过是今天早上在朝上刚刚发生的事,柳尚书被人诬陷说是贪污受贿……我下了朝本想赶去通知一下他,却半途上被通知了说是左相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事情原委似乎都不知从何说起,程穆之说了几句便停了下来,不敢再开口。   柳清言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   猛地将柳清言拉进自己的怀里,被他这个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吓到,揽着柳清言的手臂越发用力,自己都是颤着声音安慰他。   “阿言……你不要这个样子,若是难受便哭一哭,尚且……尚且还不知道左相会对柳尚书做什么,先往好了想……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呢……”   这样的话说出来程穆之自己都不信,颜棋,是带兵去柳府的啊,而是又是宿敌,还能往什么好了想?   天空中猛地一道惊雷,白亮的闪电余光照在柳清言有些惨白的脸上,程穆之听得耳边柳清言道:“殿下,您将臣拥得太紧了,先放开臣可好?”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甚至是带着笑意,手上加了些力气推开程穆之,“殿下,让臣回柳府吧,这边既然花先生无碍,臣也该回去了,毕竟臣还在孝期内。”   程穆之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柳清言的脸上,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柳清言脸上的表情与平时无异。   平常得让程穆之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和他说的事情。   “殿下,臣先回去了。”柳清言转过身想要离开,却被程穆之一把拉了回来,有些担心地道:“外面还在下雨……”   “臣知道。”   “阿言,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刚刚在跟你说什么?”   “臣听到了。”柳清言拿开他擒在自己腕上的手,淡淡地道。   “现在就要回去?等雨停了可好?”程穆之还是担心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个样子……   “殿下,臣该回去了。”还是刚刚那句话。   “我陪你一起。”说完拉了他的手便往外走。   柳清言有一瞬的愣神,紧接着似乎释然了一样,穆之他……不让他去的话,他也依旧会跟过去,那便,一起吧。   因为不放心而一直站在外面等着的林安佑突然见房里的两人急匆匆出来,连忙唤了一声,“主子,小先生,外面这么大的雨呢,你们去哪儿?”   “给我多派些暗翎的人去柳府,不管那里有多少人,也不管是左相的人还是谁的人,今夜,柳府我希望不会看见除了暗翎以外的人。”   程穆之将柳清言的手握得愈发的紧,以一种林安佑从未听过的语气,命令他。   林安佑单膝下跪,左手握拳大拇指朝内,正对着暗翎那处纹饰,恭恭敬敬地应下命令来,“是,主子,今天晚上属下会和高玄,亲自带人过去。”   “主子,属下给您和柳小先生备了马车,这般大雨若是冒雨赶路,恐要冻坏了身子,请您以大局为重。”   程穆之点头,“阿言,再等一会儿可好?我们坐马车过去,柳府那边的闲杂人等,先由林安佑与高玄处理了,免得你看见了该心烦,可好?”   竟是哄孩子一般的口气。   柳清言应了他,与他一并坐了马车,稍慢些往柳府赶。   而林安佑与高玄,则是带着数十个暗翎的精英,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衣,毕竟还不到暗翎完全暴露在官府面前的时候。   而原先派去柳府打探情况的人已是传了信回来,大致说明了柳府里有多少人在进行看守,以及哪些暗处还藏了些人,自然都是要弄清楚的。   处理这些人,对于林安佑他们来说自然不是难事,待程穆之和柳清言的马车到了柳府时,已经是把人都清了。   颜棋纵然事事都考虑到,也的确在柳府留了不少人,就是在等着柳清言回来,好将他也抓了,能用便用,不能用便也处理了。   然而并未料到程穆之手里还有暗翎这样的存在。此时早已是心情颇为愉悦地在家中把玩着一柄象牙如意了。   雨还未停,只是比之前要稍稍小些。先前那一场暴雨裹着风洗刷了不少血腥味,然而程穆之一下马车,便闻见了这股空气中蕴着的淡淡的血腥气。   有些担心地看向柳清言,却见他已经是迈进了柳府的门,衣襟已经被雨打s-hi了,林安佑和高玄看向程穆之,对他点了点头,“主子,已经将人处理好了,做得很干净,应该没有人发现。”   程穆之点头,也没接高玄手里的伞,跟在柳清言的身后,小跑着追上他。   “阿言……”然而初一迈入柳府的门,他自己也未想到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噗通——”一声,是柳清言踩到了一处水洼,溅起了鲜红色的水花,脏污了原本极干净的衣服。a   第50章 第四十六章n   却是暴雨冲刷的血迹,平坦的地面上已经地消散开,而低洼的地面上,聚起了几处小水塘。   柳清言稍稍顿了脚步,看向原本应该是素白一片的灵堂,那里的灵幡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未干的血迹滴答滴答地淌到地上。本该肃穆的正厅,此时除了鼻尖散不开的血腥气,似乎便只剩下这满眼触目惊心的血色。   雨还未停。   天色苍苍……   柳清言在地上横陈着的尸体中寻找着什么。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一共十三具尸体。柳家所有下人的尸体,都在这里了。   却独不见自己的双亲。   柳清言踉跄了脚步,看向灵堂正中央摆着的棺木。祖母可还在?   双腿一软跪倒在祖母的棺前,指尖用力地抓上棺材的边缘,伸出头去看,在的……依旧平和安详的脸。   那父亲与母亲呢?哦……他大概懂了,祖母的尸体是放在这里来引他的,父亲与母亲的尸体怕是早就被处理了。   这件事是谁所做?刚刚穆之说了,左相带兵而来,原是与他父亲多年的宿敌了,倒也能理解……只是未想过左相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思绪有些杂乱。   柳清言干脆直接靠坐在了棺材上,手肘撑着,阖上了眼睛。真是世事无常啊,没想到父亲与母亲连自己成人都未等到……   程穆之站在一旁,脸上一阵s-hi意。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一起滑下来。他看着柳清言在找自己的父母的尸身,看着他自己确认祖母尸身是否还在,看着他身子一软直接跪在祖母的灵前……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冷堕感似乎在狠狠地昭告着他对于这件事情的无能为力。   自己还曾经设想过在阿言成年过后将这一路所有阻碍可以去掉,让他能够在朝上少花些心思,能安心做官,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看来,当真是妄想。   你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颜棋仿佛在用这件事狠狠地打他的脸一样。你想以一己之力除去朝堂上所有作j-ian犯科的官员?怎么可能?   你看,柳胤筳这么一个好官都比我们这些坏人离开得早,你就算明知我们坏事做尽,你又能怎样……   是了,不能怎样……   你只凭着自己所以为的一腔热血,却始终都没有能把这满身抱负给实现。   不论以后,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让程穆之认识到自己所能做的事,实在不算什么。   亏他还一直自负事事皆在掌握之中。   程穆之没有上前去安慰柳清言,他是知道的,阿言在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那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倒是希望他能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也比现在这样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的好。柳清言靠坐在那棺材前,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些清醒起来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没心没肺的像一个局外人。   这件事情,除去父亲与颜棋之间的多年恩怨以外,他这个盛京奇才的身份,他作为太子伴读的身份,他过早的、过分明显表明自己的态度与立场,也是让颜棋对柳家动手的缘由之一了。   若是自己今日也在,那么,这里的尸体也会多一具吧?还是活着,却与穆之再见之时,已经是成了敌人呢?   今日穆之能把自己救出去已是万幸。毕竟留着这一条命,才能给柳家报仇啊,颜棋啊颜棋,这件事……还有那个是非不分,听信j-ian臣一面之言的恒德帝,这些人,这份仇,日后必然加倍还于你们。   二人各怀心思,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竟是就这样耗了大半宿。   东宫那边原是不着急的,高进知道自家太子下了朝有时候会不回来,要么是去找柳先生,要么便是与柳先生去玩,总归还是放心的,可今日却是彻夜不归。高进便有些担心起来。   可太子丢了这叫什么事儿?便也不敢声张,只派了几个亲信之人四下寻了寻,自然是寻到了柳府这里,高进远远看着有人围在那里,且是生人,一时也没敢上前,想着先在暗处看看,留意着些。   雨一夜未休,只是雨点慢慢地变小了些,远处黑蓝色的天空渐渐泛出些光亮,已经是快要天亮了。   程穆之站在这外边,陪着后来跪着的柳清言,又耗了半宿。衣衫尽s-hi,身子被冻的冰凉。   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公j-i啼鸣声。   柳清言起身,走到满脸泪水的程穆之身边,踮了脚尖替他擦了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温软地道:“殿下,明明是臣家里的事 ,怎么您掉的眼泪比臣还多?”   程穆之看向他,脸上的确是挂着笑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许是因为一夜未睡的缘故,变得有些红肿,可却还是如平日一般带着亮,脸上因为带着雨水,看不出来是否有泪痕。   程穆之心猛地一抽,极度自责地将他拥进怀里,哽着嗓子道:“阿言……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是我没能护住柳家……明知柳尚书无罪被人诬陷,可我却偏生什么都做不了……阿言,对不起……”声音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柳清言拍着他的后背,温言安慰他,“殿下,您把臣救出来便已经是护着臣了,何必还要自责?这些事,又怎么能怪您?殿下就不要多想了。”   摸了摸他的衣服,却是换了个称呼,“穆之……”端的是一个情意绵绵,程穆之被他这样突然的叫了名字,一时有些愣神,竟未反应过来,只呆呆地应了一声,“嗯?”   “衣服都s-hi成这样了,也不怕着凉,天亮了,也该上朝了。”柳清言拽着他的衣袖,“回去吧,沐浴一番,便去朝上吧,估计是赶不及再休息了。”   陪在程穆之身边这么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程穆之对自己的心思?   程穆之失神也只不过一会儿,阿言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直觉告诉他,阿言太不对劲了。   为何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程穆之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问他道:“阿言,你与我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离上朝还有一会儿,我问你,祖母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a   第51章 第四十七章n   “祖母的尸身要如何?带去何处安葬?”外面此时还是暗翎的人,若是想把老夫人的尸体带出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再耽误一会儿,天一亮人多起来了,怕是就要碰上麻烦了。   耳边却恍惚听得柳清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用那样麻烦了,便直接在这里,火化了吧。”   “你说什么?”程穆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阿言莫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脑子还不甚清醒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程穆之将柳清言的手腕猛地一抓,用了些力气,语气严肃起来,“阿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臣说,便在这里,将祖母火化了吧。”柳清言掉过头来,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似乎也并没有要开玩笑的语气。   程穆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将尸体带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以后再如何也还有个吊唁的地方……可若是就这样火化了,阿言他是连自己的至亲都不在乎了吗?   柳清言见程穆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有些呆愣,自知是自己这样的决定太出乎他的意料,又怕耽误了他上朝的时间,惹人怀疑,只好又道,“殿下,人死如灯灭,祖母既然已经去了,现下柳家祖祠自然也是进不去的,尸身能放在哪里呢?”   “何况,祖母她生前也不在意这些,不如便在这里火化了吧,再者说了,这里还有柳家十几具下人的尸体,也一并火化了不是正好?若是把他们就这样放在这里,祖母泉下有知,亦是不忍心的。”   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一把火烧了这里才是干净,否则这血腥气不知多久才能散去,柳家这片地界,最后该如何,由我这个柳家的长子来决定,轮不到他颜棋再带着官兵来封了柳府。”   颜棋再过几个时辰看到这幅景象,不知会作何反应呢?   柳清言动了动一直被他抓着的手腕,程穆之手上似乎一下子没了力气,松开了他,这样的阿言……   冰冷、疏远、强烈的陌生感、似乎他们中间又隔着些什么……这样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不再多说什么,阿言既然这样讲,毕竟又是柳家自家的家事,便由他自己来决定吧……   可总觉得阿言的表现与反应太过奇怪。为什么会冷淡成这样?仿佛一个局外人,不痛不痒,冷静得处理了所有的后事。   看柳清言自去了林安佑那里要了火折子,点了屋里的灵幡,火舌一下子便燎了上去,裹着干涸的血迹,一发不可收拾。   渐渐地整个灵堂里的火势大起来。   柳清言走到他身边,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温润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冷脸说着那样一番话的人不是他一样。“殿下,咱们走吧。”   “您先去上朝,别误了时间,臣和林先生高先生他们回暗翎,您就不用担心臣了。左相他们,再如何,一时半会也不会查到暗翎去。”   火光冲天。   程穆之回过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堂,却被柳清言毫无留恋的拉走,“殿下,您再耽误下去就该来不及了。”   便再无回首的机会。   在外面呆了许久的高进听了出去寻程穆之的人的回话,哪里都不在,多半也就是在柳家这里了,可柳家似乎又出了什么事一样,现下又突然起火,便也顾不得其他的,就直接往柳府门口赶去,生怕自家殿下出了意外。   被门口站着的暗翎的人伸手一拦。高进急了,“里面起火了你们是眼瞎还是真没瞧见啊?就不知道去救火不成?万一里头还有人呢?”   话音未落,却正瞧见程穆之从里头出来。高玄和林安佑陪着一起的,高玄是认识高进的,摆手授意门口的人不许拦着,然后便向程穆之行了礼,先带着柳清言回暗翎去了。   高进满心放在彻夜未归的程穆之身上,倒也没注意到柳清言与他们一起走了,伸手招呼身后跟着的人把披风给程穆之披上,“殿下,您身上怎么成这样了?衣服都s-hi透了……今日可还要上朝?老奴先让人回去给您准备热水吧,好歹沐浴一下,换身衣服再说……”   高进打程穆之幼时就一直伺候在他身旁,何时见过他这般失神落魄的样子?一下子被他这般模样给吓到了,口中关心的话语开了便停不下来。   程穆之揉了揉自己一直皱着的眉头,一直蹙着,有些刺痛,抬了抬手示意旁边还跟着的林安佑过来,小声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林安佑应了,与高玄一路回去了。   暗翎的人也一并都撤了。   程穆之没有说话,由着高进将自己扶上马车,“殿下,离早朝还有大半个时辰,您还去吗?”   “去,先回东宫,本宫沐浴,换身衣服,早膳便不用了,免得耽搁了时辰。”程穆之用手撑住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太阳x_u_e附近有些抽痛。   他也慢慢地从刚刚起伏过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阿言怎样都好,他没有变,便好。   马车外的高进此时终于开口问道:“殿下,柳府为何起火了?柳家……这是出事了吗?”后一句话问得有些犹犹豫豫,生怕触了程穆之的眉头。   “这些事都稍待再说吧,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柳清言,他再不会过来了。至于本宫的伴读,就不用再找了,本宫既已成年伴读也是可有可无,无甚大碍。”   极平淡的语气与他交代这件事。   高进听得却是心里一惊,怎么,柳先生不过来了?难不成是因为柳家这次出事牵扯到了小先生?可是柳家是出什么事了……然而还是要问清楚以后的事宜,“那柳先生的房间和小书房要打理出来吗?”   程穆之微微一愣神,回道:“留着吧,每日里还是派人去收拾。”   “老奴知道了。”殿下不愿多说,做奴才的又岂敢多问,高进不再多问什么,也不会多想今日守在柳府那里的人是谁,不管什么,他只需听从程穆之的吩咐,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好。   柳府的火势愈发不可收拾,空中腾出一阵又一阵的黑烟,夹杂着浓浓的刺鼻焦味,熏得过路人眼睛生疼。   四周居住的人也终于都赶来救火,毕竟是他们一向爱戴的官员,家中突然走水自然是引了百姓的注意。a   第52章 第四十八章n   火势比众人想象得要大得多。待火完全被扑灭,已经是天光大亮。   众人跑进柳府大门,却见得地上十几具烧的焦黑的尸体,原本该是正厅的地方已经是被火给烧得柱子都塌了下来,压着下面摆着的东西,全是烧得不成样子了的黑灰。   空气里还有着散不去的呛鼻的焦灼味。   而众人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便已经是吓得纷纷跑了出来,脑子还算清醒的人还知道去知府那里报案,一时间议论纷纷,都道这柳府是出了什么事变成了这个样子。   知府那里对这件事也还并不清楚,他只不过是一个地方官,虽说是京城的知府,然而也不过是每月去朝中诉职,平日里也不过是负责一些j-i毛蒜皮的小事,对于朝中所发生的事情,消息自然不会灵通到哪里去。   一脸懵圈的派了几个衙役,先将柳府附近的人先清了,不让闲杂人等靠近,然后自己便进宫要向恒德帝禀报这件事。自己心里还有些咂摸不透,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昨夜里那么安分呢?   而此时已经是上朝大半个小时了。   程穆之脸色y-in郁,听着颜棋在那里与恒德帝说着昨日柳府的事情。   “皇上,昨日臣在柳尚书的书房里,发现了柳尚书贪污受贿的证据,现在已经把相关的证物都交于大理寺那边了。”   恒德帝点点头,不做任何表示,示意颜棋继续说下去。   “至于柳尚书与他的家人,臣本意是想将他先送交大理寺,毕竟臣并无权利去处置朝廷命官,可谁知臣带过去的人还未动手……”   颜棋一丝不苟地向恒德帝汇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道,“谁知柳尚书便先拿了刀,在正厅中与臣带过去的士兵动起手来,那些士兵又哪里敢与柳尚书还手,一时之间便有几人受了伤,臣别无他法,只得下了令,因而……”   说到最后便也不再讲了,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咳嗽了几声。   底下站着的众位大臣一时间唏嘘不已。一来是惊讶柳胤筳贪污受贿的事情居然坐实了,二来又惊诧这柳尚书一介文人,与士兵动手还伤了人?这岂不是笑话?可颜棋便是这样说了,且照这个样子来看,柳尚书必然是……   然而龙椅上的恒德帝对这些话没有产生半点的怀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对这些事已经知晓了,下面你再讲讲别的事,没事就赶紧退朝,于他而言,柳胤筳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官员,且说话做事总是古板倔强,甚至在朝堂上公然与他这个皇帝叫板。   这样的官员,没了不是给他省心吗……恒德帝心里对这事甚至抱了满意的态度,颜棋果然是甚慰己心。   而昨日称病提前回府的大理寺卿陈于廷现在心里百味杂陈。   他是和柳胤筳有那么点过节,他一开始也的确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做了这个推手,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就是下狱。颜棋昨日在朝上的表现便已经足够说明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他,这也是自己后来为何不想再去柳府掺和的原因,然而也实在没想到……   颜棋居然做事绝到如此境地,连活路都不给柳胤筳留。   颜棋在朝上已经频频向他看过来,似乎在示意他说些什么。然而陈于廷实在是没那份心思再去对着他,这件事颜棋怎么闹他都不想再管,他自己的良心上始终是过不去的。   毕竟柳胤筳确实是个好官,若不是生不逢时,岂会落到这样的一个地步?都说良臣择主而侍,恒德帝这样的皇帝,实在不值得柳胤筳为他呕心沥血,更别提最后落至这样的下场。   有些神游天外的陈于廷被旁边的孔深桥抵了下胳膊肘,“你发什么呆?皇上在和你说话呢!”   “……这件事的后续便交由陈于廷来做吧,爱卿便要辛苦一些了。”   陈于廷只听了后半句,却也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臣领旨。”   “至于尚书一职,便先空着吧,来年科举选个三甲之一,填了位置便好,还是诸位爱卿有什么适合之人?亦可推荐于朕。”   一时朝上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诸位大臣都安静下来。   却各怀心思。   程穆泽对这样的事自然是喜闻乐见,柳家先前的态度很明显便是站在程穆之那边,现在柳家倒了,自己便是扳回一成。   况且自己现在又跟在黄庆文后面,搞不好近卫军的兵权也能多少弄一部分放在自己手里,虽说这事情还没定数,可黄庆文很快就要是他的老丈人了,对自己的女婿……总该是要帮衬着些。   太傅李烨心中也是暗喜,左相都已经保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说不准这尚书一职……   程穆之心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头也有点晕晕乎乎。   他一宿未睡,又陪着柳清言站在外面淋了大半夜的雨,现下身子愈发的疲乏,原本以为柳家的事在朝上父皇多多少少还会再多过问几句,或是对柳家的事产生些怀疑,却没想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颜棋给带了过去……   朝中也无人再为柳胤筳做什么辩解,毕竟人已经没了,何况罪名坐实,又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时只听外殿传来通报:“盛京知府刘迪在外求见——”   原本见众人都不说话想要退朝的恒德帝气得眉头一皱,对旁边站着的苏文全吩咐道:“你跟他说朕乏了,有急事便去找左相,没急事就过两天再来,一个月他来诉职一次朕就够烦他了,大事小事都要说,今日不该他来还来,快快快,先退朝,朕要回去了。”   苏文全应下来,“退朝——”然后众人行礼,纷纷散开。   站在外面等待觐见的刘迪又一次懵在原地,苏文全随后赶来,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杨大人今日怎么过来了?咱们皇上刚刚上完朝,有些乏了,杨大人可有急事?奴才给您传达一声。”   “是有急事……”   “皇上说了,您有急事便先与左相说,若是左相处理不了了,您再过来可好?”三言两语便将刘迪给打发了。   刘迪便站在原地,等颜棋出来。   程穆之头疼得有些厉害,本想下了朝便径自先回去,何况阿言还在暗翎,他也有些放不下心来,谁知却被颜棋给拦了下来。   程穆之眼皮一跳,本就愠怒的脸上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左相找本宫可有事?”   “太子殿下可见着柳家的小公子了?”a   第53章 第四十九章n   程穆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于颜棋这样子的明知故问显然很不耐烦。   颜棋见状接着道,“说来也是奇怪,您说说这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何况柳家这小公子又是个极孝顺的,他本该在孝期,太子殿下您说说这怪不怪?就是寻不着这人。”   程穆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地砸在颜棋脸上,颜棋见他似乎动了怒,语气反倒更加y-in阳怪气起来。   “就是朝堂上的事,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人给带走了,太子殿下莫不是早有了准备?”   “本宫若是有了准备,昨日左相您怕是连柳家的下人都寻不见,”程穆之见他一直咬着不放,干脆直接与他讲了回去。   “左相这话倒真是玩笑,您寻不到的人,为何要来本宫这里寻?”   “何况,左相有空与本宫在这里说这些闲话,不如还是把柳家的事趁早处理妥当了吧。”   程穆之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今日能来上朝,一来是怕颜棋在朝上再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莫须有的罪名再盖在柳家头上,二来也是怕人昨日柳家正好出事而自己今日便不上朝惹人怀疑。   现下看来这些罪名扣在柳家的头上已经够多了,自己根本也再无什么心思与颜棋在这里拐弯抹角的说些废话,只恨不得现在就与他摊牌,彻底为敌。   只是理智还在,好歹是拉回冲动的思绪。   “左相估计还有事忙?本宫便先回了。”说完一甩衣袖,宽大的朝服外披擦过颜棋大半边身子,然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径直走了出去。   颜棋有些鄙夷地看着程穆之刚刚的举动,到底是个孩子啊,做事情一点都不成熟的样子,你看他刚刚的样子,像什么?   活像一个事情没做好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在与大人赌气一样。   颜棋嗤笑一声,走了出去。   刘迪还站在外面等颜棋。见颜棋从里面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一张脸上全是笑意,“大人近日可好?”   颜棋被他突然拦了去路,并不觉得怎么很好,脚步未停,口中道,“刘大人怎么突然来了?同好同好啊,可是来找皇上诉职来了?”   “本来今日下官是不该来的,可是实在是出了些事情,下官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不就过来了……”   脸上奉承的意味更多,“大人您可真是受皇上看重,皇上说了,让下官先与您来说,您若是也处理不了,再去跟皇上禀报的。”   颜棋闻言终于停了下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而心里倒着实有几分欣喜。   一直小跑着跟在颜棋后面的刘迪也停住脚步。   听得颜棋终于提起兴趣一样的问他,“是什么事让我们刘大人亲自跑了过来?”刘迪赶忙接话道:“大人,今早有人过来报案,说是柳尚书家的宅子走水。”   颜棋听得心里一惊,走水?自己不是留了人在那里?怎么,难不成是出什么意外了不成?然而倒也没有打断刘迪说话。   “下官一听这话,赶忙便派人过去看了,到了柳府门前时火倒是已经灭了,只是四周的百姓脸色都不太好,似乎看着什么吓唬人的东西一样,下官便也立刻跑进去看了。”   “谁料地上竟是有不少具烧焦了的尸体,下官自己看了都心慌,何况是平民百姓呢,所以下官已经派人把柳府先封了。估摸着是柳府出了什么事?柳尚书是朝廷命官,下官实在不敢妄自揣测事情的其中缘由,因此就先来宫里了。”   颜棋听到这里才终于放下心来,只道这件事幸好恒德帝是交给了自己处理,若是给了右相或是其他人,必然又要生出些其它的事端。   想到这里,便笑着对刘迪道:“这件事不怪你不知道,发生的也的确是有些意外了,柳尚书的事情,就交由本官来处理吧,就不用刘大人来cao心了。”   刘迪有些奇怪,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大人,不知这柳尚书是出了什么事了?看柳家那场火灾,做的可真绝啊……”   颜棋冷冷瞥他一眼,“柳尚书的事,到时候大理寺那里必然是要有布告的,刘大人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又笑着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劳烦刘大人,一大早就碰上这样的事也颇有些晦气,还是快回去歇着吧,柳府的事情本官会来处理的。”   说完也不再理他,自去了宫门外,上了马车先不回自己的府里,直接就往柳府那里去。   刘迪站在原地,对于颜棋这个y-in晴不定的x_ing子有些捉摸不透,刚刚还有说有笑,下一刻就立马冷脸。   兀自感叹了一下,“啧啧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言罢又凑到还没走的几个官员那里,与他们一处说话去了。   程穆之先回了东宫,换了朝服,又将高进叫过来吩咐道,“我这几日若是晚上不回来,便是在外面处理些事情,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去派人寻本宫,对外只当本宫还是在府里的,别让旁人发觉就好。”   高进应了一声,“那殿下现下可要用午膳?还是先休息一下?奴才看您脸色有些差,别是昨夜受凉了。”   程穆之摇了摇头,“你先退下吧,就不用过来了,有事本宫会唤你的。”   高进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行礼退了下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程穆之有些苍白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程穆之一直硬撑着的身子猛地一软,幸好身后靠着软榻,半个身子靠了上去,抚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上方道,“你没和林安佑一起回去?”   “属下有些担心您。”从梁上翻身下来的正是本该和林安佑一起回暗翎的高玄,一向面瘫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担心的神情。   “那便与我一起去暗翎吧,近几日我便住在林安佑的房间里,反正他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对不对?”   程穆之对着高玄打趣,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抵了一下他,有些狡黠地想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高玄果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主子想住在暗翎哪里都可以。”   说完急急岔开话题,“属下在后院已经备好马车了,主子可要现在就出发?”   程穆之点点头,与他往暗翎赶去。a   第54章 第五十章n   柳府门外守着的是刘迪先前派的官府的人,百姓们虽然都被驱开了,然而还是有几个胆大的,站在不远处探着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颜棋皱着眉头,走到柳府门前,那几个人并不认识颜棋,便伸手去拦他,颜棋面带不善,“谁给你们的担子拦着本官?”   说罢直接推开他们,撩了自己的袍角,跨过门槛,进了柳府里头,从外面看倒是没烧着大门,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坍圮了的墙壁以及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样的灵堂。   颜棋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脚底下的一具尸体,然后捂住自己的口鼻,往前面已经烧毁了的棺材走去。   最先起火的地方估计也就是灵堂这里?看着的确是烧得最严重的地方,而那已经看不出来样子的棺材里卧着一具完全烧焦了的尸体。   颜棋一时间也不敢确定这具尸体是不是原来躺在这里的柳老夫人的尸体。却突然想起先前程穆之与他说的“处理好柳家的事……”   猛地一脚踢了已经散架了的棺材,颜棋额上青筋暴露,好啊,程穆之和柳清言这两个人,做事情可真够绝的啊!   昨天安排在这里的十几个人一个也没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多,这场火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他倒是没料到程穆之居然还留有这一手。   柳清言如他所料的确是被程穆之带走了,回来也回来过了,却是猝不及防给他放了场火?连祖母的尸体都不在乎了?   看样子倒是小瞧了这个盛京奇才啊,原以为不过是个聪明些的小孩子,却没想到是个小狼崽子,倒是真一点不在乎其它的,就念着自己的地盘是好是坏都得留在自己手里。   怎么,不想让他再来碰柳家的事情?呵,颜棋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瞥过地上的数具尸体,然后走出了柳府,对着门口的衙役吩咐道,“去大理寺,让陈于廷给我派几个人过来,拿着封条,封了柳府。”   那衙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同伴拉了一把,才立刻小跑着去了。   颜棋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张原先尚算和善的面皮,硬是被这个y-in恻恻的笑弄得极为变扭。他颜棋要做的事,即便有了变数,最后结果的主动权也必然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柳清言不见了……呵呵,这孩子是阻碍他的计划,可是远远不到能破坏他的计划的程度,说到底,并不值得自己多上心,既然程穆之将他护得好好的,那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总归那个名满盛京的第一奇才是不见了的。   没过多久,陈于廷那边派了人过来,陈于廷自己依然没有过来,颜棋知道他不想再c-h-a手这件事,也不多问,让人进去将里面的尸体收拾掉了,然后,关上柳府的大门。   白纸黑字的封条交叉着贴在朱红色的大门上。   门内是一场大火过后裹着刺鼻呛味的残垣断壁,门外是这场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柳家,再没有了……   顺庆十五年七月初五,尚书柳胤筳因越权理事,贪污受贿被人检举,后经查实证据确凿,理当革职下放天牢,然拒不认罪,故已当场处置,其家中数名家仆为主作恶,一并处置,清封柳府,其中一切财物,皆归国库。   程穆之此时躺在林安佑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发着高烧。   高玄原先和他一起来了,然而刚到暗翎门口程穆之便直接腿一软给跪了下去,高玄将他扶起来时却摸着满手的冷汗,面色蜡黄,再一摸额头,烫得厉害。   高玄还庆幸自己没跟林安佑一起先回了暗翎,否则他自己过来半路晕了岂不更糟?   将程穆之架回林安佑的房里,找了大夫过来开了药方,在厨房里给他煎药。   柳清言不知何时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换了原先脏污了的孝衣,换上了平时惯穿的青绿色的长袍,轻声对他道:“高先生,这里就交给我吧,林先生还在前面等你。”   高玄回过头来看他,还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煎药的蒲扇,与他说话。   只是眼睛比起今早上见到的还要红肿,高玄开口问道:“小先生没有休息吗?”   “我还不是很累,今儿早上回来的时候洗了热水澡,也用了早午膳,并不太累,你与林先生从昨日忙到今日,回来又要顾着暗翎这边的训练,才是辛苦。”   “你快去林先生那里吧,这里有我,先前我在东宫也常给穆之熬汤,不妨事的。”柳清言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与他说话。   高玄没有动,他木讷,可是他不笨,谁都看得出来柳清言现在的异常。   柳清言见他没动,便又问他一句,“厨房里有甜枣吗?穆之喝药怕苦,得哄着他呢……”声音里除却温柔,另带了其他的东西在里头,那种语气,是林安佑在与他说话时才会有的。   高玄从橱柜里端了一盘上面带着糖粉的甜枣给柳清言,再没说一句话,退了出去。   程穆之已经许久没有做梦。   今日偏又梦见……梦里他看着母后被处以极刑,棍木奉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母亲的腹部,身下渐渐地积了一瘫血水,甚至还有零星的血r_ou_掉落下来……母后痛得满头冷汗,嘴唇都被咬破……   不对,母后是一国之母,怎么会受这样的宫刑……   何况他记得母后是饮鸩酒而亡,为何……会是自己站在母后身旁,看着她这样离开?   刚想急唤出声,却画面一转,自己身处一座空落落的宅子里,前方像是灵堂的布置,他走进去,却一脚踩入血水里,灵堂忽地变作废墟,地上凭空多了几句尸体出来。   其余的尸体都看不出面目,惟独自己身边那具,是穿着束发礼吉服的柳清言,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沾满了血迹,程穆之心中大骇,只道自己明明把阿言救出来的……为何会这样?   蹲下去唤他的名字,把柳清言紧紧地勒入自己怀里。   “阿言!阿言……阿言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和我说说话……”   “穆之……穆之……”耳边传来柳清言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双冰凉的手在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程穆之猛然惊醒,后背的衣服全都s-hi了,冷汗涔涔。   睁开眼见是柳清言,意识还不清醒,便直接将柳清言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替柳清言顺气,却是他自己的呼吸更加急促。a   第55章 第五十一章n   柳清言被他猛地一抱,有些诧异,且还是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哭笑不得的反手抱住他,也慢慢地给他拍后背,“这是梦靥了?梦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程穆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见柳清言还在,条件反s_h_è 般地又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阿言,你没事吗?”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柳清言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他自己,又在他耳边轻声道:“穆之不用担心,我一直好好地在这里呢。”   程穆之放开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柳清言。   不再自称自己为臣,也不再尊称他为殿下,这是自己之前一直所希望的相处方式,可在这时候突然这样,比起惊喜,程穆之更多的却是不安。   柳清言将刚刚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还是烫得厉害……来,吃药吧。”说着用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刚好了,才递到程穆之嘴边。   见程穆之呆愣着看他并不张嘴,笑意盈盈地又凑近了些,“穆之,想什么呢?把药喝了吧,明日还要上朝,万一高热不退,耽误了早朝怎么办?”   程穆之张嘴,喝下有些苦辣的药,然后见柳清言从他自己身后变戏法一样地掏出几颗甜枣,塞到他嘴里,两边的梨涡又显出来,“这下就不苦了对不对?”   程穆之点头,果然,阿言一直是知道自己心意的吗?   那这样子,算是……表示什么吗……   程穆之喝完药又躺了下去,看着柳清言仔仔细细地将药碗和装甜枣的碟子给收拾了,又给他拧了块帕子替他敷在额头上,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家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一直想要的,到手了心里却是更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自己何时开始这样患得患失了?   柳清言蹲在他身边,笑着对他道,“穆之,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我们一起去逛盛京的夜市好不好?我想去吃桥头的那家红油抄手,高展之前和我说,那家抄手可好吃了……”   程穆之点点头,“好。那那天我们先去放花灯好不好?花灯放完了我们再去吃东西可好?”   柳清言握着他的手,极开心地点头,“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前面找花先生说说话,他院子里养了好多猫。”   程穆之依言闭上眼睛,耳边听见柳清言离开的脚步声,再睁眼时见着他青色的衣袍角从门槛上划过去,传来轻轻地“吱呀”的关门声。   仍然不敢将自己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去讲,以前也就罢了,还可以安慰自己阿言还小,再如何都是等到他束发礼过了之后再说的,就算阿言心智再成熟,他也始终是个孩子。   可现在呢?柳家出了这样的事,阿言却仿佛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他也比先前亲昵太多,自然是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了。   可……心头千般万般思绪,无法言喻。   只恨不得把他一直这样圈在自己身边,再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情爱面前,从无勇者。   转眼便是七夕。   程穆之和柳清言两人换了便服,在快傍晚时出了门。说好的扮作寻常人家的兄弟俩个,然而程穆之什么配饰都不带,也偏要将柳清言之前送他的玉佩给系在腰上,还与他撒娇道这东西若是不带在身上,便百般不适。   柳清言无法,只得顺了他的意,给他佩上玉佩,又怕他这东西被人惦记上,还特意给他扣紧了往里面收了收。   到闹市处时已是夜幕初临,华灯初上。   三山街一条街道上熙熙攘攘摆满了各式的小货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难得出门的姑娘们围着面纱,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逛逛,三五成群的在胭脂水粉铺子那里流连。   柳清言被程穆之牵着手,带着他到处乱逛,却突然看到前方极眼熟的一个人,华贵的宝蓝色衣衫,发冠被红玉簪子高高束起,腰间还配着蟒龙纹的玉佩,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身份。   程穆之见柳清言发呆,便顺着他的眼光也看过去,那人正是大皇子程穆泽。   与柳清言对视一眼,二人颇有默契地转过身来,朝着与程穆泽相反的方向走过去。他们今晚只是出来游玩,可不想多生什么事端。   程穆之和柳清言在糕点铺子那里买牛r-u糕。说是先放了花灯再来慢慢逛,可是柳清言似乎晚上真的极少出来过,被这街面上的东西一时间看花了眼,如今看到自己喜欢吃的牛r-u糕,更是走不动路。   柳清言踮起脚去接热乎乎的牛r-u糕,捧到手里急急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程穆之无奈地看着他,哭笑不得地道:“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烫着自己。”一边将自己的钱袋拿出来付钱。   钱袋从腰上拿下来时,将原本塞在里面的玉佩也稍稍带出了些,程穆之正拿了碎银子给店家,却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一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那一对玉佩已经是不见了。   程穆之将钱袋匆匆收回,拉着柳清言的手火冒三丈地就开始追那贼,那是阿言送他的东西,若是这样丢了自己岂不是要悔死。柳清言被他这样突然一扯,惊得自己手中的牛r-u糕都滚了下来,稀里糊涂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跑。   然而那贼多半也是第一次偷东西,且还是个笨贼,见他们二人一直穷追不舍,有些心虚,对附近的地形也不熟悉,这么七拐八拐地居然自己跑到了一处死胡同那里。   见自己走投无路,程穆之又一脸凶神恶煞地朝他步步逼近,那贼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将自己刚刚偷到手里还没捂热的玉佩扔了回来,一边求饶道:“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这一次吧,以后一定再不会干这种龌龊事情了!”   程穆之弯腰下去捡回玉佩,那贼见机立马往反方向迂回这跑走了,柳清言拉了一下程穆之的衣角,“还追吗?”   程穆之将玉佩收好放到自己怀里,“不追了,走,咱们去买花灯去。据说今年的花灯样式比去年还多,还能在上面写字,花灯的面也是可以自己画的,阿言你画画好看,要不我们过去试试?”   柳清言刚要点头却忽然蹙了眉头,程穆之也似有所感,与他对视了一眼,这胡同里,怎么有女子的呼救声?a   第56章 第五十二章n   还有些远的声音却一声急过一声,女子焦灼的呼救声让二人心下一惊。程穆之抓着柳清言的手往那胡同里看去,“阿言,跟在我身后,别出声。”   柳清言自然也是放慢了脚步的,二人走至胡同口,探头往里面一瞧。   却是几个身着黑衣的壮汉,围着一个似乎是落单的女子,嘴里说着些□□的言语,手下也不安分地在那女子身上动作着。   黄婉蓉今日本是与几个侍女一块出来,却没想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身边的几个侍女便寻不见了,自己被几个不知是从何处出来的壮汉一路挟持到了这里。   “救命啊!救命啊……你们不要碰我!你们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你们就敢碰我……”   呼救声慢慢地没有原来那样强势,那几个壮汉似乎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已经开始动手扯着她上身的衣服。   薄薄的丝绸料子“哗啦”一声被扯开,感受到自己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黄婉蓉哭得几乎快喘不上气来。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身上这些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放过我吧……”还在做着挣扎的黄婉蓉被那些人其中的一个猛地扇了一巴掌。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们,听那汉子骂骂咧咧地道:“小娘皮儿,我们不想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不想要钱,你啊,就乖乖地伺候哥几个吧,不然有你好受的!”   黄婉蓉呜咽着嗓子,却逐渐放弃了抵抗。   柳清言见此已经是忍不下去了,掐了一把握着他手的程穆之,没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为什么不去救那个女子?”   程穆之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这时却突然听那胡同里安静下来。   柳清言又伸头去看,却见着从旁边的墙头上翻身飞下来一个人,宝蓝色的衣袂翻飞在空中,落下来时正是他们刚刚想要躲开的大皇子程穆泽。   那几个壮汉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一样,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黄婉蓉抱着自己已经破碎的衣衫蹲在一旁,还在不断地啜泣着。眼里却是带着满满的惊艳看着程穆泽。   程穆泽出声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皇城底下对女子做出如此苟且的事情,好大的胆子!”   那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只听领头的那个吼道:“兄弟们,给我上啊,这么一个公子哥有什么好怕的!”   “上啊!上啊……”那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却还没近着程穆泽的身就被他踢了开来,只见程穆泽一个转身,腿高高抬起又猛地踢下。   直接把两个壮汉踢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那几个人见势头不妙,跌跌撞撞的互相扶着站了起来,“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去叫人过来!你小子有种就别跑!”   “在下便在这里等着诸位!”程穆泽爽朗地回应。   说完便从胡同里跑了出来。程穆之连忙带着柳清言一转身躲到一个暗处去。   然后抓着柳清言的手晃了晃,面带笑意地在他耳边轻声道:“英雄救美的好戏看完了,我们去桥头那里吃红油抄手好不好?”   柳清言还有些没太懂,只是点了点头,随着程穆之牵着他的手和他往热闹处走去。   “穆之……大皇子的功夫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程穆之无奈地看着他,摇头笑道:“你不习武,自然是被他那两下子给唬着了,不是他武功好,而是那几个汉子在让着他呢。”   “让……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穆之摸了摸他的头发,顺滑的质感惹得他又摸了几下,“不然你觉得我会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女子被人就那样欺辱了?”   “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罢了,我走到那胡同边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墙上趴着个人了,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程穆之和他大概解释了一下,看他还有些懵圈的样子又是心里一热乎,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这孩子……   “走吧,今晚我们出来玩管程穆泽作甚?你刚刚的牛r-u糕掉了我再回去给你重买,别等会儿吃不到又不开心。”   柳清言乖乖点头,与他继续逛着夜市。   而那胡同里的二人之间此时竟没人主动开口说什么。程穆泽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转过身子问道,“姑娘可有伤者哪里?”   “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还请公子随小女子一并去了府上,自让家父好好酬谢公子。”   黄婉蓉开口道谢,抓了抓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   本来就是夏天,二人衣服都很单薄,程穆泽见状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白色的里衣。   黄婉蓉惊呼一声:“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却被程穆泽用他自己的衣服给裹好,“现在可要好些?”程穆泽温声问道。   黄婉蓉红了脸,只道是自己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时间对程穆泽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觉这人一举一动皆是君子风范,实在是让人敬佩。   女儿家不禁动了心思。   程穆泽没有说话,倒是盯着黄婉蓉的脸瞧了好久,只把黄婉蓉瞧得两颊犹如刚上了一层胭脂一般酡红。   “敢问姑娘,可是近卫军总领黄庆文的女儿?”   黄婉蓉惊诧不已,“公子如何知道?”   “实不相瞒。在下也并非什么公子,乃是当朝圣上的长子程穆泽。”程穆泽适时地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黄婉蓉一听,猛地一惊,便要弯腰行礼,“原来是大皇子殿下,此番真是多谢殿下搭救,小女子当真是无以为报……”   程穆泽单手将她扶起来,“不用如此拘束,此番乃是见义勇为之事,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能见死不救?”   “黄小姐也大可不必再提什么报答之事,近日来我一直跟在黄总领身后,也是承蒙黄总领照顾,有何言谢之说?该是我多谢黄总领才是。”   黄婉蓉不再言语,点着头,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未消减,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更是娇羞了起来。   程穆之抬头看了看天,对黄婉蓉道:“天色不早,不如我先讲黄小姐送回府中可好?”   黄婉蓉点点头,随他一起往回走,她这样落魄的样子走在路上自然是引人注意的,一路上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着些什么。   黄婉蓉心里正难受,却猛地被人拥入怀里,程穆泽揽着她的肩膀,替她挡下了那些目光。a   第57章 第五十三章n   二人一路无言,黄婉蓉伸出手来,指尖抓了程穆泽的衣服,抿唇一笑。   直至行近黄府门前,程穆泽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脸来对黄婉蓉一本正经地道:“实不相瞒,黄小姐,今日能够认出你绝非因你是黄总领的女儿,而是因为之前一次的皇家宫宴……”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有几分“羞赧”的样子,程穆泽低下头来有些不敢和黄婉蓉对视。   “那次算是第一次见到黄小姐,借用一句附庸风雅的话来说,当真是惊鸿一面,黄小姐貌似玉兰,品如红梅,实在是让在下难以忘怀。”   黄婉蓉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只道这世上哪有如此巧的事情?自己难不成一直盼着的如意郎君,就是眼前这人?   然而到底是自矜着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黄婉蓉没有说话,也不敢表示自己的心意,只盼着剩下的这段路能快点到底,快点到自己家中。   然而程穆泽就是停在了这里,继续与她讲道:“在下……许是对黄小姐一见倾心。话语实在有些直白,还望黄小姐莫嫌在下鲁莽轻薄,今日正是乞巧之时,便借着今天,与黄小姐说出来了。”   说着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进黄婉蓉的眼里,目光灼灼逼得黄婉蓉连句话都不敢说。   黄婉蓉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这人与自己说话,也不自称本殿,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何况今晚这事换作是其他人看见了,就算是救了自己,恐怕也多是要有些偏颇之词或是带些偏见的。   这大皇子却与自己说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莫不是真对自己动了心?   思及此,偏了头去瞧自己家的距离,也不过再走几步路,抬手去摸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扯歪掉的发髻,还有一个海棠步摇斜斜地c-h-a在上面。   拿下来,拉过程穆泽的手,将步摇放在了他手机,指尖抓了一下程穆泽的手指,“殿下,臣女多谢殿下今晚搭救,既以安全回府,便先行回去了。”   也不说邀请程穆泽去府上说说的话,也不管这合不合礼仪,便匆匆跑开了。   程穆泽点头,拿着她放在自己手里的步摇,微笑着看黄婉蓉离开。直至黄婉蓉回府再看不见了,他自己才转身离开。   一直在暗处跟着的石英跟上来,给程穆泽穿上早前备好的另一件外袍,一张脸上满是笑意,弯着腰对程穆泽道:“奴才就先恭喜殿下了……”   程穆泽将自己手中拿着的步摇抛起来又握回手中,那海棠步摇中间镶着的一颗圆润的珍珠滚落下来。   恰似女儿泪。   随手揣在自己衣服里,拍了下石英的脑袋,“今天爷心情好,能碰到黄婉蓉也是多亏你小子支招,走走走,重重有赏!还有那几个人,你也都安排好了,给他们足够的钱,短期之内别让爷在京城看到他们。”   “小的早就收拾妥当了,殿下您就放心吧!”石英点头,腰弯得更下了,两只手叠在一起搓了搓,“殿下,要不您跟奴才去个好地方?”   程穆泽看他一眼,笑得很是爽快,“那就走吧!”   却说程穆之和柳清言两人说是先去吃那家抄手,可过去那里眼见人那么多,两人懒病一犯,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掉过头去,异口同声道:“晚些再过来吃?”便一起往别处走了。   说着是要去放花灯的。   卖花灯的铺子那里围了两摊人,一处是围着在买,一处是围着在看一个书生在那花灯上画画题字,算是现做现卖。   程穆之看得心痒痒,拉着柳清言过去对老板喊道:“老板,你这里可还有空的花灯能让我们自己画的?按着好花灯的价格卖给我们,我们自己画便好。”   那老板自然是不会放着便宜买卖不做,当即给了两个白纸灯笼给他俩,还一并将颜料与毛笔都递了过来。   程穆之拉着柳清言坐到一处空旷地上去,将东西摆好便准备动手,却听柳清言闷笑一声道:“你何时会作画了?”   程穆之被柳清言戳了痛处,当即垮着脸撇着嘴对柳清言道:“我是不会画画,可是阿言你会啊,我呢,就负责写字就好了呀。”   柳清言也坐下来,拿了支稍细些的笔,蘸了鸦青色的颜料,底色不变,直接在上面寥寥勾了几笔,画得是他最擅长的远山景,复又换了鸭卵青的颜色在下面添了细细弯弯的一条小河。   湖上荡着一苇苍色小舟,上面隐隐绰绰还能瞧见两个人,一人在船头垂钓,一人在船尾煨火。   天地浩渺,惟二人矣。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已经是成了。此时再抬头去看程穆之正在题字的那个灯笼,柳清言一时有些傻眼,那漂亮的小楷字在灯笼上挤得密密麻麻。   柳清言好奇地将他手里的那个拿过来,转着圈读出声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次日桃花灼灼……”   读至这里声音就渐渐低下去,柳清言想着自己抓着灯笼的手要不干脆就放下直接让这灯笼飞走了算了。   可偏生程穆之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幅你不读完不行的样子在看他。   柳清言只好硬着头皮无奈地继续道:“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听他读完,程穆之笑弯了一双眼,美滋滋地看向他手里的灯笼,眼睛倒是极麻溜儿地瞧见那灯笼里画得最小的两个人,“阿言,那个船头钓鱼的人可是我?”   柳清言抬眼看他,不理会他的这个问题,笑着问他:“穆之,这段话是从哪里看来的?”   “都是好久之前的了,不知道是哪本话本子的,还是当初和高展一起看的呢,我当初看得可感动了,心里就想着这段话写得可真好,就记下来了,今日居然还用上了。”   程穆之坦白,不知怎的总觉得阿言虽然是笑着与他讲话的,可是与平日里好像又不太一样,然而柳清言听了却没什么其他的表示,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主动拉了他的手,“走吧,去把花灯放了,一人许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愿望。”   看着花灯渐渐飞起,远去,柳清言深深地看了一眼程穆之,敛下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道:“走吧,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行至半途却被一个算命的拦住。a   第58章 第五十四章n   “在下今日刚刚行至此地,便碰着两位极和眼缘的人,当真是巧了。不如我替二位算上一卦如何?”   这算命的是个半瞎子,一只眼睛瞪得溜圆倒是很有精神,另一只眼里眼白突兀地占了一大半,瞳仁瞧不见,上眼皮还往外翻,细看上面还沾了些不干净的血丝一样的东西。   不过看他这样子倒是并不在乎,一直是笑呵呵的对着他俩,只是这笑因着他的脸而显得格外瘆人。程穆之条件反s_h_è 地想把柳清言的眼睛给捂着不让他看生怕他吓着。   可柳清言已经是很感兴趣的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看过去了。   “先生手里拿的是八卦盘?可否让我看一看?”那算命的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对他道:“你若是肯让我给你算一卦,我就给你看。”   不待柳清言回答,程穆之拉着他的手就要走,“阿言,他这样子对你讲定然是个要收钱的骗子,算命这种东西哪里能信?我们还是快走吧!”   “敢问可是传闻当中名满天下的盛京奇才柳清言?”二人皆是一愣,停住了脚步。   “在下不收钱。都说了是与二位有缘,这一卦,是送给二位的。”   这么一说若还是强硬地离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柳清言拉着程穆之往回走,先伸了手去给那算命的瞧。   那算命的却把他手推开,盯着他脸看,不过一会儿便道:“家中近日变故,命途有损,虽是大富大贵之命,却是踟蹰多舛,且日后还会有变。”   柳清言没有说话。却是程穆之着了急,语气有些冲地往那个算命的吼道:“你瞎说八道些什么呢?阿言,别听他的,我们走!”   柳清言却没有走,笑着道:“先生再为我旁边这人算上一卦吧,他都听了我的命数了,我也该听听他的。”   那算命的意味深长地看程穆之一眼,“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程穆之脸色猛地一变,“你可知这话是大逆不道之言!”   当今圣上才敢自称为龙,这算命的却堂而皇之地这样讲出来……   倒是个不惜命的。   “呵,有何不可?总归你现在是太子,这是你的命数,不过早些用上罢了。”那算命的嗤笑他一声。   继续道:“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程穆之攥着柳清言的手猛地用了些力气,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带了少有的狠戾,“你这算命的是把《周易》里的卜辞直接套在我身上吗?”   “我向来都不信命,你今日同我所说对我而言并无用处,我只不过是听了一阵废话罢了。卦也算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程穆之拉着柳清言转头就走,却是浑身都不舒服,那人的眼神如芒在背,刺得他心里不安愈盛。   “心似薄冰,执意为之,恐要伤人伤己。”那算命的在后面道,却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   却是柳清言眸色一暗。   被这算命先生一闹腾,着实有些扫兴。   然而本就是说好一定要去吃那家的红油抄手,何况又是柳清言主动提出来的,程穆之实在不想让他失望。   强打起精神装作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的对柳清言道:“咱们也逛了一段时间了,再去瞧瞧那家铺子吧?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人了。”   柳清言笑着点头,“好。”   果然是因为天色有些晚了的缘故,的确是没什么人了。   是个露天摊,CaoCao地搭了几个布棚子,店家是上了年纪的夫妻俩个人,花白头发,却是很有精神。笑意满满地对着他们二人招呼:“那边正好有空位,快先坐下吧。”   一个包着抄手一个忙着下锅,间或抬起头来问他们有无什么忌口的东西,程穆之回的很快,“一碗什么都要,另一碗里头少放辣油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香醋多放虾皮儿。”   “好嘞——客官稍等!”   见柳清言还在发呆,拿了手旁边的筷子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手指,“我没报错吧?你忌口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   其实柳清言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然而还是点头,程穆之怕他因为刚刚的话多想,便又道:“那个算命的说的话你信?”   柳清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你就听他说的那些好话,其它的话就只当废话吧。”程穆之开玩笑道。   “穆之,若是真如他所说有龙战于野的那一天……”“阿言,你什么时候也做这个给我吃?”二人同时开口,程穆之的声音盖过了他有些没底气的问句。   柳清言问出这句话就也后悔了,问了又能怎样?他希望程穆之回答他什么?怎样的回答他自己能安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如不问。用汤匙舀了一个抄手送到他嘴边,笑弯了一双眼睛,“君子远庖厨,不过你若想吃,我便抽个空给你做,这个做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程穆之张大了嘴一口吃下,顺带将旁边的汤汁也一口不剩地给吸溜进嘴里,却被那强烈的醋酸味给狠呛了一口。整张脸被酸得完全皱在了一起。   柳清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装作无事人一样的掉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程穆之无奈地看他,倒是第一次和自己这样子?那幅一本正经的大人样总算是没了。   两人吃完了,慢慢地往回逛。   行至郊野处,程穆之干脆不再牵他的手,而是改为揽着他的肩膀,幼稚地指着天上的星星要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还指着天上一朵极长的云问他是否瞧见了鹊桥。   柳清言除了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以外真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了。   两人还是往暗翎去的。柳清言现在说起来也没有别的去处,东宫自然是回不去,也只能在暗翎呆着。   且这样子倒是正顺了程穆之的心意。也不让高玄和林安佑给他另外安排房间,就一直和自己一起睡在林安佑的房里,三天来就回东宫睡过一晚,其余时间都是两人同床不共枕的睡着的。   柳清言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与他一起睡,好在程穆之晚上睡觉还是安分的,虽然有时候会缠着他动手动脚,倒也没有什么再过分的举动了。   今天又是七夕,明日可沐休一天,程穆之越发的不想睡了。a   第59章 第五十五章n   二人便躺在床上闲话。   “阿言,以后你就留在暗翎么?”程穆之思来想去,知道自己不该去问以后的事,然而到底是抗不过自己心中的担心。   说到底,他还是有私心的,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一直在心里暗暗作祟的占有欲让他想要把现在的柳清言圈在身边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   以前想着阿言日后要承袭他父亲的官职,也要做官,况且他自己又对朝政感兴趣,那便也随他去,二人之间再多一份“同僚”的情谊也未必不可。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以前了。   他不知道柳清言以后的打算,怕问了让他心里不舒服,可若是一直憋着不问,他又怕自己留不下柳清言。   若是有一日,他腻了自己这个样子,腻了在暗翎的日子,阿言会怎么选择?   一直没有听到回答的程穆之晃了晃柳清言的胳膊,“阿言,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怎么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柳清言被他拽回思绪,点了点头回他道:“这是自然,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前半句话说得程穆之心里一喜,后半句话又让他心疼不已,程穆之看着柳清言还是皱着的眉头,又道:“阿言,等我们都老了,我就带着你一起去玩,将这大周的山水啊,都逛个遍!”   柳清言看他一眼,打趣道:“这要好久好久的时间,还要好多好多的银两的。”   程穆之耍无赖一样地抱着他的上半身,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时间我们多的是,至于银子,我现在就开始省,不够花了我就预先从国库里拿,反正嘛,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啊……”   “春天的时候呢,我就带你去江南,看杨柳抽新芽,桃花遍枝桠,我们到时候可以找个小船,在湖上住两天,吃新上的河鱼,到了清明时节,跟着南边的姑娘一起采艾蒿做青团。”   “好。”柳清言笑着应他,“到时候就像花灯上画的那样,你负责钓鱼,我负责煲汤。”   “等快入夏的时候呢,我们一起去建邺,去吃那边的龙须酥,然后一路北上,往西安去,看看前朝的古城墙,再去洛阳,不过洛阳那时候牡丹都该谢了……”   “好。”柳清言还是笑着回他,“牡丹看不看都一样的,今年看不了明年也是还可以看的。反正会有好多时间的。”   “这么一逛就快到秋天了,秋天我们就回盛京,回暗翎这里,后山这里是暗翎这边自家的菜地和果园,我们挑些喜欢吃的悄悄带回去,不让高玄和林安佑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为是遭贼了?”   “好。”柳清言笑着摇摇头,“高玄和林安佑哪里会这么笨?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也老了……说不准真这么想呢。”   “我们备好冬天御寒的衣物,继续往北,去漠上,去看那边的大雪,夜里裹着斗篷抱着汤婆子,站在廊下,一起看漫天飞雪,若是兴致来了,还可迎雪品酒,赋诗两首。”   “好,”柳清言与他一起躺下,“这真是极雅致的事情了。”   “来年开春,我们再去大理,然后再去看五岳……”程穆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地彻底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柳清言也闭上眼睛,积了许久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看着程穆之平和的睡眼,柳清言眼泪留得更凶了。若是真能这样该多好……不说游遍大周山水,便是与你在盛京郊外的一处小茅屋里,日日清粥小菜粗茶淡饭,也是愿意的。   只是再不复从前。   穆之,我知你对我心意如何,可是,到底是没有机会与你一起做这些事了……   那算命的说的真是一点没错。柳清言心里自嘲,心似薄冰?说得是他铁石心肠还是内心脆弱?   可又能怎样?伤人伤己的事,谁都不想做,可他却不得不做。   柳清言盯着床顶上挂着的花账看了一个时辰,甚至连上面的花色都数清楚了。   听着程穆之绵长的呼吸声,柳清言确信他已经完全睡熟了以后才终于松下口气来。   轻柔地将程穆之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拿开,柳清言蹑手蹑脚地从床里面爬起,跨过程穆之横卧着的身子,下了床。   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放在桌子上,用茶杯压好,然后穿好自己的衣物,拿上先前收拾了的一些细软,柳清言慢慢地推开门,退了出去。   看都未曾再看程穆之一眼。   门外没有人候着。他和程穆之回来的迟,昨天又是七夕节,借着休息一晚的由头便早早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柳清言往后门口走去。   果然见那算命的半瞎子在前边等他。那算命的见他来了,对他说道:“便知你命里有这一遭,到底是缺不了我的,快跟我走吧。”   柳清言不语,跟在他后边走着。   良久才道:“我只跟着你一年。”那算命的摇摇头,“不成不成,我可是好不容易遇上你的,你若是只跟着我一年,我怎么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你?”   “我还要留着一些自己的时间的。”柳清言见状添了一句。“这是自然,不过呢,你若是哪天变了主意了,我还是肯收你这个徒弟的。”   “我以为先生知道我为何而来。”   那算命的嗤笑一声,“为了替那小子改命,不是吗?可那小子命硬得狠,命数难改,该经的劫一个都不会少。”   “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那算命的深深看他一眼,问他:“可有想过以后?”   “没有。”不敢去想。   “那你可想知道你和他日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想。”知道又能怎样。   “真是无趣啊……”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程穆之这一夜睡得极好。许是因为昨晚问清楚了柳清言对以后的打算,之前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闲话时柳清言处处都应着他,让他巴不得日子赶快过去,早些到了那时候。   还未睁眼就伸手往自己旁边摸去。本以为会摸着柳清言暖和和的身体,可手触到的却是空了的床铺和满手的冰凉。   心下一惊,连忙起身要去找柳清言。   难不成是早起给他做早饭去了?还是去前面找花先生了?亦或是去看暗翎训练去了?   衣服匆匆忙忙穿上,程穆之拉开门,“阿言?”a   第60章 第五十六章n   自然是无人应答。   门外候着的下属弯腰恭恭敬敬地问道:“主人有何吩咐?”程穆之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问道:“可有瞧见阿言?”   那下属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道:“属下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在门外候着了,并未看见小先生从屋里出来。”   程穆之心里“咯噔”一下。   挥了挥手让那下属去把高玄叫过来。自己则是又回了屋子,魂不守舍的往桌子旁重重一坐,手抚着额头,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那茶壶底下压着的信纸,急急忙忙攥在手里,程穆之却在要打开的时候又怔住,恍恍惚惚之间才反应过来,他竟是害怕到这种地步了。   终于是颤着手打开。   上面依旧是清秀规矩的小楷字。   “勿念,勿寻。一切安好。”   八个字,轻轻巧巧断了程穆之所有的念头。   原来先前所有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若即若离。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昨夜里那算命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心似薄冰,执意为之,恐要伤人伤己。”   当时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呢?现在想来多半是对阿言讲的了。伤人伤己……他实在不知阿言心里在作何打算。   木门被高玄轻轻地推了开来,高玄见程穆之还在发呆,只得又在门上又扣了几下。程穆之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却见是林安佑与高玄一起进来了。   林安佑是极有眼见的,四下瞧了一眼见柳清言不在,再加上刚刚那下属去通报他们时所说的话,程穆之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是出了些事情的。不待程穆之说话,便开口道:“主人,可要属下带人去寻柳先生?”   程穆之摆了摆手,“不用了。他既然要走,便是找不到他了的。”   起身,将那信纸收好。柳清言先前赠他的玉佩也不再配戴,一并收好。对着铜镜,正衣冠,束高髻。   “去训练场。”程穆之对着身后的二人道。   暗翎的鬼阵军一如既往的在训练。程穆之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儿,猛地翻身跳了下来,站在前方领着众人一起训练。清一色的青黑色衣服在演武场上极整齐地动作着。暗翎的旗帜在风中发出烈烈的声响。   程穆之带着他们一训便是一天。   “主人今晚可还住在这里?”   “回东宫,明日还需上朝。”程穆之脱了外袍,接过旁边高玄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意收拾了一下以后对高玄和林安佑吩咐道:“暗翎从即日起,五年里不再收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任何人退出。除非是死了,否则我不希望暗翎缺任何一个人。”   “还有,随时做好要上战场的准备。”程穆之看着他们,很平静的吩咐了一句。   高玄和林安佑对视一眼,单膝跪下行礼,“是!”   程穆之回东宫住在了柳清言的屋子里。   虽然之前就和高进说过柳清言不会再回来,但是高进也是按着吩咐每日都让人过来打扫,住进去还是极方便的。   柳清言的屋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朴素。虽说之前总是在这屋子里与柳清言一处读书温习,可真正住进来以后才发现,柳清言的屋子里除了书简便是笔墨,实在是没有什么装饰x_ing的物品。   还有一方之前他在柳清言行小冠礼的时候送的一方砚台。一直没有用过,被放在了小几的边角处,水青色的砚台表面被长期的把玩打磨得细致光滑,足以见得主人对它的爱惜。   缓慢地、带着一丝丝的困倦,程穆之躺在榻上,鼻尖似乎还能轻轻嗅到柳清言发间温软清香的气味。   便是……聊以慰藉……   阿言,你知道的,你所谓一切安好,便必然是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否则,便是一日难安……   却说那黄婉蓉自七夕那天晚上被程穆泽送回,又与他半推半就的样子私定了终身,这几天里一直寝食难安,心里总惦记着该如何和自己的父亲去说这件事。   犹犹豫豫还是决定直接与父亲明说。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一些念头到底是被程穆泽昨天夜里差人送来的一封信给全部打消了。   身边的婢女知她心思,黄庆文今日早朝一下,便来通报给黄婉蓉,“小姐,老爷回来了,现在在前厅里喝茶歇着呢。”   黄婉蓉放下自己手中正绣着的手帕,立时起身就要过去,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失礼,压了压自己有些激动的心绪,“知道了。”   款款走到前厅,对黄庆文福身见礼,“父亲……”   黄庆文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张老脸笑得皱纹都蹙在了一起,“蓉儿怎么今天主动跑到前厅来见爹爹了?快坐下吧。”   黄婉蓉攥着手帕,坐在离黄庆文最近的下方位置,咬了咬唇对黄庆文道:“爹爹……女儿想与爹爹商量一件事。”   黄庆文看着自家女儿这个欲语还休的样子,不由心生怜爱,这孩子母亲早逝,由他一手带大,如今这个样子,多半是女儿家有了些心思,又不好与谁说,憋得又难受了才来找了自己。   “可是蓉儿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来央着爹爹去给你把把关的?”黄庆文随口打趣道。   本是玩笑话,谁料黄婉蓉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父亲如何知道?”   黄庆文原先一张笑脸此时有些僵硬,然而还是继续道:“怎么了?蓉儿喜欢上的是这城中的哪位小少爷?”   黄婉蓉娇羞地用帕子捂着嘴巴抿唇一笑,心中一喜,父亲知道自己是为此事而来,也要好说些,可若要说起这件事,便不免又要想起七夕晚上那件不甚愉快的记忆。   想到这里,黄婉蓉原本心头的喜意淡了下去,细着嗓子对黄庆文道:“父亲可还记得七夕那天晚上女儿回来的样子?”   黄庆文如何不记得,可当时便是怎么问黄婉蓉都不肯开口,黄庆文知道自己女儿必然是碰上什么事了,可是女儿不愿说,他也实在狠不下心去逼问什么。   黄庆文不说话,黄婉蓉接着道:“女儿那天晚上外出游玩,路上却被几个土匪样的人给半道掳走了,”黄庆文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为何当时不与爹爹说?可有伤到哪里?”   “女儿并无大碍,爹爹可宽心。”黄婉蓉起身,坐到黄庆文身边,“爹爹,那天救了女儿的,是大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归》更新时间修改:周日至周四每日下午5.30更新,周五周六两日停更。   非常抱歉大家,由于近来杂事太多,导致写文时间被挤压,因此每周需要一个缓冲时间,还请大家见谅。a   第61章 第五十七章n   黄庆文一惊,身上忽然出了层冷汗,隐隐约约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女儿今天想要与他说的是什么事情。   “爹爹,女儿那日幸好是得了大皇子的救助,否则只怕是清白难保,”说到这里,黄婉蓉鼻头一酸,还是有些后怕,攥了手帕去擦自己眼中的泪水。   颤着嗓音继续道:“若真是那样,女儿又哪里还有脸面见人,当真是死了才是干净……”   黄庆文此时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一来也庆幸自己女儿得救,二来又怕自己女儿因此便对程穆泽有了什么心思,小女儿家的……程穆泽绝非善类啊……   拍着黄婉蓉的手,黄庆文放柔了声音,“瞎说些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蓉儿就别再瞎想这些东西了,有爹爹在呢。”   黄婉蓉低低抽泣了一会儿,缓过自己的情绪,这才抬头红着眼眶对黄庆文继续道:“爹爹,女儿……”彼时语气里又夹杂着娇羞与欢欣,“爹爹,女儿今日想来和父亲说一事。”   “那夜大皇子殿下认出了女儿,且对女儿说……”黄婉蓉也不再顾忌什么,反正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爹爹又那么疼自己,定然是狠不下心来不答应自己的。   “他对女儿说,他先前在一次宫宴上见过女儿,还说他对女儿很是难忘,女儿也……不禁对殿下动了心思。何况女儿现在也无婚配,便想着父亲可否代女儿向皇上提一提这个事情……”   黄庆文眉头一皱,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尽量放平了声音对黄婉蓉道:“蓉儿,先不说向皇家提亲是多大的事,就说你是个女儿家,可有想过若是大皇子殿下只是一时起意,这件事不过是他随口一说呢?”   黄婉蓉刚要开口辩驳,黄庆文又道:“何况你也是知道的,大皇子殿下已经是有正妃的人了,妾暂且不说,我们也不应多问皇家的事,可是蓉儿你若是就这样嫁过去了……”   “女儿自然也是不愿意做侧妃的人!”黄婉蓉打断黄庆文,“这件事殿下已经与我说过了,正妃安维雪不能养育,迟早是要废了的,到时候女儿自然是大皇子妃,这些东西殿下都与我承诺过的!”   “啪!”响亮的一巴掌打在黄婉蓉的脸上,“混账!你这些事情都是从何时便有了念头的!为何瞒着为父与大皇子有了这些联系!皇家的事情又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趁早给我断了这些念头!”   黄庆文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看着黄婉蓉脸上明显的红印自己又是心疼后悔,又是气愤无奈,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成这个样子了……   黄婉蓉被那一巴掌扇得有些懵,捂着自己痛得有些发麻的半边脸颊,哭着求黄庆文:“父亲,女儿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心思,父亲就要这样狠心对女儿吗?”   黄庆文起身,看都不愿看跪在地上求他的黄婉蓉,冷着脸沉着声音:“你好好想想这件事情,其余的父亲都能应你,惟独这件事不行。再好好想想吧。”   说道最后还是无奈,若是其他人,他自然是愿意给女儿去说,可是,皇家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啊……   刚要迈出正厅,却听黄婉蓉在身后一边哭一边道:“父亲,您就答应女儿这件事吧,女儿……都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黄婉蓉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趴在地上求道。   如遭晴天霹雳。   黄庆文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自己女儿一向听话乖巧,为什么这次却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来人啊……”他颤着嗓音吩咐,“将小姐带回自己的屋里,严加看守,这几天里,不允许让她迈出房门一步!”   “爹爹……爹爹……”黄婉蓉被婢女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裹着脸上的胭脂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黄庆文本来要从正厅出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蹒跚着步子走回了桌边,猛地坐下去,端着茶杯想要喝口水,却是一手的冷汗将盖碗直接摔到了地上。   自己一直不愿意掺和皇家任何的事情,战战兢兢地在朝堂上和所有的皇子保持着应有的距离,甚至和有些大臣都不敢有过多的交往。   却不知什么时候被外力强制x_ing地拖入到这场权势的斗争里面去……   可他又能如何……近卫军的这些兵权,总是有人在虎视眈眈。   可自己的女儿如今又将置于何地……   颜贵妃这几日得了空便往坤梦宫跑。今日终于是将程穆泽的这门亲事给说定了下来。让程穆泽进宫给他问安,又劝着他纳侧妃只说是为他好。   程穆泽犹犹豫豫地答应。   当真是走的一步好棋。程穆泽自问心里极是满意。   黄庆文几乎是一夜之间半百了头发。   三天未曾上朝却没想过居然等来一道圣旨。   赐婚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近卫军总领黄庆文之女黄婉蓉娴熟大方,温和敦厚,品貌出众,朕与贵妃躬闻之甚悦。今大皇子年已成冠而侧妃未立,当择贤女与之婚配,值臣女黄婉蓉待字闺中,与大皇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此赐婚。一切礼仪皆交于礼则部与钦天监cao办,择良辰完婚。   钦此。”   本来还正为此发愁的黄庆文实在是对这道圣旨有些意外。   莫不是程穆泽对自己的女儿也真动了心思?事到如今他也不能不应了这门“亲事”。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他哪里就那么舍得了……   却也不曾想过这门婚事是在许久之前就定下来的一个计划。   朝上一时之间似乎除了这个也再无其他大事。   顺庆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大皇子迎娶侧妃黄婉蓉。   顺庆十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废正妃安维雪,立侧妃黄婉蓉为正妃,同年十二月,黄婉蓉育有一子,是为皇家长孙。   恒德帝龙心大悦,亲赐名为程立胤,小字殊桢。   顺庆十七年,恒德帝欲为太子选妃,太子却百般推拒,言说自己尚无甚作为,实在无心儿女情长之事,大臣劝说亦无用,太子的婚事便如此耽搁下来。   顺庆十八年二月,恒德帝出宫微服私访三月,将国事交于太子与大皇子一同处理,左相与右相一同辅佐。   同年五月底,新一轮科举也已告一段落。   朝上新官就任,一时间之前职位空缺的已是全部被填了起来。   惟独还空着一个尚书的位置。a   第62章n 番外三:情敌   顺庆十七年三月,刚刚开春,在西边驻守已有三年之久的二皇子程穆行回京诉职,一并回来的还有韩将军的儿子,还未成年便已被封为少将军的韩书文。   程穆行还带回来一位西域女子,名唤尉迟苓,便是他之前信里常与程穆之提到的那位女子。此番他回京,说是为了诉职,更多的却是想把这名女子引见给皇家的人。   也好给这女子一个明媒正娶的身份。   于是一心扑在这件事上的二皇子殿下每日里来忙来忙去筹办这大婚的事宜,还要抽出点时间再陪着自己的美娇娘在盛京的街市上好好逛一逛。   虽说这女子不过是他在去钦州剿匪的路上无意之间救下的,可便是有了这样的一段缘分。   于是只剩下韩小爷被孤独寂寞冷的太子殿下拎过去陪着喝酒。   两人许久未见,本该是有许多话可说,可不知怎的气氛便一直沉闷下来,二人都是只顾着喝酒,久久无言。   都说是借酒浇愁。   可是酒喝多了,更多的愁意便随着酒意一并从心头翻滚上来。   于是宁愿长醉不醒。   程穆之呷了一口酒,带着几分醉意,看向韩书文。   韩书文是过来陪他,自己并没有喝太多酒,何况他一直在军营里混,要说酒量自然是要比程穆之好上太多。   “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酒就放下吧。”韩书文要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下来,却被程穆之反手躲过,将酒又倒进了自己嘴里,摔了杯子,眼神有些凶地看向韩书文。   “你给老子说实话,阿言他有没有去西边找过你?别骗我……”   韩书文眼神复杂,偏过头去回他一句,“没有。”   “我不信!阿言他不去找你他还能去找谁?”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这件事我知道的比你还迟!不是你答应了我要好好护着他的吗?你就把他护成这样?你连个人你都看不住你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和我要人?”   韩书文赤红了双目,突然爆发一样一把扯过程穆之的衣领,将他半拖着从坐席上拉下来,恶狠狠地在他脸上来了一拳。   程穆之被这一拳揍得有些懵。   “你现在把我拉过来陪你喝酒,那我就也不管什么君臣之分,我现在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清醒些再和我说话。”   “这件事我也知道不能全怪你,可是你也没有资格到我这里来问清言在哪里。”   程穆之坐在地上,红着眼,脸上被揍得直接肿了起来,脸上的痛楚却也让他比先前要清醒许多。   韩书文转过头去,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激动,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咬着牙不甘愿看向程穆之。   “若当初阿言没有进东宫,若是当初让他和我一起,若当初换作是我来护着他,我至少能保证他现在还在我身边。”   “可是你是太子,这些事我自然不能同你去争。”   “但你却没有做到你当初承诺过我的。”韩书文看向程穆之,一字一顿地对他道。   却听程穆之嗤笑一声,干脆就坐在了地上,拿过酒壶直接把酒往嘴里灌,“你以为你比我要了解阿言?”   “阿言在我身边陪了我五年……你觉得是我更懂他一些还是你更懂他一些?”   “是,是我没护好他,是我没把他好好看在身边,可是现在想想……他当时走,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了这样的计划。”   说到这里,程穆之的心里又浮上来浓重的悲凉感,“你看阿言表面上温润无言,君子如玉,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能让他情绪产生波动一样。”   “甚至在柳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以后,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可那也是他最后的底线,一旦真正被触碰到了自己的逆鳞,他会变得睚眦必报,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韩书文不再说话。   “所以他会走……”   “所以你就不寻他?你就真的听他的不去找他?还来问我他有没有去找过我?程穆之你混蛋!你就这么放心他……”   听到这里韩书文又忍不住吼了出来,在军营里浸 y- ín 许久似乎除了酒量见长,脾气与嗓门也日益更佳。   “我找过……可我找不到他……”程穆之声音渐渐低下去,再说话却是哽咽,“我怎么能放心他……”   二人之间又安静下来。韩书文看着这个喝醉了坐在地上呜呜咽咽一直在哭的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也真是没有办法。   也罢也罢,他和程穆之是对柳清言抱着一样的心思,可是再如何,他们也是从小便在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更是对方少有的知己。   干脆也坐下来,和程穆之一起靠着桌腿,“你不是说清言会回来报仇吗?”   程穆之抽泣的声音一顿。   “按着你说的,清言就一定会回来啊……怪不得你一直都不选妃,怎么,是怕清言回来生气?”韩书文笑着问他。   “太子殿下,在清言回来之前,你还是加把劲儿替他这条路上的阻碍除掉得越多越好。”韩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一顿,回过头认认真真地对他道:“如果清言真的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还护不好他,我定然不会再让着你。”   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爬到天中的月亮,“时间不早,我明日还要去朝中觐见圣上,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酒也别再喝了,你明日也是要上朝的人,早些去睡吧。”韩书文到底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继续在这躺着,只好把他先架回屋里,却听已经醉的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太子殿下靠在他肩上道了一句,“这不是我的屋子,我在阿言的屋里睡的。”   韩书文恨得牙痒痒。   再不听他说什么,直接把他扔进了许久没有住过的太子寝殿,都懒得替他扶到床上,就那么往地上一放,唤了高进过来伺候着,自己便走了。   留下程穆之一个人在地上红着眼睛还在哼唧。   梦中遇见许久未曾见到的人。   想见到他,又怕见到的时候那个人变得自己都不再熟识。   这两年来他在朝上变得愈发沉默起来,两年前柳家的事让他终于认清自己的能力。   他在积蓄。   阿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已经,两年未见了。a   第63章 第五十八章n   三年后。   顺庆十八年,二月初二。   刚刚开春,雨还绵密地滴答着,带着未退的寒意,细细密密地扎进人骨子里。   柳府门前那灰蒙蒙的石狮子被这场雨冲刷掉了原本蒙在上面的灰尘,渐渐地显出原有的光亮的青铜色出来。   正门上的封条被雨浸得有些稀碎,黑色的大字颜色也显得并不明显。不过三年时间,原本也算是朱门大户的柳家,现在当真是门庭冷落,萧瑟不已。   柳清言眼神在那石狮子上短暂地停留了了一会儿,却是撩起衣袍翻墙进了里头。   这一场雨将园子里的绿洗得很是通透,墨绿的松针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到青石板砖上。   柳清言也不在意脚上沾了泥,压住一阵阵反胃的抽搐,一步一步走到当初被一场火烧得破败不堪的前厅。   闭上眼缓了好一会,似乎终于觉得前院那股血腥味消散掉了,才复又睁开眼。   不……三年……不管多少场雨多少阵风,都洗不掉刮不净这院子里的血腥味!柳清言靠着一处坍圮了一半的柱子,吐得全身有些脱力。   衣袍被刮过来的雨打s-hi,柳清言浑身一阵发冷。再抬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父母住的欢缘阁里头。   眼泪簌地便流了下来。   柳清言一贯的沉着冷静在三年后的今日再回故地全部消失,就算三年前亲眼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都没有如今这般失态。   心里嗤笑一声,怎么,是自己终于回来了,要报仇了,终于压不住自己的心绪了?   还是因为终于又要见到他了呢?   心头狠狠一扯,仿佛他自己身上终于有了点人样,这些许久不见的情绪,不断混乱着他的思绪。   幼时的所有美好记忆通通葬送在这个地方,通通毁在程穆泽和左相这些昏庸的官员手上,还有恒德帝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   想到这里,他眸色一暗,是啊,不都是拜他们所赐么?让他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回来报仇,就算当真能替父亲沉冤,替家族雪恨,他又如何甘心?   可是,这样至少还可以帮到穆之,不是吗……如今苟活于世,不就是还有着这个念想吗?   柳清言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所有的悲伤、不甘、痛苦和三年前的绝望,今天过后都不会再有,如今的他只剩下恨意。   曾经那个名满天下的柳家奇才也不会再有,柳清言在今天过后也一并埋在这里,这世上,只有严清,一个只为了报仇活着的严清……   将整个柳府都走了一遍,柳清言最终停在唯一没有被大火烧到的书房这里。   想进去,却最终在推到门时离开,也罢也罢,真想是什么?还有谁会在意?   最终结果都不会再变。   天色渐晚,柳清言没有像来时一样翻进来,而是走了后院的小门。   回过头深深地又看了一眼已经破败不堪的柳府,然后转过身,神色淡漠,丝毫没有留恋地离开。   回严府的路上要经过东宫,柳清言在东宫门前愣了会儿神,有些自嘲地笑笑,穆之啊穆之,三年未见,你一定想不到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可是,当日我走时,就已经抱着这样的念头了……   所以,见面只做过客。   说是严府,其实现在连门匾都还没挂上,毕竟还没有正式入朝,恒德帝把他安排着先住在这里,大部分时候他不过是作为男宠在宫里住着罢了……   等着恒德帝哪天将他正式引入朝中,坐上曾经父亲的位置——尚书。   苏文全在严府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旁的元宝也战战兢兢地陪着,犹犹豫豫不知第几次开口。   “天气还有些y-in冷,公公不如先进里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我们家主子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别回头再冻着您……”   苏文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掉过头去,“不了,咱家就在这等着严先生,也不妨什么事。”   元宝支支吾吾“嗯”了一声,也只得在这边继续陪着。   苏文全眼睛余光看了他一眼,进去等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严清现在也还什么官位都没有,可他现在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吗?   官职讨一个还不容易?自己在他面前暂且先放低了姿态,免得日后又招来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此间正思量着,却瞥见柳清言往这边走过来,也不顾外面还下着雨,便急急忙忙迎上去。   “先生这y-in冷的雨天是往哪里去了?怎的不让人跟着?再不济也该带着把伞才是,您瞧瞧这身上淋的,仔细着了凉!”   一旁的元宝见苏文全上去就是一阵嘘寒问暖一时又有些愣怔,也急急忙忙迎上去,“先生……奴才这就给您准备热茶和热水去!”   然后又低头对苏文全道“公公也快请进去吧!”   柳清言看见苏文全,倒也没多少惊讶,神色如常,“劳烦公公在外头等我了,公公还是快些进去吧。”   苏文全点头,跟在柳清言后头进了府,内心倒也有几分惊诧,一惯在宫里见着他都是穿着艳烈的红衣,今日一身白衣却似乎更为适合他一样,哪怕被淋得有些落魄的样子,身上出尘的气质却越发明显起来。   落座喝了几口茶,苏文全歇了好一会儿才看柳清言从门口进来,已经沐浴过的样子,原本身上那件有些脏污的白衣也换成了红裳。   青丝半干,随意地束了个髻,带着些烟火气,苏文全不由得怀疑眼前的人和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一个人了。   柳清言眼角半挑,往旁边的八仙椅上一坐,干脆把主位全部让给了苏文全。   苏文全也就顺带着装作没在意的样子,心安理得的收下他的“谦让”。   “先生可都收拾好了?皇上让奴才接您去宫里呢。”柳清言低声一笑,“实在是太麻烦公公了,以后这种小事公公大可不必亲自过来的。”   “先生这话怎么说?奴才过来接您是分内之事。先生既然都妥当了,就和奴才走吧,马车在外头可侯了好一会儿了。”   柳清言懒懒地靠着元宝站了起来,跟在苏文全后头出了府门,元宝给他打帘,柳清言和苏文全一起上了马车。   外头的小厮打了下马绳,两匹马“哒哒”地踏开,元宝有些担忧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直至再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转过身回了府里头。a   第64章 第五十九章n   柳清言和苏文全两人坐在马车里头,一人一边颇有几分相顾无言的感觉。   柳清言倒也无所谓与他说话,干脆半靠着假寐起来,然而脑海中思绪却有些乱,该如何和恒德帝提入朝一事?他当真有些迫不及待见见程穆泽和左相了。   马车是直接在恒德帝的寝宫门口停下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边的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旁走过的宫仆似乎意识到这辆马车里的是谁,纷纷低下头来,却也不行礼。   柳清言自己心里自然很清楚他们不行礼的原因。   他是什么?不过一个禁脔。   日后或许还会是一个坏事做绝的恶官。   柳清言踩着脚踏慢慢地从马车上下来,缓缓地迈进正殿,两旁的宫仆们这才动作起来。   柳清言却猛地回了下头。   两边宫灯昏黄的烛光隐隐绰绰地打在行进着的宫仆身上,他们依旧是低着头,行色匆匆,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去做,两边悠长的过道上是他们被拖得极长的影子。   人世场……真是总有受不尽的苦楚啊……   佛说:众生皆苦。   真是一点不错。   一旁与他一起的苏文全见他愣在了那里,只得出声提醒他一句,“先生,怎么了这是?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柳清言低声应了,往里面走去。   恒德帝在殿后头的池子里沐浴。听着声音吩咐了一句,“让他进来伺候着就行,其余人都退下吧。”   柳清言缓缓地褪了自己外面深色的袍子,留下里面艳红色的衣衫,再抬头,脸上却是满带着笑意,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似乎是被这温泉水给晕了眼,蕴着一丝丝的水汽。   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地放在恒德帝的肩上,自己跪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给恒德帝揉肩捶背。   捶得恒德帝心头一阵一阵的痒。   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突然一个用劲将柳清言整个人也带到了水里,捏着他的下巴倾身就要吻上去。   却被柳清言灵巧地往旁边一躲,接着又极乖巧地将自己的头靠在恒德帝的肩上,软着声音道:“皇上之前答应过臣……”   恒德帝最吃他撒娇这一套,偷不了美人香,手却还是不安分地在柳清言的身上上下游走,“那我们阿青什么时候才长大呀?”   柳清言忍着这一阵阵的动作,笑着回恒德帝:“皇上可还记得初见臣是什么时候了?”   恒德帝自然不会记着这些东西。柳清言也不过拿这个来做一个话头,又接着道:“去年的四月初三……臣十五岁。”   恒德帝便又问他:“那我们的小阿青可有想过要什么礼物?”   柳清言见他主动提了这事,便也顺水推舟说了一句:“皇上……臣想做官……”   恒德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阿青居然还对政事有兴趣?朕看看这朝上还有什么空缺的……”想了一会儿直接道:“不如就直接做个尚书如何?”   柳清言有些诧异,“皇上?臣……”   还没有说完,就被恒德帝突然抱起往床铺边走去,身子还是s-hi的便被直接放在了床上,恒德帝压在他的身上,眼里是浓浓的□□意味,“既然是你的成人礼物,朕又怎么能委屈了你?”   “不过若是阿青做不好官,可就要好好听朕的话,朕来教教你怎么做官。”说完猛地便亲了上去,柳清言没来得及躲开,再推拒又怕恒德帝生气,只好闭了眼,承受下来。   恒德帝却似乎还想有些其他的动作。   柳清言的眼泪却已经是簌簌地往下滚了,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却还是埋在恒德帝的怀里,“皇上……君无戏言……”   恒德帝果然停下了动作,手指却在他身后不安分地动作着,嗓音嘶哑:“那小阿青帮帮朕好不好?”   最终是用手将恒德帝伺候了一回出来。   身后恒德帝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柳清言被他揽在怀里,手指咬在自己嘴里,压抑着自己的心绪。   眼神冰凉且空洞。   也罢,也罢……若是迟早有那么一天,那也能迟一天便迟一天吧……   第二日早朝。恒德帝颇有些懒怠。   对于朝堂当中突然冒出来的严青和他这初入朝堂便是尚书一职的位置,众臣自然颇有异议,然而恒德帝似乎并不想给各位忠臣上奏的时间。   让苏文全宣完旨意,把柳清言引到朝堂之上,就宣了退朝。   诸位大臣憋了满肚子的话要讲与皇帝听,告诉他此举是如何不妥与荒唐,然而也只能揣着满肚子的话,乖乖回去让这话烂在肚子里。   柳清言,不……现在应该说是严青,一身素衣地站在朝堂之上,在诸位穿着官服的大臣中显得格格不入。   视线停留在大皇子和左相的身上,快三年不见,这二位倒是愈发志得意满起来,程穆泽依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比起前两年却又似乎有些长进。   最起码是,虽然表现出了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却也知道把目光收敛一些。   左相反而显得更加不显山不露水,沉稳的眼神从他身上荡过去,然后,笑了笑,不傲慢也不轻视,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程穆泽眼中的意外有些明显,也难怪,尚书的位置从父亲被处死以后一空便是三年,今日突然被他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后生”给占了,如何不意外?   何况上一任尚书的死可和他脱不了关系啊……柳清言眼神里没有不卑不亢地意味,反而是带着些妖媚气,往程穆泽笑了一下。   身旁还围绕着几个上前示好的官员,柳清言却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那灼热的视线打在他身上。   匆匆忙忙与其他几个官员客套,“在下初入朝堂,日后有些地方还需各位前辈同仁多多担待些。严某外间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一拱手便往宫外赶去,若不是顾着身份和他人眼光,他几乎是要跑起来了,他只想赶快回去,躲在他见不到的地方。   身后刚刚还在套近乎的几个官员一甩衣袖,今年新晋的探花嗤笑道,“装什么清高?那一脸的小倌样子,皇上又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这官职谁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旁边人听他这话,也跟着附和两句,一群文人此刻颇有几分长舌妇八卦街坊邻里的气质。 a   第65章 第六十章n   出了宫门,柳清言自知是躲不过,身后的人几乎是要与他同上一辆马车的架势在跟着他,他只好放慢了脚步往旁边的侧门走过去。   身后的脚步也渐渐慢下来,然后终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柳清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终究是躲不过的,今日就算躲开了,明日他也还会跟在身后,穆之,不是一向都这样子的吗……   “太子殿下从下了朝便一直跟在下官的后面,可是有事要吩咐下官?”语气轻佻,半点没有下官对于太子殿下的尊重,行礼也行得马马虎虎,偏过头,瞧着他。   程穆之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呼吸猛地一窒,三年未曾提起的想念此刻如同藤蔓一般铺天盖地的疯长,心口处被缠地一阵发麻。   眼前自己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人,他废了好大的劲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以免自己控制不住把他揽入怀里头狠狠抱住。   想问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又为何会回来,想知道他为何当年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就可以狠心一走那么久。   想知道他这三年过得如何,这三年里他是同谁在一处……   想知道他即将到来的束发礼要如何cao办……   阿言……时间一晃而过,你也快要成年了……   然而最后所有的疑问都变成了一句话。   “本宫无事要吩咐于你。只是今日乍然见到严尚书,思及一位故人。严尚书的容貌与我那故人实在太过相像,本宫一时有些混了。”   程穆之眼睛睁得很大,有些发红,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阿言这样子回来一定有他的理由,现在他是严青,是严青……不可以让阿言因为自己而乱了计划。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样妖邪的气质,与阿言又并不那么像了……阿言……为何三年后的你成了这样?这三年你到底独自背负着什么?   “哦?”柳清言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恐怕殿下是看错了,毕竟人有相似。殿下既说是故人,想必故人已远,殿下又何苦痴缠?放下不是更好吗?”   说完,若有所思地盯着程穆之看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殿下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下官也告退了。”   还是随意地行了个礼,柳清言转身毫无留念地离开,仿佛真的从未与程穆之相识过一样。   然而此时正是初巳时,天色尚早。   难得一见的初春的阳光驱散开了多日的y-in云,屋檐上的冰凌慢慢地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低着水,街边不远处的柳树也添了点新绿,明明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程穆之此时只觉犹如身坠冰窖,寒凉彻骨。   犹记年少青衣时,归来似是故人,非是故人。   来接他的高展驾着马车又等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到自家主子从宫里头出来,忙下来给程穆之打了帘子,“殿下今日怎的这么迟?可是有事耽搁了……”   程穆之摇了摇头,收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今日怎么是你过来?你义父呢?”来接他的不是平日里的高进,程穆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突然换了人有些奇怪。   “义父今日本来还是要照常过来的,临来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就差小的过来了。殿下莫不是嫌弃奴才?”高展一面驾车,一面对着里头的程穆之没大没小地说话。   程穆之显然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若是放在平日也许还有心情听他嘴贫两句,今日实在是没了那兴致,脑子里满是柳清言刚刚的几句话,“故人已远,何苦痴缠?”   阿言,你只认你自己是严青,可是我与你相识那么久,又如何不知道你是谁?   你气质轻佻妖冶也罢,或是如当年一样清风磊月也罢,在我心里你又何时变过?   今日一见便知是你,不过是比三年前更高了些,眉眼也愈发长开了些罢了……我如何不识得你?!   微微闭上眼,当年是我护不住你,可如今,我有了能力来护着你,你却似乎并不需要了啊……   心乱如麻,程穆之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分析眼下的现状。   如今尚书一职不再空缺,朝廷当中大小官职也都齐全,党派之间的斗争怕是要愈演愈烈,程穆泽与左相,能忍住多久不去拉拢这新任尚书呢?   阿言……你又会将自己置于什么状况之下呢?   马车“哒哒”声渐渐慢下来,已是回了东宫,说是身体不适的高进此时却站在门口迎着他。   程穆之眉头微微一皱,看向高展,高展却是早已悄悄引着马车回了后院,不见了踪影。   高进对着他行礼,“殿下,老奴刚刚收到二皇子殿下让人送来的密信……还想着殿下今日回来得怎么这样迟……咳咳”   一边说一边忍下咳嗽,从怀里将信封掏了出来。   程穆之微微叹了口气,“你身体不适还是好好歇着吧,信大可等本宫回来送到本宫房里,何苦在这外头沾了一身的寒气等本宫?也别太担心本宫……”   高进禁不住他这般关心,只得连连点头,跟着他一起回了书房。   程穆之将密信拆了匆匆扫了一眼,眉头皱的更加厉害,“高进,二皇兄让人送信过来时可有交代什么?”   高进摇摇头,“回殿下的话,并没有什么交代的。”程穆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又吩咐道,“你这几天就好好歇着,事情就让高展去做,你带他带了这么久,也能让他多学点。”   “是,老奴清楚了,奴才现在给您去准备午膳。”说罢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程穆之的书房里现在常年点着蜡烛。   将信件凑过去烧掉,程穆之按了按自己一直皱着的眉头,疲累的往椅子上一靠,慢慢地阖上眼睛。   二皇兄一直都在西边为何突然给他传了东南边的消息?   倭寇横行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消息莫不是说……   下面的官员难不成就准备这样一直拖着直到倭寇入主中原才报到朝上来?   上无政策,下却有对策……呵,大周在这群人手里还能再撑多少年?程穆之心里嗤笑一声,自己怕是还要亲自抽出点时间去东南边瞧一瞧。   民怨载道,人心失矣。   这是阿言之前与他说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程穆之的心又是蓦地一阵抽痛。若是阿言便坚决不与他相认该如何……他此番若是为了报仇,又是如何直接到了尚书的位置上?   为何自己又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思绪沉沉,近日里为了西边的事情一直都没有睡好的程穆之终于是抗不住睡意,意识渐渐陷入一片昏无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隔了这么久才过来更新~因为近期事情实在太多有些分身乏术,写文更新就一直被拖下来了,烦劳大家等文了。不过不管怎样都不会弃文哒!   谢谢大家。a   第66章 第六十一章n   柳清言回到严府时,门匾已将是挂好了的。   深棕色的牌底上书两个清隽飘逸的“严府”黑色大字,他不过是在宫门口里耽误了半个时辰,现下他的府邸上便已经是有不少人排着队来给他送贺礼来了。   元宝领着一众小厮在门前有些局促的应酬。   这群人倒还真是……   端起一场笑脸,柳清言直起身子,即便前面是有诸多人在等他,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呵……尚书这个位置,一空便是三年,如今是他来,便就都上赶着一样地来奉承。   父亲原先坐上这个位置时可也是这样门庭若市?   直至最后冷清到门可罗雀。   可是好官不都没有好下场吗?他又怎会是第二个柳胤筳呢……   “李太傅好啊,”柳清言走上前去浅淡一笑,并不见礼,只是简单问候,反倒是李烨有些着急,半躬了身子,“严尚书好严尚书好……”   不怪他急,站着的一众官员中柳清言却唯独与他打了招呼,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熟稔仿佛二人是旧识一般。   他人的眼光里便大多掺了些探究的意味。   李烨连忙招手让旁边的捧着礼物的随侍上前,极谄媚地笑道:“严尚书,这是前些日子下官从别处得来的粉彩群鹤图鼻烟壶,看着小巧讨喜,便想着送与大人,薄礼备得仓促,还望大人莫要计较。”   柳清言淡淡地瞥他一眼,“太傅说得这是什么话?你我皆为大周官员,何须如此客气……这礼我自然是极乐意的收下了。”   旁边的人听着这话,自知是以后有处能求,便也纷纷上前,“能与严尚书这样的人才做同僚,也实在是吾辈之幸啊……”   说这话的却是今年新晋的探花。   旁人听了又是一阵附和,“是啊是啊……”“以后有些事,还总要请严尚书多担待些……”   闲话一番便都自散去了。   元宝手里担着许多的贺礼,晃着步子随着柳清言往书房去。   “描金彩漆松鹤纹杯一对、白玉镂雕孔雀衔花纹饰件一副、缂丝梅花寒鹃图轴一幅、青玉刻诗镂雕松鹤图香筒一只、掐丝珐琅云鹤纹蟠漓耳炉一鼎……”   柳清言靠坐在太师椅上听元宝一样一样的报着贺礼的名。在听到第五样的时候终于抬手出声打断元宝:“左不过也就是这些东西了,别报了吧别报了吧。”   看了一眼元宝,柳清言笑着逗他,“元宝现在也有那么点像大管家的样子了?这两年跟着我果然是长进许多?”   元宝红着脸不说话。   “那大管家就该要有些能配得上身份的东西不是?这个鼻烟壶就拿去玩吧,总归我自己也用不上。”   元宝一吓,连忙摆手,“大人,这是太傅送给您的东西,奴才用了算什么?实在是越矩了。”   柳清言眉头一皱,佯装生气道:“给你你就收着吧,只当是我赏你的就成,何况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你去办。”   柳清言指了指面前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贺礼,“这些其他的东西,去找一家名为暗坊的当铺,全部换成银票就行。就说是你家道中落,还剩下这许多东西要去换掉,小心着些就是。”   “奴才知道了。”元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柳清言给他的鼻烟壶,仔细地放到怀里收好了,才转身出去唤了小厮将这些东西抱出去。   这是却突然听外间有人通报道:“大人,太子府上来人说是给您送贺礼来了。”   柳清言闻言一震,似乎是没有想过程穆之也会让人送东西过来,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才敛下心绪道:“知道了,本官亲自过去迎。”   “元宝你先去忙其他的事情吧。”元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大人。”   在正厅等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高进,旁边站着的是陪他过来的高展。   一晃三年未见,柳清言再看到高进只觉得岁月在这位老人的身上似乎格外的不留情。   眼角原先总会带着的细小笑纹被一道深过一道的皱纹代替,腰也是半佝偻着,还时不时地要喘着气咳上两声。   柳清言之前在东宫受了高进不少照顾,今日乍见他这样子心里自是万般不舍,然而还是冷着脸,客气地道:“高管家无须多礼,还是快快坐下歇息吧。天气这样凉,您还亲自跑过来。”   高展听着声音,抬头看见是他,顿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柳先生怎么……”却被高进猛地攥了一下手,拉住了往自己身后一推,一边眼神示意高展不可多说些什么。   高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然而见自己的义父一副什么都不可说的样子,终于还是压下自己的疑惑,不再说话。   眼神却还是止不住地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柳清言。   高进咳嗽了两声,坐在下方对柳清言恭恭敬敬地道:“老奴奉了殿下的命来给严尚书送贺礼来了,”说到这里手臂对着旁边发呆的高展一撞。   高展愣愣地将手里捧着的木盒子递到柳清言手上。   “本来殿下是准备亲自过来的,只是临时又有了其他的事情,这才吩咐老奴给您将贺礼送过来,还请大人莫要以为是懈怠。”   柳清言接了礼,笑道:“如何能说是懈怠?太子殿下还记着将贺礼托您给我送来,便实在是有心。”   “大人实在太过客气。”   二人又随意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却不知这高进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三句话离不了程穆之,便像是故意说与他听一样。   又静坐着喝完一钟茶,高进起身告退,拉了一直魂飞天外的高展回去了。   “义父!那人不是先前殿下的伴读柳先生?怎么就成了严尚书了?”高展出了严府的大门,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问出来。   高进淡漠的眼神看向前方,良久才道:“子承父业,本就理所应当。”   “可他现在不姓柳……”   高展还是疑惑,然而高进却并不回他这个问题,只道一句:“他说自己是严青,那便是严青,你以后若还是这样不注意着些,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当说的话一句不说,不当说的就偏要说……咳咳”高展连忙上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面口中道:“知道了知道了,义父莫要生气,咱们便快些回去和殿下复命吧。”a   第67章 第六十二章n   柳清言手里拿着那木盒子,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是啊,连高展都能一眼看出他是柳清言,程穆之又如何能不知道呢?毕竟,他们彼此都是那么的熟悉……   不过自欺欺人。   柳清言打开那个有些沉重的木盒子,入眼却是厚厚的一沓纸,上面写着的是他先前给程穆之抄的所有《鉴训》。五年时间,这些东西累积起来竟也有两寸厚了。   柳清言凉薄一笑,难为他这些东西居然还存着,里面皱着的那几张纸是之前他不小心用茶给淋过了的,也仔仔细细压平了放在里头。   最下面是先前七夕的时候,两个人去盛京的夜市上买的花灯。原先已经放走了的花灯,不知程穆之又从哪里找来的,将上面糊着的那一层纸给撕下来了。   简单的山水画上不过还是那船头船尾的两个人。   却是他离开之前许给程穆之的一场空梦。   当时便都是欢喜着一张脸的,他又怎知自己是要走的呢?   柳清言捧着这木盒子,着了火盆,竟全都烧了。既然都下定决心了,留着这些过去的东西又有何用呢?   火舌慢慢地燎上来,灰烬一点一点地积在盆底,然后随着这二月的寒风渐渐地消散开。   柳清言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还是冰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转身离开。   元宝走时是忘了给他暖汤婆子了。   这些年身子倒是越来越畏寒。   还未到束发的时候,心境和身体就像是先到了花甲之年。   大皇子府里头这个时候要比往常热闹一些,黄婉蓉刚刚带着孩子从自己父亲家中回来。   虽然程立胤是皇家长孙理应是放在宫里头养着的,然而黄婉蓉自己舍不得孩子,便求着说是三岁之前都是自己带,程穆泽又一心想着用这孩子去牵制黄庆文,便也跟颜贵妃求了个恩典,这才把孩子留了下来。   程立胤拽着黄婉蓉的衣角,n_ai声n_ai气地唤了一声,“娘亲,娘亲……猫!猫!”黄婉蓉捉了他的手,温言道:“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猫,可不能随意去逗了,小心它挠你呢!”   程立胤却像是突然看见什么一样,磕磕绊绊地往前跑了两步,一把扑进程穆泽的怀里,“爹爹!”   程穆泽将他抱了起来,逗他道:“在外公那里可有偷吃麦芽糖?怎么见你嘴角都沾上了东西?嗯?”一边说一边伸了手在他的咯吱窝下挠他痒痒,逗得程立胤在他怀里动个不停。   一旁的黄婉蓉出声笑着劝道:“殊桢最怕痒了,殿下还是莫要再逗他了吧。”正巧这时旁边r-u母过来,程穆泽便将孩子交到r-u母手里,“带着小殿下去别处玩一会儿吧。”   “是,殿下。”r-u母伸手抱了程立胤,往后边的小花园去了。   程穆泽看了一眼黄婉蓉,两个人慢慢地往卧房处走去。   “东西拿回来了?”程穆泽压低了声音问她。   “拿回来了,”黄婉蓉回道,一面就将手里那半块虎符拿出来交到程穆泽手里,“今日回去,与父亲说是殊桢想看看虎符是什么样子,父亲一向疼殊桢,就带着殊桢去书房瞧了一瞧。”   “说来也甚是奇怪,殊桢拿到手里竟也不想脱手,玩了好一会儿父亲要收回去了还哭着说不要,妾身便趁着那时候殊桢哭闹的劲儿,将虎符换出来了。”   程穆泽握着手里那块尚有些温热的虎符,满意地笑了一声,“殊桢这样日后也必然是要有大作为的。”   “岳父可有怀疑?”   “父亲应该是没瞧出来,虽然仿的那块虎符下半部分是没有刻印的,但其他地方都是做足了功夫,一时半会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程穆泽摩挲着手上的虎符,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也就是那处刻印无法仿制,否则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去调换了。”   握了黄婉蓉的手放置唇边轻轻一吻,“蓉儿到底是我命中贵人,你一来,我竟仿佛事事顺心一般。”   黄婉蓉被他这话说得羞红了脸,“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应该做的。”   程穆泽心里自是心满意足,不管如何,现在自己手里到底是握了兵权的,别人知不知都罢,有处用时,便是他人羡慕之日。   也好与那严青有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时间一晃便是三月。   乍一开春,天还有些凉意,柳清言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突然钻了些寒风进来。本来就没睡熟的柳清言猛的睁眼。   憋了半个月终于过来找他了?   “大皇子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啊?”那日自己刚刚入朝,大半个朝廷的官员都来送贺礼,惟独他和左相没来。   却没想到是三更半夜不走大门爬窗户进来的。   “这么个拜访方式,换作是胆子小的只怕是要被您给吓着。”柳清言笑着起身,点了蜡烛。   房间里亮起幽幽的暗黄色的烛光,映着柳清言的侧脸。   程穆泽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道:“倒是本殿的疏忽,来之前忘记给尚书大人下帖子了。”   柳清言一身水红色的薄衫,起得急了没来得及穿好衣服,便在外头裹了件白皮水貂的袍子,赤着脚站在程穆泽旁边。   程穆泽看他却看得喉头一紧,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想了一想便直接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本殿既然深夜来尚书大人这里,自然是有些不能当着人面说的东西要说给大人您听。”   柳清言坐在小几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道:“不知大皇子殿下可知,从上个月到今天,您已经是第三位深夜造访这里的客人了。”   程穆泽心里一惊,怎么,若是太子来他倒也能理解,难不成老四也要来掺一脚这趟水?   然而还是故作镇定地,试探着道:“不知另外二位可是与本殿抱着一样的想法?”   柳清言瞥他一眼,“谁知道呢?不如殿下您先说说此番所为何事?”   程穆泽不再言语。只想着这姓严的说这话是在诈自己还是确有其事?毕竟这一段时间过去了,谁都看得出严青根本不仅仅是尚书这么简单。   他更像是恒德帝一个受宠的“妃子”。   大家不都是求人求到一个脔宠身上?程穆泽想到这里,开口道:“严尚书,本殿也并不想再绕什么弯子,既然来你这里与你说了,自然是为了那个位置。”a   第68章 第六十三章n   柳清言并不感到诧异。   “呵,大皇子想要的东西,这天下有几个人不想要?”柳清言走到他身边,眼中并不多见多少波澜反倒是带着几分不屑,直直戳到程穆泽的心里。   “大皇子殿下总要让人先知道,这场交易的分红会是什么。”   程穆泽对他的直接倒也不恼,眼神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逡巡了一番,慢条斯理道:“看严尚书您想要什么便是。”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更加放肆地打量起柳清言,心下却有些不稳当。   不得不说,这人漂亮的有些过了,五官精致甚至有些女气,水红色的衣服衬得他的皮肤似乎比一般女子还要嫩滑。   容貌近乎妖邪却又莫名添了几分傲气在里头,恰是平分那股媚而多了三分英气。这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便是已经足够让人心下一动。   难怪父皇对这人宠爱有加,若有朝一日我登了大殿……程穆泽的思绪竟就这样有些乱掉,眼神中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殿下……”柳清言看着程穆泽眼睛像是粘在他身上一样,轻笑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仿佛是与他耳鬓厮磨一般。   “殿下,皇上虽然昏庸,但他可不是个傻子。殿下既然想让我帮您,自然得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我可保不准我得来的消息会到哪位皇子的手上呀……”   “您既然都直接告诉我您的最终目的了,又何须再在乎这其中的所失呢?总归得到的,是要翻倍拿回来的。”   说完,似乎不经意般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身子退回来,眼角眉梢却还带着点笑意,看向程穆泽。   大皇子似乎被这一茬岔了心神,耳边红色为褪,半晌开口道,“这是自然,倘若有朝一日我登了这大殿,这其中的十分功劳便要有五分是算在严尚书您的头上。”   “到时候您难道不是想要什么便要什么?封爵拜相、良田千顷、金银万两……皆是您囊中之物。”   “呵,”柳清言轻笑一声,“空口承诺自然人人都会,大皇子,这些东西您说的,前两位客人也是这样说。”   “这么一来严某倒真是多了几分好奇,为何都来我这儿?严某一开始可没有这些个念头。”   程穆泽的眼神此时更加大胆起来,盯着柳清言的脸道:“就凭着严尚书的容貌与才智,还不够吗?”   便是故意将容貌二字放在前头。   柳清言笑意未至眼底,开口道:“筹码……大皇子可有?”   程穆泽握着虎符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加了些力气按了一下,“自然是有的,否则又怎敢贸然来叨扰您?”   柳清言眼眸半阖,心下了然,只道他这动作倒也是快,与黄婉蓉成婚不过三年时间,便将黄庆文的虎符给弄到了手。   “过些日子本殿会让人与严尚书见上一面,好好谈上一谈。还望严尚书莫要爽约。”   “至于那其他二位客人与本殿,想必严尚书的心里也自有抉择了。”   柳清言不语,本就是诈他的话,现下便要把这人给套牢而已。   “那么,我便等着大皇子的诚意了......”柳清言衣袖轻轻地挥向门边,送客之意很是明显。   程穆泽又看了他一眼,偏头离开。似乎有些诧异他的自称,再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人与他说话到现在,就是一个谦称都未用的。   可转念一想,严清被父皇以尚书一职收入朝堂,虽说才智不可小觑,然而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已经把这人收作男宠,不然也不会让他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甚至专门给了他一处别殿。   再者说,严清这皮相摆在这,父皇又是个男女不忌的,严清受宠这件事朝堂上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否则自己也不会上赶着来与他说这码事。   那么他恃宠而骄在大皇子面前不用谦称不用敬语似乎也无可厚非。   程穆泽原先也只是想要利用他受宠以及职务之便而已,可如今真真切切与严清接触,才发现这人的心计城府绝不是个以色侍人的主。   那么他在自己面前毫不自谦,便是真正的心高气傲不愿对他称臣了。   呵,总有你心甘情愿称臣的那一天!   “殿下...殿下......到府里了,您今晚是宿在东苑还是西苑”马车外小厮的低声询问把程穆泽的思绪拉了回来。   用手轻轻地按了两下眼睑,他甩了甩衣袖下了马车,“不用了,把李秀给我叫到书房去,本殿有事要吩咐他。”“是。”小厮应了,低着头退了下去。   “殿下,此事殿下可要三思啊!”李秀着急了,躬着身子一副以死劝谏的样子,言语间显得更是急切。   “殿下,黄总领手上的那部分兵权我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啊!怎可如此拱手相让于一个还不值得信任的人!”   “即便那严清真要为我们办事,也当真有能耐助殿下荣登大殿,可...可现如今他可还什么都没做啊!这万万使不得啊!殿下您......”   “本殿自然知道,让你过来也是要与你说这件事,这部分兵权本殿自然也是极其看重的,所以才让你去与那严清交涉,再过一月,在城北的醉香阁,你与他见上一面便可。”   “时间隔得久些,暂且先晾一晾他。”   程穆泽不想再听李秀的劝说,出声打断了他,有些不满。   “殿下......此事当真这样决定了吗?”李秀仍然有些顾忌,还是想要劝说程穆泽放弃这着险棋。   “李秀,本殿既然决定这样做自然也早有准备,本殿会那么容易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兵权全部送给他?”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若真能助我夺了那个位置,兵权还会放给他到时候他若还想要,那就要看他究竟拿什么来换了。”   说到这里,程穆泽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柳清言今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下又是一动。   “李秀,你是聪明人,本殿的话......”李秀蓦地一慌,连忙拱手道“是臣愚钝了...此事臣必然会好好去办,绝不让殿下失望。”   “嗯。”程穆泽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臣告退。”李秀弓着身子从书房退了出来,似乎有些泄气地望了望书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书房里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掩去一室的风雨欲来。   程穆泽并没有歇下,手中的茶完全凉透了他也没有在意,眼中对于权势的渴望越发盖不住,夹杂着对柳清言的欲望和怀疑,竟是难得的彻夜未眠。a   第69章 第六十四章n   醉香阁二层靠窗的雅间里头,坐着的正是柳清言。   四月初的天气还没太热,店家上的酒还是特意温过了的,柳清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抬眸往窗外看去。   窗边是开得正盛的梨花,大朵大朵的簇在枝头,白白嫩嫩的花看着很是喜人。   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   柳清言蓦地想起这两句诗来。   这句诗是先前程穆之读给他听的。一字一句的轻声呢喃在他耳边,带着些缠绵悱恻的意味。   梨花何曾恼人?不过是人自烦罢了。   柳清言又看了一眼天色,心道分明是你自己定的时辰,怎么来得这么迟?若不是用得着你手上那点兵权,真当我愿意在这等你不成?   故意来迟的下马威也好,有事耽搁真的来迟了也罢,坐了一下午的柳清言还是坐在那里继续等了下去。   抬眼看了一下窗外,正瞧见李秀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那样子,倒也不像是有意为之。   没过多久,便听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身子刚刚迈进来的李秀便拱手对柳清言道:“家中突然有急事耽搁了,姗姗来迟让大人久等了。还请大人恕罪。”   柳清言点点头,“李先生坐下先歇一会儿吧。”   起身将那扇窗户关上,也终于隔开那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柳清言看他一眼,见他虽然满头是汗却还是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意,又想起他家中近况,道:“本官倒是先恭喜李先生了。”   李秀点点头,一张想乐呵又得藏着的脸上表情稍微有些扭曲,最终又站起身,对柳清言见礼,“多谢大人。”   老年得子,人生一大幸事,叫他如何不开心!   一时之间无言。二人又喝了一钟茶,才开始谈起了正事。   柳清言开头问他道:“不知大皇子说好的诚意,是指什么呢?”   开门见山。   李秀也不再拐弯抹角,“严尚书,在下奉殿下的命来与您洽谈这些东西,自然要用最小的东西换取最大的利益。”   “不错,”柳清言点点头,“李先生祖上莫不是经商的?如此精打细算。”   李秀倒也不理他打趣的话,接着说道:“严尚书想要的东西,在下也知道,可是这兵权就这样交到一个还未熟识的人手里,未免也太过Cao率。”   “何况严尚书也该是知道的,大皇子殿下手里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兵权,不过是跟在近卫军总领后头学些东西罢了,您要兵权,可我们手上的兵权,也实在是来之不易。”   “再者说了,”李秀稍稍一顿,“并非在下信不过您,只是您与我们要筹码,倒也没见您与我们有何承诺。”   “呵,”柳清言微微一笑,“李先生,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情,现下是你们有求于我,并非我来主动寻你们的合作。主动权在谁,先生是个明白人,想必不用我说。”   “何况,大皇子想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一块地皮一座城的事儿,那个位置天下人都想碰,我与你们站在一条线上,本也就有风险,谁又知道最后谁会赢?”   “不过众人皆有野心罢了。”柳清言看向李秀,“我要兵权,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更是保命。”   “若事成,那么你我皆为功臣,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大皇子这位置如何而来,他会允许有其他人知道吗?”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   君臣之间,是永远只能共患难的。   “若事不成,结果……”柳清言深深看一眼李秀。   这一局棋,不过刚刚开始。   李秀现在还在外围,身边三面黑子环绕,眼见只剩一条极狭隘的小道。   “严尚书,在下虽只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一个幕僚,然而陪在殿下身边也的确是许多年了,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若是在下执意不愿将那兵权交到您的手上,殿下也未必不会动摇与你合作的心思。”   言下之意,是要去找他人结盟。   白子再无退路。   柳清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这笑声里夹着三分豁然,两分不屑,外加五分了然,“李先生果然是一心为主!”   “既然这样,我若是再强求似乎也显得太过急功近利了些,不如这样,先生回去与殿下说了,此事若成,我要一人为相,另加三分天下。可行?”   李秀心下一震,这严青的野心不可谓不大。   三分天下,一人为相,要做一方诸侯,也要权倾朝野。   不过这些都是空话,李秀刚刚要答应下来,却听柳清言又在那句话后头又添了一句,“哦,对了,那个时候殿下总不至于没有兵权了吧?到那时可否将虎符交于我把玩几天?”   李秀只觉与这人说话实在累得慌,何况他原先就说不要这些空口的承诺,手里必须抓这些东西才肯办事,现在怎么又……   李秀只觉自己似乎被这人绕了一圈。   而对面的柳清言似乎已经想要起身离开了。李秀急急道:“严尚书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若是此事还谈不成,便也是在下的过错,回去免不了要受殿下责罚的。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柳清言点点头,“回去找大皇子给写个字条盖个章,免得到时候再给忘了。”一句话,像是正经的提醒又像是玩笑话。   柳清言开门,刚刚走出去又掉头回来道:“若是小公子能平安喜乐的长大,有您这样的父亲,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刘秀眉头微皱,这句话,是在威胁他?   李秀整了整思绪,起身也走了出去。说到底,严青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拿到手,这样一来,他们也并不吃亏的样子。   至于以后的事情,似乎也还轮不到他来cao心。   柳清言出了醉香阁,条件反s_h_è 地去看对面那家酒楼的二楼,却没瞧见什么。程穆之似乎是先走了。   盛京的夜市这个时候才刚刚热闹起来。   柳清言也没什么心思逛,夜里的凉气重,何况他现在一想起盛京的夜市,便先是想起程穆之那张笑脸。   柳清言还是带着一身的寒气回了府中,元宝要上来伺候他沐浴,他也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实在有些累得厉害。   程穆泽不聪明,跟在他身边的李秀倒是个明白人。   龙战于野……躲不开了。   推开房门,柳清言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转过身刚想退出去却已经被人猛地拽了过去,连带着将他的嘴巴也给捂住了。   柳清言把袖口里的匕首慢慢往后探去。a   第70章 第六十五章n   “严大人,本宫在这等了你好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他耳边,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柳清言把匕首收回来,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知殿下深夜屈尊来访,有何要事?”柳清言努力地想要挣脱开程穆之对他的钳制,然而却毫无意义,程穆之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却放开捂住他嘴的手。   “严大人好兴致,这么迟才从醉香阁回来?想必那儿的酒必然是不错的,何日也与本宫去小酌几杯?嗯?”   最后的一个“嗯”字莫名带上了些狠意,程穆之将柳清言一把打横抱住,往床边走过去。   柳清言心头渐渐有了些慌张,他大概可以知道程穆之这浓重的酒意从何而来,也明白他的怒气是因何而生。   然而此刻仍需故作镇定,“太子殿下既然盛情邀请,下官又如何能不识抬举?改日便由下官做东,与殿下在醉香阁小酌几杯可好?”   程穆之此刻酒意有些上头,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开口闭口满嘴都是与他不认识的意思,不禁又有些火大。   “严大人当真是与我那故人太过相似,总觉得就是呢……”一面说,一面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的后背上下游走着。   柳清言心里“咯噔”一下,“殿下怕是今日时辰晚了还未就寝有些疲累了吧?与殿下第一日遇见时便说过殿下认错人了,下官让人把您送回去休息可好?深夜往尚书府里头串门,殿下当真是平易近人……”   程穆之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手上动作也不停下来。   “对了,我那故人后腰处有着一处朱红色的胎记,严大人既然百般说本宫认错了人,不如让本宫看一下,也好干脆让本宫死了这条心。”   说完也不等柳清言接话,直接动手将他的衣服从后背一扯,连带着里衣也扯了下来。   柳清言犹如案板上的鱼一样,猛烈的挣扎过后突然一个激灵,心灰意冷一般地怔在了那。   程穆之也愣住了,没有胎记,却是从后腰处蜿蜒而生的一株大红色的蔷薇,盘在整个后背上。   根部若不仔细看必然也会以为是刺上去的,然而程穆之却很是清楚,那花最下面的一瓣,刚刚好挡住了胎记。   屋里连蜡烛都没有点,只有窗外的月光泄了进来,照在柳清言细腻的后背上,那株蔷薇显得格外的妖异,伏在他的后背上,强烈的视觉冲击让程穆之脑子一热,“阿言……你就是阿言啊……为何一直不肯承认呢?”   柳清言没有吱声,想要把自己的衣服拉起来,或者往旁边躲一躲也好,穆之……你何苦执意这样呢?   然而下一瞬间被程穆之拉得更近,裸露的后背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灼热感愈发强烈。   柳清言听到身后程穆之解开衣服的声音,眼中满是绝望,徒劳地想要往前方爬过去,不……不可以……不要碰我……这么脏的一个人……不要碰我!   穆之,不要碰我……   “阿言……我好想你……”程穆之没有给柳清言缓冲的机会,身下不管不顾地便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这一章不会再补了。   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玩呀~a   第71章 第六十六章n   虽说这一场情爱并非柳清言自愿,可是此刻却免不了的面带春色,眼角眉梢都是媚意,漂亮的丹凤眼里溢满了水光。   程穆之好不容易有些清醒的脑子再度混沌起来,原来阿言……是这样好看的吗?   倾身又吻上去,□□未消夹杂着几分纠缠的意味在唇齿间呢喃辗转,“阿言,今儿是你生日。”   柳清言有一瞬间的愣神,生日……四月初三啊今天。   自己都忘了。   “阿言,你成年了……”程穆之埋在柳清言的肩窝里头,哑着嗓子说道。   柳清言双眼有些无神,束发礼……成人……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良久才回他一句,“太子殿下……回去吧……”柳清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咳咳……”   一边作势要把自己身上的程穆之给推开。   刚刚被压了嗓子明显很不舒服,柳清言又清了清嗓子道:“你身为太子,别被人家留下什么话柄子,以后若是想过来要我这身子,就过来,不过鱼水之欢,下官还是做得到的。”   硬生生把程穆之这句“你束发礼的礼物我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给逼得咽了回去。   “还有,今天也不是下官的生日,太子殿下记错人了。”   “阿言……你……”程穆之眼中满是震惊,夹杂着明显的难过。   然后笑了一声,“好啊,明天正好是沐休,本宫兴致也好,严尚书既然不在意,本宫更不在意,那就再来几次吧,春宵苦短,可得惜时啊……”   程穆之敛下自己所有的其他思绪,浓重的酒意再次侵袭上来,终归是醉酒,就当是醉酒,这般温存,能得几时?   一夜无眠……柳清言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身子酸软,强行想要起身的柳清言下了床就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边,身后那处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整个人都只好趴在床边缓过这阵痛。   身边那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似乎将脏污了的床单都给换了,自己身上也是很清爽,那人是也给自己清理过了。   身后还能感受到丝丝凉意。药刚刚上,这人也才走没多久。   柳清言想起昨天这人对自己做的混账事情,倒也没生气,说到底还是因为怕自己的身份,会影响到程穆之。   只无奈地摇了摇头,穆之的x_ing子还是像个孩子那样,几年不见,看着是沉稳不少,可昨夜不就像个借着酒劲耍酒疯的傻子吗?   身后那阵痛似乎要缓过去些,柳清言扶着床就要起身,手臂却不小心碰上了床边,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咯得他生疼。   却是不知道何时多了个手串在自己腕上。   十八颗小叶紫檀的珠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紧致地凑在一起,珠子上头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手摸上去还有粘阻感,上头已是有一层淡淡的包浆。   一看便是经由他人之手细致盘好了。   打头的佛珠还精致地刻了花纹,细看一下,上面刻着的正是用小纂刻出的“言”字。络绳三股五色丝线编织而成,最后的记子留,却被这人挽了个同心结在上头。   柳清言心里苦笑一声,既是佛门之物,他倒也不怕犯了忌讳。   珠子里头又隔了朱红色的玛瑙,一串小小的手串,也实在能看出程穆之用心之足。   那人一直都说自己不信佛,可还是要把所有的念想全都放在这一串珠子里。   柳清言脸上不知何时渐渐爬上了笑意。不带其他任何的,只剩满心的欢喜,外加心头的甜蜜。   闭目往床上一躺,既然今日沐休,那就好好的休息一天吧。   却说程穆之回府以后,心里头又开始后悔,明明自己昨日是抱着与阿言好好谈一谈,再给他过个生日送个礼的,结果他自己硬是没控制住脾气,竟那样……   竟是最后强要了他。   思及此,程穆之满脑子里头又都是柳清言昨夜在他身下承欢的样子。   那双雾气蒙蒙的眸子里头不复往常的清亮,带着一丝迷茫和□□,哑着嗓子发出,细小的、压抑的声音。   可阿言是疼的吧……昨夜里一直都在哭,今早儿瞧的时候眼睛都肿了,那么……阿言到后来也是舒服的吧?   前后声音的调子明显是不一样的。   太子殿下一面懊悔一面又自得,心里负罪感与奇怪的成就感交织在一块儿,满脑子又都是柳清言那个漂亮的样子,身下那东西竟然又有些不像话的慢慢抬起头来。   “殿下,二皇子殿下给您的信到了。”门外匆匆跑进来高展,气喘吁吁地又道:“殿下,上头还c-h-a着跟羽毛!”   高展进门,却没听程穆之回话,就见程穆之顶着一张大红脸似乎刚刚回过神来,那脸上细看似乎还能发现在往外冒着热气。   “殿下?”高展一脸疑惑,“您怎么了?嫌屋子里热吗?”然后又突然拔高了嗓门,“还是您身体不舒服?莫不是受凉伤风发热了?”   程穆之那张红扑扑的脸瞬间就黑了,却还是心情颇好地跟他打趣,“去去去,你就不能想着本宫好点的。”   然后看了一眼他,“本宫这原因你不会懂的,”又对他招招手,“二皇兄的信交给本宫救先退下吧。”   高展撇了撇嘴,心道你心情好时拿我打趣,心情不好是就嘴巴毒得要死还是说我。哎哎哎……这年头奴才不好做啊。   却见程穆之在高展退出房间带上门以后脸色便突然正经了起来,二皇兄这一封加急的信件,多半是自己之前让他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打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程穆之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颜棋这老狐狸……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南边的动静那么大,原来竟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真正想动的,是西边。程穆行的这封信里,提到那蛮子那边多了不少像是从中原这里运过去的火铳,还有一些其它的药材之类的。   这些东西做得极隐蔽,程穆行调查了少说也有半个月,也就发现这些东西。还有许多细节x_ing的东西,都说是还在调查中。   颜棋莫不是生了祸心?他这样的动作,就算是要替程穆泽夺权,也未免有些太过。   程穆之捏了捏眉心,何况颜棋这声东击西用了,倒也是彻底激起了他的疑心,东南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上一章里头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在他俩那啥的时候,柳清言心软半推半就认了自己的身份。   好了下面就继续正文吧。a   第72章 第六十七章n   程穆之这里想着,朝上的事情虽然不多,可他是太子,贸然离开盛京说要往西边去,只怕是要引起他人怀疑。   何况西边一直是韩将军和二皇兄在镇守,他突然过去了,先别说恒德帝同不同意了,只怕是会派人过来直接看着自己。   恒德帝近来疑心病更重,不仅仅是对自己,对所有的皇子都是这样。似乎生怕他们这几个儿子哪天就夺了他的江山一样。   想到这里,程穆之眉间褶皱更深了,可是西边的事情也决不能这样就放了,二皇兄还是瞒着韩将军去查的这件事儿,只怕是要抽不开身的。   程穆之扣了扣桌面,“让高玄明日来见我。”没见着人,却听着暗中有个应答的声音,“是,主人。”   接着是极轻的衣角动了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房梁上翻身远去的动静。   却说昨日傍晚与柳清言把这合作事宜谈好了的李秀,原想当晚就去找程穆泽把这事情给说了的,去了大皇子的府上却没找着人。   一打听才知道是和西边来的一位客人,去了三门街那处陪着喝酒去了。李秀只得作罢,今日一早便又来找程穆泽。   程穆泽这个时候刚刚醒酒,坐在书房里头喝着浓茶提神,“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殿下,臣昨天把事儿都跟严尚书说好了。兵权留下了。”李秀规规矩矩的行礼,开口道。   程穆泽一口浓茶猛地呛在嗓子里头,“怎么,你把兵权留下了?事儿还成了?”李秀点头。这一下把程穆泽弄得喜不自禁,“果然是能人!这件事情本殿要好好嘉奖你!”   “不过本殿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前些日子我去见他,他那样子似乎是非兵权不可的样子。”   李秀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程穆泽。   自然也提到柳清言后来提的要求。程穆泽听到“三分天下,一人为相”时,倒也着实震惊了一下,心道严青看着是个没野心的人,想要的东西倒还真不少。   不过还是摆摆手,“怕什么?不过都是些虚的空口承诺罢了,等到了本殿登上大宝的时候,这些东西也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了。”   “殿下,”李秀继续道,“这严青似乎是也怕我们说与他的是空口承诺,说是让您给写个条子盖上章。”   “无妨无妨,这些都是小事情。”   程穆泽不甚在意,反倒是李秀还是有些担心,“殿下,这严尚书别是有了些什么其它的打算吧?臣总觉得这人似乎心里头算计着什么。”   程穆泽此时已经是把那印章拿了出来,找了个绢纸往上印了一下,递给李秀。   “章印上了,你拿着把他要的那些要求给补上,也算是给他一个承诺,把这人给彻底留下。”   李秀接过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程穆泽又道,“这严青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时候该站在谁那边。你就先把手头这事儿给结了吧,本殿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接待,你先退下吧。”   李秀见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也只得无奈退了出去,心底却还是担心。   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那算命的对自己说的话,“良臣择主而事。”   可不也有句话说,“忠臣不事二主”吗?   何况这大皇子又对他有过些恩情,纵使以后自己把命赔上,也还是要一心为着程穆泽。   李秀拿着那张绢纸,往回走。心里一面想道,西边的客人,怎么先前也没听程穆泽提起过?   估摸着是新结交的哪位朋友?   李秀对于程穆泽的事,自然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这张绢纸上该写些什么,既能把他们的损失以及日后的麻烦减少到最少,又能把那严青骗过去。   第二日程穆之上朝,再见着柳清言,心下就有些不稳当,朝上官员的奏本也没好好听,恒德帝在上头说话他也没听进去,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柳清言那里看。   直到柳清言把手腕上的手串露出来给他瞧见了,程穆之才终于把眼神收回来,眼角余光却看见柳清言的脸似乎有些红。   柳清言见程穆之还瞟着他,心下又气又急,怕上头恒德帝发现什么,只好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人的面皮比起前两年真是只厚不薄。   好容易早朝散了,程穆之又是兴冲冲地想往柳清言那里跑过去,却被右相一拽,“你给我收敛点!”   “一个早朝你眼睛就快黏在他身上了,下了朝还要往那边跑?生怕皇上发现不了你们之间有猫腻?”   程穆之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不是有你帮忙吗?早朝上右相大人您一直都在说沧州修大坝的事儿呢,”说着说着眼见惠山远的脸色越来越黑,声音也就渐渐低下来,“父皇听你说话一直都没空管其它的。”   惠山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确定那孩子吃你这一套?”   程穆之嘿嘿一笑,莫名带了些流氓气在里头,“关心则乱嘛。”   惠山远看他一眼,一时间有些语塞,程穆之这两年里头实在是变化不少,不仅仅是沉稳。   若说他前两年,或者说是束发礼之前,他的x_ing格是同犬一样的,认准了的事情便死咬着不放,会钻牛角尖。   那他自柳清言走了以后,x_ing子便更像头狼,蛰伏着,时而还像狐狸,让人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惠山远没有与他一处走,还是为了避嫌。   看着程穆之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是对着那孩子,便还是犬一样的x_ing子了,像认主一样,一辈子,也就认这一个。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右相手背在后头,抬头看天。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朵硕大的乌云,挡住了太阳。   要变天了啊……   前头走了几步的程穆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调头往惠山远这里走过来,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右相大人,这才四月份您今天怎么就提起沧州那边修治大坝的事儿了?何况前两年似乎刚刚修葺过。”   惠山远看他一眼,“你还知道今天早朝上提的事情是要紧事?”   程穆之今天还沉浸在前两天的事里头,整个人还在傻乐着,若是以往估摸着早就和惠山远吵起来了,现在他倒是一点都不恼,还在等惠山远回他话。   惠山远开口,“钦天监前些日子算了,今年沧州的洪水……”语气沉重,剩下的话程穆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本宫过些日子还想去南边看一看。”程穆之正经起来。a   第73章 第六十八章n   “也好,”惠山远点头,“你虽身为太子,却也不能总是高居庙堂之上,探察民情,也是理所应当。”   程穆之与惠山远一同往外走去,这个时候他倒也不着急去追柳清言了,刚刚看柳清言是急急忙忙躲着他,想着自己也就别再去恼他,总归是来日方长的。   “老师,”程穆之许久不这样叫右相,倒是让惠山远愣了个神,反应过来以后看了一眼程穆之,示意他继续。   “您和左相颜棋,认识多久了?”   惠山远沉吟了一会儿道:“二十二年了,我与他是同年的进士,殿试一过便直接被留用了。”说到这里,惠山远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当年我与他的成绩实在是伯仲之间,最后还是靠策论这一科略胜他一筹。”   “原以为能同为国家效命,实在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成了对头。当年我拿他当知己,呵……”惠山远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当年错看了颜棋很是无奈,惠山远语气中不免又带上了点懊悔。   “我与他,始终不是一条路上的。”   程穆之似乎在想些什么,又问道:“颜棋究竟是什么x_ing子?”   “人心不足蛇吞象。”惠山远这次回他的话倒是半点犹豫没有,“怎么突然问起颜棋?他最近可是又有什么动作了?”   程穆之微微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凭着颜棋的本事与x_ing格,似乎并不像是愿意给人一辈子卖命的样子。”   现下颜棋勾结西边蛮子的事情还未完全确定下来,至于其他更加具体的事情更是一概不知,右相是朝廷命官,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到时候如果再出了什么差错……   于是程穆之便干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惠山远点点头,不疑有他,“你对颜棋这人,始终要提着十二分的心思去对他,当年柳尚书家那事情,你也是清楚的。”   提起三年前的事情,程穆之眼神一暗,是啊,当年柳家的事情,颜棋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若是这次他与西边蛮子勾结的事情被他找到了证据,定要将他身上这些人命,一条一条与他算个清楚!   可说起来,当年的事情但凡他再仔细些,多派些人去看着柳家,阿言与他,何至于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眼看着身边程穆之的情绪明显得低落下来,惠山远拍拍他的手,“当年的事情,你怎么总是揽到自己身上?”   程穆之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笑着道:“老师不用担心,时间不早,老师早些回去,该用午膳了。”   程穆之自己也上了马车,前头高展驾车,还是笑眯眯地,“殿下,奴才今儿见着严尚书那边的管家了,嚯,那管家倒真没点管家样子,长得一团喜气,一张脸白白嫩嫩的跟个包子似的。”   程穆之听着是跟柳清言有关的东西,便先放下其他心思,随口问了一句,“那管家叫什么名字?”   高展说到这里似乎觉得那名字好玩,忍着笑回道:“那名字也逗,唤作元宝。给他起名字的定然是个财迷。”   “哦?”程穆之也觉得好玩,叫元宝啊?赶明儿个要不把高展名字也改了叫铜钱还是银两什么的,也好凑个对。   又问道:“你在哪儿碰上他的?”   “哦,奴才今天往西街那边去买东西,义父说过几日那个什么谁家的儿子过生日,让奴才去那边的古玩店里头买副字画来着。”   程穆之点点头,这些东西一直是高进在给他打理,他倒还真不清楚,耳边又听高展接着念叨,“那元宝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去暗坊那家当铺当东西呢。”   暗坊?不正是暗翎手底下开着的当铺?   程穆之微微笑了下,怎么,说着不与我再有瓜葛,怎么还跑去暗坊给当东西了?别人不知道暗坊是暗翎手底下的产业,阿言还能不知道吗?   思及此,程穆之原先隐晦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光,笑着对高展道:“你这名字用腻了没?本宫给你换一个?叫银两怎么样?”   高展驾车的手一顿,对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殿下啊,哪里还有人名字用腻了说换就换的?名字自然是越叫着越习惯的,怎么能用腻了?”   正巧此时马车也到了东宫门口,还没等高展给他打帘子,程穆之便已经自己掀了帘子,翻身下了马车,笑呵呵地往里头走。   高展看着程穆之走远,牵着马往后院去饮马,自打柳先生走了,好久没见着自家太子乐呵成这样了,严尚书,其实就是柳先生吧。   虽说其中的缘由他也不太明白,可是世上哪就有那么巧的人了?年纪相仿长相还几乎一样,傻子才信吧……   没见过柳先生的人也就罢了,怎么殿下也就这么认了呢?   管他是谁,殿下高兴他就高兴,银两这名字也的确还不错的样子。高展牵着马,“走,吃Cao去!”   程穆之进了房间,神情突然一冷,肩上猝不及防地被人搭了上去,程穆之转过身,膝盖半弯着绊了那人的脚腕,那人腿一软,整个身子猛地前倾就要往他身上扑过来。   却被程穆之擒住了双手,往前边一带,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程穆之也不理那在地上哀哀直叫唤的人,走到榻边一撩衣袍,“我叫的是高玄,你怎么也跟来?”   那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安佑。   林安佑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扇子“呼啦”一下又打开,“主子,您知道是属下还照样上手?这见面礼属下可受不住!”   程穆之白了他一眼。   而高玄这个时候才从房梁上落下来,依旧是一张面瘫脸,“参见主子。”一边站着的林安佑巴巴地凑上来,“你刚刚看着他揍我也不帮帮忙!快给我揉揉……”   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肩膀往高玄那边送过去,“哎呦喂我这肩膀呦,这下没个十天半月的怕是好不了了……”   高玄凉凉地看他一眼,“那不是正好?你好好在暗翎歇着,也不用跟着我跑老跑去。再不济回平阳去照顾商会的生意也成。”   林安佑一听,急了,“嗳!别啊,”高玄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这句话真是说得算极长的一句话了,“你别气了……那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子欺负你……” a   第74章 第六十九章n   提起那天晚上的事,高玄一张脸通红,愠意也更加明显了些,将林安佑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拨开,冷笑一声,“晚上?哪天晚上?你不是日日都要闹腾?”   哎呀……林安佑倒抽了一口气,高玄居然冷笑了!居然笑了!笑了……   还想再一次死皮赖脸的黏上去时,榻上坐着的程穆之终于看不下去了,佯装着咳嗽两声。   “咳咳……怎么,你们这是在暗翎那帮子人面前显摆腻了特意跑过来刺激我?”   梁上趴着的一众暗卫狠狠点头。可不是吗!见天就是在他们这群光棍面前酱酱酿酿……   高玄脸更红了,少顷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不知主人突然让属下过来所为何事?”一旁的林安佑呼啦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程穆之,眼神里带了些不怀好意。   “主子最近气色倒是极好,气血两通……”说完又似有似无地撇了一眼程穆之的下头,“也难怪,身上舒爽了,整个人自然精神。”   程穆之冷冷地瞧他一眼,对一旁站着的高玄吩咐道:“最近暗翎的事情交给手底下其他人去做,你代我,去一趟西边。”   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交给高玄,“去安阳,找我皇兄。他会交待你其他事情。”   “其余的事情我便不再一一吩咐你,只一点,西边那些蛮子最近的动向,要摸得透彻,尤其是近来他们与大周相关人员的━━━━━━━◇◇━━━━━━━ 本资源由桉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严禁二传严禁二改 ━━━━━━━◇◇━━━━━━━ 更多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资源均来源于互联网,仅供交流学习,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阅读并删除。内容版权归原作者及其版权方所有。 来往。”高玄点头,“是,属下知道。”将程穆之递过来的信仔细收好。   一旁的林安佑收了扇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主子,要打仗啦?暗翎底下那群小崽子身上的筋骨可早就想活络活络了。”   “我看倒是你身上的皮痒得厉害,”程穆之眼都没抬,摩挲着身上的玉佩,“要不要今日我给你松松骨头?”   林安佑还是笑眯眯地,刚要开口对着高玄说这次往西边去他也要跟着,就听程穆之不咸不淡地开口,“哦,对了,安佑啊,”林安佑身上霎时浮了一层起皮疙瘩,“主……主子?”   “你要不就留在这里,平阳那边还缺不缺人手了?”林安佑脸上的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缺不缺,主子,我得跟高玄一块儿去西边呢,我俩也还有个照应啊……”   林安佑还是笑,却是苦哈哈地笑了,一边拽着高玄的袖子,一脸打死不从命的样子。   一旁久未开口的高玄道:“主人,西边不是有韩将军和二殿下在镇守?这仗,也不是说打就打的。何况,打仗苦得是百姓,西边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十年……”   程穆之点头,“这是自然,只是免不了的会有人打些旁的主意,因而此番才让你去看一看。”   高玄点头,领命了就要即刻回去收拾东西。   林安佑立马跟上。   却听程穆之又在身后吩咐他道:“通知暗坊各个坐台的跟管账的,以后碰上严尚书家的人来典当东西,按原物价的两倍给钱。”   “知道。”林安佑乖乖领命,也不敢和程穆之再顶嘴了,生怕程穆之真发火了把他给扔到哪个偏僻的地方让他和高玄半年见一次那可不是要让他害相思病害死。   “嗳,呆子,”林安佑加快脚步跟上高玄,“你看咱们主子都这么久了还没把柳先生给收了,倒是一个劲儿地往外送钱,我还真没听着过哪家当铺做的是亏本生意。”   原本就是逗贫两句,看高玄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他,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了,却听高玄在旁边道了一句,“你当谁都是你这流氓不成?”   林安佑一定,这是……消气了?当即脸上绽出了一朵菊花样的笑容,“嘿嘿,我要是不流氓,咱俩估计临死了都好不上。”   二人不再多说什么,赶回暗翎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带着些暗卫,便往西边赶过去。   却说那拿了盖着程穆泽印章的绢纸的李秀,花了好些心思才将柳清言要的东西给写上了,今儿个得闲,便上严府这边亲自给柳清言送过来。   门口小厮进去通报,正碰上手里拿着一沓银票的元宝,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大管家,今天又去当铺啦?”   元宝挠了挠头,脸有些红,他还不太习惯别人叫他管家,“对啊。”柳清言那天给他的东西太多,他特意分成两次,隔了好几天才又去。   不过这次那老板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不讲价还一副倒贴钱都乐意的样子。   “你这么急匆匆地,有事找大人吗?”元宝问他。   “对,”那小厮点点头,“外头有人要见大人。也不说自己叫什么,就说过来送东西。”   “行,我去通报大人一声,正好我有事要去寻大人,你先去忙别的事吧。”元宝对他摆摆手,自己往柳清言的卧房里去。   扣了两下门,听着柳清言在里头极轻的声音道:“进来。”   “大人,”元宝推门,“外头有人要见您,没说是谁,就说他要把那天说好的东西交给您。”   柳清言估摸着也就是李秀,点了点头,起身,“让人带他去书房吧。”走过元宝身边看他手里那一沓明显比上次厚了不少的银票,皱了皱眉头,“怎么比上次多出那么多?”   元宝摇头,他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柳清言只道自己原本把东西送去暗坊就是指望着暗翎从里头赚钱,程穆之倒好,反过来给自己送钱,真当暗翎的钱不是钱了。   “行了,下次别再去那家当铺了吧,这些都放在账上,你心里有个数。”柳清言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_u_e,这人,还真是变着法子的惹自己生气。   可好像也不是那么生气……   “知道了,大人。”元宝应下,抬手让另一个小厮去门口请那人,自己颠颠地跑去账房,迅速地把账给记上,将银票把锁在小抽屉里,又跑去厨房给柳清言煲汤。   李秀进了书房,见柳清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见他进来也无甚反应,不由得又多看他两眼。   果然是天生的好皮囊,被窗外阳光一打,皮肤近乎瓷白,纤细的手指撑着脑袋,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双眼睛里头三分慵懒五分不屑,再加两分有些探究的意味放在里头。   李秀心里只道难怪恒德帝会看上这人,也难怪几个皇子都想从他这里下手了。a   第75章 第七十章n   柳清言看了一眼李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笑了一下,“李先生有事来找我?”   李秀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严尚书,这是我家殿下答应给您的东西。”将手中的绢纸递给他。柳清言拿着倒也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然后将这绢纸往书桌旁边随意一放,笑道:“本官知晓了,倒是麻烦先生特意给送过来。”李秀看他没有起疑,心下终于是喘了口气。“既然这样,在下便不叨扰大人,先行告辞。”   柳清言点头,让元宝送人出去。   那张绢纸就那么放着,被风吹走了柳清言也不甚在意,反正本来也不是多要紧的东西。   三分天下,程穆泽给,可至于给的地方是哪里,边疆还是西南,便不得而知了。   一人为相也可以,他大可在下头再多提拔几个能与丞相分权的官职便好。至于虎符,那直接把虎符的兵权削了不就成?   呵,这李秀倒是真个一心为主的。   当然,这些所有的前提条件都得是程穆泽有本事替那位置弄到手。   他本来提的这些要求就是可有可无,总要露出些马脚来,若是事事都算计得那么好,李秀又怎么能信他呢?   柳清言淡淡地看向外头,眉头皱了皱,这几天恒德帝日日让苏文全过来接他去宫里,百般理由推了几天,若是今天苏文全再过来一趟,也没得理由再推了。   元宝送李秀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了一盅乌骨j-i汤,“大人,苏公公来了。”   柳清言点点头,“知道了。”   “大人要去宫里的话先把汤喝了吧,这几日天气总是忽冷忽热,晚上寒气又重,您注意些身子。”元宝把汤放到他身边,“奴才先下去与苏公公说会儿话。”   柳清言蓦地心里一暖,果然是孩子没白捡,将自己照顾得倒是好。   从柜子里找了包药粉,往袖子里一放,喝了半碗j-i汤,理了理衣服,往外走去。   苏文全和元宝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元宝不过是知道自家大人不想瞧见苏文全,所以就自告奋勇地出来以说话为由拦着他不让他进去找柳清言。   苏文全见柳清言出来了,弯腰行礼,“严大人,皇上让奴才请您进宫一趟。”说完意义不明的上下打量了柳清言一眼,“大人现在身体如何?”   柳清言微微颔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既如此,本官现在就与公公一起去就是。”   说完回头吩咐一下元宝,“晚上就别守夜了,早些睡吧。”元宝点头,还有些担心地看柳清言,见柳清言对他微微一笑,只好点头,“大人放心便是。”   柳清言和苏文全上了马车,手里攥着药粉,心下思忖,不知道那算命的半瞎子给自己的药有没有用。   却说那与西边蛮族最近交好的程穆泽,今日特意在渡头租了画舫,在船上与人一起喝酒聊天,还特意找了些“才子佳人”过来作伴,很是风雅。   酒过三巡正是酣时,程穆泽笑着道:“听闻那白夏小国,前几日刚刚被三王子您手下的大将给攻陷了?”   那三王子笑而不语,点点头。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本殿再敬三王子一杯!”程穆泽举杯,与那三王子一碰,二人都一饮而尽。   那已经喝得有七分醉意的三王子,举起酒杯懒洋洋地打了个酒嗝,“我们蛮族,与你们大周,嗝……一向交好,近来边关也甚是太平,再加上有大皇子的鼎力相助,蛮族的内乱自然是不再话下,到时候本王是蛮族的王,大皇子你便是大周的皇帝,这样一来,”   三王子端着酒跌跌撞撞走到程穆泽身边,搭上他的肩膀,“大周与我蛮族便是世代交好,到时百姓安居乐业,也不枉我等费了如此多的心思啊!”   说完就要仰头干了酒,却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往旁边倒了一下,幸而旁边的随侍及时扶了一下,这才没摔着,手里的酒杯却没拿住,“哐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一旁的程穆泽嗤笑一声,心里道一句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倒是被你说得冠冕堂皇,若不是要借着你蛮族的兵马去搅一搅浑水,自己又怎么乐意去和这样土匪一样的人合作!   然而嘴上却极是关切,“三王子可要小心些!”一面伸手去扶他一把,“三王子所言甚是,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本殿与三王子真是相逢恨晚,今夜必得要一醉方休啊!”   “那是那是!来,继续喝!”三王子斜着身子坐下,举起酒杯继续。   夜色渐深,今夜无风无月,天色显得都要比往日里暗些。渡口那处挂着灯笼,映着画舫里的人影昏黄的投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   魑魅魍魉俱显。   柳清言趁着给恒德帝倒酒的时候将药粉洒了进去,哄着恒德帝喝了几杯酒,结果这恒德帝似乎今晚格外的急x_ing子,在柳清言给他递过第四杯酒时,伸手拦开   “怎么,我们阿青是害羞了?”   柳清言脸上适时一红,“皇上……”恒德帝猛地将他抱起,放在了床上,整个人便欺身而上,在柳清言的脖颈处不住地吻。   柳清言心里忍者,放在恒德帝背上的貌似迎合的双手慢慢挪到他的后颈处,脑中止不住地在想该如何是好,不是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处境,也做过无数次的自我安慰,到头来身体抗拒得远比大脑厉害得多。   脑海里一闪而过是程穆之的脸。   柳清言有些恼,正在想着要不要将手中的银针c-h-a入恒德帝脑后那处x_u_e位时,又有些纠结,毕竟这样做第二日恒德帝只要一醒,那他这几年里费尽心思要来接近他,所有的计策,便都毁于一旦。   这半瞎子给的药果真是骗自己的!   正当柳清言忍无可忍时,却突然发现埋在自己脖颈处的恒德帝突然不动了,再掉头一看,已经是彻底昏睡过去了。   柳清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恒德帝,在一旁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歹是晕过去了。看样子是药放得少了,药效才散得这么迟。   这药是那半瞎子一个月前突然给他送过来的,说是人吃了会在昏睡中做梦,梦里便都是那些□□之事。而醒来以后也会自觉身体疲乏,仿佛真有此事一般。   柳清言看了一眼恒德帝睡梦中红得有些异常的脸色,眉头皱了皱,希望有用吧……   还是那句话,能再迟些,便再迟些吧。   可自己又哪里还有干净的地方?a   第76章 第七十一章n   柳清言眉间愁绪难消,又怕恒德帝突然醒来,干脆坐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要蒙蒙亮时,才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该把自己身上弄出点东西来?   便自己扯了一大半的衣服,在小腹处猛地掐了一下,下手有些狠了,他自己倒是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脖子里头,后背能够着的地方,大腿内侧,都掐了些印子出来。他本身皮子就白,这样一看倒真像受了什么凌虐一般。这一顿猛掐下来,他自己疼得不轻,眼睛通红。   得,这下更像了。   又犹豫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将恒德帝的衣服褪去,将他半盖在了被子里头,自己抱过另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了个厚实。   身子碰到舒适的锦缎,一夜未眠的柳清言终于是浓厚的困意袭来,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梦中也并不安稳。   竟是梦见许久未见的父亲。柳胤筳站在离他有些远的地方,面容看不太清,只是瞧着轮廓。他自己快步走了几步,口中急切地唤了一声,“父亲!”   可是他走得越快,柳胤筳便离他越远。他终于停下时,耳边却恍惚听得一句话,“你若要这样为柳家正名陈冤,我宁可柳家没有你这样的后人!”   仿若晴天霹雳。柳清言浑身一个哆嗦,泪眼朦胧的醒过来。   “呕——”   趴在床边一个劲儿地干呕,“咳咳——”一旁候着的苏文全连忙上来给他拍了拍后背,口中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一边招呼旁边其他的宫女端了热茶来给他漱口。   热水入口,柳清言勉勉强强地清醒过来。   他自己睡得有些不知天时,靠在垫子上缓了一会儿道:“什么时辰了?”“过了辰时一刻,”一旁的苏文全答道,“皇上刚刚上朝去了,特意吩咐了奴才,说您昨晚劳累,今日早朝可免。”   一边的宫女拿了干净的衣服,另外几个宫女似乎是在给他准备早膳,苏文全今天也难得的没跟在恒德帝后头。   想到这里,柳清言微微勾唇,轻笑了一声,带了几分骄纵的意味,“公公今儿怎么没跟在皇上后头伺候?”   苏文全笑了笑,“皇上让奴才今天一心一意将大人伺候舒服就成,大人可要用膳?”柳清言不吱声,抬眼看了看这一群忙忙碌碌的人,坐起身来,衣服往下一滑,露出来那有些扎眼的痕迹出来。   一边站着的几个宫女立马将头调过去,柳清言看着他们又“吃吃”地笑了出来,“不吃,没有合胃口的,我还要睡,都别来扰我。”   柳清言翻了个身,面朝着里头,龙床,倒还真是舒服。   一边的苏文全脸色有些难看,然而还是笑着道:“那大人您接着再睡会儿,奴才们就先退下了。”   “不许,”柳清言在面朝着床,闷着声音,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戏弄的意味,“我让你们不要扰我,可没让你们退下。”   一众宫女奴才面面相觑,只得站在一旁候着这位皇上近来心尖上的人。   柳清言头蒙在被子里头,倒是又很快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听着外间有宫女摆放碗筷的声音,估摸着时间已经快到晌午。   起身,立刻便有宫女上来伺候着洗漱更衣。   随后进来的便是恒德帝。见他起了,便走上前去,一把搂住他的腰,“阿青休息好了?”手在他的腰间不住地摩挲,眼睛看着他脖颈处遮不住的红痕,口中又道:“昨夜可是朕太过粗鲁了?”   柳清言面上羞赧,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恒德帝便又道:“阿青皮肤太白,又滑腻,朕甚是喜欢,可不要怪朕昨夜凶了点,要怪也只能怪阿青太漂亮,还一直勾着朕……”   眼看这恒德帝口中的话越发不堪,柳清言只好故作羞涩地推开他,“皇上,臣饿了。”   恒德帝当即就揽着他的腰,去往外间用午膳。   柳清言坐在饭桌上,低眉不说话,只小口小口吃菜,虽说他本来吃东西就是极优雅的,可这样便有些故意矫揉造作,却正对了恒德帝的胃口。   颜贵妃,能忍住多久呢?   自然是一刻也忍不下去。   “不是说皇上昨日在乾清宫里头批折子吗?怎么和那位尚书还批到了龙床上!这是哪里来的尚书!简直就是个狐媚子!出访出访,每次微服私访出去就总得带点这些遭人嫌的货色回来!”   一旁已经吃完饭的柳清言准备打道回府,他实在受不住恒德帝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却猛然打了个喷嚏,柳清言失笑,不知是哪位在骂自己呢。   颜贵妃的鸾仪宫里头,在颜惠茜将榻上所有的果盘与杯子都扫到地上以后,终于是死一般的沉寂下来。   兰溪带头跪在一众人前头,上半身已经完全伏了下去,身后众人都是止不住地发颤。   颜惠茜手撑着额头,眼前有些发晕,身子都站不稳,兰溪眼疾手快地扶上去,“娘娘,娘娘,您别气,您别气,为这种狐媚子气坏了身子实在不值当。”一面扶着颜惠茜坐下。   又对下头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宫女便立马上前来,收拾了这一地狼藉。“娘娘,这位前朝是尚书,始终不是后宫的人,他能抢娘娘多少的恩宠,何况娘娘您是贵妃,犯不着和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生气。”   兰溪对着颜惠茜,好一番安慰,颜贵妃听了这一段话,心里头的确是舒缓不少,然而还是气不过,“把这严青给本宫叫过来!本宫要亲自会一会吧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兰溪替她揉着肩膀,“娘娘,您气糊涂啦?这严青再怎么说也是前朝的官员,您可是后宫的贵妃,怎么能与他直接见面?”   心里却实在不敢说恒德帝护这严青护得紧,若是知道娘娘对这严青做了什么,指不定又是一场大闹,何况也下了令,严青这事,再怎么说也算是宫闱秘事了。   另一个小宫女给端了杯去火的茶过来,兰溪伸手接了端到颜惠茜身边,“娘娘,他是前朝官员,那咱就用前朝的法子整他不就成了?您不会是忘了,还有大皇子殿下和左相大人呢吧?”   颜惠茜被她这么一点,倒的确是想起来了,她自己发了半天的火也基本上散了,对兰溪点点头道:“去请大皇子明个儿或者后个儿进宫一趟。”   “是。”兰溪转身退出去。a   第77章 第七十二章n   越往西去,天色暗得便越迟些。此时高玄和林安佑并着暗翎的几个暗卫,西行已经有了一段时日。   从平阳一路过来再到钦州,后面便接连几日都是睡在荒漠之中,放眼望去天地间只余黄沙一片。   “嚯,都这个时辰了这天还亮着呢!”林安佑揭了自己遮尘的面纱,抬眼看前头近乎血色的夕阳。“若是在盛京,早该掌灯了。”   高玄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前方先行的两个暗卫此时已经快马赶了回来,“高总领,林先生,前头便是潭州了,若是快马在行半个时辰,估摸着天黑之前能到城中。”   高玄还是点头。一旁的林安佑显得有些兴奋,“那就快点走吧,这几天晚上在这大漠中睡得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兄弟们,咱们快马加鞭,去里头找间上好的客栈住下吧。”   旁边的影卫们头齐刷刷地一掉,看高玄,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高玄点头,终于又多说了两个字:“走吧。”   一众影卫此时也兴奋起来,一打马绳,顿时间尘土飞扬。   “让你不要跟过来偏要跟过来,自找罪受。”高玄和林安佑走在众人后头,倒不着急,慢悠悠地。   “我不是放心不下你吗?再说了,也没见着我就拖你们后腿了吧?你看看这几天我不是一直和大家一起?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了?”   林安佑兴致极好的驳回他的话,一个飞身从自己的马上转到了高玄的马上,双手揽住高玄的腰,头靠在高玄的肩上,“我功夫虽然没你好,可也没那么差,关键时刻万一帮上你呢?”   “何况,我总有种这次的事情……”说到这里,林安佑声音渐渐低下去,话头一转,“我听说西边这里的羊r_ou_都是整只整只的烤的,等会儿去尝一尝?”   “好。”高玄应下,如林安佑所说,他心里,也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身下的马似乎心情极好,尾巴不住的甩动着,而原先林安佑的那匹马,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主人的不满,唉,就这样抛弃了自己可爱的小马……   一面乐颠颠地跟上去,很是亲昵地要去触碰高玄的那匹马。却被猝不及防地甩了一尾巴的毛,狠狠地打了个响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们两个人才刚刚进城。   先前的暗卫们已经基本将东西都打点好了,见他们来了,极自觉的将马牵走,“房间已经都打点好了,高总领和林先生要先去吃晚饭吗?”   “你们吃了没?”高玄问道。   “还没有,属下想先去打听打听这钦州的情况。”其中一个暗卫回道。   高玄皱了皱眉头,“不急,跟我们一起吃吧。”林安佑也笑眯眯地凑过来,“就是就是,在外头还这么拘束干嘛?直接叫名字不就成了?这些东西都是虚的,没必要在乎。”   说完拉着高玄的手,对着身后站着的几个暗卫招手,“走吧,都是男人,再扭捏就真跟没出阁的大姑娘一样了。”   大盘j-i、拉条子、馕包r_ou_、琼琼饭、还有几道叫不上名字的菜,外加占了大半个桌子的切莫烤全羊,挤得一张桌子满满当当。   一众影卫不禁咋舌,看向高玄,怎么叫了这么多菜?看着是极沉闷的人,吃起东西来这么可怕?   高玄倒是泰然自若的样子,“愣着干嘛?”   话音刚落,再抬头,饭菜已经去了一半。一旁的林安佑挑了嘴角,等这群饿鬼投胎一样的人吃完了,才慢条斯理地给高玄夹菜,“这羊r_ou_腿上的r_ou_烤的最好,外酥里嫩,味道还不是很辛辣,应该合你胃口。”   高玄接过,吃掉。   “这个馕包r_ou_的馕烤的好吃,芝麻香刚刚好,没加葱花,r_ou_辣,你就别吃。”   高玄吃馕吃得牙齿里头“咯吱咯吱”响。   “拉条子这个面劲道,不软不硬还不粘牙,又不走油,多吃点。”   高玄开始“吸溜吸溜”的吃面。   一众影卫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所以他们不想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不仅要被这样的投喂方式荼毒,更主要是什么都只能吃一半,另一半是断然不敢动的。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车轮“吱呀吱呀”的声音,似乎是拖动着什么极重的东西,接着客栈门口便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汉子极粗犷,耳边滴溜着好大一个铁环,手执一柄宽刀,扯着嗓子对里头小二道:“小二,给我们拿二十个馕饼过来,再来五坛烧刀子!快些,赶路呢!”   “好嘞——客官您稍等!”里头小二高声应了,自去忙碌。   其余的客人似乎对这样的行路人很是习以为常,继续该吃吃该喝喝,而他们这一桌都是从中原跑过来的,有些稀奇地多看了几眼。   林安佑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给高玄夹菜的筷子,轻轻笑了一声,一众影卫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寻常,互相对视了一眼以后又看向高玄。   高玄似乎是吃饱了,拿了林安佑的衣袖擦嘴,动作很是自然,却是惊掉一堆人的下巴,高玄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样子十分沉稳,原来私底下竟是这样的?   他们之前的猜测莫非都猜错了?高玄……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林安佑低头,拿着筷子戳了戳那吃得差不多的羊r_ou_,“你说,这几个人运什么呢,这么着急,天黑成这样了还急着在沙漠里赶路。”   停顿了一下,又觑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大汉,“瞧着也不是没钱的样子,怎么也不让人休息一晚,这客栈里头还空着好些位置,也不进来吃顿饭。”   然后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还闻着一股味儿呢……”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玄接了一句,“□□味。”   “嗯,到底是狗鼻子灵些,是哦?”林安佑打趣他,不过说笑归说笑,眼里头可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倒真是误打误撞,这么个前后不着的地方,这些人运着这些东西,是要去哪?”   一旁的暗卫道:“今夜属下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将这些东西偷摸着运到哪里去。”高玄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林安佑又道,“你们当这儿是中原有那么多房子小巷给你们躲?”   其余几个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见林安佑起身,晃晃悠悠地好像喝醉酒一样往那几个大汉身边走去。a   第78章 第七十三章n   众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高玄,心道林安佑那个样子真是一点不靠谱,别再出什么差错才是。   却见高玄巍然不动稳如山,端着茶杯清口,似乎有些喝不惯这西边有些粗糙的茶,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   林安佑晃晃荡荡地走到那大汉面前,极夸张地哈了一口气。   大汉有些嫌恶地转过头去,心道这从哪里冒出来的醉汉,好大的酒味儿!可不是好大的酒味儿,刚刚林安佑吃了好大一口酒糟才过去的!林安佑搭上那大汉的肩膀,“兄弟,怎么不进去吃口酒?天黑路远,还赶什么路?走走走,我请你们喝酒吃r_ou_去,馕饼有什么稀罕的?”   一边上下不住地打量那汉子,直看得汉子起了一身的起皮疙瘩,只道这人怎么看着这么奇怪?那眼神也不太正常!   忍着这有些奇怪且意义不明的眼神,大汉敷衍一句道:“多谢这位兄弟好意!可我们吃的就是这口饭,人家要的东西几天到我们就得几天给人送到你说是不是?哎呦喂!……”   林安佑另一只手猛地拍上那大汉的屁股,又慢慢游移到侧腰处,惊的大汉直接喊了出来。   里头一众暗卫瞬间低下头去,又忍不住用眼睛余光去看高玄。   面色如常,只是杯子上多了几道裂纹。   “你他娘的干什么玩意?!”那大汉似乎被林安佑这样的举动给惹毛了,一把把林安佑推了出去,“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娘们唧唧的靠在老子身上跟他娘的没骨头一样!再多看老子一眼把你眼珠子都给你剜出来!”   大汉气得手上那口宽刃的大刀都拿不住,浑身的r_ou_直颤。   林安佑在被大汉推到地上时还不忘拍了人家两下屁股。   “咔嚓”一声,伴随着众暗卫心中狠狠抽着的一口凉气,茶杯不负众望的,碎了。   这时与那大汉同行的一个人凑到他耳边道:“大哥,咱别跟个醉鬼一般计较,还是抓紧时间赶路要紧,那边还等着咱把东西送过去呢!”   大汉想了一想,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林安佑,正巧此时小二把他要的东西也送过来了,那大汉拿了,转身,“弟兄们,走!”   林安佑看着他们走远,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一边嗅着这股味一边往客栈里走。   坐到高玄身边,喜滋滋地接过高玄给他递过来的茶,“你还真别说,这几个人运的车上,□□味还真重,估计里头得有不少火铳,要么就是原料。”   “咕嘟”喝了一口茶杯里的东西,林安佑皱的脸皮都蹙到了一块也没敢往外吐,硬生生是咽下去了。   众暗卫万分佩服。好家伙,那可是兑了两大勺辣椒面的酒啊!   林安佑只觉自己嘴里冒火,脸上冒气,可还是呼啦着一张脸往高玄身边凑,一面对影卫们吩咐道:“刚刚那汉子的屁股上……”   说到这里跟咬了舌头一样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在上头撒了层磷粉,腰间还别了一个带洞的磷粉包,你们迟一个时辰按着踪迹循下去,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暗卫们纷纷点头,心道原来你刚刚对人家又摸屁股又搂腰感情是做正事去了……林安佑对他们吩咐完,讨好一般地看向高玄,把刚刚那兑了辣椒面的烧刀子往旁边推了推,有些后怕,伸手拉了拉高玄的衣袖,撇了撇嘴,“生气啦?”   高玄清了清嗓子,对着旁边还有些木呆的暗卫们道:“都先去小憩一会儿,今晚估计是不得睡了。”说罢看了一眼林安佑,自己起身往楼上的客房走。   其他人也麻溜地上了楼进了房关了门。   连个窗户缝都没留。   只有林安佑留在原地呲牙咧嘴地跟小二结账。   高玄反正林安佑是不急着哄了,别扭劲儿太大,这会儿不知道是跟自己生哪门子的气,多半还是气自己晚上胡闹白天还没个正形儿,想了半天思绪又滴溜溜地转回来,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一众暗卫与高玄、林安佑二人循着那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银光的磷粉,追了大半夜。   直至到了库勒城的城外,这磷粉才消失不见,众人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并不高的小山包,上头约莫是间四面漏风的破庙。   “这帮人还真能赶啊,拖着那么重的东西在沙漠里头一走就是半夜,是有多见不得人。”其中一个暗卫有些追累了,不禁感叹了一句。   “啧啧啧,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林安佑在旁边添了一句,脸上是迫不及待以及幸灾乐祸两种表情并存的扭曲景象。   高玄瞥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林安佑答:“我想放烟花。”   众人抬头望天,心道这西边大沙漠去哪里找烟花放去?   高玄看他一眼,“别忘了主人让我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别在还没到安阳见到二皇子之前就把事情给办砸了。”   林安佑眼皮跳了跳,心道这人近来说话是越来越多,句子也越来越长了。   不过脸上还是笑眯眯,“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就是想想而已,不过咱们也不能白来是不是?这大半夜不睡觉追他们追到现在。”   说完三下两下,跟个鹞子一样蹿上了那小山包。林安佑其它功夫不行,唯独这轻功最上乘,天底下若说逃跑速度,只怕他称第二是没人敢称第一。   高玄此时嘴角难得的也挑起了些笑容,似乎也觉得甚是有趣。   于是余下的人也赶快跟上去。   果然那些人此时已经睡熟了,身边放着几个空酒坛子,那为首的,便是今天被林安佑摸了屁股的大汉,此时正靠在那板车上睡觉。   林安佑靠近瞧了瞧,见这群人似乎都是连夜赶路许多天的样子,都睡得极熟。便拉了高玄,跟他努了努嘴。   高玄便动手点了这几人的周身大x_u_e。原本就睡得很熟的几人现在算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林安佑在一旁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将那板车上盖着的黑布猛地一掀,倒还真是吓了一跳,还难得的爆了句粗口,“靠,这么多火铳他们是从哪里搞出来的?”   高玄也上前查看了一下,只见那板车上密集地摆放了近三十个火锏筒跟火铳,旁边还紧紧挨着八个盒子,里头盛着的都是火黄色的硫磺粉跟黑色的硝石。   皱着眉头问身边站着的暗卫:“军械库是谁负责的?”   “太傅李烨和兵部侍郎甘平。”a   第79章 第七十四章n   高玄眉头皱地更厉害了,太傅李烨?一个太傅怎么去打理军械库的事物了?一旁的林安佑替他问了出来,“怎么,军械库一个兵部侍郎下头还带着一班人忙不过来?”   暗卫点头,“是兵部侍郎主动要求添的人手,那个时候朝中缺人手,秋试又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太傅毛遂自荐。”   “皇上同意了?”林安佑不禁咋舌。   “同意了,据说是左相规劝了几句,说是能免了一人集权,好假公济私的事情。”暗卫在旁边答道。   林安佑嗤笑一声,“呵,绕来绕去不就是为了往里头c-h-a自己的人手?左相这个老狐狸还要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久未说话的高玄开口:“二皇子那边可还缺这些火铳?”   “缺的,这些东西是国之重器,轻易不拿出来用,因此二皇子与韩将军那边也不过才十来个火铳,估计还缺些硝石跟硫磺。”说罢又添了一句,“西边已经有十年没有打过仗了,两边一直都还算和平。”   林安佑一挑眉毛,“这颜棋野心倒当真不小。”   高玄看他一眼,林安佑“嘿嘿”一笑,对着一旁的暗卫招呼道:“让你们带的盒子都带了没?”   众暗卫纷纷从身后拿出个直径有脸盆大的木匣子。   就见林安佑笑得一口白牙在黑夜里有点反光,“太大了,太大了,来来来,跟我去给这群龟孙子们来个偷梁换柱去!”   说罢像个山大王一样跟一群暗卫对着那一车的东西开始动手动脚,高玄摇头,这背影,用土匪来形容真是太贴切不过,亏得他还自诩风流。   高玄没跟他们一块去弄这些东西,拿了自己的剑站在破庙的门口,皱着眉头,怎么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林安佑将那几个装了硫磺粉跟硝石的盒子打开,往他们自己带着的木匣子里装,八个盒子都拆了一通以后,又捧了大把的黄沙扔进那盒子里头,“不能让他们发现东西轻了不是?”   暗卫们纷纷点头。将装好了的木匣子都收好,转头却见林安佑正对那些火铳捣鼓。   林安佑手里拿着他自己那把扇子,对着火铳中间有些膨胀的部分上下戳了两下,就见那□□室下头漏出了个洞,上头看着还好好的,只是弹药一装进去估计就自己先漏出来了。   一众暗卫对着林安佑束大拇指。   林安佑咧嘴一笑,“这东西我们运不走,就毁了吧,总比让那群蛮子拿着我们的东西打自己人要强。”说罢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惜这么多好东西。”   “收了收了,我们先回去歇一会儿。留几个人跟着这群人看看他们到底是把这些东西给运到哪里去。其余的人带着东西,跟我们去二皇子的军营。”边说边指了几个人,“辛苦,只怕还要再熬一夜。”   别说,林安佑正经起来的样子还的确挺正经。   几个暗卫点点头,“是。”   林安佑打了个哈欠,走到破庙门口胳膊肘抵了抵高玄,“呆子,想什么呢?困不困?”高玄抱着剑,一双眼睛亮的有些异常,紧紧盯着前方。   林安佑发现了他的异常,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太累了?”   高玄眨了两下眼睛,摇了摇头,强压下心里头的不安,“回去收拾一下便快些赶路吧,免得夜长梦多。”   “好。”林安佑与他一起下了山坡,骑马先往钦州的客栈赶,收拾了一番又连夜和暗卫们往二皇子的军营里头赶去。   二人离去以后不多久,远远的沙堆里头瞧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在暗夜里头盈盈地闪着光亮,身边站着个穿了一袭黑衣的人,瞧不真切面目。   西边高玄与林安佑二人带着暗卫们顺藤摸瓜地一路追查下去,而盛京这边,似乎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一个星期之前便派了兰溪去让程穆泽进宫的颜贵妃,足足又等了十天才见着自己的儿子。而在这期间,那严青似乎并没有再来过宫里,或者说是来了也没有在恒德帝宫中与皇帝同宿,又或者说,是下头人根本不敢告诉她。   简而言之,这十天里头颜贵妃的心情是比先前要好些了。今天程穆泽那边也总算派人过来了一趟说是大皇子殿下今日要进宫问安,颜贵妃还特意在自己宫里的院子里头摆了小桌子,上头放着几样程穆泽平日爱吃的糕点。   要说这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倒也当真惹人发笑,原先程穆之还没有行束发礼正式入朝之前,程穆泽似乎还总有些忌惮他,这个时候的程穆泽便多要倚靠颜惠茜后宫的势力和颜棋在前朝的帮衬。   而程穆之正式入朝了,颜惠茜也在后宫站稳了脚跟抓着了凤印,程穆泽似乎在朝堂上的“锋芒”便也慢慢显露出来一样。他自己又娶了近卫军总领的女儿,如今虎符又悄摸地到手了,对于颜惠茜显而易见没有先前那样依仗了。   可说到底二人还是母子两个,虽说是互相利用不免让人有些发笑,可毕竟是皇家不是?倒也显得很是正常了。   母凭子贵,这句话,倒过来同样适用。   程穆泽一撩衣袍,进了宫门到院子里头就给颜贵妃行了个大礼,“儿臣参见母妃,问母妃安。”在旁人面前真是给了十成十的面子。   把个颜贵妃乐得险些嘴都合不上,连忙弯腰将他扶起来,“快起来吧,快起来吧。有一阵子没见着你了,穆泽怎么又瘦了的样子?”   一面二人一起走到桌边,坐下,旁边的兰溪奉茶,“殿下用茶。”   程穆泽接过来,喝了一口,“母妃近日身体如何?儿臣近来公事繁忙一直没得空来瞧母妃,还望母妃莫要怪罪儿臣。”   “本宫身体很好,穆泽大可放心,今日将你叫过来,也是因为本宫有些想你了,”说罢笑了一下,似乎带了几分苦意在里头,   这时旁边的兰溪却突然c-h-a了句嘴,似乎是小声嘟囔,可又偏偏能让程穆泽听见,“娘娘还不是因为那个严青烦心……这几日眼见着就消瘦了不少。”   “多嘴!”颜贵妃适时地打断兰溪,一面还瞪了兰溪一眼似乎是怪她在程穆泽面前瞎说,又岔开话题道:“也好久没见着殊桢了,这孩子不知道念不念本宫……”   旁边的程穆泽笑了笑,“自然是念着他的皇祖母的,得了空一定带他一起来看望母妃。”   程穆泽又皱了皱眉头,“母妃刚刚说严青,是怎么回事?”a   第80章 第七十五章n   颜贵妃摆摆手,似乎不想让程穆泽为自己的事情烦心。她玩这一套委屈往肚里咽玩惯了的,一旁的兰溪自然再清楚不过。   当即便是一副很为主子不平的愤愤样子开口道:“娘娘——”拖长了语调,“您这些天为这件事心里难受得饭都吃不下,晚上又休息不好,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句?”   撇着嘴,兰溪又道:“娘娘,您大度也不是这么个大度的法子呀,大皇子殿下在这边,您跟殿下倒倒苦水,也是好的呀。”   颜贵妃皱着眉头,手指轻轻地按压了两下太阳x_u_e,“都是小事情,穆泽前朝已经很累,现在又成家了,本宫也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二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把程穆泽的好奇心给挑出来,便也顺着问了一句,“母妃最近的确是消瘦不少,有什么事就与儿臣说说吧,兰溪她也是一片真心为了母妃着想,您就别怪罪她了。”   颜贵妃这才叹了口气,“唉……还不是为了你父皇的事情?前几年那个邓生可还记得?”   “那个男宠徐步云?”程穆泽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当年也是靠着这件事颜贵妃才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颜贵妃点了点头,“当年那件秽乱宫闱的事情,好容易解决了,现在又来一个严青!本宫不担心别的,”颜贵妃强撑出一副不十分在意的样子,“皇上要宠幸谁,是男是女,这些事情自然不是本宫能管的到的。”   颜贵妃起身,慢慢走到湖边,程穆泽跟在她身后一起,抬头望前头,等颜贵妃的下文。颜贵妃拍了拍他的手,“母亲是担心啊,这前朝后宫一旦凑在一起,会对你有不利的地方啊!”   “这严青既为前朝尚书,又是皇上的……”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那“娈宠”二字有些难以开口,便止了言语,看着程穆泽。   程穆泽适时地接上去,“母妃是担心他与其它皇子勾结,里应外合对儿臣不利吗?”   颜贵妃点了点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穆泽没有说话,他母妃担心的自然不止这个,还有一部分便是父皇原先对她的恩宠现在只怕是有一半在严青身上了。   犹豫了一会儿,程穆泽笑着对颜贵妃道:“母妃不用担心,前朝有舅舅在帮扶儿臣,后宫又有母妃您,还怕制不住这严青吗?儿臣日后也定然会注意着些,母妃大可不必担心。”   想了一想,程穆泽并不打算把他自己已经与严青有了合作的事情告诉颜贵妃,颜贵妃把自己叫过来多半是让他在前朝给严青设点绊子好让严青吃点苦头罢了。   到时候颜贵妃再知道他们这一层由头在里面,免不了又多些岔子之类的,还是闭口不谈为好。   想到这里,程穆泽一拱手,“母妃,儿臣自有分寸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还望您保重身体,不要太过cao劳才好。”   “若是没有其它事情,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过几日让婉蓉带着殊桢一起过来看您,殊桢近日已经会背不少古诗了呢。”   颜贵妃见他要走,似乎也领会到她的意思了,便也点点头,让兰溪出去送他,自己盯着平静的湖面,有些出神。   程穆之近几日有些烦心。   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颜棋与西边蛮族相勾结的事情,前几日高玄派人快马送来的信里头说了,那西边蛮子手里头多了不少的火铳,具体运去了哪里自然还在查。虽然也能大概推断出是颜棋做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只能干着急。   颜棋这只老狐狸,程穆之现在拿他还是没有半点法子。先前旱灾一事他这些年与惠山远一直在搜集证据,只不过光凭那些东西,还不能完全将颜棋给彻底推下去。   这其二嘛,自然便是跟柳清言有关。自那日上完朝他在朝上对着柳清言有些过分的直白戏弄之后,柳清言要么便是不上朝,要么,就是上朝了也不会给他一个正眼,下了朝便与其他人一道,对自己可以说是退避三尺犹嫌不够。   他不上朝的原因程穆之自然也知道,心里虽然咯得慌,可是在他没摸清楚柳清言这些举动到底所为何事目的所在时,也不敢贸然有什么举动。   一来二去,一个不说,另一个闷着,程穆之那个窝火啊,快夏天的时候嘴上硬是起了三个大火泡,肿的他的下唇比先前胖了一倍。   按理来说程穆之的x_ing子是绝对不允许他憋了这么多天的,可是他就是想看看柳清言到底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有一句话怎么说?自取其辱、自讨苦吃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我们憋了好几天的太子殿下,今日终于决定去严尚书的府上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还是翻墙,从后院小厨房的墙外头翻进来。   刚进小院子,程穆之狗鼻子就不由自主的嗅了两下,嚯,好香的味道!   下午日头正盛,五月份的天气也慢慢热起来,柳清言比往常还要嗜睡些,这个时候元宝正在给他煲汤,荸荠玉米银耳羹,比往常要清淡些,也不那么补人,元宝照顾柳清言的膳食照顾的仔细,食谱都跟着季节变花样。   见后院里头突然进了个人,元宝吓了一跳从小凳子上蹦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擅闯尚书府!”   声音颤得厉害。   程穆之笑了笑,有点龇牙咧嘴,拿扇子挡着自己肿了的嘴巴,笑眯眯地,“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是你家主子的好友,今天过来给他个惊喜,他肯定不知道我过来,看见我必然要高兴的。”   元宝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后退了两步手里作势拿了个扫帚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程穆之往前走了两步,扇子指了指那炉子上正咕嘟咕嘟炖着的汤,“你家主子午睡该醒了,我跟你一起去给他送吃的去呗。”   元宝还是不太相信他,程穆之有些无奈,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在后院碰上人,心道这下午总不至于还有人在后院厨房,结果还真有。   “我真不是坏人,我要是什么恶徒,还至于和你在这里废话这么多?你带我去见你家主人,他认识我的。”   元宝放下手里的扫帚,叉着腰问道:“那你为何不走正门?可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程穆之心道这是谁教出来的下人轴成这样啊?都说了是给惊喜还让走正门?   心下一动,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叫元宝啊?”a   第81章 第七十六章n   元宝愣了个神,“你怎么知道我叫元宝?”   程穆之心里自得,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是阿言的贴身小厮呢,还知道这府里头一共多少下人,几男几女都摸得透彻,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对元宝道:“你的名字,自然是你家大人告诉我的,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元宝转身回厨房去将炉子上的火给熄了,拿了s-hi的帕子将煲汤的盅端起来放到托盘里。   想了一想,这人看打扮是个非富即贵的样子,脸也正经还不错,虽然扇子挡了下半张脸,不过光看眉目也是个英俊的。   再者说了,他与大人刚刚来盛京不久,认识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大人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人,他又从何而知呢?   “那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大人吧,”元宝手里端着汤,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程穆之,“若是大人说不认识你,你可小心着些你自己的屁股!免不了要挨板子的!”   嚯,还有那么点牙尖嘴利的样子,可一张脸怎么瞧怎么是一团喜气的样子,程穆之也只是点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心下却放心不少,这么个活宝一样的跟在阿言身边,阿言每日应该欢喜些。   一路跟着元宝往柳清言的卧房里走,其实程穆之也算是对这尚书府熟门熟路,毕竟夜探过不少次,不过白日里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看一看这院子。   地方大倒不大,不过是很精致,从后院往前厅走,一路上栽了不少梨花树,现在花是早谢了的,倒是结着不少青绿色的小梨子,走廊的栏杆上还疏疏落落的爬着不少绿油油的葡萄藤。   还有几株讨喜的仙客来,并着几处小菜地,里头半夏、白芨还有铁皮石斛,一块一块地紧密密挨着。   元宝见他瞧得出神,开口问他:“你认识这些东西?”   程穆之点点头,“略有耳闻。”这些都是中药,柳清言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找了不少书来看,程穆之见他喜欢,便特意在东宫的后园里头辟了一处地方让他自己种这些东西玩。   到最后他自学学成了一个半吊子大夫。说是半吊子比起一般医师也是好上不少的。元宝手里端着东西,没等他,“快些走吧,汤快冷了。这些东西种在这里都是大人他平日里会拿来煲汤用的食材,没什么好稀奇的。”   程穆之低头,苦笑一声,掩去多余的思绪,应了一声,“这就跟上了。”   元宝到了柳清言卧房外头,轻轻扣了两下门,“大人,您起了吗?”   稍稍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柳清言低低的有些嘶哑的声音,“进来吧。”元宝便推门进去,程穆之也紧紧跟在元宝身后,生怕被门关在外头。   程穆之比元宝高出不少,一眼便瞧见柳清言了。   身上盖着个白色的毛毯子,半卧在靠窗的那个卧榻上头,眼睛盯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有些出神,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脸色稍显红润。   听着元宝的声音进来了,才掉过头,却是一眼看见了跟在后头的程穆之,眼里有着明显的诧异和疑惑。   元宝把汤盅放到柳清言面前的小桌子上,指着身后的程穆之对柳清言道:“大人,这人是从后院里头翻墙进来的,硬说是认识您,您认识他吗?不认识的话奴才现在就让人替他撵出去。”   一脸护主的认真样。他自然不瞎,也瞧见柳清言脸上有些不对劲的表情,怕柳清言自己不好开口黏人,便自己先说出来。   柳清言摇了摇头,既然程穆之都找上门来了,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如果真让别人知道被尚书府里头的小厮撵出来了只怕是要被人拿了话柄。   柳清言起身,元宝立刻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件比较薄的褙子给他穿上,柳清言对他摆摆手,“你先退下吧,我认识他的。”   元宝道了一句“奴才告退”,便转身出去,临回头了还不忘瞪程穆之一眼。   程穆之便喜滋滋地往小桌子的另一侧边自觉的坐下来,这一来也不亏,被逮着一次倒是混了个脸熟,以后再翻,这元宝估计也不会再拦着了。   多好,一劳永逸。   坐下是坐下了,不过柳清言却没有半分想搭理他的意思。自己拿了调羹,掀开汤盅的盖子,自顾自的喝起汤来。   心里却也有些发笑,这人从来不爱拿扇子的,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一拿扇子就像林安佑那只花蝴蝶,怎么今天扇子反倒一直不离手了?   程穆之坐下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出汗,心道这五月份的天气还不至于那么热,况且他穿得衣服也不多,还没对面柳清言一半厚呢。   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圈柳清言的屋子,地上赫然还放着暖炉呢,再看一眼柳清言,面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热。   程穆之伸了手猛地抓了他的腕子,柳清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调羹“咣当”一下落在盅里头,沿着陶瓷外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凉成这样?”程穆之抓着柳清言的腕子,慢慢又滑到他的手心,一层虚汗,整个手心也是冰凉的,程穆之看着他,一双眼里都是心疼。   扇子自然也是放下来了。   柳清言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拢到袖子里,语气平淡,“一直都这样,从娘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之症,劳烦殿下关心。”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程穆之,程穆之也正巧在看他,二人眼神一对,柳清言的眼睛就不知该望向哪里了,思绪正四处乱飘呢,一打眼倒看见程穆之那胖了一倍的下嘴唇。   “噗嗤”一声没忍住就先乐出声来,程穆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扇子给丢了,他也不急,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就随阿言笑吧。   “殿下最近是换季上火了?怎么也不让府下人弄些清淡的东西好去去火?”一边说一边又把手里的勺子拿起来,继续喝汤,想把刚刚的话题给岔过去。   “荸荠玉米银耳羹……”程穆之盯着柳清言面前的汤看了半天,“本宫府里头可没有元宝那么贴心的人在,今天串门到尚书府倒是赶巧了,这荸荠不是最去火的吗?”   一边说一边身子凑上去,就着柳清言的调羹喝了一口,还咂摸了两下嘴,“还挺甜,味道不错。”a   第82章 第七十七章n   一边说一边凑上来还想再喝一口。柳清言把汤盅移过去,瞪了他一眼,直想把整个东西都扣在他这张大脸盘子上。   程穆之还是笑眯眯,“本宫来尚书府做客,严大人也不拿东西来招待一番,惟独眼前这碗汤盅正合本宫意,可惜元宝也没给个其他的碗,连个多余的勺子都不给,我不用严大人的勺子,总不能用手去抓你说是不是?”   柳清言凉凉看他一眼,“不请自来,下官的尚书府自然没有东西招待这样的客人。”   程穆之只当没听到,起身坐到他那边去,又将柳清言往里头挤了挤,长臂一揽搂住了他的腰,将柳清言整个人都锁在了他怀里头。   另一只爪子搭上柳清言拿着调羹的手,伸进汤盅里头,喜不自胜地舀了一口放进自己嘴里。   柳清言见他这个赖皮的样子,只好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闷,“殿下要是实在想吃,下官再让人去做一份来就好,给您送去东宫府。殿下可否……唔”   话还没说完,口中又被这人送了一口汤,小半个脆脆的荸荠放在晶莹剔透的甜汤里头,爽口下火,柳清言只得先把口中的东西吃了,再继续说话。   程穆之自己吃一口,给柳清言也喂一口,他吃东西三两下就嚼完了,而柳清言是细嚼慢咽的吃,因此基本上是一口接一口地被他喂着,而程穆之自己却是边吃边跟他讲话。   “你院子里种着的铁皮石斛长得很好,东宫里头没人会打理,这东西又难种得很,都病怏怏的样子。”   程穆之下巴搁在柳清言的肩膀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心里碎碎念一句,怎么瘦得只剩骨头了?   其实铁皮石斛长得挺好,程穆之特意请了专门的人来打理着。   柳清言刚想跟开口他说两句怎么种铁皮石斛,口中便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些东西进来。只好先放下想说话的念头,一心一意地吃东西。   “还有啊,你屋子后院那只经常过来的猫,自打你走了以后都不肯来了,厨房的厨子天天放新鲜的胡萝卜在那,也不见来。”   其实也不是,那猫天天都过来,最近吃腻了胡萝卜又改口吃白萝卜了。   柳清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殿下说的下官……”   并不知晓四个字又被一口银耳给塞回了肚子里头。   “你房间里头的几本古书,上次屋里返潮下人忘记拿出去晒了,前些天高进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被虫给蛀了。”   这其实更是扯淡,柳清言房里头的书,他比谁都宝贝着呢,平日里得空都是他自己搬着书箱出来晒。   柳清言听到这话的时候很明显地挣扎了一下,口中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   程穆之热热的呼吸扑在柳清言的后脖颈上,眸色有些晦暗。   柳清言动了动,见他不松手,胳膊肘往后抵了抵他,“殿下可还有其他事情?下官还有事情要做,若殿下没有要事,下官就要先送客了。”   柳清言扭头,躲过他又往嘴边送过来的东西。程穆之也不强求他再吃,勺子在汤盅里头搅了两下又挑了个荸荠出来自己吃,心情还不错,柳清言乖乖吃了不少汤,身上被他这么抱着也渐渐有了点暖意。   程穆之眸色又暗了些,唇轻轻地落在他的脖颈上,慢慢地吻了一下,“前些日子不知严尚书答应本宫的事情,还记不记得了?”   柳清言放在自己膝上的手猛地抓紧了衣服,手心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出汗,果然他过来是为了做那些事情吗……   然而那日既已答应,此时再去反悔似乎也于理不合,何况即便他反悔了程穆之也不会答应,只得点了点头。   程穆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原来严尚书对那夜的事情和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还很清楚。”   柳清言脸皮薄,被他这么一说脸立时就有些烫,脑海中便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起来。   痛苦却也愉悦、清醒却又糊涂的一晚上……   程穆之的吻顺着他的修长的脖颈逐渐往上面至他的下颌与脸颊。   驱不开的s-hi滑与温热在脸上逐渐发酵开来,柳清言一张脸通红,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慢慢因这细微的快感而蕴出水汽。   自己转过身来,双手搭在他的后背慢慢游移逐渐放至他的肩膀上,既然他只是为了这个而来自己也不讨厌的话,那就随他去吧……   总归自己也没有那么厌恶。   程穆之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一愣,他从未见过阿言对他主动的样子……   不过他今日可不是为了这些事儿来的,况且柳清言的身体,并不是能允许他为所欲为的样子。   “阿言……”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既然你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记得清楚,你就该知道你瞒不过我的。”   柳清言身子一颤,再睁眼时眼里就只剩下清明了,稍稍有些咬牙切齿,原来一路给他挖坑下套在这里等着他呢!   “殿下今天可没有喝醉,怎么又把下官认作他人了?”柳清言还是没准备承认。   “你现在身子怎么畏寒成这样?先前你不是要好些了?五月份的天气了还穿着褙子……”程穆之也没理他的话,自顾自地问了他一句。   “殿下,您身为当朝太子,是不应该与下官来往过密的。”柳清言接着自己的话也继续道、   “元宝现在每日照顾得你很仔细的样子,怎么也不见你身上多长些r_ou_?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还是说要我每天过来看着你多吃些东西?”   “殿下,下官还约了人有要事相谈,下官以为,殿下以后还是避嫌些好,毕竟现在朝上龙争虎斗的,一不小心都是错处,被人抓着,总有人会有法子在上面做文章的。”   ……两个人自顾自的说自己要说的话,谁也不理谁,你问我不答,我问你就岔开话题,居然也聊了好一会儿。   最终只有程穆之一个人继续在那边碎碎念,“我这边总有暗翎下头的药材商给送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日后我每日都挑些过来,让人给你换着法的煲汤,身子畏寒虽不是大事,但是一到冬天是很难过的,你前些年……”   “还有啊,手脚冷的话也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抱着汤婆子,还是要多出去走动走动,锻炼锻炼的。”   “你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的大夫,替自己也看着点。”   “殿下,”柳清言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他,他这个一直絮絮叨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了以后担心伴侣的小老头儿,柳清言怕自己绷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   “殿下,下官与大皇子有约,恕难奉陪。还请殿下早些回府。”说完便要走。a   第83章 第七十八章n   推开程穆之往前走了不到一步,程穆之缓过愣神的一刹那,手便已经快出大脑的动作将柳清言一把扯了回来,眼眉间带了些寒意,“大皇子?”   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柳清言背朝着他,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臂,也不挣扎,点了点头,便又听程穆之在身后道:“难怪前些日子瞧见严尚书在醉香阁里头和那李秀见了一面。”   “原来那李秀是得了大皇子的授意而来?”程穆之自然知道这事,只不过柳清言当着他的面认下这件事,心里一寒。   柳清言微微闭了闭有些发酸的眼眸,并不说话。   “呵——”程穆之笑了一声,“呵呵……本宫来找你,与你多呆一会儿便是私下来往过密,怎么,与大皇子便不是了?倒真也半点不避讳,严尚书,这‘公私分明’,也未免太清楚了些。”   柳清言转过身,抬眼看他,“殿下既然知道,那又何苦再来问下官?”   程穆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里头瞧出些什么东西,然而柳清言眸中犹如一潭死水,半点波澜不起。   良久,程穆之却突然撩了衣袍,在刚刚的榻上又坐了下去,“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本宫大概是明白了。不过严尚书……”   程穆之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清言一眼,“你,就那么确定,大皇子能保证你想要的东西?”   柳清言此时似乎也不着急了,被他这一说又起了些兴趣,“难不成殿下知道下官想要什么?”   “严尚书,本宫以为你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不过既然你也要来淌一趟这浑水,那又何必只走一条道呢?独木桥,与阳关道,可不是分得那么清的。”   程穆之看他,手中拿起那个调羹在汤盅里又搅动了两下,原先沉在盅底的银耳慢慢浮上来些,在汤里头晃晃悠悠荡了两圈,清亮的汤水变得有些浑浊。   “既然严尚书你能替他做事,为何就不能替本宫也办些同样的事情呢?与其孤注一掷……不如从一开始,就两面兼得。”   柳清言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对他说的话很是动心,果然是他自己低估了程穆之,能做太子的人,心计会差到哪里去?   “殿下说得在理,下官若是先走独木桥,再走阳关道,似乎胜算更大些。”柳清言也坐了下来,两个刚刚还同用一个调羹喝同一碗汤的人,此时倒是针锋相对起来了。   “严尚书是聪明人,其中利弊自然不用本宫多说,”说到这里,程穆之眼角余光瞥了柳清言一眼,有些促狭的意味,“何况,俗话说得好,帮亲不帮理……本宫与严尚书的关系,难道不是更加亲密吗?”   柳清言脸上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下,岔开话题,“下官倒是想问问,殿下刚刚所言,似乎知道下官想要什么?”   程穆之点头,却不直说,反倒与他猜起了字谜,“人在九字左,雨上侧山边。”说完,起身走到他那边,双手撑在小几两侧倒是像把柳清言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既然严尚书还有事要忙,那本宫也不叨扰。今日与严尚书所说,成与不成,都在严尚书你的一念之间。”   “本宫便等你的消息。”程穆之打开门,招呼了一声,“元宝,把里头的汤盅撤了吧,你家大人中意这口味,以后便多按着这个喜好来准备。”   元宝有些奇怪,心道我家大人怎么自己不说话要你来吩咐?然而也没听柳清言出声反驳,便也应了一声,“是。”   程穆之回头看了一眼,心情尚佳。   说完又敲了敲门,才往房间里来。走到柳清言旁边,果然有些惊讶,往常的东西他前后收拾就跟没动过一样,今天倒是真吃了不少。   可瞧着自家大人怎么一个劲儿的发呆呢?又上前试探地问了一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柳清言摇摇头,示意他把东西端走就是。   元宝有些不太放心,又碰了一下他的手,吓了一跳,怎么跟个冰块一样的凉?见柳清言脸色也不太好,以为他又不太舒服了,便急忙忙端着东西出去,“奴才给您拿汤婆子去。”   柳清言还是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人在九字左,雨上侧山边……”程穆之算是猜对了一半。   起身换了件衣服,与大皇子有约也不过是借口,他还并没有肆无忌惮到那样的地步。既然本来无事,那就出去走一走吧。   今日的阳光是许久不见的漂亮。   却说在西边探察火铳一事的林安佑与高玄并着暗卫们,兵分两路,而他们这边则是一路快马终于是行至安阳。   安阳是西边固守重地,前后都没有其他的城池,在一片枯黄的沙漠里头显得有些突兀。且这城池的前头有着一大块的流沙地,易守难攻。前头可不设兵力,蛮族与大周往来,多要靠东边的一条大道。   而过了这座城,便是大周西边正正经经的疆域了。   这一座城里头没有原先那钦州显得繁华,百姓也不是很多,倒是他二人一路赶来在安阳的外围发现了驻扎着的军营,绵延下去近三十里 。   军营虽多,然而主将的帐篷倒是好找的。两边c-h-a着“大周”的旗帜,鲜红色的旗边映着那庄重严肃的黑色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安佑和高玄不出所料的被拦在了第一道关卡那里。   林安佑从怀中掏出来程穆之给他的信,“这信,二皇子殿下一看便知,烦请你交过去。”   那先锋官拿着那信,上上下下翻看了好几遍,不苟言笑又扔了回来,“这种东西拿过去给二殿下看,有何意义?二位还是别在这里说笑了,趁着天色还亮,早些哪儿来回哪去吧。”   高玄有些奇怪的看了林安佑一眼,林安佑把那信拿回来,“你别看我啊,我没拿错,这就是主子给的。”一边说一边打开看了一眼,脸一黑。   上面利利索索就俩字,“面谈。”   高玄面色如常,只略微动了动嘴角,该怎么说呢?在意料之中?右相其他的东西程穆之没学多少,这一方面倒是尽得真传。   林安佑把那纸胡乱一扔,“这几日会有人要过来寻二殿下,没有人提前告知你们吗?”那先锋官显然已经是很不耐烦,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一样,“没有没有,你们就别在这儿堵着了,快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很久不见以后上来更新一章~   然后就是我可能还要再消失一段时间,这其实是我这几天挤时间凑出来的手底下最后一点东西了……因为这个月手上实在是太多事情了,两三篇论文还有大创项目在等着我……   所以非常抱歉,12月份应该会恢复日更,还是那句话,没多少人看也无所谓,就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情节和人物写出来,谢谢一直在看的你们!a   第84章 第七十九章n   高玄对他摇摇头,“先回去吧。”林安佑刚刚就是在问废话,如果有人提前过来打点了,他们还会被拦着?很明显就是没有的,程穆之那些天魂不守舍的就差天天跑到严府门口去蹲着了,还指望他记着这件事?   又或者说他们也的确是不用程穆之来cao这份心。   林安佑苦着一张脸,“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难不成我们今天还得在沙漠里头再睡一晚?”   高玄并不答他,策马转身要走,林安佑蹬着马鞍又站起身来往前望了望,巴不得二皇子现在正从主帐里头出来好瞧见他们。   然而程穆行是没出现,倒是到处溜达的韩书文看见了他。   林安佑心里一喜就要从马上蹦下去,一面又要去拉住高玄让他回头,然而两方着实不可兼得,从马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高玄被自己身后的动静惊了一下,转过头来却看到韩书文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也终于放心下来,好歹也算是熟人,这下进去多半是没问题了。   林安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沙,呛得高玄硬生生往后退了两步,他还哥俩好地凑到韩书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少将军,许久不见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   韩书文笑眯眯地收下他的夸奖,对着刚刚和自己行礼的高玄还礼,“许久不见,高统领。”   二人带着暗卫们跟着韩书文往军营里面走,韩书文如今在西边的韩家军里头风头正盛,自然无人不识,带着他们一路畅通地行至程穆行的军帐面前。   几人自然是一路走着一路说着,韩书文也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眉间就再未放松下去过,“这颜棋的心思倒是动得活络,时间过去这么久以为他终于是安分下来了,倒不如从这里下手了。”   高玄点了点头,林安佑也难得正色,接着道:“只可惜现下还未曾找着他勾结蛮族的具体证据,前些日子虽然是寻着一批运送□□的人了,然而虽是派人跟着了,到现在也还没有回信。”   “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三人正说着,刚刚进去通报的尉官此时出来向众人行礼:“二皇子殿下请各位进去。”   众人跟着进去,程穆行正坐在当中对着一幅地图看得仔细,林安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心下感慨到底是朴素惯了的,虽是主帐然而里头的一应设施却与普通的军帐并无甚差距,不过是地方大了些多了几把椅子而已。   程穆行见众人来了,笑着招呼坐下,尉迟苓亲自出来给众人上茶,林安佑咧嘴一笑,对着程穆行抱拳,“恭喜二皇子殿下呀!”   尉迟苓原先是个风风火火的x_ing子,也不知是不是最近怀了身孕的缘故,x_ing子倒是收敛了几分,听到这里略微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挺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去了后头。   程穆行自然也是高兴的,笑着道:“最近也就只有这么件事情能让本殿高兴高兴了。”说完又皱了皱眉头,似有几分愁色。   这时韩书文接了话头,“最近蛮族的七王子,刚刚成人,蛮王对他甚是看重,将手中大半兵权交于他掌控,这七王子也的确是有些能耐,他年纪轻轻便手握大权,上头那一堆哥哥居然也没有闹腾起来。”   “呵,说不准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只不过是没让我们这边知道罢了。”林安佑接了一句。   “蛮族,最近是要有大动作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高玄开口。   程穆行叹了口气,“先前本殿与穆之在书信中也有提到此事,不知二位此番可有查到些什么?”   林安佑便让那几个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暗卫将前些日子寻到的东西抬了进来。   八个木头匣子齐刷刷地打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便直接扑了出来,程穆行与韩书文更是一惊,韩书文脾气便立即就上来了,“这蛮族是要与我们大周开战的意思?”   程穆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难怪最近尉迟庠cao练兵马愈发勤快起来了,原来是早有预谋!”   “恐怕还不止这些,若是单论打仗,我们大周兵马众多,又有二皇子与韩将军带兵,胜负虽未定,可却是一场光明正大的硬仗,打起来也是痛快的,只是现在……”   林安佑话未到底,高玄又添一句,“祸起萧墙,不得不防。更何况这硬要搅了这仗的,还是一国重臣。”   说到这里,程穆行又问道:“你们将这些□□运回来也好,本殿这里的兵马倒是正缺这些原料,可有派人去跟着那一伙人?”   “这是自然,”说到这里林安佑还颇有几分得意,“不知那群人回去以后见着一堆黄沙会作何感想,何况这火铳也被毁了,若是他们检查得不仔细,带上了战场打不出炮,才真是惹人笑话了。”   “此事不能搁置,须得尽快查出右相与蛮族勾结的证据。现下虽然看着还很太平,可本殿只怕颜棋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何况他又是大皇子那一派的,现在穆之在朝堂上根基未稳,真是让人焦灼……”   林安佑听到这里,与高玄对视一眼,闷声笑了笑,心道你还真不要过分担心你这弟弟,就他的心眼,程穆泽对他的威胁是断然没有放在心上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颜棋。   还有柳清言。   几人如今虽是知道这j-ian臣是谁,然而一时之间也着急不来,只好先放下不谈,就等着另外那一批跟着运送□□的人的暗卫们能查出些什么线索来。   而林安佑与高玄虽然在暗翎也是常年训兵,可这死士与正规军队到底是不一样,因而颇感兴趣地让韩书文领着他们去看将士们训练。   韩书文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对颜棋本就是看不惯,再加上当年柳家灭门的事情,更是恨不得生啖了颜棋这个老匹夫,现下火气慢慢降下来了,就又想起了其他事情。   略微思忖了一下终于是开口问道:“你家主子最近,可有寻着柳家小公子?”   林安佑和高玄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日更恢复了(⊙o⊙)…!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没有更新,那就在第二天的时候再看看就好了!   日更做不到我也会保证两天一更的,毕竟要考试周了哭唧唧……   我会努力存稿的!a   第85章 第八十章n   二人对视一眼,高玄开口回道:“并未曾听说这方面的消息,主子似乎也一直未提起过。”高玄极少说假话,因此倒比平常要多说了几句,脸也有些微微发烫。   幸而韩书文并未在意,听到这话也好像是心里早有预料,只微微叹了口气,心下纵有万般无奈,也不好再表现出来。   而高玄与林安佑自然也知道韩书文心里不舒服,可既然柳清言是换了身份重回盛京,若是想告知韩书文也一早就说了,这般情况,他们贸然说了才是不妥。   倒不如等他们再遇时当面言说的好。   三人一时之间都不再说什么,往cao练场上走去。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y-in沉沉的,远处空旷的沙漠中不见人烟,偶有几只巨大的隼贴着地平线极快地浮过去,空气中一股飒飒之感。   沙漠中天黑的比中原要迟很多,最后一束光线渐渐隐下去的时候,军营中陆陆续续地亮起火把,嘈杂声较于白天也打了几分。除去换岗的士兵们,大部分士兵来伙夫营这边开始吃饭。   林安佑拎了一坛子酒,走到远处坐在沙包上的高玄身边,“呆子,你不饿吗?也不去吃晚饭。”   高玄拿过酒,猛地喝了一口,擦了擦嘴,“你不是也没吃?”林安佑笑了笑,揽住他的肩膀,“累不累?从那天劫了他们的□□以后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也睡不好。”   高玄还是直着身子坐着,林安佑便只好手上加了点劲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温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高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往他的怀里轻轻靠了靠,“没什么。”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憋着事情不说,总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很有趣吗?”高玄并不回林安佑的话,抬头看远处的天空,鸦青色的天空看起来有些怪异,也并无几颗星星,明日只怕天气依旧要y-in沉。   “我总觉得,这仗打不起来。”沉默许久,高玄突然开口,“蛮族与我大周相安无事数十年,想要突然开战必要寻个由头,否则便是故意寻衅,何况蛮族的王虽算不上勤政爱民,也不至于穷兵黩武置百姓与水深火热之中。”   林安佑点了点头,“你在担心他们还有其他的打算?”   “嗯……这一趟出行,从发现他们偷运□□再到顺利地换走□□,总觉得有些太过顺遂。”说到这里,高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夜里暗色中觑着他们的那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林安佑拍了拍他的头,“别多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如何我们现在也是在大周的地界上,还怕他们不成?”   说完在他的鬓角轻轻一吻,起身拉过他的手,笑意灿烂,“走吧,回去吃点东西,现在这个时候人正少,你若是不想吃,我们便去野外猎些东西来烤着吃吧,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野外集训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你带着我……”   高玄被他拉着起身,眼神有几分复杂,林安佑似乎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笑着陪在他身边,烦恼也好担忧也好,这个人都笑着接纳他的一切。   他x_ing格闷成这样,底下的暗卫都说他是“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林安佑就自己整天碎碎叨叨和他说话,聒噪的不行却都只是为了逗自己开心。   林安佑突然就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情绪波动略微有些大。有些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却被高玄一把拉了过去。   紧接着高玄微微踮了踮脚,自己的唇覆上林安佑的。   两人最近在沙漠里东奔西跑,风吹了不少水又喝得少,唇上都有些皲裂,猛然触碰到一起自然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触感。   然而林安佑的一双眼却亮如星子,下一秒将高玄猛地按入自己的怀中。   攻城略地。   林安佑不敢吻太久,怕自己刹不住火,匆匆放开高玄以后捧着他的脸,有些激动,连耳根子都是红的,结结巴巴地问他:“为……为什么……突然?”   指了指自己的唇。   高玄又不说话了。   林安佑此时也不急着逼问他,毕竟他当时黏着高玄许久直到把人办了也没从他嘴里听着什么话来,现在能主动成这样,林安佑心里都要去烧高香谢普萨了。   高玄抬头定定地看进林安佑的眼睛里头,一双眼睛里头居然水光一片,眼圈周围似也有些红意,良久对着林安佑这张傻了了许久的脸道:“我刚刚在想,主子和柳小先生,还有韩将军。”   “深爱却求不得,互悦却要躲避,明明是最应该在一起的却硬是被逼着分开,而韩将军不仅爱而不得,连见上一面都是奢侈。我跟你,已经是很幸运了。虽是不被世人接受,可我们都是孤苦伶仃一人在这世上,若不是能遇上彼此,只怕是要百年孤寂,又何必在乎其他人呢?”   高玄说了好长一段,却始终没有听到林安佑的回应。再看去,林安佑眼泪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往下滚,发出很轻的抽噎声。   高玄虽然闷,但是心思还是细腻的,知道此时林安佑是憋不住心里头的感受了,就没有出声等他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林安佑往肩上一扛,林安佑的语气恶狠狠地,却还是掩不住心里的喜悦。   “你知不知道长期上火的男人不能撩你自己自找的就别怪我今天按着你做一夜老子之前还一直怕你嫌弃我比你小现在觉得年纪小也是好事还能和你多办几年事对不对……”   口中的话越说越奇怪。   高玄却也不恼,心道今夜就随他吧。   于是乎众将士刚刚吃完晚饭就瞧着今天刚刚来的两个客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急匆匆地穿过各个帐篷往自己的帐篷里赶。   紧接着那个帐篷里的灯短暂地亮了一下就又熄灭。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高玄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林安佑在一旁端着早饭给他,笑眯眯地替他揉了揉后腰,又靠在他耳边道:“昨天夜里辛苦了。”   高玄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恼,昨天夜里这人算是拉着他做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终于被放开睡了过去。a   第86章 第八十一章n   两人此间还是你侬我侬着呢,外面韩书文的声音突然传进来,“高统领,林先生,外面来了几个与暗翎着装一样的人,自称是暗卫,可是前些日子与你们兵分两路前去追查那一批东西的人?”   林安佑停下自己不老实的手,高声应道:“劳烦韩将军先让他们在外边等候,在下这就去看看!”   高玄清了清自己有些沙哑的嗓子,推开林安佑,“快去看看吧,二皇子殿下与韩将军应该是着急等着这几人的情报的。”   林安佑点了点头,手下又动了起来,利索地替高玄的衣服穿了个七七八八,“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别出去了,好好歇一天吧。”   高玄自然不会同意,“你先过去,我迟些便到。”林安佑也不再多说什么,掀了军帐的帘子出来对韩书文一礼,“韩将军,他们人在何处?”   “还在最外面,最近盘查的要比之前更严密一些,没有确认身份之前是不可贸然放人进来的。”   韩书文一面领着他过去,一面对他解释。   林安佑到了最外层的关卡处,果然见着几张熟悉的面容,数了数也正是六个人,众暗卫面色如常,只是被风吹得皮肤有些干,这么一看这一趟还算是顺利。   林安佑对着韩书文点了点头,韩书文便吩咐士兵们将这几个暗卫放了进来,几人对着林安佑行了一礼,对韩书文并无甚举动。   韩书文心里自然知道这是暗翎自家的规矩,除了他们自己信服的统领以外,今日只怕是皇帝站在这里也照样没什么反应。   林安佑也不急着问他们这些天路上可有追查到什么,只是随意地聊了几句,韩书文摇了摇头,不愧是话痨,短短几步路就从钦州的风景聊到了美食,中间还颇为熟悉地说了几句当地几个好玩的风俗。   进了主帐,高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着几个暗卫也是先清点了一下人数,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程穆行自己也有些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的,让其他几个人一起坐了下来,“不知几位这一趟可有什么发现?”   为首的暗卫乔南开口道:“我们几人一路跟着那一批人,到了潭州,他们便停在了那处,原以为是休息一晚,我们便派人在他们住的地方守着,却未曾想到子夜时分,他们居然又出发了。”   林安佑皱了皱眉头,“他们是故意要躲开还是一直这样小心谨慎?”   乔南摇了摇头,“我们一路都是离着他们很远一段距离跟踪,应该是未被发现,他们这一行人带着押运的东西往城外的荒郊处走,我们便也跟了过去。”   “是有人过来与他们进行交易?”程穆行问。   乔南微微颔首,“来了六个人,深夜里头看不清楚样貌,且他们又故意带了蒙面的东西,似乎是很怕被人认出来。”   “不过小北倒是瞧见他们的衣服和我们不太一样,里头只有一个汉人,其余五个,都是蛮族的人。”   程穆行摇了摇头,“只可惜没瞧见他们具体容貌,这么多人里头怎么去找……”   韩书文开口道:“果然是有汉人的,这么说,大周内部必然是有人与蛮族勾结,想要挑起一场战事了……”   “嗳我说你们怎么就不喜欢听人把话说到底呢!”一直没出声但显然早就憋不住的乔北跳出来c-h-a了一句,“我们这么聪明能什么证据都带不回来就结了?”   “乔北,不得无礼!”林安佑出声训斥,有些尴尬,这几个暗卫平时跟在他们身边没大没小习惯了的,现在面前站着皇子和将军也不知道收敛点。   乔北还有点不服气,“本来就是啊,难不成我们几个辛辛苦苦跑过去跟了那些人一路了就得出来一个大周有j-ian细,两边有人互通这个大家都知道的消息吗?那我们这几个暗卫就真的只是吃白饭的了……”   高玄终于也瞪了一眼过去,乔北及时闭上了自己碎碎念的嘴,气鼓鼓地望向一边。   倒是程穆行和韩书文愣了愣,继而程穆行笑了笑,“是我们的不是,原也该知道暗翎出来的人绝非常人可比的,那不知几位可有什么其他线索?”   乔北又瞬间把头掉了回来,美滋滋地道:“我们等他们把这些东西交换过了,开始检查货物的时候趁火打劫了一把。”   “怎么?”林安佑好奇。   “那你们也知道的,硫磺粉早变成沙子了,硝石也变成普通的石头了,验货的人肯定不服气啊,对着那几个押送货物的一通训斥以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唯一一个汉人身上。”   “就这个时候,我们把外袍一脱脸一蒙,下去就喊了一声‘打劫’!”   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有高玄一人,冷着一张脸对着坐着的六个暗卫挨个瞪了过去,“胡闹!也不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乔北揉了揉鼻子,其余无人扭过头去不说话也不敢直视高玄,林安佑摇了摇头,“真是有些胡闹了,”然后又对着乔北招了招手,示意他躲到自己身后。   “你继续讲。”   乔北又道:“那些人本来因为这硫磺跟硝石闹得不可开交,正押着那个汉人要去检查火铳,被我们几个一闹腾就有些乱了阵脚。”   “我们就瞧见所有人都条件反s_h_è 一样去护着中间那个人,估计就是这一伙人的头头,乔左就去抢了那货的玉佩,我把那个汉人的玉佩也抢过来了,顺带掀了他的面纱。”   “然后我们就跑了。”   乔北一边说一边扔了两个玉佩给高玄,又缩回头来,“那人的容貌我记不住十分也看了个七分,改天给你们画出来啊!”   高玄拿着玉佩看了看,交给了程穆行。   这时候乔南添了一句,“我们围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口中喊的是‘三王小心!’”。   “三王……?”程穆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其中一枚很显然是太傅李烨的令牌,估计李烨现在应该是急得很在找东西呢吧。   而另一枚上头刻着的应该是蛮族自己的文字,他们没法子认出来,只三条蟒头尾相连的绕在一起,其中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标志。   韩书文凑在上头看了看,“这是蛮族王室的专用标志。”   程穆行将玉佩卧在手里头,抬头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派几位使者,去一趟蛮族,请他们的三王子尉迟枫前来一叙。本殿有事找他。”   “是!”a   第87章 第八十二章n   “殿下,李烨那边……”韩书文有些担心,“若是原本货物没被调换,李烨此时应该是已经在回盛京的路上了,只是现在……”   “他应该是回不去了。”程穆行接了一句,“他们这事情本来就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东西没了还暴露了身份,李烨是两面不讨好。”   “书文,先派人快马送信回盛京,把消息给太子传回去。若是这次的机会能抓住了,叛国通敌这个罪名,颜棋他可没那么多条命担着。”   “是!”韩书文转身出去。   程穆行又对着身后的几个暗卫微微拱了拱手,“这次多亏了诸位帮忙,本殿在此先谢过诸位。大家劳累了许多天,便请好好在这里休息几日。”   说完又对林安佑和高玄点了点头,两人带着六名暗卫退了下去,几个暗卫也是第一次来军中,有些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而此时盛京城内,依旧是风平浪静。   柳清言最近因为颜贵妃的阻拦,进宫的次数比起往常要少得多,颜惠茜缠着恒德帝是他最乐得所见的事情,他自己巴不得见不着恒德帝呢。   何况最近程穆之又经常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他卧房里,他先前还有些怕程穆之被人发现,不过近来已经习惯了。晚上程穆之已经直接睡在他旁边了。   穆之……柳清言心下怅然,拿不起也放不下,哪怕先前已经说好了的只是合作关系,转头便又黏上来。   他这次以这样的身份回来,最怕的就是程穆之还像从前那样对他。   三年前他不辞而别,程穆之如今闭口不提,三年后以这样亦敌亦友的身份再次相遇,程穆之依旧笑着对他说你可以两边兼得。   你看啊,他对你,最不缺的不就是那一份痴情吗?   可你到头来还是舍得辜负他。   柳清言的酒一杯接一杯的,酒樽将要见底是时候,却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紧接着那人动作不停,眼见就要碰到自己的脸颊时,柳清言突然起身,“三王怕是被这梨花白醉了心智。”   柳清言手中还端着一杯酒,见尉迟枫醉眼朦胧地瞧着自己,轻笑了一声把酒喝完,对着一旁早就栽在美人堆里的程穆泽道:“殿下,三王怕是有些醉了,不如找些人伺候着去歇息吧。”   程穆泽也有些迷迷糊糊,见尉迟枫眼珠子都巴不得放在柳清言身上,倒是乐了,“哈哈,严大人,你就帮本殿一个忙,带着三王下去歇着吧。”   笑声猥琐且油腻。   柳清言眼神一寒。   尉迟枫听了这话,便猛地起身往柳清言身上扑过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有些令人作呕的汗腥味便传了过来,再看程穆泽,根本是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柳清言装模作样地去扶了尉迟枫一把,一个手刃直接劈在他后颈上。   尉迟枫半晕了过去。柳清言又在他下身处给扎了两根针,那处头抬得倒是立竿见影。   柳清言往旁边几个候着的窑姐儿笑了笑,将尉迟枫推了过去又赏了一人一锭金子,“好好伺候着吧。”   说完自己转身一撩衣袍,厌恶地看了看喝得东倒西歪的一堆垃圾,开门离去。   好巧不巧,出门便逢故人。   程穆之站在对面的屋子那边,两人正巧看了个对眼。   柳清言一时有些慌乱,掉头便要走,然而程穆之比他更快,仗着自己功夫好已经是跨着中间的横梁踏了过来。   柳清言被他堵了个正着。   往左边转了身想要跑的脚步硬生生被拦了下来。   平了平心绪,心道自己心虚什么,官员喝花酒也用不着他这个太子来管,再说了,太子殿下自己都来喝花酒了,要心绪也是他先心虚。   程穆之看着面前心慌意乱的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的柳清言,心下好笑,微微弯了腰附在他耳边打趣:“这三年时间,阿言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怎么,自己一个人也敢来章台馆了?”   柳清言耳朵霎时通红,抬眸瞪人。   这家妓院在盛京是极出名的,里头的姑娘们不仅是才貌双全,最关键的是嘴巴严,因此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   这么巧,这正是暗翎的产业之一。林安佑辛辛苦苦给建起来的。一为赚钱,一为打听情报。   最近林安佑跟着高玄往西边跑,这边的账目一时半会没人给查,程穆之最近也闲的慌,便兴致勃勃地过来查账。   还是巧,就碰上了过来陪大皇子与蛮族三王谈事情的柳清言。   程穆之被柳清言这一眼瞪得有些心花怒放。   “太子殿下兴致也极好,遇上也是缘分了。”柳清言身子稍微移了移,避开他对自己的压迫感。   “真是缘分了,不如一起去喝一杯?”程穆之点点头,对柳清言的话表示赞同。   “殿下盛情邀请本该作陪,只是现下下官还有些事情要办,不如改日……”还不待柳清言话说完,程穆之便打断。   “就别改日了,严大人可不要忘了前些日子还欠着本宫一顿呢。”程穆之拉着他的手,“这里的牛r-u糕也是上品,还有五年的桃花酿。”   带着他直接上了三楼最里头的包厢里。   柳清言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进了房门便被程穆之直接压在了门板上,程穆之欺身而上。   “唔——”柳清言被他突然吻住,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还随时随地的发情的……   缠了舌头直直要吻到柳清言窒息,才终于放开来,抵着他的额头,程穆之轻柔地舔吻着,哑着嗓子笑了笑,“谁跟你一起过来的?”   似乎也没指望柳清言回答。   手慢慢抚上柳清言的脸颊,吻慢慢地落在柳清言的眼角处,“知道吗,以后除了在我面前,不许瞪人。”   柳清言还有些失神,眼睫轻轻颤了颤,有些酥痒的感觉落在程穆之的手上。   “阿言……”程穆之有些情动,又想要去吻他,身下却突然一疼,再看确是柳清言扎了根银针在他自己的大腿内侧。   险些儿便是自己的命根子了。   柳清言庆幸自己今天出来的时候多带了几根银针。这年头流氓倒是真多。   推开还在原地呆愣愣的程穆之,柳清言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掉,转过头问他,“牛r-u糕呢?”a   第88章 第八十三章n   程穆之一个愣神,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讨要牛r-u糕吃的小阿言,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柳清言狠狠搂入怀中。   “阿言……”   低声地呢喃之中还带着恳切,像是寻回了什么要紧的宝贝一样。   柳清言却推开他,“太子殿下刚刚不是问下官跟谁过来的么?下官是随大皇子殿下一同出来商议些事情的。”   “既然先前殿下要下官两者兼得,下官自是不会瞒着什么,这一趟出来,还有蛮族的一位王子。”   程穆之蓦地抬眸,眼神冷冽几乎是带出了寒气与久违的杀气,“他倒是唯恐天下不乱,程穆泽又置天下百姓于何处!”   柳清言起身往门外走去,“该说的下官也都说了,殿下若是要查些什么还是尽快动手的好。今日这牛r-u糕与桃花酿是吃不着也喝不上了,各欠一顿的话不如就此抵消了算。”   门被轻轻地关上,柳清言拂袖而去。   程穆泽看向紧闭着的门,心乱如麻。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之千里之外,滋味可真受不来啊。   然而国事当前,儿女情长,无以论之!   可这个人……于他而言已经不单是情字一言述之。   他是他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的救赎啊……   程穆泽终于压下心绪,转身出门,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二招了招手:“知道刚刚从我这里出来的那位先前在哪个雅间吗?”   小二点点头,“卦爻二间。”   “盯住了。”   “知道,主子!”小二把抹布往身上一搭,“卦爻二间再上一壶梨花白了喂!”   “好嘞!”楼下一位姑娘娇俏地应一声。   程穆之在楼上看着柳清言的身影渐渐远去。   阿言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安阳城里头,落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   沙漠里头本就干旱,这一场雨无风无云,下得实在有些突兀。   高玄看着外面的雨势,心事难去。最近几天夜里,几乎是夜夜都要梦见那天晚上在库勒城的黑夜里隐约感觉到的那道目光。   逐渐变为梦靥缠身。   “派去蛮族的几位使者刚刚似乎回来了。”林安佑从外面进来,脱了蓑衣斗笠,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高玄拿了巾子替他将s-hi了的长发裹住擦干净,“这么大的雨你是跑到哪里去了?”   林安佑将冰凉的手往他的衣服里一放,有些无赖:“沙漠里难得见这么一场大雨,刚刚骑马出去跑了一圈,可带劲儿了。”   “也不怕着凉。”高玄小声念他一句,“你刚刚说使者回来了?”   “嗯,”林安佑点了点头,“刚刚似乎是去了主帐,估计是去向二皇子禀报些情况了。”   高玄应了一声,又道:“我去伙夫营给你要碗姜汤来吧。”   林安佑乐呵呵的,转过身抱住他,“不用了,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脑袋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呆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高玄摇摇头,正想找个其他的话题岔开去,外面却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小兵,“高统领、林先生,二皇子殿下有请。”   说完还不待他们回声“好”便马上退了出去,一脸牙被酸到的样子捂着腮帮子。   他刚刚可都瞧见什么了呦!真是……原来这二位是这个关系啊……   外边几个暗卫暗搓搓笑得连牙花都漏出来了,乔南笑眯眯的,“咱们这两位在暗翎的伤害大家都受惯了的,现下都跑到西边军营里来了。”   乔左:“啧啧啧……”   高玄推开林安佑,皱了皱眉头“好歹是在外头。”   林安佑敷衍地答:“明白了明白了。刚刚不是说二皇子叫我们,那便快点过去吧。”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好又遇上也要过去的韩书文。   三人心下瞬间都浮上了不太还的预感。   果然进了主帐以后,就见程穆行一人背对着他们,手上握着一块之前几个暗卫拿回来的玉佩,隐隐可见其中的怒意。   还没待他们三人行礼,程穆行便开口道:“这枚玉佩是假造的。”   三人皆是一惊。   林安佑有些不敢相信,“假的?那乔北他们那天遇到的人……是谁?”   “使者刚刚回来回禀了本殿,他们没见着蛮王,蛮王似乎是最近不太舒服,他们见的,是尉迟庠。”程穆行揉了揉自己一直蹙着的眉间。   “尉迟庠说,三王子尉迟枫一个月前就动身去了中原,似乎是要办什么事情,至今还未归。”   韩书文接着道:“那李烨可在他们那里?”   程穆行摇了摇头,“尉迟庠摆了我们一道。他似乎是在与三王暗中较劲,这次他本意便是陷害三王与我大周私通,他从中得利,这次又正好被你们追到,便干脆将这罪名给三王坐实了。”   “他自己一开始便是两手准备,倒是真低估了他,总归现在是若要寻三王对质,寻不着人,与他说更是无稽之谈。”   “那我们这一路寻过来是全部白费了心思?”林安佑有些不平,“既然我们现在手里还有李烨的玉佩,当前找到李烨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便真是功亏一篑了。”   高玄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   程穆行叹了口气:“尉迟庠说,那个中原人跑了。”   “放屁!”这回是韩书文压不住脾气了,“他们蛮族那么多人高手也不少还看不住一个手无缚j-i之力的文官?说这话的尉迟庠倒也真能说出口!”   “说是跑了还不如说是他自己给放走的。”林安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尉迟庠现在巴不得我大周内乱,他才好养精蓄锐好好cao练兵马。”程穆行也无奈,“书文,太子那边估计还要几天才能收到消息?”   韩书文还未回答,高玄就接道:“殿下,这一趟迄今情况实在有些复杂,况且我与安佑在这里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不如就先由我们快马加鞭回去吧,有些事情还需当面禀报才好。”   程穆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也好,这一路也是有劳几位了,日后必当重谢。现在只怕李烨再出什么意外……”   又是一阵沉默。   高玄与林安佑退了出去,对视一眼,林安佑开口:“我去跟乔北他们说一声。”   “好。”a   第89章 第八十四章n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落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高玄和林安佑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要告辞回来了。   这一趟下来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然而好歹也是有些收获的,至少这边还抓住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鱼。而至于那七王子尉迟庠的目的,也摸了个七八分。   仗一时半会是打不起来,当务之急,该是借着李烨将颜棋给逼出来。   与韩书文和程穆行道别,几人踏上返途。回去的路上竟是比来的时候还要赶了。几人骑得都是快马,不过两日便已经行到了库勒城附近。   夜幕将至。   高玄示意众人慢下来,寻一处避风的地方休息一晚。   林安佑的马踏了几步溜溜达达地蹭到高玄那匹马身边。   耳边忽然闻得破风之声,在寂静的夜间和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玄踏马而起,脚尖在马的脑袋上轻轻踹了一下示意马往旁边躲过去,他自己则是一个转身往林安佑的方向飞身而来。   林安佑虽然功夫不如高玄,然而此时见高玄突然此番举动,他自己一个矮身从马上翻滚而下,落在了沙地上。   一众暗卫眼瞧着一支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明显淬着毒的箭似乎贴着自己的耳侧飞过往高玄那边s_h_è 过去。   而刚刚那一箭都被高玄与林安佑的快速反应都避开了。   紧接着空中的箭声越来越清晰。乔北和乔南几个人纷纷拔剑出鞘去挡箭。高玄拉着林安佑让他站在自己的身后,一双眼睛直直地对上黑暗中不远处那绿莹莹的一双眸子。   又是四箭分别从不同的方向s_h_è 出。高玄和林安佑调换了一下身形,林安佑一把扇子硬生生地被箭给擦了过去,上面一个窟窿让林安佑心头不妙。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是把我们当靶子的意思?”林安佑扇柄一推,挡住了擦身而过的箭。   “对方有八个人,和我们一样多。”高玄听着耳边不同方向的风声,缓缓地抽出自己的古刀。   一刻钟的时间。   他们挡下了足足一百零八支箭。而对方离他们的距离并不清晰,想要贸然反击只会更危险。正当高玄发愁是不是应当自己先过去探探对方虚实时,却听那边遥遥打了个唿哨。   紧接着是清楚的、有序的撤退声。   高玄示意众人上马,再留在原地观望一段时间。   他依然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怎么,单纯的来试探他们吗……可这批人又是谁?这不正是他们那天在库勒城外换火药的时候他所察觉到的那个目光吗?   正在走神之时,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带着强烈杀意与强劲内里s_h_è 过来的箭,先前那些完全无法与之相论。   “飒——”的破风声再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去反应要躲避。高玄回过头来时看到的便是直击自己面门的一支箭。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林安佑飞身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带着他从马上直接滚了下来,那箭被他的扇子打偏了方向,擦着林安佑的肩膀被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木上。   高玄听见压在自己身上的林安佑低声发出了极痛苦的“唔——”的一声。   肩膀处衣衫被箭划开,黑红色的血慢慢地渗出来。   一旁几个暗卫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高玄连忙把林安佑扶起来,撕开他的衣服去查看他的伤口。   林安佑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却比平常还要艳了几分,不知死活的打趣:“呆子,你看幸亏你这次西行带上我,我就说凭着我的轻功肯定能帮上你……嘶——”   伤口不深,然而毒却已经入肤。   “你闭嘴!”高玄的语调比平时高了好几倍,林安佑抬头看他,见着一个满头大汗,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的高玄,没了往常的冷静自持成熟稳重,慌张的像一只丢了主人的狗狗。   “呆子……”林安佑轻轻地呢喃一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可以保命的话,就不要犹豫。”   高玄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林安佑的脸上。   六个暗卫别过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北,扶住林先生。”乔北走过去将林安佑的身子扶正,高玄一掌劈在他的右肩,硬生生震断了林安佑那一处的筋脉。   林安佑兀地喷出一大口血来,昏了过去。   高玄将他的上衣脱下来,就见那一处原本只是擦伤的皮r_ou_,在毒x_ing的蔓延下已经溃烂了很大一块,血r_ou_模糊。   高玄将自己的古刀收好,又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照着那一处刺下去,剜出来一块烂r_ou_。   温热的血喷在他自己的脸上。   乔南连忙拿了帕子过来替他擦干净,万一血里还带着毒,情况便要更糟糕。   高玄连下了三刀,直至那处深可见骨。   从自己的里衣处撕了一块布下来将他细致地包扎好伤口。   “离盛京还要多久?”高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哑着嗓子问乔北。   “最快也还要三天。”   “也好……那你们先回去向主子禀报近日的事情,安佑现在的身体不适宜赶路,我与他后你们几日到。”高玄扶着林安佑起身,飞身上马,将林安佑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身前。   “可是……”乔南有些不放心,“如果那批人再来偷袭……”   “不会了,”高玄看了一眼林安佑的伤口,眼神一寒,“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   “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高玄将之前寻到的李烨的玉佩扔给乔北。   乔左将自己刚刚从那棵枯木上拔下来的箭交到高玄手里。   箭尾处有一个形状怪异的双头鸟。   “去查清楚,这个标志是什么人在用。”   “是!”几个暗卫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还是策马先行而去。   高玄一手搂着林安佑的腰,一手打着马绳轻轻的吆喝了一声,自己的马放慢了脚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林安佑自己的马。那马轻轻地打了个响鼻,跟上来蹭了蹭林安佑的大腿,大大的眼睛里有疑惑。   高玄摸了摸它的头,眼中带着浓重的驱不开的难过看向林安佑垂着的,也许以后再也抬不起来的右臂。   后背交给你,你却连我的前方也要护住……   安佑啊,我高玄何德何能呢……a   第90章 第八十五章n   乔北、乔南一行人终于在两日后赶回盛京。来不及休息,便已经直接去了太子府。而此时程穆之也已收到了程穆行先前派人送过来的情报,还正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暗卫便也正巧赶到了。   听完了这颇有几分复杂的事情经过,程穆之微微闭了闭眼眸,好歹战争暂时未起,至于能不能借李烨引出颜棋,还要看是谁先一步找到李烨了。   程穆之看了一圈这几个暗卫,开口问道:“高玄和林安佑为何没与你们一起?”   “这——”乔北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程穆之见他面露难色,声音也不禁冷了几分,几乎是厉声而命:“说!”   “归途中遇上一批人前来偷袭,林先生护着高总领,受了重伤,不能及时赶回来,现下应该到了钦州。”乔北闭着眼一口气说完,也算松了口气,就知道是瞒不住的……   程穆之周身一股寒气,眼神都暗了几分,“是哪批人?”   “还在查。”乔北将之前手里的箭交给程穆之,程穆之接过来,眼神一震,盯着那火红色的双头鸟有些出神。   箭猛地被折断成两段。程穆之眼神中的戾气大增,“尉迟庠!果然要与本宫来赴八年之约吗?呵,可你不该先从我身边至亲之人下手!”   断了的箭被毫不留情的掷于地上,“无须再查了,本宫知道是谁所为,这件事本宫会亲自处理。”   “当务之急,是要将林安佑与高玄二人平安地接回来,你们先回一趟暗翎将鬼手带上,按着原路返回去寻他们二人,林安佑身上的伤,说不定还有得救。”   “是!”一种暗卫应声,便匆匆离去。   程穆之摩挲着手里那枚李烨的玉佩,眼中似有愁绪,按着之前阿言与他透露出的消息,程穆泽与三王子尉迟枫之间似有什么谋算,而这尉迟庠现在与李烨又纠缠不清……   李烨的背后主使自然不会是程穆泽,他一直是受命于颜棋,这么一说,尉迟庠现在是与颜棋勾结,可这蛮族内部的三王、七王可不如表面上那么和气啊。   难不成颜棋生了二心?还是程穆泽已经开始不相信颜棋想要另谋出路了?   亦或是……二者兼有?   踱步缓缓行至窗外,窗外鸟鸣啾啾,映着绿树红花,端的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景。   程穆之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朝堂之上,原来已经乱成这样了……他原先所计划的,终究赶不上变化。   若至避无可避之时,当做别无选择之举。   盛京的一条小道上,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男子,行色匆忙地往左相府跑去。   奇怪的是,左相府并没有人拦他,他一路跑到了相府的书房里。   来人正是李烨。   乍一进门,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直呼:“大人!大人救命啊!”   颜棋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水烟觑着眼看他,声音平淡没有半分压迫的意味,“事情办砸了?”   “大人……”李烨身子抖如筛糠,口中有些混乱地解释,“大人,不是下官的错啊!大人,是那七王子他有意要陷害三王子,是他故意要把我们给牵扯进去的!大人……大人您救救我!”   “哦?怎么,货物丢了就丢了,还有谁要你的命不成?”颜棋半挑起眉毛,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他一句。   “大人……下官的玉佩……下官的玉佩丢了……”李烨头低的几乎是要触到地上,不敢与颜棋对视。   “丢了就丢了吧,被谁拿去了可知道?”颜棋终于直起身来,看向这个奴颜婢膝的太傅,脸上出现了极可怕的扭曲笑容。   “下官不知……”李烨冷汗直流,眼泪也止不住般往下淌。   “那你可知,这玉佩不管落到谁手里,若是让人查出不该牵扯出来的事情,你该如何?”颜棋从太师椅上起身,太师椅随着他的动作幅度轻微地晃了两下,“嘎吱嘎吱”的声音却如钟声敲在李烨的心口。   “大人……左相大人饶命!看在下官为大人您奔前走后做了这么多事情的份上,大人饶了下官一命吧!下官这条贱命以后就是为大人您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啊大人!”李烨匍匐于地,哀求不止。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可是太傅啊,本相身边,可从来不缺做牛做马的奴才。”颜棋笑着对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招招手。   “你知道吗?这玉佩丢了,便是你一人的过错,你保不住的,是自己的命,而你带入土里的东西,才能不威胁到本相。死人的嘴里,是问不出东西的。”颜棋声音愈发低下去,y-in沉的一张脸上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快意。   “在你临死之前呢,本相再教你一个道理,遇事啊,别总想着推脱或者是把别人推出来,因为被你推出来的那个人,往往他的价值要比你高得多。”   说完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   一柄利剑直直穿透李烨的胸膛。李烨瞪大了双目不敢置信地看向颜棋,唇边溢出的鲜血使他整个人都显的更加脏污。   “本相与那七王子之间,还有交易可谈,而你不在了,还有你的儿子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棋一脚踹开瘫倒在自己脚边的李烨,一甩衣袖,“清理干净了。”   “是!”   “对了,尸体就扔到他来时经过的那条小道上,记得在他身上再补几刀,”颜棋沉吟了一会儿,“就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样子,明日这个时候找人从那处小道过一趟,明天晚间,本相就该,去宫里面圣了。”   “是!”后面隐于黑暗中的那个人应声而出,动作有些僵硬地从李烨的尸体上跨过去,然后拽住他的双脚,拖了出去。   “哎呀呀!”颜棋整好衣衫,对着门外的小厮招手让他进去将里面的血迹打扫干净,对着园中的雕栏玉砌长叹一声,“我大周,又损了一代名臣啊!”   隔日,乔北和乔南带着鬼手,在离钦州不远处的汴州的一家医馆里,寻到了高玄与林安佑。   郎中看着几乎见骨的伤口不住的摇头。a   第91章 第八十六章n   鬼手一开始想着既然人家郎中在治那他自己就先在旁边观摩观摩,可就见他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手中的药拿在手里几次三番又放下,也不知道怎么上。   鬼手急了,这郎中若是以后救人都这个样子,真是活人也要被耗死了,将那郎中往旁边一推,“哎呀起开吧你就!本来我们林先生这胳膊保不齐还有救呢,怎么碰上你这么个不利落的!”   一边碎碎念一边搭上林安佑的脉,眉头皱了皱继而又舒展开来,一旁一直陪着的高玄见鬼手这般表情,y-in沉了许多天的脸终于微微有了些放晴的意思。   “安佑……安佑他……”思虑再三,高玄似乎还是心有畏惧,生怕问出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还是没问出口。   那鬼手微微笑了笑,“你当日狠下心来断他筋脉,真是救了林安佑这小崽子一命啊!不过命虽然是保住了,可这毒却还残留了一些在里头,若能将毒祛干净,再将筋脉接上,也未必不可。”   高玄一喜,急忙开口问道:“当真可行?那安佑他肩膀这处的箭伤可否能痊愈?”   林安佑那处溃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当日只是CaoCao包扎了事,高玄这几日又不敢带着他赶路,一路上都是靠着一些消炎的Cao药,也亏得林安佑自己的体质还算硬,才生生地扛过来。   鬼手捋了捋自己的小山羊胡,“可愈可愈,你且不要着急。只是有一点你须得提前知道,林安佑右手的筋脉虽可接回来,但日后右手是断然再使不了他的那把扇子的。”   “无妨,”高玄低声应下,“待他醒过来,我会亲自告诉他的。”高玄手指轻轻拨开林安佑额前汗s-hi的头发,安佑,以后我在你身前便好。   只怕你对自己这样子,会多有失望吧……   鬼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七伤散常人若是中了,连命都捡不回来的,如今他x_ing命无虞,就该万般庆幸了。”   “小玄子,你就先去歇会儿吧。”鬼手拍了拍高玄的肩膀,唤了他一声幼时才叫的小名,有些心疼的看着高玄眼圈下面的y-in影和通红的瞳仁,胡子应该也是许久未清理了,往外冒着短短的胡茬子。   “这几日估计你也是累的不轻了,老夫在这里,你也该放心了,去吧,别太担心他。”   高玄沉默着点点头,握着林安佑的手也终于放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满手的冷汗,一颗悬着几日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那个郎中被半途搁到了一半,现下终于派上些用场,给鬼手打打下手他倒也还能做。   高玄在外头撇了一眼乔北和乔南、乔左,三人头齐刷刷往下一低,一脸我知错我认错但我不改的意思。   高玄摇了摇头,看到鬼手的时候他就清楚程穆之肯定是知道的,也的确是瞒不住,得亏是鬼手亲自过来了,不然林安佑也不知会怎样。   高玄难得的有些纠结,他不想告诉程穆之自然是因为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而却也忽略了程穆之对待下属如同兄弟的一贯作风,这一下回去,多半不是因为任务不成而批,而是因为这“作风”问题了。   高玄摇了摇头,日后凡事,林安佑,才是第一位。   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高玄对着身后的三人招招手,“陪我去喝酒吧。”   时隔两日,皇宫中突然发了条讣告。   太傅李烨在盛京郊外的一条小道上遇刺身亡,甚至都没了全尸,死状可谓面目全非。   太傅三品官职,这一突来的状况,在朝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浪花。   李树杰——太傅的独子,在接到消息时匆匆赶去为自己的父亲收尸,至于后事,竟全是由左相颜棋一手cao办。   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而第三天,在颜棋的力荐下,李树杰继任太傅之位。按理来说,戴孝三年以后才可继续做官,然而太傅这个位置暂时还空缺不得。   或者说在颜棋看来,可不能像当年的尚书一职一空三年。   何况,这朝堂里里外外不知多少豺狼虎豹盯着这个位置,不如早了早好。   再者说来,李树杰是这一次的进士十甲,也算是青年才俊,这么一来,子承父志,倒也很称恒德帝的心。   微起波澜的朝堂很快就又安静下来。   恒德帝端着盖碗茶,对着自己身边坐着发呆的柳清言道:“阿青这是怎么了?最近难得进宫,好不容易来了,也不知道好好陪陪朕吗?”   说着放下手中的盖碗,揽过柳清言的腰,手下不住地摩挲着。   柳清言避开他靠过来的嘴,“皇上就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奇怪吗?好好的一个太傅突然告了病假,这半个月一过,怎么就突然横死街头了呢?”   “阿青是在尚书的位置上坐久了?最近倒是喜欢跟朕说这些朝堂之事了,你这认真劲是讨人喜欢,不过可别忘了,伺候朕……”   “皇上,御膳房给您煲的鸽子羹好了。”殿门外苏文全通报一声,柳清言从恒德帝身上柔弱无骨地爬起来,“皇上,臣给您端过来。”   这次的事情,恒德帝是真不打算深究了?   从苏文全手中断过汤煲,微微一礼,背过身眼神却是一冷,这件事情,颜棋定然还藏着什么,不然不该如此着急。   柳清言手指翘起,往汤盅里头撒了些不知什么东西。   汤盅吃了一半,太医院的人突然过来要给恒德帝请平安脉。   柳清言心中暂时松了口气,这么一来恒德帝应该不至于会对他做什么了,下一瞬却又突然紧张起来,那瞎子给的药,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柳清言有些担心地看着那太医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   接着太医半弯着腰起身,似乎是有些什么话要单独和恒德帝说。   柳清言自然不想走,若是被查出什么来,才是要紧的。然而此时也只好转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恒德帝却对他招招手,“阿青莫要走了,朕还要与你说些事情,太医有什么就离朕近点,与朕说吧。”   那太医又看了一眼柳清言,弯下腰对着恒德帝一礼,“恕臣冒犯。”   说完才走近恒德帝,靠着他耳朵细细地说了几句。   柳清言站在一旁,眼角余光注意着恒德帝脸上的表情。   恒德帝初听了几句时还是皱着眉头的,听到最后倒是笑意满面,对着太医连连摆手:“退下吧退下吧,尽cao这些劳什子心。”a   第92章 第八十七章n   柳清言有些疑惑,太医这是和恒德帝说什么了?   恒德帝将柳清言揽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柳清言有些膈应地动了动,皱起眉头佯装关心,“太医和皇上说什么了?皇上开心成这样?”   “这太医院的人一天天的咸吃萝卜淡cao心,跟朕说最近不宜进补,天气燥热该换些清淡的饮食,朕最近可没吃多少大补的东西吧?还是说我们阿青偷偷给朕补上了?”   柳清言松下一口气来,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厌恶,继而故作娇嗔道:“太医说的也是为皇上您好,皇上就听他们的换些清淡的便是了,可别说臣给皇上偷着进补了,臣已经受不住皇上您了……”   说到最后,语气渐渐软下去,头也低下去微微露出一段白皙漂亮的颈子来,透着些粉,引得恒德帝心猿意马起来。   柳清言适时的偏过头去,岔开话题,“皇上刚刚还要和臣说什么?”   恒德帝停下动作,摩挲着他的脸,“阿青对朝堂上的事情也不必太过挂心了,太傅不过是个三品官,这意外也的确让人伤心,左相也风风光光的替他办了后事,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朕待他们李家不薄,再者说,大周能人辈出,这些小事,无须细查。”说着又要对柳清言动手动脚。   柳清言连声讨饶,“皇上,暂且饶过臣这一次,臣受不住的……”   正说话间,外面苏文全的通报声又传进来,“皇上,颜贵妃求见。”   恒德帝脸上满是被人打断好事的不满,一甩衣袍,“让她进来。”   柳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皇上,那臣就先告退了。”   恒德帝又拉过他在他唇上厮磨了一会儿,才将他放开来。   柳清言往外走时,与颜惠茜擦肩而过。   颜惠茜的眼神几乎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了。柳清言笑眯眯地擦了擦嘴唇,向她行礼,“贵妃娘娘万安。”   “哼!”颜惠茜心中骂了句小贱蹄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柳清言起身,这下,应该至少一个星期不能进宫了。   出了宫门,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府中,而是掉头去了大皇子府上。   纵使恒德帝对这件事不甚在意,他自己心里却还有些计较,颜棋这么着急的动作,李烨的死,应该与他脱不了干系。   程穆泽最近与蛮族的人走得近,且不是很避讳,恒德帝,又知不知道这事呢?   让门房去通报,柳清言站在大皇子府门口发呆。   祸起萧墙……终,不可避之。   穆之,你会如何?   程穆泽对于柳清言的到来显得并不意外,将他请进来以后似乎有话要和他说。   “大皇子殿下不知对太傅李烨遇害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柳清言捧着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太傅的位置不空缺,父皇也没有要追查此事的意思,结了便是结了,怎么,本殿应该有什么想法吗?还是说严尚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柳清言笑着摇摇头,“自然没有,不过是同在朝为官,略微问一句罢了。”   程穆泽又开口,“严尚书可有听闻沧州洪水一事?”   “还未听说,怎么,沧州的堤坝不是之前才修筑过吗?为何又有洪灾?”柳清言皱了皱眉头,自己真是问了句废话,发放下去的赈灾银两若能有一半用在防洪上就已是不得了的事了。   程穆泽嗤笑一声,不答他这个问题,继续道:“过几日沧州的地方官员来盛京,自然要跟父皇汇报一下这些东西,父皇到时候必然要派官员作为钦差去沧州视察。”   柳清言眉头一挑,“所以殿下的意思?”   “本殿到时候会力荐你去。”程穆泽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虎符,“届时你最好主动开口,让程穆之也去一趟沧州。”   “殿下说笑了,下官可没这么大本事让皇上对下官言听计从。”柳清言摇了摇头,“再说了,殿下让下官去沧州做什么呢?”   “呵,严尚书能不能做到,本殿心里还是清楚的。至于要你做什么,你还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早。”   柳清言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像只狐狸一样的翘起嘴角,“既然殿下这样说,下官不得不全力一试了。”他眼睛看向程穆泽,带着一点点的算计。   “殿下,下官要回家去吃晚饭了。”说完开门要出去,却又回头,“许久不见左相大人来与您喝茶了。”   “可是与左相大人……”话说一半被程穆泽强行打断,程穆泽有些恼怒,“你不该问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是哪些。”   “下官明白。”柳清言轻笑一声,心情极愉快的离开。   果然,程穆泽和颜棋之间,生了嫌隙了么……   那这一趟程穆泽让自己去沧州,还要把程穆之也牵进去,不是要对官银动手,就是要寻些其它理由对程穆之动手了。   太子府,后院里头,程穆之对着院子里的Cao药发呆,脚边蹲着那只啃萝卜的猫,惬意的翻滚着露肚皮晒夕阳。   程穆之手中握着那块李烨的玉佩。   良久,手中的玉佩化为齑粉。   是该猜到的,李烨的背后是颜棋,既是颜棋,又怎么肯轻易地将自己暴露出来呢?舍卒保车,是颜棋一贯的做法。   只可惜这次没能先他一步找到李烨。   转身拂袖离去。   战事虽暂避,他与尉迟庠之间的事,才刚刚开始啊。   脚边的猫翻了个身,“喵呜——”的叫了一声,溜溜达达去了后厨翻东西吃。   刚回书房,乔左便出现在他面前。   “主人——”   “林安佑身体如何?”程穆之坐下,示意他起身。   乔左赶回来也的确是为了和他说这个事情的,这些暗卫们大部分都是和高玄一样的面瘫脸,现在脸上难得的带了欣喜的意味,自然是好消息了。   “鬼手前辈说了,林先生x_ing命无碍,受了伤的地方也可痊愈。”程穆之点点头,又问一句,“还有呢?中了七伤散的话,救得再及时,也必然不会毫发无伤的。”   “乔左,不要瞒我。”程穆之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悦。   “是,”乔左低下头,终于说出口,“先生右手以后再不能动武了。”   “退下吧。”程穆之转过身,微微笑了笑,右手不可,左手不还在?林安佑怕是还要用些苦r_ou_计在上头呢……a   第93章 第八十八章n   几日过后,沧州府的官吏进京向恒德帝汇报沧州洪水一事。   其中固然也提到了加固堤坝之事,然而多言此次洪水来势凶猛,再坚固的堤坝也挡不住,而灾民比起往年虽要少些,可今年时年不利,灾情却更要严重。   恒德帝有些头疼地让人领着这几位官吏去驿站好好休息休息。   本来这几日都不打算上朝的恒德帝让苏文全给各个官员知会一声,明日上朝议事。   翌日清晨。   朝堂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各位大臣手中抱着玉执,如同抱着窝孵蛋的母j-i,人人自危不已。   自从这严清入了朝,皇上是越来越荒唐,原先就算再不勤政,好歹每日早朝不会落下,现下却已经将每日的早朝改为三日一朝,连带着把朝堂上的事务也让严清处理了不少。   不过是个尚书,这手里的权利都快赶上左右丞相了,一个男人像个祸水一样......然而大臣们不屑归不屑,这些话每一个敢当着皇上的面直接谏上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间或向柳清言投去几缕或嫉妒或不甘的眼神,静静地等着退朝。   他们多半也都知道今日恒德帝把他们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不过皇帝不吱声,他们更不想主动给自己揽事情做,巴不得就这样CaoCao退朝算了。   这时,只听着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大臣们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保持安静。   “皇上,臣有本启奏......”右相手持玉执,不卑不亢地出列,纵使弯腰,脊梁骨也还是笔直。   “皇上,沧州此前洪水刚退,估计沧州的知府也已来京面圣,老臣听说情况不容乐观。”   “百姓虽提前做好了准备,然而堤坝仍旧不足以挡住全部洪水,仍然波及到了城外地势低洼处,沧州百姓的生活依然苦不堪言,臣以为,该从国库里拨些钱去将堤坝维修一番,赈灾也应提上议程了。”   说到这里,右相似有所思地看向柳清言的位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柳清言抬头与他眼光一撞,不咸不淡地朝他递了个眼神,抬头看向恒德帝。   “右相此言有理,百姓疾苦朕一向放在心上,那么右相以为,这督修堤坝以及赈济灾情一事,该由谁去办最好呢?”   恒德帝似乎心情颇好,也不恼右相打断了他想要早早退朝的心思,笑眯眯地看着右相前方的太子殿下--程穆之。   “臣以为,此事由严尚书去办最为合适。”右相面无表情的抛了句话出来,却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位大臣都在心里给右相捏了把汗。   这督修堤坝是个肥差事,也的确可以捞到不少钱,然而也的确是份苦差事。   要知道,沧州那片地界,这个季节正是蚊虫多的时候,自然条件恶劣的在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别提洪水刚过青黄不接这个时候,只怕盗贼横行连官兵都不放在眼里。   这右相是要把皇上心尖上的人扔到沧州吃苦受罪吗?果不其然,恒德帝眼神一冷,“哦?右相何以见得啊”   “皇上,严尚书刚入朝堂不久便深得圣恩,臣以为,严尚书必是奇才,想必这督修堤坝一事必然不会难倒严尚书,何况......”   右相似乎并不在意皇帝突然冷掉的语气,想要继续却让恒德帝突兀地打断,“爱卿此言有理,朕会好好考虑,此事三日后再议。”   恒德帝眼神淡漠地扫过右相,看向柳清言的位置。柳清言一身青黑色的朝服,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朝冠里,倒是把平日里穿红衣时的妖气压了下去。   仿佛是意识到恒德帝在看他,他偏着头,冲恒德帝勾了勾嘴角。   笑得不甚明显,然而眼里却是仿佛带了水光,盈盈地像是揉进了很深的情愫一般,恒德帝一时居然有些呆住,不免又想起了这人在床第之间的勾人模样。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神,颇为正经地咳了一声,目光转向程穆之。而就在他刚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柳清言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眼里也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太子啊,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好东西想要送给朕?是什么呀?”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若不是刚刚他的失神程穆之都看在眼里,怕是真要以为自己的父皇是在和他闲话家常了。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在绛县得了方砚台,品相尚佳,想来父皇处理政务时常要用到这些东西,便想着略尽儿臣的孝心,父皇可莫要嫌弃儿臣送的小家子气了。”程穆之微微拱手,神情恭敬。   “哈哈,太子送的东西到底还是有文人气息,既是孝心,朕又如何会嫌弃?文全啊,快拿上来给朕瞧瞧!”   恒德帝一挥手,旁边的大太监立刻下了阶,小心翼翼地将砚台捧了上来。可真拿过来了,恒德帝似乎又不着急看了,只让苏文全拿着,站在一旁。   “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议?”恒德帝淡淡地看向文全,大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吊着嗓子,“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齐齐一拜,心下仿佛松了口气般,退出了大殿。大理寺卿擦了把额头的汗,不解道:“老孔啊,你说今日这朝堂安静的怎么有些诡异呢?”   旁边的殿阁大学士憋了他一眼,“你可别cao这些心了,本来那严青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没说什么已经是好事了,你还指望大皇子和左相他们再来c-h-a一脚?”   “也是也是,唉,如今这朝堂,我们哪里还说得上话啊……”大理寺卿叹了口气,对当今圣上的某些作为纵然不满,可作为臣子,劝谏太过,就是惹祸上身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什么太清白的人,如今还在朝中,就不过是图个俸禄罢了。   “如今我们自保便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当今太子已定,这其他几个皇子就安稳了?皇上他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啊……”   殿阁大学士与大理寺卿的声音夹杂着无奈与担忧,渐渐远去。